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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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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个妈妈，一个儿子

﻿房间很大，临窗户边有一株树种刺柏。桩体粗大，生出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肿瘤体，正面表皮遭到天然损伤，露出苍白体的木质体，似洒了一层银雪，又恍若几缕飞瀑自天而来。细细看去，主体枯褐，表皮斑剥，极具沧桑老态。桩体上生出几株树枝，一篷篷散如云状。本来是一件难得的盆景，略加修理，可以尽得疏、漏、奇、韵之味。

    然久没有人打理，几株小绿枝乱长，成了一堆堆浮草，东倒西歪的砌在难得的主桩上，压得主桩弯曲得更厉害，仿佛时刻在呻吟。

    这个盆景若是放在后世的市场上，会让人千夫所指，万夫痛恨，是谁家的败家子将这个好桩子糟蹋成这样！

    紧邻着刺柏就是书桌。

    文房四宝，笔筒、笔洗、笔床、笔格、镇纸、水中盂、水注、秘阁、墨盒，一应俱全。以自己的眼力看，这些物事，在北宋时不是最好的，也能算是不错。

    但自己附身的这个家伙，几乎从来都没有动过，若不是自己的“亲生”母四娘与五娘出身穷苦，十分勤快，时常来扫抹，恐怕上面早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在书桌的侧面，是一个书架子，上面放着许多书籍，更不用说，以前几乎从来都没有翻过。

    几个娘娘正站在书架前面，慈善的大娘与自己的母亲三娘眼中闪着央求，二娘一脸愁容，三娘焦急万分，五娘则是很担心，出身勾栏的六娘与七娘手中拿着丝帕子，这一刻也不敢说，也不敢笑了。

    两个平时侍候自己的小丫环柳儿、四儿，象犯了错的孩子站在门口，低头耷脑。

    未来的岳父泰山大人崔有节，穿着皂色深衣，头戴着两带四角幞头，脸上也没有往日那种知州大人的威严，很是为难，唇唇欲动，每一次张开时，立即闭上。

    这一刻，郑朗很悲催。

    换在七天前，他一定会发恨心，卖出手中的一样东西，买一台新本本来，也就没有今天的故事。

    很悲催的穿越。

    前世喜欢历史，本无可非之，却因为喜欢历史，走上了一条歪路，喜上了收藏。乱世黄金，盛世收藏。话是不错的，可玩收藏，终是有钱人玩的。自己只是一个工薪阶层，却偏偏染上了这个爱好。

    为了增加收入，白天上班，晚上码字，加入了网络写手的行列，为了那一月几千大洋的收入，白天忙，晚上忙，人忙得骨瘦如柴。风一吹，两腿飘飘，似仙人，马上腾风驭云而走。为了多买一样古玩到手，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舍不得穿，一个本本用了几年，80G的硬盘里面塞满了各种资料，开机后，轰轰地响，宛若鼓风机，仿佛交响曲。

    七天前，电闪雷鸣，本本蓝光一闪，那时自己正趴在本本上，脑袋晕了一下。醒来后便来到宋朝，穿了！

    自己也写穿越小说，终是哄人一乐。

    真穿了，很悲催的，穿到玄幻世界里面，没有奇遇，意味着死路一条。穿到将来世界里，一无是处，等于是一个傻瓜白痴。穿到古代，如果有足够的知识面，或者有些作用。但没有电视机电话，没有手机电脑，没有汽车空调，没有牙刷牙膏，身体还要健康，否则生一个差不多的病，阎罗王前来与你握手了。

    还不是最悲催的。

    也许是同名的原因，自己附身的这个人也叫郑朗。

    家世还可，父亲生前曾担任过县令，家里也有三四百亩良田，两个土山，在郑州城还有一家店铺。可是一直无子，于是娶了一房妻子后，再纳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六房与七房不算，是勾栏里的美妓，父亲贪恋人家的美色，赎出来纳回做小妾的。

    直到四十多岁，母亲才生下自己。

    一家人视若掌上明珠，两年前，父亲因重病，在任上病死。全家返回郑州老家。没有了父亲的管制，七个妈妈的宠爱，使郑朗欲所欲为。

    几天前与一群狐朋狗友，前来郑州城最有名的明珠楼里，指名道姓，要狎行首娄烟。

    狎妓之风，在宋朝很盛行，上到士大夫，下到平民百姓，很多人都有狎妓的习惯。然而附身的这个小郑朗……居然才只十岁。可见妈妈多了也不好的，宠成这种德性。

    本是一场笑话，可笑话在扩大。

    身为明珠楼的行首，爱慕者有很多人的，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人，想看一眼，都看不到。

    但一个屁大的孩子想要狎自己，娄烟同样感到很好笑，于是走出来看看，倒底是那一家的******来了。

    娄烟长得很美丽，这是郑朗从原来的郑朗脑海里翻出来的印象，眼波儿滴媚，蛾眉儿笼着春山，秋唇儿泛着早霞，贝齿儿咬着碎玉，乌鬓儿挽着蝉玉，莲步半折着小弓步，碎步走来，柳腰闪着似折似断，香风扑面，莺啭声脆。

    当时小郑朗看得如痴如醉，成了小猪哥。

    娄烟只是笑，在这个场合里，看过的色哥不少，这么小的色哥，还是第一次看到。

    郑朗许久清醒过来，问价要泡美姐，很搞笑的一幕，看热闹的人很多，几乎没有恩客的小姐们全部跑了出来。

    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娄烟真正的一个恩客恰巧也来到明珠楼，他是荥阳县县令的儿子高衙内。开始时也没有生气的，用手推了推：“小孩子，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但郑朗的几个狐朋狗友，平时与高衙内不感冒，乘机挑唆了一下。郑郎做一件壮举，抄起切水果的小刀子要往高衙内身上捅。高衙内让了过去，带过来的仆人不乐意了，上来扭打。一群狐朋狗友仗着自己是郑州本地乡绅的子弟，对殴起来。因为岁数都不大，惨败而逃。

    郑朗成了主要被殴打的对象，一会儿打得鼻青脸肿，并且高衙内一怒之下，往郑朗小JJ上狠踩了几脚。郑朗大叫一声，昏迷过去，醒来后，此郑郎就变成彼郑朗。

    几脚踩得狠，郑朗每次艰难的从床上起来尿尿时，小JJ在闪烁，在跳跃，在呻吟，在躲缩，一点一滴痛疼的流泪。郑朗也在流泪，因为痛疼，小便只能断断续续的进行，他怀疑以后小JJ能不能正常发育。

    但郑家还不能发作。

    自己家的孩子先用小刀子要捅人的，事后高县令没有怪罪，反而主动登门赔罪，还能如何？

    郑朗的小JJ有多受伤，没有人管，但此事迅速传遍到四面八方，成为一桩笑谈。

    连在孟州担任知州的未来岳父，崔有节都听到这桩笑话，放下手头的公务，悄悄渡过黄河，来到郑州询问原由。

    PS：行首就是有名的妓女，还有一种行首，是团行里有影响力的商人，后面会提到。顺便解释一下宋朝的货币。

    宋朝铜钱铜六分，铅锡三分，千钱重八十八两。然钱外流严重，内部商业繁荣，货币始终不足，有时候出现暴利大钱，这不是长久之计，得不到百姓认可，很快消失。甚至出了铁钱与纸币。金银价重，不适小用。然在货币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陆续的走上舞台，特别是银，太宗时流通的银为十四万两，到仁宋时近五十万两，徽宗时近两百万两。这是官方的统计数字，实际上民间有可能是五倍六倍十倍。金银价十分不稳定，太宗前是每两金一万文钱，真宗最低时是五千文，到仁宗时又涨回一万文，钦宗时最高时达到三万文，到南宋还在继续上扬，宁宗时到了四万文。银价真宗初期是每两银价值八百文，真宗末期是一千六百文，仁宗时渐渐达到两千文，三千文，神宗时又跌回一千五百文，北宋末浮回了两千五百文，南宋时在三千文左右波动。由于它又是货币又是货物，进城时需交税，每两银子交四十文钱，每两黄金交一百文钱门税。另外还出现了褚币，那是南宋的货币，本书不会描述它了。

    再说一下宋朝的儒学，书中会说很多，北宋的儒学，最重要的两个创立人，一是范仲淹，二是欧阳修。细划分北宋有新学、蜀学、司马光的朔学、张载关学，二程洛学，邵雍象数学派，周敦颐濂学派，等等。南宋朱熹狂批新蜀，实际他继承的洛学也不是真正的洛学，吸收了许多新学与蜀学的知识，才大成的。但南宋除了理学外，还有陆九渊的心学，张栻的湘学，吕祖谦的金华学派，陈亮的永康学派，薛季宣等人的永嘉学派，理学不是一枝独大的。这些儒学多数讲不到，但会讲先前一些学说，以及它们的诞生经过。前期的简称就是洛学、新学与蜀学。其实说这么多，是因为第一章需要三千字，又不想将第二章切开。强凑了字数，窃笑中。

    这本书与前几本书不同，轻松与装逼为主，因为琴棋书画与诗词歌赋，甚至儒学中的理学、经学内容较多，偶有抄袭，请大家原谅。至于非人生活，就是骚得不象人类，大家懂的。老午开新书啦，请大家支持一下，收藏票票，包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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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修剪

﻿彼郑朗是彼郑朗，此郑朗是此郑朗。

    当初与肉身父亲订下这门亲事时，两人是同僚，是好朋友，父亲死了，崔有节步步高升，成了孟州的知州大人，也没有嫌弃这门亲事。现在的崔家不是唐朝的崔家，现在的郑家也不是唐朝的郑家。

    崔有节心里面也许还想保持几百年前的传统，来一个崔郑姻好。

    然而他终是一个要脸面的人，出了这档子事，就是同僚交谈时，哦，那个郑州的******，就是俺们崔知州的未来女婿，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前来问清楚原委，多少有悔亲的动态，但因为昔日与父亲的友谊，一直开不起来口。才形成现在唇唇欲动的场面。

    对此，郑郎也无所谓。

    郑家的家世还可以，自己也不是那个郑朗，是败家子，只要努力，做不成官员，可以做一个快乐的小地主。天涯何处无芳草，没有必要非要迎娶崔家这个女儿。再说，长得什么样，还是数年前见过的一面，******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但几个娘娘的表现，特别是心地善良的大娘与亲生母亲四娘眼中都快闪出泪花，郑朗不得不主动站出来。

    崔知州看着几个女人，叹了一口气，摔了一下袖子，要离开。

    郑朗一下子将他袖子拉住。

    不能让他走，崔知州没有说什么，可一旦回去后，与岳母大人一说，再次生起悔亲的念头。人在人情在，一离开，看不到几个娘娘的悲伤样子，为了女儿未来着想，十有八九还会悔亲。

    悔亲不要紧，屋子里几个女人肯定很难过。

    但也不能说。

    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

    古代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生活习惯不同，衣食住行不同，连说的话都不同。郑州虽是地处中原大地，但百姓说的话绝不是普通话。通过原来少年的记忆，郑朗能听懂，可是讲不出来。

    才清醒的时候，郑朗吓着了，看着几个老老少少的妇人焦急在床前转，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这是在哪儿？”

    问完了，几个妇人哭了。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以为他脑袋打坏掉，丢了魂，连忙请了几个大仙回家请神招魂。

    自此以后，郑朗再也不随便开口说话，说，也是慢慢地说，说得很别扭。

    崔知州此时心情恶劣，自己若是象几天前慢腾腾地，一字一顿的说话，会更生气。因此，不说话，长揖伏地，态度十分诚恳。

    崔知州只好转回身体，站了下来。

    郑朗对四儿喊了声：“剪子。”

    四儿跑走，拿来一把剪子，崔有节有些奇怪，看着他。

    郑朗吃力的将那盆盆景拖了出来，拿起剪刀，在树桩上周围走来走去，端详许久，才拿剪刀动起手。来了好几天，每天看着眼前这盆刺柏，感到扎眼儿。一直在床上养着伤，心中对穿越而来，包袱重，没有动它。可盆景不是一幅画，它是立体的物事，不仅要从床上看的一面着手，还有两个侧面，一个反面，上下前后左右。

    先是小心翼翼的修剪去后来新长出来的几树小岔枝。再缓缓的剪去多余的枝叶，最后才修华盖。动作不是很快，剪慢一点不要紧，可以再进行一次修剪。但剪得快，大意了，剪去一个需要的枝叶，再也安上不去了。

    手有点痛，本身又不熟悉，但终于将它剪完，对崔有节说：“看。”

    崔有节一直在看，几个妇人莫明其妙，只知道经儿子的手修剪后，这棵“小树”变得很好看，但多是下人与工匠做的活，对改变崔有节的态度不会起到帮助。又转过头看崔有节，然而崔有节脸色已稍作缓解。

    郑朗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还是做得不够。想说，可连贯的宋朝话，至今还说得不习惯。想了想，走到书桌面前，从墨盒里拿出圆墨，又摇了摇水中丞。几个妇人不懂，简单的规矩还是懂的，水中丞多用瓷陶，也有铅锡玉等材料，最忌铜，铜性猛，储水久则有毒，易脆笔。但不是铜丞，一般情况，水中丞水也不能久储。

    郑朗自父亲死后，疏于学习，纵然读书，只是做一个样子，再加上伤病，因此水中丞里没有水。

    只好抄起桌上铜铸牧童卧牛水注，对四儿又说道：“水。”

    仅吩咐四儿，柳儿岁数略大，曾多次遭到过原来的小郑朗袭她的小鸽子胸脯事件，对郑朗很反感。畏于下人的身份，平时敢怒不敢言，可不大听郑朗的话。

    可见原来的郑朗恶劣斑斑如此。

    四儿小跑着，在水注里盛了一些清水回来。

    用水注往砚台里滴了十几滴水，很有讲究的，水太多墨淡而扩，水太少墨重而涩。并且绘画写字用墨皆是不同，个人风格，同样用墨轻重不同，因此水注很重要，绝不是一件摆设品。往往内行的人，写字或者作画时，都是一滴一滴的水，来做调节。要么通过研墨来调节，可那样的话，又会浪费。外行人浪费不要紧，反正我就是一个大老粗，一年写这么几个字，能浪费多少？但放在内行人，绝对不可以。

    能在馆阁为某位小姐一掷千金，但不可浪费笔墨，这是对文化的尊重。

    郑朗对宋朝的认识，仅是后来的一些知识，以及小郑朗的记忆，倒也明白宋朝人的一些看法认同，然而不明白还好一点，一明白，心中有些紧张，动作做得很不利索。

    崔有节脸色又转阴了。

    郑朗诡辨道：“泰山，伤。”

    将袖子卷起来，打得狠了，不但小JJ受了伤，胳膊、大腿上都受了伤。

    “你爹爹生前正大光明，节气高昂，品行端正，到了你……为什么会有伤？”

    郑朗再次长揖于地。

    崔有节见到他诚恳的态度，发作不得。并且终于看出有一个优点，小家伙虽小，可很会察颜观色。却弄不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冲动的以卵击石，与高县令的儿子拨刀相向。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不分年龄大小，那怕是十岁的孩子，同样也能中招。

    再用荷叶瓣定白瓷笔洗将笔毛洗软，拿起毛笔，在砚海里醮了醮，盯着白纸却发起呆来。写什么才能劝说这个岳父大人呢？最少要写几句能打动人的话，尽到努力了，屈不在我，即便崔家悔亲，也能安慰几个妈妈。

    还有，记忆中郑朗在父亲教导下，读了几年书。原来的毛笔字还写得有些模样。然而父亲死后，久疏练习，字越来越差。至于自己，整天伏在电脑上，钢笔字都写不好了，更不用说毛笔字。

    又想到了一些书法，忽然间脑海里无数种书法一一闪过，还有后人的各种评价，大量的信息纷至沓来。因为接受的信息量太过庞大，“轰”的一声，脑海就象炸开似的。

    “儿，你怎么啦。”几个夫人抢着上来，将他扶住。

    “没，什，么。”郑朗重新站稳了，忽然哈哈一乐，大笑起来。

    崔有节气得一摔袖子，道：“惯子是害子啊！”

    对郑朗的失态，十分失望，又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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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选书

﻿不能走，郑郎再次将他袖子拽住。一走前功尽弃，但刚才自己是失了态。

    有原因的，在回忆脑海里一些能想起来历朝历代书法时，他惊喜的发现硬盘也穿来了。

    那个老式本本里，自己储存大量的资料，有关于写作方面所需的资料，也有关于收藏方面，自己下载了一些资料与图片，还有某岛国的十几张***。刚才一刹那间，全象炸开似的，浮现在大脑里。

    ***大约没有作用了，受伤的小JJ成了他眼下最担心的东西。更不知道怎么硬盘里存储的内容也穿了过来。灵魂穿也许能解释，是异时空哪，平行时空，闪电带来巨大的能量，形成了什么东西。然而硬盘上的知识怎么穿呢？并且还悄悄附在自己这个肉身的脑海里。想不明白。但是这些知识，会让他在这时代脱颖而出。

    于是失态。

    但不能让崔有节离开，对崔有节，郑朗能理解，换谁作为父母的，摊上这样的女婿，都会担心失望。他自己也无所谓，可这几天躺在床上，几个便宜的妈妈无微不至的关心，让他这个宅男，感到了那种浓浓的母爱。不想让她们失望，因此，还是要争取一下。

    再次长揖于地：“请看。”

    拖着崔有节来到书桌边，拿起了毛笔，脑海里有了东西，胆气壮了。

    然而信息量很庞大，这一回记住了各个名家的书法，却不知道选择那一种了。

    宋朝以前的书法不能选，那叫募仿，不算本事，宋朝前期的书法不能选，要么有可能出现，要么有可能会撞车。还有两条也要注意的。一是适合自己性格，以书观人，比如颜真卿胸怀阔大，一身正义，生性刚烈，才出现了颜体字。后来只能临募出三分真味。

    王羲之出身于顶级的金鼎世家，所以书法清雅秀媚。后人将王羲之圣化，神话，已有人提出驳议，他的书法是登峰造极，但还有一些书法大家并不比他遑让多少。这个争执姑且不提，自己没有王羲之那种出身，估计也很难写出那种真味。

    苏东坡胸襟远大，性格坦率，书法得“真”味，又不是自己的性格。

    北宋的苏米蔡黄，严格来说，是蔡京，非是蔡襄，只是因为人品的问题，将蔡襄强行塞充进去，挤掉了蔡京。“蔡卞得笔，其书圆健遒美。”一个圆健是不是代表着高深的机心？有圆滑，有钢健，岂不是恩威并用最好写照？

    这一条对普通书法家要求不高，但对那种顶尖的书法家，却有着很高的要求。只有将自己的心性代入书法，才能使书法进入登峰造极的地步，步入顶尖书法家的行列。

    二是时代的需要。

    宋朝重文轻武，对官员十分优容，养成了浓厚的士大夫氛围，诗词主流是雍容华贵、雅正。所谓雅正是表达情感要有节制，不可过激，语言典雅清新要有来历，声律要和谐，音乐要和雅，抒情叙事时有吞吐之势，以达含蓄无限之妙。

    书法亦是如此，可以求新奇，但不能追求偏锋，可以狂劲但不能没有节度。可以有变化，但不能求险峻。最好能在创新中略带着一丝古韵。

    因此，在北宋，周邦彦被视为词家正统，苏东坡耻为关西大鼓。对宋徽宗的瘦金体评价仅是创造意识强，而对宋高宗的书法评价则远远高得多，被誉为继承传统意识最强，成就最高，见解最深刻的宋朝皇帝书法。就连对宋孝宗的书法评价也在宋徽宗之上，称他的书法得儒雅真味。

    同样也很重要，无论记得多少种书法，想要写好它，只能选择一种。不可能在刚健大气的颜体字上有所造诣，然后又能在绢秀有余，雄强不足很女性化的董其昌体上超人一头。

    自己必须要选择好一种适合自己的书法，还能让这时代的人认可，才会对自己有帮助。

    首先要适合自己的性格，很宅，性格有些恬淡，不喜欢太过拘束，喜欢一些雅趣的物事。书体也要雅正，千万不能将徐渭那种狂放到有可能张旭、怀素都甘拜下风的书法拿出来，金农那种险极的漆书要不得，郑簠每成一字，必气喘数刻的苦拙之字也要不得，郑板桥怪诞的柳叶书更不可取。

    想来想去，首先看中了蔡襄体，但会立即撞车。接着又想到了赵孟頫，安详富贵儒雅，很符合他的要求，也对了大部分的性格。可是赵体字却被后人怦击不止，说整饬有余变化不足，线条拖沓缺少弹性，气象疲软，远不及气象堂皇的欧颜诸家。甚至说他将颜柳苏黄的新派书法重新拉回二王怀抱，贬为书坛一大罪人。

    黄庭坚又是一个不遑让苏东坡的书法大家，离得太近，总让郑朗有种负罪感，性格吻合点也不多。

    石涛体同样很不错，不但是狂草，小楷比他的狂草丝毫不逊色，可他的精凝与静穆又是自己学不来的。

    甚至他又想到了沈度兄弟，后世书法界对明朝台阁体与清代馆阁体十分贬视，沈氏兄弟就是明朝台阁体之首。所谓的台阁体是指士子为了迎媚上好，练就一手方正光洁乌黑，大小一律的楷书以应试贴的书体，所以呆板死条。

    不过用此来贬低沈氏兄弟书法有些冤枉了。二人少了创新叛逆，可也不是后来台阁体乌光方那一套，潇洒俊逸，揖让自如，颇能窥出先贤的风范，点画周详，结构平实，貌似不惊人却内含逸气。二人当中，沈粲略差，特别是草书，因为陪伴君侧，十分拘束僵硬，小家子气浓厚，连刻板呆滞的乾隆书法，也比他略胜一筹。沈度略优，被明成祖评为我朝王羲之。可是郑郎始终觉得他的书法缺少了放达，也略略有拘谨之嫌。放在明朝适合，但放在士大夫氛围很浓厚的北宋时代，未必深受欢迎。

    脑海里闪过无法大家的手笔，甚至连吴昌硕那种率真的天籁行书都闪了过去，居然找不到一个适合他临募的书体。

    “侄儿，你倒底要写什么？”

    郑朗在苦思冥想，崔有节再一次不耐烦。

    “难，难，难。”郑朗连说了三个难字。

    “侄儿，你今天好生古怪，有什么话说就是，何必用笔写？”崔有节终于察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狐疑地问道。

    我倒是想说啊，但我一句宋话也说不周全，要么一字一顿的说，那样，恐怕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你能让我气跑了。

    “沉，默，是，金。”

    “那你就写吧，”崔有节道。

    沉默是金不是坏事，既然想写东西打动自己，想一下，也能理解。不过崔有节，今天已表现了足够的耐心，否则换谁在两家这种形势下，又闻听如此荒诞不经的事迹，确认后早就挥袖离去。

    但这句话惊醒了郑朗，管它写得好坏，我只是讲一个道理，讲完了，你听，两家坐下来谈谈，你不听，悔亲那我也没有办法，也能向几个母亲大人做个交待。

    自己虽穿越了，但穿的时代也不错，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宽松的时代，就是后世，也似乎不能与它相提并论。所在家世似乎也还不错，怕什么呢？

    况且这时代的士大夫们，都做出许多放荡不羁的事情，自己害怕什么？刚才的表现太过拘谨了。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了一种适合他的书体！

    PS：各位猜一猜，最终选了什么书体？猜中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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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一米

﻿郑朗想到的是宋四家中另一人，米芾。

    后世说苏米蔡黄，是因为苏东坡在文坛上的地位，故将他排在第一位。

    还有一种说法，是蔡黄苏米，最有力的一个人，朱熹说了一句话，字被苏黄胡乱写坏了，近见蔡君谟一贴，字字有法度，如端人正士，方是字。到明朝，都是老朱家，这种言论更炽。

    这个蔡是蔡襄还是蔡京呢，或者称二者，还没有弄清楚呢。

    黄庭坚悲催了，无论怎么排，他都没有排到第一位。

    到了明朝中期后，蔡襄体渐渐淡化，苏米黄成为主流，越往后，因为米体字在四大家中是糅合传统与创新做得最好的，也越受欢迎。所以董其昌直接说：“吾尝评米字，以为宋朝第一，毕竟出于东坡之上。即米颠书自率更得之，晚年一变，有冰寒于水之奇。”

    米芾所走的道路，与郑朗这一番思考也很类似。不过他的道路走得很苦，少年米芾即以书法成名，但名不显。中间受了五位唐人的影响，颜真卿、欧阳询、褚遂良、沈传师、段季展。到了三十岁后，为了寻找书法突破口，听从苏东坡的建议，遍访晋人法贴。一年后得到了王献之《中秋贴》，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让他觉得王羲之的字被夸大了，实际不如其子。可很快不满足王献之的字，重新回过头来，在二王的基础上，吸收了颜体转钩一些特殊手法，欧体的辣削体势，大字学习段季展，他的“独有四面”、“刷字”就是来源于此。特别是褚遂良富有变化的用笔，结构生动，合了米芾的口胃。直到五十岁后，才完成了这一吸收融合的过程，书法始大成。

    性格上他与米芾性格很相似。

    字体更加能让郑朗看中。米体总的来说追求变化但不露斧劈凿痕，恣肆放纵却不流于肥钝痴败或者薄峭尖刻险峻。因此，有人说北宋的米体与薛绍彭体是两大贵字。两者又有所不同，米体是豪门子弟风范，仗剑纵马，冲突当衢，然而细加寻绎，却不失进退之道，动静扩张无寒酸之气。薛体是贵族王孙，漫步轻吟，慈母照拂，贤妻护持，多了一份雅气，却少了一份阴刚之色。高下立分。

    而这种充满意趣，却又稳而不俗、险而不怪、老而不枯、润而不肥，也容易为这时代的人接受。

    时代更靠后，郑朗内心没有负罪感。

    郑朗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其实郑朗长得不算很好看，只能说模样中等，不是太丑。否则长得象冰雕玉琢一般，那天晚上娄烟看了一个洋娃娃来了，也会喜欢，不会让高衙内狠揍他。

    但一刻，因为这微微张扬的笑容，居然让崔有节感到有些动容。

    “我，写，了。”

    看了一眼未来的岳父大人，两道剑眉扬于天海之下，目光炯炯有神，肤色白暂，一缕美髯挂于唇下，鼻直口方，虽清瘦不失沉稳，虽不壮硕但不失其俊逸，年渐老，可也能看到昔日年青时的一丝风采。

    一个中老年美男，从记忆里翻了翻，似乎那个岳母大人，长相也不错。

    不知道这两人养出的女儿如何？

    甚至这一刻，他居然将三个年长的大舅哥，两个小大姨长相也翻了出来，有长得好的，也有长得差的。

    龙生九子，未必每一子都优质的接受了父母最好的遗传基因。

    胡思乱想了一下，用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天圣四年冬，予与数子游于少室。

    仅劈头一句，崔有节漂亮的小剑眉又敛了起来。非是这个头开得不好，这是一个标准新文体的开头。新文体讲究复古，追求文以实用，之前在唐朝时就有韩柳两大家的努力，反对六朝骈体的浮华，宋朝的柳绍先也说了，文章为道之筌，王禹偁在古文上成就更高，被人称为古雅简淡，真宗以前，未有及者。

    已经许多学子，包括他的儿子，在尝试着用古文书写。

    但写的内容让他反感了，天圣四年，也就是去年，你那时才九岁，与什么数子游于少室山！自从至友死后，这个败家子，让屋内几个女人宠成了什么样子！

    并且这个字也让他产生了反感。

    郑朗脑海里是浮现出大量的知识，可这些知识要慢慢去理解，最后才去熟练的运用。将《孙子兵法》倒背如流，也未必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事家。将经义读得如滚瓜烂熟，也未必能写出传世文章。

    脑海里有米体字，不是马上就能写出来的。

    原来的郑朗功底浅，学的还是飞白体，至于郑朗本人，毛笔拿过的，但那个字写得也只能说，让人能看出来，能放稳，不象随时会倒下来，或者七歪八扭，也就是郑朗的水平了。

    怎么可能一下子写出米体字的真味？

    胳膊肘儿还带着伤，也用了桌子上的秘阁。对这种物事后世许多人很陌生，它是在书写时支撑腕臂，不至于为桌面掣肘所用的文房杂项。这份秘阁是用乌木做的，上面刻着几只小蟋蟀，三两丛小竹子，刻得十分传神，然而是郑父所用之物，不大合适。

    所以第一行字写得目不忍睹。

    郑朗都放得开，字写得不好，可以慢慢练，自己才十岁，怕什么。

    秘阁用得不舒服，索性将秘阁拿了下去，继续写道：

    石径徐上，积雪满山，天低云昏，偶出一鸠于群岭盘旋，鸣苦音悲。行数十阶，少林寺未至，道旁生四五株参天老松，华盖遮日，针叶阴森。松下坐两耆对奕，一着白衣，鹤发童颜，衣带飘飘，一着褐衣，和蔼可亲，春意拂面。

    予见其奇，拥数子往。近前，两耆方奕罢，落子于坛。白耆抚青松曰：“吾最爱青松，冬日到来，天地惨淡，蒙霏云敛，天昏日垂，砺风呼啸，冰人矶骨，草拂之枯骨，木侵之叶脱，偶尔雪降，天地寂寥，万物死寂，唯有青松者，寒风催之不凋，冰雪压之不倒，越压越明，青色铮铮。”

    “嗯，这一段写得好。”崔有节道。

    刚才恐怕是紧张了，字写得惨不忍睹，写到此时，字迹渐渐有了一些小模样，以他敏锐的眼光，似乎看到是一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字体。还没有在意，郑朗那怕将米体字写出来一半味道，也会让崔有节惊讶万分。但没有写出来，也看不到这种字体的可贵之处。宋朝开明的政治文化气氛，又使得文人喜欢创新。

    比如儒学，在宋朝是一个巅峰，先后出现了以苏东坡代表的苏学，又叫蜀学，以王安石代表的王学，又叫新学，还有程颐代表的心学，发展到南宋，被朱熹等人吸收，发展为理学。再比如词，文章，字，在宋朝都完成了一个脱胎换骨的转变。

    有许多人想纳古创新，这让崔有节以为此子向某一个人学了什么新体字，因此疏忽了。

    但是文章写得还是不错的，四平八稳，有理有据，十分有序，虽然幼嫩，毕竟才是十岁的孩子吗。

    写得好与不好，郑朗没有在意，我是说道理，得将这个道理写出来。

    难度似乎还是不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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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约定（上）

﻿“遵，命。”郑朗答道。

    这孩子不会有口吃病吧？崔有节又有些担心起来，想想自己小女儿的天赋、才华、相貌与天性，若是缺点太多，自己的女儿长大也后，也未必会同意。

    唉，当时只顾了友情，匆匆忙忙地订下了这门亲事，现在头痛哪。

    郑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写下去。

    褐耆曰：“松成材于顽石，渴饮山泉，饱于霜露，可敬也。然吾最敬小草，高山雪原，莽苍大泽，酷热戈壁，南******，北于塞外，无处不生，无处不有。冬日不见翠色，亦合天地之道也。春之耕耘，夏之成长，秋之收获，冬之收藏。故一年有四季，春、夏、秋、冬。一月有三旬，上旬月缺于东，中旬月圆于中，下旬月缺于西。一日有十二时辰，昼之生产，夜之安眠。岂曰小草为凌风厉寒侵袭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两月后，万物复苏，一川烟草，将碧天涯！”

    咦！复有此辨？

    “有理。”崔知节点了一下头。

    从这篇短文中也看到一些可喜的迹象，放而不羁，正而不拘。

    字也越写越好了，虽不能上眼，但隐隐有一些大气与新意。至少能改变他心中的印象。

    看到崔有节脸色得得平和，几个妇人一个个抚胸，大娘二娘四娘与五娘都用手合着什，心中默默念道：“阿弥陀佛。”

    崔有节又说道：“继续写下去。”

    郑朗又往下写去。

    今日思之颇得，万物皆有可敬之处。松之铮铮，草之顽强，岂言不壮哉？人亦如此，小晏学士幼时成名，扬于天下，温文尔雅，恍若春风君子。魏玄成刚直令人君色变，天地沮丧，弗似于青松栋梁？然生一变，吴中暴强，广成浪子，一经点化，美名千古。有大鸟栖于齐鲁之地，三年不鸣，一鸣扬于九霄之上，震于四海之外。

    昨日之水去于东海不回，今日之水滚滚东来，明日之水酝于雪山之上。敦用昨日之水观今日乎，今日之水观明日乎？

    最后一句写出来，崔有节哭笑不得。

    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修剪那盆刺柏了。

    笑了笑说：“侄儿，将这张短笺给我。”

    “喏。”郑朗应了一声，用嘴吹了吹墨汁，将短笺递到崔有节手中。

    “还有那个物事，”崔有节手一指刺柏。

    将这两样东西带回去，合家商议。不能害了女儿，也不能不给一次改正的机会，贻笑天下。然后拱手说道：“各位嫂嫂，我回孟州了。”

    “亲家翁，那个……”大娘担心地问。

    不能就这样走了啊，郑朗看出来，她也看出来了。回去后一商议，再来一个退亲，怎么办？儿子又做出这件笑柄，崔家退亲，合乎情理。就是走，亲事还能不能继续存在，也要给一个准话。

    可是她信佛，心地善良，嘴又咄，说不出口。三娘与六娘嘴巴子很厉害，但她们身份卑贱，没有资格说话。

    崔有节看着几个妇人，不能说话。也说不通，仅凭写了这篇短文，能代表着什么？那一次小孩子犯了错误，一顿打之后，不是说我要改悔了。可好了伤疤后呢？又忘记了痛！

    不能做承诺。即便如此，自己态度已经是很宽宏大度。本来前来证实此事后，都不打算考虑一下，回去后就托人将这门亲事退却。

    然而当初结为至交时，自己岁数小了两岁，为弟，这几个妇人严格来说，是真嫂嫂或是假嫂嫂，都要喊一声嫂子。只好将头扭过来，看着郑朗，说道：“五年后，你考中解试，我就同意这门亲事。”

    解试包括州试（乡试），学子参加最多的考试。转运使司试，又叫漕试，这是照顾各个官员的，由各路转运司试考现任官员的亲戚或者子女，合格后，即赴省试。但还没有出来。

    国子监试，又叫太学试，是对国子监里的学生进行的考试，录取率比较高。但进入省试后，待遇与其他学子一样。还有别头试，考官与地方官子弟亲戚与门客参加解试考时，必须回避，朝廷另派考官别设场屋进行政科考。实际上还是有浓厚的照顾性质。比如以后崔有节若是转到郑州担任知州，两家亲事没有解除，恰巧这一年郑朗参加解试考，就必须进小房间参加科考，这中间就有许多猫腻了。

    最后就是锁厅试，防止官员仗势滥取科名，不常见。

    是基层的考试，比省试要容易。录取率仍然很低，往往十不足一。

    崔有节提出这个要求，连几个妇人也明白他的用心。五年后，崔家女快到了及笄之期，若是郑朗能在这一年考中，那时郑朗才十五岁，还是大有作为的。崔家女下嫁也不屈。若考不中，也不耽搁崔家女的婚嫁。

    可是……

    几个妇人都想抢着说话，这不是承心在为难人吗？乡里面学子有几个能在十五岁就考中了解试？

    郑朗看着崔有节的表情，忽然明白，崔有节没有将话说死。给自己刺激动力，让自己改邪归正，发奋读书的。若真考不中，他也未必会将这门亲事回绝。不然自己在这几位母亲的宠惯下，不久后，依然会“原形毕露”。

    科考自己肯定要参加，在这时代，必须身上有功名，才能更好立足。但万一考不中呢？他可不想受嗟来之食，道：“泰，山，太，短，七，年。”

    “七年也短了啊，儿啊，你傻了不成？”二娘气愤地说。

    “是啊，乡里面有几个十七岁考中解试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小晏学士？”七娘不满的摇着花手帕说道。心里面骂道，大妈妈的，老娘在青楼里面混了近十年，看到那么多的学子，也没有见过几个十五岁就考中了解试。官人一死，崔家是瞧不起了咱家啦。

    崔有节却用古怪的眼神盯着郑朗，郑家的几个妇人愤愤不平，可都没有想到过一个问题。自己女儿与他同岁，七年后，到了十七岁，谈论婚嫁还来得及，毕竟晚了。再说，十七岁时悔婚，也容易落人笑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女婿有意设下的圈套。若是那样，又不知是好事，或是坏事。

    迟疑了一下，说道：“七年也行，但你必须中省试。”

    “亲家翁，若你不同意这门亲事，罢，谁叫官人去世得早，”大娘终于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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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约定（下）

﻿每逢科考之年，在八月十五开考解试，连考三天。考中解试的举子，又称为举人，冬季集中到京城，次年参加礼部主办的科考，又叫省试。省试合格者，才能进入最终的决战，殿试，决出最终的三甲、进士与诸科。

    这个录取率更低。宋初一般能录取几十名进士与一百多名诸科，比唐朝数量多了很多。可是读书人更多了很多。不但有新举人，还有数量更大的老举人。除非特殊情况，象开宝六年，知贡举李昉徇私事发，宋太祖复试，又录得二十六名进士与一百零一人诸科，这个录取率比较高了。一般情况下，只有百分之几的录取率，有时候只能达到百分之一点五。

    因此落第的举人考啊考，有的能考十几届，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心情平静，远非新举人能匹敌的。十七岁考中省试，有，每一届都有，可也就那么几个人，放眼宋朝，又有多少人在读书，在考功名？

    自家官人没有做到，直到二十八岁，考了四届后，才考中省试，中了进士的。眼前这个亲家翁同样考了三届，二十六岁与自家官人一道考中的。这已经轰动乡里了，更多的人是三十多岁才被录取。还有的四十多岁，五十多岁。

    当然，通过解试与通过省试，待遇也会截然不同。

    举人免除本人丁役，免纳身丁钱米税务，犯徒以下杖以下私罪，允许赎免。但一登省科，便可入仕做官，特别是进士科，赫然显贵。做北宋前期的文官，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郑朗终于沉默起来。

    自持的是脑海里有了一个小型的图书馆，但需要一个融会吸纳的时间，可图书放在大脑里与放在图书馆里总是两样的，因此，自己说七年通过解试考。省试……就是再放一个图书馆进来，也未必有把握。

    想了良久，道：“十，年。”

    “好，就依你十年，但七年内你必须考中解试科。”

    “喏。”

    崔有节离开，几个妇人大愤，大娘说道：“朗儿，那是省科啊。一生能考中就很幸运了，十年后，你才多大？”

    二娘说：“朗儿，大娘说得对，你今天的承诺太孟浪哪。有你这一句话，以后崔家想悔亲就能悔亲。”

    “是啊，朗儿，你上当哪，若是你真的能在十七岁就考中解试，二十岁考中省试，这天下间什么样人家的女子娶不到？就是公主也能下嫁咱们郑家。”六娘说道。

    “平六姐，公主不能娶，一娶做不成大官了。”七娘说道。

    “你们不要吵了，还做什么大官……”五娘将耳朵捂上。

    亲生母亲云四娘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担忧地看着儿子。

    是……很吵，但在郑朗的耳朵里，却如同一缕缕薰人欲醉的春风，一道甘之如饴的清泉。心志没有成熟，是容易被这几个妇人的痛爱迷失了，对于郑朗，感到的只是温馨，是可贵的亲情。

    道：“娘娘，我，不想，你们，失，望。”

    几个妇人全部安静了，然后七娘疯狂地扑上来，揉着他的头发：“朗朗，你终于懂事了，七娘我，我很开心。”

    其他的几个妇人，让他这句话，硬是激出眼泪。柔弱的大娘忽然说道：“朗儿，不用担心，考不上就考不上，凭借我们的家世，难道不能替你找一个好娘子？”

    “也，要，读书。”

    “是，是，是。”儿子的忽然懂事理，让几个妇人乐昏了，差一点手无足蹈。

    ……

    其实崔有节真的不象几个妇人想的那样。

    离开郑家后，不住的将那张短笺拿出来看，左思右想之后，让下人们将那个刺柏先带回孟州，自己却悄悄的前往应天府。

    宋朝在开国之初将汴梁定为东都，将洛阳定为西都，这是宋太祖想将都城往洛阳，长安一步步地转移，借山河之险，使宋朝国运变得更长久。然而宋太宗的建议，导致宋朝都城最后没有迁成。到了祥符七年，宋真宗又将应天府定为南京，十几年后，宋仁宗又将大名府定为北京。作为陪都。

    宋朝各代皇帝还喜欢做一件事，对一些政见不同，或者犯错误不大的资深官员，流贬太过，放在朝堂上不合适，于是将他们一起放于几个陪都休养。他要拜访的正是这个人，神童晏殊。

    这些年国家有些乱，真宗死后，赵祯年幼，刘娥主政，朝堂上丁谓与曹利用想大权独揽，诸官议论纷纷，束手无策。晏殊提出垂帘听政的建议，得到大臣的支持，迁为枢密副使。

    但这时，犯了一个错误，反对张耆升任枢密使。升任的原因他也知道，昔日宋真宗闻听四川女人得漂亮，又很聪明能干，花钱买了一个四川人妇，也就是刘娥回来，很是宠爱。结果让宋太宗知道了，将她驱逐出去。宋真宗舍不得，悄悄将她放在亲信臣子张耆家收养。刘娥主政了，回恩的。

    然而晏殊认为他才干不足以担任枢密使的职务，强行力争。接下来又犯了一件错误，从去玉清宫，有侍卫来迟了，晏殊犯了邪，用牙笏击打这个侍卫的脸蛋。宋朝文官是高高在上，武官那就不是人了。侍卫不敢还手，他是国家副相，用的牙笏质量好，正宗象牙做的，打得很重很有力，“啪啪”，只几下子，结果侍卫的牙齿都让他打掉了。

    不过也不奇怪，寇准曾经穿着皇龙袍游街，宋真宗闻之只是一笑，这个老小子让父皇宠坏了，穿就穿吧，别再将我往前线硬推就行。但两罪归一，将他贬知宣州。不久后，又将他改知应天府。

    古代地方官员不得轻易离开治所的，重则砍头，轻则挨大板子，拿乌纱帽。宋朝对文官十分优容，就是这样，崔有节临来之前，找了一个理由请好了假，一路伪装，弄得象一个电影里面的特务，很诡异的来到郑州。这个难度不高，从他的境内，过了黄河就是郑州，郑家在城外，不在城内，比较容易掩饰。

    况且女婿出了这件事，心情也能理解。从郑州到应天府，那可是一件高难度的事。

    凭借这一点，崔有节也是用心了。

    他拜访晏殊是看中晏殊在应天府大力扶持的睢阳书院。不是晏殊开办的，而是后晋商人杨悫所开办，晏殊知了应天府后，大力发展睢阳书院，还力邀了范仲淹前来书院讲学。原来书院就很有名气，多有举子中第，经过晏殊大力发展后，远近闻名，前来求学的学子络绎不绝。

    崔有节看到女婿似乎有那么一点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味道，与晏殊又有些私交，看看能不能托他的关系，将郑朗塞到睢阳书院接受正规的学习。

    鬼鬼祟祟的来到应天府，晏殊让他吓着了，问：“崔知州，你为何来到应天？”

    崔有节摇头，苦头，说：“你先看一样东西。”

    将短笺拿了出来。

    晏殊没有在意，随意说了一句：“好丑的字。”

    “写的人岁数小，一开始心情紧张，后面的字大约是他的真实水平。”

    晏殊就看后面的字迹。郑朗的能力很有限，一分米体字的味道都没有写出来。否则能将晏殊吓着。

    北宋经过几十年休生养息后，文风大盛，有许多文人在考虑字与文的事，做着尝试性的变革。这是潜意识的感到不变不行，象电视台，今年放的是射雕，上海滩，明年放的改版射雕，上海滩，后年再来个B版的改版射雕，上海滩。最后还有几个人去看电视？

    书法亦是如此，要么晋朝的二王，要么唐朝的欧褚颜柳，其他的都是临募作品，了无新意。最后书法艺术很有可能象汉赋、唐诗一样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沦落为写字的工具。晏殊所认识的几个很不错的后进，如欧阳修，也在想从古字上寻找一种书法的新径。

    做得最成功的，不是蔡襄与欧阳修，而是后来的苏米黄。

    可没有写出来，晏殊疏忽了。

    就算后面的字，也不会入晏殊的法眼，于是看文章。看后道：“若是少年人所写，亦可。是谁写的？”

    “是我那个幼女……”崔有节说不出口。

    “你那个女婿啊，”晏殊语气十分玩味，脸上表情十分生动。

    “晏相公，你也听说啦？”崔有节额头上涔出了细密的汗珠。

    PS：这是常见的科考，还有其他一些形式的科举，甚至有不要脸的官员直接替子女讨要官职，有的以后在正文中会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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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坐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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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殊差一点说，你那个女婿就差一点成为我们宋朝的传奇人物啦。但碍于交情，没有说。再次看着文章，若真是他那个女婿自己书写的，倒也值得培养。

    不能与自己相比，自己五岁就是乡里的神童，十四岁被先帝赐同进士出身，是最低的第五甲，可考虑到他的年龄，足以自傲了。但站在正常人的思维，十岁的孩子写出这样的文章，还是不错的。

    并且这一次，他能看出新意。

    字在变，文章在变，宋初还保留着南北朝华而不实的骈文体。不过越来越多的文人大儒在反思，再次将韩愈的文以载道翻了出来。但认为他不够资格，将文道位置颠倒了，用它的文，害了他的道。中得很公平的，韩柳与孙樵等人散文虽在复古，过于用了新奇与险怪的字句，说理的文章写得古奥难懂。韩愈又说，文本难易，唯其是尔。宋朝文人们最后舍其难，取其易。散文也变得明白晓畅，平易近人，当然，也有缺点，少了修饰，变成了长于议论，疏于弘丽。但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去做，反而先取其难，因此在转变初期，有许多人抛弃了华丽苍白的骈文，转而追求古文，可是文章只取其险，其聱，其涩，其奇。好文章出来还是很少，最后才察觉到方向走错了，丢其难，取其易。

    这时，正处在这个巨大的转折点时期。

    若是将文章好坏丢弃，这篇文章可以做出新式散文的一个样板。

    “若是他所写，这篇文章也能上眼，”晏殊公平地做了一个评价。

    “晏相公，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前来，想求晏相公，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放在睢阳书院里学习？”

    不但是交情，这篇文章里写了几个大人物，前朝的有魏征、齐景公、周处、姚崇，今朝只有晏殊一人当作了温文尔雅的君子列入。所以崔有节冒了一下险，看能不能让晏殊开个后门。

    “崔知州，你仅是泰山，令小娘子并没有嫁入郑家……”

    “晏相公，有所不知，昔日我与郑父结为至交，亲若兄弟，才订下这门亲事。好友故去，膝下仅有一子，若是顽劣不化也就罢了。似有改悔之意，不为小女，就是为了好友，我也想拉他一把。”

    晏殊肃然起敬，道：“崔知州高义。”

    可他的眼睛盯着这张短笺，久久后说：“崔知州，你的高义，他的文章，能进书院，狎妓风流也不大，风流不是恶习，但我听闻他小小年龄，居然拨刀相向……”

    字写得再好，文章写得再好，若是品德不好，也让晏殊担忧。他是一个自爱羽毛的人，想一想，若是以后他大力兴办的书院里，收了一个动不动拿着小刀子拼命的纨绔子弟，会有什么后果？

    崔有节无言。

    但晏殊念在他一番心意与平日交情上，没有将话说死，道：“这样吧，我以后留心一下，若是一两年后，真如他在此文中所写，能改过自新，我不妨破例，将他召入书院进修。”

    ……

    崔有节走后没有多久，北风吹得紧，一场鹅毛大雪飘下来。

    郑朗倒不觉得很冷，尽管这时候没有棉被，但也有葛麻做的被缛，抵御冬天的酷寒。穷人家难过一点，富裕人家问题却不大，市场上有毡毯，有裘衣，防寒的效果，不亚于棉衣棉被。

    缩在毛毯里，外面大雪翻飞，郑朗却觉得很暖和。

    也知道现在他的毛笔字写得很差，不过胳膊带着伤，暂时性的练习不起来。然而也不能清闲着，崔知节的到来，激发了“硬盘”，让他脑海里塞满了大量的知识。

    躺在床上回味，一字一句的推敲，将这些知识吃下来。

    也是在学习。

    可两代人，让他潜心到文言古文中，十分不易，脑海里经义回想得少，倒是吉沢明步、桃夏铃的影像不停的浮动。

    抹了一把汗，心道：“晕。”

    坐了起来，喊了声：“四儿，替我拿一个暖壶过来。”

    “大郎，来啦。”四儿烧了开水，灌入暖壶里，递了过来。

    郑朗放在怀中，然后双腿一盘，打了一个禅坐，坐在床上，使自己静心。

    还别说，真有了效果。

    心中感慨了一句，倭国害人不浅哪！慢慢地将心中杂念抛开，在一把大雪中，盘定入坐，沉浸于知识的海洋里。

    堂屋还坐着两个小丫头，四儿和柳儿，说着悄悄话。

    “四儿，你说我们家大郎是不是被高衙内将头脑打坏掉了？”

    “柳儿姐姐，怎么说？”

    “他有什么本事，十年后能高中省试？”

    “那也不好说，说不定郑家祖宗显灵了。”

    “切，显灵，才怪！”柳儿不屑地说。对这个小少爷，她是恨之入骨，不但屡次对她耍流氓，还用力的拉、拽、捏，她某处羞人的地方，以至每一次羞侮后，让她胸口的小鸽蛋儿，痛疼不止。

    对几位主母说换一个服侍的人，几个主母又不同意，后来被小少爷知道后，毒打了一顿，还是大娘拉住了他。自己是下人，又是羞人之事，不能将原因说出来。

    让柳儿觉得自己被郑家买下来后，比进了地狱还要惨。

    四儿小，没有遭到郑朗的戗害，不懂，眼睛眨啊眨道：“大郎若有出息，我们日子也会好过。”

    “四儿，狗改不了****的性子，还有出息呢，我看你，也犯了浑。”

    “那也不一定，这几天大朗性格改了好多。”

    “得，你就天真吧，过几天大朗伤势好了，让你看看，有没有改好。”

    柳儿的话让四儿感到害怕，听了听屋子里，道：“柳儿姐姐，屋中好久没有听到动静。”

    “那你去看看，若是心疼了，你替大郎捂被子去。”

    “那有什么呀，你也捂过，我也捂过。”

    “好，我将这个荣职以后就交给你了，进去看看吧，”不管怎么说，柳儿也害怕郑朗出事，她还没有贫苦大众，反对地主阶级的勇气。

    四儿进了屋，又害怕地跑出来，说道：“柳儿姐姐，大事不好，你也进去看看吧。”

    “什么不好的事？”柳儿被四儿拉进了房间，看到奇怪的一幕。

    郑朗盘坐于床上，眼睛微闭，双手平放在双膝上，脸上似笑非笑，就象一个得道的小高僧。

    小高僧得道也是美传，关健郑家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他若悟了道，以后靠谁来传宗接代？

    柳儿也觉得不妙，拉着四儿的手，匆匆地来到前院，禀报几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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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危机

﻿几个妇人正围着火炉烤火，聊着家常。

    宋朝小妾地位很低的，甚至可以轻易的转让，送人，买卖。就包括子女权，若是主母无子，将小妾的子女抱过来收养，小妾都不能相认。但也有特例，若是主母气度大，小妾再有自知之明，一家人同样还能其乐融融。

    郑家目前就是这种情况，大娘娘家是郑州城外的大地主，祖辈还做过太祖时的知州，人老好，可几个小妾，没有一个敢动弹。然而大娘心好，丈夫死了，平时都是姐妹相称的，也让几个丈夫的小妾留了下来。反正家境还可以，不再乎多养几个人。

    六娘七娘出自烟花之地，也过了三十出头，一颗心淡了下来，大娘如此的态度，于是安心的留在郑家。但郑家的未来，是郑朗的，一个个就想着法子宠郑朗。

    爱有了，爱得薰人，每天每人都给郑朗薰上一斤酒，郑父死后，郑朗两年下来，被爱薰昏了。

    七个妇人围成了两个小围子，四娘五娘正在听大娘说郑州城外慧远寺，几个高僧的雅闻逸事。三娘、六娘和七娘听二娘传授绣红的经验。

    柳儿与四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说道：“禀报几位大娘娘，大郎他，他要做和尚。”

    妇人们一起站起来，赶忙冲向郑朗房间，这一刻大娘四娘与五娘一起将佛祖忘记了。

    推开房开，一看，都有些傻眼。儿子在床上盘坐着，脸上挂着天女散花般的“天籁”笑容，态度安详，神游天外，似我非我，就连慧远寺那几位佛法精深的高僧在坐禅上，也没有他这般美妙之姿。

    大娘一下子冲了过去，大声问：“儿啊，你这在做什么呀？”

    将郑朗惊醒。

    迷糊地看着几位妇人，问：“几位，娘娘，你们，是，做，什么，呀？”

    “我们没有做什么，就是在前院说说话，你为什么这般姿态？”

    “我，在学，习，温习，爹爹，以前，教，的知，识。”

    “那你为什么要坐成这种样子？”二娘问道。

    “静心，好，想。”刚才确实在想。知识放在他大脑里，占了很多便宜，学起来快。但没有准备好，本子老，硬盘容量小，除了那几张***外，大多数存放的是收藏上面的知识，也有为码字下载下来的各种资料。包括一些史书，一些经义，诗词歌赋，还有注解。这些主要是为了创作下载的，不全面。若不是收藏也要吸纳一些历史知识，甚至会下载得更少。

    想要靠它通过科举是不可能的。但他不是真正的郑朗，知道做学问一步步来，先将脑海里有用的资料融会贯通，再来学习其他经义，那时，自己肚子里有了一些货，也有了一些底子，会更容易。

    字也要写好，但时间来得及，还有几年时间，以后勤奋一点，慢慢练习就是。

    这样一想，心也静下来，成年人思想学东西，远非少年可及，又有一些古文底子，各种资料在脑海里象走马灯似的，对比，揣摩，居然连柳儿与四儿进房间看他，都没有察觉。

    几个妇人又不懂，听到儿子不是想出家，都松了一口气。至于学习时，是盘坐着学习，还是站着学习，或者坐着学习，她们不管了。

    又过了数天，伤势渐愈，郑朗摸了摸胳膊，道：“要练字了。”

    临募米体同样不易的。

    苏体讲究的是真，是无意于佳，是殊不知西施捧心而颦，虽其病处，乃自成妍，是无法，但支持苏体的是苏东坡庞大的才情，儒雅之气，对佛道两教的精通与理解，这是郑朗学不来的。

    可是米芾同样讲究是一个真，而且真很最彻底，唐朝的欧褚颜柳无不在他讥诮之列，所以笔下才写出那种天真烂漫意外的惊喜。同样不是很好学。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摇了摇头：“不象，太差，差得太远。”

    好在他前世宅了许多年，耐心不缺。

    外面寒风呼啸，房内郑朗却在纸上一行一行的行书写了下去。

    ……

    转眼间，交年节到来，宋朝每败于外敌，令后人感到耻辱。但在内治上，罕有朝代能及，百姓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比以前的历朝历代要快乐得多。于是节日隆重，庆祝的花也多，甚至节日时间也很长。

    比如新年前后，先是十二月二十四的交年节，再到最后一天的除夕，新年第一天的元旦节，正月初十的立春节，十五的元宵节。

    郑家自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照例要扫屋宇，交年日扫屋，不生尘与埃。还有醉司命，这一天灶神要回到天上向天神禀报人间善恶，予以奖惩。家家户户用酒糟祭灶神，好让灶老爷吃得发醉，吃得嘴软，回天上后，替人间多说说好话。

    晚上还有活动，照虚耗，家家户户在床下点灯，赶走虚耗，明年会大吉大利。有钱人家还有诵经咒的活动，请来僧道诵念经咒，焚烧纸币，以示祈祷送故纳新的愿望。

    看到家中的仆役，连同几个娘娘忙上忙下，一大早郑朗也走出来看了看。也就是大扫除嘛。

    大娘拉着他到灶神龛面前，让他跪下来，做了祈祷，然后大娘用盛满酒糟的瓷盆，恭恭敬敬的放在神龛前，他就回去了。

    家人还在打扫除，四儿与柳儿没有参与，让她们专门侍候着少爷。

    将写满字的纸拾了出来，四儿看着上面的字说道：“柳儿姐姐，我真舍不得将它扔掉。”

    “……”柳儿不作声。

    原来自己说过的，大郎伤一好，会原形毕露，伤好了，却比以前更用功了，要么“盘坐学习”，要么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写字。说话语气也很温和，更没有再向她毛手毛脚。

    难道自家的大郎，还真是宋朝的周处不成？

    “柳儿姐姐，你看，大郎字写得越来越好看。就象一个个小花，不对，小花太柔弱了，我怎么就说不来呢？”

    “别发花痴，干活吧，不然几位大娘娘会说话的。”

    “嗯。”

    到了傍晚时分，又来了几个和尚，吃过斋饭后，要诵经咒，以前郑家每年都请过和尚。郑朗被喊到前厅吃饭，然而这次他分明感到几个娘娘脸上神情有些不对。

    自从自己来的这段时光，让她们误以为儿子改邪归正，每天都象过年似的，开心万分。今天又是一个节日，应当更开心才对，为什么脸上好象都带了一片愁云。

    没有直接问，吃过晚饭，借着几个和尚跳大神的辰光，将管家的老宋拉了出来，问道：“宋伯，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

    “那么为什么几位娘娘不开心？”来了宋朝几个月时间，终于能说一口流利的宋朝话。他不是十岁的小郑朗，说话时有一种成人的威严。

    宋伯不以为忧，反以为喜，小主人若真象几个月前，几个主母无所谓，可他感到天塌了。继续发展下去，家中没有一个得力的家长管教，郑家非是败掉。

    小心的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今天城中张掌柜年底交账时，好象说今年店里面业务不景气，有一些小的亏空。”

    “我知道了。”又走回场中，看几个和尚跳大神，脑海里却在盘计。宋朝与唐朝不一样，有明确的商税，有时候甚至略有些重，不过非常鼓励商业发展，好象东京汴梁那个小皇帝以后还一度打算让一个商人家的女儿做皇后。所以商业十分繁荣。

    郑州夹在汴梁与洛阳之间，星光失色，但多少沾了些光。自己祖父当年看重了这一点，在城中买了一间店铺，专卖丝绸布帛。在父亲手中又将店后面的民宅买了下来，进行了一次扩张。店铺的面积不小，在郑州城中能排上号的。郑家的经济来源也主要于此。

    一旦出事，对郑家打击非同小可，虽有一些良田，可几个娘娘一个比一个心善，收的地租少。佃户们快乐了，家中收入并不多。而大娘与自己亲娘、五娘又信佛，经堂出入寺庙，花了不少香火钱。六娘七娘出身青楼，奢侈惯了，要穿好的，吃好的。还有一些穷困的亲戚，偶尔要救济一下。家中用费很大。全部指望着这间店铺。

    怎么就亏空了？

    想了一下，大约猜出原因，家中几个妇人不管事，自己又是一个纨绔子弟，那样的笑柄之事，自己都做了出来。郑家要垮台了，不如乘还有些油水可捞之前，动一些小手脚吧。

    想到了原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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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鸟小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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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和尚们大神跳完，经文念完，合了什，拿着钱，笑咪咪的离开。

    合家上下在点灯。

    寡妇门前是非多，放在郑家显然不合适，一是郑家乃是荥阳名姓，虽不能与魏唐相比，终要一个脸面。大娘的操守，安静，也影响了其他女子。家中用了一些佣人，除了几个女仆外，还有三个老年夫妇，乡里的宋伯，能识几个字，跟在郑父后面服侍很久，是郑家最忠心的仆役、家客。

    另外是许伯夫妇，世代替郑家看守着田地，也是放心的家客。

    后来大娘又收留了一个浮客，姓肖，看到他们夫妻老实，让大娘收下来帮忙。宋伯与许伯各有一子，放在城中布店里在帮忙。肖伯有两子，在城中，但不在闻家的布店里，一个在学打铁，一个自立门户，在码头上杠大包谋生。

    这就是郑家此时人员的构成。

    灯放在床下，众佣人要散去，郑朗悄悄将肖伯喊了出来，说道：“肖伯，你替我制做一样东西。”

    “大郎，想做什么？”

    “跟我来。”到了书房里，用毛笔画出算盘。印象中没有，郑州各个店铺的掌柜算账时还有小木棍做的算筹在算账。

    “大郎，是珠盘啊。”

    “珠盘？”郑朗疑惑的问。

    “很象，又有不同，上面是一个珠子，大郎这个珠盘是两个珠子，下面是四个珠子，大郎这是五个珠子，也没有孔，更没中间的木档，是涂了不同颜色放在木盘上来算数的。”

    “难怪，”郑朗长舒了一口气。若是有了算盘，人们不会用原始的算筹算数的。大约某一处出现了这种原始笨拙的珠盘，肖伯是浮客，也就是居无定所的逃户。见得多，看到了。

    “肖伯，能不能晚上将它做好？”

    “不难，”他还有一手好木匠活，郑家后来家俱，全是他打造的或者修补的。

    又找到了宋伯，说道：“明天用牛车载我进城。”

    “进城？”以前宋伯万不敢发出疑问，但现在少爷变好了，所以问了一声。

    “是，进城！”郑朗坚定不移的说道。

    ……

    郑家庄是一个典型的农村，东西两处高坡，是环境好的地区，住着郑朗与郑覃两家富户，往下面去，属于两家的十几户佃农。都不多，有的完全雇佣主家的田地某生，有的半雇半耕，偶尔也请请短工，在农忙时协助收割。除了十几户佃农外，还有二十几户平民，都有自己的耕地，有的多，有的少。男人耕种，女人纺织，农忙时，妇人也不得不下地劳动。

    村东口是通往城内的大道，两边长着浓茂的桑树，腊月天，桑叶凋落，只剩下一团团褐色枯枝。远处是一片片浮着积雪的农田，荒野空漠，寂寥无人，几个丘陵在天地穷处默然悚立，极象一幅惨淡若眠的郭熙《关山春雪图》。

    但一大早，安静的郑家庄居然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出来了人，看着牛车上的少年。

    郑家的败家子，丢了那么大的丑，居然又出来了？

    一个个很好奇。

    其实郑家下人也在说，自家小主人性格真的改变，可谁去相信？

    一个个指指点点，宋伯担心的扭过头来，看了一下小主人。发现他盘坐在牛车上，脸上表情无喜也无忧，心里有些喜欢，想到，难道这一顿打，真将小主人给打好了？

    老百姓眼里还是不同的，众人的指点，安若泰山，是叫执迷不悟。身边穿着黑色裘袍（不穿真冷啊），里面穿着白色的里单，黑白分明，颜色搭配得很好看，是谓继续纨绔。边上坐着四儿，穿着朴素的厚麻冬裙，还要替郑朗一会儿塞暖壶，一会儿挪毛坐毡，一会儿正衣（不想带她来，偏要来），是谓好不了。

    牛车驶过，留下一路闲言碎语，有的妇人居然当着郑朗的面，对家中的孩子说：“看到没有，别学此人，一学，多大的家产也能败完了。”

    “大郎，那些人真可恶。”四儿不平的说。

    “乡里人，观念朴素，善恶分明，若是原先，他们说得倒也不错。”郑朗睁开眼睛，淡淡地说。

    “可管他们啥事？”

    “四儿，大路不平有人铲，不平了，说两句，总会有的。官家做得不好，老百姓还能指指点点呢。”

    “大郎说得好啊，”宋伯欣慰的吼了一声。谁说郑家就能败下去呢，有少主人这句话，郑家还能发达起来！心里面高兴，牛鞭儿扬得响，“驾！”，大黄牛跑得欢。两个时辰后，牛车就到了郑州城外。

    与宋朝大多数城市一样，经过几十年发展，又因为宋朝对商业的鼓励，城市人口增涨很快。汴梁城挤不下那么多居民，于是往城外发展。郑州城也有类似的情况，城市出现了一些坊里，一排排的沿着护城河，延伸到远方。沿街的地区，开了许多店铺。不过郑家的布店却在城中。

    通过了士兵的盘查，进了城。

    郑朗忽然说道：“到李记茶楼。”

    “喏。”不明所以，宋伯还是应了一声，将牛车栓好，两人上了李记茶楼的二楼，斜对面就是郑家的布店。向伙计要了两壶茶，一碟茶点，坐在临窗的座位下边，然后看着窗外。

    也不是刻意观察自家的铺子，同时也看着街对面，所有的店铺。

    自家的铺子看得多些，上面一个黑底金字扁额，广帛斋，认识，父亲的字体，写得有些柔媚，不算出色的字，当然，比起现在郑朗的字，还是要好些。就是在郑州城中，这三个大字也能拿出来了。

    扁额下面是宽达十几米的大门，里面是长长的柜台，摆满了各色布帛，但在茶楼上，看得不大真切。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后面还有两排房屋，东边的小排是库房，西边的大排是作坊，自己儿从农村收来生丝，纺染，然后作为成口出售。纺倒是很少，只有十几台织机，供店中伙计家中女眷谋生的，盈利很少。主要是缬染，就是印花，相传是从唐玄宗柳婕妤发明留传下来的。宋代雕版业日益盛行，于是用版将各种图案雕到绸布上用夹缬法与腊缬法染上花色，彩帛就出来了。

    前面店铺是郑家的祖传遗产，后面的梁坊是郑朗父亲生前在相州担任官职时，结识的一个染匠刘东连，他技术很好，六娘七娘经常找他梁花色彩帛做衣服，后来慢慢熟悉，结果想到自家的布店，将他用重金请了过来，相出茜草，缬名天下，刘东连到来，带来了更红火的生意。相州大染师来了，总不能买了人家的布，拿到郑家的店来彩染吧。

    但代表宋代纺织业最高技巧的刺绣与刻丝，郑家没有经营。整个郑州好象只有两家有这个能力。

    在两厢房屋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天井，长着几棵苍老的树木，后面还有几间房屋，是几个主事掌柜所居住的住宅，顺便看管店铺。

    这是原来郑朗的记忆，可穿过来后，郑朗自己一次没有来到过。甚至将自己关在家中，都没有出门，所以今天出门，才引起乡里的轰动。

    “大郎，你看什么？”四儿好奇地问。

    “我在看账本呢？”

    “账本，在哪儿？”

    “嗯，就是眼皮底下，不过也看好了。宋伯，我们到店里面吧。”

    “喏。”宋伯知道店里面收入有鬼了，然而不相信自家小主人能找出什么马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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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鸟小飞（中）

﻿隔了一条街，看起来眼睛变小了。

    来到眼前，才知道店铺规模不小，宽达十米开外，长约二十米，货架上摆满了全国各地的布帛。

    仅布料就有罗、绫、绵、纱、丝、紬、杂折、丝线、锦、葛布、大麻、苧麻，还有吴兴地区特产的一种黄草，色白而细，几若罗縠，甚至还有几匹来自福州特产，混有红蕉花的蕉纤维红蕉花布，只是产量少，又作为贡品，价格很昂贵。非是豪富人家，买不起它。另外就是棉花，来自岭南，纯粹的棉布很少，多夹生丝混合编织，称为黎幕。

    种类很齐全。

    店里面的刘掌柜看到小主人来了，匆匆忙忙迎了过来，说道：“大郎，今天怎么有空光临？”

    笑咪咪的态度，也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将记忆翻了翻，他与以前的郑朗关系不恶，还偷偷的替郑朗挪了三次钱给郑朗用度。

    “刘伯，我过来看一看。”

    “好啊，不过年关将近，生事繁忙，我抽不出多少空来奉陪了。”

    “嗯，恰恰相反，今天你恐怕无论如何，都要抽出一点时间陪我。”

    “这孩子，说孩气话了。”刘掌柜态度和蔼可亲的对宋伯说道。

    “错，我不是说孩气话，郑家仅我一个男丁，虽岁数小些，却最有话语权的。”郑朗态度比他更可爱，同样笑咪咪的，语气却很锋利。

    “是。”刘掌柜无奈，小主人要撒主人威风，怎么办？

    “你到内室来一下。”说着，郑朗跨进内室，却让宋伯与四儿留在外面。

    刘掌柜冲宋伯摊了一下手，很无奈的走了进去。

    相互坐下来，郑朗问道：“我家是不是行首之一？”

    这个行首不是指妓女中出众者，而是指各行各业经济能力出众者，组成了各个团行。进得各色货物后，几大行头宴待客人，打压进价，然后坐下来商议售价，取得市场价格的垄断，以防恶性竞争，高利润谋利。在这个过程里，行首占了很大的便宜，中小型店铺很吃亏的。但对他们有利的是这一政策，有力的排挤了外来客商的强力进入。同时应付官府的科索，官府的税役通过团行，向各商人征现。各作坊店铺团结起来，也有了抵抗的力量，向官府表达自己的心愿与想法，不让官府胡来。然而发展到后来，在官府强势与苛压下，各个有力量的行首只好将苛税向贫下行户分摊，导致许多不平的事发生。

    喊亏损了，怎么要有一个亏损的理由。所以有此一问。

    “不是。”刘掌柜还没在意，又小，又是一个纨绔子弟，怕什么？

    在郑州丝帛团行中，郑家不是最大的行首，然而荥阳乃是郑家的老巢，郑家本身只是郑朗一个惯宝宝，可是堂伯堂叔，堂祖，在荥阳不知道有多少。郑父才死没有两三年，依然留下一些人脉。虽不是最大的行首之一，也没有多少人敢怠慢。

    “城里面增加了多少布帛店铺？”

    “有十几家吧？”

    “朝廷有没有增加税务？”

    “没有。”

    “那为什么亏损了？”

    “这是我的错，连连进错了货，导致积压，不得不低价销售，看明年吧，明年我小心一些，不让几位大娘与小郎失望。”

    还等到明年，明年下来，恐怕这个店铺也不得不便卖了。

    郑朗语重心长地说：“刘伯，你是我家的长者，先父没有为官时，这家店铺就交给你掌管了，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将今年的亏空填上去吧。省得大家到时候很尴尬。”

    “大郎，何出此言？”

    “宋伯，四儿，进来吧。”

    宋伯与四儿走了进来，又说道：“四儿，将那个珠盘拿出来。”

    “喏，”四儿将包袱解开，拿出算盘放在桌子上面。

    “刘掌柜，不介意我看看这四年的账薄吧。”

    “不介意，你看。”刘掌柜依然笑咪咪的说，又大声对外面喊道：“少主人要查账薄了，将这四年的账薄搬进来。”

    “喏，”账房与两个伙计笑嘻嘻的搬账册。

    就连几个挑货物的客人，都停了下来，伸头向里面张望。郑家的好儿郎，有胆子，十岁狎妓，动小刀。好奇！

    听到外面的议论声，耻笑声，郑朗神情很平静。得将眼下危机渡过，一家人的饭碗呢。

    四年账册全部在，不但四年账册在，还有前五年，前六年，这要等主家认可后，才能一一注销，留下总账的存根。前几年，郑父在任上，后来病死，一直没有人盘账，拖压下来。

    但就是四年的账册，也厚厚的有一百多册。

    将总账打开，天圣二年，总盈利一千八百一十二缗十六文钱，金七十四两又三钱，银一百七十二两又六钱。天圣三年，也就是父亲去世那一年，盈利一千一百六十一缗四百九十二文，金六十二两又九钱，银二百九十三两又七钱。下滑了一部分，下滑得幅度并不大，并且这个收入，也足让郑家一家人衣食无忧。

    到了去年时，开始巨剧烈下滑了，变成了九百六十七缗又三百六十二文钱，金五十三两又六钱，银一百六十九两又七钱。就是这个收入，依然还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

    今年的收入却是一片灰暗，亏损七百九十缗又七百六十三文钱，得金三十七两又六钱，银五十九两又三钱。总体还是亏本！

    当然，店里面还有巨大的本金，一共有两千余缗钱在做周转资金，以及相关的货物，折价还有五千多缗钱。不然几个娘娘恐怕连诵经咒都没有心思进行下去。

    “大郎，这里面还有几笔账没有记，去年你支了三百缗钱作为用度，今年又支了两笔共五百缗钱，做了用度。”

    “这是我家的店铺，我支一些用度，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刘掌柜与肥头大耳的账房点头哈腰的说道。

    “刘伯，你到外面替我拿一些纸，还有笔墨进来。”

    “喏。”

    宋伯小声的问道：“大郎，你还真查啊？”

    对这个账目，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就不懂。昨天得知后，他也向大主母献过计策，警告一下，否则就请官府前来查账。大主母立即否决了。既然他们想贪墨，账目一定做得很严实，况且官府的那群人，手伸得很长，查不出来，反而有可能多浪费打官司的钱。儿子已成了笑柄，再传出去，以后也没有脸面见人了。

    管肯定要管的，大主母娘家还有人，郑家几位堂兄弟，有的家境很好，也请了账房先生。不过未必有作用，既然他们敢贪墨，这个账目没有那么容易查得出来的。

    “嗯，我来就是为了查账，为什么不查？”

    “但是……”

    “不用但是了，宋伯，到外面替我买几份吃的来，这个账没有一两天查不完。”

    “是……”看着这些账册，一两天，十天八天也查不完。然而他看到自家小主人居然真的动手了。

    最简单的会计事务还是懂的，无非就是进账与出账，进账是销售额，出账有进货的账目，官府征税的账目，店里伙计工人的薪酬。房屋都是自家买下来的，简单的房租支出都没有了。

    想伸手，不可能在卖价与买价上动手，那样的话，店里面十几个伙计，还有十几个织女，其他的一些雇佣，一共三十几人，想瞒也瞒不住。唯一还是在账册上动手，只是账目会做得很隐秘。

    用算筹自己没有能力，然而自己作为后世穿越，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士，想查现在的账目，不要太容易。

    理好了，外面的嘲笑声更大了，都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PS：科索就是对坊户与商户进行的一种变相税务，用平价向商人强行购买货物，甚至打白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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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小鸟小飞（下）

﻿郑朗说道：“四儿，将房门关起来。”

    虽说现在的账目，对他来说，比较容易，后世的某些人，那才叫做账呢！然而帐册多，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先从天圣二年的帐目开始盘查。

    刘掌柜与郑账房死活不承认，那么自己来给他们上一堂生刻的教育课。说起来郑账房，还是同族的人，受过父亲的大恩，唉，人心不古啊。

    敲打着算盘，四儿好奇的问道：“大郎，这样就能算出来啊？”

    “嗯，如今最快的计算方法。”

    算盘珠子响个不停，宋伯从外面买了一些饭菜，端了进来，草草地吃了一顿饭后，郑朗继续清算帐册。老宋头看他查账的速度，唬得一愣一愣的。

    低声问道：“大郎，管用不管用？”

    “宋伯，你看这里，再看看这里，仅此一处，就误差了五十六缗多钱的账款。”

    宋伯趴在上面看，没有看出来，做得很巧妙的。郑朗细细地指出后，才恍然大悟。

    “这仅是天圣二年，那时我的爹爹尚在世间。”

    “他们为什么如此胆大？”

    “简单啊，爹爹生性马虎，自己还有丰沛的薪饷，对这项收入并不计较。不过应当误差不是很大。倒是爹爹去世后，几个人看我家孤儿寡母，胆子也逐渐大起来。后来又听到我的故事，认为郑家早迟会让我败光。于其让我败光，不如先让他们腰包肥起来，又自认为自己做得很巧妙，所以今年出现了亏空。”

    “大郎，这是什么物事？”

    “珠盘哪，你问一下肖伯就知道了，我在珠盘上做了一些改进。”

    “老天终于开眼哪。”老宋激动的说。

    这个管家还是很忠心的，郑朗立即留下了一个好印象。低声说道：“宋伯，不要激动，呆会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将账目全部查完后，一一清算。”

    “嗯，要不要我回去对几位大娘娘们通禀一声。”

    “不用，太平盛世，想他们也没有这个胆量。”

    宋朝的老百姓也许比唐朝生活得好，然而锐气与锋芒，都让赵匡胤与赵匡义哥俩锉完了。就连地痞小流氓打架斗殴时，经常出现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搞笑场面。以前那个郑朗，是令类中的令类，生生将晏大学士都吓着了。

    仅凭店里面这几个人，没那胆。况且还有几个对郑家很忠心的人，比如宋伯与许伯的儿子，此时就在店里面干活。

    天色将黑，刘掌柜笑咪咪的走进来，说道：“大郎，若是缺钱用，先从我这里再支一些。”

    别玩了，凭你怎么能将我的账目查得出来？回家喝奶吧，或者继续到明珠楼泡你的娄大美妹，看看她今天会不会给你小屁孩的面子。

    “不用，这些帐目我还没有查完，我要将它们带到客栈去，大约三天后，才能还给你们。”

    “遵命。”刘掌柜继续笑。心里面想，凭你，查十年也别想查完。或者你另请了高人，今天前来只是做一个幌子，但刘掌柜也没有认为有那个高人，三天时间就将这些账册全部查出来。

    带着四儿，宋伯，将账山搬到牛车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

    四儿爬上了床，先替他将床暖热，期盼地问：“大郎，你真能三天时间将它查完？”

    “大约吧，有可能要不了这么久。”

    今天大约将天圣四年的账目理出来一大半，就是四年前账目也有巨大的漏洞，查到目前，前后出现了七百多缗钱的错误。有可能仅这一年，就有上千缗钱，进了店里面几个重要人物的腰包。说着，借着油灯，继续在灯光下面，核对着账目，有错误的地方，用笔写在纸上，以便到时候双方核算。

    没有过多久，外面禀报，说刘掌柜来了。

    将那几张纸藏起来，笑着迎了过去，说道：“这么晚，刘伯前来有何贵干？”

    刘掌柜不放心，虽说是败家子，凭借他老江湖的经验，总感觉有些不对的地方，来客栈看一看。没有其他人，仅是郑朗一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满面春风的说道：“你来郑州城中次数不多，我不放心。”

    “没事，有宋伯呢。”

    “是啊，那就好。”随便聊了几句，告辞。

    “这个坏家伙。”四儿愤愤不平的说。

    “不能这么说，人心，总是没有足意的，又误认为有了机会……”

    “以前我还认为他是好人。”

    “好人坏人，岂能从脸上看得出？用之好，则是好人，用之坏，则是坏人。欲望是一步步养成的，道德也是一天天培育起来的。但我还是不放心，怕冤枉了他，所以一来郑州城，到李记茶楼观察了一会儿。一溜子，十几家布店（宋朝城镇各手工业行，喜欢聚集在一起），我家的生意不算最好，可也是中上等份。这是一本活账册，通过它就能看出是否能盈利。进了店后，看了一下布料，比较齐全，这也决定了是否能招来客人，也是盈利的关健。然后我又担心爹爹去世后，团行对我家打压，确认了一下。这才断定，非是亏损，而是几人贪墨了。”

    “原来如此啊，大郎真聪明。”

    不是聪明，我不是仅活了十年，而是活了近三十年，这么多年饭不是白吃的。

    也感慨宋朝商业的发达，仅自家一个店铺，有可能一年盈利就达到了三千多缗。和平年代，宋朝物价也上涨，初期每斗麦仅十文钱，米二十文钱。现在每斗麦三十文钱，米七十文到一百文钱，粟更贱，然而农业的发展，不象唐朝，除了一些偏远的山区外，粟渐渐不成为百姓的主粮。除了粟外，还有黍与豆。

    按米价折算，一缗钱相当于四百多元人民币。考虑到宋朝稻米贵，实价更高。

    当然，象他家这样的大店铺，在郑州城各行各业，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几百家。许多中小店铺，仅只能温饱，有的潦倒连房租都付不起。

    呆在客栈里整整查了两天，到了傍晚来临，对宋伯说道：“麻烦你到武推官家中，将武衙内给我请来。”

    “这不……”宋伯脸色犹豫不决，武衙内正是原来郑朗狐朋狗友之一，在家老三，比郑朗大两岁。自家小郎君好不容易学好了，怎能又与这些人裹在一起？

    “宋伯，我喊他有用。”郑朗心中只是觉得好笑，都是蛋大的小孩子，在家中又娇惯，自家有钱有势，难免做出一些不好的事。难道还能影响自己的心性？

    “……”

    “宋伯，他父亲是推官，明天能扯一扯虎皮。”

    宋朝的官制，让人头很晕，有职官，这是定品级、俸禄、章服与序迁的。但不是职权所在，职权所在的是差官，比如带有判、知、直、试、勾、管勾、提举、提点、签书、监等字眼的官职，这才是实权所在。后来在寄禄官上又加上权、行、守、试的字样。往往一个高官前面有几个头衔，先是寄禄官阶，然后是散官阶、差遣、封爵、食封，这样的顺序组合，又称结衔。官越高，衔结得越长，有时候能拖近十个头号出来。

    还有的官职分工不明，比如说推官，隶属于三司六部的推官没法比较，相当于后来的办公室主任，高级秘书人员。京城的推官相当于法院院长，很有实权的。地方的推官，仅有挂职而没有实权的意味了。

    不过用来吓唬吓唬刘掌柜足矣。

    一会儿武三郎带了过来，见面大声喊道：“郑大郎，想死我啦？”

    “为什么不去我家？”

    “这不是怕几位老大娘骂我吗？我陪罪，明儿请你到醉白楼大吃一顿如何？”

    “三郎，倒不用了，明儿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啊？”

    “你附耳过来……”

    “行么？”武老三狐疑的看着旁上厚厚的账册。

    “放心吧。”

    ……

    第二天，更近了年关，店里面十分忙碌，带着武三郎，以及四儿与宋伯，又回到了布店。没有让武三郎进去，只是让他站在外面。自家事，能解决之前，没有必要惊动外人。

    将刘掌柜与几位主事的人喊了进去。

    让众人坐下来，郑朗将纸打开，说道：“以前的账，我就不问了，天圣二年间，你们利用各种手段，扣克了五百六十七缗又三百二十七文钱，利用大宗金银交易的差价，扣克了三百八十九缗又七十三文钱，还有三百多缗账目有意混淆不清。天圣三年，扣克了九百六十四缗又八百七十六文钱，金银的差价，扣克了四百九十五缗又四十一文钱，还有六百多缗账目不清。天圣四年，扣克了一千一百五十六缗九十七文钱，金银差价扣克了七百九十一缗六百三十七文钱，还有九百多缗账目不清。至于今年，你们大约贪墨的心思乱了，经营状况是不如前几年，然而克扣得更凶，特别我出事后。我替你们查清了一下，共计克扣了一千五百九十八缗又四百七十二文钱，金银误差八百七十二缗九十九文钱，以及一千余缗不清的账目。”

    “大郎，你不能胡说啊。”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看这份账单。”将手中写下来有问题的账目单据拿了出来，一共两份，一份备抄，这是原始的数据，交到他们手中。

    “这不可能。”

    “若你们不服，账册我送到武推官处，那么我们只好公堂上见了。”

    “这是谁算的？”刘掌柜脸上终于失去了笑容，变得阴晴不定。

    “是我算的，莫欺了少年，刘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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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刻丝（上）

﻿“怎么可能？”刘掌柜喃喃道。休说一个黄毛少年，就是一个老历账房，也未必有本事，将这些账册中的漏洞找出来。况且短短三天时间。

    然而纸上白纸黑字写得很分明，前两年的事，都忘记了，近一两年一笔笔做下的账目，还是记忆犹新的。几乎全部找了出来。惊讶之下，他都疏忽了此时郑朗写的字，也远远比同龄人优秀。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昨天晚上，我托武三郎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在城中买了一栋漂亮的房屋，不但替你儿子纳了一个大家闺秀，还拿出本钱给他开了一个店，自己也纳了一个漂亮的小妾。我不明白了，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郑伯，当年你屡次解试未中，家中连度日的余粮都没有了，是爹爹见你可怜，又是同族之人，你苦苦央求，才让你破例做了账房，甚至当初将账目弄得混乱不堪，还是爹爹替你整理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家？”

    “张主事，你也是我家的老人了，爹爹临终前，将我家托负的人，一是宋伯，一是刘掌柜，一个就是你，如此的信任，你不觉得有愧吗？”

    “刘主事，你是会一手好染工，可我家待你不薄啊，我爹爹身为朝廷命官，非但没有将你当作低下的工匠，视你为友，又给了你重酬，在店中，你的薪酬仅次于刘掌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是不满足，可以提出来，为什么也参与到其中？是，自从你来了后，有几家有财力的铺子也从相州请了染匠过来，然而我家世代忠厚，大娘仁慈，你当真不知？有没有因此慢怠过你？”

    四句话，责备了四人，皆无言以对。

    在一刻，他们都仿佛看花了眼睛，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气度端严的中年人。

    又说道：“出了这个大事，无法善了。只有两条道路解决，第一条，于其让你们将店铺所有财产贪墨之前，不如抛开脸面，到官府公堂上相见。”

    “大郎，不要啊。”郑账房吓得面如土色，这一见，吃了官司事小，还有何脸面见郑家的列祖列宗，回去后，无论眼前的少年怎么顽劣，总是孤儿寡母，几个主母性格平时也很善良，在乡里很有名气。自己前程就完了。

    不仅是他，其他人眼里也闪过一丝惧色。

    岂止，他们忘记了所触犯的律法，会对他们有什么样的处置！

    “还有一条出路，前几年的账我就不查了，但这几年我查出来的亏空，你们自己补上，至于那些我没有能力查出来的不明账目，也就算了。可以后我不希望有些一些模棱两可的账目出现在账册上。”

    “我们一定听从。”

    “四儿，珠盘。”

    “来喽。”四儿将算盘递了过来。郑朗啪啪，三下五除二，就将总补纳的亏空数算了出来，说道：“总计是六千八百三十四缗又六百二十二文钱。仅是四年你们的贪墨，诸位，你们可知道，仅凭这个巨大的账目，朝廷的律法，会对你们怎么处罚？”

    几个人面如土色。

    “你们只顾着贪墨，却不知道刑律吧。象你们这种做法，是变相的从主家盗窍，太宗皇帝时，盗窍五贯者，决杖、黥面、隶牢城，五贯，配役三年，三贯，二年，一贯，一年，七贯以上者奏裁。裁，你们知道不知道意思？”

    这与盗窃还有轻微的区别，但是数量巨大，闹将起来，未必这几人不能不被判决死罪。

    四个人全部软下来，刘掌柜满面春风的脸上，滴下大滴大滴的汗珠，刘东连瘦削的脸上腾起了一片灰暗与死气，胖大的郑账房油光的大肥脸上，宛若雨下一般，岁数最大的郑主事，直接跪到地上，说道：“大郎，饶了我们吧，我们以后不会再犯了。”

    “嗯，给你们一个改正机会，但必须在上面签字画押，这六千多缗钱，也务必在年前将它填上去。还有，那个账册，我放在武推官家中，隔几天，我会派人抄两份，一份给你们，一份我放在自家，一份放在武推官家中做备存。孙子为吴王练军，众宫女笑不整，孙子曰我没有说好，再说一遍。复列阵，再笑，斩吴王二爱妃。若再犯，你们懂的。”

    “是，是。”

    四人惊吓之下，又忘记了郑朗手中那个奇怪的物事，事后才想起来，那是什么东西，算账怎么那么快？

    “走吧。”揣好了画押的账单，走了出来。

    外面很多人，几个人得意忘形，将此事捅了出去。对此事，看法不一，有的人认为做生意，怎么都有赚钱与亏本的时候，再说亏得也不多，三百贯左右，抛去这个败家子支出的五百贯，还是小赚了。

    但有的人也看出一些问题，房屋是郑家的，省去了租赁的费用。又是行首之一，占了优势，后院又有两个作坊，说小赚显然不合理的。然而既然这数人敢贪墨，这个账做得会非常严实，岂是你一个小屁孩能查得清的？

    各种说法，但没有一个人对郑朗有好感的。

    看到几个人走出来，一起好奇的张望。

    结果让他们很奇怪，那个败家子气度很平和，平和二字在宋朝最受欢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的烈烈唐风，在宋朝受排斥了。然整个社会重儒风的风气下，儒雅与平和，成为士大夫的标准。

    就凭这气度，不象传言中的败家子啊。

    又看着他身后两人，一个八九岁的小丫环，梳着两只羊角辫儿，高兴的一蹦一跳，惹人喜爱，脸上更是一脸的喜色。还有一个老仆，笑得象喝了蜜酒，一个接着一个皱纹叠起，能夹起菊片了。

    刘掌柜四人却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难道真让这个屁孩子查出问题？但几人皆不说话，又不大好问，所有人都溢满了无数好奇心，看着郑朗附在武推官三儿子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登上牛车离开。

    ……

    “大郎，为什么要放过他们？”四儿高兴，自家小主人有本领，只是对处理方法略略不满。

    “那怎么办？将他们告上官府，也不过追回财产。沾上了官府，就是追回财产，也会被剥去一层皮。以后再请掌柜前来，他们熟悉不熟悉店中的业务？听闻我们穷究之下，都将刘掌柜他们重判，非死即流，心中害怕不害怕？”

    “是啊，大郎，很有理哎。”

    “岂止这几条，我不是打算做商人，以后还要科考，为了钱财，不惜与家中仆役撕破脸皮，闹上官府，以后别人会怎么想？”

    “但他们……”

    “有了这条把柄，谅他们再也不敢了。不过倒很有可能没有心思继续替我家经营了，但不急，我回去后，让大娘舅家替我家请两个人来，平稳过渡吧。若是知错能改，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能改正，就将他们解雇。”

    “大郎的心思，岂是你能猜透的，”宋伯高兴的大笑，郑家有救啦！

    这一架真打好了，生生打出了一个周处啦！

    郑朗却坐在牛车上沉思。

    自家店铺生意还是很不错的，可他通过观察，却有数家比自家生意更红火。这倒不是几位管事的不力，而是父亲去世后，力量变弱了，资源分配不力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管事心不在焉了，只想着怎么变着法子，将钱往自己腰里装。

    但想生意再次红火起来，必须要保持一定技术上的优势，仅染布是不行了。

    因此，他想起一个有名的工艺，刻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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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刻丝（下）

﻿刻丝又叫缂丝、克丝、克丝，之前还有织成、刺绣，织成是将所有文字图案与地子同时织造，刻丝与刺绣是先制成地子，然后制作文字图案，不同的是不去掉地子的称为刺绣，织成后去掉地子的称为刻丝。做工更复杂，效果也更佳。

    “山水分远近之趣，楼阁得深邃之体，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花鸟极绰约嚵唼之态，佳者较画更胜，十指春风盍至此乎？”

    这项工艺出于何代不知，到了宋朝后进入了大成，后来元明都远远不及，只有清朝的工艺才追赶上来，可多了一份华贵，少了一份雅气。

    早先是贡品，后来皇家需要量大，结果聘请了优秀的织女，直接进入皇宛，在刻丝作与绣作里进行刺绣或者刻丝。坊间里流传的刻丝制品良莠不齐，且十分昂贵。

    并且也走错了方向。

    比如在自家店里面就看到几件刻丝制品，是刻在衣服上的，这个很费工时，一织女一年仅刻一件衣服。郑朗刻意留心看了一眼，却让他很失望，连他这个小收藏的，都看不上这几件作品。但也难怪，好刻丝制品很少，就是有，也不是现在郑家能拿上手的。

    然不是最关健的。

    刻丝制品不仅昂贵，还有高雅的一面，它是艺术品，不是用来当衣服穿的。就象后世再有钱，若用价值上百万人民币，明朝万历黑漆描金龙凤纹笔练毛笔字，其他人会产生怎么样的看法？

    它最主要的作用，是用来临募书画，这才相得益彰，彰显它的价值。

    工艺也走错了方向，皇家里什么工艺不知道，但坊里的工艺，一女一织，浪费了速度与工时，一般大型刻丝，皆是多女协同丝织，分工合作，才能完成的。

    但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气沮了。不是织女，织女比较好请，只要出得起重价，定州的小机刻丝工艺十分成熟，也能请来工艺好的织女。真不行，凭借后来记得的知识，以及脑海里的硬盘，还能点拨一二。

    不为赚钱，每年店里推出十几件高档的刻丝，都能提高店铺的挡次。

    然而，上哪儿去请书画大家？

    难不成自己还要练习绘画？

    脑海里翻转了无数个心思，这一行，知道店里大约收入了。若是经营正常，一年收益三千缗钱还是有的，在郑州不算是大富豪，但足以让他能过上小资的生活。

    电视汽车大约不要想，但这种生活似乎也不错。要么改天买一些硬鬃毛来，再用一块竹片，做一个土制牙刷，再将现在这种用天麻、藁本、细辛、沉香、寒水石制成的牙粉，做成泡沫状，那么也可以刷牙了。

    其他的熬一熬也就过去，再用上几年功夫，考中解试，带着功名，也没有人敢小视自己。似乎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当然，那个十年的约定，有些压迫感的。

    要不要从现在起学习绘画，自己以前还有一些画功底子，再认真学一下，综合后世的一些画法，成大家未必，可成一个小家，倒也能办到。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分去心思？

    一路想着，牛车到了自家门前。

    几个娘娘全部迎了出来，很是担心。

    大娘关切的问道：“宋伯啊，没有与刘掌柜他们发生什么冲突吧？”

    “没有啊，神了，大娘。”四儿喜得眉开眼笑，抢着答道。然后将事情经过，一股脑说出来。

    “作孽哦，他们怎么这么黑心啊。”几个妇人一起叫了起来。六千多缗钱，放在那一家都不是一个小数字，其实真追究下去，碰到一个执法严厉的官员，四人是能全部判决死刑的。官司打到京城，都没有用，贪墨的数量太大。

    “这也好，朗儿处理很对，得人饶处且饶人。”大娘抚着胸口说道。

    “大娘，事情到这一步，爹爹也有错，孩儿更有错。人心没有善恶之分的，每天经手大量钱财，爹爹管得又松，胆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再加上爹爹去世得早，看到我家孤儿寡母，又认为孩儿不争气，胆子更大。儿饶了他们这一遭，但店里面必须再派两个新掌柜过去，不怕浪费，否则到明年，又生出什么事端。到时候，我家心好，反而会让人以为软弱可欺。”

    “大娘，小郎的话在理儿，”宋伯这一回算是服气了，对自家小主人都快到了膜拜的地步。谁说我家小主人是败家子的，看看那一家儿郎能有我家小主人聪慧？

    大娘还在犹豫不决呢。

    “大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郑朗道。

    “大姐啊，就听朗儿的话吧，看看这几个作孽的东西，若不是朗儿聪明，两三年下来，都能将我们店铺给卖了。”

    “岂等到两三年，若是今年我们忍气吞声，明年店里面财产变会让他们便卖一空。不会给我们两三年时间。”郑朗苦笑。这样的事，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发生的对象，主家都似象自家一样，看似没落了，结果被恶奴夺去了剩余的财产。就连官府都理不清，换句话说，律法是律法，无论任何年代，又能有几个公平执法的清官？

    四娘狐疑的看着亲生的儿子，低声问：“朗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账？”

    对于宋代人，算账也是一个技术活，各种算学经义不在科考项目之内，然而国子监里除了太学外，还有算学与律学、医学、武学、书学、画学以及道学，当作了重要的专科，为国家培养特殊人才。

    “娘娘，真宗皇帝不是写了一首诗吗，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心里面却在说，这首诗害得多少人读成书呆子。

    四娘不懂，也认不识几个大字。搪塞过去，毕竟她才是真正的亲生母亲，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

    但正事要紧，郑朗说道：“大娘，你到舅家，让舅父他们请两个可靠的人手吧，店里面不看管一下，孩儿是不大放心。”

    大娘是一个没主见的人，都这样说了，只好点头同意。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回娘家，郑朗又将她拉住，说道：“大娘，稍等一下。”

    元旦节就要到了，家家备年货，还准备一样东西，桃符。原来是在桃印上刻有神荼、郁垒二门神的，后来蜀国于桃板上书写对联，渐渐流传开来，用春词代替了门神。但没有用红纸，还是用薄木板，长的能达二三尺，大四五寸，写好了春词，将旧的桃符拿下来，换上新的桃符。

    郑朗拿出一只桃符板，用毛笔写了一行字：

    堤林错蒙烟，一对剪燕正欲回。

    舅舅也是一个举子，多次没有考中省试，后来灰了心，但平时喜欢卖弄风骚。因此，写了这个上联，大有深意的。

    大娘不懂，识几个字，大约意思明白，天要下雨了，河堤上柳林蒙上了一道雨烟，但这场雨下得不大好儿，一对剪燕踏着春天的气息，飞回来了。一副很清新的画面。看到儿子写完了上句，就开始用笔洗洗笔，不由奇怪的问道：“还有下句呢？”

    “大娘，上句足矣，舅舅一定会喜欢的。”

    PS：诸位，若有下句，敬请对出，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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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外的山，人外的人（上）

﻿郑朗的妈妈多，舅舅更多，仅是大娘家就是三个舅舅。

    大舅听完了大妹话后，沉思了一下，说道：“嗯，能改过来就好。”

    他可不相信是郑朗查出来的账，认为有可能是郑州城中那一个高人帮了忙，毕竟妹夫以前还有一些人脉存在。不过郑朗此次表现得很得体，特别是处理时，围三阙一，很理智的做法。

    只是未必是郑朗想出来的。

    大娘将半个桃符放下来，道：“大哥，是朗儿写的，说你一定会喜欢。”

    “哦，让我看看，”眼睛盯在上面看，怀疑的问：“这个字是朗儿写的？”

    “是啊，大哥。”

    “朗儿能写出这个字？”

    米体勉强能写出两份的味道，离大家行列十分遥远，但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写出这个字，十分不易。可惜他学问还浅了些，若是晏殊在此，就能发觉这种书体的新意，才是最可贵的。

    只是感觉很好，又道：“你亲眼看到是他写的？”

    “是啊，这几个月，他就在看书练字。”

    “看来他真改正了。”很不错的，只比自己差那一点，然后又看联句，这小子啥意思，想反过来考我了？写得马马虎虎，不算是好对句，只有一个回字用得可以，用归字太俗，用了回字，正好将燕子似来未来的时间写了出来，颇有韵味。

    就凭这对句，想难倒我？

    喝道：“拿桃符过来。”

    仆役拿来差不多大小的桃符，大舅很有自信的泼墨写了一行大字：清池惜翠叶，数团花红将似来。

    看看，还是我的好啊，最后一个来字，而不是开字，不但掐中了时间，还将花从苞放到盛开那种动态也写了出来。可再一看，不对啊，就是不对。什么绝联的，到了明朝后，才渐渐走入人们的视野，在唐宋，考究的人不是很多。然而那个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偏旁放在哪里，多扎人眼了。

    终于看了出来，喝道：“将我写的桃符拿下去？”

    唬一下大妹还可以的，但往外一挂，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大哥，怎么啦？”

    “这小子贼坏。”想了一会儿，搜肠刮肚，没想出答案，五行偏旁的字很多，可不能强镶上去，要能组合成一句话，还要符合春词的气息，并且要对上上句。上哪儿找去？

    “以前他是不好，可现在变得很乖。”

    “你别说话，让我再想一想。”

    想了好一会儿，想不出来，心里面说道，这小子大约是以前我训了他几句，从哪里弄来的怪句，为难我呢。道：“大妹，我们一道去你家。”

    难得看到古怪的对句，想不出下句，心里面痒痒。

    两人到了郑家。

    郑朗正在写字，写经义上的字，不但是练字，也在学知识，学习嘛，无非就是多看、多写、多想。大舅手一招，道：“小子，过来。”

    舅舅不少，最有权威的还是这个大舅。郑朗走了过去，亲切地喊了一句：“舅父好。”

    “好什么好啊，我问你，这句春词从哪儿弄来的？”

    “是我想的。”

    “你都有这能耐了？”

    “有什么不对吗？”肚子里还真记得许多绝联，但这句对联，还真是他想出来的，如假包换。

    淡定。

    自然。就象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大舅很晕，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说：“那下句呢？”

    “我没有想出来，大舅才气好，对出下句一定手到擒来。”

    “……”

    “要么，大舅，侄儿再来一个难度高的，烟锁池塘柳。”

    还来啊？

    “不过，这对大舅来说，恐怕难度还是低了些，要么侄儿将它变上一变，烟沿檐烟燕眼，燕厌烟，烟锁池塘柳，这一句对，才能考出大舅的真实水平。”郑朗贼兮兮的笑道。

    大舅可不会上他的当，作色说道：“你小子是有意为难我，是不？”

    “大舅，请听我说，马上就到新年了，大舅会不会拜一个亲，访一个友，与三两雅骚之士，谈得诗，作几首诗余，以赋雅兴。到时候，将这三个联句拿出来，啧啧，大舅啊，你将会万众瞩目啊。要么，大舅，侄儿再送你一个难句，山石成岩，岩上古木枯，枯木此木柴，柴因火生烟。”

    “这个似乎好对。”

    “那是当然，对于舅舅来说，那一句对句能将舅舅难倒的？”

    但真那么好对？

    思考了大半天，什么头绪也想不出来。再次作色道：“你小子，是诚心想为难我吗。”

    “既然舅舅都对不出了，还能有什么人能对得出的？这四句对句，会不会让舅舅扬名立腕？”

    “你这小子，”作势要打。不是真打，能在这上面用功，怎比原来声色犬马好，心中暗暗替大妹喜欢。

    “舅舅啊，侄儿这么报答你，你是不是要帮我家一个小忙？”

    这才是郑朗的用意。

    大娘提出来，她娘家张家肯定会帮助的，但一个有心帮助，与一个无心帮助，结果会是两样。想要张家帮助，自己必须拿出一些东西出来，让张家看一看，郑家并不会垮下，这样张家才会出力相助。

    店里面的事，燃眉之急了，就象汉唐的一些皇帝，借用了外戚的力量，那也是没有办法，外有权臣，内有强宦，做一个傀儡皇帝，最后都能莫明其妙死去。于其这样，不如借助外戚之力，博上一把，尽管会引起更不好的后果。自家人丁单薄，族中有一些大人物，能不能借用？几个主事的都敢贪墨，将郑家的那几个大人物引来，会不会成为驱虎逐狼？只好从几个母亲的娘家着手。六娘娘家在相州，七娘娘家在舒州。其他几个娘娘的家都在郑州附近，然而二娘三娘四娘五娘的娘家都是中贫农家庭，帮不上忙，能帮上忙的只有大娘的娘家。

    做了一把秀，也是给张家人一些信心。

    大舅哭笑不得的离开，但满脸堆起了笑容。

    ……

    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

    其实日子过得很安静，看书写字，对郑朗来说，本身就不是很排斥。若没有科考逼迫下。

    拿起了一个定白瓷茶壶，忽然怀念起以前手中经常捧着的那个紫砂壶。紫砂壶大约有的，只是宋朝时，还没有名匠，更没有名壶。

    家中与江南一些客商有来往，托他们带一些紫泥、红泥来，不是很大的难题，若是遇到罕见的绿泥，那更妙了。只是……

    绘画啊，绘画是刻丝的必备，想做好的紫砂壶，也要有绘画的功底。

    难道真要练习绘画。

    这个想法缠绕了他一天都没有心思看下去书，最后还是决定了。学一学吧。

    此决定，让他在雅骚上，又更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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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山外的山，人外的人（中）

﻿正月初十，也是宋朝的大节日，立春节。老百姓卖泥做的春牛，有时饰有百戏、人物，大者如猫，相互馈赠。还有食春盘、春卷，大内出春盘，以赐近臣。民间也互相馈赠春盘，相互交好往来。

    但初九，同样很热闹。

    鞭春牛。

    开封府牵一牛进入皇宫，皇上，或者掌权的太后，象征性的抽三次鞭子，春天来了，要干活了。这个，能看到的人，不多。各府才是真正热闹。选一头牛，官僚鞭打春牛。乡下里，是长老鞭牛。然后端上来可供食用的“土牛”，真牛在宋朝同样不能随意宰杀。大多数用猪肉，或者其他肉类，和以面粉代替，捍成牛状，放在笼里蒸熟。

    举行一些仪式后，这个土牛分食于百姓，因为民间传闻，得牛肉者，其家宜蚕。蚕桑对宋代人意味着什么，那是第二饭碗。于是庶民杂沓如堵，倾刻间分裂都尽。有的时候，因为争抢的人多，都能因为践踏而受伤。

    每到这时候，是各府官员既高兴又担心的时刻。

    高兴的是难得百姓乐一乐，百姓一乐，政绩就有了。担心就怕践踏出事情，那不是喜事了，有可能连累着自己的乌纱帽。朝中那群言官们，什么事不做，就专门替自己这些人挑刺儿。害得许多官员宁肯不作为，都不愿生出事端。

    崔有节看到“牛肉”抢光了，也没有出现问题，这才抹了一把汗。

    回到家中。

    不是买来的房屋，是租借的。宋朝的官员经常性调动，有的官员索性就住进客栈。但崔家家世尚好，再加上俸禄，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除非想做冯拯。

    这个人很意思，工部尚书，五鬼之一林特有些公事想找他聊一聊，不见。林特转念一想，这是公事，那有私办的，自己不是找抽吗？于是去政事堂找冯拯，还是不见，带了一句话，公事何不达朝廷。你小子那些小心眼，当真我不知道？别动歪主意。

    多好的一个大臣！可一件事让大家终于不耻了，生病，**里的老太太派人探望，看到家中又穷又陋，连盖的被子都是百姓用的葛被。老太太身在富贵乡，糊涂了，拨了五千金，锦锈做的卧具、屏风等物，送到他府上。

    郑朗小算盘算了三天三夜，刘掌柜四人精心设计了四年，也不过六七千缗钱，装了一下子，就得了近六万缗的横财。但一个堂堂的宋朝宰相，当真穷到这份上了？

    装得太过头了。

    崔有节不屑为之！

    府邸虽是租来的，面积却不小，有三排三进的房屋，前面是天井，后面是一个小花园。环境十分雅约。就连在这个还有些寒冷的时季，花园里依然有三株腊梅，绽放着清傲的风彩。

    妻子走了过来，问道：“官人，你有没有听说郑家的事？”

    “嗯，听说了。”

    他是孟州的父母官，与郑州仅是一河之隔，郑家与自家有亲事，郑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孟州传得比郑州的速度都要快。

    对此，半信半疑。

    在宋朝不担心妖异，那怕一岁的孩童会作诗，那是上天赐福，不是妖怪来临。若是真宗在世时，说不定马上就赏赐什么一官半职。

    可是郑朗以前的斑斑恶迹，让人无法相信。

    对此，说法各异，有人说刘掌柜几人吃了豹子胆，粗心大意，才让郑家找到把柄的。有人说，郑家暗中请了高人相助。至于谈了什么，贪墨了多少数额，没有人说出来，于是都不相信，是郑朗三天时间，将所有账册查出来的。

    崔有节也认同是后面的观点。几个家伙将好好的铺子折腾得亏本了，郑家能不急吗？听说了，没有说。

    “怎么回事？”郑氏有些急，本来就不情愿这门亲事，若是连铺子都折腾垮了，这门亲事要之何用？

    “不要多说，某与此子定了约定，就要遵守，否则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然……”

    “然什么？若是他十七岁考中解试，二十岁考中省试，配我家的小女不行吗？”

    “但那时，娴儿她……”

    “娴儿她就是二十岁，也不会愁嫁不出去！此言以后勿得再说，传出去都能影响我的风评。”

    “是。”

    这件事不急，最关心的是长子。长子考中了解试后，两次省试皆名落孙山。家中三子，二子不学无术，以后只好置一些田产，让他做一个小地主了。三子尚幼，也准备解试科考。

    来到长子的书房，正在写诗。

    看了一眼，大怒道：“写的什么诗！”

    春光新岁野，王社步丰邑。

    遵道得耿路，清庙秉文德。

    登高临深谿，结霄慰营魄。

    我害梁不为，远道思归切。

    听到爹爹的喝骂，郑朗未来的小媳妇托着腮，说道：“爹爹，我看不懂唉。”

    这小子大约想写春天来了，很高兴，遥想当年正是春天时周王迁都洛邑的。所以与几个好友呢，秉程着前人的光泽，遵循着前人的圣德，出去游玩一下。但有几个好友不在，于是登高临渊的，想着他们。什么时候，远方的好友才能回来啊。

    除了第一句外，皆是枯涩的典故。王社步丰邑出自《尚书·召诰》，周王在二月出发，到了丰邑，然后占卜，吉，在此建城。次月，周公也来到这里，十分满意，举行了祭天的郊祭。随后，又举行了社祭，这才真正大兴土木，正式建城。这个典故比较容易理解的，毕竟出自《尚书》里著名的一篇文章。

    可下一句起，越来越冷门了。

    遵道得耿路，居然出自《楚辞》，彼尧舜之联介兮，既遵道而得路。尧舜是多少耿直光明啊，既遵循正道又走对了路。

    就算这句能记住，再下一句，又跳起走了，到了《诗经·周颂·清庙》，於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庄严清静的宗庙啊，助祭的公卿气相显耀。济济一堂的官吏，秉承着文王的圣德。

    这个能记住，下面的能立即想出来，算你好本事了。居然跳到了《荀子》，是劝学里一句，故不登山高，不知天高也。不临深谿，不知地厚也。不登上高山的山顶，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不亲临深涧，就不知道地有多厚。所以这一句，又能模棱两可的解释为，我出去了，登上了高山，亲临了深渊，想起了几个远方朋友美好的品德。

    还是能解释通的。

    但小子下一句又跳到谢灵运写的《石门新营所在，四面高山，迴溪石濑，茂林修竹》这首古诗上面。结念属霄汉，孤景莫与谖……庶持乘日车，得以慰营魂。这个营魂，是作者的反思，也是对好友的遥念。

    若说有人记忆力就象电脑一样，说不定这些典故能一一弄清楚，但后面一句呢！

    这是出自古乐府《巫山高》，很冷门的一首乐府，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难以逝。我歇东归，害梁不为。我集无高曳，水何梁汤汤回回，临水远望，泣下沽衣，远道之人心思归，谓之何！

    我想回去，可有很多困难，回不去。只好在他乡思念着故乡，怎么办呢？

    让这子小用比喻不能与朋友见面的。

    这样的诗写出来，有几个人能看得懂！就是将度娘请来，若直接进行搜索，肯定同样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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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山外的山 人外的人（下）

﻿郑朗未来的准舅哥还感到很委屈：“爹爹，我哪里错了？”

    看到没有，我引用了这么多典故，但却将我意思表达出来了。对仗工整，音律优美，用意高昂。容易么我？

    崔有节毛猜猜的，猜了大部分意思，是饱读诗书，但怎么可能马上就知道所有典故的来历！是大脑，不是电脑。知道儿子又犯了新派的病了，奇、险、诡。然后又想到了郑家那个小子，那篇文章写得还是不错的，辞句优美，主题明确，读起来也琅琅上口，连晏殊都夸了声好，而通篇只用了一个熟悉的典故，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头痛了。

    这仅是一首小诗，若是一篇更长的文章，这样堆砌上去，那个主考官有能力看得懂？

    “你能做李商隐的先生了。”

    “爹爹，孩儿那敢。”

    “还那敢呢？新学摒弃六朝浮华，本是无错的。可新学是让你作诗写文非得用枯涩的典故？看看新学的宗师王禹偁写的《村行》，马穿山径菊初黄，信马悠悠野兴长。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浅显易懂，飘逸有味，又有那一句用了枯涩的典故？”

    自己忙于政务，这个儿子疏加指教了。

    女儿的事不急，小。但儿子不管不行，象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郑家子十七岁就能考中解试，以后也说不定能考中省试，但自己儿子一辈子休想了。

    崔大少还没有弄明白，不知道哪儿错了。

    就是弄明白，作诗写文用惯了典故，偏生记忆力也不错，能记得，能记得就能用上，让他一时半会不用典故，怎么可能？

    崔有节叹了一口气说道：“娴儿，你来写一首诗。”

    “好哎！”美丽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想了一会儿吟道：“春光新岁野，山花媚青林。”

    崔大郎狠白了小妹一眼，你怎么也来了一句春光新岁野？

    可是两人作出的诗风大不相竞同！

    崔娴继续吟道：“粉蝶波烟暖，柳絮落风轻。

    万峰竞翠来，群水环柏阴。

    驻车石苔碧，听涧白鹭鸣。

    天高云晕浅，地阔草色新。

    残照上月早，回首惜惜行。”

    “看到没有，同样写春行的，你的诗谁个能看懂？为什么写诗，为什么写文，这是写给人看的，欣赏的。看看你小妹的诗，再看看你的诗！”

    崔大郎不以为然。小妹写的是南朝体，浮华，浅白。看看这些字眼，花，媚，青，粉，烟，絮，轻，翠，阴，碧，白，晕，新，都能做一件花衣赏了。

    辨也没法子辨解，自己小妹才十岁，自己都二十二岁了。两者年龄的差距，就没有办法比较。管它是什么南朝体，北朝体，上官体，一个十岁的孩子，写出这样的诗，还能争什么！

    “这一个月，你也别想出门，给我关在家里面，好好写二十篇时文，再写二十首诗，不准用任何典故！”崔有节强行矫正。

    说完了，又冲崔娴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

    “是，爹爹。”

    走了出来，崔有节怜爱的抚摸着她的小辫儿，说道：“你终是一个女孩子家，女红才是你的本份。”

    “爹爹，我也在学，还学了刺绣。”

    “哦，让我看看。”

    崔娴将崔有节带到她的闺房，拿出一方绣帕，上面绣着一株寒梅含苞欲放，还有一个小娘子探出半个头来，又绣着一首小诗：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末。

    图案绣得很生动，字也好看。

    笑道：“嗯，不错，不错。”

    “爹爹，孩儿想问一件事。”

    “问吧。”

    “孩儿听说那，那……”鼓起勇气问道：“那个郑家的小郎很不好。”

    “以前小，不懂事是有的，但经过那次教训后，改了。他写的那篇文章，你不是看过了吗？就凭借那篇文章，都胜过了你的大哥。”

    “他那么小，以前又顽劣，就是改，几个月，怎么能长进如此？有可能是别人代写的。”

    “不会，我是突然前去登门造访，他们家里的人又不知道。况且几个妇人在家里面，会有什么好主意。”

    “若是有些才华，郑伯父在世时，管教得严，为什么名声不扬？”

    一个小萝莉居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仅一个疑问，都让崔有节居然产生了怀疑。不过不能说出来，道：“别要想那么多，爹爹与他有了约定。有没有本事，七年后就能看出来。上了考场，谁个帮他代写？”

    崔娴还想说。

    崔有节抢着说道：“乖女儿，爹爹不会害你。”

    “嗯。”

    然后走了出去，心中有些叹息。自己这个小女儿的聪慧，长相，才气，配那个郑家子可惜了。虽有了那条看似不可能的约定，心中多少生起后悔之意。

    ……

    但最轰动郑州的是郑朗的大舅。

    几句对句很快传了出去。

    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文人更喜欢争强斗狠，只不过斗的是嘴皮子。宋朝文风又很盛，结果有许多人不服邪，于是绞尽脑汁想。但就是想不出来，有的凑出来了，可意境相差得太远，自觉丢人，主动不拿出来丢人显眼。特别是简单的烟锁池塘柳，在四联中意境公认是最佳的，也是字数最少的，却是最难对的。

    结果连郑州的知州都惊动了。

    新年新气象，大家一片喜色，于是凑了一个趣，说对出一句者，赏银五十两，四句对出者，赏银五百两。

    然后将张大郎喊了过去。

    张大朗没有考中省试，也是一个举人，有功名的。张家同样是望户，财大势大。这也是郑父死后，团行不敢对郑家布帛铺动手打压的原因。郑家有人，张家也有人。

    当然了，若是郑家换作以前那个郑朗，连舅家都讨厌，没有刘掌柜的贪墨，最后末落也是早迟的事。

    做了交谈。

    然后就问：“你怎么想出这四句对句的？”

    “知州，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那个侄子。”

    “你那个侄子倒有才气。”

    也不知道有没有才气，好象臭名却是有的。犹豫了一下，说：“他以前作风也恶劣，只是这段时间学好了。”

    “哦，知错能改，也是好的。”

    “嗯。”

    “不知是你那家侄子？能不能让本官见上一见？”认为既能出了这四个对句，才气有了，说不定自己培养一下，还能得一个青眼的美名。

    “就是我大妹家的独子。”

    “那个郑家子啊……”吓得不敢吭声了。

    事情也传出去，皆不相信，认为是张大朗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四句对句，替自己侄子正名的。就包括查账的那件事，张大郎都是幕后的推手。看到没有？张家出手了，请了两个高明的人，一个掌柜，一个账房，去了郑家的布帛行。

    这件事也传到了孟州。

    但崔有节居然，还相信了郑州传来的说法。

    不相信这小子有这么好的才气。才气，还是自己小女儿才气最好啊。可惜了，是一个女儿身，否则以她的才情，培养一下，二十岁考省试，未必不能通过。

    这个黑天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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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好兄弟

﻿过了立春，武三郎带着六个公子哥，来到郑家拜访。

    大娘有些皱眉，儿子好不容易学好了，与这群坏伴再交往，弄不好又能“改正入邪”。

    但此次查账过程中，武家三郎出过大力的。至今还有一个账册副本放在他房间保管，以防万一。

    只好迎了出来，一看，更皱眉。

    七个少年，大者十四五岁，小者与儿子同龄，都是好家境的子女。全部身穿着锦裘，头戴着四角小幞头，有的手指上还戴着玉板戒，大冷的天，手中摇着纸扇，七张干干净净的小白脸，溢不住的轻浮浪荡。

    大娘是没有从现代穿过去，否则以为这七个少年，不用打扮化装，都能演电影里面地主恶霸家的坏儿子。

    几个少年唱了一个肥诺：“大娘好。”

    “好……好。”

    “郑郎君呢？”

    “他在书房看书。”

    “能不能让我们见一下，”是客气的说法，直接就进去了。

    大娘一个妇道人家，又老实，能拿这群少年乍办？

    来到郑朗房间，郑朗正在写字，一群公子哥好象看到大熊猫一般，牛家二郎啧嘴：“朗哥子，这个字写得好啊，能比拟李西台了（指李建中，前期宋朝文人以临募飞白、二王与欧褚颜柳为主，大家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李建主，后唐主李煜、林和靖）。”

    “三郎，以后有出息了，别忘记咱春哥，”朱家的大郎朱少春无耻地拍着郑朗的肩膀。

    七嘴八舌，乱蓬蓬的一团。

    郑朗看着这几个不知忧愁的少年，哭笑不得，说道：“我们出去说话吧。”

    来到后厢房的客厅，让柳儿与四儿斟上茶，问道：“诸位，前来，有何贵干？”

    武三郎说道：“郑大郎，马上就到了元宵节。”

    “嗯，还有三天，怎么啦。”

    “我们一道去东京游玩几天如何？”

    元宵节乃是宋朝最热闹的节日。主要就是张灯观灯，各州县都会张灯结彩，灯的品种也多，珠子灯、无骨灯、羊皮灯、万眼罗灯、走马灯……还有许多灯上写着灯谜，供人猎射。

    最繁华之所，还是汴梁城。除了无数达官贵人，富豪绅士家门挂起各色奇异罕见的灯笼外，自正月初七起，皇宫御楼与官衙前，官府还会用灯笼搭起山林形状，宛如灯山。天黑后，一旦全部点亮，金碧相射，锦锈交辉，再好的形容词，都形容不出来那种壮观富丽的景象。

    除了灯外，在年前，对着宣德楼，在开封府衙外设置大型山棚，广邀各方异士，表演幻术与杂技歌舞，观者如山。若是一项表演精彩，赢得的喝彩声，能声震整个东京城。除了这些活动外，官方与民间还组织了一些表演活动。

    不考虑到边患与软弱的军事，元宵节的东京城，那可以说是真正的盛世辉煌。所以后来有一句诗，直把杭州作汴州。

    但是京城居住着多少达官贵人？这几个少年人，居然敢纨绔到汴梁，可见他们胆子之大。

    郑朗写的那篇文章，也确有其事的，原来的郑朗与这群纨绔子无所事事，真在冬天里跑到少室山转了一圈子。松下那两个老者在下棋，也是真的。几个少年跑过去观看也是真的。只是两个老者没有说那番话，倒是几个少年站在边上胡言乱语，将两老者气得三魂冒火，七窃生烟，一怒之下，将棋子棋盘收起，扬长离开。

    崔有节是看到文章的新意，若知道这个真相，就是郑朗写出米体真味，有可能当场将那张短笺撕碎！

    郑朗有些犹豫不决，脑海里还储存着《东京梦华录》里的一些文章，也想看一看如今宋朝王都的繁华。可想到家中几位娘娘的担心，立即做了拒绝，说道：“诸位，今年不行，去年家中发生了许多事，我再离开郑州去东京，不大好。要么改天我去郑州城，宴请各位如何？”

    对朋友，几位“好兄弟”还是很讲理的。

    去年在明珠楼，郑朗被打得半死，吓得几位大少爷多少天都不敢出门。

    郑家又似乎发生店里面的掌柜想侵吞财产的事，虽然处理了，余波未了。但他们更不相信，真是郑朗查出账目漏洞的。用小刀子敢，查账，好兄弟有这能力么？

    岑大郎摇着小扇子，叹息一声说：“说倒底，还是明珠楼那个小姐害的。”

    “这个骚女子，郎哥子，要么我替你出一条主意，你花点钱，将那个小姐买下来。”

    “嗯严三哥子，你知道买那个妖精得花多少钱吗？她可是明珠楼的行首，摇钱树。”

    “四郎，能有多少钱，花上三千缗，就是一头猪来买，老鸨也将她卖掉了。”

    严家三郎说得粗鄙之极，两个小丫环听了后，捂着嘴在边上窃笑。

    “三哥子，算你有理，可三千缗钱，不是三百缗钱，上哪儿弄这么多钱？”朱少春怀疑的问：“还有，买那个害人的妖精回来做啥？”

    “钱嘛，问题不大，朗哥子此次清查他家的布帛店，为家里挽回了不少财产吧。郑家就朗哥子一个独子，开口向几位大娘娘讨要一些钱帛，大娘娘能不给？余下的钱，我们几个再垫一些。那个小姐岂不就能买来了？”

    “三哥子，买来干嘛？”

    方法看似可行，自己几个人，每一个人拿上千缗钱，是拿不出来的，但是在家中想一想办法，每一人拿三四百缗钱，大约还是可以。再加上郑大郎拿一个大头，钱就凑足了。

    终不是小数字。花那么多钱，买来总得有一个用场。

    至于狎妓，几个少年大多数半发育半不发育之间，倒没有想过这么多。就是狎，也是好玩的味道多过狎的味道。

    “买来报仇啊。那天晚上害得我们丢了那么大的面子，整个郑州城都在谈我们八兄弟，将她买来后，每天用皮鞭子抽，用竹棍打，只要不出人命，是小妾，官府也管不着。然后我们也经常过来，用脚踹，有拳头揍。”

    “不错，三哥子主意好。”

    “还不够，要让她下田干活，每天太阳晒，风吹雨淋，象男人一样耕田。做不来，也要用鞭子抽。”

    “劳动也不够的，在扫厕棚，倒盂桶，每天晚上要跪着服侍洗脚。”

    几个少年越说越兴奋，眼睛放着绿光，象七匹来自北方的狼，兴奋不止，嗷嗷直叫。

    可怜边上的两个小萝莉。原来站在边上窍笑，听着听着，冷汗满面，连里衣都几乎感到汗湿了，小脸儿更是害得惨白惨白，身体骨儿直哆嗦。

    PS：小姐在北宋是专指妓女，也是一种骂人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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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诗社（一）

﻿郑朗也听不下去，道：“诸位，咱是男子，与一个小姐有什么好计较的？”

    几个少年全部闭上了嘴巴。

    欺负自己不是娄烟，而是高衙内。但人家二十几岁了，同样有一群狐朋狗友，岁数比自己都大，难道要请哥哥帮忙，肯么？自家爹爹还不得将自己皮扒掉！

    岑大郎愤愤不平的说道：“要么这样，他不是喜欢去明珠楼吗，我们伏在他回去路上的某一个巷口处房屋顶上，等他回来时，来一个万石齐发。”

    两个小萝莉早就吓跑了。

    武三郎心思更“细腻”，道：“不行，我们爬人家屋顶，人家让我们爬吗？”

    “要么来一个背索！”牛二郎眼里冒出凶光说道。

    这是一种传说，说少数偏远的地区，有些歹徒为了谋财害命，手中提着一根绳索，看到对象过来，与他擦肩而过，突然伸出绳索，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往自己背上一背，拖上十几步，此人气阻，会立即毙命。

    只是一种传言，却没有听说准确的案例。况且那是成年人的作为，凭借这几个少年，能将高衙内那个大人背动？气得，过过嘴瘾。

    胡言乱语了一会，几人离开。

    郑朗安心的学习起来，又多了一份任务。

    无论是为了雅兴，或者为了刻丝，必须要学绘画。其实一旦决定下来，这些仅成了他学习的理由。喜欢收藏怎么能不喜欢书画呢？为了甄别真正书画，在他硬盘里珍藏了许多资料，包括各代大家的真迹图片，以及手法。比如绘画的用笔，运墨，破皴，勾线，布局，染色。但在前世仅是爱好，一次实践的机会都没有用上。

    大家的真迹，岂是他能收藏到的。

    可心里面对这些雅骚的事，十分喜欢，与前世不同，前世手中的经济甚是可怜，每天还要为生存奋斗。这一世没有那个必要了。

    随着布帛行收益转好后，一家人足以维持一种小康的生活。

    “还是做地主好啊。”心中不由叹息一声。

    在练习书画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学习。收藏也要懂历史的，不懂，就无法甄真赝之分。他经济实在很可怜，买不起大部头的实体书，于是下载了《辞源》，未必所有古字全部收集于内，大多数古字与集注，都收于这本书了。

    崔有节努力没有成功，使他无法进入雎阳书院深造，可这本《辞源》则成了他很好的老师。不懂处，从脑海里翻一翻，就能明白九成的意思。学习实际是一个很枯躁的过程，但对于他这种很宅很散慢的性格来说，却不成问题。

    一年眨眼过去。

    这一年中，他几乎没有外出过，只是在端午节被几个“好兄弟”强行拖出。还欠他们一顿饭。结果几个少年宴间居然吃多了一些酒，酒吃多了，又是纨绔的性子，在观舟时，与人发生了冲突。

    然后群殴起来。

    擒贼先擒王，郑朗在中间算是岁数小的，可是最有名的，敢拨小刀子。一群人还没有群殴，首当其冲就向郑朗冲来。郑朗一看形式不妙，咱有一个成年人的心灵，可只有一个孺臭未干的身躯，好汉不吃眼前亏，拔腿就逃。就是这样，依是被人狠揍了几拳，跑到家中痛疼了数日。

    仅一次，使他的名气又上了一层楼。

    娘娘来劝他，大舅来劝他，做了再三的保证，咱今年再也不出去了。但正因为这件事，又有一个机会错了过去。

    本来因崔有节的请求，晏殊还是放一点关心的。郑州的几个对句，他在应天府，最后也听说了。心中在犹豫不决，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他舅舅为了亲外侄花费的苦心。是一个举子，终有些学问的，若是苦思几月，想出这几个绝对，倒是有可能的。那样，没有提拨的需要。但另外一个可能，假若此子真是一个罕见的天才呢？

    不是没有，比如自己，再比如故去没有多久的大臣陈彭年，十三岁就写了万言《皇纲论》。若是这样的人才，给他一次机会又有何妨？

    心中主意不定，不怕是人才，就怕不是人才。自己在宋朝略有名声，无论接见谁，那怕是一个贩夫走卒，也会传扬天下。假如还继续是原来的动小刀子的纨绔子，自己这一生名声就污了。

    不久后，就听到端午群殴事件。传到了应天府，会成什么样子？离事实不知差了十万八千里。

    晏殊听后，一声长叹，崔有节是好心，可此子不可教了！

    郑朗偶尔也到村头转了转，却遭到了大量白眼。心态也很好，我将来不是凤凰，也会是一只白天鹅，何必计较？终没有多大意思，就是天鹅，也不愿意自己找上门去，遭人白眼抽。

    转了一次后，反而将自己真正关在家中。

    你说你是白天鹅，得有洁白的羽毛，强健有力的双翼，在它们没有长出之前，只能乖乖的做一只丑小鸭子。

    春天再次来临，春节时，七个好兄弟玩疯了，没有来打扰他。快到清明节，再次想到了被自己遗忘了的小兄弟，登门拜访。

    看到几人到来，几个娘娘想用扫把往外赶。

    然而皮厚质量好，就当没有看到，直往郑朗书房里冲。

    “朗哥子，我们来看你了。”

    “啧啧，你真想学周处啊？”

    去年来过三四次，每一次看到郑朗都在读书写字，或者绘画。

    “四儿，来沏茶。”

    四儿不满的烧茶水，用小木柴在小柴炉里捣得“啪啪”作响。

    “四儿，你脾气越来越大了，这可不好的，”曾四郎不乐意地说。

    “朗哥子，要管教啊。”

    四儿听着哥几个胡言乱语，阴着脸，不说话。

    “她只是一个小孩家，别去计较。”武三郎说道。

    “是，且饶她这一遭，朗哥子，今年新知州在寒食节时，于蔡水河畔要举办一个诗社。”

    “哦。”郑朗好奇的应了一声。这个诗社不仅是指作诗的社团，也是指作诗的一次社会。

    “朗哥子，我们一道去吧。”

    “娘娘看得紧，还是你们去吧。”

    几人对视一眼，新知州主办诗社，应者如云，听说城中许多好人家的小娘子，以及青楼里的行首们，都会亲自前往。自己几人也想去凑一个热闹。但无论是谁，肚子里皆没有多少货，前去有可能会让不满的人出一些难题，丢人现眼。

    郑大朗这一年半在家里闭门苦读，读到什么地步，几人不知。但看到他写的字，他作的画，十分漂亮。应当还是不错的，拉上他去，几人心里面有胆。

    武三郎再次劝道：“这是诗社，会有许多青年后进于诗社时，吟诗作赋，你去，也是长见识。几个娘娘们不会反对的。”

    郑朗思考了一下，心里面有些心动，他脑海里塞满了后来的名诗名词，但能存在硬盘，留芳千古的，都是黄绢幼妇、外孙齑臼（绝妙好辞），不知道普通读书人会作出什么诗，写出什么赋。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观摩比较机会。再说，蔡水离自家又不是很远。于是说道：“好，我答应你们了。”

    PS：蔡水就是蔡河，以前楚汉争霸的鸿沟。马上奉送第一个小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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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诗社（二）

﻿“四儿，收拾一下。”郑朗喊道。

    外面他的名声越来越恶，不仅是因为明珠楼事件与端午节群殴事件，还有七位好兄弟做下的斑斑恶迹，结果也算到他头上。

    但自家人能看清楚，自家小主人真的变了。

    这个理向谁说，为此大舅都差一点与好朋友闹翻了脸，不准说我家侄子不争气。总之，是一个黑了天的冤枉。

    当事人自己却丝毫不在意。一半年时间的静心学习，心智终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人，进步很大。外人怎么评价要紧吗？早晚我会有一鹤冲天之时。

    柳儿也改变了态度。然与郑朗依然十分生份，有可能是前两年抓小鸽蛋大法，将她吓得心里面留下阴影了。有可能渐渐长大，身体发育，带来少女的羞涩。

    两个小丫环中，郑朗仍然与四儿走得近。

    “来喽，”四儿高兴的答应道。

    一张小脸红朴朴的，仿佛熟透的苹果，能捏出水来。对自家小主人，她自从亲眼看到查账的那一幕，从心眼里面充满了崇拜。

    新知州主办的诗社不远，都没有坐牛车，与几个鼎鼎大名的好哥们儿，穿着轻薄的春衫，摇着扇儿，向蔡水河畔走去。

    寒食节与清明节到了宋朝时，合二为一了。大约的习惯依然保留下来，禁火，吃冷食，祭祖，踏青。同样一个很热闹的节日。和平已久，北宋几代皇帝比较着重内政，老百姓生活渐渐变好了，逢到这样的大节日，就充满了喜气。

    听闻新知州主办诗社，来的人很多，有郑州各级官吏，富豪乡绅，文人雅士，包括郑朗的大舅，也有不少平民百姓前来观热闹。还有，就是女子！

    北宋的风气并不象后来人想像的那么保守，禀程着唐朝的一些习惯，依然十分开放。寡妇再嫁并不以为耻，比如范仲淹的母亲就曾改嫁过，并没有官员认为他母亲做法是不对的。再比如女子的出门，也没有那么多框务约束。

    许多良家女，一起从闺房里走出来，看一看郑州的青年英俊。

    还有许多小姐们，有的被恩客拉着，拥出城外，有的没有恩客相邀，自己儿约伴来到蔡水河畔看热闹。

    新知州刘敬看着从四面八方拥来的人群，枯瘦的脸上堆满了春风般的笑容。

    他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以文学拜官，上任后政绩平平，侥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让他在任上没有发生重大的事件，慢慢地升迁到知州这个位置。

    但人心总是不满足的，郑州离东京近，就在诸位大佬的眼皮底下，很想做出一番政绩，能不能进入三省中枢。其他的举动怕会出问题，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巡视了一下在场的人，大多数郑州城中自认为是青才英俊的人几乎全部到了。

    朱通判低声问道：“刘知州，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嗯。”

    衙役们抬来六张朱漆桃木夔凤纹翘头长案，很有喻意，桃木暗喻桃李满天下，象征了此次主办诗社的用意，夔凤纹暗喻诸多学子一朝一日高中省试之榜，飞上树头变凤凰。接着又拿来大量笔墨纸砚，纸放在木桶里，笔插在笔筒里，放在长案上，边上依次放上墨与砚台。

    郑州的大豪绅岑东台，也就是岑大少的祖父，上前大跨了一步，说道：“刘知州，三月景明，恰遇佳节，知州主办诗社，乃是一场盛会，我代表郑州父老，邀请刘知州留墨一首。”

    “谢过岑兄台抬爱，然此次诗社本意是为了褒奖后起，让他们一展风彩之举，刘某岂敢专美于前？”

    仅一句，就定了义。

    想上去亮一亮本事的，只能十几岁，或者二十方出头，岁数大了，看的书多，写的字多，老而弥姜，上面出现一篇篇佳作，准得将后进的小青年吓跑了。

    岁数大的，就包括刘敬自己，都不要出来卖弄。看到那个桃，那个凤没有。

    知州大人坚持，岑大少的祖父与众乡绅不好再坚持，退下。

    宋朝狎妓之风十分盛行，甚至为了安抚边疆的将士一颗寂寞的身心，还设有军妓。如此佳会，怎能没有青楼美妓呢？

    刘知州拍了拍手，郑州的黄判官带上来四个妓女。有两人是行首，另外两人也长于乐器，其中一女年芳二八，虽不是行道，长相也颇为艳丽。此三人分别表演筝、洞箫、琵琶。只有最后一女，出忽大家意外。

    叫陈四娘，姿色十分平庸，因此在青楼里呆了十几年，名不显。此时都三十五岁了，快到了人老珠黄之年。但她却弹得一首好琴。刘知州无意中听到她的琴声，十分欣赏，心中可怜她的遭遇。若是长相再好看一点，凭借着这一手琴技，也能在郑州城留下芳名了。然而因为姿色不出众，在青楼里过着凄苦的生活。

    恰逢盛会，将她邀请出来，一是同情，二是琴技是很出色，让她当众弹奏的。

    刘知州轻咳一声，人群立即安静下来，知州大人要发话了。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还传出几声喊：“让一让，让一让，否则某不客气了。”

    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路。

    刘知州有些愠色，心里，这是谁啊。抬起了老花眼，向西方看去，看到几个少年带着丫环，或者家奴，向正中走来。

    却听到一声风响，眼睛一花，看到岑老爷子此时身手变得无比敏捷，象一道风，向那几个少年杀了过去。刘知州转过头，向通判问道：“这几个少年郎是谁家的孩子啊？”

    通判小声的将八个少爷来历说了一遍。还没有说完，刘知州就恍然大悟：“原来是郑州八恶。”

    武推官听到后，羞愧欲死。心里面暗暗想到，这小子回到家后，老子非给你一顿板条炒螺丝不可！

    几个少年茫然不知，人多啊，可精华所在，全部在场子中间，包括写诗的地方，什么青年英俊哪，或者什么好看的小娘子，与漂亮的小姐们。过来不正是为了看这些美丽的小娘子？不挤到中间，怎么能看到？

    郑朗也没有反对，好哥们儿是看小娘子的，他是来看诗的，看字的。但不挤到中间，同样看不到。八个少年在郑州拥有很大的名声，前年折了一遭，去年折了一遭，可是敢与他们群殴的能是一般人家的子弟吗？寻常老百姓看到他们哥八个前来，谁敢惹得起？岑大少与曾四郎喊了几声，比凉水喷过的还要灵光，人群哗就闪开了一条大道。

    几个人带着丫环仆役，顺利的来到场子中间。郑朗直摸鼻子，难道做恶人也有好处？

    开始东张西望，前方一个台子，正中一个老者，十分瘦，精神却很好，大约是新知州了。但为了表示亲民，脱下了官服，换上了便装。两边陆续的站着一些人，都是郑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台子下面是一溜子六张长台，四周就是许多十几岁或者二十几岁的青少年了。还有的拥着美妓，比如差一点废了他小JJ的高衙内，此时正拥着娄烟，在与几个青年说笑。除了这些青年，还有许多年青的女郎，穿着各色的春衫，下身缀着美丽的罗纱裙，春风吹来，香气袭人。

    正在好奇看，岑大郎滋溜一下，丢下了家中的老仆，就往人群中跑，接着岑大老爷也杀到眼前，大喝道：“小子，往哪里跑！”

    钻进人群要抓。

    看到这搞笑的一幕，许多人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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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诗社（三）

﻿本来岑大郎人少，身体灵活，岑老爷子很难抓住。然而八少臭名在外，老百姓心中皆没有好感，有的老百姓用身体挡，几挡几不挡的，让岑老爷子捉住了。扬起大巴掌，在屁股上狠揍起来。

    郑朗看不过眼，养不教，父之过也。

    小时候岑大郎生下来十分好看，几岁后更如同粉雕玉琢一般，一家上下喜欢，包括这个岑老爷子。于是千娇万宠。形式与郑朗自己很相似，后来发现向浪荡子发展，急于矫正，来不及了。并且人生得俊，在八少中公认卖相最好的，一会儿管，一会儿宠，能有什么作用？

    其中岑老爷子责任也不小。现在丢了丑，急了，这种教育方法要不得的。

    于是走了过去，劝道：“岑翁翁，我们几人只是出来看一看诸位学子写的诗，是长学问的，不为其他。”

    “你也不是好物事！”

    汗！

    生生让郑朗不能作声，岑老爷子拎着孙子的耳朵，在百姓的哄笑声中，离开了。

    刘知州直摇头。

    听过，也不过与一些小娘子施一些嘴皮子轻薄，或者赌一个狠，没有大恶。但也看不下去。并且让他们这一闹，肚子里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忘记了，郁闷的说：“开始吧。”

    乐器中古琴为其首，万乐之王，先就是陈四娘出场。

    有些诚惶诚恐的看着大家，从来没有在这么大场面表演过自己的技艺。刘知州温和的冲她一笑，算是鼓励。坐了下来，还是有些慌乱，一开始几个音节都没有弹好。

    郑朗不认识，心中十分奇怪。官场上要才德兼备，作为妓者，德肯定没有了，但必须是色艺双佳。色就是长相，艺门堂就多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唱歌跳舞，或者写一手好字，或者有一手好书法，光有色，身价高不起来的，只有某一样独特高超的“艺”，这才能大红大紫。因此老鸨们将一些资质好的小姑娘们买来后，自小开始调教，让她们读书写字，或者弹琴跳舞，将来接客时，能提高身价。

    这个中年妓女长相真的很普通，为什么能出现在这场合？还有，她的琴技从哪里学来的？以她的长相，老鸨可不会花心血去培养的。向几位好兄弟问，都摇头，不知道陈四娘的来历，只有武三郎略知一点。一边说，一边害怕的看着父亲从不远处，用愤怒的眼光对着他。

    但只一会儿，陈四娘心情安定下来，高妙的琴技展示了出来。琴弦铮铮，一曲优美的乐曲，从她双手拂动间传了出来。

    以前“他”父亲也有一手好琴技，这玩意儿只有富家子才能学习，象范仲淹、欧阳修的家世，想学琴技，不大可能的。

    小时候也授过郑朗一些技艺。然自从郑父一死，休说弹琴，连书本都抛于脑后。可现在的郑朗喜欢收藏，同样也喜欢这些古雅的物事。在他的硬盘里还存放着一些著名的古琴古筝名曲。不过只会听，而不会弹，要么是以前的“他”从父亲手中学来的一些粗糙琴技。

    更没有亲耳听过，优秀琴技者的演奏。

    听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微笑，心里说道：好美妙的曲子，难怪新知州将她请到如此重要场合来表演。

    一曲琴子，欠了一个身，退下。

    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击堂喝彩声，不烈，长相不佳也。

    郑朗也击了两下掌，很为她感到不公，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大娘子弹得好琴。”

    “谢过大朗夸奖，”陈四娘缩了缩身体。

    她三十多岁了，郑朗才十二岁，二人没有任何交集的地方，可是八少臭名太恶了，老娘子也感到害怕。

    “刚才弹奏的可是《阳关三叠》？”

    “正是。”

    脑海里也记得一曲《阳关三叠》，据传是来自明朝时候的古谱，原来的《阳关三叠》大约在南宋年间，不知道为什么失传了。心中对照了一下，果然不同。又问道：“不用怕，我不是吃人的老虎，能否问你一句，你的琴技从何学来的？”

    “先父本来是一名琴师，没有末落之前，奴跟先父学的。后来到了馆坊之中，带了先父这把琴，抽空时继续练了练，侥幸琴技没有落下。”

    原来如此，正想要说话，场中响起一片喝彩声，另一个粉妓田七娘走了出来。此女最善长吹箫（不准误会，谁误会跟谁急），虽不是行首，可二八辰光，也是娇美如花之龄，因此，还没有表演，就赢得了一片喝彩声。

    听了听，萧声吹得很美妙，但仔细品去，单论在音乐造诣上，不及陈四娘远矣。

    一曲吹完退下，响起了更大的掌声，喝彩声，身边几位好兄弟甚至吹起了口哨。郑州城中行首名妓白玉娘出场了。远处的娄烟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她才技是歌喉好，却没有入选，心中甚是不服。高衙内站在边上，小声的安慰着。

    郑朗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看着场中的白玉娘，着一身紫色袄罗紧身春衫，盈盈一握的柳腰下系一条水红石榴裙，里面一条白色灯芯裤，螺髻上持着一支珠钗，二八芳龄，肌清骨秀，眉目如画，倒确实是一个大美人儿。

    姿态也好，万众瞩目惯了的，袒然坐了下来，接过了丫环递来的琵琶，弹奏起来。技艺也不错，可细细考去，还是不及陈四娘了琴技。扭头看了一眼陈四娘，她神情倒也平静，看着场中，多少年饱遭冷落欺凌，对大家不公平的对待，并没有介意。

    一曲了，喝彩声再次泼天地传出。

    接着喝彩声再度暴响，另一个行首谭婉走了出来。全身抱素，白衫白裙，肤色也赛似白雪，气质高凌清淡，宛若一株雪莲花，在场中缓缓绽放。到这一刻，郑朗的几个好友，都是口诞欲滴，色迷迷的盯着谭婉，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古筝弹得也好，一曲了，喝彩声息，轮到诸位学子上场了。一番推让之后，终于有了一些勇气好的少年走了出来，泼墨挥毫。

    这一刻纨绔就得到了好处，离得近，可以清楚地看到各个学子写的诗与字。

    也发现了一些不好的，明明字写得很烂，诗却是写得四平八稳，可圈可点。就算有些人字与诗不符，可诗中透露出那的干练与老辣，也不是这些少年所能有的。分明是事前，让人代了笔。

    对此，郑朗一声苦笑，自己从来没有让人代笔，坊间的百姓却在传扬他让人代笔，代查账，连他的说话都是有人提前教他的。但这些学子们，当着万人的面前，公开写着代笔的诗作，居然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不公平啊不公平！

    一笑了之，继续看去，有不少诗作还算可以，仅于此，优秀的诗作，或者能入他法眼的诗作，一篇也没有出现过。

    心中有些纳闷。

    但不知他前世喜欢收藏，喜欢这些雅骚的事物，也读过许多古文，眼界还是有的，郑父未死之前，又传授了一些学业，两相结合，略有些底子。这一年半近似闭关的苦学，还是直接从脑海里学东西，学起知识是一日千里，进步之快，连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看到这些人写的诗后，他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ＰＳ：感谢天狼蓍魂、古月墨海、大雪无痕打赏评价。还有古月墨海兄弟的催更吃不下去了，兴唐还没更完，这本书写得慎重，九千字也未必能吃下去。再过几天，兴唐码完了，尽量速度更快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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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诗社（四）

﻿刘知州并不介意。

    能发现天才更妙，但天才又能出现几个，终不是大白菜。都是少年人，知识不全面，心智不成熟，到哪里写出什么惊艳大作？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我在郑州任上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传到京城，足够了。

    态度还是很慎重。

    宋朝文学主流还是诗与文章，词仅是一项业余文体，士大夫工作之余，有时候前去狎妓，为博美人一笑，写一些香艳的词曲，供美人传唱。因此，上不了大雅之堂，被人称为诗余。并且士大夫写文章，或者写诗时一本正经，但作诗余了，象五代一样，尽写一些风流绮丽的东西，更使它格调低下，不为人所重。

    此时，也面临着一个转折点，可还没有到来。

    刘知州率领着官员，亲自站在几个长案边观看，遇到字诗皆感到佳者，让衙役吹干墨迹，拿给附近的士子或者乡亲传阅。

    天色渐渐到了晌午，天气渐渐有些热起来，高衙内与他的朋友马衙内各挟一美妓走了出来。

    “朗哥，这小子也要写诗了。”江二郎愤愤不平的说道。

    郑朗没有说话，娄烟与高衙内相好，不仅是高衙内是官宦子弟，家境好，人才好，文才也还可以的，这才得到了娄烟的青睐。这么重要的场合，这小子必然会出场显摆。

    另一个胖青年马衙内是郑州司户参军事的儿子，对他的印象，郑朗不深刻。仅知道认识，知道他是高衙内的好友。

    属下的子弟出来了，刘知州温和的一笑。

    二人也委婉的施了一礼，唱了一个喏，这才挟妓来到长案前。

    先是马衙内出场提笔书写：

    “桥影流虹湖雪光，楼阴横波人断肠。重来已是朝云散，桃花依旧人两茫。”

    马衙内身边的粉妓赞道：“好诗，好诗。”

    郑朗嘿然一笑，也低声说道：“好湿，好湿。”

    这小子大约被身边的美人冲昏了头脑，将诗也当作词来写了，居然一首诗写得又粗鄙又销魂，不服不行啊。有粗鄙不堪，俗不可耐的，有销魂缠绵的，但有谁有本事，能将这二者结合到一块？

    大约自己也感到有不妥，不住的摇头，手一伸，说道：“高郎君，到你了。”

    小子态度很慎重，好友前车之鉴要吸取的，尽管是知州属下之子，因为诗写得不好，知州都没有让人将此诗传阅。蹙眉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在白纸上写道：

    “夕阳归路薄轻纱，蟠烟蜕月清明茶。画旗彩船晚来客，阑桥古亭坐评花。竹长江面残红满，风摇梅影余香遐。半山落日斜月起，三两农人径还家。”

    “好，”刘知州抚掌道。

    得到了刘知州的称赞，娄烟来了精神，欠身施了一礼说道：“知州，能不能让奴将它唱出来。”

    显摆的！

    与她齐名的谭婉、白玉娘当着这么多人面，表演了拿手好戏，自己却被疏忽了。心中一直不服气。

    郑朗叹息一声，其他两个行首不知，仅是娄烟这一举动，说明了她的轻浮。“自己”以前怎么为了这个浮浅的女子动小刀子玩命呢？可他找谁算账，难道对着自己身体来一个自残，拳打脚踢一番？

    刘知州额首道：“好。”

    反正是图个乐，不当真。老百姓快乐了，上司称赞了，自己政绩也就有了。

    性轻浮，歌声唱得很好听，啭若黄莺，清脆动人。

    一曲唱罢，喝彩雷动。

    武三郎沮丧的说道：“朗哥子，这一下子这对狗男女声名鹊起了。”

    “未必，歌唱得也许中听，这首诗写得很不好，堆砌空洞。”

    “朗哥子，不是吧，我听着很舒服。”

    “三郎，你看过我家那些账册吧？”

    “看过一些。”

    “它就是我家的那些流水账，然后缀上一些不相干的花花草草上去，比我家那些流水账还难以入目呢。”

    这中的……过了。

    四儿捂着小嘴直乐。

    曾四郎却信以为真，大声喊道：“不好，是流水账，空洞堆砌。”仇人如此得意，作为大宋的纨绔少年，是要想办法打倒在地的。

    他嗓门子大，夹在人群议论中，十分刺眼，只一声，周围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到哥几个身上。

    高衙内皱了皱眉头，这几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乍就阴魂不散呢？挟着娄烟走了过来，说道：“曾四郎，你说我写的诗堆砌空洞，那么你可不可以写一首诗，让大家看一看呢？”

    流水账意思不知道，堆砌与空洞却是知道的。有的才学好，细细一想，嗯，还真有这毛病。高衙内心虚，于是刁难曾四郎了。

    “哦，是谁啊，郑州八侠，有礼，有礼，”马衙内也挟着身边的粉妓走过来说道。

    曾四郎哪里会做什么诗，畏畏缩缩往郑朗后面闪，然后用手掐郑郎，哥子，还是你出面吧。咱不行！

    高衙内看到了，荡着笑意，瞅着郑朗的下边某个地方，阴阳怪气地说道：“郑大郎啊，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带小刀过来？我好怕啊。”

    郑朗本来就有些跃跃欲试，一激，走了出来，说道：“高衙内，今天我没有带小刀，但也带了诗过来。”

    高衙内大笑，说道：“那么有请。”

    刘知州终于有些不悦，人家是坏孩子，你都快成人了，与一个小坏屁孩计较什么？

    郑朗走出马衙内与高衙内中间，先瞅了瞅东边的马衙内，吟道：“东面一头豕，哼哼又肥肥。”

    又瞅了瞅西边的高衙内，吟道：“西边一只雀，喳喳又唧唧。”

    这首诗好理解，哥几个，以及身后的百姓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高衙内与马衙内色变，握紧拳头，若不是众目睽睽，还有郑州几乎所有官员在场，就要再次上演群殴好戏了。

    刘知州见事不妙，走了过来，说道：“小郎君，勿得胡闹。”

    心想，果然是一个坏孩子。但不能让他闹下去，否则这场诗社就成为笑谈了。

    郑朗很大方的施了一礼，说道：“还没有完呢，很快。”

    继续吟道：“中间一头凰，羽毛未长齐。”

    更传来一阵哄笑，有的叫道：“郑家子，你不是凰，是一个跳梁小丑，一只丑乌鸦。”

    郑朗就象没有听到一样，又吟了下去，道：“春花发南枝，遭遇禽兽欺。待到秋风起，抟扶九万里！”

    刘知州不由地发出了一声“咦”。前面八句纯是热闹，然后面两句一收，马上韵味十足。至少在言之有物上，胜过了高衙内那首诗，尽管是一首打油诗。

    郑朗一拱手，复说道：“知州，小子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不过真要写诗嘛，高衙内，你真不够我看的！”

    说着坦荡荡的走到了长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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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三叠阳春（上）

﻿郑朗的举动，狠狠的震了众人一下。

    那个什么凰啊什么秋风的，不会当真，更不说自比为大鹏，抟扶九万里了。但高衙内这首诗写得倒也工整，居然说都不够他看的。本来很有“名气”，来到场中，其他准备出来显摆一下的学子们，全部停了下来，闪开一条道路，让他一人独自发挥。

    没有立即写，而是看着没在人群里面，几乎消失了的陈四娘，说道：“陈四娘，可否出来借说几句话？”

    陈四娘没有作声，你这个败家子要丢人现眼的，扯我这个苦命的小姐做什么？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新知州居然发话了，道：“陈四娘，你就出来一下吧。”

    他在官场厮混了四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有见过。比如象高衙内这样自命风流，实际却很伪作的青年人，再比如肥大无脑的马衙内。郑朗臭名在外，使他有了一个先天不好的印象。

    可刚才打油诗中的豪气，坦荡的举动，让他隐隐的感到，此子非同小可。

    知州有命，陈四娘苦瓜着脸，只能走出来。

    面对几乎所有的嘲讽眼光，郑朗态度却很自若，温和的问了一句：“陈四娘，我自幼跟先父后面学过一段时间琴技。后来顽劣，多以忘怀。今天刚刚听到你弹奏的《阳关三叠》，心中感慨万千。你的琴技很高妙，我想从青阁里将你赎出来，教我琴技，可否愿意？”

    全部大哗。

    吟出一首打油诗，也不能证明什么。

    就凭你这小子，还有心思学习琴技？分明你是味好口，先是要狎行首娄烟，后来居然又看中了这个中年妓子！

    但有人反对，大约不会，估计那小身板儿，毛还没有长齐呢，这是有意气高家衙内与行首娄烟的。

    议论纷纷的，陈四娘的脸更苦了，本来自己长得平凡，生意清淡，再与这个恶少联系在一起，以后休想再有恩客上门了。至于赎出来，授他琴技，她更不会当真。

    但害怕郑朗，不敢作声，用央求的神情看着刘知州。

    刘知州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你能写出一首，让某感到你方才不是说大话的诗作，某可以替你做主。”

    风凉话人人都会说的，你得拿出真本领来，而不是打油诗。

    马司户低声说道：“知州，让他胡闹下去，不大好吧。”

    “马司户，你着相了。”

    马司户脸一红，退下不语。但心中是很生气，你们后进胡闹，我们做大人的，不好太参预，有失风评。再说，都是官宦子弟，出身良好。可你不能将我儿子比作一头猪啊。

    心里面怎能不腾火！

    陈四娘低声说道：“奴就依知州之意。”

    四儿狠瞪了陈四娘一眼，心里想到，你都什么玩意儿，这么老了，比六娘娘七娘娘还要老，长相更不及她们远矣，我们家小郎君是多少聪明啊，赎你出来，还不情不愿的！

    小。不成熟的想法。

    郑郎可知道自己名声有多大影响，对她支支吾吾的态度并没有不满，温和的一笑，说道：“陈四娘，今天不会让你失望。”

    然后转身对刘知州说道：“承蒙知州厚爱，让小子得以一展风彩。刚才正好听到陈四娘的美妙琴音，曲为《阳关三叠》，那么小子今天写这首诗名字就叫三叠阳春吧。”

    “三叠阳春？好名字。小郎君，可要三思哪。”普通人听不出来的。但是刘知州却从这个名字听到轻重。写诗容易，这不是在科考，也不是在应景，需要现想现作，每一学子平时都写上几首诗，再经过反复修改，需要时拿出来吟诵。今天所有学子写的诗，除了少数有问题的诗作外，九成是如此。

    此子却要写一首三叠阳春，不知道什么内容，那么与刚才陈四娘弹奏的《阳关三叠》有关了。任谁也想不起来陈四娘会现场弹奏这首曲子，说明他是即场发挥。

    这样的诗作，很难有佳品出现的。

    “不妨！”郑朗微微一笑。在此刻，陈四娘忽然感到此少年并不是想像中那么讨厌，笑容那么亲切，那么充满了自信。

    说完后，拿起墨在砚海里砚磨起来。这个也很有讲究，每一个人创作书法时，需用的墨淡墨浓皆是两样，浓淡深浅，需要根据自己风格来调节。若是用后来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墨水瓶的墨水写作书法的书法家，必然不是顶级名家。即便为时人所重，也多半是吹捧出来的。顶级名家创作书法时，一万年，也必须准备两样最重要的东西，墨与砚台！

    到了这时候，几个好兄弟反而担心了。

    朗哥子将话说得太满。

    牛二郎担心地向四儿问道：“大郎行不行啊？”

    万一不行，今天糗可出大了。

    “放心吧，大郎一定行的，”四儿信心满满的拍着并没有发育光板的小胸脯说道。又说道：“你们还是大郎好朋友呢，居然一点也不了解大郎。”

    了解啊，字写得不错，这一年半里，全呆在家中读书，不然我们将他强行劝来做什么？然而你不能说高衙内写的诗，还不够他看的。汗了，顶多你用心读书，也只一半年时间，难道你是文奎星下凡不成，一年半的读书，顶上人家十几年的寒窗苦！

    一个个脸上挂着忧色，看着郑朗。

    郑朗放下了砚台，墨研好了。转过头来，看着刘知州：“知州，小子看到台上有酒水，可否向知州讨要一碗。”

    并不是装逼，他现在能将米体字写出三四份味道，但还是写不出米体字中的豪真洒脱之意，借一借酒兴，会使字体更浑洒一些。

    “不要胡闹了，”这一回连武三郎的父亲武推官都看不下去。

    “嗯，准了。”刘知州却再次抬起了手破例。同样还是一个眼力问题，大家都等着此子出丑呢，可自己站在边上看得分明，磨墨时的专诸，远非刚才场中所谓的诸多后进所能相比。

    心中的直觉，更浓的告诉了他，此子不能小视，否则将来会后悔。

    “承蒙知州抬爱，四儿，将那坛酒拿来。”

    “来喽！”四儿爽朗的答道。高兴啊，喝知州大人的酒哎，至于若是今天郑朗写不出一首好诗，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跑上了高台，瞅了瞅酒坛子，好奇，知州用的酒与老百姓饮的酒有没有区别。

    将酒坛子抱来，郑朗一拍坛盖，态度当真洒脱之极。此时，不但刘知州，已经有数位眼力好的长者，终于神情变得慎重。别的不说，仅凭这份气度，也不是坊间所说的败家子啊。

    举起酒坛，一仰脖喝了一大口，有些酒灌入衣领，放下酒坛，用手一抹，道：“好酒。”

    忽然间拿起一卷长轴，眼睛再也不看任何人，似是天地无一物一般，提起了笔，写下第一行诗：

    “新任太守爱才郎，诗社举于蔡水旁。”

    “好啊！”刘知州大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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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三叠阳春（中）

﻿不是因为夸他，才吼出来的。略失态了。

    因为字啊。

    经过了一年多锻炼努力，不知写秃了几支毛笔，如今郑朗的字变得很可观。直到今天，它才象一块璞玉，象一株藏在幽谷里的奇兰，是养成深闺里的杨玉真，终于在世人面前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当初郑朗选择米体字，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米颠拜石、米颠夺砚、米颠诈法帖、米颠造假画糊弄人，但所做的一切，又在规矩里面放肆自如，有文士风度，天真而烂漫。并且一生遭遇不算坎坷，算是蜜罐里长大的，没有悲苦之气。

    郑朗爱收藏，爱画，爱字，爱石，爱所有美好的工艺品，胃口比米颠更大。不喜欢太拘束，性格洒脱，旁若无人，有时候很天真善良，又有时候喜欢做出一些叛逆的事。前世有些苦，是自找的。这一世更不用说了，要钱有钱，要爱，爱得太多了，七个妈妈的爱。请问后世，有那一个好青年，能享受到七个妈妈的母爱？

    命运不算太苦，也是一个温饱青年。

    二人不但性格，连命运都如此的相似！

    这也造就了他对米体书法的吸收能力。

    就是喝了酒，以他现在的水平，也未必能将米体写出四五分的味道。勉强四分罢了。

    但足够了。

    十四个行书舒卷自如，如行云流水，书到意到，意尽而止。特别每一个字中饱含着那种圆润活泼之意，让人感到是一匹匹良马在奔驰，大气有力，骄傲而又高贵，又充满了美感。

    十四个字，一气呵成，刘知州喝了一声彩后，几乎凑到郑朗身边，还不停的用手在空中摸拟。当然，不是郑朗此时书法已胜过了他，写得很好了，但未必能折服到刘知州。折服的是书法里气度与新意！

    就论书法本身，也是很不错了。眼前书写的不是三十几岁与四十几岁的书法大匠，仅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书写之前，万众嘲讽，连自己心中都产生了一份怀疑。

    “新体字啊！”又喃喃的说了一声。

    他不是郑朗的大舅，见识了多少大家的书法，从未见过这种书法，能看到一些痕迹，有二王的一些风范，特别是整体结构，很象二王的字。但又不是，似乎又能找到一些唐朝大家的影子。

    是何人传授他这种书法的？

    不会！

    若有人能写出这种新体书法，早就名扬四海了，难道是这少年人自己……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个念头就象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心灵，若是如此……十二岁的孩子在家中遍览诸位大家的书法，创造出一种新体字，并且还是如此优秀贵气的新体字？想想自从欧褚颜柳后，有多少人在苦思寻解，寻找一条书法的新径，结果都没有成功，最后不得不返回临募先人法意的道路。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居然眼看就要做到了。这……这……大事啦！

    除了附近的人，后面的老百姓是看不到的。不知道郑家的败家子写了什么，居然让新知州喝彩后，恍若丢了魂似的。接着又看到附近的几个长者，陆续的象丢了魂似的，在空中拟摸。

    其实这行诗看似浅显，远比高衙内写的诗高明多了，劈开一句，就交待了起因，地点，时间。但又十分自然，不象其他人故用惊句开头，显得突兀。这些人都没有注意，全部在看书法呢。

    这一来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心，可这首诗很长，一时半刻传阅不起来，于是往前挤。还是武推官很理智，让衙役们将附近拱围起来，不让老百姓打断郑家子的思路。

    心中隐隐的感到此次新知州无心插花之举，有可能会成为一件真正的雅事了。

    而且也高兴，郑家子与自家三儿子来往密切，龙配龙，凤配凤，老鼠耗子配打洞，若是郑家子这次出风头，也或多或少，能替自家三子正名。

    朱少春说道：“朗哥儿这一回要正名了。”

    不是郑朗要正名，是名声会造成多大的轰动！正名的是他们哥几个，若要配合好，以后改一改，连带着就会鸡犬升天。

    “那是，不然我为什么非得将朗哥子喊来？”武三郎得意洋洋的说道。

    “耶，你们几人不要得意哪，以后也学着我们家大郎，多看看书，多写写字。看看你们，将我家大郎名声败得有多坏！”四儿不平的说道。这一年多，自家小主人受到太多不公平的议论与白眼了。就是这几哥子，败坏的。

    “是，是，”几个少年点头哈腰的说。

    郑朗仅写了一行字，就让新知州失态如此，前程似锦哪，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前途。宰相门奴三品官，这个小丫环与郑朗走得近，以后也会了不得。还是乘早不能得罪为妙。

    对这一切，郑朗不知。

    前世玩收藏玩得差一点连饭都吃不上，这一世又受了一年多的白眼，养成了一种宠辱不惊的好心态。别人的看法，不是很在意的，因此，全副身心投入到这个字，这首诗当中。

    写了第一行诗后，接着继续往下写道：

    “四野父老来庆贺，八方俊杰献华章。童子承蒙太守爱，驻笔陋砖引玉浆。时奉佳节和风暖，正值蔡水百花香。恰赴盛世大诗会，即用鸿沟做粗纲。”

    到此为止，诗句平稳，还不能称为视高衙内的诗不够看的地步。但有的人暗中做了一下比较，至少有一点比高衙内强，言之有物！甚至能说一气呵成，中无阻滞。

    但是看这架势，拖了这么长的一幅长轴来，仅占了极小的篇额，这首诗才是开了一个头。从内容看，也只开了一个小头，即用鸿沟做粗纲嘛。还没进入主题呢。好与坏，只有等他将诗写完了，才能做出公正的评价。可是字！

    原先郑朗若写出了米体的三成九的功力，此时酒劲渐渐发作起来，再加上豪情满怀的心情，无形中再次突破，能勉强说写出四成四的功力了。这个字写得越发可看。

    周围有衙役们把守着，可附近的大人物们，全部站在他身边，看得喜欢，挤得更近。天也到了中午，有些热，郑朗恍若不觉，解开了外面的襴衫纽扣，露出里面的汗衫与小半白花花的胸脯肉。

    放在以前，叫不成体统，放荡。但是这一刻，几乎没有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想法了。有的人居然认为小小年龄，隐隐却带着魏晋风流人士的风范。

    郑朗此时写得也正兴起，大喝道：“酒来。”

    是对四儿说的。

    可是此时刘知州正看得入迷，做了一个动作，不顾自己的身份与高龄，恭恭敬敬的拿起酒坛子，做了一个近乎举献的动作，递到了郑朗手中。郑朗也不推却，喝了一大口酒，将酒坛子递到刘知州手中。刘知州居然再度象一个学生一样，将酒坛小心的放在身后。

    老百姓不认识多少字，可不代表着不懂事。

    看到新太守这个动作，轰！一下子全炸了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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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三叠阳春（下之上）

﻿真正的宋朝士大夫对好的书法迷恋，远非后人所想像。包括一些皇帝，比如宋徽宗与蔡京的故事，现在东京的那个小皇帝，同样唯一的爱好，就是练飞白体。

    听到百姓哗然，刘知州知道自己失态了。

    有些啼笑皆非，自己怎么越老越沉不住气？但不以为意，传扬出去，也是褒扬后进，是美德。这才看诗，起首几句不能说明问题，可已经看出一些气象。

    宋朝变革最快的是诗，勿必要浅白，易懂，最好夹杂着几句议论，以诗说理，以诗明事，其实这一变，未必太好。诗嘛，不是文章，适当的也要一些瑰丽的语言，比如《离骚》。

    所以宋朝人始终将诗排在词之上，造诣却远不如宋词。到了明清后，更是无法突破，诗的艺术形式，实际上等于在宋朝，就开始走向末落了，渐渐的被宋词、元曲与明清小说所替带。倒是苏米黄在书法艺术上开了一个好头，教导后人不要拘于框框条条，使书法这一艺术一直兴盛不衰。

    这几句诗，可以说是典型的宋朝诗，浅显，易懂，但不低俗。并且就是这些浅显的诗句，却平坦浩大洪正，是没有参加科举的，若是参加科举，仅是这种风格，就会让主考官加分的。真比较起来，已胜过了高衙内一筹。

    怎么这样的少年，居然让坊间传到那种味道？

    差别也太大了吧？

    这使他想到了《尹文子·大道》里的一段故事。齐国有一个黄公，此人十分谦虚，只要是自家的，都说不好。他有两个女儿，是齐国最美的美人，可他偏说我的女儿长得很丑恶，于是丑名远扬。到了及笄之年，居然没有一个人前来提亲。卫国有一个鳏夫，冒然娶之，才发觉是天香国色，然后到处说，黄公太谦虚了，自己女儿都贬低到这种地步，他的小女儿一定也是一个美人。于是争相聘之，果然是国色也。这是讲做人谦虚是好事，可不能过份谦虚，都将自家女儿害了。

    也说明了谣传的可怕。

    怎能一个大好少年，居然让老百姓说得如此不堪，若是自己不举行这场大诗社，这个少年也许还要背负好几年的冤枉，甚至因为这恶名，上了考场，考官都不会录取。

    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只要有才华，早晚会破囊而出！

    郑朗已经继在往下书写：

    蔡水成渠千余年，源自众山群壑上。

    有理，刘知州点头想到，严格来说，蔡水不是河水，它是来自战国时代魏国开挖的沟渠，后来经过多次治理，名字也多次改动，比如叫蔡水，叫闵水。但不能否认它真实身份是一条人工河，更不能说它上流溯于哪里。若是追寻溯源之处，所通的各条江河都是它的上源，因此说水从众山群壑来。

    就是这种说理的写法，却让人看不到它在说理的痕迹，很难得了。

    “诸岭水自冬雪降，琼瑶降尘白茫茫。五六茅棚入梦寐，三两素梅静吐香。犬吠衣寒夜敲门，炉燃茶滚诉衷肠。隔舍询问答客来，北风卷袭盖音凉。长夜带白寂寥色，苦松败青裹银装。拂晓寒气压昏日，旷峦绝迹空寨庄。东风畏羞扣帘动，留鷃摇首语雪寒。不自菲薄进退难，返回东海唤诸班。蛟龙腾带五湖浪，雨母鼓起秦岭烟。大棱乍破银瓶裂，铁骑交戈开铁衫。小冰粉齑玉帛破，瓜步呜咽走淮关。飞瀑巨布接天地，千江万河降人间。”

    “好，”刘知州再次赞道。这首诗未必能留芳千古，写到这里，已远胜于高衙内的诗作，甚至可以说高衙内的诗是不够他看的。

    很有条理的写法，水从什么地方来的，从群山上冰雪融化而来的。自然的转到冬天的山景，写了一片寂静的冬景，动的，只有偶尔的客人前来冒雪拜访，然后再无一人。可春天来了，将春天拟人化了，象一个小姑娘害羞的扣了扣珠帘，没有成功，回去了。春神发怒，场面忽然壮阔激昂起来。越来越激昂，到了最后一句，将这种雄壮的气势推向了巅峰。

    仅是一个河水的来历，能写到这种地步，真的很不错了。

    不由的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高衙内，同样，此时高衙内十分色沮。不是一点不知的，比了下去，这比打脸还让他难受。

    不过心中奇怪，这与三叠阳春有什么关联？

    郑朗写到兴处，喝了两大口酒，更不顾别人的感受，忽地一拖边上的长案，诗长啊，一张长案放不下去。将长轴往另一张长案上移了移，继续往下写道：

    “涓涓潺流拥喜浪，萋萋浅草诉别情。滟波江流绕汀渚，明月花林生氤氲。鲤鱼跃水画涟漪，鸳鸯梳羽共徘徊。微薰捉雾踱河幕，曼步轻纱近水台。水台离人愁妆镜，砧衣失魂声声来。远有高歌惊夜鹊，一叶扁舟破空开。”

    这一次有更多的人点头了。

    用了涓涓一句承上启下，然后写了初春夜晚的一些美好景色，实际上修改一下，仅这十二句，就是一首美妙的清新小诗。但接下来，这种安静的景象迅速被撕得粉碎。

    “离舟泊于水台边，双珠连坠泪衣单。太阴孤奋出高阁，天权挥袖击栏杆。双星作色抹星月，虹鲵借势临中原。寒暖持于大河上，南北僵之蔡洛间。阴风怒号云奔马，浊浪排空锤拍砖。商船抛浮若落叶，舟楫翻转似苦蝉。猿猴狂奔石峡树，莺鸟仓惶枯林湾。”

    “好，”诸人再次叫了一声好。春冬交会之季，冷热交替，正常情况在初春总有一些凄风苦雨。宋代人不懂原理，但这一天气现象都知道。可这个少年偏不这样写，而全部人性化。

    春天成了一个小姑娘，受了委屈，回娘家搬救兵。结果雷公雨母全部来了，一下子就将严寒的冬天赶走。坐镇北方的太阴星与天权看不下去了，正好发生了一起负心郎的故事，于是找了一个借口出来，与诸神战于中原上空，导致江河失色，日月无辉。其实说来说去，是写蔡水从冰封的冬天酝酿，到春天融化这一过程。

    然而加上这些场景的描写，与一些神话，生生写得雄阔瑰丽无比。最主要的是张驰得法，先是冬天的静谧，再到江河融化的壮观，再来了一个安静的初春月夜，接着一转，阴雨天的凄怆，给人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只有在这里小小的卖弄了一下天文知识，在宋朝的天文里，天权为北斗第四星，为时，主水，为伐星，主天理，伐无道，其分为吴，汉志为荆州。不是水在荆州，是在郑州南方，还没有到荥阳。并且是替这家小娘子打换不平的，所以主天理，伐无道出动了。太阴犯，是主丧的。大约这个小娘子想不开，离船来接她离开，于是没水自杀。可没有写，写出来就有违今天详和了。

    这二星选得如些有意味……可惜今天在场的人怕大多数想不出来，也没有学问去想。

    “好啊好，”刘知州喝完彩后，又喃喃的说了一声。

    这个字，这首诗……

    有人说贵客临门，篷筚生辉。此子今天到来，却使整个诗会都生了辉啊。

    看到此，全部在嗟叹。

    不服不行了。

    不过各人理解深浅必然也有所不同。

    刘知州忽然听到有人在低声说道：“彦国贤弟，你可看出来眉目了？”

    “希文是指……”

    “你看这首诗，再想一想《阳关三叠》的曲子。写到这里，是不是第二叠？”

    “这……”青年人脸色立即郑重起来，这少年郎胃口未免太好了吧。

    PS：主角的名字改了，都修改了两遍，居然没看到，丢人了。各位，这一章过瘾么？若是过瘾，能否手中的票票多投一下，用盛世宋朝将我上面的隋朝与军阀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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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三叠阳春（下之下）

﻿刘知州脑海里回想了一下《阳关三叠》的曲调，又看了一眼长轴上的诗句，这张张驰驰的，岂不正是用文字的内容气势，变相的弹奏一曲《阳关三叠》？难怪他说诗的名字叫三叠阳春。

    若是如此，那更了不得啦！

    忽然醒悟过来，希文？郑朗的诗与字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不然一听这个字，就知道来了什么人。

    转过头，看到一个方脸中年人与一个长脸青年人站在一起。走了过去，低声问道：“阁下可是范希文？”

    “正是，见过刘知州。”

    “久仰，久仰，”刘知州拱手说道。

    这人正是范仲淹，二十七岁时考中的进士，比起一些天才来，稍有些晚。不过还有更多的人，比他更晚才考中。天禧五年，作盐仓官，上书江淮漕运张纶，痛陈海堤利害，建议重新修捍海大堤。于是调任兴化县令，与好友滕宗谅共同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兴化灾民心怀感谢，在他离任作祠怀念，甚至许多灾民竟跟着他姓范了。因政绩调回京师，任大理寺丞。但天圣四年，其母病故，回家守丧了。让晏殊请到南京，让他在雎阳书院授学。因为其人官品佳，道德也为人称赞，学问也好，教学时又很认真。雎阳学院的学风在他的教导与督促下，焕然一新，四方前来讨教的学者更是络绎不绝。

    官职没有刘知州高，岁数更没有刘知州大，可面对范仲淹，刘知州不得不尊重。

    至于另一个人，刘知州不知道了。

    洛阳富弼，才学惊人，让范仲淹以为有王佐之才，推荐给了晏殊。晏殊与之语谈，同样十分赏识，于是将女儿嫁给了他。

    “刘知州，不敢受。”

    “希贤，怎么有空来到郑州？”

    是富弼听说了这次盛会，拉着范仲淹来的。不过二人仅只是看一看，虽然富弼也刚刚二十出头，这种场合，他还不屑于出来卖弄。况且人家提爱的是郑州学子，自己是洛阳人，两不相干。

    然而看了好一会儿，与郑朗一样，觉得索然无味，甚至还不如娄烟那一声脆唱呢。

    直到郑朗的出现，二人才来了精神，衙役们干什么的？最会察颜观色了，一看这两人的气质，也没有阻拦，让他们渐渐挤到场子中间来了。

    不过没有回答，范仲淹指着郑郎说道：“刘知州，稍会聊，我们看一看，他是如何写这最后一叠的？”

    “是啊。”

    范仲淹虽然美名远扬，然而眼下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郑家子的字与诗。

    圈子外面的百姓同样急得抓耳挠腮，只听到里面不时的喊好呢，有许多人都失了态，究竟写了什么啊？看又看不到。但有的人已经知道了，此子在写一首很长的诗。

    长诗与短诗那个更难写，有许多人产生争论。短诗想写得短小精悍，言之有味不易。但还是有更多人赞成长诗未必难写，可写得出彩更难，这么长，又要讲究一些音律的变法，与内容的连贯完整，很不容易。

    特别对于郑朗这样才十二岁的少年，想要驾驭它，并且还赢得一致的好评，更是难上加难。

    这个郑朗不知道的，更不知道被后世舆为真正的士大夫，就站在他身后，饶有兴趣的观看。也不能知，否则思绪一乱，这首诗也写不好了。刘知州攀谈之际，他又写好了几行：

    “诸仙慈怀调凡路，玉帝荡暇清朝班。阴霾倾散云霞回，惨霭顿去春日暖。桐和荻贺叶瑟瑟，蜂飞蝶庆舞翩翩。河水无阻向海去，一路铺绿到天涯。粼光弹奏黄金曲，青藻编织碧玉钗。绕樯紫薇飞双燕，傍水芷兰发岸花。彩帆渔歌兴唱晚，长亭送友西影斜。潮生甘醇潜入夜，月上玲珑半还家。”

    看到这里，富弼也笑了，说道：“希文，看他怎么转了。”

    范仲淹也是一笑，但转念想了一想，似乎也不好转的，春天都到了浓时，难道再写夏天？这与今天这个诗社有些不大相符了。

    “潮来潮去近河口，河伯已至荥阳所。卷烟轻抚河中芙，掩袍悄语堤边柳。此乃楚汉争雄地，当年惨烈非汝忆。两军相峙鸟不下，旌旗蜿蜒一百里。鼙鼓动天山川震，箭簇簧雨闪电鸣。纵横驰骋作奔兽，进退组列化黑云。竞戈贯甲穿胸骨，争剑掠面博亡魂。征马虺隤创口裂，杀气凛冽江河凝。水染鲜血霞失彩，野成尸窟山隐平。四年对仗生死决，只为一姓好正名。”

    富弼长松了一口气，道：“终于转过来了。”

    居然用楚汉相争的惨烈场面，作为最后一个高潮。真是出忽意料啊，这一刻，心高气傲的宣弼都有些折服。

    范仲淹道：“别急，看他怎么收。”

    气势如此之大，结尾更难收，收得好是一首好诗，收得不好，整首诗前功尽弃。

    然而郑朗不知，继续往下写去。

    “河柳闻之心戚戚，新叶摇兮语呓呓。一水至此尚艰难，遑论兴亡替更事。锦锈光里亦努力，莫使前事当后师。语罢伯柳两相散，天际方红风轻漫。参差云树罩晨辉，高低粉杏笼烟淡。河水无声泻千里，数点白帆天际现。”

    “好！”这一次连范仲淹也喝了一声彩。仅数句，主题变得清晰起来，立意更是高昂可贵，整首诗得到了升华，也暗喻了此次郑州知州举办诗社的用意。最后余音袅袅，意境与音律也合了《阳关三叠》的曲韵，也隐隐的有了象征意义。作为一个十二岁孺臭未干少年人写出来的，算是极难得的佳作。当然，他这声喝彩声早就被诸人淹没了。

    郑朗放下了笔，对刘知州说道：“知州，小子可否能将陈四娘带走？”

    “能，能，”此时郑朗向他讨要他的孙女，只要能正名，给一个妻子的名份，刘知州也多半会立即答应下来。

    走到了陈四娘面前，神情改变了，畏惧消失，取而代之是眼中一丝钦佩，一丝迷茫。想不明白，怎么一转眼功夫，此少年变华丽丽的来了一个大变身。

    郑朗低声说道：“陈四娘，到我家，教我两年琴技，我会找一个忠厚的人家，让你下半生有一个好的归宿，你愿意吗？愿意就跟我走吧。”

    “奴……愿意。”

    别急啊，你还要问一声提拨你的新太守呢？居然忘记！

    “那我们回去吧。”

    “喏，”四儿高兴的答道。

    说我们家小主人不行，看到没有，那一个敢说不行。

    这一次都不用呼喝了，人群就自动闪开一条道路。有的老百姓眼中都有了畏惧感，这时代特信鬼神，二十几岁写出让知州等人失态折服的诗字，也许有之。可十二岁的孩子居然让场子中间那么多大人物折服到疯颠的地步，这意味着什么！

    忽然娄烟说道：“这是抄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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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唱歌的时代

﻿富弼有些不悦了，所谓的抄，就是代笔，以后为人所耻，这时更为人所耻。没有证据，那是不能乱说的。如同上午写出来的许多诗，其中就有代笔也不是郑朗一个人看出来的，但无人好说。

    冷暖自知，好坏自知。有高明者，连外人都看不出来。但就是代笔，记着，你的身份是什么？无论你是多好的行首，也是小姐，文人的事，岂是你随便胡乱指责的？道：“小娘子，不得胡说，方才某看得很清楚，此子与陈四娘分明不熟悉。不熟悉又怎知她弹奏的是《阳关三叠》？”

    没有这个曲子，这首诗就跑题啦！

    娄烟不认识他，不然这时作为晏殊的女婿，自小在洛阳因为才气，还有些声名，洛阳离郑州并不远，那么会换另外一种态度。走入误区，不认识的人，肯定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气度有了，所以说话还保持着客气，道：“郎君，分明是他与陈四娘勾搭好了的，才替她赎身。因此，提前得知她会弹奏这首曲子，又让人写好了诗。”

    颇有市场，不然郑朗为什么要赎她出来？看到没有，姿色如此平庸，岁数如此之大。这一说，也有一部分人相信。

    这首诗真要挑，也会挑出一些毛病，比如紧凑感不足，三个段落之间各个场面转换稍嫌疏松。层次感也不足，看看人家张若虚的《春花江月夜》，层层推进，境界优美。跌宕有了，气势有了，音律有了，但跌宕不是层次，也是这首诗中的缺陷。还有诗境雄阔瑰丽，然犯了壮诗的通病，雄有余，韵就缺。幸好最后几句收尾，余音了了，将这个缺陷矫正不少，才使范仲淹喝了一声彩的。俺看的是诗，不是看人。

    但整个宋朝诗在走向末落，一代天骄苏东坡后来在词与字、文章上震铄千古，然而在诗的造诣上，却没有达到李杜的高度。其他人可想而知，宋诗比唐诗矮了可不止一筹两筹。特别是宋朝之初，无论诗词歌赋，都很少有能拿得出手的，这首超长篇出现，算是可以了。

    并且难能可贵的是现场发挥，并没有在事后雕琢过，不然修一修，这首诗会更加完美。

    字漂亮，更使这首诗相得益彰。

    长诗，诗越长越难写。古今出现多少优秀的诗篇，但好的长诗呢？有，《离骚》上了圣坛不算。还有，平易近人的乐府中就有《孔雀东南飞》、《木兰诗》，李白的几首长篇古诗，骆宾王的几首长篇，特别是《帝京篇》，张若虚的《春花江月夜》，卢照邻的《长安古意》，杜甫的五言长篇律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兵车行》不能算，只能算中篇，相同的还有刘希夷的《白头吟》。另外就是与此子三叠阳关相同的诗体，白居易的七言杂律《琵琶行》《长恨歌》。但优秀的超长篇诗作，从上到下，数一数，绝不会超过五十首！

    难度高，写的人少，写得好的人更少。

    这首诗长达一百一十句，七百七十个字，超过了《琵琶行》八十八句，差一点就打破《长恨歌》一百二十句长度的记录。更显得不易。

    不是关健之处，最关健的是年龄，宋朝能写出这首诗水平的人有，但年仅十二岁，还是当场即兴发挥之作，一气呵成写出来的超长篇……这个难度不要太高哦。

    也不是没有，怎么就出现在郑家子的身上？

    很多百姓心中不服的。

    还有人想不明白。

    可他们不会抱着富弼的想法，行首娄烟与高衙内交好，说不定以后还做他的小妾什么，就是做不成，好骗几个枕头钱，此时出了丑，是在替情郎打抱不平的，很正常的心态。

    富弼还想说话，马司户走过来，简明扼要的将郑朗以前光辉事迹说了一遍。

    富弼依然不服气，不是从所有人的诗字文里能看到一个人的秉性，但毕竟是一个小孩子，对么？字洒脱天直豪贵烂漫，刚才小家伙的举止似是如此，诗也差不多。这岂不是诗、字、人的高度统一？

    就凭这手好字，也不需要用他人的诗来替自己美名！

    范仲淹微微一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彦国，是不是别人写的，早晚就会知道，是别人写的，难道能让别人替他写一辈子，若不是别人写的，凭借此子的才能，又岂是一个小姐所能污蔑的？”

    “是啊。”富弼恍然醒悟，奶奶的，我与一个小姐较什么劲儿？

    心里面对郑朗充满了好感，当然，他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好感，两人最后走到一起了（勿要误会啊，志同道合……）。

    刘知州更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犯得着吧，若主持公道，她偏咬着不放，难不成为此事上公堂？或者将娄烟捉来打二十大板子，宋朝也没这个律法。

    心中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在郑朗快要收笔时，就对衙役吩咐了，不能传阅，让大家看一下吧。估计这个字，这首诗出来，后面的人难办了，不如让大家参观参观，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将这个诗与字收起来，再休息片刻，否则诗社无法举办下去。

    收好后，准备献给东京老太后乐一乐的。

    但他稳妥的性格，在献好消息之前，还要确认一下。

    第一个就找到了郑朗的大舅，责备道：“张贤弟，你有这样的侄儿，为什么不对我提起？”

    大舅苦着脸，说道：“知州，我原来也说过。去年的几首对句，知州记忆犹新吧？”

    “我听说了。”

    “那的的确确是我侄儿写的，让我元旦时乐一乐，但别人不相信，说是我替侄子说好话的。还有那个查账的事，事前我一点也不清楚，是他查的账，或者请人查的账，到现在我还不清楚，别人也说是我请的人。我辨都辨不来，怎么办？”

    刘知州同样无言。

    等过几天再到他家看一看吧。

    这边郑朗也有了动静，盯着娄烟看，不是愤怒的，是怜悯，惋惜，最后摇了摇头。

    然后一拍手，调过头，唱起了歌。

    在宋代也不是装逼之举，许多士大夫喜欢唱歌，有的人歌喉还十分动听，甚至诸友欢聚，登高游乐之时，大家一扯大嗓门子，吼了起来，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别离情？

    还有苏东坡的词，宋代有人说耻鄙的原因，除了豪放外，再就是有些地方不合音律，宋词本身就是一首首曲子，类似《诗经》。不过语音在改变，宋代人按照《诗经》里的文字，定是得到不乐谱了。按普通话读，苏词与周词区别不大，然按宋代话读，两者就有很大的区别。老先生不服气，更没有想到后人将他列为词家之首，写好了一首词，在府上一边唱一边修改，结果词没有改好，满城都在传唱他的新词了。

    这是一个上到士大夫，下在平民百姓喜欢唱歌的时代。

    但是郑朗唱的不对，是曲！

    不是说我抄吗？我唱一出后来的元曲让你们听听。

    北宋已有了戏曲，叫杂剧，甚至东京教坊十三部中唯以杂剧为正色，一般分为三段四节，第一节是艳段，相当于后来的序幕，第二节是正杂剧两段，第三节是散剧，以乡下为为打趣对象的闹剧。还是以下俚哄闹为主，因此，宋朝杂剧很少留于史册。

    “我向这水边林下，盖一座竹篱茅舍，闲时观山玩水，闷来和渔樵闲话，我将这绿柳载，**种，山林如画，闲来时看翠山，观绿水，指落花。呀！锁住我这心猿意马。

    将柴门掩落霞，明月向杖头挂，我则见青山影里钓鱼槎，慢腾腾间潇洒，闷来独自对天涯，荡村醪饮兴加。

    鱼旋合，柴旋打，无事掩荆笆，醉时节卧在葫芦架。咱，睡起时节旋去烹茶。

    药炉经卷作生涯，学种邵平瓜，渊明赏菊东篱下，终日饮流霞，咱，向炉内炼丹砂。

    我则待散诞逍遥闲笑耍，左右种桑麻，闲看园林噪晚鸦，心无牵挂，蹇驴闲跨，游玩野人家。

    我将这嫩蔓菁带叶煎，细芋糕油内炸，白酒磁杯咽，野花头上插，兴来时笔呷呷，村醪饮罢，绕柴扉水一洼，近山村看落花，是蓬莱天地家。

    呀，看一带云山如画，端的是景物景物堪夸，剩水残山向那答，心无牵挂，树林之大，椰瓢高挂，冷清清无是无非诵南华，就里乾坤大。”

    管你怎么说，锦绣是在我肚子里面，我种我的瓜菊，我摘我菁，我看我的书，我游我的山，我炼我的丹。那怕你说是高衙内写的，我都懒得与你这些俗人介意，周文质这首归隐的小曲，此时此景，从他嘴中唱出来，就是这个味了！

    更衬托着他无比的洒脱清傲。

    最后一个大字吐出，已经敞开胸怀，走出了人群外。

    “希文，我想与此子交往，”富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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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偶尔坏一回（上）

﻿这种洒脱，这种对世人的不在意，富弼再次心折了。

    臭味相投，雅骚味也会相投。今天郑朗确实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连富弼认识了那么多学子，都没有一个达到今日郑朗的高度。听完了这首曲子，富弼居然冲动起来。

    范仲淹只是笑。

    对淡隐他也不赞成，认为一个人活在世上，终是要有所作为的。但也不反对，这同样是一种洁身自爱，高洁的君子之风，虽年幼，可范仲淹却相信了，因为从字迹的洒脱，能看出一些这少年人的秉性。

    可正是因为年幼，他伸手阻止了，道：“彦国，勿要。他还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郑州百姓形成这种误会，然而以前恐怕也做过一些恶劣的事迹。”

    “年少轻狂，终是有的，寇相公终其一生，临老还若疯若颠。”

    “是，但他还年少，若吹捧得太高，反而不美，让他顺其自然成长吧，待会儿，我还要对刘知州说一声，不要捧坏了他。”

    “正是，希文也喜欢此子？”

    “你说呢？”

    “那是，那是，”富弼笑嘻嘻道。

    刘知州还在听，一开始没有想起来，听了一会儿，曲中的清雅自然，恬静优美，清爽冲淡之风，扑面而来，咦，小杂曲儿也能这样玩的？两个小娘子已经冲过去了。

    文人填词有的，可真正的士大夫不会写戏曲的，想一想，自己写的东西，跑到戏台上，让几个小丑当玩笑在唱，这面儿能丢下来么？但不反对创新，在文化的创新上，宋朝是一个高峰期。

    比如填词，词风为了取悦小姐们，有时候会填得很香艳，可有一个前提，香艳可以，千万不能变成黄、色小词。格调总体来说不高，可不能低下到俚语的地步。柳三变就因为没有把握好，出现了一些过份的艳词与俚词，最终遭到士大夫不公平的唾弃。

    作为小姐，也需要好词传唱，这时候许多人喜欢玩一个高雅，狎妓时听曲儿，不仅要小姐哥喉好，还要词曲的文意好，不然你这个小姐儿也就没有文化素养了，谁个捧你。所以柳三变所到之处，那怕老得就象秋茄子一样，众妓继续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正是因为他词容易传唱，也出了不少好词的缘故。

    作为行首，一个个都是人精了，娄烟说郑朗是抄袭，那是逼的，今天不替高衙内说几句话，反而向这个少年献媚，高衙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甚至老百姓都说她市侩。

    白玉娘与谭婉都读过许多书，文化修养也不低的，也没有娄烟的为难。

    立即听出这首曲子的新意，更易传唱啊。

    并且今天此子引起轰动，他日也必将不凡，于是对视一眼，忽然一二三，不约而同的提着小裙子，追了下去，同时娇滴滴的喊道：“郑郎君，等一等奴家。”

    心中几乎再次不约而同想到，你不是为了娄烟，拨小刀子吗？我的姿色并不比娄烟差。不过似乎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于是一边跑，一边敌视的看着对方。

    看到两女的动作与表情，老百姓先是觉得稀奇，然后皆是大笑。

    这事儿好玩，今天看到热闹了。

    但两女自己也没有想过，就是追上去，郑朗那个没有发育起来的小豆芽儿，又能做什么？

    追了下去，接着几个好兄弟，也跟着追下去。小子，你要出名了，别忘记了哥几个。

    ……

    四儿一边不平的瞅着老娘子，一边不服气的问道：“大郎，为什么不辨？”

    “四儿，你看到过大雁与小麻雀吵过架吗？”

    “是哎，不过大郎，你不是大雁，是凤凰。”

    “凤凰不敢，不过想做一头大雁还是可以的，”今天算是见识了这些俊杰的本事了。自己再苦用些功夫，几年后，考省试很困难，那个一半靠天赋一半也靠运气，但解试还会难吗？

    “大郎，回去后，对几位大娘娘们说，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有什么好说的，大人与小孩子打架，将小孩子打倒在地，你认为是一件光荣的事吗？”

    陈四娘“卟哧”乐了起来，小家伙，你说错了，人家才是大人，你才是小孩子。

    四儿扭过头，不高兴地说：“你也不好，为什么刚才不替郎君分辨？”

    “她是行首……”

    “四儿，不得为难四娘，”郑朗说道。他是成年人，并不是小孩子，知道更多的事。青楼里面远不是外人所想像的笙歌艳舞，同样是一个小社会，作为行首，风光满面，可姿色不好的，又是隶籍，在青楼里面备受欺凌。并没有说出，道：“四娘若不是这性子，怎么能弹好琴。琴也要用心去弹的。”

    “郑郎君……”四娘生生让他这一句话说得心头一热，转眼想到，多懂事的一个孩子，坊间里怎么传言的？虽坊言有夸大之词，可不能夸大到这种地步啊。

    “四娘，我正好也要去城中一次，你我一道，去你的馆楼，将你赎出来，嗯，也不用多想，我只是学琴。若有看好的人家，授我一两年琴技，我会给你一些嫁妆，风风光光的出嫁。”

    象她这样的女子，想来也攒不了多少钱了。

    “郎君，”四娘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这么多年来，用如此温和的语气说话的，仅仅只有这个败家子。新知州是赏识了，但不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的。

    “不用感谢，我可是郑州恶少哦。如果你不用心教我琴技，到时候我可不客气！”

    四儿呵呵一乐。

    近两年小主人真的变了，从来都没有发过火，即便刘掌柜做出那样的事。甚至有时候心情好的时候，还教自己读书写字画画。但看到陈四娘眼中又出现了惶恐不安，觉得一个大人，居然被小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很有意思。

    走了几步，四娘说道：“郎君，你那个字写得真好看。”

    “好看吗？未必，只是我小，所以众人才觉得稀奇。现在还不能称为好看，一是我小，身体没有长起来，腕力弱，握笔力度不够。二是练字的时间短。若能称为好看，大约再过五年吧，想要大成，没有十年之功，是不大可能的。”就是十年后，自己能写出米体的几分底子呢？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没有他途可想，勤奋才是进步的源泉啊，其他的捷径根本不可能的。

    论捷径，还能比将这些字这些资料放在大脑里更捷径的吗？但自己若是肯用功，十年后写出来的字，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很有些期盼。

    正在此时，后面娇滴滴的声音不停的喊来：“郑郎君，请稍等一等。”

    “郑家小郎君，等一等奴家吧。”

    回头一看，两个美人儿气喘吁吁的追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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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偶尔坏一回（下）

﻿白玉娘活泼，身体灵活，谭婉性安静，人就有些慵懒，跑来时，又怕落了后，跑来时，都累得弯起腰。

    看着两位美丽的小姐，郑朗好奇的问：“请问，你们……”

    白玉娘抢着说道：“郑郎君，奴想请到到奴阁中一叙。”

    谭婉有些急，也道：“郑郎君，从你赎出四娘看，大约郎君颇懂音律，奴家想请郎君到阁中，为郎君弹奏一曲。”

    弹奏曲子都会有的，可入了她的闺阁，仅是弹奏曲子……？

    郑朗迟疑了一下，两个小女子长相很漂亮的，但转念一想，我这也昏了头，想这个干嘛，自己入了她们的阁，然后呢……油炸小绒鸡，或者清蒸小绒鸡？

    咱什么也做不了，岂不是浪费表情？

    顿了顿说道：“行啊，有空我一定过去。”

    两个小女子气苦，晕，你胃口不小嘛，照规矩来，你只能相中一个，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全吞掉啊？但谁叫人家是少年英才呢？看到没有，那个知州慎重的样子，那个字，那个诗，将来前途不得了啊。

    规矩只能对普通人，得，让一让。

    谭婉从怀中掏出了香帕，道：“这是奴绣的方帕，大郎，请收下吧。”

    啧啧，难怪称为行首啊，谁曾想到，这个帕儿是放在胸口处，这往外一掏，以后见帕思人，甚至都让人感到淡淡的乳香，能不心动嘛，能不往往她哪里跑吗？

    郑朗啼笑皆非的接了下来。

    白玉娘气苦，心里骂道，原来你是假清高，却是闷骚一个，那一个将方帕往胸口处藏的？怎么办呢？难不成将自己肚兜儿解开？想了想，狠下心肠，将头上价值不菲的碧玉簪拨了下来，说道：“刚才看到你写那句粼光弹奏黄金曲，青藻编织碧玉钗，奴钦佩不止，这根碧玉钗略表奴的敬仰之意。”

    郑朗摸了一下鼻子，识破，仅这玉料与做工，它的价值就胜过金钗了。

    难道行首拉恩客也会倒贴？

    他不是古板的人，收了下来，唱了一喏：“谢过白娘子。不过今天我有事，恕不能奉陪。改天必定会登门拜访。”

    “奴家一定扫尘相迎，”白玉娘高兴的说道。

    目送他们三人远去，谭婉不服气的说：“莫要高兴了，四娘才是最开心的。”

    说完了，两人都有些不解，乍就看重了这个老娘子呢？

    离开了人群，但离得不远，老百姓能看到，看着两女抢着献殷勤，又是哄笑。

    ……

    六兄弟就追了上来。

    魏三郎一把将郑朗抱起来，大笑道：“好兄弟啊好兄弟。”

    “放我下来。”

    哥八个当中，魏三郎年龄不是最大的，块头却是最大，十三岁的少年，长得象十五六岁。这一抱，郑朗都让他抱得喘不过气。

    “郎子哥，今儿长了咱哥的脸，我请你，到城中最大的长和楼吃撺鲈鱼去。”

    “不准，”四儿凶巴巴的拦在前面道：“你们在一起，又要打架，大郎名声全是你们败坏的。”

    娄烟是一只坏麻雀，这哥七个连坏麻雀都不是，而是七只黑乌鸦，但不明白，大雁不与麻雀计较，为什么与乌鸦能呆在一起？这话也不对的，哥八有今天的名声，至少有一半功劳是郑朗那一把小水果刀。但胳膊肘儿总是向里的，人心，总是向着自家的。

    “四儿，我对天发誓，绝不会打架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行么？郎哥子是奇才，怎么着，我们也要替他长一下脸。”

    “咱家郎君要你们长脸？”

    “……”魏三郎急得抓耳朵，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这个小丫头越长大，一张嘴越发变得尖牙利齿了。

    “四儿，不得胡闹，我也要进城，不仅是因为四娘的事，还有其他的事顺利办一办。”

    为了紫砂壶的。

    牙刷终于做了二十几把，一家上上下下每人两把。

    这是郑朗最不能容忍的，宋朝人也刷牙，但是什么方法呢，用杨枝做成牙签状，点药揩齿，其实就是用杨枝在牙齿里面掏。或者直接用手醮牙粉，在牙齿里面挖，高手者能左右手一起开弓。平民百姓家中买不起牙粉，只好用盐代替。有的也爱干净，这两种方法不管用了，怎么办？用马尾巴在嘴里刮……

    效果可想而知。

    特别是皇宫里皇上与诸相议事，能到那级别的都是老家伙了，人又懒，索性四五天掏上那么一次。假如再上一个肝火的什么，一张嘴，臭气薰天，皇上闻不下去了，那么喊道：“来香粟儿。”

    也就是糖爆板粟，吃上一吃，牙屑牙诟全部咽到肚子里面，闻一闻，臭味少了，再来议事。

    宋代工艺落后，做土制牙刷成本有些高，打眼儿，将硬鬃毛用麻线串连起来，十分费工时。不过作为郑家，也不算是奢侈的消耗。每一个娘娘早上起来刷一次牙，觉得神清气爽，便眉开眼笑的说道：“我的好儿。”

    只是名气太臭，没有人学习，也没有普及起来。

    最大的爱好是收藏，但现在不行。一些奇石奇桩子，藏在深山之中，自己不可能派人满世界去找，即使行，这些人也未必能识。剩下的古玩字画的什么，都是在富贵人家中，或者在皇宫里，自己有什么资格上门讨要。

    还有的没有出现，比如鼻烟壶与紫砂壶。紫砂壶有了，已有人认识到紫砂的功能，可做工的不精制，与选泥的不当，并没有普及。想一想，手中拿着一把上好的紫砂壶，抛去紫砂壶的养茶功能不说，凭那份雅趣，也赏眼哪。

    今天正好是一个机会。

    蔡水边举办诗社，并不是每一个郑州百姓都来观看的，大多数百姓依然在耕种，或者做工，或者经商，越是商人，这时候各店的掌柜与伙计，更是忙得不可抽身。

    寒食时分，正是郑州布帛团行广进春纱之时。

    宋朝丝绢的主要产地有四块，质量最好的是齐鲁，青州的东绢名列第一等，河北路经过多年休生养息，又是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的中心，大有后来居上之势，然后是成都府与梓州的蜀锦，长久不衰，再就是江南与两浙，质量不及其他三处，可产量最高，进步也最快。

    因此，也会来一些苏州的商家。

    紫泥不是新鲜事物，给他们一些钱，带一些回来，总归可以的。既然出来了，顺便小小的满足一下自己的心愿。

    魏三少冲四儿得意的挤眼睛。

    四儿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一路往前走，武三郎说道：“郎哥子，今天那个小姐真的很可恶，为什么你放过她？”

    “不放过她，难道与她吵架？”

    武三郎语塞。

    但这事儿放在谁身上，说一点都不计较，那是不可能的。看着远处的一片翠竹，郑朗心中有了计较，又说道：“不过三郎想要替我出气，倒可以做一件事。”

    “放心，只要不杀人，我一定会替你办到。”

    “杀……人……不必了，郑州有五大行首，只要利用你的关系，鼓动她们，说春天知州办了诗社的盛会，那么中秋节到来时，她们也可以办一场盛会，比论才技，排出一个名次，谁是郑州真正的花魁，花眼，探花，进花，同花。”

    花魁如同殿试的状元，花眼如同榜眼，进花如同进士，同花就是第五甲的赐同进士出身，也就是一颗草了。

    “大郎，想做什么？”牛二郎好奇的问。

    “你们照我吩咐的去做就行了，”郑朗道。除非娄烟能找到晏殊为她作词，否则一比试，她会输得连裤子都没得穿。自己算不算小小的坏了一回？想到这里，嘴角居然都露出了坏坏的笑意。

    PS：各位猜一猜，竹子在这中间会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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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回腕法、枯藤体

﻿到了郑州城中，都过了中午，武三郎请了几位少年吃了一顿饭，山吹海吹了一会儿，可惜蔡水边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到郑州城中。看到他们七个到来，一个个躲都来不及，谁个愿意听他们吹。

    郁闷的散去。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店里面几个负责的人，见到郑朗一个个很尊敬，刘掌柜还留着，然而前年让郑朗吓怕了。坊间的传言离奇古怪，可别当真。

    很客气的替他引见了两位苏州的客商。

    带一下紫砂泥要求不高，况且还给了钱。就是不给钱，生意上往来，也会代办的。

    但郑朗怕他们弄混，让他们多一些回来，运到郑州，自己慢慢甄别。

    接着是赎陈四娘，难度也不是很高，并不是当红的行首，青楼里摇钱树，舍不得。付了两百贯，人赎出来了。

    四儿还在喊贵。

    郑朗说了一句：“仅一曲三叠，就值两百贯了。”

    按“市价”是略高，谁让新知州将她喊去表演了一曲，这一曲至少涨了一百贯的身价。

    陈四娘当时皱了皱眉，听完郑朗这一句庆后，眼中露出感谢的眼神。

    郑朗却是发自内心，琴技很高明，放在后世一包装，那是音乐家，两百贯，两万贯也买不来。

    天色也到了下午，雇了一辆马车往回赶。

    坐在马车上，四儿问：“大郎，为什么办花会？”

    “有时候乐一乐，是放松。”

    “是啊，是啊。大郎这一年多，好辛苦。”

    “那是为了自己，辛苦是应该的。”可是他想到了一件事，自己这个字迹经此一闹后，认出来的人会有很多了。保不准白玉娘将物事一拿上手，就知道它的出处。

    得选几种新的书体，不求神似，只求神似，让她们不认出来就行。不过难得的搞怪，他也觉得很好玩。既然搞怪，选几种搞怪的书体吧。当然，清朝搞怪的书体最多，特别是杨州八怪某些人的书法。

    第一个就想到了郑板桥，没办法，他名气最大。

    提及郑板桥，就是他的乱石铺路体，又叫六分半体。也就是用石头胡乱铺路的那种书法。自道是以八分书与篆、草、行、楷相杂而成。但后世评价很恶劣，将乾坤为首的馆阁体与乱石铺路体喻为乾嘉时代的一对怪胎，前者板滞，后者轻佻。

    其实郑板桥难得糊涂时写的书法颇有大家风范的，然而这种乱石铺路体的确结合得不成功。虽因为新奇与他的名声，为后人所喜。他还创造了一种柳叶体，又叫薤叶书。也就是将一片片叶子当作了笔画，但同样做得不成功，被人称为学薄。

    搞怪有了，新奇也有了。

    郑朗却放弃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想到几十年后，欧阳修、韩琦、文彦博、包拯、司马光这些君子党的尖牙利齿，郑朗就感到恶寒。不是不可能，若有出息，有可能就能与他们接触。甚至自己与他们年龄也差不多大小，并且才气一个比一个高，眼光也一个比一个好……让一让吧。

    搞怪可以，甚至仅是搞怪，叛逆一点问题也不大，但有几点不能碰的，苦酸之气，轻佻之气，滥浊之气，媚俗之气，就包括呆板之气，可是供他选择的书法不要太多。

    脑海里转了转，立即转出了四种书法，想了一想，忽然想到这四种书法出现在宋代人眼球时，这时代人的惊愕……

    马车到了家门口，三人下来。

    陈四娘穷，行李也很少。三人提着六个小包，就没有了。郑朗却看到大舅笑咪咪的站在门口，笑容特慈祥，特可爱，都笑得郑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几个娘娘扑过来，高兴的说：“儿啊，今天不错。”

    大约大舅已经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先解释一下，免得发生误会，说道：“这是陈四娘，我请她教我弹琴。”

    “我都知道了，你父亲生前就喜欢弹琴，一边弹，一边还喜欢吟诗，啊——独坐幽篁里，哦——弹琴复长啸，啊——深林人不知……”

    “大娘，我知道啦。”唉，这个大娘人好，可跟在饱读诗书的父亲后面，怎么没有长进呢。

    “朗儿，只要你肯上进，就是想赎白玉娘与谭婉这两个行首，替你暖被子，大娘也高兴。”

    “……”

    大舅头直摇，将她往边上一拉道：“大妹啊，宠也有分寸的。”

    “郑家就这一个小郎君，不宠他宠谁？”

    “这个宠得太过份，也不是好事。”

    前年亲家翁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没办法。现在大哥说，大娘不开心了，道：“又怎的？难道朗儿今天是没出息吗？”

    大舅……无语。

    倒是郑朗问了一句：“大舅，你不是参加诗社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都让你小子给闹的，吃过午饭，没有学子上场了。知州只好草草将诗社收了场。”

    不仅如此，再持续下去，气氛很尴尬，有了郑朗这个字，这个诗，他的用意达到了，比办一场诗社效果更好。大舅不知，先赶到郑家报一个喜。

    几人一边说话，一替收拾了一间房间，安顿陈四娘住下。几位大娘都没有老百姓的想法，就是狎娄烟，也是好玩的。毛还没有长齐，狎什么妓？陈四娘都这么老了，论姿色，房间里暖被子的柳儿也比她漂亮，至今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

    这些老百姓非要乱嚼舌根子，几个妇人也没有办法。

    说了一会儿，大舅喜滋滋夸奖了一番，走了。

    郑朗忽然想起自己选的那四种书体，先试一试，看看效果如何。神不似问题不大，意不似问题也不大，最少要保持形似。

    于是拿出一张纸，首先是第一种书法，不亚于郑簠的气喘书，首先运笔要完全垂直于纸面，绝对的九十度中锋态势，不能做任何变动，写出每一笔每一画。为了维持这个姿态，手臂必须高高悬起，弯成半圆，手腕也要弯成半弧，虎口要呈水平状，标准到什么地步呢，放一酒盅酒放在虎口上面，一张纸的字写完了，滴酒不洒。

    只有这种姿态，才能写出这种字体。

    当然，郑朗没有放酒在虎口上面，这细微的差别，四儿是看不出来的。

    仅写了一行字，就受不了，放下笔，不停的揉着手腕，四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跑了过来问：“大郎，怎么啦？”

    “没事。”

    “咦，你怎么写出这样丑的字，一个个象枯藤子，难看死了。”

    “你不懂的，”郑朗得意的大笑，其实他所选的这名书法大家的楷书，看起来还不那么离经叛道，但用在行书与草书中，立即带给人一种独特的线条感受。

    不过就是形似也是不易的，至少要练一段时间，才能让人愕然后，又能看出新意。说道：“我练这几种字，不要对外人说，懂吗？”

    “为什么？”

    “看到没有，这么丑，怎么拿得出去？”撒了一个小谎。

    一会儿，四儿走过来，一看又说道：“郎君，为什么越来越丑了？”

    对于这个小丫头来说，可不是越来越丑，最好写出乾隆的字，那才叫漂亮呢。不仅四儿，就包括张家大舅，亦是如此，郑郎的书法在他眼中仅是马马虎虎，看了一年多，都没有看出可贵之处。然而放在刘知州眼中，感觉就是两样了。

    “不练了。”郑朗放了笔，再次揉手腕，自己这一年多来，好歹也写了许多字的，可练这种书体，仅写了一百多字，手腕就痛得吃不消了。效果更不能让他满意。

    不合自己的风格，大家的书法，就是形似也是不易的。

    转眼一想，还是换一个比较简单的吧。又说道：“四儿，拿一把剪刀过来。”

    四儿拿来一把剪刀，郑朗用剪刀小心的将毛笔的尖端剪去。这是他所选的第二种书体的必须手续，要剪毛笔尖！不然这种搞怪的书体就写不好。当然，不是那么简单，就是剪笔尖，都有很严格的要求，不得剪多，不得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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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家一起来洗脚

﻿试着笔毫，脑海里想着这种书法在后世崇高的地位。

    有人说它很简单，只要截毫端，就写出来了。若真是如此，它为什么被后世的书法家们视为偶像，视为大家？

    其实无论柳叶体，自己所选择的枯藤体，马上要用截毫端要写的字，或者即将要选择的第三种怪字，书法家本人都是横亘千古的画家。因此，这一截，毛笔成了漆匠的刷子，成了美术体的排笔，但经过书法家本人一些细微的变化，书体立即变得充满了美术感。

    比如仅追求平衡，不追求平正，书法写出来不会呆板。比如在提与捺之间，做了一些细微的小变化，书法充满了情趣，甚至在转弯时的一抖，都使书法变得灵气袭人。

    这样想着，一行字就写出来了。

    四儿汗都下来了，大声道：“大郎，这不是字，是砖头。”

    不但是一个个大黑方砖，上面还阴险的设置了一些小矛钩。

    四儿一惊一乍的，郑朗只好放下毛笔，无论那一种字，出现在宋代，都惊世赅俗了，白天不能写它，只好晚上等众人睡熟，悄悄练一练。好在自己并不要掌握它的书法真义，写一个形像就行了。

    换成了另一支毛笔，用正常书法去练字。

    有字还是不行的，第二天他对四儿说：“陪我到自家那个小双岗上看一看。”

    也就是那两个小土山。

    本来是两座荒山，长着一些松柏，还有许多杂树，松柏倒有用场，宋人多以松烟与胶取墨。象郑朗闭关这一年多时间写的字，有可能好几棵老松随着他的笔墨流淌，就写没有了。因此用墨量大，齐鲁松林渐尽，不得不向太行山与京西路与江南路取松制墨。

    杂树只能当柴禾烧了，尽管烧煤的人家渐渐多起来，可是还有许多人家用柴取暖。后来在三个老仆的管理下，才恢复了生机。先在山脚下面种了一百多棵梨树，此正值三月，梨花大多数盛开，望上去如粉雪，如烟霞，郑朗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是唉，大郎虽说要用功读书，也要出来走一走。”

    “轻重我自知。”郑朗笑了笑，然后看着土山，不高，大约在六七十米高，两山中间长满了一片野竹子，此时碧绿动人，哪里正是他要去的地方。再往山上看，长着一些杂树，以及一些松柏。山不高，砂石很少，多是黄泥，树木长得很蓊葱茂密。走进了梨树林，一朵朵花儿开得很喜人。

    “几位大娘心好，”四儿再次不平的说。

    “这些孩子家中穷，由他们去，以后勿得再说。”郑朗道。

    宋朝在几位君王的治理下，百姓生活条件变好了，但贫富不均，还有许多穷人家，包括自己家附近的几个村庄，都有一些每年到春天青黄不接时，家中只能靠近挖野菜，摘榆钱当口粮的佃户。

    穷人家，孩子嘴就馋，梨子一黄，许多小孩子过来偷，离家又远，近两里地，几个老仆事务多，没有办法看护，便吵。让几位娘娘劝住。于是能收上来的梨子仅只有三分之一。

    “你怎么与娘娘说话是一个语气。”

    “说一个故事给你听，春秋齐国有一个叫北郭骚的人，靠结兽网编鞋子谋生，仍不能度日。于是找到了晏子，说，希望从你府上得到一些食物供养母亲。晏子见他孝敬母亲，拿出一些金帛与粮食，馈赠了他。此人拒绝了金帛，收下了粮食。不久后，晏子被齐君猜疑，想逃到外国。北郭子召集他的朋友说，我佩服晏子的道义，又听说过，奉养过自己父母的人，自己要承担他的危难。如今晏子被猜疑，我将以死为他洗冤。穿好衣冠，让他的朋友拿着宝剑与竹匣跟在后面，走到君廷前，找到通禀的官吏，说，晏子乃是天下的贤士，他若离去，齐国必遭到侵犯，看到国家被侵犯，不若先死，我愿将头托付给你，表明他的冤屈。又对他朋友说，把我的头盛于竹匣，付给官吏。说着自刎而死。他的朋友将头送到那个官吏手中，也说道，北郭子为国难而死，我能独活吗？接着当场自杀。齐王一听大惊，派人将晏子追了回来。”

    “这两人好傻……”四儿眼睛都红了。

    “不是傻，是一个民族的气节……”郑朗叹息道。

    “只怕大娘娘们与你，用错了对象。”

    “做善事，若求回报，那就着下乘了，况且没有显露出来，你怎么就知道乡里没有一个人有气节？走吧，”从梨树林里穿过，来到了小竹林。竹林长得不是很密，一到春天来临，会陆续的有人，看到郑家孤寡母的，用锹挖竹笋子。不过杂以山石，倒有一些竹子长得很奇怪，这才是郑朗关心的，看了看，心中很是满意。

    离开竹林，登上山顶，眺望了一会儿，从山顶上走下来。山顶下有一条沟渠，渠水清莹，仿佛明镜，十分可爱。其时天也热了，郑朗来到渠边，找了一块石头，脱下了长统罗料足衣（又叫韈子，也就是袜子），将脚放在水中。景色好，三月到了，有一些农民已经在耕耘田地，准备播种水稻。

    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重内治的朝代，特别是对农业的慎重。包括垦田，水利，对农业生产工具的改良，肥料的应用，农书的撰写，还有对种子的引进与培育。仅乌青镇就有七十几种灿稻，三十多种糯稻。最多的是从占城引进的占城稻，不过经过多年培育后，已不再是占城稻了，进化成了早占城（又名六十日）、白婢暴、红婢暴、八十日、泰州红、黄岩硬秆白、软秆白、红占城、寒占城、金钗糯等品种。

    郑州一带，大多数还是继续种植原来的洛阳优秀水稻品种——和尚稻，在占城稻没有引进与大规模种子改良之前，它与福建南剑州的金黍、赤鲜、先黄、金牛、青龙、虎皮、女儿，苏州的师婆、箭子等品种，都是宋朝的最优秀水稻。

    景色好，心情也好，郑朗用脚荡着水，唱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唱罢，不远处一个农民喊道：“大郎君，水凉。”

    郑朗扭头一看，他不认识，以前的郑朗认识，他家的佃户之一，名字叫胡金牛，带着笑意，还有一些惶恐，杠着犁，牵着牛儿，正要返回家。

    以前肯定不会好心劝说的，可诗社离这儿不远，今天上午也就听闻了。一村人皆惊疑，纷纷传扬。那可不得了，居然让一个堂堂的太守大人失态如此，让一城学子皆羞惭而走，写的是什么样的诗与字？

    “胡叔，下来喝口水吧。”

    “好，”胡金牛立即将犁放下来，任牛儿在河埂上吃草，慌忙的下来，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又道：“大郎君，春水凉，你身体金贵。”

    “没事，整天看书写字，脑袋闷，偶尔出来一下，看看这大好春光，荡漾着清凉的渠水，都觉得头脑更清醒了。”

    “大郎，那是冷的，我整天就在泥水里干活，头脑也未清醒。”

    “胡叔啊，那是你没有感受，下来，将脚放在渠里，不用想那么多，试试看。”

    胡金牛将信将疑的试了试，说道：“什么也没有啊。”

    “你看，”拨下了一根草，说道：“它本来生机勃勃，让我这一拨，就失去了生命。我们每一个人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没有生不治之病，没有上战场浴血奋战，没有牢狱之苦，是不是很幸运了。心莫要不满足，要想一些美好的事。就象我，若是在意别人的看法，这一两年来，还有没有心思读书？”

    “是啊，”本来什么也没有，居然一忽悠，胡金牛脸上挂起笑意，说道：“是啊，大郎，我也感到了，感到那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嗯，人是要适当学会放松的。”一边说一边穿上足衣，又说道：“胡叔，我替你牵牛，你杠犁，我们回家。”

    “我不敢哪。”

    “有何不敢的。”说完了，在胡金牛诚惶诚恐说，牵着牛儿向村中走去。

    ……

    招待了一下范仲淹与富弼，刘敬又派人查了查郑州八恶的光辉事迹，结果让他感到不理想。可这时候得到一些好消息，实际上从前年出事后，郑家子已在家中闭门不出了。那一次端午打架，也不是郑家子开的头。

    并且与范仲淹、富弼也一再确认，此诗定是此子所写。于是带着两个衙役向郑家庄走去。

    春光好，一路兴致勃勃。

    眼看到了郑家庄，前面是一条亮晶晶的河渠，忽然刘知州看到一幕奇景，一大排人，还带着自家的小孩子，坐在渠边，用脚荡着水，一边荡一边唱着：“沧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

    可以濯吾足。”

    刘敬大惊失色，这可不得了，难怪村中能出如此少年，整一村子人都那么有学问啊。

    PS：感谢安全尊者、青丝醉、古月墨海、小白兔牛奶的打赏。这本书是令类的穿越架空小说，略有些小资，上传后心中忐忑不安，同时还在码另一本风格完全不同的书，又要保持这本书的更新速度，累得要死，心中还担心，不过上传了一星期，也是裸奔了一星期，然而却看到更多朋友喜欢，心中略定。老午这句话说了很多遍，谢谢大家支持，老午才气有限，没有大家支持，就没有老午今天，今天在这里再说了一遍。过几天再为大家奉送一个小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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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后生

﻿有的人会起榜样作用的。

    郑朗在诗社上奇迹般地的表现，狠狠震憾了四乡八里。若是一群小孩子罢了，参加诗社的还有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俊杰，生生全部羞退，于是越传越邪乎。

    胡金牛说话缠杂不清，也传得快。认为郑朗经常来此渠一边洗脚一边唱歌，一边“清脑袋”。

    道理儿也解释不通。于是呢，认为这个渠水有灵气了，所以才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将一个败家子变成了神童。嗯，这一回解释通了。但也轰动了。那家父母不想望子成龙？一个个带着自己儿子，来到此渠前一边洗脚，一边唱歌，帽子与脚有没有洗干净问题不在紧，可得让儿子头脑洗干净了。

    原因让人哭笑不得。

    刘知州也不知，一看，不得了啊。

    宋代人喜欢唱歌，指不准一个卖猪肉的，一手提着大板刀砍猪脊梁，一边还唱着晏殊温文的小词。

    可这么多人，在唱《渔父》，在洗涤心灵……

    以前看唐史时，总说五家七姓名贵中华，都傲视皇室，不理解。这一回相信了，这就是荥阳郑家的文化底蕴哪。

    对身边衙役说道：“古人云，孟子三迁，没有郑家庄如此的景象，怎么有郑家子那么出色的少年。”

    衙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指什么意思。这一村子人怎么哪？可知州偏要这样说，只好弯腰道：“是，是。”

    带着百感交集的心情，来到了郑家。

    郑家几个妇人惊喜的要烧水沏茶，被刘知州阻止了。不能小视，指不准此子以后成就会远在自己之上。说道：“小郎在何处？”

    “他在房里读书写字，一年多来都是这样。”

    “某也听说了。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看。”耳听为虎，眼见为实，看一看他在房里究竟做什么，就知道才气从何而来了。走到房里，看到两个书架，有许多书上插着书签，证明经常翻阅的，满意的点了一下头。

    接着又看着郑朗，正在写字，走过去看，在默写司马相如的《喻巴蜀檄》。

    那条渠上几百人在洗脚，有没有人将心灵洗涤，未必有之。但此行，自然的生趣，春天的清新，无拘无束的游行，却让郑朗洗涤了一下心灵。

    回来看，还是看书写字。不过注意力放在了骈文体上面。

    古代出现了骈文，有各种原因，最主要当时的口语简单。上到士大夫，下到老百姓就用那些简练的语言说话的。加上发现骈文似乎琅琅上口，所以出现了一些优秀的骈文。随着人类进步，口语复杂化，后来人写骈文越来越难了。这么长的骈文，每一句要对押韵对偶，再要求每一句言之有物，怎么可能？

    看一看《古文观止》与金圣叹的《天下才子必读书》收录了多少骈文？宋朝时有许多文人写过骈文，然而两本书里一篇都没有收录进去。正是因为宋代人口语很接近后来的普通话，再好的才气，不适应这种书体，因此很难写好骈文。

    但它现在的地位很重要。

    在宋朝没有对科举发起一系列进一步的改革之前，进士科试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帖《论语》十帖，对《春秋》或《礼记》墨义十条。虽有官员争议将论策放在诗赋前面，可大多数诗赋的地位比论策的地位高。

    诗不用说，要押韵对骈。赋，也就是骈文体。

    甚至有古板的考官严令论策都要四六分体来作。

    所谓的四六分体，也就是宋朝的一种看似的新骈文体，即白描骈文，很少用典，以古文作法，气势要畅，笔要简淡，或者分为六条，“一曰散行气势，于骈句中见之。”“二曰用虚字以行气。”“三曰用典而仍重气势。”“四曰用成语以行气势。”“五曰喜用长联。”“六曰多用议论以使气。”

    骈文无论是前世的学习，或者硬盘里储存的资料，都是自己的弱项。

    这也成了郑朗学习的重点。

    四六骈，南北朝的骈文大约不能当作榜样，只好学西汉的骈文，特别是司马相如的一些文章。

    洗涤了一下心灵，字似乎这一刻又有了新的长进，性格宅，常无我无人，一颗心都沉浸于字与文章当中，竟然没有发现刘知州的到来。

    大娘要喊，刘敬摇了摇手，制止。就站在边上看。

    隐隐的发现几日不见，小家伙的字又在突破，字迹行间里充满了一种放达，一种自然的生机，一种让人神怡的趣味。这样的字，若是有人能将王羲之一成妩媚写出来，两相放在一起，让四儿比较，四儿会顾忌着主人的面子，说，差不多吧。

    看看人家的妩媚多好看啊。

    但在刘知州眼里不同的。

    站在边上看得如痴如醉，屋中于是就出现了一幕奇怪的场景，写的人浑然不觉，看的人也浑然不觉，安静一片，只听到几人细微的呼吸声。

    写到最后一行字：已亲见近县，恐远所谿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使咸喻陛下之意，唯毋忽也。

    徐徐放下笔来道：“故有此檄，轻轻而毕。”

    心中还叹息了一声，即便是司马相如的赋文中，也不完全是骈文，为了表达意思，多处用了散文化，这才形成了一篇篇优美的文章。他的才情，他的年代，都如此了，遑论宋人。

    “正是，此文乃司马长卿诸篇最有名的其一。”

    郑朗扭过头，施了一礼：“见过知州。”

    很礼貌，然而不流于巴结邀媚，态度坦荡。不过岂要说他，就是大内里面那位老太太，郑朗见了她，也未必会有多少巴结的媚态。

    刘知州更欢喜了，道：“这篇字可否赠送给我。”

    “知州赏识，岂敢不从，只怕污了知州的法眼。”继续用不亢不卑的语气缓慢的说道，一种雍容，一种淡定，象是神马，象是浮云，就从郑朗一张圆脸上闪现出来。

    长相不及岑大少，可这种浮云，让刘知州喜不自胜，拉着郑朗的手说道：“小郎过谦，小郎过谦。”

    这个动作，几位妇人与四儿多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青楼里听过见过许多事的六娘七娘，还有陈四娘眼中出现了愕然，岂是拉手那么简单，这叫提携。

    也要看郑朗如何做。

    刘知州同样在看。

    郑朗看着他那只瘦骨嶙峋的大手，微微一笑，道：“小子一定不负知州的厚爱。”

    不但居然受之，态度坦荡之极。

    “哈哈哈，”刘知州大笑，笑声几乎穿破了屋宇，开心道：“小郎，老夫来到郑州一年有奇，看到了小郎，乃是老夫最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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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好多老浪花

﻿坐下来，刘知州脸上堆起笑容，呷了一口茶说道：“小郎，今天秋闱可有意否？”

    宋朝尚文，每年省试，也成了各州知州较劲的场所。甚至或明或暗的资助举子，让他们后顾无忧，好去考一个好名次。然而各州的经济环境不同，教育水平不同，有的州能考中很多进士，有的州多少年才出一个。这也是政绩之一。

    晏殊十四岁赐同进士出身，天下美之。若是郑家子十二岁中解试，明年就有可能中省试，比晏殊还小一岁，那么自己功绩薄上会浓浓写下一笔。

    还有一个话外之音，今年他在郑州任上，一拉手，懂的，只要他能将诗社上的才华发挥出来，好名次就有了。

    “多谢知州美意，然后生自幼年时受先父教诲，学习了几年。自先父故去，一度放任自流，过了几年荒诞不经的生活，耽搁了数年辰光。直到前年醒悟过来，认真学习的时间很短。学得越多，就如登山，看得越高，才知道学问的广大无比，自己学识的浅薄。仅是一首诗不能代表什么。后生年十二岁，写了出来，众人惊奇，若是二十二岁呢？泯然众人矣。”

    后生放在称呼上有多层含义，有指较后出生的人，有指后辈，有指后嗣，有年轻人，有指青年男子，有指醒悟晚的人，还有指是学生！

    拉了一把，称呼由小子改成了后生，其意自明！

    刘知州脸上开出一朵朵荷花。

    况且此子不骄不躁，值得载培。

    郑朗继续说道：“进了考场，考官阅卷可不会分年龄大小，只看文章。而科考要考诗赋论策经义，后生现在进入考场，还略显吃力。苦读几年后，稍有长进，再去科闱不迟。”

    “受……之。”差一点说受教啦。

    终打消了劝说郑朗今年就参加科闱的念头。

    叙说了一会儿，看了看，郑家家境尚可，不是贫困家庭，自己还能拿出一批经济资助，只好说道：“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前来寻某。”

    “后生谨记。”

    刘知州这才高兴的离开。

    路上忽然好笑起来，这样的举止谈吐，自己居然不相信范仲淹的话，让一个小姐说疑了心。再无迟疑，将郑朗写的那首诗以及今天默写的赋文，全部送到了东京城。甚至将二人的对话都写了一遍，看到没有，十二岁的孩子说话比大人说话还要成熟。同时也宣告，这是我后生啦，你们谁也别想抢。

    宋朝实际排斥门生现象的，可杜之不绝。

    象欧阳修这个吵架的高手，因为文章写得好，被许多人视为宗师。朝廷也无可奈何。

    ……

    大舅又来了。

    他倒不是拍马屁的人，自家小妹，心痛的。而小妹的指望就是这个大侄子了。

    见了面高兴的说道：“朗儿，好消息，刘知州将你写的诗送到京城。”

    送到京城？郑朗眼中略略迷茫了一会儿，迅即明白，宋朝武将处境委实可怜，文官却无法无天，特别是言官，专职工作就是喷人，上到皇帝宰相，下到地方百姓，每一个皇帝都让言官喷过许多口水过。

    喷得越厉害，老百姓越传言是好官，于是越喷越来劲。许多地方官喷得无法可想，不敢有作为了，一有作为，必然牵扯到利益，也必然引来言官的大团大团口水。

    但提拨后进，问题不大。中间没有多少利益牵扯，于是从宰相到地方的知州县令，皆喜欢提拨后进。象外戚钱惟演，马上就会在洛阳做一件事，带着欧阳修、谢绛等人整天玩乐，甚至欧阳修几人因雪阻于龙门，钱惟演派人冒雪送来厨师与歌妓，吃的玩的得备好，公务我安排人代你们做了，多玩几天，不用这么急回去。若是厨师烧菜不好吃，我马上会换掉，若是歌妓长得不美丽，歌唱得不好，舞跳得不好，或者……某一方面不好，我也马上换掉。

    所以做宋朝的文官，真的很快乐。

    这件事是雅事，刘知州做了，也无需隐瞒，让大舅得知，跑来报喜的。

    郑朗却摇头道：“未必是喜事。”

    论经义骈文的造诣，他此时未必能胜过许多人，包括大舅。所以明知刘知州有意提拨，也断然放弃了今年的秋闱。

    可历经千年的演变，后人的分析，硬盘里还储存着一些资料做参考，休说大舅，就是后来的苏东坡，不谈才情，那是自找苦吃，但论理解力，无论苏东坡善长的诗词文书，或者绘画，能让郑朗忽悠得落荒而逃。政治亦是如此，郑朗对政治的洞察力与理解力，也远在大舅之上，甚至还在刘知州之上。

    “为什么？”

    “大舅，为什么我在诗社上一出，引起轰动，是不是因为年龄？”

    “是啊。”才华一部分，没才华，三岁也没用。年龄也是一个关健。

    “若是夸一夸，是不是一个祥瑞。”

    “我看你啊，是自夸。”

    “自夸不自夸，我心中有数，别人夸奖，我依然是我，别人讥笑，我依然还是我。”

    “不错，”大舅终有些惭愧了，看看自己，别人一夸，尾巴就翘上天啦，别人一讽，马上就不乐意。居然还不如这个小屁孩子。

    “再问一件事，太后对先帝感情好不好？”

    “好啊，还用疑问吗？”

    “那么我再问大舅，乾兴元年，太后为什么用王相公与吕相公的建议，诏以天书等物，陪葬永定陵！”

    大内那个老太太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一个温柔版的武则天，对权利留恋无比，然而却是一个地道的务实派。宋真宗耗尽无数人力、财力请来的“天书”等物，一般来说，要神圣的供奉。

    后人正是因为宋真宗搞的这些祥瑞，封禅等活动，将他怦击得一文不值，其实还是一个很好的守成之君，抛去这一瑕疵，对百姓也不错，国家治理也可，为后面宋朝经济兴盛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底子。

    作为丈夫最心爱的妻子是怎么做的？

    全部送到巩县大坟里埋藏！天上的东西人间不该拥有，谁请来的谁带走，那怕是丈夫请来的，老娘不伺候。这是一个很务实的妇人。自己年幼扬名，沾了一些腥气，刘知州这个做法，纯是自找无趣。

    “大舅，时代不同啦，晏学生是在真宗年代，十四岁就中了进士的，换作现在，就未必能中。天圣二年，宋痒与宋祁两兄弟同时高中，小宋才情在大宋之上，为什么让大宋作为状元，小宋只列在第十？”

    “那该怎么办？”大舅慢慢地也想通了，担心的问。

    “诗是我作的，字是我写的，并不是有意弄祥瑞，勿喜也无忧。”

    “是……”大舅忽然醒悟过来，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老子还没有想起来呢，就算我无能，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朵老浪花死在沙滩上，可人家一个堂堂的知州都没有想到，一群聪明的幕僚都没有想到，为什么你就想起来了？

    难不成全部变成了老浪花，一起即将死在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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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岳父的糊涂

﻿不想打击大舅一颗老嫩的心，撒了一个小谎，道：“大舅，爹爹没有过世前，闻听太后此举，曾在我面前评议过此事。”

    大舅捂了捂胸口，道：“朗儿，你差一点吓着了我，真以为祥瑞出现。”

    但也纳闷，就是妹夫说的，又怎么着。他只说了太后务实，不喜欢祥瑞，后面的还要靠小家伙联想。并且这两件事皆是大事，自己知道，新知州知道，为什么都没有想到呢？

    因此，看着这个小侄子，眼光也出现了一些畏惧与惊疑。

    结果郑朗猜中了，过程猜得有些差错。刘娥呆在张府十五年，这十五年无所事事，只好博览群书，研究琴棋书画。她大脑里没硬盘，可智商发达，记忆力强，后来做皇后时，朝政事务与大臣相互的关系，只要说一遍，她就能记得所有细节，并且用高智商将来龙去脉理清楚。所以这十五年，已经让她变成了一个才女。

    包括书法，未必能写出大家风范，但对书法的理解力，也超过了刘知州。

    看到后，十分喜欢，不但似是一种很好的新书法，而且仅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写的。差一点让郑朗猜错，正准备传唤郑朗，让他到东京城，让自己看一看。可她是女人，心思细腻，就看到了刘知州写了八个字，改顽勤学，闭门苦读。

    没有用劣与恶、坏，这三个词眼，是顽皮。

    刘娥感到有点不对劲，派人打听了一下。其实不用去郑州打听，郑朗的光辉事迹，东京城也在传扬。先是坏的，如何十岁狎妓，如何拨小刀子。然后是好的，大家感觉不一样，有惊奇，有慨叹，有愕然，有不解，有迷茫。这个华丽的大换身，大家一起不能适应。

    本来是好事，浪子改恶向善，比如周处，史书都褒奖之。可刘娥听到拨小刀子，眉毛皱了起来。这份“勇敢”“狠强”，使她想到了三个人，寇准、丁谓、曹利用。

    估计让郑朗知道，能直接昏倒在地，咱连考中省试的把握，都不敢说，你老人家乍就将我与这三位大神相比较呢？

    刘娥迟疑了，人才是不错的，可她不喜欢果狠的人，要人才不要太多，朝中的王曾连中三元，才气岂不比他高？但正因为碍了她的事，正准备找一个理由，将他罢出朝堂呢。

    于是不报。

    扣下来了，也不奖，也不罚。

    倒是小皇帝听闻此事后，悄悄翻出来，他最大爱好就是练书法，不过练的是飞白体。所谓的飞白体，相传是蔡邕看到修鸿都门工匠用帚子蘸白、粉刷字，受到了启发，创造的字体。笔画里带丝丝露白，所以名为飞白体。写得好，往往产生一种很震憾的艺术美，从唐到宋，许多人皆练习这种字体。

    但不代表着他对其他书法不懂。

    看到后，先是惊奇，后是惊喜，十分喜欢。可他上面的老妈太强势了，不敢吭声。

    刘知州也纳闷，难得的天纵奇才，为什么太后一声不吭，然想到了老太太古怪而又强硬的脾气，刘知州心中郁闷，却不敢做任何表示。于是此事冷了下来。

    中间的过程无人得知，但一开始时，让郑朗不胜其烦，听闻后，许多乡间学子前来登门拜访。本想写一张告示贴于门口，我只想安心的读书，不是商人，要交往，要人脉关系，好做生意。也不是交际花，需要交际，需要人抬捧，来抬高自己身份。

    可这样一来，自己不是放达，而是狂妄自大，可以写，但他的真才实学，远没有到那地步。只好苦着脸，接见，然后寒喧几句，送客。

    渐渐的，见到京城那个老太太没有了消息，这一风势才消停下来。

    ……

    让肖伯到山上砍了几个粗竹子，用锯子锯成一个个小段，以节为底，中高部分为顶，并没有打磨。只是试了一下刀。

    经过一年多临摹，绘画的功底也有所长进。绘画功底，仅能起辅助作用，与雕刻还是两回事的。

    也不求做最好，至少得做一个大模样出来。

    想做的正是另一件工艺品种，文房杂项之一——笔筒。

    这事物很早就出现了，多用木头，后来还出现用铜、等金属做的笔筒。到了宋代后，又出现了瓷笔筒，如今郑朗所用的笔筒正是用瓷做的。可是宋代笔筒做工都很粗陋，直到明代后，才发展起来，工艺变得精彩，材料也更广泛，各种精美的瓷器笔筒，玉制笔筒，象牙制笔筒，还有的就是竹子做的笔筒。甚至有的做工好者，后世能拍卖上千万人民币的价格。

    竹制笔筒有，穷人家用的，砍一个笔筒，放上毛笔，至于在竹子上做雕刻，也许有之，但郑朗还没有看到过，脑海里也没有印象。即便有，顶上无聊的在上面刻几个字。

    拿起了刻刀，脑海里知识有的，比如高浮雕、浅浮雕、镂空深浮雕、立体高浮雕、剔地浮雕、圆雕毛刻等刀法，还有注意竹表与竹肌不同色泽对层次的影响，有的还会奁漆螺钿。

    取竹料时也有讲究，最好是竹根部分，竹子向上长，几乎都是一样，直直的，但竹根受地形影响，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有的会长成奇形怪状，对于做笔筒来说，却是好材料。竹子本身的坚硬年龄颜色等等也要琢磨，将料做工。

    脑海里一大堆知识与图像，拿到竹筒，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其实，还是他的爱好决定了这个举动。对娄烟使一个小坏，仅是借口，用四张纸写上字，计谋也就成功了，何必非要用竹笔筒？

    然而要做竹笔筒，就要钻研，也会浪费学习的时间，于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就象学弹琴，学绘画一样。

    郑朗也知道自己水平，开始并没有选竹根部分，甚至都没有亲自前去竹林，挑好的竹根。只选择质软的竹子前端试刀，捣鼓了一会儿，惨会忍睹。比他第一次向陈四娘学琴，更是可怜。

    可他性格沉稳，能忍耐，并没有气妥，每天读书读累了，字也写累了，或者学着绘画，或者学一会儿古琴，或者拿竹筒出来捣鼓一下。继续过着很宅的生活。

    倒是几位娘娘很奇怪的问了一回：“朗儿，你在做什么？”

    “大娘，三娘，四娘，六娘，七娘，我累了，刻着它好玩，当放松的。”

    “我的儿，苦了，柳儿，四儿，过来，替郎君揉揉手腕，捏捍胳膊，捶捶背。”

    “喏。”两个小萝莉笑嘻嘻的跑过来。

    大约看到郑朗变好，大约听到诗社上发生的事，柳儿生份的态度转变了很多。

    她们会捶什么背，几个娘娘一走，郑朗说：“得，你们还是息息吧，别弄痛了我。”

    笑嘻嘻的退下去。

    不久后，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收到了两份邀请，第一份是他泰山发来的，派了一个老仆，接他去孟州。发生了这件大事，崔有节不可能不知。十分不解，写了一封信给刘知州，我女婿那个字我看过，并不是很好，为何你如此夸它？

    此时刘敬心中正郁闷，回信语气也变得不大友好，说，你也是中过进士才进入官场的，为什么一个字好坏，你都看不懂？士大夫说话，要讲究一个温文尔雅，后来富弼做了首相，韩琦很不听话，就劝。偏韩琦是一个十分霸道的主，做下属要凌慢上司，做上司，要欺侮下属。便不高兴的说了一句：“你又絮叨了。”

    富弼也吵架，可第一次听闻有人用如此粗鲁的语言向他说话，色变，问：“絮是何言？”

    韩琦只是耸耸肩，富弼差得差点吐血。

    刘敬用了这个语气回信，措辞算是很严厉了。

    崔有节不好再说，是真是假，还是将女婿喊来，再写一遭看看。但他心情同样很郁闷，就算我上次看花了眼睛，可这个字还在我手上呢，怎么就是好字？好在哪里！

    越想越糊涂。

    郑朗也没有回绝，带了一些礼物，跟着老仆就去了。

    但安的心眼有些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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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三变小妻子（上）

﻿这门娃娃亲，他不是很反对，也不是很排斥，就象后世恋爱的婚姻，未必全部会走向白头偕老，包办介绍的婚姻，也未必不会善终。

    况且这时代，多数如此。

    可他要看看小妻子长得什么模样，宋朝不是后世明朝，理教严，许多人家将闺女关在房间里，半步都不让出。对方长得好坏，只能听媒婆忽悠。宋朝，特别是北宋时，风气多少禀程了唐朝一些开放的习俗。又小，若有心，能见到面的。若是长相好，再有一些慧气，虽说女大十八变，但十二岁的女孩再变也变不到哪儿去。自己态度就慎重一点。若是那种恐龙级别的，乘早想办法吧。那怕出一点丑，就在孟州恶搞几幕，让岳父死了这条心。

    到了孟州崔家的府上。

    岳父岳母全部坐在客厅，对这桩亲事，崔有节的妻子徐氏放在战略性的高度。

    崔家有六个子女，三子与二女是另外两个小妾生的，其余四个孩子都来自她的骨肉，只有小女长得最好，也最聪明。可丈夫订的这门亲事，让她每天都在心惊胆战。

    前年的丑名远扬，去年没有多少作孽事，可在端午节又闯了一祸。今年轰动更大，大多是好的，可也有不好的，比如说他是为了一个老妓才怒发冲冠，比如说他有可能让人代笔。

    一个屁大的孩子。

    她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

    看到了，一张方脸，不是很丑，也不是很英俊，很普通的一个人。心中略略有些失望了。

    郑朗若无其事，神态坦然，施施然的敬了一礼：“见过泰山、丈母。”

    “坐。”崔有节说道。

    他这两年来同样心惊胆战，去年出事后，没有去郑州，自己在任上，往外州跑的次数多了，必然会被人知道，于是派了人暗中打听了一下次，似乎情有可愿，那次打架他不是肇事者，平时也都关在家中，听说是读书，心里略恢复了一些信心。支持他信心的，正是这个女婿的举止。

    郑朗坐了下来，四儿站在边上好奇的看着徐氏与崔家的其他人。

    崔有节道：“你在诗社上写了一首很长的诗。”

    “是。”

    “能不能就着孟州春末夏初的情形，再作一首诗？”

    这个命题并不难。

    但你让我写就写啊，此时郑朗心态不一样了，当时才来郑家心中还很茫然的，几个娘娘仿佛塌了天的表情，使他再三委屈求全。可如今心头有了一些底气，还有隐隐有一些反感，于是直接答道：“那天是小子突然来了诗兴，才作出来的，今天恐怕想不出来了。”

    崔有节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将那天写的诗默写出来。”

    诗你可以不写，但字要写。

    对这件事，一直让崔有节困惑着，先将这个谜团解开。

    想看我写的字啊，那也不行，我还没看到你女儿呢。支吾了一下，说道：“好。不过泰山，小子可否先雪隐去。”

    崔有节眉头拧了一拧，你小子怎么回事，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就要上厕所。可不能让他憋着，只好道：“好，你去吧。”

    郑朗冲四儿挤了一个眼神。

    四儿不知道，跟了出去，郑朗低声说：“四儿，你要想办法看看崔家那个小娘，若是普通，长相举止还能过得去，回来后就挤一下眼睛。若是长相漂亮，举止温婉，回来后挤两下眼睛。若是长相十分美丽，举止大方，有秀媚之气，回来后挤三下眼睛。”

    想了想，怕四儿小，弄不清楚，又说道：“象柳儿那样的，挤一下眼睛，象田七娘那样的挤两下眼睛，象白玉娘与谭婉那样的挤三下眼睛，懂吗？”“好来。”四儿贼兮兮的笑道。

    小，觉得好玩。一滴溜跑走了，抓到郑家一个家仆问道：“你家小娘呢？”

    家仆看她岁数小，也没有想到其他，答道：“大娘子回娘家来了，今天早上小娘子陪大娘子到寺里上香去了，还没有回来。”

    四儿傻眼了，人都上香去，怎么看出美丑？

    跟在仆人后面，有些愁。

    仆人不解的问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看看，看看，”心虚地说。脑子里却在想着如何完成小主子交待的任务。转了转，居然真让她想出一条主意，又问道：“我听说你家小娘子长得貌若天仙。”

    “反正比你家小郎君好看。”仆人没好气的答道。

    四儿就在琢磨了，比自家小郎君好看，算什么回答？再想着小郎君的样子，不算丑吧，可也不算英俊，小脑袋瓜子将几个认识的人逐一比较。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长相大约与柳儿差不多。

    她在琢磨呢，郑朗不能呆在厕所里面不出来，拖了一会儿，走了出来，净了手，来到客厅，却发现岳父大人早就替他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四儿没有回来，也没有了心情，应付的重新将那首《阳关三叠》再写一遍。两人玩的这个小动作，崔家上下还真不知道。崔有节只注意字了，嗯，看了一行，写得还是不错的，比上次看到的字，显然有了巨大的进步，可也不能让刘知州失态啊。

    心中茫然不解，难道我活回头了，好字坏字都分不清？

    四儿就回来了，郑朗没有用心，房间里动静一清二楚，立即扭头看。四儿挤了一下眼睛。郑朗明白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嘛，柳儿级别的。还好哪，不是恐龙。兴趣不高，但稍用了一份心了，刚才用了一分心思，这一刻用了三分心思。刚写到献华章时，字转变了。

    “咦，”崔有节惊讶了一声。

    这一回写得真不错。

    但还远不能让刘知州惊讶，便问道：“是不是写这种字要喝酒？”

    有例可寻的，比如李白一喝酒，那个诗就有了仙气。虽这样问，若真是如此，那又失望了，难不成进了考场，还带着一个大酒壶子？

    “泰山，不用，那天人多，小子紧张。”

    “好，那你继续写吧。”

    写了两行，外面走来一个小少妇，二十不到，盘着峨冠髻，长相清秀，四儿不认识，心里面却想到，大约小娘子与她长相差不多吧。郑朗却施礼了：“见过大姐。”

    “你这几年做下了很多好事啊。”

    “一度是迷失了方向，做了一些顽劣的事。”

    “是不是很有趣！”大姐讥讽地说。

    “菁儿，不得胡闹，”崔有节此时心中再次意许，至少有一点，这一年半，这小子是在闭门苦读苦练，不然字迹进步没有这么大，都快赶上了自己长子的书法。

    大姐不敢再吭声。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四儿又悄悄溜走了。不能想啊，至少要看到人，才能确认美丑。大姐回来，那么小娘子也会一道回来了。于是偷偷的溜走，人小，居然再次没有人在意。溜了出来，再次抓住一个老婢问：“小娘子呢？”

    老婢一指：“她刚回来，去闺房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抹绿影，正向圆形拱门闪了过去。拨腿追上，很利索，老婢直摇头，郑家果然没有规矩，小主人胡作非为，连小丫头都是一个野性子。

    四儿顾不了她的看法了，几步跨到拱门里面，拱门里有一个小园子，有花，有树，有一丛假山石，几株不知名的花卉正开着红色的花朵，那抹绿影正走在花朵下面，她大声喊道：“小娘子。”

    心里面想到，这一回终于看到你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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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三变小妻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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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影回过头，这一回终于看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子，也长着团脸儿，可是眼睛很大，十分灵动，肌肤洁白、粉嫩，一身绿裙与红花相得益彰，更显得楚楚动人。

    不妥，自己错报了消息，这个小娘子绝对是眨两次眼睛的级别。喊了一声，来不及说话，拨腿就往回跑。郑朗正在写字，四儿又不敢喊，于是直咳嗽。一屋子人全部古怪的看着她，郑朗回过头，摇头，眨两次眼。

    郑朗糊涂了一下，心想，难道方才四儿看错了人。大约可能，岁数小，认错了。原来是漂亮级的，难怪崔家人十分傲气，换自己摊到这样的女婿，女儿生得也可，心中定下来不乐意的。

    能有漂亮级别，心中也就满意了。最好是行首白玉娘那样的级别，可那样的女子终是少的。这一次更认了真，最少拿出了六分心态。

    “咦！”崔有节再次奇怪的叫了一声。

    此时正写到猿猴狂奔石峡树，莺鸟仓惶枯林湾，字变了。十分好看了，崔有节脸色终于慎重起来。可他不理解，为什么一眨眼字就变了三次。这首诗其实他早就听说过，三叠阳春，节奏气势合着曲谱来写的，先是中正的一段开头，然后渐平，忽然拨高，再平，再拨高，再平，再拨高，最后余音袅袅收尾。

    可诗境有三叠，难道字的好坏也需要三叠？

    还有他不明白的地方，这个字能叫好了，能让刘知州赞叹了，可还没有到让刘知州折服的地步。在官场上，自己与刘知州就是打酱油的，从这个州县到那个州县，与宋朝百姓之九十地方官员一样，因为政务能力，这一辈子休想再有出人头地的可能。可也是进士出身的，眼光相差不会很大。就是现在这个字，十分好看，也不会让刘知州失态，更不会因此献给了京城那个老太太。

    徐氏这才说道：“这一回能勉强看上眼，与娴儿的字相差不大。”

    “娘子，勿得乱说，娴儿的字写得好是好，可是女儿家的字，秀媚，终难上正堂。”没有好深说，这个字中的意趣与新意，即便小女儿字写得很好看，也不及了。

    郑朗没有全身心投入，也听到夫妻二人小声的对话。脑子飞快的转动，丈母娘的话别当真，主要是从丈人嘴中的话去分析。仅说秀媚，难上正堂，但没有说差得太远，难道这个小妻子的字写得很不错？

    别的不说，仅是年龄，就值得一声夸奖。

    心中又叹息，这个年代，虽不象明清那么古板，终不好啊。还是后来相亲好，媒人父母双方见一个面，当事者二人面对面看一看，不满意立即离开，稍稍满意留下来，家长撤走，两人交流，至少第一面能了解一个二三分。

    对过面的，可那时候他们都在吃奶，懂什么？

    脑子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长得还可以，能写一手秀媚的小楷，其他的一慨不知。有些晕。正在这时候，外面一个绿裙双髻少女走了过来，说道：“大郎，大娘，小娘子在寺里为大娘求了一道平安符，托我送给大娘。”

    “放下吧。”

    一个很俏丽的小丫头，大约是小妻子的贴身丫环。小丫环也用眼睛瞅着自己，明白，自己派四儿打探情报，小妻子也派这个小丫头打探一下，看看自己长得十分样子，或者说什么话，或者做什么事的。

    然而四儿拨腿就逃。

    不好啊，刚才看到的岂不正是这个小丫环，让自己当成了少主人的未婚妻。这个失误可大啦，一边跑一边拍脑袋。终于她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屋子里的人注意。

    崔有节问道：“侄儿，你家的小婢怎么啦？”

    “她小，性子好动。”其实郑郎也在糊涂，这个小丫头在做什么？

    “没管教，”大姐嘀咕了一句。

    现在指着四儿的鼻子骂，她也要跑。因为小，办事不力，所以这件事越来越荒唐。

    崔家小娘子的闺房知道，直接跑过去，郑家带过来的人，又不好阻拦，再次跑进了那个拱门，来到房屋前，推开了门，一个小姑娘正在拿着方帕绣花。

    看着这个小姑娘，四儿愣住了，就站在哪里傻看。

    好漂亮，小瓜子脸，眉目如画，眼睛清澈似秋水，唇含樱桃，就象从画中走来的美人。白玉娘她们也漂亮，可让她总觉得与这个小姑娘相比起来，那方面不如。

    那肯定会有差距了，长相差不多，可崔家的小娘子是良家女，白玉娘她们在烟尘里生活的，多了那种风尘味。但不是她所能明白的。

    崔娴看着这个奇怪的客人，问：“你是谁啊？”

    “我是我家小郎君的小婢。”

    得说你是那家小郎君的小婢，不过崔娴聪明，今天家中只来了一个小郎君，定是那个败家子的小丫环了。复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是不是崔家的小娘子？”不能再弄错，先确认下来。

    “是。”

    “好漂亮。”

    崔娴一笑，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了，又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啊，我啊……”四儿不知道怎么回答，猛然看到她手中的方帕，说道：“小娘子，你绣的花很好看哎。”

    “爹爹让我学绣的，坐下说话吧。”心中充满了忧愁，但不能向这个小丫环发火，态度倒是很平和，正好来了，从这个小丫环嘴里掏一些消息。但她一提坐，四儿忽然想起来了，不能坐，自己这一回错误可犯大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自己居然只挤了一下眼睛，两下眼睛，得立即回去纠正。说道：“不了，我要回去。”

    慌慌张张向回跑。

    郑朗已经将这首长诗写到了古战场这一段。就听到四儿又在咳嗽，扭过头，见到四儿先是摇头，后是狠眨了三次眼睛。郑朗很晕，虽说小，心智没有完全成熟，可柳儿、四七娘与白玉娘三人长相区别，应当能分得清的。怎么仅一会儿，自己这个小妻子从柳儿变成了四七娘，又变成了白玉娘？都没心思写字了，坐了下来，说道：“泰山，可否赏小子一杯茶喝一下。”

    “来人哪，上茶。”崔有节喊了一声。

    这么长的诗写下来很吃力的。

    正在这时候，大哥与二姐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这也认识，二姐听说也订了亲，还没有出阁。只好站起来，再次行礼。二姐一眼就看到诗了，喊道：“咦，真古怪，为什么前后写的字反差很大呢？”

    郑朗不能回答，全让四儿害的，于是再次盯着四儿，得确认了。

    四儿眨眼，点头，再眨眼。

    郑朗见到刘知州神情平常，见到岳父岳母神情也平常，然而今天却让四儿弄得头上都涔出汗水。

    狠瞪了一眼，四儿作陪罪状。但究竟是怎么回事？站了起来，刻意问道：“刚才在跑什么？泰山、丈母，我与她有些话儿要说。”

    跑来跑去的，拉她出去教训的。

    崔有节道：“好。”

    “你过来，”郑朗对四儿喊了一声，到了外面，确实很气愤，道：“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合着谱儿，让诗的节奏来了一个三次高、潮，你敢情好，今天给我来了三变小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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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考（上）

﻿四儿也知道犯了错，一紧张，讲得更缠杂不清，好在郑朗拥有的是成人智慧，理了理，终于明白事情经过，有些哭笑不得，问：“她对你说话语气如何？”

    同样很关健，知道得更多，长相不差，当然，仅十二岁，还没有定型，不过有一个好底子，以后大约是一个美人。还会写一手好字，一手好绣花功夫。这也是崔家不大开心的原因，女儿看起来很优秀，但自己不那么争气。觉得不相配了。

    还有一点，脾气，这门亲事目前来说，自己家是弱势，父亲死得早，家中只剩下几个寡妇，论财产，崔家财产不比自家弱，论权势，崔有节大约到了知州为止了，自己记得起那么多人名字，并没有他的姓名记载于其间，也就是前途仅如此。可多少也是一个知州，比自家强得多。

    算以后自己考中省试，能不能做到知州这份上，还未必可知呢。

    若是脾气不好，是一个河东狮吼，还不如花一些钱，将白玉娘，或者谭婉赎回来做一个小妾，贞操当真那么重要？免得以后受气。

    “她说话还很温和。”

    “那就好。”心中有了数，是一个优秀的小姑娘儿。

    走回屋中，人家优秀，自己得拿出一些本事来。于是用了十分心思去书写，这一刻，如同换了一个人，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笔若龙飞凤舞一般，一个个漂亮的大字，从笔尖冒出来。

    “咦，好字。”崔有节终于赞叹起来。

    好字，难怪刘知州失态。这小子不简单哪，仅一年半时间，居然进步如此？可又不解了，就算用见到自己与妻子，他有些紧张，前后反差也不会这么大啊。

    紧张？他俩人，在郑朗眼里仅是浮云。

    以郑朗这性格，恐怕泰山崩于面前，才会略略失色，能产生紧张感吗？

    最后一个字书写完，崔有节忍不住问：“侄儿，为什么前后有这么大反差？”

    这么大反差，是四儿眨眼眼眨得不好，不能说，答道：“大约才到贵府上，旅途有些劳累，现在息了一刻，才好些。”

    “原来如此，那么你再写嵇康那首《幽愤诗》让我看一看。”

    郑朗有些蒙，幸好我有硬盘，不然这首诗虽是嵇康重要的一篇作品，然而在整个诗作里面，不是很有名气的。况且那么长，有几人能记住。但这是一门不相配的婚姻，自己只好努力一下了。道：“泰山有命，敢不奉从。”

    还真写啊？

    崔有节只是抱着一下希望，写不出来，也不怪。毕竟不是最有名气的那种诗，此诗还有些聱口。但想在科考里有作为，四六分体必须要掌握好。这首诗在所有诗作里不是很有名气，可在四言诗里却有些小名气。经常看这些四言诗，对写骈文同样有帮助。所以考了一下。

    另外还有一个用意。

    然而考错了对象。

    提起了笔，写到：嗟余薄祜，少遭不造。哀茕靡识，越在襁褓。母兄鞠育，有慈无威。

    写到这里时，忽然心中一动，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崔有节。崔有节微微鼓励的一笑，看到没有，人家嵇康也和你一样，从小丧父，靠母亲与哥哥抚养，溺爱得不象话，后来却成了才。

    拱了拱手，算是感谢了。

    “侄儿，继续写。”

    三百多字，比他那七百多字任务轻，很快写好。

    崔有节看了看，道：“字写得不错，可不能骄傲，还要努力。”

    革命尚未成功，仅靠字，是休想高中省试的。小哥，你还得努力。

    点了一下头。

    “评一下这首诗。”

    能背出来，仅是记忆力好，但还要看理解力的。

    “诗情悲慨，诗意淋漓，然过为峻切，讦直露才，伤渊雅之气。还有用典过多，三百来字，居然几达一半地方都在用典，典又出于多处。”

    “说说看，那几处用了典故。”

    “子玉之败，出自《左传》，民之多僻、惟此褊心、匪降自天、嗈嗈鸣雁出自《诗经》的成句，敬慕严郑、万石周慎又出自《汉书》，善莫近名出自《庄子》，大人又出自《周易》，还有柳下惠缩成了柳惠，万石指石奋，这些也能算是历史典故。”

    “可用得很贴切，为什么说它不好。”

    “泰山，非是用典不好，如果用典太多，普通人很难看懂。有谁敢说能将天下所有书籍都看过的？所以李商隐才横千古，正是因为喜欢用典，为后人所诟。再比如科考，若是用一两典故点缀，可以使文章显得很有才情。若是用得多，就会过于堆砌，或者冷僻。主考官又不能忍受，往往看到这样的文章，立即丢下来，而导致名落孙山。”

    “你过来。”崔有节对郑朗的大舅哥喝了一声。

    大舅哥乖乖的走过来。

    “你可听到了？”

    “听到了。”可大舅哥心中也在犯傻，不用典故，我就似不会写诗作赋啦，这怎么办？

    “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奈何？”

    刚才你说出了《幽愤诗》里的典故，不考你了，但会一首诗不行的，因此冷不丁的冒出《诗经·幽风·鸱鸮》最后一句。猫头鹰将你的幼子抓走了，还要来毁坏你的巢穴，怎么办？

    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实际是你现在名声不大好听，许多人误会了你，那么你该如何去做呢？

    郑朗苦笑，不得不承认岳父的才情，看到没有，先考《诗经》，信手就拈来了这一句。还借诗喻人。可你也要看看对象，若不是我穿来了，带着成人的思想，还带着一个硬盘替我巩固记忆，怎么能回答出你的问题？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潜在渊，或在于渚。它山之石，可以为错，可以攻玉。”

    同样借了诗经里几句做了隐晦的回答。我不是那只大苦鸟，是一只鹤，是潜在深渊里的鱼，现在只偶尔的现露出一点点才华。不过自己也要努力学习，借前人的智慧，当作错刀，将自己这块美玉磨出来。

    “斥鴳知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竟离。非出于涯涘，观******海，弗知丑。”

    宋朝对道教不排斥，甚至太学专开一课，传授道学。于是这一句，又转到了《庄子》上了。可出自三处，第一句好懂，出自《逍遥游》，后面的出自《德充符》与《秋水》。

    小雀虽讥大鹏，然知道自己只能飞几尺高，鲁国的叔山无趾因为犯罪受刑断脚，闻孔子来，要做他的学生。孔子批评他悔悟太晚，无趾说了一段话，我错了，但知道天地间还有比脚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将先生当成了天地，学习道德，可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孔子惭愧，请来进来说话，无趾却认为孔子太失望，没有资格教他，而离开。黄河之神以为天下水美全在自己身上，到了汪洋，才感到惭愧。北海神对他说，你走出了黄河界，看到大海，也知道惭愧，可以讲大道理了。

    崔有节意思是小雀虽然不知天高地厚，可还有一些自知之鸣。不说小雀了，孔夫子那样的高人还会犯错误。但是你呢，现在连一个黄河之神都算不上，更没有出河界，观大海，有什么资格说你是天上飞跃的大鹤，潜在深渊的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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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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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有节今天几个提问，不仅是考郑朗的学问，也在考他的品性，还有一些劝戒。

    但大舅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未来的小妹夫，心里想到，爹爹，你这些问题未免太难了吧？

    郑朗也暗自摇头，难道崔家就这样考女婿的，那么还没有看到过的大姐夫与二姐夫，是不是很悲催？

    从容答道：“二十好捶钩，于物也无视，非钩亦不察。”

    同样用《庄子·知北游》一段话回答，大司马府上有一个捶打钩器的工匠，到了八十岁，却做得没有任何差错，大司马询问他的原因。他回答道，我有所持，自二十岁时，就喜欢捶打钩器，对别的东西一概不看，不是钩器的东西，我也不去观察而分心，集中精力，无心旁物捶锻。

    我天赋你也看到了，只要精中精力，用心钻研，为什么我不是一只大鹤，不会一朝冲天？

    崔有节呵呵一乐。

    “削去五等，堕城销刃，箝语烧书，内锄雄俊，外攘胡粤，用一威权，为万世安，讥乎？谱十八王，月而列之，天下一统，赞乎？”

    这分明是说的秦汉之事。可得找到它的出处，郑朗不由在脑海里一幕幕的翻。

    崔有节看到他陷入沉思，轻轻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如果再对答如流，小子，我要拜人为师啦。

    然而他也没有想到郑朗还有一个作弊器，终于将它翻了出来，是班固写的《汉书·汉楚异姓诸候王表》中的一段话。秦朝惩诸候之乱，削去所有诸候，将兵器收集融化成铜人，再封住百姓的嘴巴，烧去诸家书籍，砌长城，御诸胡，兵伐岭南，安夷粤。以为能存立万世，可几十年就亡了国。于是汉朝惩秦之戒，削去异姓王，大封同姓宗室子弟，裂土封蕃拱王。可是数十年后，就了七王之乱，若不是汉景帝的文治与周亚夫的武功，国家就乱了。但真到事情发生时呢？

    王莽****，这些诸王诸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一个是农民义军的功劳，一个是刘秀。可刘秀仅是宗室子弟，一丝这个裂土封蕃的功劳都没有享受到。

    所以有什么好夸赞的呢？

    这是指就算你聪明，就算你努力，总有想不到的事发生，还需谦虚啊。

    找到来历，就好回答了，道：“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

    出自《汉书·丙吉传》，丙吉出行，看到有人斗殴，死伤的人倒在大路上，丙吉没有过问，继续往前走，看到一个人赶牛，牛舌头直吐气，派骑吏问，牛赶了好几里路了吧。掾吏认为他询问的对象不对，丙吉说道，斗殴之事是长安令与京兆尹的职责，作为宰相，只要考核好他们政绩的好坏，禀明皇上奖惩罢了。可担心牛没有走多远就成了这样子，是天气太热，气候不合节令，这才是三公职责，因此派人询问。

    国家兴亡大事，不是我现在应当去想的。

    我只要做好我本份的事，努力读书就行啦。若有意外，非我所能掌控，七分打拼，还有三分天注定。这个老天爷安排的，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掌控。老丈人，你是杞人忧天啦！

    崔有节大笑，本来还想考一考《左传》与《周易》，但看到他居然都将《丙吉传》翻了出来，估计也难不倒。或者出一些枯涩的题目，那不是考核了，成了刁难，失了仁厚之本。

    可这番对答，让他感到很满意，伸出手，说道：“请用茶。”

    加了一个请字。

    “谢，”郑朗坦然呷了一口。

    两人一问一答，除了大舅哥能听出一些外，徐氏与大姐二姐都没有听懂，更不知道其中的可贵。但读书人，不说这些，又说什么？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请你喝茶，用了请字，不会说句谦虚话啊？

    三女都冷哼一声。

    性别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崔有节只是看心性，有没有真的改正，看学问，有没有前途。至于狎不狎妓，问题不要紧。几个女人，却将这件事看得很严重。

    先狎一个小妓，动小刀子。后狎一个老妓，卖情学问，反正不大舒服。

    崔有节冲她们使了一个严厉的眼色，看着郑朗，又说道：“前年，某为了你，悄悄去了应天府，拜见了晏小学士，托他关照睢阳学院，将你收下来学习。”

    不考了，说说家常话。

    “多谢泰山。”郑朗有些动容了。从孟州到应天府，不是去郑州那么简单，他在任上，担了许多风险。

    “不用谢，没有这门亲事，某也会去。毕竟你先父与我曾经有过莫逆的交情。只是很可惜，晏小学士当时推辞了，说是看你以后的表现再说，但此事过了一年多了，再也没有了下文。某私下琢磨，是听闻了你去年端午节的消息后，让晏小学士打了退堂鼓。”

    郑朗没有吭声。

    “这件事，我也淡淡的过问了一下，其过不在你。去年一年你做得很好，几乎没有出门，就关在家中读书。”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这小子真不能小视了，作为同龄人当中，博闻广记，罕有人能及。别人说代笔，这一回崔有节不大相信了。

    自己问他诗，没有作，可这一番询问，牵连了许多方面的书籍，小子居然对答如流，并且十分得体，已很难得了。这份天赋，不亚于自己小女儿。到现在，他还认为小女儿是很优秀的。

    只是这些学问，是以前好友传授的，还是在这一年多时间内自学来的？后者不大相信，前者居多，自己看到他时，就写下了那篇条理很清晰的文章了。看来那时候虽纨绔，也不是真正一无是处。

    想到这里，又说道：“实在不行，我改天再写一封信给晏小学士。他很惜才的。”

    “不用，刘知州拉过我的手。”

    “拉你的手……？”崔有节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道：“好，好。”

    自己有联亲的关系，有的事不大好出面，刘知州仅是郑州的父母官，提携弟子，谁个敢说？这个刘知州，看来有些意思啊。笑完后又道：“鸟则择木而栖，你那几个朋友还是少来往为妙。”

    此时，崔有节对郑朗的印象大为改观，既然不是女婿的不对，那么就是那几个狐朋狗友的不对了。

    四儿暗点头，到现在为止，这个小主人的泰山，才说了一句人话。

    “君子正身以俟，欲来者不拒，欲去者不止，且夫良医之门多病人，櫽栝之侧多枉木，是以杂也。”

    此时还没有良禽择草木而栖这句话，崔有节那句是出自《左传》，但不是考学问了，只是平常的交谈，因此郑朗没有从《左传》中找典回答，而是从《荀子》里面择了一句，以此应对。

    南郭惠子问子贡，孔子门下的学生怎么那么混杂？子贡答了一句，就是这一句，君子正身以待，想来求学的不拒绝，想离开的也不留住，况且高明的医生门下总会聚着各种各样的病人，櫽栝边上堆放着许多弯曲的木材，因此孔子门下混杂。

    后来根据这个故事，引伸为教育的态度应当有教无类。

    老丈人，不能一棍子将人打死啊。

    崔有节又是呵呵一笑，正常说话说道理，那么他有可能会动怒的，但引经据典，却是十分喜欢。没那个本事，休想做到。于是说：“可惜你不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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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蛇书

﻿“我是例。”

    说他们不是好人，我以前不也是坏孩子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终是不好，所以孟母三迁也。”跟好人学好人，跟坏人学坏人，我不是说他们以后就改不好了，可跟着他们厮混，肯定不是好事情。

    崔有节说这句话还是很中肯的，你一个小屁孩子，懂什么？还没有到识别好坏的时候。

    也是长辈的谆谆教诲。

    “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这句出自李斯的《谏逐客书》，后来入选古文观止，都知道了。可宋朝还没有出现古文观止呢。

    大舅哥直摇头，这翁婿俩对话多累啦。文化不深，不博闻广记，是在听天书。脑袋不好使，同样是在腾云驾雾，云里雾里。可怜自己头脑都腾起了一团团云了。

    “宋襄公为鹿上之盟，以求诸候于楚，楚人许之。公于目夷谏曰，小国争盟，祸也。”

    小子，人家会聚天下豪杰，那是大国，不是你玩的。

    “孟尝君有客乃夜为狗，以入秦宫臧中，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秦王幸姬，幸姬为言昭王，昭王释孟尝君，孟尝君至函谷关，关法鸡鸣而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居下有客能为鸡鸣，而鸡齐鸣，遂发传出。出如食顷，秦果追至关，已后孟尝君出，乃还。”

    两人对答，又转到《史记》上面。我不是秦国，可以后想做一个士大夫，也未必做不成，那么就要用到一些奇人怪士。鸡鸣狗盗之辈都能用上，况且七个出身良好的好兄弟？

    崔有节无言以对了，气愤地问道：“小子，你倒底读了多少书，能背出多少书？”

    奶奶的，好象比我的本事还要大似的。

    “一般一般。”

    “还是好自为之。”

    岳父不用典故哪，那就好办，一拱手说道：“泰山，若是学坏，小子早就学坏了，也不用人教导，更不会改正错误。数子与小子一样，仅是年少，在家中宠惯，做了一些顽劣的事。于是坊间传言纷纷。或如小子，当真如坊言所传的那么恶劣？他们与小子交往数年，虽不一定要同流合污，但也不能弃之如草履。若是那样的话，最基本的友情道义都不顾，何谈君子，何谈立身？不过他们所做为若是真到了恶劣不堪的地步，小子自当学管宁，拨剑划席。”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道：“那我安排人，引你下去休息吧。”

    郑朗刚准备答一声好，能住下来，就能看到那个小未婚妻长得什么样子。只听四儿说好，好得若天仙，自己没有看到。

    忽然看到大姐二姐，还有岳母脸上有些阴云飘啊飘的，道：“勿用了，小子特地前来聆听泰山的教诲，毕竟年幼，家中几位娘娘不放心。再说，春光正好，小子也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读书学习。”

    “我这里也有许多藏书。”

    “居于大人膝下，心常戚戚。”郑朗的性格很宅很散淡，但绝不是那种做事温吞，拖泥带水的人，到了重大决则时，同样十分果断。若没有这份狂放之情，也休想写米体字了。决定了，再劝无用，再次说道。

    晕！

    只能作罢，让家中的老仆送郑朗回去。

    大姐松了一口气，道：“爹爹，这个很没有礼貌的小孩走了。”

    崔有节看着几个女子高兴的表情，终于明白，道：“你们哪，妇人之见，果然目光短浅。”

    “那也未必，爹爹，当今太后呢？”另一个人出现了。

    这个敢回答吗？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我看看他的字。”

    “你看吧，”崔有节将长轴再次打开。

    “爹爹，为什么会出现几种不一样的字。”

    “我也不解，他说路上劳累。”

    “不可能。”

    “他……很坏，派了那个丫环，看我。”

    “什么看你？”

    四儿匆匆忙忙的回来，崔娴产生了怀疑，出来了问了一问，立即发现了问题。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崔有节笑了笑，没有吭声。心里想到，你还不同样派了小婢环儿出来替你看一看郑家子？

    忽然醒悟过来。

    原先没有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了，这个小丫环总共出去过三次，第一次问了家中老仆，淡淡说了一句，字写好了些。第二次看到了环儿，字又变好一些。第三次看到了自己女儿，才将真实本事拿了出来。

    这才是出现书体变了四次的真正原因，喃喃道：“这小子，动机不纯哪。”

    ……

    走出来，四儿问：“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去？”

    崔家仆人就在边上，不大好说。就不在，也不好说。道：“四儿，崔知州说话是不是很有学问？”

    “你也有学问。”

    “不行，那是蒙的，侥幸这些书我都读过。若是他问的问题，我没有读过，回答不上来，怎么办？”

    “那……”四儿都没有想到其他，人家崔知州都那么大岁数了，肯定比小主人读过的书多，而且人家还是中过进士的。这倒有可能。

    回到了家，看到几个娘娘的笑脸，心里慨叹，还是家好啊。

    再次静下心来学习，偶尔也继续在竹筒上钻研。

    倒是那两种怪字，初步掌握了一些小的技巧，于是偷偷的练习第三种字。

    这种书体同样出自扬州八怪之一，是一种狂草。

    狂草当以张旭与怀素为翘楚，两人风格又有所不同，张旭的字象音乐，象诗，象一幅充满情趣的画。怀素的字急雨骤风，充满了侠气。张旭字略软略雅，怀素的字略刚略清。但两人的狂草看似狂，实际上还是有法度的。而不象徐渭徐文长，反正我就是一个寒酸的楚狂生，拿我怎么着！于是狂到没有边了，也许他是书法界的梵高，可郑朗选择书法时，脑海里闪过，立即略过，考虑都没有考虑。正因为失去了法度。

    这有些重要。

    比如言官，可以喷着口水进谏，不止包拯一人，许多人做过。

    但连痰带着唾沫，直接往皇帝脸上吐，后果会是……

    可是这三人，或者刻意用涨墨，使一幅字出来后，整张纸象被不懂事顽童泼了大团大团墨汁的王铎草书，皆会注意字与字的虚线贯连，以求美感。但这种书法并不刻意追求字与字的联接。

    不仅如此，又不追求章法的疏密聚散，甚至将每一个字的笔画、线条与墨块看成是一种视觉的对比关系，为了追求这种对比关系，包括字形本身，都可以打散。从而刻意追求字中有画，画中有字。

    这也是扬州八怪喜欢做的事，他们最有名气的皆在画上，追求画的怪奇与革新，在绘画上折腾完了，又跑到书法这个小圃子里跑马。有的跑成功了，有的没有跑成功。

    这种字体却是跑成功的代表之一。虽然它的古怪，写出来的字很难认，导致仿佼者不多。在书法界，却有着很高的成就。

    郑朗第一次接触到它时，没有看出什么画意，倒是惊叹地说了一句：“蛇书。”

    怪是怪，然而却是他所选择四种怪书法当中最难练的，那怕就是他练习了一年多绘画，有了绘画的底子，那怕他仅力求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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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有客自远方来

﻿“端午节，你都不出去啦？”武老三十分失望。

    其他人更是如此。

    “真的不出去了。”郑朗说道。

    几兄弟只好失望的离开。

    郑朗确实没有时间外出，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想要学问好，只有勤学苦练。况且，他又要忙着钻研在竹筒上刻刻画画，还有练习琴技，绘画，偷偷摸摸的练习几种新书法。上哪儿抽出时间出去玩？

    送走了几位好兄弟，郑朗对陈四娘说：“上琴课吧。”

    陈四娘抱着琴走了出来。

    每次拿次郑父用的琴，陈四娘都很留恋。

    古琴弹奏者技艺是一部分，琴本身也是一部分。比如板材，多以梧桐、梓木、杉木为主，可若是用了泡桐，因为木质问题，音色寿命会很短，因此最好选用白花桐。杉木要老杉为佳，最好是峨眉老杉，有可能是峨眉山特殊地形对木质构成了不同的影响。唐朝著名的雷氏琴就是刻意在峨眉山老林中选杉木的。

    琴灰胎必须以鹿角鹿或八宝灰为主，可有民间的工匠为了考虑成本，加入大量的瓦灰，音色也容易松透，可寿命很短。漆面也重要，好的漆面会耐腐、耐热、耐水、耐油等。这是最重要的三个基本要素，斫琴师的制作技艺又是重要的一点。一把古琴制作出来，好坏不谈，最少要保证不抗指、不沙音、不打板，散音、按音和泛音音色与音量要统一，声音要有下沉感，不散而又悠长那么更好啦。

    在这基础上可以再细选，琴弦位置，过高会抗指，弹琴会累坏手指，过低易产生沙音。琴面不可过于扁平，过于扁平，在七徽或七徽以上按一二三四弦会感到困难。弦距不可过宽过窄，过宽不易控制，过窄手指会拘紧。琴弦长度要合适，后来琴弦长度规范了，但宋代琴弦长度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往往弹琴者根据自己需要随意购选。可实际过长，音量有了，弹奏某些音调时，却是很困难，往往断弦。

    这是古人的通病，想要音色亮一点，往往弦长皆超了标准，用技艺弥补弦长的弊端，结果一激动用力，“铮”琴弦断了。太短更不好，张力不足，振动不够，发不出应有的音质与音量。琴面要光滑，否则在音振时又会产生沙音。徽位泛音是否优良，徽大小适中，甚至宁小勿大。岳山过厚影响音质，过薄不稳固。龙龈弧度不足易伤琴弦。雁足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琴轸不可过粗也不能过细。

    还有其他的各种考究。

    持琴者自己也要注意，因为制琴的不规范，一般使用新琴很难弹好曲子，琴越熟悉，越能将自己技艺弹琴出来。地域问题，川琴或者南琴到北方一定要适度加潮，否则容易开裂。北琴到南方会有一度适应期，这段时间音色会很闷。

    因此，琴有，很多，但好琴很少。

    看着陈四娘的表情，郑朗很无语。

    这是先父的遗物，它的来历也很大，是唐朝雷家雷文亲手斫出的玉泉琴，做工精良，外形美观，音质纯正，音色洪亮。父亲为了购买它花了一千八百金！也就是自家那间店铺，五六年的利润才能将此琴买下来。况且是父亲的遗物，无论陈四娘怎么喜爱，也不好送的。

    或者从市上买一把琴，普通的古琴价格倒不贵，仅几金就可以买一把，还不如陈四娘手上的那把琴。或者一些做工好的古琴，市面上也有，比如宋代蔡睿等斫琴大师制作出来的名琴，同样价值好几百金，有的甚至上千金。

    贵到如此地步，虽然家境还可以，终不是那种家财万贯的顶级富豪，几百金，就是他不在意，也不能随口承诺。

    徐徐道：“以后我若有前途，会替你留心一下，给你带一把好琴。”

    “奴那敢，只是喜欢。”

    “弹琴吧。”

    “嗯。”

    琴音铮铮，一曲未了，忽然外面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贤侄，好兴趣。”

    “参见刘知州，”施了一礼，看着身后，一个仆随打扮的五十几岁的老者。

    “这是晏学士府上的刘伯。”

    “刘伯。”

    “嗯。”老者额首，然后看着他。

    “请，”将二人引进屋中，让四儿上茶。

    “贤侄，近来琴学得如何？”

    “刘知州，好难。”听着人家弹琴，觉得十分雅骚，临到自己，才知道有多难，七弦七音，每一弦又有十三泛音，不仅如此，左手还要配合，改变高音，所以乐曲中产生了散音（空弦音）、按音、走音（移动左手产生的音）与泛音，好听固然好听矣，可弹奏的难度却非常大。

    “想弹好瑶琴，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是。”

    “再说，琴只是休心养性之物，学业才是正道。”

    因为古琴的孤傲，唐朝曾一度将它排斥在雅乐器之外，这种观念在宋朝大为改观，可做为读书人，儒家经义，诗赋论策，才是王道，这才是换取功名的主要手段。

    “是，后生只是闲来学琴，平时还是以读书练字为主。”

    “近来学习什么？”

    “以四六体为主，偶尔也牵猎诸子百家。”

    “似是不妥，”刘知州有些色变。不是诸子百家不好，一人的精力归有限的，自己的学业都来不及了，况且诸子百家。现在小皇帝的老师之一冯元，在考中进士后，之后在朝廷明经者被学官的分配中，他说了一句话，将主考官吓着了。

    我五经俱全，随你讲那一个。

    五经就是诗经、尚书、礼记、易，春秋。还有一个乐，对这个学者争议很大，认为诗经就是乐，乐就是诗经，诗经里的句子与宋词一样，本身就是谱子。可还有人认为确实有一本乐，很有可能是一些文字注解，再加上象古琴谱子一样的乐谱，其中司马迁在《史记》里引用了《论语》里一些话做了证明。这两种说法，几千年都有市场。

    到了宋代时，仅存下一首《乐记》，也并入了《礼记》。

    这个精通，可不是看过，五经有很多人看过，甚至有的人记性好，花上几年时间，能倒背如流，但要命的是那浩翰无边的解注，仅列入正经的就有《周易正义》，魏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正义，《尚书正义》，孔安国传，孔颖达正义，《礼记正义》，汉郑玄注，孔颖达正义，《春秋左传正义》，杜预注，孔颖达正义，《春秋公羊传注疏》，何休注，徐彦疏，《春秋穀梁传注疏》，范宁注，杨士勋疏，不要说还有更多其他大家的解注，就这几本，就够伤透人的脑筋了。

    一个人终其一生，能吃透一经，那就是了不得的事，况且五经。

    然后就考，不会象崔有节考郑朗，在考中还带着劝戒督促之意，这是真正的刁难，谁叫你口气大的，全部问疑难的地方。最后，主考官羞愧而走……

    不得了啦！

    这已经罕见的天才，可你小子居然五经不够，还来一个诸子百家。

    虽然相信郑朗聪明，刘知州立即及时的做了制止。毕竟郑朗是自己的“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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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谢绝

﻿感谢古洛书等朋友的打赏，也感谢古月墨海等朋友的催更。我绝不会留恋新书榜，三更保底，时不时会爆发，不过也请各位朋友支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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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州，前些天我去了一趟孟州。”郑朗一拱手说道。

    刘敬冷哼一声，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糊涂的岳父了。不就一个女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有六个乖孙女呢。

    这心思儿……也不大好的。

    郑朗不知道自己岳父写了一封询问的信给刘知州的事，继续说道：“泰山让我与原前几个少年隔绝交往。我与他辨了辨，举了几个例子，一说孔夫子有教无类，二用了李斯谏逐客书一段话，三是孟尝君用了鸡鸣狗盗，喻是人皆不可小视。再看一看，听闻知州将后生的诗送到东京，门庭若市，没有消息之后呢，登门造访的还是这几子！岂能用出身看人待事？人若如此，学问也是如此。其实归根倒底，是这四个字。知州请看！”

    用大毛笔写了四个大字：有容乃大。

    “好字！”刘伯赞道。

    然后又看着这少年，好小的小孩，好漂亮的字，再次低声叹道：“好字啊。”

    刘知州傲然一笑，那当然了，这可是我挑选的后进。

    “知州之意我感谢不尽，后生也自有分寸，何为轻，何为重，后生会知道的。比如四六分体，后生对它十分排斥，本来连文都写不好了，何来写四六分体。四六美分，古时有之，今人再难无。比如陈龙图的《大宝箴》，先帝与天下百姓皆夸之，二仪之内，最灵者人，生民之中，至大者君，民既可畏，天亦无亲……三灵降鉴，百禄无愆，由兹率土，永戴先天，巍巍洪业，亿万斯年。”

    一口气背完它，又说道：“真有那么好？后生说高衙内那首诗是堆砌空洞之作，这首四六分里，是不是同样有些弊病？后生可以斗胆的说一句，自宋一代，休想出一篇能流传千古的四六分了。后生还不得不学习它。无奈啊。”

    不由的摇头。

    不是惊世骇俗之语，对骈文的弊端，不只他一人，从唐朝开始，到宋初，都有大儒与巨匠，作为批叛。然而它的琅琅上口，又让更多的人放不下，于是一直保留。

    批判的人，为了前途，同样也不得与郑朗一样，学习它，尽管心中很厌恶。

    只是这句话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嘴中，总有一点怪模怪样。

    意思也说出来了，该学什么，以什么为主，我还是知道的，知州，你就放心吧。但诸子百家也要学，养自己的才华，使自己才气变得更大。

    刘知州很满意的看着刘伯。道：“请。”

    十分客气，宋朝文人虽重气节，可晏殊官曾拜过副相，又是文坛上的宗师，手下的门客，也要给予几分尊敬。

    这是我的后进，进雎阳书院，有资格了吧？

    其实听到他的来历，郑朗就知道来意了，但仅是一个学院，又不是太学，并且仅是学习，帮助不大。因为学习的方法不同，脑子里的资料，即便学院里的大儒，也未必及。这些资料都是历经后世许多大儒反思之作，他不相信雎阳书院里的授课儒生都达到了这些人的级别。

    这些不用在书院里学习的。脑海里没有的，自己可以从《辞源》慢慢查找，细细琢磨，学习的速度也不慢。可进了书院后，不可能为他一个人服务，肯定分成了各个课程，自己学习是浪费时间，不学是傲慢。反而不美。

    好处也有，学术的交流，毕竟里面有许多儒生的，疑难的地方，可以进行询问。

    有兴趣，可兴趣不大。

    刘伯开了口，道：“晏知府让我邀你到应天府一叙。”

    “还有呢？”

    “只此一句，还有什么？”难道让我家阿郎派人用轿子将你抬去应天府？刘伯脸上笑容逝去，有些不悦了。

    郑朗忽然脸色也是一挂，说道：“谢过晏学生抬爱，可小子生性粗鄙疏懒，怕污了晏学士的法眼，不敢从命了。”

    一语出，刘知州大惊。

    你这浑小子，知道在说什么！

    “过来，”冲他招了招手，将郑朗喊出去，低声说道：“晏学士的美意，你居然敢不受？”

    “本来准备受的，可是不受了。”

    “为何？”

    “说来话长，前年泰山闻听后生献丑，便责问一番，”郑朗没有说崔有节亲自来到郑州的事，这不对的，一语带过，继续说：“小子写了一封文章让他看，说了一些道理。泰山看到后，以为后生有改悔的迹象，因为他与晏学士熟悉，于是央求晏学士，托他的关系，将小子塞入雎阳书院进学。晏学士大约听闻了后生的一些事，犹豫不决，怕后生在雎阳书院闹事，污了他的名声。所以对泰山说了一句，看，若是后生能改悔，他会召之。这一看，过了很长时间，后生闭门不出，因为查账时，武家三郎曾协助过，端午节躲不过，在郑州城宴请了几位同年。谁知道那一天又出了事。大约晏学士听闻了，于是此事冷了下来。”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前年崔有节亲自前去应天府，那是冒着多大的风险，若是让言官得知，有可能三番五次进谏之下，连官职都丢掉了。

    也不是晏殊无情，他就是这种稳妥的性格，打武人，不算本事，现在的武将士兵还算人吗？

    又说道：“此次他派家客过来，后生本以为也是为了此事，大约请我进雎阳书院学习了。没有想到，仅是请我一叙。刘知州，你认为我有资格，能与晏学士一叙吗？”

    “不能。但你的才气能让他失望吗？谈一谈，进雎阳书院不难的。”刘知州也老实的答道。两人相差太远，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可终是一个好机会，尝试的劝说了一句。

    “那么叙什么？因为坊间谣传很多，他也难辨真假。即便有才学，没有品德，以后是他所举，多少会污他的名声。因此，请我过去谈一谈，看一看我的举止谈吐。但我到雎阳书院能学什么？从小自修，学的课目进展不同，学一些浅显的知识，有可能我会浪费时间，一些我没有学过的，进度又跟不上去。我看中的仅是学术交流。其实对我来说，可去可不去。我本来性格孤傲，晏学士都用二样的眼光看我，况论别人，本来平安无事，有可能激怒之下，最后会让大家失望。不如不去。”

    刘知州眉毛拧了起来。不是晏殊听到什么事，大约是范仲淹与富弼二人回去说了什么，这才破例派人请郑家子过去，看一看，是不是如同范富二人所说那样。

    然而郑朗说得也对，晏殊态度始终是持着怀疑的，叹息一声：“雎阳是正规书院，里面出过许多进士。”

    “我与泰山前年有约，十七岁中解试，二十岁中省试，难度有些高。可是解试与省试我若有心想中，早迟而己。那怕就是自学。知州，有些人是天生的。”

    刘知州呵呵一乐。

    但与他交往了几次，知道他性格外柔风刚，才气有了，那么傲气也有了。见劝不动，只好由他。

    结果让刘伯很惊讶，真拒绝了。连郑州知州拉出去劝，都没有劝好。

    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家主人如今在天下是什么样的名望？居然被一名败家子拒绝了好意。

    用眼睛盯着郑朗看了大半天，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就离开郑家庄。

    四娘听闻后，失态地说：“朗儿，你为何啊？那是晏学士啊。”

    “娘，孩儿心中有数，”心中却在低咕道，不就是一个晏殊吗，最后连他的女婿都不屑与此人打交道。我写了一句，说你是温润的君子，你还真当一回事了。孔夫子有教无类，你达不上那个高度，可你那些行为，真的叫自爱羽毛？

    郑朗也记仇的，于是晏殊因为这个举动，以后反而悲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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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授筒

﻿宋朝对士大夫的优柔，产生了种种怪异的事。

    寇准每夜点百巨烛宴客，喧嚣达旦，但那是豪饮，没有饮出风情，看一看天三更了，客人一边跌跌撞撞，一边返回。有可能张三磕得头上带一个小包，有可能李四腿上不知在哪儿挂破了，也就散去了。

    宋祁更上一层楼，一边喝酒行乐，一边看着天色，终是不美。于是命人用帷幕，重重围起来，里面点着巨烛，无数美妓弹唱歌舞，天亮了，也是亮了，天黑了，也是亮了。喝是昏天黑地，玩得不亦乐乎，差不多了，一揭帷幕，乖乖冬冬，太阳到了正午。

    但有几个人早就超出了这个夸富显摆的境界。

    例如晏殊，人家比宋祁更富，学问更高，行为更优雅，可不夸，坐着亭台前，摆着一桌小酒，让仆役端上来几道雅致的小菜，然后与几知己，一边喝酒一边谈风花雪月，再唱：“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

    这才是闲雅恬淡的底蕴。

    郑朗比他做得更彻底，还没有任何功名在身呢。

    难道仅为了使一个小坏，就要练四种新奇的书法？甚至还要不惜拿着小刀子，每天都要在竹筒上钻研一番？

    这是他对雅事的爱好，甚至为了满足这份爱好，都为自己去找一个借口，平抚心灵，并且是他自己的心灵！

    天渐渐热了起来，郑朗终于练习第四种书体。

    刘罗锅的太极书，但郑朗取笑为肉书。

    刘罗锅的书法十分臃肿，这是书法家的大忌，可他有的书法却让人觉得臃肿得恰当好处，竟然自成一体，所以人夸称为浑然太极。

    过夸了。但他用笔粗重丰肥，浓墨大笔，也似有一些可取之处。于是择了出来，当作了第四种怪字，放在后世，经过许多搞怪的大家洗革后，刘罗锅的字不足为奇。然而放到宋代，同样会让人目瞪口呆。

    不过郑朗在练习前，还要弄清一个问题。

    有人说刘墉的字源自颜体，又在颜体上突破，将颜体的雄浑变成了丰厚。但有人认为不是这样的，乾隆喜欢馆阁体，作为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刘墉也不敢违反这一大势的，于是从赵董入手，在他们的字体上加以粗重墨，作肥笔书，这样又不远离圣宠，还远离了馆阁体的呆板。看似也做成功了。

    说没有关系，然而写，必须要将这一点弄清楚。

    天就热了起来，几个好兄弟又到来。

    武三郎说道：“大郎，白玉娘与谭婉捎了信给你，让你去一趟郑州城。”

    “是啊，你上次收了人家的方帕与玉簪，还没有回情。”江家二郎也说道。

    “你以为我真白收她们的礼物？”郑朗反问了一句，坐下来沉思。城中的事听到一些消息，武三朗等几人撺哄着，要几个行首比一比。他们声势小，撺哄不起来。可是附事的很多，好奇的人更多。没有人提起罢了，有人提起，也会想，是啊，这五个行首各有千秋，可究竟谁能排在第一位？

    这一来，声势会越来越大。

    对这个结果，那天在回来路上，几乎从脑海一略过，就想到了。

    然而五个行首一个动静都没有。

    但这是表面的现象。

    固然，一旦大比获胜，那就意味着她们地位一跃而上，日进斗金。若输掉了呢，特别掉成最后一名，那真成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了。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她们没有一个人敢应和的。

    可是暗下里小动作不断，包括让武三郎捎信。

    其实在郑州城中，此时自己名声毁誉各半，也要感谢高衙内、马衙内几人的努力。一开始他们不敢高调弄一些小动作的。最后看到了刘知州将那首诗送到了汴梁城后，没有动静，胆子才大起来。于是逢人就说，自己是抄袭的，刘知州没有看出来，然而东京城中高人无数，怎能看不出来？若真是他所写，早就轰动了东京。

    那么多高人在东京城，怎么不提携一下这个小子？

    至于字，疏忽没有提，那个无法狡辨，是成千上万的人亲眼目睹。

    连陈四娘，都让他们说得十分不堪，不过陈四娘出身于花柳之地，也没有很在意，相反，在郑家这段时光，让她觉得十分满意。

    如果自己真的去了，带上几首好词儿，会很受欢迎的，不去，也未必十分挂念。自己要这样卖弄么？

    突然找上自己，证明白玉娘与谭婉都在背下里有了小动作。都央求自己，看能不能抱有一丝希望。

    分析了一下，说道：“陪我出去转一转吧。”

    “好啊，”几个少年雀跃起来。

    但让他们带了一些工具，几把铁锹，两把锯子，这才来到自家那两个土山上。

    梨子已挂了枝，一个个小青果，在枝头十分可爱。绿叶成荫，山风清凉，景色怡人。岑大少叫道：“这里风景很好，你为什么一次不带我们来？”

    “那好，我以后花一些钱，在这里盖一个小亭子，三五天举行一个诗会如何？”

    作诗啊，岑大少吓得不敢说话。

    穿过了梨树林，来到那片小竹林，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竹雕了。得寻一些好看的竹根，一边寻，一边让几人挖。武三郎抹着汗，问道：“大郎啊，你究竟要做什么啊？”

    “一个月后，你们就知道我的用意。”

    “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们？”

    “不行，天机不可泄露，还有你们，也不能向外泄露，否则我就不安宁了。”

    “喏。”

    挖了好一会儿，吓跑了许多小鸟，踩死了若干小花草，毁坏了二三十根竹子，终于找到了七个比较满意的竹根，说道：“好啦。”

    “这就好啦？”江二郎狐疑的看着这几个奇形怪状的竹根，不知道它与几个行首比赛，有什么牵连，于是问道。

    “嗯，不过要经我的手变一变，一个月后你们来，便得知。”

    几个少年离去，郑朗在家琢磨起来。

    其实还是练手，不过这物事一旦出现在宋朝，若是自己的画与词搭配得雅趣，多少也会掀起轰动。

    ……

    过了一个月，几个少年又来了。

    临近七月，一路走来，皆抹汗，要喝井水。

    喝了一大口清凉的井水后，讨东西。

    郑朗将四个笔筒拿了出来，几个少年惊讶的把玩。

    “这诗余儿好。”好在哪儿，看不出来。

    “这画儿好。”好在哪儿，也看不出来。

    但这个笔筒配上这些东西，立即显得很雅趣，魏三少大声道：“朗哥子，这物事我要一个。”

    “三郎，不行，我刚试手，刻工粗躁，过一段时间，技艺粗长，我替你弄一个更好看的。”

    “那这物事……”

    “正好你们过来，”郑朗想了一想，道：“魏三郎，你家与我家一样，不在城中，家中的家客，城里的人多不认识。还是你来完成这个任务吧。”

    “要我做什么？”

    “你只要托一个生面孔的家客，将这四个物事，秘密的带到城中，每一个行首皆送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也不能让她们自己知道，那么中秋节到来，蔡水河畔，就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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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花会（上）

﻿陈四娘将琴谱放在台前。

    这是她先父留下的古谱，以后进入青楼过着凄苦的生活，全靠这本琴谱打发辰光，也因此得入郑家。

    徐徐说道：“下面就要教弹《阳关三叠》了，但这一曲用的指法会很多。你看着谱子，尤，是迁就，左手按弦音位与按指也是前面一个音的按位与按指，例如这一节这个音符，上尢中同框下包头，里面四（古琴谱是汉字组成的，唐朝转换为汉字减字谱，一直流传到现在。通过一个个汉字，显示指法与音节。不过这些字几乎都打不出来，不得不拆开。若有兴趣者，可以百度一下，不知道度娘能不能显示），尤是指上一个音到了七徽六分音位，继续弹奏时暂不动。中同框儿下包字头，是剔，剔有两种剔法，旋律徐慢，音型疏宽时，勾之后中指即停留在所落弦上，然后手略向外送，中指继续贴在所落弦上，成充分弯曲状。中指末一节略向外倾，拨出指甲三分之一处触所要拨的弦。在弹奏快速曲时，或者较密集短促的音型时，中指不用做其他辅助动作，直接向外拨出即可。”

    还有一个四，一二三四五六七，指对应的七弦某一弦的，那个陈四娘不用多说了。

    不过她心中也在惊诧，这个小孩子基本功真的很差，差得都出忽她的想像。可寻刻发现这个小孩对音乐的理解能力与领悟能力，居然都敢在古谱上做一些变动，似乎变得也很好听。

    天才小孩，果然与众不同啊。

    那是，差的正是基本功，若是基本功跟上去了，脑海里还有《古琴曲集》七十多套曲谱。

    七十几套，很多啦。

    民国时，有一个荷兰人高罗佩，崇尚明代文化，能写一笔不错的毛笔字，作合格的汉古诗，娶中国人为妻，然后跟着叶诗梦、关仲航两位大师学古琴，学了好几年，自称能弹八九曲，已是很不容易了。

    若是郑朗将基本功打扎实了，然后带着这七十几套，甚至会打谱的话，有可能一百多套古曲，在宋朝到处溜达，弹给那些琴师们听，保准这些琴师们会羞愧的撞南山去！

    教了一会儿，停了下来。陈四娘准备收琴，好奇的问了一句：“听说城中到传扬五行首要比试的事？”

    具体的不知，但那一天她与郑朗一道回来，听到他与几个少年的一些谈话。当时认为是天方异潭，没有想到居然渐渐演变成真要发生的事情。

    “是啊。”郑朗笑了起来。

    谁没有想到，这个恶作剧是自己发起来的。

    得到了自己送出的那几个竹笔筒，至少其他四个行首都认为有把握了。于是在全城人议论声中，终于一个个表态，同意在蔡水河畔，于中秋节一试才艺高下。

    不提相貌，相貌到了她们这一级别，沉鱼落雁的，都差不多了，只剩下各人的所爱，有人喜欢丰满的，有人喜欢苗条的，那是无法满足的。

    娄烟一直没有吭声。

    但其他四个行首皆去，她能不去吗？

    就不知道高衙内有多大能量了。或许能找到晏殊？他可能为娄烟作词？要么还有其他人，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林和靖刚去世，杨亿即使出面，也没有用。范仲淹更不可能。要么只剩下两个人，柳永似乎有四十岁了，此时写的词，已有了一些模样，然而他人在福建，如何去求？还有一个张先，也有三十多岁，大约明年会考中进士，词写得也可，可这时他在浙江，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有什么人能拿得出？

    想了半天没有想出。

    也许此时她急得掉眼泪吧。

    想过了，也就略过了，继续读书学习。

    其实未去雎阳书院进修，对他来说，真未必是坏事，若是大佬晏殊说一句，此人我看好啦，进了书院，风平浪静。晏殊带着有色眼镜，进了书院，高衙内之流不要太多。

    环境未必适合了。还有功课也未必进展一样。他这个性格，更不合适，看书写字累了，弹一会儿琴，或者作一会儿画，做为调节的，或者直接盘坐，从脑里翻看记存储的各种资料。进了书院，允许他这样做？

    郑州城风波却越演越大。

    春天的诗社美则美矣，可那有几个行首比拼才艺来得香艳？

    况且这个社会风气。是男人的，都产生了好奇感，连周围数州的百姓都惊动了。中秋将近，哥几个又跑过来，怎么办呢？好兄弟要出人头地，所以闭门苦读圣贤书，能理解。那么有事，只能往郑家庄跑了。指不准，以后自己能不能发达，还要靠自己这个小哥。

    岑家老爷子更无耻，自己训斥了郑朗，事后知道训错了人，不好意思向一个小孩子登门道谦，于是对孙子说：“出去玩可以，只能与郑家子玩。”

    岑大少只是盯着自己这个祖父大人。

    不过岑老爷没有将孙子这眼光当作一回事，老子与你还要什么脸面！

    岑家老爷子如此，其他各家家长更不用说了。还刻意派人打听了一下，好孩子，整天就在家中读书呢，连门前的小池塘都让他洗毛笔，洗黑了。那是夸张的，门前有水，确是一个小池塘，但这个池塘沾着上下游的活水渠，十个郑朗也没有能力，将池塘洗笔洗黑。

    但几位家长听到后很开心，跟着郑家子，学问学不到，能学到一种态度，岂不也很好？

    见了郑朗，曾家四少说道：“大郎，有些不妙啊。”

    “哪里不妙？”

    “那个娄烟忽然很高声了。”

    如今这田地，双方恩怨似乎无法化解了，你挑衅我，我挑衅你，一个不饶一个，几个少年人，都恨不能将高衙内与娄烟，生吞活咽下去。

    “怎么一个高声？”

    “她忽然也答应比试，不但答应，还放出言，说邀请郑州风流才子，一起前去评议。到时候五行首各带一个盂兰盆。再备上五千朵金菊花，其他观摩的人，凡看好那个行首，花一两银子买一朵金菊，为了公平，每人只能买一朵。然后将这个所得的款子，捐给贫困学子。”

    “有这么回事？”郑朗有些惊讶的说。

    用钱买花，似乎有人做过，倒不是先例。可这个慈助贫困学子，是一个高明的主意啊。

    并且也暗符了社会大风气。

    赵宋并不是象许多后来的史学家所怦击的那样，能指责的就是军事软弱，内治十分好的。也注意缓解贫富之间的差距，减少社会矛盾。比如科举，先是糊名制，可是主考官还能根据字迹却辨认那一个考生的试卷。比如象自己写的字，天下独一号，想不认识都难。于是又实现了誊录制，然后用焻、躬、任、贤等这些字作为卷头号，学子考完后，再发往誊录房重新誊录，然后才交给主考官审阅。卷子录中者，再到别房复考，不是学子考，是诸官一起审议。名次排定后，拆号对名单。

    还有其他的一些措施防止舞弊现象，虽防不胜防，不过比前朝做得更完善了。这也给了没有社交能力的寒门子弟一个机会。因此祥符八年省试都实施了这一制度后，真宗问王旦等人：“可知姓名者？”答曰：“人皆无知，此真乃搜求尽寒俊之策也。”

    尽管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舞弊还是避免不了。并且字写得好坏，也是关健，若写得不好，誊录官吏都会有意刁难。更不说以后为官了。这也说明了宋朝的政策。

    娄烟兵未发，仅凭此议，就赢得了人心。

    摸了摸鼻子，说道：“背后有高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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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花会（中）

﻿“朗哥子，你那四首……”朱少春迟疑的问道。

    虽纨绔，不是当真的不懂事，这个娄烟象一条大黑鱼一样，阴在水草里一个多月没有动静，临近花会时，忽然高调起来，凶狠的扑向了其他四个行首。

    若大获全胜，那么自己哥几个的安排，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个不会，”郑朗斩钉截铁地说。

    除了晏殊与柳永二人外，其他人皆不行，就包括杨亿、张先，或者被自己哥哥剥去状元的宋祁。他虽有才气，在词上的造诣也就这样了，能拿得出手的两首词，一首是《锦缠道》：燕子呢喃，景色乍长春昼。睹园林、万花如绣，海棠经雨胭脂透。柳殿宫眉，翠拂行人首。向郊原踏青，恣歌携手。醉醺醺、尚寻芳酒。问牧童，遥指孤村道：“杏花深处，那里人家有。”

    还有一首《玉楼春》：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一个写得活泼，一个写得雍容。

    但也只在北宋之初扬一下名，后来诸多大家一出，这两首词根本就不算什么。况且这还是他做了尚书之后，岁数也大了，才写出来的。正因为两首红杏，才博得了一个红杏尚书的美名。

    现在让宋祁写，即便状元之才，也未必写成什么样子。

    他信心十足，可哥几个很担心。武三郎问道：“大郎，她请了高人的。你也是这样说。”

    “我说的是这个主意，不是诗余，到时候你们等着看吧。”

    “可你不能说你的诗余，比天下……那个山外还有山。”

    “唉，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

    哥几个郁闷的离开。咱这个小兄弟也太狂妄了吧，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地步，却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中秋节和花会一天一天的到来。

    中秋节就要到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都在流传，最多的是五个行首的生平特长资料。

    谭婉，十七岁，家道中落，自幼被卖入青楼。因为姿色出众，被老鸨悉心调教，善长各种乐器，最拿手的还是古筝，也善长唱歌，不过不如娄烟。其他几位行首同样如此，歌唱是行首必修之课，不过歌喉比起娄烟，都稍逊一筹。其人心较冷，眼高绝顶，非是寻常客，有可能出再多的重金，都不接待。

    是民间的说法，郑朗家中还有她那条从胸口处掏出来的绣帕。通过这一点，也未必如此，不过是沽名钓誉，抬高身价罢了。

    白玉娘，十六岁，也因为家道中落，被卖入青楼，可是父母很不好，母亲轻浮，作风不正派，父亲好赌，到了青楼后，渐渐扬名，父亲经常来讨要钱财，然后到赌场挥霍。白玉娘逼迫无奈，只能自掉身价，出钱高者，都一一接待。因此，在五个行首中似乎最贱。不过，有许多人慈念她的孝顺，倒也不嫌弃。

    郑朗闻听后，慨叹一句：“这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做父亲的好意思要这个钱么？还是去赌博的。”

    童飞燕，十八岁，父亲杀人罪，处死。于是家境中落，母亲为了哺养几个兄弟，不得不将她卖入青楼，善长跳舞，有人说她无腰骨，也就是腰间没有骨头，想要怎么扭就怎么扭。听闻后，连郑朗都感到有些好奇了。难不成，她还能将前胸扭到后胸来，用头看着自己的臀部？

    第四个叫江杏儿，十五岁，她的善长与其他诸女略有不同，对乐器造诣皆很差，歌喉一般。但善长书法，绘画也似不错，并且对书法迷恋到痴绝的地步，经常不惜重金购买大家的书法回来把玩。这也是雅事，不过作为行首，终是不好，人家来玩，是看你唱歌跳舞，或者表演乐器的，难不成刻意前来花重金看你写字绘画？那是文人做的事，你一个小姐，懂一点，就行啦！

    可她年最幼，却挤身于行首行列，却有另一个特长，长相清秀，有可能都略在其他行首之上，加上性格随和，因此，不善长乐器，不善长歌舞，在郑州城也有一些名气。

    最后就是娄烟，让以前的郑朗名声大坏的行首。

    乐器也懂一点，诗文也懂一点，最拿手的就是歌喉，其他几个行首无一人能及。此次比试，唱歌也是一个关健，这一点似占了优势，加上她说的那番话，隐隐有师未出，先声夺人之势。

    除了这几个行首，还有其他的一些行首，不过名声不显，不会出来丢人现脸了。

    这件事，都震动了郑家庄。

    吃晚饭的时候，几个娘娘都忍不住谈论此事，大娘说道：“这几个娃儿，也是的，都是苦命人家的孩子出身，争什么争？”

    “大姐，她们才不苦命呢。”六娘说道。自己有过这段经历，知道名气到了五行首的地步，每年会有多少收入。

    “那更不能争啊，不愁吃的，不愁穿的，何苦争一个胜负。胜了好，败了，又怎么办？这几娃傻了不成？”

    陈四娘与四儿听到几个娘娘对话，只是埋头吃饭，不能言。心想，本来好好的，之所以争，全是你宝贝儿子弄出来的事。

    四儿还小，并不能理解失败后会有多痛苦，可也关心，回房时，悄悄问道：“大郎，你说谁会获胜？”

    “不知道，与她们我也没打过交道，甚至童飞燕与江杏儿，我都没有看到过。”

    “那，娄烟会不会胜？”

    “无论是谁，都没有她的份！”郑朗肯定地说。

    虽然说了善款的事，先拔了一筹，可能花一两银子买朵花的人，家境皆不会很差。这不是去狎，只是买来，放盆里一放，就走了，甚至连行首都记不住你的样子。

    一两银子，不是大数字，也不是小数字，整两贯钱，好买到二十斗最好的大米，几十斤猪肉，青齐能买近一匹绢或者紬，一匹半绸。平常老百姓能舍得花一两银子买朵花，连美人一笑都博不到？

    那么买得起花的人，会不会在意你将这个钱捐助给贫困学子？象自己几个好兄弟，能让他们不危害百姓就算好的了，还指望他们有这个慈善心？

    会起作用，可起的作用很小。

    这是起加一些小分作用的。

    相貌才艺各有千秋，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表演的诗余，所选的诗余好与坏，才会决定最后花魁的走向。

    四儿眨着眼，心中与几个少年一样的想法。

    虽然你给了她们一人一样东西，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还小，现在岂就能小视天下人了？

    在诸人期盼下，中秋节终于到来。

    郑朗也出动了，也想看一看娄烟吃瘪的样子。

    可几个少年脸上却是充满了各种表情，心中或得或失。

    一会儿，来到蔡水河畔，已来了许多人。随着几辆香车在凉亭驶了过来，在凉亭边停下，五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走下车子，决战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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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花会（下）

﻿五个少女，郑朗认识三个，另外两个，第一次认识。

    可是人群中有许多人见过，迅速指出来。从面部上也多少分辨出大约的年龄。

    第三个下车的就是童飞燕，穿着大红长裙，梳着云髻，腰果然很细，走路时都似在摇舞一样。不过郑朗听说此女脾气很烈，颇有先父之风，其父也是因为一言不合，与人斗殴，导致杀人被斩首的。此女没有烈到要杀人的地步，可同样很刚强，常常一言不合，连收下的钱都不要，就将客人赶走。

    典型的弱化版女王。

    看似很柔弱，不过两道英眉高高竖起，仿佛随时能扬起来，让人隐隐能看到那份刚烈之气。

    第四个就是那个江杏儿，很小，身体还没有发育，整一个半大小孩子，抬起眼，向四周黑压压的人群扫了一眼，眼中还有些迷茫，就象一个小糊涂。不过在那个场合里呆久了，就没糊涂的。看一看自家的六娘七娘，想过一个安份守己的日子，将大娘哄得那个滴溜溜转儿。

    但郑朗稍微留心了一眼，都说她长得最漂亮的。漂亮，肯定很漂亮了，这五个少女就没有一个是弱色的，不过也未必最漂亮，五女春花秋月，各有特色，况且那么小，整个扬州瘦马。

    不过爱好书画，整天在墨香里爬，身上多了一份书卷气息，映得比其他诸女少了一份风尘味。

    加上又小，又柔弱，给人一种很想疼爱，想怜惜的感觉。所以坊间传名其女长相，是最出众的。

    五女一一走出，亮了一个相，站在凉亭边，凉亭里面摆着一些椅、台，这等美事，少不了郑州的官员，里面那些椅子正是为了郑州城重要官员摆设的。外面还有两排长长的椅台，一边二十几张，也是为郑州有身份的人留下的。最末才是五张木椅，东边三张，西边两张，木椅前是五张长台，要献艺，弹琴写字，都需要一张长台的。这才是五女真正的位置。

    每张长台前是一个很大的盂兰陶制花盆，留作投花的。另外每张椅子边上还有一张凳几，这是给五个行首丫环坐的，不过以示尊卑，只放了五个凳几了。

    长台前就是一蓝蓝子金菊花。

    来的人，有钱拿出一两银子的，定没有五千人，不过这场合，即便有人投二朵三朵，也不会有人认真在意。

    四周是黑压压的观望的人，多是年青人，不过也有一些老者好奇，挤进来，看他们白发苍苍，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会时不时发出一些嘲笑声。

    要么几十个衙役在维持着秩序。

    大多数人还有分寸的，不管内治如何，依然是一个阶级分明的社会，有钱的有势的弟子们，都挤到前面，其次是普通地主与低层官吏家的子弟，接下来才是普通读书人，最外面是老百姓。

    人多，有些乱，但不至于拥挤不堪。

    郑州八恶嘛，也算最顶尖的一群人行列了，八个兄弟挤到前面，离得很近。

    五女走到各位的长台前，一一落坐，这个位置也不大好排的，接近凉亭的，是郑州尊贵的大人物，会显得地位高些。因此，郑朗又听到人群中的一个议论，说是五女在离开郑州城时，争执不下，于是抽了签，才落实好座位。

    不知道真与假，可现场没有发生冲突，东边是童飞燕、白玉娘与谭婉，西边是娄烟与江杏儿。五女款款坐了下来，丫环虽有凳几，皆没有入座，站在边上准备伺候。

    人群忽然哗然起来。

    一个皂衣中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国字脸，气质儒雅，穿着皂衣，一个也不认识。但这不要紧，今天来的这些人，不仅仅是郑州的富豪官宦子弟与学子，还有从邻近的州县涌来的一些好奇者，甚至有可能离这不远的东京城，都有一些人好奇，赶来观看。

    可这个中年男，却径直的来到娄烟面前，那个凳几是小丫环坐的，他却坐上了！

    不但挨着娄烟坐在一起，娄烟居然还倒向他的怀中，亲昵的说着话。

    这个中年男是谁？一个个猜疑，然后不约而同的扭头在人群中寻找，找另一个人呢，高衙内。可找了半天，皆没有找到。

    各种各样的猜测就传出来了。

    “高手？”牛二郎问道。

    “不知道，大约是，”郑朗不明此人来历，也不敢确认。不过既然坐在娄烟身边，都让高衙内自觉没来现场为情人鼓劲，来头不小。可是看他的穿着，郑朗感到疑惑。不一定要显富，可有来历的人，总有一些身价的，比如自己家境只算是中富家庭，身上还穿着绸缎子做的衣服。这个中年人，仅穿着一件麻布长衫。单从这一点看，不是那种手头富裕的人。

    正想着，一大群人再次过来。

    刘知州带着郑州的头面人物来了。

    在宋朝，不会犯错误，东京城中大大小小的馆院教坊歌厅，从皇城外围到外城，加起来一万多家。东京城一百多万人口，适龄女子顶多二三十万人，一万多家，有多少比例？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刘知州忽然停了下来，看到了郑朗。

    郑朗在人群中拱手，施了一个晚生礼。

    刘知州忽然走过来，问道：“你怎么来啦？”

    “在家里读书闷了，闻听盛会，前来凑一个趣儿。”

    能不来吗？这几乎是他一手推动起来的。

    “适当出来走走也好。”说完向凉亭走去。此举大有用意，是对诸人说，这是我后生，以后不要在恶意中伤了。不仅在这场合，做了小小的暗示。因为高衙内几人肆意诬蔑，谣传越演越炽。对此，刘知州也不好过问，于是在一次与群僚进宴中，说了一句：“某这一生，最得意的不是考中进士，不是升迁官职，乃是在郑州得一后生也。”

    宴间就有高衙内与马衙内等人的父亲。

    管管你们的孩子，不要再恶搞我的学生了。学生不能提，有些忌讳，但用了后生这一词，意思都差不多。

    没有想到，白玉娘与谭婉不约而同的站起来，也走到郑朗面前。

    白玉娘嗔怪的问道：“郑郎君，为何奴请你来城中，不来？”

    谭婉也幽怨的说道：“大郎，你莫忘了我的约。”

    “这段时间我忙于学业，不过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样礼物，耽搁了许多时间。”

    “什么礼物？”

    “日后自知。”

    “今天你要替奴捧场。”两人同时说道。

    郑朗又摸起鼻子，若是不认识，我各送一朵花，许多人都认识我，我如何送两朵花出去。更不好捧场了，忽然看着搂着娄烟的中年文士，哈哈一笑，道：“好，今天我就给你们捧一个大大的场。”

    说完了，走到二女身边，身体还没有长好，个头比二女略矮，但不妨碍搂抱，一左一右，将二女抱着，两只小手自然而然的搭在二女的胸脯上，向场中走去。

    轰！

    围观的人又乱了，虽然二女对你有好感，可你小子别当真，居然来一个左拥右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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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花之战&#183;纳兰

﻿这一刻，二女心中也乱。

    第一个想法，是不是自掉了身价？

    但是二女立即察觉到异样。外面的人看到郑家小子十分轻薄，你搂就搂，抱就抱，不能在这广大化日之下一搂就是两个行首。不是存心气人么？

    可身在其中，感受不同。郑朗的手是搭在她们的胸口上，虽说因为身高的原因，也显得轻浮了，至少往下去一点哉？但搭就搭了。不象别的哥子，搭在滑香酥软之处，相貌又是明艳如花，会有一些小动作的。

    身在欢场，见过许多人，各色各样都有，这一点几乎逃不了。可郑家小子只是搭上去，任何的小动作都没有。

    本来二女前来，都抱着小心思的，外面的传言很多，分不清真假。以至她们自己儿都忘记了与郑朗的约定。直到刘知州发话的事传出，二女才知道外面有一些说法是错误的。再怎么说，人家是进士，并且是定州人，与郑家一无关二无眷的。若没有才华，会如此提携？

    久在欢场，逢场作戏，旋即理通了这个关节。不过为了花会的事做准备，因此没有理会。今天刘知州刻意停下，与这小子说话，提携的意味更浓厚了。

    机会难得啊，说不定那一天真变成了凤凰，一飞冲天。没有想到演变成这种样子。

    犯了众怒。

    郑朗并不在意，反正几年来，也没有人说过我什么好话，我行我素，倒也合了他的性子。

    刘知州听闻众人的哗然，扭过头，想说。可走近了，他没有戴有色眼镜看郑朗，就看得分明，小子虽然似乎在发花痴，一双眼睛却十分清明，找不到半份色授魂与。

    是……

    没有想明白。

    但这清澈的眼神让他欢喜，就是狎妓，也是那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是高境界。

    敢情这个狎妓……还分境界的？

    好！

    心中反而喝了一声彩了。

    喜欢，这样的绝色女子，都没有让他色授魂与，可见心性的坚定。低声对身边衙役吩咐了一句，这个小衙役从前席上搬来一把椅子，然后将白玉娘与谭婉的长台居然挪在一起。

    反正东边三人，稍挤一挤，反而对称些。不然一坐下来，自己的后生如何左拥右抱。

    难道过份吗？

    即便是左拥右抱，也是对你们赏识。再过几年，就是你们是行首，恐怕都没有这个福份了。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但怎么好言语呢？人家左拥右抱，知州没有阻拦，却变相的进行支持。可知州大人，你要知道，今天五行首才是主角，不管郑家子是不是你后生，这样做，未必太让我们伤自尊心了吧？

    但是白玉娘与谭婉心中更明亮了，这是知州在强抬自己的后生啦！

    白玉娘低声撒着娇：“大郎，我与谭婉姐姐所有矜持，都让你毁了，你如何回报？”

    郑朗呵呵一乐，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又在谭婉耳边说了几句。

    后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还以为郑家这个败家子在与两个行首亲昵呢。有的人眼红得恨不能冲上来，对郑朗拳打脚踢。

    白玉娘心中默想了一下，终于记下来，再次撒娇道：“冤家，你为什么不早说？”

    郑朗告诉她们各一首清新的小词，怎么办呢？自己的竹筒一送，就送了四个，可是自己却没有接受过江杏儿与童飞燕的示好，未免对她们不公平。不过现在说，是晚了些。

    宋词一开始几乎完全是为了唱而服务的。

    也就是无论创一首词牌，或者填词，必须按照乐谱来。词的音节服务于乐谱，乐器也服务于乐谱，有的适合用箫，有的适合用琵琶，有的适合用古琴，苏东坡就记录了一件事，沈遵之闻山翁词美，试图用琴奏之，虽粗合韵度，然琴声为词所绳约，非天成也。唱有乐器伴和，方为美，可得提前练唱，然后寻找合适的乐器伴奏，这样才能相得益彰。

    特别是这种场合，疏忽一点，有可能名落孙山，夺不到花魁不要紧，落在最后一位，那就惨啦！

    正是因为这种制约，郑朗自己儿都不敢轻易填词了。

    但这一现象在逐渐改变，自苏东坡等人起，种种优秀的词面世，渐渐从为歌唱服务，向正宗的文学形式转换，这才造就了一大堆不会填腔的文学家踊跃参与，更多的好词也一一问世。

    因此终宋一世，可以将词家分成三类人。比如周邦彦、姜夔，郑朗所担心的柳永等人都是绝对的按谱填词。还有一种人，是按箫填词，他们不会打谱，可能识曲知音，所以能写出合乎音律的词，但不会填腔，比如苏东坡、秦少游，最后一种，词仅是文学了，管它合不合谱，合不合腔，我只要依句填写就行了，比如秦少游，陆游。到了元明清时，后者居多，不过就是依句，也没有填出什么好词来。也有少数才华横溢的，既填了腔，又写下了一些好词。

    比如郑朗所选的这两首。

    郑朗只是垂目微笑，心里想到，知足吧，两位大小姐。

    看到二女在撒娇，童飞燕问道：“两位妹妹，你们在说什么？”

    白玉娘道：“郑郎君赠送了两首好诗余给了我们。”

    此句声音大，刚刚落坐下来的几十个大人物，全部听到。刘知州似乎摸到自己这位后生的秉性，不是好东西，是不会拿出来的，道：“郑小郎，什么诗余，唱来听听。”

    词，就是用来唱的。所以说了这一句。

    郑朗也不拒绝，当真不知道自己这一搂，都影响了二女身价？甚至影响今天的“花战”，最后一名不会了，掉到第四名去，同样也很惨的。似乎二女大有我用青春赌明天之意，万一不好赖上自己怎么办？

    当时搂二女时，就想到了这后果，所以说，我给你们捧一个大大的场。童飞燕问，刘知州请求，几乎水到渠成了。

    这一唱，就挽了回来。

    说给她们听的是两首小令，纳兰性德的。此人长调评价不高，可是小令太有杀伤力了，几乎是后来小资的最爱。

    同样不敢用乐器，不过他也不参加花之战，倒也无所谓，于是扣着桌子清唱：“

    锦样年华水样流，

    鲛珠迸落更难收，

    病余常是怯梳头。

    一径绿云修竹怨，

    半窗红日落花愁，

    愔愔只是下帘钩。”

    “好啊，”刘知州抚手赞道。这首诗余太清新了，干净得象流水一样，不论其他，仅论这个清新，似乎整个宋朝，只有晏殊少数几人能写出来。

    但五个行首听他唱完，全部低下了头。

    这几人既然名列行首，对文学也有一些天赋的，未必能写出什么好东西，可好东西能分辨出来。

    这首词其他几句倒也罢了，可破开的第一句，锦样年华似水流，太有杀伤力了。宋代人结婚比较早，因此狎妓时，也多认为是小妓为美，十几岁正值风华正貌之时，可时光很快的，一转眼，二十岁大关就将到来。看一看五个行首，那一个有二十岁的！

    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仅七个普通的字眼，居然引起她们情感上的强烈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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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花之战·雨霖铃

﻿潮已起，明天会高，求支持哈。不过是不是稍显卖弄了一些？心中戚戚啊，请诸位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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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心中不服气，可是四顾茫然。

    仅这首小令来说，未必能达到晏殊的高度，可小令中的优雅清新，却不遑让一分。能写出这样小令的人，难道甘心为一个小孩子代笔？

    再这样说，未必太说不过去了。

    其实一曲唱完，也无形中打了许多人的脸。

    白玉娘低下头，捏着衣角，然后用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郑朗，真有些心动了。甚至早些天得到这首小令，她能将前面准备的那首高雅的诗余丢掉，转唱这曲。

    可她也没有想过，你就是心动，人家还没有发育起来的小孩子，会做什么？

    一曲唱完，拱了一下手，说道“见笑”，接下来又唱道：“

    “一霎灯前醉不醒，恨如春梦畏分明，淡月淡云窗外雨，一声声。

    人道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又听鹧鸪啼遍了，短长亭。”

    又是一首优雅清新的小词！

    特别是“一声声”与“又听鹧鸪啼遍了”两句，是那样的销魂。没有明说什么，但听着，似乎让人想黯然泪下！

    两首小令如出一辄，因为送给两个行首的，所以略带着粉意。但与北宋初流行的诗余不同，这个粉得那么的优雅，就象一个一尘不梁的翩翩美君子。最妙的，两首词用的都是普通常见的词眼，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洗净铅华的绝色少女，楚楚动人。

    许多人不由地回味起来。

    特别是几个少女，在欢场是也遇到过一些如意的郎君，可最后的结果呢？

    就象娄烟与高衙内，其实高衙内还不算多么出众，然而却同一场马拉松比赛一样，跑了三年的时间，却没有半点准信。这岂不正是人道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仿佛为她们这些青楼女子亮身打造的一样。

    又引发了共鸣。

    连江杏儿与童飞燕，都惊讶的抬起大眼睛，盯着郑朗看。

    郑朗心中叹了一口气，纳兰的小令对小女子的杀伤力果然是强悍哪。

    可有更多的人，却用眼睛盯着娄烟。

    不要说郑家子是蛋大的孩子，两年前就知道为娄烟拨小刀子拼命。小屁孩子如今伤透了心，不多情啦！想到这里，再听着他还没有发育起来，也没有变声，尖细尖气的童声，众人都觉得哑然失笑。难道天才小孩与平常小孩就是两样，连这方面开窍也开得比平常的小孩子早？

    可是无形中，这时，他们都默认郑朗是天才了。让人代写，一次可以，两次可次，还能每一次都让人代写么？

    有的人在悄悄议论，这一回娄烟真看走了眼。

    多好的机会啊，是大了六岁，以郑家几个妇人的宠爱，真若从良，郑家岂不会花重金赎下来？况且郑家那个六娘七娘，本来就是出自青楼的。

    娄烟躺着也中了枪。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双眼都要冒出火来。

    实际那有这么情与恨的，郑朗随便挑了两首，比较好的，又不突兀的小令，比如纳兰还有一首词“风絮飘残已化苹，泥莲刚倩藕丝断，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意境与韵味就远不及第二首。

    又或者那首“湿云全压数峰低，影凄迷，望中凝，非雾非烟，神女欲来时，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无人知”，文字很美，意境很美，如梦如幻，然似乎在说男女之情事，对他不合适，格调也低了。

    所以选了这两首出来，不那么唐突。

    刘知州冲郑朗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别折腾了，上次生生让你将诗社折腾散了，再卖弄，马上花会成了你的会。

    郑朗放下二女，来到刘知州面前，居于侧面坐下。

    “你这两首小诗余做得也好。”

    “知州抬爱。”

    “贪多嚼不烂，无论诗余，或者琴曲，或者诸子百家，眼前还不是你主要的学习方向。”

    “小子明白。”

    但是刘知州眼中却充满了欢喜。

    别人想贪还贪不起来呢，这才叫天赋。

    可是郑朗眼睛忽然奇怪的瞟着娄烟的方向，他看到娄烟附在那个中年文士的耳朵旁悄声的说着什么。中年文士面露难色，娄烟不断地向他撒着娇。

    郑朗更感到古怪。

    白玉娘与谭婉对自己谦让，是因为自己家世还算可以，并且自己岁数很小，看起来很有出息，很有天份，知州再三的提拨，是一支潜力股，就是这样，自己用手将她们二人搂住时，两人身体还僵硬了一下。

    这个中年大叔倒底是什么人？

    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娄烟这样做，很有可能也会影响她今天的得分，还有，高衙内当真一点不在意？

    想到这里，扭头，悄悄看了一眼高县令，却见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忽然也明白，高县令不反对儿子狎妓，可不希望儿子与她来往过于亲密。娄烟这样做，反而合了他的心意。

    正在想着，忽然中年文士面露难色的站了起来，冲四周施了一礼，娄烟身边的丫环递来一张古琴。文士也坐下去，双手搭在琴弦上，一阵优美的乐曲传出来，文士用苍凉不平的歌喉唱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他的琴弹得很好，歌唱得也就那么回事，可这首词的词境优美凄冷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单论词，已远在刚才郑朗所唱的两首小令之上了。众人都感到有些讶然，这人是谁？

    可是郑朗都差一点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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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花之战&#183;斗百花

﻿刘知州也额首道：“好。”

    几个行首输赢，他不管的，况且这首诗余作得是很好，自己后生输了一筹，也不打脸。人家都四十多岁啦，自己后生才十二岁呢。没有可比性。

    可是郑朗惊得差一点眼睛珠子掉下来，这个大神不是在福建吗？怎么来到郑州？

    因为《宋史》没有将柳永载入史书，对他的历史，后人知道得很少。少年时的柳永的确是在福建长大的，后来到汴梁应试，自负有才华，准备大展宏图，可那时候他心性没有稳定。一到东京城，看到那么多红灯，那么多美人，看花了眼，省试未考中，就开始花天酒地了。

    结果，钱也花了许多，省试又没有高中，只能回家。但在东京城却梁上了狎妓的不良习惯，吃喝嫖赌，后两者为害最大，象娄烟这样的行首，宿一夜，可需要不少钱的。

    父亲留下的家底子迅速败光。

    人生的大起大跌，反而开阔了他的胸怀。若他改良这个不良习惯，说不定以他的才气，能在考场上与仕途上双双斩获。但开阔了胸怀，使他的词越作越好，习惯并没有改掉。又有一些美妓贪图他的美词，甚至不要钱，让他留宿。

    这就象鸦片一样，越抽越上瘾。

    今年前来汴梁，再次科考，还是没有考中。只好打算回家去，与东京城结交的一个相好行首不得不告别，心情感到很凄凉，于是写下了这首留芳千古的雨霖铃。

    然而事情发生了变化。

    四大行首纷纷应战，娄烟逼得快要悬梁上吊了，四方托关系。宋祁，那是不用想了，人家是状元才，凭什么为你作词？晏殊，更不用想了。

    正好听到柳永的事，大喜，于是花重金请他。柳永依然迟疑，娄烟只好以身相许，将这个柳三变请了过来。高衙内成了苦逼的主，怕激起这个大才子的反感，只能退避三舍。

    这过程，郑朗哪里能想到？

    甚至他还怀疑是不是柳三变来了。

    转眼一想，不大可能的。与自己不同，自己抄袭纳兰，抄袭辛弃疾，那怕就抄袭欧阳修与苏东坡的，往后去，这二人想到了此词，乍就那么巧呢？可能言么？

    但已出现的词，特别是这样的词，谁敢抄袭？

    况且不是柳永，如何让娄烟屈身如此？

    这一番争斗，难分难解了。

    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柳永的来历，一个个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表演开始了。

    其实也没什么，很象是后世歌舞团的表演，只是表演的几个女子长相略略出众罢了。白玉娘依然弹琵琶，谭婉还是抚筝，倒是娄烟没有唱歌，这要留作最后决逐的，改成了弹古琴，造诣远不及陈四娘，但她身边的小丫环配合得不错，吹起了呜咽的埙，两相般配，互相和应，也算不错。然后再到童飞燕，跳了一支舞，很有可能是从唐朝柘枝舞改编过来的，舞蹈激烈优美。

    郑朗盯着她的细腰，看了大半天，虽然也呼好，但也不象外面所传言的那么吓人。郑朗一边看着几个行首的表演，一边悄悄地盯着柳永。严格意义上，这是他来宋朝后，认识的第一尊大神。不过，从他眼中，并没有看出象野史上所写的那种风流，倒有几分落寞。以他的才情，沦落到这种地步恐怕也不甘吧。

    终于到了江杏儿出场。

    对这个小女孩子，郑朗十分好奇，特别是她眼中那种茫然迷糊的眼神。

    见她忽地叹了一口气，也不是真迷糊的，现在的小孩子懂事早，许多人家十五六岁的孩子都能当家立事了。她叹息她的拿长之处，本来在自己闺阁之中，客人站在边上欣赏，都不在意，况且这么多人，又离得这么远，若不是有那……自己注定是同花了。

    叹息后，写了一幅字，大约知道讨不了好，写完了将字幅往下传阅了一下，重新端坐下来。

    郑朗也看了看，字写得确实很不错，从二王书法里临摹出来的书体，十分妩媚。算不上大家风范，但比普遍人写得确实要好看。看过，传了下去。

    这才到最关健的一项比试。

    客人来了，最多的节目，听你唱歌啦。这是红行首必备的技艺。歌喉好坏，众人早就知道，可这中间还有一个致命的因素……所唱的词好坏。

    红花还需绿叶配，而这个绿叶的功能，往往胜过红花数倍。

    能唱出多好的词，就意味着此女能请动多大的神，这个神未必是高官，指的是才子，还有这个才子能情愿为你付出多少心血，做一首佳词给你。后代也有这种现象，但没有宋代严重。

    奇怪的是五个行首，此时都是信心满满。

    然后相互的看了一眼，眼中皆闪过战意。

    刚才的表演是开坛小菜，现在才是动真格！

    娄烟脆声说道：“奴先来。”

    先唱的未必能讨得了好，后唱也未必讨得好，关健还是看词的质量好坏，以及她们的准备工作。说完了，扫了其他诸女一眼，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于是抱起琵琶唱了起来：“飒飒霜飘鸳瓦，翠幕轻寒微透，长门深锁悄悄，满庭秋色将晚，眼看菊蕊，重阳泪落如珠，长是淹残粉面。鸾辂音尘远。

    无限幽恨，寄情空殢纨扇。应是帝王，当初怪妾辞辇，陡顿今来，宫中第一妖娆，却道昭阳飞燕。

    煦色韶光明媚。轻霭低笼芳树。池塘浅蘸烟芜，廉幕闲垂风絮。春困厌厌，抛掷斗草工夫，冷落踏青心绪。终日扃朱户。

    远恨绵绵，淑景迟迟难度。年少傅粉，依前醉眠何处。深院无人，黄昏乍拆秋千，空锁满庭花雨。

    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扛，却道你先睡。”

    这个词牌叫《斗百花》，是柳永自己创的。

    不能说不好，至少让郑朗现在作，定下来作不出。不过郑朗低头窃笑，前世也看过许多柳永的词，但都是比较优秀的，这一首从未见过。终于明白为什么士大夫不耻了。

    香艳可以，甚至写上床的事都可以，但要写得隐晦，比如月亮隐啦，蜡烛灭啦，或者巫山云雨，就那样已经就很下流了。可不能直接写什么入鸳被，解罗裳，什么你先睡。再加一些油盐糖醋，就成真正的黄、色小调啦。

    心中长松了一口气，他生怕柳永下了狠心，再来一首与《雨霖铃》差不多的大词，送给娄烟，那样的话，配上娄烟的歌喉，此次其他四女未必有胜算。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没有几个，虽然词中有些内容略让人感到反感，可整首词还是不错的。是三段词，却讲述的一件事，一个少女从未嫁之前的幢景，到嫁人进入洞房宽衣解带前欲迎还拒的羞涩。有可能是明面上的意思，或者是暗指柳永与娄烟某些事，娄烟装腔作势的可爱样子。

    这个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其实写得很成功的，若将其中的一些露骨的句子改一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填腔！

    不过真说起来，在北宋之初，整个词风格调低下的情况下，这首词已经独傲一头。娄烟唱完了，声音好，词嘛，虽然刘知州等人皱了皱眉头，可小青年们听了喜欢。对头，词就要这样写，索性再放开一点哉！

    听到无数的喝彩声，娄烟信心十足的冲众人欠身，施一礼，然后傲然的看着其他四女！

    我倒不信，郑州城中还有人能写出这样的词作！

    她这一次真的错了。

    柳永这首《斗百花》虽好，可是格调已先输了七分，并且倒霉的是，郑朗小心眼忽然上来，所以选了四首雅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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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花之战&#183;雅词

﻿雅词出现得较晚。

    看到作词的人越来越多，可词的内容浮艳又露骨，有的都直接变成了黄、色小调，更有的充满了俚俗之语，有的士大夫看不下去，自黄庭坚等人起，开始鼓吹词风要象晏殊写的那样，雅正。

    男女之情也可以写，必须含蓄又含蓄。就象郑朗心中顾忌的那样。随着更多的人支持，最后为雅词写了一个调，词以雅为最高典范，市井俚俗语为不雅，琢句精丽为不雅，词语不典为不雅。按照这个区别，纳兰那两首词合格了，可柳永的雨霖铃定下来狗头拜。

    再者，既然是士大夫玩的文学形式，那么必须要懂音律了，所以必须要合乎严格的填腔。

    于是乎呢，苏东坡很悲催，面对这个框框条条，他写不好词了。只好忍着别人指责他的词风粗鲁。

    其实加了这么多框条，还能写好词么？就象一个武林高手，关在五平米的小房间里，没有身手施展的余地，五个大汉围上来，准得死。因此，雅词越来越多，若不是北宋灭亡，词这个文学形式，有可能因为走向这个岐路，最后灭亡。另外，写出好雅词的人，也没几个。

    但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在词上，几乎一生让苏东坡仰望之。当然，后人不会这样看的。

    这个人正是周邦彦！

    郑郎在周邦彦的词中择了择，择出了四首，《风流子·新绿小池塘》、《醉桃源·冬衣初染远山青》、《解花语·风销绛蜡》、《玉楼春·桃溪不作从客住》，不问好坏，只是考虑到某些背景，比如说到了江南哪，或者年老回忆哪，词中出现这些意境者，一略择去不要。不过以他的年龄，若传出去，说是他写的，还有些令人感到愕然。

    但不考虑才气，只考虑到他十岁为行首动刀子，今天一搂俩，倒也能解释过去。

    也没有问字的合适不合适，只有一条，蛇书写起来太吃力，枯藤体是浪费体力，但不难写。蛇书是绝对的追求以画入字，甚至要保持每一个笔画象是画，而不是象字，还要写出字的新意，让它成为中看的书法，不成为恶作剧，因此难度最高。

    《玉楼春》这首词比较短，于是选了蛇书书写。可写出来，又怕别人认不出来，最后交给了对书法颇有研究的江杏儿。

    其他的三个笔筒，随武三郎的下人送了。

    娄烟这一回大错特错，放在后世，也许世人会做出另外的评价，在这时代，四首周邦彦的词一出，意味着什么？有可能后来苏东坡词风到了成熟时，都要低下骄傲的头颅！

    能为行首，自从无一不经过悉心的教导，若是悬殊不大，也许没有这眼际分辨出来。可悬殊大了，都有这个眼力。

    听完了，四女皆是微微一笑。

    娄烟心中很古怪。

    她抢在第一个唱，是想给诸女一个下马威的，然而诸女心中有货，一个个镇定自若。但总要有人出头的，相互看了看，江杏儿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先唱了。

    徐徐道：“桃溪不作从容住，秋藕绝来无续处。当时相候赤阑桥，今日独寻黄叶路。烟中列岫青无数，雁背夕红欲暮。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粘地絮。”

    一曲唱完，许多人默然。

    然而郑朗知道这是风暴的前夕。

    若是柳永不将那首雨霖铃留给了自己，送给了娄烟，也许加上娄烟唱功，还可以拼一拼。但留给了自己，送的却是一首轻浮的小词，两相对比更明显。

    这首词不但雅正，而且感情真切，自有一气鼓肠之感。

    这样的词……震惊了，许久，响起了更大的喝彩声，不是为江杏儿唱功喝彩的，其实唱得还可以的，不过娄烟前面一唱，让她失色，甚至有可能对乐器不太精通，是身边丫环伴奏的。

    但喝彩声是为了这首词作。

    刘知州也有些失态，心中更充满了疑问，一年当中，宋朝要涌现出多少词作，可佳者并不多。先是自己后生两首小令一出，让人感到一股清新之气，都压过了初秋的清凉。然后是那位文士的一首长短句，再次震惊。其实娄烟那首词若不是太过浮艳，也是上乘之作。

    然而比起这首词，前面数词什么都不是。

    刘知州茫然，能写出这样的词，大约宋朝不多吧，这是谁的手笔？难道是晏学士出手的，不然没有其他人，有这功力啊。可不大象，抛去风格不谈，有的词家，也会写不同的风格之词，可晏殊值得为郑州几个行首出手么？

    不但他茫然，许多人都在茫然。

    太好了，就不能理解了。连柳永都惊讶的抬起头，娄烟脸如死灰。不过幸好啦，是江杏儿唱出来的，若是其他诸女，后果不堪设想。

    但接下来，她再次呆住。三女又抵了抵，豪爽的童飞雁终于耐不下，也出手了。

    抚着古筝，唱道：“冬衣初染远山青，双丝去雁绫。夜寒袖湿欲成冰，都缘珠泪零。情黯黯，闷腾腾，身如秋后蝇。若教随马逐郎行，不辞多少程。”

    大家还没有消化刚才那首玉楼春，又一首妙绝的小词传入众人的耳际。上半阙很平淡，甚至到了闷腾腾时都很平淡，然而一个蝇忽然如泰山升入眼前，大海生起蜃楼。

    作为读书人，蝇这个典故多懂，“苍蝇附骥尾而致数千里，以譬颜回因孔子而名彰也。”再联想到下一句，我只想做附在你马尾巴上的一只苍蝇，不管郎到哪里，到多远的地方，我都跟着你。

    这是何等的感情。

    仅是一个蝇字，托起一句之灵，而通篇的朴素，更衬托着这句的神韵。朴与灵的结合，立即使整首词得到了升华。

    也是写男女感情的，可对比一下娄唱的那首斗百花，这首词多雅约，格调有多高？

    全场只要肚子里有些货的，全部再次惊呆，刘知州差一点站起来，对两女询问，是什么样的人，给了你们这两首诗余的。

    不得了啦。

    真的不得了啦，这场花会过后，今天出现的几首诗余将会风靡天下。

    泼天般的喝彩声再次响起。

    娄烟变得面如死灰，花魁不想啦。

    岂止，这事儿还没有完呢。

    大家都很奇怪，三人唱的新诗余都了不得啦，可白谭二女神情依然很平静，难道她们手中还有什么好货色？

    二女相视了一眼，白玉娘没有抵过去，抱着琵琶唱了起来：“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羡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并度莓墙。绣阁里，凤帏深几许，听得理丝黄。欲说又休，虑乖芳信；未歌先咽，愁近清觞。遥知新妆了，开朱户，应自传月西厢。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问甚至时说与，佳音密耗，寄将秦镜，偷换韩香？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

    一曲唱完，再次全场寂静。

    因为出现了最苦、天便，所以后来张炎以为周词中偶失雅正之作。其实，真率与鄙俗并不是一回事，这些语愈朴愈厚，愈厚愈雅。张炎等人要求太高啦！但就是不雅，对比一下斗百花吧，也不知雅了多少倍。

    并且通词有天然风姿，无矫作造作之感，读起来又明快，又让人感到饶有情趣。

    有许多人心中感慨，这三首诗余才是真正写男女之情的高明之作。

    不过一个个感到古怪，是那三位大家出手写出来的？

    现在活动没有结束，又不好问。一个个只是相互惊疑的看着三女，又看着谭婉，然而此时谭婉表情还是很平静。

    有些蒙！

    难不成还有第四首高明的词作在等着。

    抚筝唱了：“风消绛腊，露浥红莲，花市光相射。桂华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麝。

    因念都城放夜，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铀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年光是也。惟只见、旧情衰谢。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单论雅趣婉约，这首词当在四词之首。

    上阙最妙的是相射，不是光相射，联系下面的内容，是看到上元节游街诸美女，感到了灯月下美人有丽光相射。看美人就看美人呗，有谁能有本事写得如此婉转？

    下阙更妙，因念，点明词人在回忆，通领全篇，这等手笔也非常之大。忆什么呢？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马逐香车，美人遗帕，下马拾之。这也是这时勇敢的女子，在无缘结识机会下表达倾慕之情的唯一方式。当然，只一丢一捡，两人只能各奔东西了。

    回来后，日夜想着这个女子，歌舞都罢了。

    用上元节的繁华，烘托这份情感的悲哀短暂，偏偏绕了七八二十四个弯子，委婉如此！

    至于是郑州的上元节，或者是汴梁的上元节，不知道词者是谁，无法知道。可诸人再次沉浸这首词的意境当中。

    刘知州在抓头，喃喃道：“怎么可能？”

    不对啊，这样的诗余出现一首两首，就让人震惊万分了，居然一出现就是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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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花之战&#183;笔筒

﻿四首词唱完，娄烟忽然一下子从柳永怀中挣出。

    老娘出重金，甚至倒贴身体，是为了赢得这场比赛的，可倒好了，你居然让我输得这么惨！

    其实不对的，晏殊有些词很雅致，并且明快动人，回味无穷。可论层次感，以及委婉，还是赶不上周邦彦词作高度的。只是后人多鄙其人，又喜壮词，才贬低了周词的价值。

    若真是如此，怎么终其宋朝一世，皆将周邦彦的词奉为第一。苏东坡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也不敢争辨？

    加上雅致婉转，当世的人，无论柳永，或者范仲淹，欧阳修、晏殊，或者钱惟演、陈尧佐、杨亿、张先、梅尧臣，这些词作大家，皆一个不及。

    请谁来都没有用！

    郑朗眼光冷了下去，他是一个善良的人。难得的恶作剧了一回，四词一出，娄烟悲催了，略有些负罪感。可看到娄烟这个卸磨杀驴的举动，仅存的负罪感烟消云散。

    投花开始。

    娄烟欲哭无泪，有钱投花的多是出身良好的家庭子弟，皆受过教育的。当然，武三郎等人岁数小，又不学无术，他们是例外。不过不比较，一比较，还能能略略察觉出来的。

    你是行首，多少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说什么睡啊，脱衣服啦，没有比较感觉不出来，一比较多粗俗啦！难不成，你也变成了村头的泼妇，俚语连篇，无所谓！

    还有一个劣势，她死心恋着高衙内，这几年拒绝了许多恩客，人缘上略差一筹。

    于是除了几个对她继续抱着好感的恩客外，其他的花，一朵朵的抛向了四女的盂兰盆里。

    投的人越多，她盂兰盆里那稀疏的几朵小花儿，就越可怜。

    惨……不忍睹。

    武三郎几个少年郎在远处很开心，可事前郑朗一再关照，不得对任何人泄露，否则以后不用做兄弟啦。这时候不能承认，他进步很快，可文学修养离周邦彦差得还是很远。泄露了，上门打扰的人多事小，也有可能都无法解释自己作出这几首词的原因。

    几个少年只好憋着，然而看到娄烟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要哭出来，那个解气别提。

    另外还有一个人也很惨。

    江杏儿长相干净，可她先前写字，输了一分，歌喉与对乐器造诣的低能，再次输了一分，花也很少。眼看三女盂兰盆里花越来越满，她的盂兰盆里的花却少得越见可怜。

    嘴中有些发苦，之所以前来参加，也是仗着手中有这首好诗余，没有想到居然一出现就是四首。比娄烟的略好，然而落在第四名，以后同样会很悲催！

    漂亮又带着一丝迷糊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线幽伤。

    小丫头看不下去了，忽然说道：“别急，你们不急着投花，我家小娘子还有一样好东西呢！”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笔筒，上面刻着一幅画，还有几行字。

    自家小娘子天天将它当作了宝贝，甚至对着上面的字迹临摹，肯定是好东西啦。此时拿出来，是为了自家小娘子加分的。

    其实许多人正想询问她这首词的来历，见到这事物，一个个围上来。自然，先围上来的是刘知州他们。

    中国画，用各种笔法，或者染墨构成层次感。但雕刻也可以用刀功、技法，或者深浅，构成图案的层次感。郑朗此时那有这个水平?勉强能利用竹表与竹肌不同色泽构成一些简单的层次就不错了，刀法也是简单的剔地浮雕法，也就是将非图案的部分用刀刮平，使图案部分突出材料。也不是很容易，不过相对于其他更复杂的雕刻技艺，要简单些。

    并且郑朗还是选择最普通的剔地浮雕，并不是多层次剔地浮雕，或者组合式的剔地浮雕。

    因此，地面（指刮平的部分）粗糙，勾勒刀痕直露，人物、图案仅存意象，没有多少神韵。当然，放在后世可以这么评价，然而在宋代，明清时的竹雕大师吴之瑶、刘海心，还有那个曾拍卖出一千多万人民币的竹笔筒作品，竹高浮雕山水人物图笔筒的大师顾宗玉，等人一起没有出现之前，谁敢说这个笔筒做工不好的？

    打磨了不相干的棱角，上面对着各词，配上一幅精美的图画，还有……字，刻好后，又打上蜡，显得十分雅趣。

    都没有见过笔筒能这样玩的，一个个发出惊讶声，这真是一件雅趣的物事了！

    刘知州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秘密，字啊。

    与诸人把玩了一下，眼睛立即盯着上面的字。正是郑朗模拟杨州八怪之一，著名的书画家黄慎的狂草。当然，他也没有能力写出黄慎狂草的真味。不过近两年苦练书法带来的基本功，又刻在脑海里，仅凭形似，倒也临摹出几分。

    临摹完了，用墨汁裹纸拓印在竹筒上，用刀小心的刻出来。变成了立体，不懂的人看上去，更象一条条小蛇在爬行。可放在刘知州这样内行人眼中看却是不同的。

    不算很成功，也不算很失败，毕竟此时的郑朗已经有了很好的底子，又提前用黄体练习了四五十遍这首词。已经让内行的人看出了新意，至少每一笔每一画，看上去似乎是奔蛇走虺。刘知州喃喃道：“这是一种新草书啊，似乎是从怀素狂草里演变出来的，又不同……怀素尚使转，此草却尚点画顿挫，怀素尚流畅，此草却磊落有奇。郑小郎，你过来看看。”

    四儿要笑，还看什么看，就是自家小郎群整出来的。让郑朗暗暗掐了一下，才忍着笑，走过来看了看，道：“知州点拨得对，不过略显生涩。”

    “也是不易，毕竟是新字体，脱离古法框架，古人思维，独创一家，是何其的艰难。”

    “是。”

    江杏儿道：“知州，奴也是这么想的。一开始收到此物，心中也奇怪，观摩良久，才知道这种书体的可贵，纵横排奡，别有另一番雄伟的气象。然而奴临摹良久，却不得门径。”

    别摹啦，郑朗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娘子，想要临摹，先做好画，以画入笔，似每一笔每一画务求画意，甚至为了画意将字形打散，再追求其排宕之象，就可以领悟几分了。不过刚才我看过你的书法，你的书法以妩媚见长，临摹这种书体显然不合适。”

    “郑小朗此评中的，小娘子，不要钻牛角尖。”那是当然中的啦，这世间还有其他人比郑朗更了解这种书法吗？四儿又想笑。刘知州不知这主仆俩的古怪，又问道：“某能不能问你一句，此物事是何人所送？”

    “奴不知，甚至连人都没有见过，只听小婢说一老农托于此物，说是自家郎君所制，送于奴，奴接到此物后，此人已离开不见。”

    连仆都不知道来历，如何寻找此人？

    众人纷纷感到惊奇，这也是一件逸事。也许是好奇心，也许是赞叹这名高士，作下此词，写下此字，制出这种风雅的物事，居然连名姓都不留，隐然有林和靖的风范，于是投花人立即变多起来。

    一眨眼功夫，江杏儿盂兰盆里的花就追赶上来。

    其他三女也急了，扯了一下身边的丫环，自己不好说出来，失去了身份，但能让丫环说出来。于是三女身边的丫环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此笔筒，我家小娘子也有一个。”

    这样的新奇雅物与刚才的雅词一样，出现一个就不得了啦，居然一出现是四个。几乎所有人一起停下来，看向其他三女。

    PS：这一波潮要过去了，不大，主要为下文铺垫的，过几天潮会更大。大家若看得满意，请用收藏、推荐与打赏往我身上砸吧。再感谢雨叶淋、半只阿宅、乾坤索、huangxw621、浩临天下、挑嘴的乌鸦、书友080520134512900等书友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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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花之战&#183;:四翁

﻿转到了童飞燕，是肉字。

    这也不对的，以童飞燕的性格最好配上黄体，就是考虑到童飞燕对书法造诣略差，有可能不识，也不大适合，那也要配上那种枯藤体。然而郑朗哪里管这些，除了江杏儿的黄体字关照了一下外，其他三人完全是随机。

    所以童飞燕手中是刘体。

    众人也看画，此时郑朗绘画技巧还没有大成，也不及他在书法上的造诣，再加上又是浮雕，众人只觉得竹笔筒有画有字有上佳的诗余，很雅致外，其他的没有觉得什么。

    而且宋人对画虽重视，还不及对书法重视，对于雕刻艺术，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当然，郑朗可不这样想，他心中是很喜欢的。

    词也唱过，于是一起看书法，又一起啧啧惊奇。

    郑朗琢磨好久，也临摹了好久，最后才察觉出来刘罗锅走的道路，还是为了讨好乾隆的，因此在赵董字体上加肥。不过赵孟体的妩媚，他同样嫌之。于是吸纳了颜体字的雄奇。这一改，字体还是以圆润为主，雄奇没有了，可是赵董体与肥字特有的一些媚气也减淡了七分。

    不琢磨出来，就是形似，也临摹不出来。

    近两年的进步，虽不是大家，也是一个书法的小家了，完全有了这个资格。

    其实赵孟頫与董其昌的书法，没有后人说得那么不堪，只是字让乾隆写坏了，替乾隆担负了不少的骂名。

    但这时候，哪里有赵孟頫与董其昌的书法，因此放在刘知州眼中，便觉得不可思议，一开始也与许多人一样的想法，是从颜体上吸体过来的一种新字体。可细细琢磨后，发觉不是。

    越看就越不是，然后心中茫然，不管什么字，总有一个来历，比如自己后生的字，仔细看出，字架结构是二王的，细节部分，有一些唐朝各大家的手法。难不成这种书法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带着狐疑的心情，走到白玉娘面前，又是一种搞怪的字！

    晚清咸丰同治时的书法大家何绍基的回腕法字体。这个人不但是一个书法家，也是一个著名的画家，同样试图以画入字，因此书法带来了独特的线条感。

    他的楷书还算正常的，小行也算正常的，大行则古怪了，如一根根零乱的古藤在筒壁上爬行。若不是看中了这首词，还有这个笔筒的新奇，当初白玉娘差一点将它扔出去。心中还叹息呢，制作这么精巧的物事，又写下如此雅约的诗余，居然写下这么丑的字。

    可到了刘知州眼里却不是这样。

    一眼就看出这种字体的纵逸超迈，醇厚有味，并且那种线条给人带来独特的审美感觉。

    新字体嘛，也想找一找，是从那种字体上演变过来的，看到了颜真卿、李邕、王羲之，甚至北魏碑刻里的一些影子。可再寻去，又不象。换苏东坡的超级大脑袋来想，也未必想到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回腕法的写字方法。不知道这种方法，就不知道这个字从何而来的。

    这种似是而非的念头，岂不折磨人么？

    不由地挠头，然后扭头问：“郑小郎，你是如何看这种字的？”

    “知州，以后生看，大约与第一种字体差不多，试图以画入字吧。”

    “是不错，可这每一笔画的线条从何而来的？”

    “是不是一种另类的握笔方法？”

    “另类的握笔方法？”

    “我来写一画，”郑朗看着刘知州，若这个谜面不揭开，估计今天晚上，他回去都睡不好觉。

    白玉娘弱弱的问了一句：“此字写得很好？”

    刘知州让她一句问气着了，道：“好好保存此物，这几筒每筒最少价值百金，诗余五十金，字也有五十金。”

    白玉娘直吐舌头。百金哪？这是什么样的概念？自己在馆阁里一年下来辛辛苦苦的，陪笑，受客人凌侮，陪客的、过宿的费资，客人打赏的金银首饰，顶多不过两百金。

    但刘知州并不是指字有多好，而是指新意。

    自欧褚颜柳后，后人一直在突破，皆没有成功，包括刘知州自己，都陷入了这样的绝境当中。所以一看到郑朗的字，立即如痴如醉。这样的突破，需要多少才思与智慧？

    但百金夸张了一些。

    宋徽宗没有做皇帝之前，用两万钱托让蔡京家的仆人拿出蔡京写的两把折扇给他把玩。这也没有可比性，蔡京那时的字开始有大成，可前面有苏米黄，是可观而不可贵。作为一个书法大家，两把折扇两万钱，并不高，史学家们用此为宋徽宗的罪证，肚量太小了。

    因此，这个字虽不及蔡京的书法，价值却比他高，高在新意！再加上词的高度，器物的雅约，画功与刻功，此次花会的背景，这几个要素迭加起来，很有可能价值三四十金，或者四五十金。但绝不会达到百金的。

    四儿一听，肉痛了，在郑朗耳边说道：“百金。”

    “器多价滥，并不值，回去后我与你说。”郑朗很清楚。假如再弄出一个，那怕又是一种字体，都不值钱啦！顶多换一个几金，就了不得。郑家缺少几金吗？

    又回到江杏儿的桌前，讨要了纸墨，用了回腕体写了一画。仅写一画，不然就会看出来了。道：“知州，是不是这样？”

    “是……唉，”说着，刘知州自己也拿笔学着写，别扭不提了，更不象，惨不忍睹！自嘲的一笑道：“郑小郎，你好才思，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不问怎么知道的，自己后生是天才！

    反正这时候人们就这思想，包括天象，一有大灾，那怕皇帝做得再好，下罪己诏吧。

    于是又来到了谭婉桌前，再次发出了一声“咦”。

    这种砖头书便是后来鼎鼎大名的漆书，也是扬州八怪之一金农的绝招。

    谭婉也在纳闷，这是什么怪书体？说它追求变化吧，又笨拙得可以。说它古拙吧，又没有一些古拙字体的自然之趣。也看不出来是好是坏。正好知州来了，顺便评一评。

    刘知州细看了一下，能看出一些，以隶书为主变化的，取了一些隶书的笔势，又掺杂了楷书的笔法，篆书的笔意。更不是谭婉所想的那样，字体苍劲，古拙淡雅，饱含了一种磅礴的气韵。看似矛盾，然而这种字恰恰将这个矛盾统一了。那些小钩钩添上，又增加了一份灵气，于是让字变得真率天成。

    “郑小郎，你看又是如何写的？”还是想不明白。自己老啦，节约一些可怜巴巴的脑细胞吧。

    “有可能载了毫。”但没有再写，再写就会有聪明人联想起来。

    “截毫……是象，”刘知州喃喃道。今算开了眼界，居然毛笔字能这样写。

    郑朗又补充了一句：“知州，依后生看，不但是截毫，与结合了诸体之长，写者同样试图以画入字。”

    又是一个以画入字！

    刘知州不由的将四个笔筒放在一起。

    众人看着这四种字，表情各异，有的膛目结舌，有的愕然失色，有的震惊莫明，有的啼笑皆非。

    刘知州向江杏儿的小婢问道：“你可听出那个老农是什么地方的口音？”

    “似是本地人。”

    “多大岁数啦？”

    “大约有五十多岁。”

    “嗯，差不多，仆人这么大，主人岁数更大。没有这么大岁数，写不出来这样雅约的诗余，更创不出这样的新体。不过这四人是谁呢？难不成是四个充满风趣的四兄弟？”

    “知州言之有理，不是四兄弟，诗余的风格不会如此相似，而且性格高洁，皆是风趣的隐者，所以不留姓名，送了一物，就让仆役离开。”

    不但是四兄弟，还是充满风趣的老者，还是隐士。四儿听完后，一下子伏在郑朗怀里，忍不住了，咯咯大笑。

    原来郑州的父母官，也这样逗啊。

    PS：昨天晚上加精，才知道精华没有了，星期一全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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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花之战&#183;普庵咒

﻿“小家伙，你笑什么？”爱屋及乌，刘知州也不生气，问。

    “知州，后生刚才说了一个笑话，她反应迟钝，到现在才醒悟过来。”郑朗一边说，一边用小手在四儿的大腿上又掐又扭，傻丫头，不能再笑啦，否则第一天就要露馅。

    四儿才忍住笑。

    刘知州想问说了什么笑话，但眼光又被四个竹笔筒吸引了，道：“陆通判猜测，与某心中猜测差不多。有这样的才华，居然多年为世人不知，岂乃不是心性高洁之流，如何作解？”

    众人一起额首，四词雅致，无一人敢否定，知州又肯定了字的价值，那就更了不得。可若不是这四个小筒子出现，郑州无一人知道境内居然有这四个高人。

    肯定了这个推测，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推测，又说道：“不过见到这些新字，某想，此四老一生很是风趣。也听闻了花会之事，或者四人相聊时，打了一个充满趣味的赌，又不想扬名，做了此物，派仆人送到城中。”

    “是，是。”

    众人再次额首，象这样的人，肯定不会被身外之物所打动，五个行首高低，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但风闻了五行首花会，忽然心血来潮，来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这样讲，也就通了。

    刘知州眺望着不远处的蔡水，蔡水里有许多船舶，居然也有船舶因为好奇，就着河边泊下来，船上的水手与客商也从船上走下来观看。心里想着，这天下间奇人异士会有多少？或者种放与林和靖为世人所知，名声才传扬出来。

    这样的人，才是品性高洁的君子雅士啊。

    其实今天花会，因为数首大词的出现，再有这四笔筒，已远超于花会的意义，甚至可以说是文坛上的一次盛会，不过最大的主角，或许不在现场。若是向京城报一报，也是一件雅事。

    这个想法在心中一闪而逝。自己春天的上书，京城不报，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再想一想老太太的手腕，当年曹利用与丁谓将寇准与李迪弄下去，紧接着曹利用、冯拯、王曾又将丁谓弄下去，发生的这一幕幕大戏，无不有老太太在后面做着推手！而今呢，丁谓也下去了，居然自杀，天知道为什么自杀的。紧接着因为那怕豪华的玉清昭应宫，被雷电击中一下，生起了大火。却将成了老太太的借口，将屡次反对她的王曾罢相。

    这些人无一不是大得不能再大的大佬！本来是一件美事，这样想一想，居然都不敢上书！

    眺望着蔡水，眼中有些遗憾，忽然又想到了四老的高风亮节，哑然失笑，心想，我也着相了。喃喃道：“不知道这四老是什么样的长者。”

    然后一脸的向往、尊敬、崇拜。

    当然了，这样的人，还是让人们尊敬的，其他人皆是这样的表情。

    四儿看着这些人在发颠，又忍不住伏在郑朗怀中大笑。

    陆通判问道：“刘知州，要不要派人悄悄查一查？”

    “嗯。”比较好查的，四兄弟，不是兄弟，关系也很亲近，这是一个目标。既然写出新体字，经常在家练字，又是一个目标。能写出这样的好词，才华肯定有了，也经常看书，也是一个目标。这一来，想查，也是不难。

    刘知州点头。

    就是不打扰，这样的高才，这样的雅洁，官府也要做一些赏赐。

    然后伏下腰，小心地用墨纸，将竹筒上的字拓印下来，让衙役看护着，传阅了一圈，又交给了四女，道：“此是善物，务必小心保管。”

    眼中很是留恋不舍，可巧取豪夺的事，终是做不出来。

    看也看了，献花再度开始。

    有了这事物，献花的积极性也提了起来。

    娄烟更悲催了，本来词上的差距，就落在后面，四筒一出，更懒得有人往她台前盂兰盆里送花。倒是看到江杏儿也被那个所谓的四老赏中，有些人见她花朵数量落了些，也不停的将花朵落在她前面盂兰盆里。比起其他三女，依是落后，但不是太难看。

    已不用再看！

    郑朗忽然来到柳永面前，问道：“君可是柳三变？”

    柳永愕然，这个小孩子怎么认识我的？

    此时心情有些灰暗，本来想回家的，鬼使神差，居然来到了郑州，被郑州城四个隐士狠狠的打了四个大耳光子。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让小子为你鼓琴一曲吧。”

    就着娄烟的台子坐下来，反正这场花会也没有了这个小姐的事。琴技此时他依是很生涩，琴又陌生，所以试了试琴音。这才弹奏起来，是一曲《普庵咒》。

    有同名经文，据说念此咒可以普安十方、驱除虫蚁、蚊蚋不生、消灾解厄、镇煞安胎、驱邪除秽、逢凶化吉，未必，不过听读此经文，能感到清净空灵。而且节奏流畅，不但便于人诵唱，也容易纳入曲谱中。于是明末出现了《三教同声琴谱》，就是根据普庵咒经文改编的。到了清朝后，又加入弦索、琵琶、丝竹与鼓吹，成为大曲。金庸《笑傲江湖》里用来静心的《清心普善咒》大约就是此曲，有可能金老先生记错了名字，才变成了清心普善咒。

    此曲使用最多的是正撮手法，即两手隔一弦或两弦挑勾同做为小撮，若隔三弦或者四弦，必须要大拇指与中指同时拨动，大指向外拨曰托，所以又叫托勾，后者曰大撮。还有一种反撮，是在正撮之后，两指顺相反方向拨动刚才正撮的琴弦。难度有些高，此曲不多见，倒是在《阳关三叠》里有不少反撮指法。

    正因为连绵不绝的正撮指法，虽弹奏时有些难度，却能导致琴声里仿佛带着一种丝竹之音。这也使得整首七分多钟的曲子听上去不但庄严肃穆，而且很干净空灵明快。

    柳永是风流才子，也精通音律，一开始没有在意，听了一段后神情庄重起来。词曲是词曲，琴曲是琴曲，好的琴曲并不多的。这首明快的曲子，却是他从没有听到过的，隐隐都有了一种净化人心灵的味道。

    只可惜眼前少年琴技不高，只弹出它两三分韵味，诚为可惜。

    一曲了，郑朗站了起来道：“柳三郎，心情是否好一些？”

    柳永只是苦笑，早知道这个行首如此市侩，也不来搅这场混水。

    “月有圆缺，人有离合，此事古人都不能难全也。若贪图花艳，功名只能换了……还是好还家吧。”

    对这位大神郑朗又怜又爱又恨。

    怜的是他一生的命运，爱的是他才气，恨的是他的薄情。不象别人，他有一位世上难得的好妻子，名叫戚倩娘，因为他将家业败光，戚氏营养不良，小产死去，清点遗物时，才发现她妆台里有一本书，里面用绢秀的小字写下了他历年来所作的词，并有一序：外子耆卿，工于词，常有佳句，振荡人心，余女红之余则悉觅之，而志鸿爪，亦敝帚自珍耳！夫耆卿之作，散失者多，韩之词，传之则少，且温韩之词，香艳见长，忧时伤世则无，而余夫所作虽多绮语，却含义深沉，如‘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之句，不知者谓其冶艳，知之者则知为渠于词坛之心力……

    听听，这才是柳永的真正知己，不仅是妻子。

    若没有戚氏的知音与努力，柳永许多绝世佳词将湮灭于人间。

    直到这时候柳永才后悔，写下了《戚氏》一词：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未名未禄，绮陌红楼，往往经岁迁延。

    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别来迅景如梭，旧游似梦，烟水程何限？念利名、憔悴长萦绊。追往事、空惨愁颜。漏箭移，稍觉轻寒。渐呜咽、画角数声残。对闲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后悔不该当初与一群“狂朋怪友”胡作非为，留恋花丛，冷落了妻子，也没有将她照顾好。

    好好静一静心，回家善待你那个世间难得的好妻子吧。不然不要说是功名，否则连你那个好妻子几年后也要离你而去。花丛虽好，只可小玩，别当真，看一看娄烟对你前后的反差。

    说完，站起来，冲刘知州拱了一手，摇着小扇子，又唱道：“宝鉴残妆晕，帕罗新泪痕，又见梨雨打门。因，玉奴心上人，无音信，倚阑看暮云。”

    是元朝张可久写的一支小曲。

    将它唱出来，还是在规劝柳永。唱完了，拥着江杏儿，再次拉骚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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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小妻子，小心眼（上）

﻿这时的人，很难明白郑朗对柳永的感情。

    奉旨填词的事还没发生，柳永有了名声，但名声不显，与郑朗一样，毁誉参半。

    《普庵咒》虽好听，郑朗还没有功力将它弹奏出来。是有人听出郑朗在规戒柳永，都没有在意。

    今天的主角不是郑朗，不是柳三变，也不是五行首，是那四个神奇的高士。全部在谈论，居然有人说，是四胞胎，长得很矮小，白头发白胡子，七十多岁，平时喜欢捉弄人。但这一次去了郑州城，想看一看娄烟，结果被拒绝。正好听到了花会的事，恶作剧了一回。

    还有种种的说法，这种说法比较靠一些谱，其他的说法，更怪异。

    郑朗的几个好兄弟越听脸上表情越精彩，最后忍不住，离开人群，跑到蔡水河畔，一个个抱着头，放声大笑，笑得快透不气。平喘了心情，回到了场中，结果还没有出来呢，看一看排名。

    经过了这个刺激，插花的人很踊跃，结果仅一会儿，五千朵花就插完了。开始计数。

    娄烟比较悲催，盂兰盆里仅插了一百六十几朵花，少得很可怜。

    白玉娘与谭婉、童飞燕相差不大，数了两遍，最后谭婉最多，其次是童飞燕，然后到白玉娘，不过每一个人仅相差二十几朵花。白玉娘脸色有些难看，输得不服啊，就是这五十朵花，一个是今天的花魁，一个却成了探花，性质却截然不同。

    江杏儿更惨，略比娄烟好，盂兰盆里也只插了八百几十朵花，相比于其他三女一千多朵，差得太远了。

    迷糊的大眼睛有些委屈。

    盯着手中的笔筒，不知是爱还是恨，若没有这个笔筒，自己会不会高调应战？

    忽然站起来，来到白玉娘三女面前，央求道：“三位姐姐，能不能让我也拓印一下上面的字？”

    都知道她是书痴，看到她这个举动，连刘知州都有些叹息，可惜生错了人家。这个孩子还是不错的，刚才自己那朵花就插在她盂兰盆里。可是大家要看跳的，弹的，唱的，拉的，怎么办呢？

    看到她的成绩惨淡，再看着她眼中的小委屈，谁个去拒绝？

    让她拓印。

    将几幅字拓印完了，小心的拿着纸，迎着阳光看，终于露出笑容，这一刻再无悲戚，也象是阳光一样灿烂。那种神圣膜拜，仿佛让她成了圣徒。

    这表情居然让许多人心动。

    于是导致了一个结果，江杏儿似乎输得很惨，实际最后呢，并没有输。

    名次排完了，陆续的散去。

    但轰动了。

    花会出现的几首诗余太好啦。从郑州开始向外辐射，迅速传入洛阳与汴梁。

    刘知州摸不清刘娥的性格，刘娥听到后，却感到了兴趣。高士啊，这好，而且这么有才华的高士。闻听后，立即下旨，让刘知州查清楚这四位高士，是何方神圣。

    居然也走入误区。

    若是中年人做出来的，仅是好诗余，都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可听信了传闻，于是认为是四个很风趣的隐士。隐士嘛，不贪图富贵，不好功名，那一朝那一代的统治者都会表示尊重。

    但……

    能找到这四位高士嘛？

    ……

    其实说起来，郑朗的恶作剧，也没有损害娄烟什么。

    花花轿子大家抬，这事儿轰动了，连带着几个行首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许多人好奇的来郑州，指名道姓要五行首，其他四位不用说。娄烟虽然垫了底，谁叫她没有得到四隐士的新词呢。

    生意也还不错，甚至比以前更好。

    柳三变也受了益，此时他名声还不象后来的大，但此次，也在传诵之中，可褒贬不一，有叹息的，你这么好的才气，干嘛不写那首雨霖铃？偏要搅和去写什么斗百花。

    宋朝狎妓之风很盛，赵匡胤居功甚伟。

    将石守信等人喊来，说了一些难过的话，然后一边喝酒，一边说，人生苦短，犹如白驹过隙，这么辛苦，不正是为了贪图享乐吗？你们不如多积累一些金钱，买一些地产，传给子孙后代，家中多置一些美妹，日夜饮酒相欢以终天年，君臣又没有猜疑，上下相安，岂不是皆大欢喜？

    其实这杯酒不仅是释去了石守信等人的兵权，带给宋朝太多太多的东西。包括狎妓之风。

    这是老祖宗恩准的。

    可能享乐，你不能直接用文字将闺房中的事说出来。

    那成了什么？

    毕竟人要一个羞耻心的，好比夏天再热，那一个人不穿着衣服，上大街。这两个性质差不多。

    写艳浮之词的人有，那都是没有出息的，你一个大才子去写这玩意……能不叹息？

    还有的将柳永的事迹翻出来，直接鄙视了。

    连着郑朗再次成为了一个小小的焦点。人们的印象还没有完全转过来，有的承认有才气了。好不容易！

    但又说了这个小东西很好色。仅有少数人，说小孩子很风流，还是一个说法。后者文雅些。

    谈论更多的还是那个子虚乌有的四贤士。

    七个大少热闹看完，一商议跑到集市上买了半只羊，两只兔子，兔子是秋高气爽之节，山民们猎获的。

    让仆人提着，往郑家走去。

    到了郑家，见了大娘，很尊敬的唱了一个肥喏。

    难得的有这样郑重的表情出现，大娘狐疑的看着他们：“你们这是……”

    “我们决定了，以后要向朗哥子学习。”

    “那好啊，”只要不带着我儿打架，那就谢天谢地，说道：“快进来。”

    “谢过大娘。”

    大娘又看着那半片羊与两只兔子，疑惑地问：“你们干嘛带这个羊肉与兔子肉？”

    “爹爹教导我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要向朗哥学习，今天晚上留下吃个晚饭。”魏三少说道。

    “吃晚饭就吃饭，干嘛带礼物过来。”

    “我们打扰了朗哥，表示歉意，”其实是想庆祝一下的，可说完了，魏三少原形毕露，不顾大娘感受，再次向后院冲去。

    大娘只好摇着头，让宋伯的老婆何氏准备晚餐。

    来到了郑朗房间，郑朗正在安静的读书。性子宅，也就能坦然，发生了这件事，心中也没有涌起什么风浪、奔腾、激动的情绪，还没有见到柳三变，给他带来的震动大。

    过去也就过去了，迅速静下心读书。

    知识才是力量，靠抄袭终非王道。

    四儿不知道，趴在边上看着自家小主人，一眼的小星星。

    七个大少爷就闯进来，一下子将郑朗抬了起来。

    “放我下来。”

    放下来，还继续搂着抱着。

    郑朗有些晕，你们皆是大男人的，不是白玉娘，不是谭婉，抱着咱，不舒服。

    亲热完了，一个个说道：“大郎，你神了，哥服了。”

    朱少春又奇怪的问：“为什么让我们保密？”

    “是啊，”其他几个少年立即随声附和。这事儿传出去，多长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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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小妻子，小心眼（下）

﻿原因不能说，不过也有说法，郑朗问道：“以前我有多少学问？”

    “你是天才。”

    “就是天才，也要学习。若没有这两年专心苦读，能不能写出来？”

    “是啊，”哥几个象小鸡啄米，直点头。

    “若是真相传开，会不会有很多人登门拜访，来个互相交流，甚至都有官员前来看望的什么。”

    “是啊。”

    “那我还有没有时间，静下心学习？为什么刘知州将我写的那首诗送到京城，一时间访客络绎不绝，我却不喜。后来京城没有消息，我反而感到很开心？是因为没有人打扰我学习。”

    “是啊。可朗哥，以你如今学问，为什么不参加科闱？”

    “科闱啊，我的学业还差得远。记好了，学海无涯，一旦骄傲自满，休想有出息。”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果然了不得，都这么好学问，还要苦学。自己是不是也要象郑朗学习？

    回去后，还真读了一段时间书，可终不是那人，几月后，先后全部放弃。

    郑朗又叮嘱一番，几少年再三做了保证，不会向外人说。这才胡吹了一会，吃了晚饭，带着兴奋，或者赞叹的神情，回去了。

    ……

    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孟州离郑州也不远，也很快传扬起来。

    当然，顺便的议论一下知州大人的未来女婿。

    其实不用议论，听一听孟州城中各个坊馆里妓女的弹唱就知道了，花会一共出了八首词，每一首词都是妙作。就是那首斗百花，多少也让人喜欢，士大夫们不鄙，可小老百姓们，管得了这些？

    并且八首词都是严格的填腔词，容易传唱。

    这些小妓们一边唱着一边幽怨，为什么咱们知州大人不主办一场什么诗社，或者花会的。

    那个花会是刘知州主办的吗？

    就是崔知州主办，上哪儿弄出这些优秀的词作？

    幽怨完了，然后谈论知州的女婿，不是坏孩子。听听他的小令里写的，锦样年花似水流，多知冷多热啊。但知了你们的冷热，有的人冷热不知的。

    这么大的事情，崔有节哭笑不得。

    郑州两次大会，都先后出现了女婿的影子。第一次直接让他弄得散场。第二次同样功不可没。幸好柳三变来了，又出了一个四贤者。这才将这个小子压住一头，否则又要在花会上出大风了。

    将郑朗的大舅哥喊来，将两首小令拿出来，说道：“给你看一看，这是郑家小郎写的。”

    “爹爹，我也刚听说过。”

    “看一看，里面用了多少华丽的诩藻，或者典故？”

    “……”大舅哥无语。这有些难为人，比如山珍海味，只要照着菜谱走，厨艺不太差，烧出来的菜味道肯定好吃。然而仅用青菜萝卜做菜，有几人能做出让客人赞不绝口的菜肴？

    诗词文章亦是如此，越用平淡的词，越见功力。比如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后者几乎连对骈都没有了，可妨碍它们成为千古绝唱？

    崔有节开导完了，也去处理公务。

    大舅哥来到小妹房间报喜。

    崔家上下，崔有节是真正改变印象，大舅哥也不错。毕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看到准妹夫与爹爹一番交谈，让他佩服不止。太神奇了，这个小孩子。有些缺点，也就自动疏忽。

    “小妹，你来看，”献宝一样，将崔有节写的两首小令，拿了出来。

    “我也听说了。”

    “小妹，那个郑家子还是不错的。”

    “哼！他这两首诗余是写给谁的吗？”

    那首诗写得不错，可是为了陈四娘才出头写的。这两首小令冒出来，也似乎为了博郑州二行首的一笑，左拥右抱的情况下，才现世的。第二首小令，更是对郑州那个行首娄烟的追忆与有感而发。

    至于那么神奇吗？

    但不由得人们不这样想。

    忽然大笑，道：“小妹啊，那个郑家小郎身体都没长好……”

    下面话不好说出口，又能做什么，摸了她一下头，道：“别吃干醋，这是才华。”

    “大哥，我只是就事论事。《孟子·离娄》有云，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庚公之斯追，子濯孺子疾作，不能执弓，曰必死，问其仆，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庚公之斯。子濯孺子曰，吾生。仆不解，庚公之斯善射，夫子曰生，何谓也？答曰，庚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庚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不执弓。答我疾作，不能执弓。庚公之斯曰，夫子有伤，我不忍以夫子技反害夫子，今日君事也，不敢废。于是抽矢扣去箭头，发四矢而返。大哥，这一段你应当记住吧？”

    大舅哥点头。

    “韩婴阐述《诗经》的《韩诗外传》你也读过吧？”

    再次点头。

    “楚国有善相面者，王召之，曰臣非能相面，观相人之友也。若友孝悌、笃慎、畏令，其家必益，而身日安。事君，其友诚信、有行、好善，措事日益，官职日进。观人主，左右多忠，主有失，敢进谏，如此者，国日安，主日尊。你也读过吧。”

    大舅哥只能点头。

    “可郑家子交数恶友，爹爹相劝也不听，观友而知其所为，以后又能如何？”

    “小妹，你不能这么说，他写的那篇文章也不是没有读过，周处都能改过，为什么他不能改过自新？”

    “圣人言，不及他言？我承认他很聪明，但是否改了过来？诗社争强斗狠，与原来拨刀相向，有何区分，一是以力赌狠，一是以才赌狠。两年前，为一妓子动刀，是力博色也。两年后，为取两妓作长短句，是以才博色也。有什么区别？难道大哥也要对我说，匹夫之怒与君子之怒就不同了？”

    不会如此严重吧？

    可这个小妹没有事做，就是读书。

    两年又长进了许多，自己想辨也辨不过，只能摇头，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小妹啊，不要辨了，我知道你不舒服。”

    这才是真的。什么交友以端，什么才力之分！那是托词，若是郑朗写上四首五首好词献给她，保准马上就开心了。

    又说道：“就不知道你们成为一家子，那……”

    想想郑朗与父亲的舌战，再想想小妹，这两人一旦开战，谁敢去掺合？唉，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咱还是闪吧。

    大舅哥满面羞愧的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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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进京

﻿郑家发生了一件事，使郑朗不得不将绘画与雕刻放了下来。

    郑朗将陈四娘带回家，几位娘娘没有反对。这也是在做善事，况且又是学琴。

    可儿子渐大，到了长身体的时候。陈四娘教琴，陪伴于左右，小不碍事，大了，男女终有别。万一的啥，不说没有可能，特别是六娘七娘如何相处？看着儿子渐大，说话也越来越老成，心里面都有了心事。

    后来郑朗也解释过，教两年琴放人，随便她嫁给那一个，不会刁难。

    仅是学琴，稍安了心。

    可总觉得是一个隐患，几个娘娘瞒着郑朗商议了一下，于是五娘六娘七娘串门子时，顺便打听此事。正好隔村一位沈家汉子丧了妻子，家境也可，五十多亩地，沈大郎本人居然粗识几个大字。不好的就是还有三个孩子，年龄倒合适，才三十六岁。

    背下里询问了一下陈四娘。

    陈四娘很感动，多好的一家人，将自己赎来，从来都没有慢怠，连自己下半生都考虑到了。悄悄的跟着六娘，借着串门子，留心了一下，见到这个汉子长得还魁梧，人又老实，与人说话时，仅是憨厚的一笑。心中满意了七分。

    大娘还是不放心，相处了几个月时间，也将她当作了自己家人。再派人询问了一下，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男孩排行老二，十二岁，与自己儿子同龄，平时倒也乖巧。沈家大郎平时也无什么不良爱好，因此虽中年丧妻，家中条件还可，住的房屋还是两排三进三出的瓦房屋。

    这一来，心才许了。

    但自己愿意了，人家未必愿意，于是托人婉转的说了一遍。

    就是隔村的，百姓经常相互往来，沈家大郎还有亲戚就在郑家庄，也无意中见过陈四娘。长相不是很美艳，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可那是与娄烟这些俏行首相比的，并不是一只恐龙，中等相貌。

    并且这时候郑朗名声慢慢的正过来，至少郑家庄与周围几个村庄百姓有好感的。旁的不说，就看人家整天呆在家中看书写字，也知道变好了。能教郑朗学琴，不管教什么，大约不会差。

    然后又交谈，听闻还认识不少字，心中更欢喜。自家孩子还正犯愁，若是她以后也教自己孩子，就凭这一点也值了。于是答应了，并且承诺，若是郑家放人，一定明媒正娶，给陈四娘一个好名份。

    两相都愿意，这门亲事水到渠成。

    郑朗闻听后愕然，问：“为什么不同我商议一下？”

    “你仅是一个孩子，这等婚姻大事，我们怎么好与你说？”大娘和蔼的说道。

    郑朗无言以对，不管自己多么天才，要考虑一下年龄！

    然后将陈四娘喊到一边说：“别委屈自己。”

    “那汉子忠厚，奴也，也……”陈四娘红着脸不说话。

    但那份愿意分明写在了脸上。

    郑朗想了想，若按后世的角度考虑，这门亲事不般配了，毕竟是一个村夫，陈四娘凭借这个琴技，也算是一个小音乐家。但放在这时代，似乎是很般配，出身卑微，琴技，也不会有人当作一回事。除非达到顶级大师水平，那么会闻名天下。

    这样想，倒也配了。

    忽然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俗？

    道：“既然你愿意，我让娘娘们替你准备。”

    这一来，就上了正轨，可自己能等，沈家大郎不能等。于是放下了绘画，也放下了雕刻，甚至放下了部分学业，乘着陈四娘未嫁的辰光学习琴技。实际上一心真的不能多用，若以学业为主，再辅以一两样业余爱好，作为放松压力的，倒也可。可这段时间他选择的项目太多，甚至为了四种新体字，又浪费了大量时间。学了很久的琴，进步不大。对他来说的，对陈四娘来说，进步已经十分惊人。

    这一放，精中精力学琴，两个月后，琴技居然真的大涨。离大家地步，十分遥远，但比起向柳永弹《普庵咒》时要好得多，至少差不多的基本功全部掌握了。

    以后琴弹得好与不好，要看他花多少时间去练习。

    这才在十月底，将陈四娘出嫁。没有让郑朗关照，大娘就主动拿出来许多嫁妆，真象嫁女儿一样。从这一点看，大娘心肠真的很好。以至于陈四娘出嫁时，哭得象泪人一样。

    哭得差不多，郑朗才说道：“四娘，我知道你喜欢我爹爹那把琴，可是先父遗物，不能给，等过几年，若有条件，我带一把好琴给你，权当报答你的授琴技之恩。”

    “大郎，奴只是爱，可奴的身份，那敢有这奢望。”

    “不要小看了你自己，若不是你命运不公，出身大家，再有这手好琴技，未尝不是一名好仕女。”

    说了一些关照话，才让陈四娘坐上花轿。

    少了一人，似乎家里变得冷清起来。可这时候郑朗却遇到了麻烦，写了几天字，突然间，发现自己写的字很别扭，再绘画，同样也是如此。心中清楚了，瓶颈来了。

    突破后，无论书或者画，都会有再次的飞跃。突不过去，有可能很长时间就如此，甚至有可能会倒退。

    吃过了晚饭，十一月初了，天变得很寒冷。

    呼啸的寒风从瓦棱上吹过，带着一声声悲号，几个娘娘开始生火取暖。

    郑朗走进前屋，看着几个娘娘，心中好笑，这几个娘娘都是典型的小富即安。看到店铺收入正常，甚至比往年收益更高，对佃农的租子都没有多大兴趣，而且也很知足。

    每天要么在村中转一转，到了天一黑，绝对的关门。毕竟寡妇六前是非多。几个妇人就坐在前厅一个劲的闲聊。

    先喊好，妈妈多，爱多，可也麻烦，问好，要问七声。

    问过好，坐在下首，说道：“儿想出一趟远门？”

    “做啥？”

    “去哪里？”

    七嘴八舌的问道。

    “儿想去一趟东京城。”

    “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大娘担心的问。

    “又是武家那几个哥子勾引你？”亲娘四娘有些不悦的说道。

    “不是，与他们无关，他们皆不知道。这是儿的想法，你们也看到儿每天在练字。”

    “对。”

    “是不是连刘知州都夸奖儿的字？”

    “嗯。”

    “是因为儿的字里面有一股真洒之气，可是儿每天呆在家中，闭门造车，却使儿子遇到了瓶颈，因此，想出去转一转，看一看山河，养一养气。”

    “那好，你去郑州城吧。”二娘说道。

    “不行，太近，开阔不了胸襟。”

    “可你太小了，要么我们陪你一道去东京城。”三娘说道。

    我出去只想看一看宋朝的河山，壮阔一下胸怀，带着你们七个关怀到无微不至的妈妈去东京城，还开个什么怀！郑朗看着几位娘娘眼中又担心，又关切的眼神，很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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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鸣天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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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难，自己只坚持了一会儿，几个娘娘就屈服了。

    让郑朗哭笑不得。

    儿行千里母担扰，这句话放在郑家最适合不过，还没有动身，七个娘娘全部忙碌起来，从行李，到日用品，全部准备好了。看着山一样的物品，郑朗抹了一把汗，道：“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难道我将整个家当搬到东京城去？”

    六娘七娘也感到好笑，于是选了选，还是带了许多行李。

    两件裘衣，三四套换洗的衣服，一床契丹人的毛毯子，是害怕客宿客栈时，客栈简陋，会冻坏了郑朗。两个暖壶，十几本必读的书籍，文房用具，一些纸张，还有琴。一些钱，这是最累人的，一缗钱整一千个铜板，带上十几缗，就十分沉重。

    看着这铜钱，郑朗也是苦笑，这么重的一块铜板，市面上仅值一文钱，难怪自汉朝起，一些不法商人就不顾国家法令，将铜钱销毁融器谋利。也不能带，此行用度有些大，会显眼。于是带了几锭银子。不过进城要交税，兑换时又会吃亏，但无奈了。

    还有手套，皮革制的比较保暖的四角小幞头，洗涮用品，等等。

    并没有完呢，此行要有好些天时间，驾车的老宋也要带一些行李，陪行的四儿同样也要带行李过去。

    看到四儿雀跃，柳儿咬着牙，低头不语。

    郑朗拍了她一下道：“柳儿，你渐大，四儿还小。”

    冬天来了，每天晚上要暖床的。这是去外面，不是在家里，柳儿不大方便。

    柳儿脸一红，轻声道：“喏。”

    在几个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下，老宋驾着车，离开了郑家庄。

    坐在车子上，四儿一脸的期盼，问：“大郎，东京城会是什么样子？”

    “你就想像一下，放大的郑州城。”

    在这时代，汴梁可了不得，是一百多万人，还是两百多万人，在粗陋的人口普查政策下，就是包大老爷恐怕也弄不清楚。但它的规模、人口密度与繁华，肯定胜过了唐朝的长安。

    只可惜不会象长安那样，万国来朝，群胡拜伏。

    可放在郑朗眼中，又算什么呢？一千多万人的大城市都见过，难道会因为两百万人的城市折服？

    宋伯觉得郑朗的话说得很古怪，只是笑。

    牛车上了大道。

    若是询问这天下间最好的道路，毫无疑问，汴梁到洛阳，汴梁到应天府这一东一西两条大道。道路上有许多行人，客旅，商人，也有各种各样的车子，大货车太平车，又叫大力车，最多用驴或骡二十余头，拉的货物也很多，多者能达数十石，比农用拖拉机载重量还要大。还有平头车、独轮车，偶尔还能看到双轮双辕加帷幕达官贵人所乘的篷车，以及加垂帘的宅眷坐车。后两种车子驶来，一般百姓都主动让开，车上面的人非大富即大贵，惹不起。

    四儿又问道：“要不要换一下暖壶？”

    提前灌了热水，放在毛毯里保着温。

    “不用，”郑朗摇了摇头，这几十年恰巧是暖冬，到冬天天气很暖和，甚至有时候都不降雪。这个麻烦有些大，老百姓还指望着适度的降几场雪，当棉被，庄稼不易冻死，雪水融化涔入泥土深处的寒气，又能将虫子杀死，还有融化所带来的雪水。不降雪，很不好，于是皇帝率领百姓，来祈雪了。

    将整个东京城的百姓带着祈雪，也不会起作用！

    但对行路人来说，倒是好天气，眼看冬至就要到来，郑州还没有降下一场雪，只有在大道两旁草丛上，能看到一些银霜，象是白糖脂粉一样，一路洒到了天际。

    静静的看着这景色，不思不想，甚至连这两年多时间学习的各种经义，都没有翻动。

    出了郑州城，离东京城不远了，不过天色也暗了下来。

    辰光短，无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郑朗要了两间客房，自己与小丫头一间，出门在外，不象在家里，暖了床后能回去，将就了。这也是郑朗没有带柳儿来的原因。这小丫头估计到现在还有心里阴影，若挤在一起，夜里自己睡觉不老实，碰着了某些禁地，指不准会大喊大叫。

    坐在桌前看书，一会儿洗脚睡觉。

    四儿没有睡，眼睛在黑暗中闪啊闪，忽然抱着郑朗道：“大朗，我要为你生一个孩子。”

    郑朗一下子坐起来，额头上流了几滴汗，道：“四儿，你才十一岁，胡想什么？”

    “奴只是想。”

    “想什么呢！你没有看到崔家大娘子的样子吗？”

    “可他家小娘子好。”

    “只说了几句话，就知道人家好？”

    “是好嘛，长得又好看，比那个江杏儿都好看。”

    “嗯，”郑朗有些怀疑。不过能赶上江杏儿的相貌，想来不差的，只不过不知此女心性如何。唉，就是北宋，这个男女交流也很困难，娶媳妇就象赌博一样。

    但只一会儿，搂着四儿进入了梦乡。

    ……

    进了东京城，虽是前世见过太多的繁华，郑朗也震惊了一下。

    首先就是宽大的御街，全长八里路，宽达两百步，也就是三百米左右。站在街道这边，看那边的人都隐隐的。

    然后就是发达的商业与娱乐，那些红灯所在不用说，且说瓦舍与勾栏，广义说，那些红灯也属于勾栏，但这是狭义的说法，指纯粹的娱乐场所，不沾颜色的。

    唐朝长安这些场所同样有，仅在平康等坊，东京城东西南北皆有，大规模的如中瓦、里瓦、桑家瓦子、州西瓦子、州北瓦子、朱家桥瓦子。有的瓦舍可容纳大小勾栏五十多棚，上千人进去赏玩。瓦舍里表演的游艺种类也很多，演杂剧、傀儡戏、影戏、杂技、散耍、说史书、讲故事、谈经、学乡谈、炎诨话、舞番曲、诸宫调、鼓子词、唱赚、卖嫖唱、合生、武艺等等。

    有的节目都是郑朗两世为人，都从来没有见到的。

    四儿更是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张大嘴巴，到处看得发呆。

    郑朗主要还是看了一下杂剧。远不能称为戏曲，正处于舞曲向戏曲过渡阶段，由歌舞、音乐、调笑与杂技组成。第一次看的杂剧就是《目连救母》，这一场杂剧几乎完全成了杂技表演，导致前后并不连贯，故事也不完整。皱了皱眉头，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有兴趣去改良。宋代人看得喜欢就行。

    又看了其他几场杂剧，除了杂技歌舞外，还有对话，四五人涂脂抹粉，扮成古人模样，说说唱唱。仅能说是戏曲的雏形，离真正的戏曲还很遥远。到处转了转，甚至看了一下热闹非凡的相国寺。

    冬至也就要到来。宋人很看重这个节日，又称为过小年。甚至朝廷要准备许多礼仪，包括郊祀天地大典。在宋朝诸礼中，这个礼十分重要，其实就是小型封禅，隆重程度都远超每年元旦日的大朝会。

    既然来了，郑朗肯定不想错过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条消息，皇宫里的小皇帝突然宣布，要率文武百官到会庆殿为皇太后祝寿，然后才到天安殿受朝。

    “官家真孝顺啦，”谈话的老者叹道。

    可郑朗心中“咯登”一下，一件大事要发生了，坐在哪里发呆。回到房中，叹息良久，忽然对四儿说道：“将琴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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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鸣天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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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祯的圣旨，老百姓是这样认为的，皇帝孝顺。

    但不是这样！

    就在郑朗琴声扬起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窗下沉思。这个人就是范仲淹，孝期满了后，因晏殊保举，担任了秘阁校理。

    闻听这个消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在想这些年太后所做的某些事。

    先帝下葬没有多永，第二年就将年号改天了天圣，天一拆，就成了二人，从今天起，这天下是二人主了，大家招子放亮一点，二主中谁才是主！

    随着一系列的小动作就来了，将每年正月初八定为长宁节，庆祝仪制规格与皇帝的乾元节相当。过了四个月，又让礼仪院特制了“大安辇”，护卫仪仗人员达到一千零八人，完全向皇帝看齐。

    到了天圣二年，真宗的谥号、皇太后与皇帝的尊号，要举行册命大礼。再次看齐，皇太号也用纯金册命。更离谱的是要在天安殿进行她的册命礼，只有顶级大典才能使用天安殿，此举说严重的话，完全可以视为逾礼篡位。王曾反对，争执不下，最后各退让一步，于文德殿受册。

    天圣四年年底，皇上突然对群臣说，朕打算在明年元日朝会时先率领百官为皇太后祝寿，再去天安殿受贺。

    是不是皇帝的想法，不得而知，但范仲淹认定了是老太太唆使逼迫，皇上才这样说的。

    按照规矩，还要推让一二，老太太随口说了声不可。于是王曾借势说道：“陛下以孝奉母仪，太后以谦全国体，请如太后令。”

    刘娥脸上的笑容立即冻僵了。

    其实都准备打劫儿子了，还装什么伟大的母亲！范仲淹心中很不耻。

    刘娥只是嘿然。

    然而群臣退后，皇上出墨诏付中书（皇上写的圣旨没有经中书批准，称之为墨诏，通过后才能称为诏旨），强令诸宰相同意。为什么皇上要这样做，范仲淹甚至浮想到那一天在**里，老太太一嘴喷着唾沫，一手拿着皮鞭子，一手拿着大蜡烛，对小皇上又打又骂，不停的滴着蜡油，暴力之下，小皇上不得不屈服。

    举朝无奈。

    元旦之日，皇上穿着兖袍，没戴兖冕（皇帝帽子），在文武百官与契丹使者面前，向刘娥行二拜之礼，跪献两杯酒，再由群臣的代表枢密使曹利用向太后上寿，这才戴上兖冕，前往天安殿接受百官的朝拜。

    这个上寿的仪式成了所有忠于王室大臣的噩梦！

    但并没有完，接着一个小臣方仲弓的上书，让老太太立七庙。

    所谓的七庙，即三昭三穆，加太祖之庙，只有皇帝才有资格这样去做。当初武则天篡位之前，也只按诸候礼立了五庙，最后才册立七庙的。但刘娥还当真了，询问诸臣。

    还好，这时候有鱼头宰相鲁宗道，他只问了一句：“你如何处理陛下？”

    你要做皇帝了，那么皇帝怎么办？是切来炒肉丝，还是割来水煮，或者直接来个大清蒸？

    仅此一问，太后退缩。她手中的权利，正是因为她是皇上的母亲，并且连皇帝都不知道，仅是一个养母。一旦失去这了这份大义，后果她同样预料不到，尽管她的智商有可能高达一百八十。

    接着去慈孝寺上香，刘娥又提出了让自己大安辇走在皇帝玉辂之前。

    经过刘娥的加大，此时的大安辇与玉辂差不多大小了，又走在前面，御道又是那么宽，老百姓如何分得清，那么按照以前的惯例，是会向第一辇欢呼，还是向第二辇欢呼？

    老太太大安辇出来了，万岁万岁万万岁。真正玉辂出来，却屁都不吭一声。

    到时候皇帝怎么办？

    又是鲁宗道，他说了一句：“妇人有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殁从子。”

    郑朗几个妈妈就是这么玩的，是没有本事，否则郑朗要天，她们都会想办法将天摘下来。但这正是妇人的美德，更是孔夫子说的话。

    面对孔圣人说的话，刘娥无言以对，结果让大安辇落在后面。

    但是敢于进谏的直臣，王曾罢了，鲁宗道也死了。

    坐在窗前，夜风已冷！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先圣的名言，大义，忽然他坐直了腰，拿起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

    冠盖满京华，无人敢直言，那就让我来言吧！

    尽管他只是一个秘阁校理，秘阁是什么所在，仅是崇文院替皇家收藏三馆书籍真本与宫廷古画墨迹的地方，况且上面还有直秘阁管辖，秘阁校理在高官云集的京城，简直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芝麻官。

    但他还是写了。

    “……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位，无北面之礼。若奉亲于内，行家人礼可也。今顾与百官同列，亏君体，损主威，不可为后世法！……”

    皇上，你要孝敬你老妈，请回自己屋子去，办公地点，不是内宅。更不要不顾我们做大臣的感受，也要一道陪你遭罪。你不象做一个皇帝的样子，还要为你的子孙后代做一个榜样！

    就包括几年前，你下的什么屁墨诏，强迫大家陪你元旦一道受罪，都是错误的！

    书上，晏殊吓晕了。

    将范仲淹喊来，狼狈不堪地问道：“希文，你想害死我？你胡说乱说高兴了，可想到事情的后果？”

    你不要命，可你是我保举的，我还想要一条老命。

    晏殊不是坏人，也是一个爱才的人，后来名臣当中几乎有三分之一，是他引荐或者保举，或者是其他关系，慢慢走上政治舞台的。但他本人胆小怕事，惜命如金，却让许多清流大臣不耻。

    在范仲淹召回京城不久，他也被召回了京城。

    今天注定的结果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要的是官位，范仲淹要的是名节，往大里说，是天地间那一股缈缈的正气刚骨。

    冷冷道：“承你荐举，每日怕不称职，让你难堪。今天居然以忠直得罪门下！”

    我小心的做事，怕污了你的名声，可没有想到，我居然以忠直，让你不高兴。估计还留了一份面子，否则也象管宁那样，不好意思，晏大学士，咱从此以后割席吧。

    但书上，未报。

    范仲淹并没有气妥，前一次说得是含蓄了一点吧。好，这一次我来个鲸吞！

    又写了一封奏折，皇太后，皇帝也二十岁了，你老人家好退位了，将亲政大权还给皇帝吧。

    注意背景，这十年来刘娥呼风唤雨，杀伐果断，倒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寇准、李迪、丁谓、曹利用，那一个不是强横得不能再强横的主。象王曾与鲁宗道这样的才华，只是阻止了她几件严重出格的事，都没有想过剥夺她手中的权利。

    那是刘娥的生存根本！

    范仲淹却来了一个鲸吞，想将她根本给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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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鸣天下（三）

﻿范仲淹写完了，长舒了一口气。

    暂时是无事的，就象武则天，一开始大仁大义，一旦大局注定，秋后慢慢算吧。

    可是不悔！

    然而疏奏呈上后，他左等右等，居然风平浪静，碧空万里，就象那个郑家子写的一样，桐和荻贺叶瑟瑟，蜂飞蝶庆舞翩翩。河水无阻向海去，一路铺绿到天涯。粼光弹奏黄金曲，青藻编织碧玉钗。绕樯紫薇飞双燕，傍水芷兰发岸花。朝堂安静祥和，朝堂仍象一个风和日丽的大好春光。

    这不大可能啊。

    自己官职低，掀不起多大风浪，可这样的一封疏奏上去后，也会引发一场小型的风暴，不该如此详和。

    老太太在搞什么？

    查了一查，他的奏折根本没有呈上去。

    其实后来人多胡说八道，说范仲淹在秘阁校理这段时间里，经常与皇帝见面，赵祯是偶尔会去秘阁看书，可有范仲淹上去攀谈的份吗？

    这份奏折被政事堂直接扣压下来。

    领导班子换了一批人，首相吕夷简，次相夏竦、薛奎，枢密使陈尧佐。

    对夏竦这个人后来很有争议，可没有他的手腕与皮厚，根本没有办法在欧阳修这些牙尖齿利的大臣眼皮底下存活。吕夷简同样有争议，可这时候他犯得着与一个小小的范仲淹过不去吗。薛奎权知开封府时，以严为治，京师为之肃清，权贵畏之，私下称绰号为薛出油，这个人肯定不会对范仲淹安坏心的。陈尧佐来历有些大，一门三兄弟，三进士二状元，他哥哥陈尧叟与弟弟陈尧咨皆是状元。这简直太可怕了，三兄弟老子陈省华待客时，将三个儿子往外一拎，害得人家都不敢登门。

    不过政绩只有陈尧佐还可以，特别是陈尧叟，澶渊之役时，就是他带着劝皇帝逃向江南的，结果被寇准一顿扁后，才停了刮躁。但陈尧佐的政绩也仅在地方，到了朝堂后，反而胆子变得很小，几乎不作为。

    肯定也不会对范仲淹起坏心。

    几个大佬还真安了好心。你上这份疏后，老太太就退下来？等着倒大霉吧。我们将它压下来，这件事也就遮过去了，老太太手腕虽高明，但杀戳心远不及武则天。事后就是听闻，也会当作没有发生过。

    范仲淹慢慢将这一节明白过来，叹息一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该说的该做的，自己也说了也做了。多少也要考虑人家的感受。再说，自己职位小，就是想越级进言，都没有门路。

    可是看到朝政如此，他也不想与这些软货同流共污，于是主动上书辞职，你们将我调到外地吧。

    几个大佬一见大喜，这小子纯是一把伤人又伤己的利剑，还是让他到地方上打磨打磨吧。这一次反应超级快，任命范仲淹为河中府的判官，即日上任，马上出京，走得越快越好。

    还不放心，自范仲淹准备动身，就派了门人打听消息，上了御街，哦，要离开了。出了南薰门，哦，出了内城，向外城出发了。这一回这小子终于走了，几位大佬相视一眼，长松了一口气。

    咱伤不起啊。

    没有说，一切皆在不言中。

    ……

    但这不是一件小事，想瞒也瞒不住的，秘阁里的同僚，还有许多慕名前来的官员，甚至还有一些布衣儒生，比如儒生林献可，同样从并州调到京城担任一名小官吏的刘涣，监察御史蒋堂、杨偕等等，一起前来为范仲淹送行。

    对这个，几个大佬没有办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皆是一群顽固不化之徒，如果管得紧，说不定来一个上书，惹得一身臭气。

    罪盔祸首离开就好。

    一行人将范仲淹送到了城外的长亭，这也是朝廷有意的安排，设一个长亭，送人送到长亭外，多诗意雅意。柳永的相好，就是将柳永送到这座长亭，才洒泪回去的。只是没有想到，让娄烟派人堵上了。

    不仅有他们，还有一些人前来为朋友告别，看到这一群官员前来，好奇的打听。一听，原来是范校理。这几天京城传遍了，一个个尊敬的让出地方。相互坐下，设酒把欢。

    说了一些忧国忧民的话，范仲淹正准备离开。

    忽然两个小孩子走了过来，范仲淹看着这两个小孩子，带着笑容，站了起来，他认识郑朗，郑朗不认识他，来到长亭，茫然地看着大家，问了一句：“谁是范希文。”

    “某是，”范仲淹脸上笑容更胜。

    晏殊早就忘记了此子，是自己回去后提醒晏殊的，结果晏殊没有请动。当然，以晏殊的雅量，也犯不着与一个十二岁的小家伙生气。况且也被召回京城，那么多事务，更不放在心上。

    对此子的才华与字，范仲淹颇为欣赏。

    这一切郑朗不知道。

    其他官员也不知道，就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白裘，长得不算英俊，圆乎乎的小脸，不过气质很从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环，穿着绿衣，梳着两个小髻，怀中抱着一把古琴，正用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这是谁家的孩子？来干嘛的？

    郑朗也看着范仲淹，这才是大神哪，中国几千年历史唯一的真正士大夫。

    然而这个人生命起点却是如此的贫寒甚至屈辱，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到朱家做了一名小妾，于是连带着姓也改了，叫朱说。小妾的儿子，还不是朱家的亲生子，范仲淹母子处境可想而知，最后居然被朱家将母子驱出家门。就连他自己的身世，到九岁才得知。

    这样的人，换作他人，早就消失了。

    那时他真的很小，才九岁，才得知自己真正的姓氏。在这种屈辱下，他没有自暴自弃，辞别了母亲，发奋去外地求学。十二岁时漂到了雎阳学院，没有人知道他这几年到了哪里，是怎么熬过来的，连史书都不愿提及，这是对士大夫的侮辱！要隐之。

    要感谢宋朝的恩赐，鼓励教育，雎阳书院将他收留下来。一个传奇就开始了，生于忧患，甚至耻辱，朱说的起点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看着此人，郑朗都觉得身心被涤净！

    深施一礼：“请听小子一曲。”

    “好。”范仲淹鼓励的笑道。

    这几月在京城也听到他许多传言，可凭自己直觉，这小子并不是传言的那样。

    郑朗端坐下来，手搭在琴弦上，弹了一首《白雪》。原来是《阳春白雪》，后来又改了改，一切为二，分成了《阳春》与《白雪》两部。郑朗只取了《白雪》，难度有些高，若是在两个多月前，他还没办法弹奏，就是这样，提前练了几十遍。今天才能用此曲为这位品性高洁的士大夫送行。

    范仲淹对曲不识，悄声问了一句：“何曲？”

    刘涣低声答道：“白雪。”

    范仲淹听着曲中透出的那种冰凛高洁之意，忽然明白郑家子用意，坐了下来，闭起眼睛倾听。

    场景有些古怪，可四周的人没有一个说话，皆站着，安静的将这首高洁的曲子听完。

    郑朗弹完，一抱拳离开，居然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当真攸忽而来，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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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鸣天下（四）

﻿过了好久，四儿才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他啊，是一个让我很佩服的人，”郑朗道，其他的就没有说。

    自己前来，只是想做一个历史的见证者，同时鼓了一曲，表达对这位士大夫的仰慕，弹完了，也就离开。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好色的浪荡子，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与这个冰清玉洁的士大夫攀谈。

    这个问题，刘涣他们也在问。

    范仲淹本来想说，最后忍住没有说。

    郑家子仅是一个布衣，今天场景又有些惊奇，让他隐隐感到会有事发生，不想让这个少年卷入其中，因此，仅仅一笑，就离开了。

    可还是小视了这件事的后果。

    京城百姓直达天庭，本来就住着许多官员，甚至有可能连皇家发生的事，都能传扬出去，况且范仲淹的上书？作为老百姓，还是认为赵宋才是正统的。

    因此很多人，支持范仲淹的行为。

    郑朗只想表示一下尊敬，话说得少，但越见古怪。特别是他的仪态沉稳，就象一个大人一样。许多看到这一幕的，又不知道他的来历，于是产生了种种猜测。

    居然都有人说是两个仙童，不是从人间来的。否则有那家的孩子十一二岁，有这等的风采？

    几个大佬听后，知道不妙了。

    但发生也发生了，不能将老百姓嘴巴捂上，一个个直皱眉。范仲淹主动离开，好不容易，却又冒出这件事。

    只好装聋作哑，祈祷内宫暂时不会听到，那么过了一段时间后，闲言碎语消停了，也就平安无事。

    但怎么可能？

    老太太没有找几位大佬麻烦，却将开封府尹王博文找来。

    开封府尹在宋代的地位，只要熟读历史的人都知道，比如后来的范仲淹、欧阳修、包拯，或者前面的赵匡义、毕士安、寇准。就是在王博文前面几任，也都是政绩斐然的官员，薛奎，陈尧咨与陈尧佐兄弟，很有政绩的清流官员王臻。

    新知府王博文资历稍差，仍然担任过河北与陕西转运使，为政平恕，很得民心。还有一个资历，原先担任过开封府的判官，又与监察御史崔暨、内侍罗崇勋查曹利用侄曹汭谋反一案有功，算是刘娥的亲近大臣，所以刘娥让他权知了开封府。

    没有客气，劈头就问道：“为范仲淹奏琴的那个少年是谁？”

    “启禀太后，臣不知。”

    “京城里谣传沸腾，为什么不过问！”刘娥作色地问。

    他大爷的，都成了仙童仙女，那么老娘成了什么？难不成是地狱里出来的女魔王！

    王博文本来想说一句，只是弹了一曲琴，不用小题大作，听到老太太话音里的不悦，吓得不敢说，只好道：“臣这就安排人手去查。”

    这比那四贤者好查，两个小孩子，男孩子喜欢奏琴，十一二岁，穿着似乎很不错，应当家境还可以。于是挨家挨户，或者顺着各个客栈查下去，没多久，就得到了消息。

    王博文又写了奏折，递到了内宫，查出来了，是郑家官宦弟子，其父早亡，原先还有一些恶迹。后来隐然改恶向善，闭门读书，在今年郑州的诗社上写了一首好诗，然后在那场轰动四面八方的花会上又写了两首好的长短句，似乎字写得也不错。不知道怎么来到东京城，有可能恰巧听说范仲淹的一些事，年龄小，不懂事，前去弹了一曲《白雪》。

    刘娥一看，气坏了，怎么又是这个郑家子，下了命令，给我查，查是谁指使他的。

    王博文有些流汗，只是弹一曲琴，谁去指使他？这么蛋大的孩子，往公堂一拖一吓，不要本来没有的事也会乱说，那么一桩冤案就出现了。不但出现冤案，有可能自己一生清名也化为流水。

    不过太后的命令不敢违，只好下令抓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郑朗哪里知道发生的这一切。

    不错，他脑海里储存了许多历史知识，包括马上发生的许多事，许多人的缺陷，例如范仲淹的迂阔，吕夷简的手腕，夏竦的不要脸，欧阳修不顾大局，上跳下窜，韩琦的强横，真实版包拯如何不顾国家大政，只盯着鸡毛蒜皮小事磨蹭，至于司马光的阴沉与王安石的倔强，更不用说。或者范吕之争，庞包之争，韩富之争，司王之争。

    但知道，不代表着他会运用。就象他脑海里储存了那么多字与画，到了他手上，能不能写出来，或者画出来？

    根本就没有想起来，

    转了一天后，刚回到客栈，几个衙役如狼似虎的扑上来，将他按在地上。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值得如此出手吗？

    郑朗还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屈到背后，绳子捆了上去，接着枷锁套在脖子上。这就是没有功名的坏处，若有了功名，即使询问，也是“请”。

    宋伯与四儿阻拦，被两个五大三粗的衙役，一下子也推倒在地。

    郑朗说道：“宋伯，四儿，你们不要动。”

    宋代这时官场不算太黑暗，但这些衙役与什么厢兵的，多是社会散杂人员，或者流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后世的城管，与他们有理讲不清。然后想了一下，自己来到京城，比较安份守己，什么也没做，只是到处转一转，看了一些瓦舍的节目，或者京城的一些名胜风景，连各个青楼都一次没有去过，更不要说与他人产生争执。

    眨眼就想到了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为范仲淹送行，弹了一曲，京城里稍微有些谣传，让宫里那个老太太不快乐了。想清楚了原委，又说道：“宋伯，你立即回去，带一些钱过来。”

    监牢里生活不大好过的，需要打点。

    又对四儿说：“你呆在客栈里不要动，以免走散，等待消息。更不用急，要不了几天，我就会回来。”

    似乎这件事牵连了一些人，可那都是大人，自己只是一个小屁孩，老太太终不是武则天，她还要一个脸面呢。正是这个脸面，使她最后没有坐上女皇帝的。

    能好意思为堵天下人的嘴，对自己一个小孩子下黑手吗？

    过了朱雀门，走不了多远就是州桥，桥东北就是大相国寺、土市子、灵东宫，再往北就是潘楼、樊楼、马行街，西北就是都亭驿，旁边就是开封府，后面是御史台、尚书省，可以说是天下最繁华的场所。甚至有的官员办公累了，从衙门里走出来，挨着墙壁，站在哪里默听，隔壁就有青楼，能听到青楼一些乐妓的演唱弹奏。若是听中意，心里面合计了，下值后，该不该去乐一乐。

    衙役就押着郑朗向开封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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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鸣天下（五）

﻿有可能受父母遗传的影响，郑朗到现在还没有发育，这必然要经历的，但属于那种身体晚熟的孩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了一两岁。一路走来，颈子上还戴着好几斤重的大枷锁，幸好衙役看他小，没给他上脚镣，否则一步路都走不动。这多扎眼啊。

    有的老百姓也不怕，就问：“几位差哥子，这么小的孩子，你们抓他做嘛？”

    “范校理离开京城，就是这个小孩子装神弄鬼去弹琴的。”

    “就是他啊。”

    不说还好，一说，全部跟上来了。有人又问：“难道他犯了什么罪？”

    “装神弄鬼不是犯罪吗？”

    “这叫什么罪名？”

    “对啊，只是弹琴，与装神弄鬼有何干系？难道大宋要变天？”

    连这个都要抓，除非宫里那个老太太想学武则天，开始胡乱抓人，胡乱杀人，不叫变天叫什么？

    能在开封府做衙役，也不简单，一看形势不妙，其中年长的一个衙役说道：“我们也没有办法，是奉上司之命，不敢违抗。”

    不这样说，有可能愤怒的人群，能激出民变。

    人还没有押来，就掀起了这么大声势，王博文直拍脑门，一脸愁容，不知如何是好。

    郑朗被带了进来，王博文差一点破口大骂，你们这几个差役，都是猪啊。就这么大的屁孩子，却弄得如临大敌，全身上下五花大绑不说，还套上一个大大的枷锁，能不引人注意嘛？

    但让他着恼的事在后面，此时郑朗还有些蒙。虽然做了几句嘱咐，可百思莫得其解，仅是弹了一支曲子，居然兴师动众的对自己问罪？难道老太太也听到了许多不好的传言，对自己产生了浓浓的厌恶感？

    几个衙役看到他直愣愣的站在哪里，一脚踹去：“见了府尹还不下跪？”

    一脚踹得不轻，一下子被踢趴到地上，枷锁也磕了鼻子，顿时流出鲜血。郑朗也恼了，邪气上来，挣扎着，重新站起来，向几个衙役喝道：“我虽然没有功名在身，可也是一个学子，跪天跪地跪君跪父母，今天我无罪，凭什么让我下跪！”

    几个衙役还要按，王博文气得差一点吐血，你们这样搞，传出去，我就是没有责任，也会让你们生生沾上了骚气，喝道：“不得无礼，快将他枷锁解开。”

    府尹发话，几个衙役不敢胡来了，上去将枷锁解开。

    郑朗心中舒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就怕史书记载有误，宋朝的官场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么自己麻烦可大啦。

    但王博文忽然一拍惊堂木，喝道：“你为何前去为范校理奏琴，又是何人指使？”

    心里想到，小子，我也没有办法，做做样子，你能将这几个问题过了关，我就好交待啦。若过不了关，老子也让你拉下了水。脸上色厉内荏，心中却在祈祷，祈上帝，祈真君，诸位大神，你们显显灵吧。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会对郑朗动刑，可郑朗太小了，休说他是一个小孩子，就是一般的大人，来到开封府的公堂上，也会吓得两腿憟憟颤抖。

    没让他失望，郑朗并不惧，只要真实的宋朝官场与史书记载得差不多，自己就会没有多大事。况且他还憋了一肚子火，听到王博文的问话，用袖子一抹鼻血，正色说道：“小子前去为范校理奏琴，是赞扬天地间的正气，几千年的道德传统，至于何人所授，乃是历代圣人大贤，各朝各代的忠臣良士，是他们教小子这样去做的！”

    “好啊，”是王博文在心里说的。嘴上肯定不好说出来，不然老太太一怒，自己也会倒霉。

    有这句话，我就好交差了。

    但不能不问，就是做样子，这种程度还不够的，继续问道：“某也听说你一些事，顽劣好色勇狠，又有什么资格说正气道德，圣人大贤，忠臣良士？”

    问完了，心里又想到，老太太，俺都问到这份上，算对得住您老人家了。

    “小子能不能请教府尹几个问题？”

    “可以。”

    王博文态度如此，也是无奈。

    事情还要从他审理曹利用侄子曹汭一案说起。

    弄倒了丁谓以后，曹利用权倾朝野，为人又十分霸道，连宫里的太监，甚至太后与皇上，都有些轻视，犯了众怒。正好有人告发曹利用的侄子赵州兵马监曹汭，说他喝了酒，穿上了黄马褂，带着人家喊自己万岁。

    朝廷诸官员闻听此事，全部震惊，寇准当年也穿过龙袍，不但穿，还是在他生日那天穿的，然后簪花走马，四处张扬。都知道他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就是这样，宋真宗听得多了，依担心的问了王旦，寇准想要谋反？王旦只是苦笑，道，寇准这么大年纪，还不自重，太不象话，我立即回信，骂他一顿。宋真宗才醒悟过来，再想想这老小子性格，也就释然。

    但寇准也不敢让人喊他万岁。

    这意味着什么，于是刘娥派了王博文与太监罗崇勋、监察御史崔暨去审理此案。当时王博文做得有些急，严刑拷供，拿到供词后，想到曹利用的霸道，愤怒之下，将曹汭放在开水锅里，给活煮了。

    本来这件事到此结束，可没有想到曹利用因此事倒台，房州安置，护送的太监杨怀敏痛恨曹利用的往日做为，于是在一路上不停的羞侮。这个号称大宋最坚忍的大臣，忍无可忍之下，悬梁自杀。

    这一死，有些臣子心中也后悔。

    虽然曹利用霸道，但比起丁谓来，要好得多，况且当年澶州城下，孤身一人，前往契丹大营，摇身一变成了铁公鸡，将契丹人的大嘴巴堵住，也不是容易的。

    真正数落恶劣，除了傲慢外，也并没有做什么大坏事。至于斗倒寇准，在宋代官场上太正常不过了，浊臣有，清臣同样有，没有一个人没做过相互倾轧的事。包括范仲淹在内，都做过！

    于是态度转变，开始同情了。

    这一转变，王博文很悲催，因为曹汭一案又传来新的说法，他家中有一个婢女长得很美艳，妻子吃醋，两相争宠闹得不可开交，曹汭只好将婢女出嫁。可他又难以割舍，隔三差五往婢女家跑，婢女的老公很愤怒，有一次曹汭又来纠缠，她老公看到曹汭穿着黄色的袍子，便故意拜倒于地，山呼万岁，引来街坊邻居一起过来观看。事情也飞快传到了京城，一系列后果产生。

    若是那样的话，曹汭只能定为一个嚣张罪，而不能以谋反罪活煮。

    于是许多大臣认为王博文是媚臣。

    这件案子若处理不当，有可能自己会成为第二个王钦若，无论为朝廷做了多少贡献，都会被清流之辈打得永世不能翻身。

    郑朗问道：“能不能让牛马去弹琴？”

    问得很古怪，但王博文却正色答道：“不能。”

    “府尹，你也有孙子了吧？”

    “有。”

    “那能不能让他在一岁时不尿床？”

    “不能。”

    “能不能让他在十岁时写出《腾王阁序》那样的华章？”

    “不能。”

    “那么小子十岁时虽做了一些荒诞不经的事，后来也改正了，是不是可以原谅？周处年近三十，才改邪归正，姚元崇也二十多岁时才发奋读书。孔夫子同样也是十五岁才认真学习。府尹大人，你是不是要责问一下，孔夫子十五岁之前干嘛去了？”

    这句话是出自孔子的《论语》，吾十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我十五岁才开始学习，三十岁才自立，四十岁才能明白许多事情不被迷惑，五十岁才知道万事自有天命。

    试问，你敢反驳孔子吗？

    又说道：“府尹身为开封府知府，小子改恶向善，非是美事，也不是丑事，仰恶扬善乃是君子的美德，难道府尹没有听说过吗？为何将小子年幼无知的事翻出来，嘲笑小子？”

    王博文呵呵一笑道：“说得好。郑家郎，我问你，为什么要替范校理送行？”

    你不用仅答复我一句，什么正气道德哪，总要来句实的，我才好交待。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己，不亦远乎？遇到了这样的士，小子仅去为他奏琴一曲，有何不可？”

    这是曾子说的话，士不可以不心胸宽阔，意志坚定，因为身负重任路途遥远，他把实现仁德作为自己义军，不是很重吗？要为之奋斗终生，到死才休，不是很遥远吗？范仲淹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不是“士”的精神？凭这精神，我前去相送有何不可？

    又用圣人的话反驳，王博文哭笑不得，最后道：“我听过你的事，说秋后展翅，冬天已至，虽来得晚，但自今天起，你会鸣天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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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道（一）

﻿夸得有些过。

    就算态度从容，应对得体，若是再考虑年龄因素，很不容易。可也不会到了鸣天下的地步。

    但外面汹涌澎湃的愤怒人群，给了王博文巨大的压力。咱说一句好话，避嫌了，传出去，也堵了言官的嘴巴。

    老太太若是责问，臣难道说错了吗？十二岁的孩子，进了开封府的大牢，还没弄清罪名，岂不是鸣了天下？

    这才是为官之道！

    然后又说道：“将他带下去，案情未清之前，勿要慢怠。”

    府尹都如此客气，衙役们还能说什么？

    然后将询问的经过写了一篇折子，经过了一些润色，不然老太太会动怒，但也不敢改动太大。怀着这篇折子，走出了开封府，还围了许多百姓与学子。拱了拱手道：“郑家子，只是请他过来问一问，没有别的事，诸位快快散去。”

    不服的人依有之，王博文又说了一些得体的话，渐渐将人群劝解。

    看了看天色，有些暗了。

    黄云乱滚，北风惨淡，叹了一口气。

    其实只是一件小案子，开封府每天要发生多少起大大小小的案件。可因为牵扯到太后与皇帝的权利的分配，还有这个小家伙的年龄，案子小，却上升到一个无法比似的高度。

    处理不好，自己官途从此灰淡了。但处理重，也会失去道义，以后只能在其他官员面前，挟着尾巴灰溜溜的做人。

    老太太出了一个难题，看看自己这篇奏折呈上去，能不能让老太太转变心意。

    他想法很好，可是事情发展远不是他所想像的。

    为自己正名，也没有让衙差封住嘴巴，这些衙差呢，也觉得惊奇，开封府大堂上什么人都见过，有被冤枉的人，也有穷凶极恶之徒，就没有看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这么淡定的口气对府尹说话的。

    似乎都说得府尹不住的夸赞。这倒底是在审案子，还是在看人才？

    于是传得快。

    第二天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听说了，宋朝优待士大夫，确实养了一些不要命的文臣，这也似乎不对的，俗语说文官不爱钱，武将不要命，那么文治武功就上来了。可文臣不要命，这算不算正常呢？

    一听热血啊就往上涌，奶奶的，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无辜入狱，在开封府的大堂上居然都敢公开喊出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己，不亦远乎？

    不提年龄，在之前，这个小孩子似乎还背负着恶名。

    事情演变到这地步，皆认为郑朗是好的，恶名有可能因为误会，强加上去了，所以是背负。

    那咱们是国家官员，或者是儒士，是做什么来着？

    上书，太后，你也将咱往大牢里关吧。

    一批批的，什么样的话也敢说，不怕。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我张王李赵刘，还有后来人。

    纷纷要求太后还政。

    刘娥在**差一点气疯。

    看来我以前对你们太好了，一个个无法无天，于是处理，一个个贬，甚至将林献可都流放到岭南。东京城外那个长亭这几天很热闹，送行的人络绎，贬放的人不痛苦，脸上豪光满面，送行的人辈加称赞。好象不是贬流，而是去做高官似的。

    还不止如此，有大佬坐不住了。下面的人吵翻了天，上面的几个大佬稳如泰山，吵得最后，有许多人将矛头指准了几个大佬。工部侍郎宋绶也写了一篇长长的奏折。

    他文才好，字也写得好，这篇奏折条理分明，论断清晰，矛头还是刘娥手中的权利。

    不过范仲淹那叫鲸吞，他却是吞食。在奏折中说道：“唐先天中，睿宗为太上皇，五日一受朝，处分军国重务，除三品以下官，决徒刑。宜约先天制度，令群臣对前殿，非军国大事，除拜皆前殿取旨。”

    老太太，俺不要你全部将权利放出来，有史可鉴，象李旦那样，先放一部分权利给李隆基，军国大权你老人家继续掌管着，但一些小事情呢，让皇帝先尝试着做一做。这样以后万一你老人家有一个三长两短的，皇帝正好熟悉了政务，完成权利交接。

    老太太一看，大发雷霆，林献可他们只是小人物，你是大佬，这番发话，影响有多重？

    立即将宋绶贬出朝堂，到应天府支援地方做贡献去了。

    然后就看王博文的奏折，能有什么心情看？然而终如郑朗所想的那样，她不是武则天那样的人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事还留有三分余地。包括曹利用之死，也非是她所授使。若恨，还有对丁谓、寇准恨得深？于其整死曹利用，不如整死寇准与丁谓了。

    若是一个大人，能下令，给我打，打得让他招供，可一个蛋大的孩子，好意思下这份命令？

    气得脸儿发白，想不出好办法，只好写了一句话：“非人所授，汝同龄时有此胆识乎？”

    没有人指使，你若象他这么大的时候，有这么大的胆识吗？

    王博文接到这几个字批语后，直摇头，我是没有，可不代表着一个人没有，人家甘罗十二岁拜相，胆识岂不远胜过郑家子？只是象这样的天才，很少，所以才让人好奇。但不代表着没有，例如晏殊十四岁考中进士。

    既然如此，先关着吧，等老太太消消气，以后再将郑家小孩子放出来。但你也甭想我使出对付曹汭那样的手段，对付郑家子！

    事情就僵持下来。

    四儿待在客栈里整天的哭，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就弹了一首琴曲吗？似乎也没说什么话，你是不是范希文啊，是，那我替你弹一支曲子吧。就这样了。这犯了那条的罪？

    而且周围的人也说自家小主人做得好，可做得好，为什么人还不放出来呢？

    并且还听到什么太后皇帝的，四儿更是心惊胆战，弹琴罢了，咱主仆就一小老百姓，与太后皇帝这样的天大人物有什么关系？

    还好，探了两次监，小主人似乎没有吃什么苦。

    另一边更是炸了营。

    宋伯也昏了头，赶着牛车不要命的往郑州跑，先将事情禀报给了刘知州，是你的后生，出一把力吧。然后回家，禀报几位主母，主母肯定想不出主意，但可以央求亲家。

    几个妇人一听，全傻了眼，开封府的大牢？

    大娘一听，白眼一翻，晕倒过去。其他几个妇人一起哭得暗无天日。别请崔家人了，还是先救大娘吧，宋伯又去喊大夫。

    那一边刘知州也在发愁，心中很高兴，此子甚壮。但壮不行，怎么才能将人放出来，特别是这些文士与言官们，更整得事情变得十分复杂。自己是知州，可仅是郑州的知州，连开封府尹都劝说不动，况且自己？

    心中也不大乐意，老太太，你身为一国太后，掌管整个宋朝军国大权，与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较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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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道（二）

﻿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一封信，写给朝中诸位宰相的，孩子小，不懂事，或者听了一些老百姓的议论，于是前去弹了一支琴曲。诸位相公，你们象他这般大的时候，又能会做什么呢？又能知道几分黑白？此事越演变越复杂，连我在郑州都听到许多古古怪怪的谣传。就是不发慈悲心，为了国家，向太后进进好言，将他释放了吧。

    只能这样说了。

    另一边大娘醒过来，刘知州也求过了，还有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只有亲家翁。

    实际上这幕大戏中，无论刘知州或者崔知州，又算什么？顶多是两只小虾米。

    让宋伯用最快速度赶到崔家，央求崔有节。

    徐氏一听，立即冷嘲热讽：“你家小郎还真会闯祸啊，居然都惹怒了太后。”

    “休得胡言！”崔有节怒道。

    这不是闯祸，小子无意中做了一件事，以后发达啦。

    老太太虽不高兴，可是宫里皇帝不知道？老太后上了岁数，还有多少年好活，纵然她有武则天的高寿，也不过顶多活上十几年，那时候郑家子也许不足三十岁。

    但皇帝会不会记住这件事？

    无论是范仲淹或者郑家子，都是受益人。

    况且老太太能有武则天那个妖人的高寿么？只要郑家小子以后继续保持这两年的学习态度，中一个省试，仕途就会飞黄腾达。

    将妻子斥责下去，好言安慰了宋伯。

    不管怎么说，先将人捞出来，还不知道开封府尹王博文是什么态度。听说这个人是太后的心腹，并且手段恶毒。所以王博文苦不堪言，连崔有节在孟州都这样认为了。

    可自己力量太小，能求谁？

    其实这件事是闹大了，否则以崔刘二人出手，什么人捞不出来？最后想来想去，只好找晏殊，虽然晏殊进谏了张耆的事，贬了贬，也能算是太后的心腹大臣，托他说一句话，比较管用。

    只可惜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谢拒了晏殊的好意，不然沾到一点关系，自己就是不出面，晏殊在京城也会保护。

    刘崔二人是出了力，但这个力很小。

    京城里压力最大的是王博文，上朝时，都有许多官员冷嘲热讽。

    王博文气得想与这些人捋胳膊肘儿干架。我容易么？老太太压制之下，我还在全力保护，或者硬挺，让老太太太将我贬出京城，再换一个官员担任开封府尹？

    再换，郑家小子会不会那么幸运？

    还有你们这群言官，不要命似的，若不是你们，好好劝几句，老太太气一消，当真与一个小孩子生气？

    其实这算什么？往后这种现象更多，好也吵，歹也吵，特别是清流大臣们，为了打击政敌，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宋朝元气一点一滴就在这争吵过程中消耗了。

    历史上被人美名的人都干过，范仲淹、欧阳修、晏殊、韩琦、庞籍、包拯、富弼、石介……

    这边清流大臣冷嘲热讽，那边老太太还没有甘休，又派内侍过来询问，哀家让你审问郑家子，为什么没动静？

    风箱里的老鼠若是机灵点，还能找到风箱的旮旯躲一躲，可他想找一个地方躲都躲不了。若不是还有些贪图富贵，真想索性一下子辞官不干了。

    被老太太逼得没有办法，审一审吧。

    带着文吏与几个衙役来到牢房。

    于其是来审犯人的，不如是来看望犯人有没有吃苦。不这样没办法，让那群清流逼得快要上吊了。老太太若再问，臣也审过。若不放心，你再换人吧。

    在他关照下，衙役特地找了一间干净的牢房，关放郑朗。牢房虽不大，可收拾得很干净，并且上角还有一个四角窗，空气流通，倒也没有其他牢房那股怪味。

    并且也让四儿带了一些床铺进去，若不考虑前途未卜，是没有吃多少苦。

    不过此时郑朗的姿势有些奇怪，也就是那种坐禅式。

    “这……”

    看守牢房的衙役说道：“这位小哥这几天几乎都这个姿势，要么在牢房里走一走。”

    王博文好奇的问：“郑朗，你在做什么？”

    郑朗思路被打断，不由自主的说道：“我在想道。”

    “道？放心，朝廷会最后公平处判此案的，你不用想出家。”这个孩子看似不错的，若出家为道士，朝廷以后岂不少了一个人才？

    “府尹，不是道家的道，是道义思想真理。”

    “小郎，是否在牢房里关得急？若急，明天某在犯人中选两个斯文的人，陪你打一个伴。”王博文差一点吓着，这点大孩想什么道义思想真理？难不成自己照顾不当，让他一个人呆在一间牢房里将脑子急坏了？若是那样，自己就等着清流大臣狂批吧。

    “多谢府尹厚爱，不过不必了。晋文公曾对郭偃说，始也，吾以治国为易，今也难。对曰，君以为易，其难也将至矣。君以为难，其易也将至焉。”王博文点了一下头，这是《国语》很有名气的一段话，论述难与易的关系。

    郑朗继续说道：“府尹以为难，小子这两三年闭门读书，很少与外人来往接触，承蒙府尹拂抬，这几天没有遭受鞭笞之苦，呆在这里倒也不是很急。”

    “记下来，”王博文对文吏说道。

    这就是证据，你们这些清流不用吵了，听听苦主说了什么！

    文吏开始用草书速记。

    没办法，说话的速度永远比用手写字速度快，况且这时候还是用毛笔，只好用草书先记下来，再慢慢誊抄。

    “并且小子还读过一段，孔夫子困于陈蔡，七日未尝进食，只好吃野菜，但孔夫子依然在屋内放声歌唱。颜回出去挖野散，在路上遇到子路与子贡，他们对颜回说，夫子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不禁，夫子弦歌鼓舞，未尝绝音。君子就这样没有羞耻感吗？颜回无以答，告于夫子。夫子召之，对他们说，是何言也？君子达于道谓达，穷于道之谓穷。今丘也拘于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所也，何穷之谓？故内省而不疚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藏也。昔桓公得之莒，文公得之曹，越王得之会稽。陈蔡之厄，于丘其幸乎？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小子仅是东施，但何人阻小子效颦？”

    这一段话出自《吕氏春秋》，孔子困于陈蔡确有其事，但与弟子是否有这一番对答很让人怀疑，可是赞扬孔夫子的德操，所以历代儒家们就将它当作真的了。

    后来范仲淹那句很有名的话先天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是从这里延伸出去的。

    孔夫子饿得都快要死了，心中都没有忧虑，况且我这个小小的牢狱之灾，又算得什么。虽不能与孔子相比，可不才，也想学一学。

    这句话出自大人之口倒也罢了，偏偏出自一个突然遭到大难的十二岁的少年嘴中，王博文很觉得不可思议，很慎重的凑到铁栅前，问道：“何以道，请闻。”

    那你想出什么道了，请说给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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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道（三）

﻿这一章放出去，不知有什么反应，但无奈了，写儒学，必须得这样写。就两章。继续求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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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君子之心，于喜怒哀乐未发未始不存乎中，故谓之中庸。”

    “何解？”

    郑朗前面的话出自《中庸》，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谓“中”，表现出来有节制谓之“和”。可是后面一句，王博文没有听过。

    “庸，常也，以中为常也。”

    这样就明白了，又比《中庸》里的中庸更进了一步。然而这与案件无关，文吏小声地问道：“府尹，要不要记？”

    “记。”

    干嘛不记，越有才华，才越好，老太太一喜欢，将他释放，自己压力也就消失。

    不过很狐疑的看着郑朗，你这小子，未免胃口太好了，居然还延伸圣人大义？

    但这几天郑朗盘坐，除了温习外，就在琢磨这个。自己学习，要科考，要当官，不当不行啊，看一看多惨，一顿狠扑，上了公堂一脚踹得鼻血直流，有了功名，谁敢这样对待自己？

    可是当官了，不是仅只有学问才能当好官的，就是有了政绩也不行。看一看，仅弹了一琴，惹出这么多事。那么自己该怎么办？不往其他朝代想，宋朝矫枉过正的政策，导致某些方面很畸形，只能往本朝人物上想。

    象范仲淹那样，自己半个小资，肯定玩不来。象欧阳修、韩琦他们内耗，自己不知道罢了，知道了肯定不会去做。但象晏殊那样，做一个富贵的大臣，不惜装聋作哑，自己同样不屑。然而象王旦那样呢？做忍者神龟，也做不下去。

    一想茫然了。

    学书法，还有一条道路，可在官场上想了大半天，居然没有找到一条可供选择的道路。于是没有事做，就在琢磨宋朝一些文人的心理，包括他们的儒学，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途径。

    也可以说道，与文人嘴中的“道”有区别，是他自己的“道”，不过得想好了。这个想不好，自己以后不大好办。或者换一句话来说，就是他的人生目标，与他独特的哲学，或者现在人嘴中的儒学。想清楚了，以后行事就有始有终。

    所以第一个选择了成功的大臣，司马光的朔学来分析。

    开封府尹好奇，正好说出让他听听，或者传扬出去，能有更多的人参议，这样可以为自己做一个参考。于是也说了出来。

    “及其既发，必制之以中，则无不中节。中节则和矣，是中、和一物也。”

    “咦？”王博文先发出惊奇的一声，然后微涔出汗，这又是对中庸升华，何谓中，不但是中，还要中（第四声的中）。因此未发之前，必须培养自己的德操，想法，使之正确，没有错失，无不中节，所以中和乃一物。

    不对啊，这小子在窜改中庸！

    老王吓着了，又道：“何人教你？”

    “府尹，小子自幼时，曾蒙受先父教诲，后来先父过世，小子一时放达，不知所谓，出了一些小事后，看到几位慈母悲痛欲绝，才痛改前非，于是闭门苦读。倒无他人教导，闭门造车，因此有些古怪的想法。”

    也就是我自己儿琢磨出来的。

    虽不大准确，可待会儿他还要反驳，算是一半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老王头有些晕，这是人家大儒才做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琢磨这个做什么，道：“继续以闻。”

    “养之为中，发之为和，故道，中者，天下之本也。和也，天下之达者也。智者知此者，仁者守此者，礼者履此者，乐者乐此者，政者正其不能然者，刑者威其不能从者，合而言之，谓之道。道者，圣贤之所共用。岂惟人也？天地之所以生成万物，靡不由之，故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有焉。”

    这是对中庸里的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有焉的解释。

    但更深了一步，不是“未发”，而是平时就要养这个“中”，所以呢，一发必中。这才是道。

    这番见解，王博文哪里听过。

    似乎很有道理，特别是他自幼也饱读儒家书籍，此番解释，仿佛合了他的内心想法似的。喜不自胜的抓耳挠腮，道：“将牢门打开。”

    “喏。”狱吏将牢门打开。

    老王一下子钻进去了。

    狱吏将他往外拉，道：“不可啊，王府尹。”

    你跑到大牢里面与一个犯人谈什么道，已失了体统。现在作为一个堂堂的开封府尹，怎么还要往牢房里钻？

    “不要拦某，”王博文急了。凭借多年官场的经验，今天这番对答，有可能会留名青史啊。终于明白，这个小子为什么替范仲淹送行了。敢情人家肚子里真有这种大义凛然的想法。

    差一点将官服都拉破了，衙差不敢再拉，眼睁睁的看着若大的开封府尹，就钻进了牢房，与那个少年席地坐在烂稻草上。开封府尹都钻了进去，文吏不用说了，只好皱着眉头，也往里面钻。

    郑朗只看了一眼，脸上没有表情。若听到这样的话，还不动心，那么眼前这个开封府尹，则是一个真正的大草包了。

    又道：“但小子思之，非然。”

    嗯，又不对了，王博文道：“请讲。”

    “物无完物，人无完人。纵养之，无有人万制万节。所有孔子困于蔡陈，老子难于函谷。况圣人以下，汉武黜武，唐太宗晚年失节。”

    “孔夫子也是无奈。”

    “是。但子曰，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易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前一句是孔子提醒人主动远离危险，但演变到后来，却成为一些人明哲保身的借口。中间一句说是国家清明时，要正直的说话做事，无道时正直行事，小心说话，省得惹来灾祸。后一句出自《剥》卦，小人势长，此时君子应该顺势停止行动，这也是顺应天道的行为。

    前两句是孔子说的，《易》是孔子修的。他不是教导人贪生怕死，但做事要明智，如果连自身都保护不了，如何将“道”发扬光大。

    这又是一辨了。

    这种学问看似很好，养中，其实就是养这个道，每一个人心中有了道义，仁者守仁，礼者守礼，乐者守乐，政者用它来办不能办到的事，刑者不威自有人从，真正的天人合一。

    可关健有那个人能养十全十美的“道”？虽然孔子困于蔡陈，不为苦忧，然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发必中，又何必非要招来这场灾祸。连孔子都做不到的事，如何让其他的“仁者”“礼者”“乐者”“政者”“刑者”做到？

    “是……”王博文迟疑起来。

    这时候司马光还不知在干什么呢，更无从谈起权威，甚至他此时心中都没有产生这些想法。

    所以郑朗反问，王博文立即跟着郑朗思路走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郑小郎，你读过多少书？”

    看一看，从公堂审案开始，到今天晚上一席交谈，引用了多少典故？若不是坐在对面，都怀疑对方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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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道（四）

﻿“小子五经略读，还有一些史书，以及诸子百家一些书籍，因为记忆力好，侥幸能倒背如流，不过仅能理解皮毛，汗颜。”

    五经，一些史书，与百家的一些书籍，你能倒背如流，还汗颜了，小子，是我汗颜好不好！老王让他噎住了。愣了愣道：“那你背一段《大传》给我听听。”

    《大传》出自《礼记》。礼记传讲各种礼仪，很枯燥无味，不要说他这样没有专人教导的少年，就是王候贵族家的孩子，一般少年时都很少喜欢读礼记。

    但对郑朗算什么，随便你翻就是，只要硬盘里有的，顺着背，倒着背，插花背，都不存在问题。但是王博文哪里知道有这个大BUG存在。

    背了：”礼，不王不缔，王者缔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

    一字也不差，又考了几篇，还是一字不差。

    最后王博文干瞪眼，良久叹息道：“坊言何害如此？”

    坊间的传言，怎么差别那么大？这么好的少年郎，居然被一群老百姓传成那种样子。不是不显露过的，春天在诗社，中秋在花会，也展现过才能与字迹，可老百姓的谣传就是没有怎么扭转过来。

    想一想传言的少年，再想一想眼前实际的少年，王博文只摇头。难怪郑州那个刘敬嗷嗷叫，喊是我后生，若不是他先下手为强，自己也要抢啊。又想到晏殊的事，再次叹息，晏学士，你一生拨人无数，这一回可真走了眼啦！

    不考了，心里面琢磨，明天无论如何，得面见老太太，你老人家高抬贵手，难得的一个奇葩，好好为大宋将来留一个人才吧。

    当然，背书这一段，文吏没有将书的内容记下来，只写了背某某一段文章，一字不差。

    又道：“那么何以道？”

    “小子于是思之，又想到了一条，为天地立志，为生民立命，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司马光那种中庸理想好是好，可太迂阔了，根本实现不了。所以有了张载的这段话，变修养自身，为力争，为有作为。也就是范仲淹一生做的事。

    一句话，就让王博文雷得皮焦里嫩。

    然后想到了一条，俺这一生算是白活了。不然看看，人家一个屁蛋大的孩子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可自己想都没有想过。

    恭敬地拱手，道：“请受教。”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对方很小，如果能说出一个道道，在这方面，能让他受教了。

    “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下面还有一句话，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没有仁慈的，对待万物就象对待刍狗（草扎的狗，古代用来祭祀用的，用完后烧掉或者扔掉）一样，任万物自生自灭，圣人也没有仁爱的，同样让百姓自生自灭。

    儒家对道家不是很排斥，无为嘛，正好用来愚民。但用得不多。统治者用的多是法家，可不能言。

    引用了一句，论述下面的：“天地本无心，然天地生生不息，生化万物，以生物为心，为天地立志！”

    “是！”

    这一讲就清晰了，不要追求那些虚无飘缈的东西，天地生生不息，无心而成化万物，本无心无志，因此这个心是寄托在万物身上，而不是寄托在天地身上。这也符合儒家的真义，驳斥了道家一些虚无的理论，同时也驳斥了佛家以宇宙为心，以心役物，使物不役心的消积理论。王博文本身作为一个儒生，对这套理论肯定很欢迎。

    为天地立心立志，也就是为万物立一套标准。这就是为天地立志的本义。

    “命有理命与气命，两命皆不可废也。开显安身立命之道，使民日用而不知，气命有所依，理命有所贞。”

    所谓理命，出《汉武帝内传》：“方丈之阜，为理命之室；沧浪海岛，养九老之堂”。指敬事天命，也是指一个人的信仰情操等思想上的东西，气命，指性命。说气命有所倚，理命有所贞，生命要保障，是让百姓能吃饱穿暖栖有所居，若要求更高一点，身体健康，合家团聚的神马。理命有所贞，也就是保持高尚的情操，并且在高尚的情感下，精神感到愉快。还不止这些，包含的事物很多，从物质到精神生活全部包含在这两句话内。

    这才是为民立命。

    王博文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有管他，郑朗继续说：“儒家之学，自两汉起，而魏晋、南北朝、隋唐，千百年，未得之传承，五代之时，道统摇摇欲逝，我朝之初，竟无一学，光复上古圣儒法言。故为去圣继绝学！”

    去，不是去掉，而是往，去寻找。

    “非也，有孔颖达等大儒，何来欲逝之说？”

    “府尹，他们只是遵守圣贤，可曾将圣贤发扬光大？就如书法，举天下皆学二王欧褚颜柳，长久以往，书法会盛否？只有丢掉这些各儒的个人理解，直接去寻找上古诸位大贤的真义，儒家之学方能百花齐放，否则越去越缩，越缩越逝。”

    “这个，这个……你还是讲一讲为万世开太平。”就这一会儿，王博文掉下了许多汗。

    “府尹，儒家内圣为本质，以外王表功能，是否？”

    “是。”

    “然儒家只提及治道，有没有开出政道？一直以来，体制以儒为衣，法为里，诚乃憾事。唯寄于圣人言，推陈出新，掷出政道，方能开物成务，利用厚生，而非法家滋事多多。”

    这是张载的本义，但郑朗不耻之。法家好，儒家好，道家好，阴阳家也好，博采诸家之长，才是根本所在。好的吸纳，坏的丢弃，与时俱进，推陈出新，才是真正的时务之策。

    当然，仅说了这一段，也不能概括朔学与张载气学的全部。

    其实张载气数很复杂，他是从太极图受到的启发，认为“和谐”是永恒的，就象能量守恒定律一样，维持不变，道是随着和谐而运行，有时阴消阳涨，有时候阳消阴涨。但阴能转换为阳，阳能转换为阴，因此将它的积极一面释放出来。

    这种儒学依然还带有唯心主义的一些观点，不过大多数很接近后世的唯物主义了。

    没有全部说出来，听在王博文耳朵里面，只听出为天地立志，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这一回连话都不能说了，后面一条不仅要推陈出新，还有要原来儒学上，再创造学术理论，使它能代替法家“政道”。

    好大的志气。

    连记录的文吏都在抹额头的汗水。

    郑朗却摇了摇头道：“然小子思之，依是不妥。”

    “为何？”王博文问道。原来的道迂阔不可实现，这种道好啊，只要人人奉献出一点爱，这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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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道（五）

﻿“府尹，百人聚会，一人掌厨，能否让百人皆合口乎？”

    “不能。”

    “正是！若真有这种道，又要实行之，那可就危险啦。士有士的想法，农有农的想法，工有工的想法，商有商的想法。男女老幼想法又各自不同，东西南北百姓又是不同的生活方式与想法。这天下间有没有一种道，让所有百姓一点伤害都没有受到，潜移默化，受益之？”

    “似乎……”王博文不能回答。

    真按照他这个标准，恐怕孔孟之道也不能做到。刚才这小子不是说过吗，儒家长于理论，疏于“政道”。更不要说佛道两家一些虚无飘缈的东西。

    “若以自己想法为天下人的准则，会不会使天下人全部受益，并且一致赞成？”

    “不会。”

    “但是人人皆以为自己想法是对的，就是天下人的准则，那将会如何？”

    “这……”

    “那将会很乱，实施于学术，将会相互攻喧不止，实施于国家，国家将会争吵不休。再好的国力，也会在这无穷无止的争休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然后轰然倒地。所以这种道，看似行，还是不行。”

    郑朗并没有夸张，眼下的种种争吵，是属于争权夺位的吵闹，比如王钦若，是弄倒了寇准，但寇准弄倒的人同样不少。是上书弄了祥瑞，然而上有所好，下有所和，主要责任还是在宋真宗身上。再看这个人的一生，除了这两件丑事外，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大恶。但让史书钉在奸臣的铁柱上了。真论危害，他及得上司马光与王安石？有可能欧阳修等人掀起的无穷无尽内争开始，形成的危害都比王钦若大。

    可马上他所说的就要开始了。

    而且发起的人，一个个皆是史书上赞扬的清流大臣，许多人让后人仰目而视。

    有没有坏心？真没有什么坏心，他们是想国家想百姓更好，可这种好心，却办了坏事。

    自己阻止不。可不会去做。

    嗯，逼到头上了，也不大好说的。

    王博文听出来这两种道不同之处了，前者要求每一个人都能养“中”，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后者不要求每一个个养中，但实施一套准则，使天下万物受益，然而这个准则同样是不可实现的。

    “郑小郎，那你认为什么样的道好呢？”

    “小子眼下只想了这两种道，其他的没有来得及想。”倒不是假话，先是将各个儒学回想了一遍，可每一个儒学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每一学派都要细想。因此，只想到了朔学与气学。

    王博文问完后，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这已经是千古奇闻，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突然关进大牢里，然后盘坐在这里想“道”，并且还真想出了许多，将史书翻一翻，可曾有之。自己还真指望他能悟出一个好道，难道是释迦牟尼转世不成？

    走了出来，王博文两眼茫茫。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牢房里离开的。

    寒风吹来，凛冽的从脸上刮过，头脑才清醒过来，向身边的文吏说道：“可曾全部记下来？”

    “记下来了。”

    “你有没有在觉得做梦？”

    “王府尹，这句正中属下内心，一直以来属下碌碌无为，昏昏而活，今天看郑家子在狱中悟道，属下情以何堪？”文吏同样也是茫然一片，王博文饱读儒家书籍，他身为文吏，同样读过许多书，知道这少年此番对答，有多大的份量。

    就是一个成年人，忽然出此语，都会掀起一场小轰动，况且他的年龄？

    “那日，某审他，态度从容自若，让某很惊奇，所以吩咐狱卒妥善安置，当时只认为他仪态好，可没有想到，此子胸怀居然如此之大。难怪，难怪，他要装天，装地，装万物，又岂是一场小小牢狱之灾所能屈辱的？你看看史书，可曾有过？”

    “属下没有看到过。”

    “走，我们今天将所有事务放下来，将此份对答，誊抄数份，然后某找几位宰相，就是拼了这个官职，某也要将这个少年保全下来。”说完了，拉着文吏向自己府上走去。

    ……

    刘知州的信就到了几位宰相手中。

    吕夷简翻了翻，递给了夏竦与薛奎，道：“这个刘敬真不知轻重。”

    看完后，连薛奎都赞成吕夷简的话。

    老太太再怎么生气，会当真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会怎么样？

    可此时清臣太刮噪了，老太太在火头上，这时候劝说，不但不起作用，相反，有可能老太太一怒之下，反而对这个少年进行处罚。

    夏竦摇头，道：“此子我也听过他的一些事迹，才华是有些，可不是一个省事的主。”

    薛奎只是笑，这三年来，此子风头很盛，前年拨小刀子，去年端午群殴，今天诗社为一老妓写诗，花会又为了搂抱两美妓，作两长短句，郑州让他折腾得天翻地覆。

    大约没得折腾了，居然来到东京城来折腾。

    不过终是一个少年人，又听说他还写了一笔好字，因此也不恼，只是觉得很好笑。道：“王府尹不是说过吗，他自此鸣天下了。”

    连一惯脸色肃穆的吕夷简听到这句后，居然也露出了笑容。

    看看这几天吧，整个东京城的百姓都在谈论郑家子，风头都压过了自己这些宰相。岂不是鸣了天下。

    其实他们也卷了一些进去，不过不是最为难的，最为难的是开封府尹王博文，每次看到他上朝被清流大臣狂批特批，几位宰相就扭转头，装作没有看到。

    然后呢，在心中替王博文默哀。

    老王，好好保重吧。

    但老王要拖他们下水了。

    王博文与文吏誊抄了好几份，揣着其中的六七份，来到了中书，要见几位宰相。也让他进来了，劈头就问道：“吕相公，夏相公，薛相公，你们有没有想过道？”

    “什么道？”夏竦问道。难不成这老小子这几天悲催的，脑子急坏掉了？

    “就是治国治天下治万物的大道。”

    “王府尹，你没有事吧？”薛奎关切的问。

    “我能有什么事？只是这几天两头受气，呕心。”王博文烦恼的摇头，又问道：“你们可曾想过？”

    “想什么？儒家诸贤书籍里阐述了还少吗？”夏竦不解地问。

    “那就好，那就好，”王博文抚胸，这一边抄着，一边惭愧，自己身为开封府尹，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居然让一个屁孩子比下去，难道是白活了？现在连几位宰相都没有想过，自己就不算什么。

    “那就好什么？”薛奎狐疑地问。

    “若是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盘坐于牢房里，想着这天下大道，你们相信不相信？”

    不用说指郑家子了，可三个大佬有些糊涂，吕夷简道：“你能不能说请楚一点？”

    “你们几位相公过来看，”一人一份，将自己与郑家子的对答，递到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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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召见

﻿老王到现在还没有回过魂。几位大佬涵养功夫肯定有了，可看完了，脸上全部露出古怪的表情。

    大佬就是大佬，倒底不一样，仅是古怪，还没有失态。

    吕夷简沉声问：“何来此对答？”

    “我奉太后懿旨，带着狱吏前去狱里审问，见他盘坐于地，感到奇怪，于是问了一句。”接下来发生的事，纸上面全部写了。几人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进监牢审问。

    不是不知道，外面议论汹汹，清流大臣群情激愤，这时候将郑家子再度拖到公堂上审问，王博文压力更大。虽到监牢里审问，多少失了礼度，但也没有规定审问，非得在公堂上进行的。谋官之道，无奈之举，大家都能理解他的苦衷。

    然后又再度看着这张纸上的文字。

    作为大佬，智商总比普通人要高的。

    自从花会的事传开后，就知道郑家子不会是旁人代笔了，有那个傲气，有那个字，何须让别人代笔。况且诗词到了那种地步，又会甘心做人家的代笔手？

    但仅是诗词。

    老百姓争论不休，好象写了一首好诗不得了，然而到了吕夷简这层次上，写好诗词又算得什么？还要会行事做人，这样才能有出息。象初唐四杰，那么好的才华，唐高宗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主，最后呢？

    可这张纸上的意味是什么？

    这是想做一个儒学的大宗师啊，开宗不会，自始至终这小子都在围绕着儒学转，然而这小子分明想立派！

    北宋立国之初，好象有不少年，那一个大儒敢这样干过？

    当然，仅是这几句对答，还不算什么，想要阐述，要需要多篇文章来论证，证明这个论理，这才能真正构成一个学说门派。可说来说去，人家的年龄……

    几个大佬看了两遍，然后又在想，似乎还十分有道理。

    吕夷简说道：“王府尹，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这篇文不能泄露出去。”

    “吕相公，当时在场的不仅有我与文吏，还有衙役，并且还有诸多的犯人，我怎能让他们全部封住嘴巴？”

    文吏做记录的，还有，也是在向老太太表白，我进去不是看望郑家子，而是审问郑家子，省得发生误会。可王博文心中想到：吕坦夫，你当我傻啊。今天你让我封锁消息，那你们宰相也就没有责任了，以后出了什么事，全由我来担骂名。休想！要死大家一起死。

    薛奎摇头，这一回躲不掉了。

    本来整京城的人以为这少年冤枉，若再有这等才情，自己几人又得知，还做忍者神龟，老百姓会指着自己的脊梁骂人。道：“见太后吧。”

    几个大佬结伴走向内宫。

    太监不敢怠慢，立即禀报，老太太疑惑，又有什么事发生？

    几位大佬来的也是时候，老太太也让言官弄怕了。处理了一批，又生出一批，比那个野草长得还要快。没办法打压。这时候她有些慌，她可以控制宋朝的顶级官场，调动东西两府（中书、枢密）的人选，但不可能做到将整个宋朝的官场换掉。这股风越刮越烈，于是将驸马都尉李遵勗喊来，问了一句：“外议如何？”

    “臣无以他闻，仅听到人言天子即冠，太后宜还政，又言郑家子冤，太后囚一个少年人，欲换天。”

    还是还政，还是放人，老太太心灰意冷，心中一些想法渐渐也淡了，最后自己是什么身份，走哪儿算哪儿，不强求了。

    然后又送了一些关于孝道的经义，比如《孝经》，比如《惟皇戒德赋》，这些书籍，送给了赵祯，要他反复的诵读。

    我还是你的老娘，还能活上几年，给我乖点！

    其实已经准备在退让。

    老太太很聪明，可这几年有的事，做得也很傻很天真。既然想做皇帝，又不想杀一个人，可不可能？看看人家武则天是怎么做的？几千几千的杀，十几年的皇帝做下来，官员、贵族、儒士与平民百姓，杀了总有不计其数，这才将皇帝位置做稳的。

    让几位大臣坐下来，刘娥问：“诸卿，一道前来有何政务？”

    几个人一起盯着吕夷简，你是首相，还是你来带头。

    吕夷简略不悦的看了王博文一眼，但这个难题都不能化解，也不会被称为北宋心机权谋最深的几人之一了，徐徐道：“太后，臣这里有一份奏折，请太后过目。”

    太监接着那篇文章，递到帘后的刘娥手中。先让老太太看，再见机行事。

    刘娥看了一遍，略怒的问王博文：“王府尹，哀家什么时候让你与郑家子谈道的？”

    老娘是让你审问他的，不是让你与他交谈儒学的。

    王博文道：“启禀太后，臣是去准备审问此子，但见他盘坐于地，无意询问了一句，结果他说在想道，臣好奇，又问了一句，可越谈越奇，是臣疏忽了。”

    有什么疏失？作为大宋的臣子，见到人才喜欢是应当的。作为一个文人，见到这种新奇的对儒学见解，喜欢更是应当的。连这两条都做不到，何来谈宋朝的文臣？

    老王是准备豁出去，豁得不彻底，自责了一下。

    “这是你写的？”

    “本来臣带着文吏，准备记录审讯经过，结果这一番对话也记录下来，臣以为太后应当知道，于是重新抄写了一遍。”

    “可夸大润色？”

    “臣不敢，不信太后可以将此子带来盘问一二，就知道臣为何如此慎重。”

    老太太，你也喜欢文学，不谈不好办，一谈保准你喜欢，甚至若是谈及什么“道”，有可能将你从帘后忽悠出来。

    可能吗？

    “这两年多来，此子风头很盛哪。”老太太带着嘲讽，说道。

    “太后，那时他还小，在公堂上也承认自己犯了错。况且天赋如此，仅是喜欢美丽女子，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并不算过也。”

    “做男人的应当风流吗？”刘娥很不悦的道。

    王博文有些汗，老太太，你是一个女人，当然这样说。虽你是太后，这个世界还是男人的世界。不过不辨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要将人放出来，就好办。

    刘娥又道：“况且他还小……”

    这么小，能做什么风流事？纯是小色鬼嘛，不过不能明言。

    但众人相视一眼，脸上都有了喜色，老太太竟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大约有戏。

    刘娥又看了一遍，凡是有些学问的，拿到这篇文章，都会读上好几遍。老太太也有些冲击，还有些茫然，这个屁大了孩子，居然有这么广阔的胸怀与学问。还真有天才这么回事？

    都想得有些高，郑朗只寻找自己的“道”，至于天下的百姓嘛，有没有想过，很疑问。但他没有说，谁知此节。不过声势这么大，老太太觉得就这样放过，下不了台，看着这篇文章，不作声。

    吕夷简坐在最前面，听着老太太发出的呼吸声，十分悠长平稳，不是动怒的迹象，终于出面了，道：“太后，虽此子不懂事务，然京城汹汹，此子是汹汹的源头，不为此子，为了国家祥和，社稷安宁，不如饶恕他这一次。”

    给了老太太台阶下，又得到了清名，替同僚们解决了一桩难题。机会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刘娥叹息一声：“王卿，你将此子带到内宫，让哀家一见。”

    “喏，”王博文大喜。好不容易啊，老太太终于低了头，又向吕夷简投去感谢的一瞥，然后兴冲冲的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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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天堂（上）

﻿折腾了这么多天，天气进入了二九，渐渐就冷了。

    乌云在天空里盘过来卷过去，翻翻滚滚的，越积越厚了，风更厉，几片雪花便悄悄的从云层里，降落到人间。

    “冷否？”

    “不冷。”

    “一会儿到了内宫，见了太后，认一个错儿，事情也就结束了。”

    “府尹，他人如何评价小子，小子不管，但小子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泼污？事父母有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太后也若天下百姓父母。虽是太后，有过也要去委婉的进谏劝戒。小子没有进谏，还要认错，小子不从！”

    中间一段，又是《论语》中的一段，侍奉父母，看到他们有不对的地方，要委婉的劝谏，若不听从，还要恭恭敬敬，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愿，为父母操劳而不怨恨。

    正是这一段段话，构筑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儒家独特的尊卑有序的理论。

    王博文无奈，想要辨服这个少年大约不可能，人家心中装的东西太大，只好祈求他将太后当成了父母，给予一些尊重，这样才不会出事。

    进了内宫。

    都要在好奇的看，正是这个少年人，将整个东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的。象吕夷简已经嗅到了另一件事，老太太要低头了，对权利的渴望，已经在消退。所以这股大势之下，终于在赵祯生母死时，使他鼓起勇气，上书以国礼举哀，为他捞取了最大的一笔政治投资。

    没有范仲淹的首倡先河，没有言官的前扑后继，现在又加上了郑朗无心横插了一脚，刘娥一颗雄心壮志是不会消减的。也就没有吕夷简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机遇。

    一个少年人，长得不是很英俊，其实也不丑啦。

    可这么大名声，在脑海印象里，肯定是一个无比潇洒的翩翩少年。因此看到郑朗，都有些小的失望。

    不过立即发现不同之处，到了皇宫中，不是开封府，级别又升高了许多。又是整个大宋最高的领导，就凭这阵势，有几个人不失态的？郑家子没有，很沉稳的走了进来，仿佛这个大内皇宫是他自家后院一样。

    仅这份仪态，就十分难得。

    以前也有一人，蔡齐中状元，见宋真宗没有失态，仪态端庄，真宗喜道：“吾得人矣。”

    道理很简单，没有这份胆气，如何做大事情？

    郑朗也不是装十三，就这副宅性格，散淡得要命，并且嫌宅得不够，还要跑到京城转一转，养气。不就是一个太后嘛？将她光鲜的太后称呼扒去，难道与其他老太太不同，长了两个角？

    况且他吃定了刘娥，不是武则天，那得小心了，弄不好人头不保。刘娥不杀人，不杀就好办。为什么要害怕？

    沉稳的走进来，然后看着帘子，平静的问：“太后在否？”

    “小子胆大！”一个太监尖着嗓子问。

    郑朗心中翻了一次白眼，这得问清楚，老太太曾经将丁谓喊过内宫谈话，丁谓说得嘴干舌燥，结果一个小太监将帘子一拉，道：“相公，你在与谁说话啊？”

    堂堂的一个宰相，对着空气说了大半天，成为当时京城一大笑谈。指不准老太太又要玩一次。

    有太监搭腔，那就好办，道：“臣民参见太后。”

    然后一拱手，道：“也参见诸位相公。”

    坐着三个宰相，知道是吕夷简、薛奎与夏竦，但具体的那一个人身上，一个也不认识。

    行过礼后，默默站立。

    四个尊贵的大人物，就这么看着。蔡京举止得当，那都多大啦。这个少年才多大？难道他真如王博文所说，胸中装有天，装有地，这个内宫根本不在意？就算这个说法有理，可考虑到这个年龄，无法解释！

    刘娥终于说话：“春天时，郑州刘敬曾将你写的那首诗，送到京城。你知道为什么哀家不报？”

    “臣民早知，当日臣民舅舅闻听后，曾向臣民报喜。臣民说勿喜，太后为政务实，不喜虚祥，即便诗字到了太后手中，必会压制不报。就是报之，或者召见臣民，臣民以也为不喜。”

    “放肆！”太监又喝了一声。

    “让他说，”刘娥道。

    郑朗根本就没有当太监是一回事，这本来就是一个文人的天堂，文臣放肆的时代！为什么大好机会，不放肆一把？

    道：“臣民今年去了一趟孟州，泰山以喻，宋襄公自不量力，试图称霸中原，自取其辱。名器，有德者居之。臣民年幼，学问很浅薄，曾静心学习了两年多时间，然学得越多，越知道学问的广大，犹如沧海，臣民侥幸只拾取了其中一粟。若太后召见，天下扬名，登门者络绎不绝，学不足，名已显，那是自取其辱。且登门者多，也无法安心求学，又是好意互访，不能回绝。因此，不报不喜，报之亦不喜。”

    薛奎与王博文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很赞许，这少年才学是有了，更难得的是这谦虚的态度。

    四人当中，吕夷简或者夏竦都不以容人之量见长，然而郑朗太小，对他们未来的仕途影响不大，也不会产生嫉妒的心理。

    刘娥又问道：“既然你安心求学，为何又来京城？”

    仅是一问，虽愠怒，但几位大佬都听了出来，老太太怒意不甚。

    “此次进京，乃是无意。臣民在家中闭门造车两年多时间，字体遇到了困境，想出来走一走，看看锦锈的河山，开阔心中之气，以气入字，以便使字体更上一层楼。同时，走一走，也能开阔眼界。”

    “以气入字？”

    “是，太后，臣民的字以天真烂漫为意，心中没有这个天真爽朗之气，字迹上就无法突破。”

    “哀家不这样认为。哀家是收到你写的那首诗，扣中不发，是哀家听说了你一些事，挟勇斗狠，失去了学子应有的儒雅之气。”

    老太太在这里埋了一个坎，不仅是你打架挟勇赌狠，包括你在京城，以平民百姓身份为范仲淹送行，在公堂上不屈，都是在赌狠，更不要说什么天真烂漫。

    一旦打上了这个标签，郑朗前程会灰蒙蒙一片。

    依然很从容，说道：“太后，前几年的事，臣民是错了，在公堂上，臣民也这样回答王府尹的。但不能一味将好胜视为畏途。用在斗殴上，会以勇犯律，用在营商上，会苛剥于民，用在贪恋权势上，会出权臣奸宵，可用在学业上，会学有所成，用在治理地方上，会成为干吏，用在政务上，会成为国家栋梁，用在军事上，能替君王保家卫国。若没有这份好胜之心，岂能成否？凡事皆有两面性，恰如利器，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可惜臣民这几年休心养性，好胜心渐淡，也不知是不是美事。”

    气度悠闲的一个推手，将刘娥这个难题化解。

    老太太，我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就是那样的人，也未必不是好人，只是没有用好人的人。

    虽然语气很委婉，几人还是担心的看着帘后。老太太激了他一句，小子反过来隐隐说老太太不会用人！

    刘娥在帘后忽然笑起来，好笑的。几个人在帘后肯定看不到，她又问：“范仲淹自己要求外放，几位相公让他出任河中府的判官，以他的资历，也不冤之。你为何前去长亭，为之鼓琴，为之诉屈？”

    “臣民前去长亭，是恰巧臣民听闻了范校理一些事迹，幼时如此贫寒家庭，居然奋发向上，终于出人头地，臣民心中十分佩服。进入雎阳书院后，虽有朝廷赈济，乃家贫苦，求学然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以水沃面，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同学见其怜，于是赠其美食，过些时日来看，佳肴起霉竟不食。同学罪之，长揖说，我已安于划粥割齑生活，忧食之美餐，后粥齑恐难以下咽。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比起颜回，范校理可逊色乎？太后，这样的人，臣民怎能不折服？”

    郑朗侃侃而谈。

    怕什么，老老赵那个石碑还供奉在太庙，言者无罪。你老太太又能将我怎么着！

    刘娥不能言。

    范仲淹苦，自己青年跟随丈夫漂泊到汴梁城后，也过了一段很苦的生活，丈夫才将自己卖给了先帝。你干嘛不说我也不易？

    “臣民仅是仰慕其人，为之鼓琴一曲，不知为何将臣民下于开封大牢。难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么你说范仲淹是做对了，哀家做错啦！”刘娥根本就没有回答郑朗，仅凭你掀起了这么大风浪，关你几天，还算客气的。随着又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PS：感谢老朋友云容赋的执事，也感谢aman2511、cn2541、雨叶淋、fugudoku、minoture、南郭楚士的打赏，还有诸位的支持。无以回报，虽然这样码，会很慢，下星期会用不断的小爆发，回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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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天堂（下）

﻿几个大佬都有些担心，心里面皆想到，老太太，目前这个小家伙应对也得体，随便找一个台阶下，将他释放了，再用一些安抚手段，京城里的沸腾也就消解了，大家皆平安无事。何必问这个尖锐的问题？

    不能看他小，都问道了，会不会向你低头？会不会说范仲淹做错了？

    郑朗继续从容的答道：“臣民前去弹琴，是仰慕他的品德，居于贫困而不坠落的坚强，不为富贵荣华失去道义的高洁。对或错，太后请问诸位相公。至于臣民，仅是一少年学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太后提问，臣民不敢不答。君臣，父子，夫妻，是维护国家秩序的主体。犹如根固壤吸水土，干延于高空受阳光普照，枝散于干四侧，叶篷于枝上，草木才能欣欣向荣。”

    “哀家问你，进谏本是言官之职。你方才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范仲淹是秘阁校理，职责是整理国库书册，为何要上言进谏？”刘娥机灵的打岔，将郑朗的话题中断。

    不用想，接下来与范仲淹又是一样的说法，在内宫，皇上可以孝敬你，你是母，他是子，这是人子应当做的事，可上了朝廷，他是君，代表着是一个国家，那怕你是太后，掌管着国家军国大权，但在名份上，绝不可以凌驾于皇帝之上。否则国家就乱了，甚至这小子阴阳怪气的，来个什么国家秩序的主体，老娘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容易么？反过来说老娘颠覆国家秩序？

    但是这些天她让言官吵累了，不想再争。

    其实刘娥有一段时间，是很想做皇帝的，否认都否认不起来。不是没有太后监国的，前面数个朝代，都有许多太后监国的事例可以借鉴。就连辽国的萧太后，同样也掌握了军国大权多少年。

    可她们掌握的是军国大权，然而做过几例比较逾越礼制的举动？老太太这几年做了多少？但是宋朝优容士大夫的传统，使一些士大夫修养得到升华，于是经常在老太太耳边鼓风，鼓得老太太特心虚。

    因此王曾一说，喏喏。

    鲁宗道一说，嘿然。

    宋绶一说，默言。

    今天眼看郑朗将话题往上面引，直接将话题引开。

    这也是宋史上最搞怪的一幕，老太太明明想皇帝，却始终首鼠两端，瞻前顾后。因此，一个很精明的人，弄得自己有时候象一个小丑。

    要么就是贬流，这个贬流真起作用吗？看一看长亭外那些苦主的红光满面就知道了。

    想做皇帝，就得学习武则天，大刀子一挥，人头滚滚，血肉横飞，几千个不要命臣子的人头落地，保证什么言臣，学子，大儒，都不敢言。包括郑朗在内，看他还敢不敢侃侃而谈？

    郑朗大声答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行了，什么都不用说。

    刘娥让他的大义凛然，差一点憋死。

    特别小屁孩记性似乎真的很好，时不时带着一些圣人大言掺杂，辨都无法可辨。难不成说孔夫子也说错了？

    “你怎么想起来要问道？”

    几个大佬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老太太服软了，咱们不谈范仲淹。

    老太太也没有办法，面对这样一个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还是一个小屁孩，不对，还是一个记性特好，嘴尖牙快的小屁孩，无奈，只好主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一场大变，也如同六月天突如其来的风暴，又是风又是雷又是电的，眼看一场大暴风雨就要来临，可忽然风也停了，雷电也没有了，太阳出来了。

    但老太太心中是泪流满面。

    宋朝就是这种体制，太祖皇帝的遗训，刻在石碑上的，不得杀害柴氏子孙，不加田赋，不得杀害士大夫，言者无罪。贬放就是最重的处理手段。甚至有士大夫无耻的，哭着喊着，士可杀不可辱，你流放我，我受辱了，要自杀。于是没办法，无罪释放。

    或者自己下一道诏书，将此子流放到岭南？

    有可能老百姓都能将皇宫给围起来。

    因此，咱们谈一谈其他的吧。

    “臣民以前只顾着读书，遭此囹圄，忽然想到了将来。难道将来仅是读书，科考，谋官，从政？就是担任官员，也有几等的官员，不能首鼠两端，贻人口实。所以想替自己定一个做人的准则，行事的道德标准。”

    不算高明的言论，可考虑到他的年龄，还是让人觉得古怪。

    总之，此子很有志气，抱负远大。连刘娥在帘后，都不自觉的额首。语气又变了变，变得更柔和，道：“你坐着谈。”

    时代在变化，家俱也在变化，椅子同样在进化。唐朝是矮脚椅子，必须盘坐于地，到了宋朝，则成了高桌大椅。赵匡胤上朝一看，觉得有些刺眼，尊卑不分，借宰相范质递书呈时，让太监将椅子撤去。

    范质愣了一下，不敢说，他站着，其他大臣只好伴着站。自此以后，上朝，或者正式议事时，大臣们都站着与皇上说话了。但在这种小场合，臣子还是继续坐着交谈的。

    “臣民那时想到了两个人，第一个是唐朝宰相裴炎，前面为了权势，替武则天为虎作猖，武则天杀他时才幡然醒悟。虽挽回了一些清节，史官也将他的一些事迹隐之不载。可千百年后，终有人替他的生平定罪。”

    仅是举一例，倒不是刻意隐讽刘娥。

    几个大佬不是平民百姓，皆读过许多史书，虽裴炎死得壮烈，然而前面协助武则天废太子贤，接着又协助武则天废唐中宗，作为臣子，的确失去了臣子本份。

    郑家子用他作例，亦无不可。

    郑朗又说道：“臣民又想起了另一个人，王文穆（王钦若，文穆是谥号）。天圣二年，契丹人向我朝借草场，王文穆说，借它，不借是示敌以弱，若契丹人有歹意，不借，他们就不来？于是我朝越大方，契丹反而不好意思。当时先帝驾崩不久，国事纷至沓来，此议使国家安然渡过一场危机。仅此事就可圈可点。可因为他没有立人行事标准，主欲为己欲，为群臣耻之。”

    也就是说王钦若是一个能臣，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宋真宗要祥瑞，他就谋划祥瑞，老太太要务实，他就务实。当然，虽然言者无罪，也只能隐隐说一下。

    可无论他做了多少事，清臣鄙之。

    最有名的一次是吴植托余谔带二十两黄金向王钦若行贿，被诸臣得知。其实王钦若未必真再乎这二十两黄金，休说王钦若，就是现在的郑朗也未必很在意，不就是两百缗钱吗？仅能买娄烟的一条胳膊肘儿。于是群臣上书，吴余二人倒霉了，王钦若让老太太保了下来。

    第二天上朝时，鲁宗道看到他到来，突然大喝：“汝犹敢出头！”

    群臣爆笑。

    遭此羞侮，王钦若大伤，一病而去。

    其实王钦若再度为相，是准备做点实事的，比如修好《宋真宗实录》后，刻意的递给刘娥与赵祯看，用委婉的方式，使刘娥与赵祯母子感情亲密。

    比如赵祯问犯私罪何事时，诸清臣讳之不答，只有王钦若不顾名节，做了解释，并且给私罪准确的定位。

    郑朗这一说，四位大佬都有些沉默。

    “给他上茶，”刘娥道。

    说到现在，仅此一句，合了刘娥的胃口。

    “谢太后。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故臣民在狱中反思，想寻找一道，让我有始有终。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从上古诸义中寻找出路，这才想到儒学久之未变，已经是死气腾腾，才有了臣民与王府尹那番对话。”

    刘娥又不语。

    这一次不是憋郁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仅听不震憾，就坐在她不远处，看着更稚嫩，但就是这个小孩子，不但考虑学习，还要考虑人生准则，儒学改新，乃到国家、百姓、万物。

    还真考虑过的，否则不会对王钦若定位这么清楚。

    小家伙，你是不是想得太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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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对眼

﻿听到此处，王博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老太太不是恶人，只不过做了一些逾越的事，招来议论。这样不是很好吗？虽不是皇帝，却行着皇帝的权利，何必非要念着那个名份？大家也相互平安。

    此子谈吐如此，王博文倒不相信老太太不动心。

    老太太忽然看着外面，喊道：“皇儿，进来吧。”

    她在与郑朗磨嘴皮子，几位大佬听得入神，又坐在侧面，不觉。

    可老太太在帘后，正面对着殿外，起初也没有注意，后来终于看到殿下有黄影儿闪动，又看了看，看到养子那张清秀的脸，探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于是才喝道。

    别鬼鬼祟祟了，想听，正大光明进来听。

    小皇帝施施然的走进来，一欠身道：“参见大娘娘。”

    “免。”

    刘娥因为协助宋真宗处理政务，没有时间带，只好交给杨太妃照料，于是赵祯称呼刘娥为大娘娘，杨太妃为小娘娘。

    他参拜完了，郑朗也随着几位宰相站起来参见。

    “诸卿免礼，”小皇帝说完，来到郑朗面前，看着他的个头，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很是满意。

    郑朗也在看他，赵匡胤兄弟与宋真宗的画像看过，大团脸，皮肤黑黑的。赵祯却不同，有可能他生母来自江南杭州，脸形略长，皮肤也十分白净，长相清秀。

    接着又想到了这个皇帝的仁爱，以及他的悲情，眼光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赵祯同样在认真的看着他，有好奇，也有一些折服。

    将郑朗写的那幅字偷了过去，有时候还偷偷的练习，可怎么都不得法门。这些天发生的这件大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是为自己向大娘娘争嘛，情意要领的。

    听闻母后召他进宫，也来了，但畏惧刘娥，没敢进来，在殿外偷听，越听越折服。还有一个年龄的因素，他所接触的大臣，一个个都是中老年人，只有这个少年，比他自己还小了好几岁。这又凭空增加了好感。

    接着又看，少年长相普通，可是气度悠然，十分满意，几乎同时，两个一大一小的少年，嘴角露出了笑意。

    两个少年人一对眼，很似一见钟情。

    但在几位大佬眼里，却看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赵祯道：“刚才朕在外面听了你一些谈吐，为何不参加科考？”

    科考无非就是贴经义，论策与诗赋，论义听说此子能对许多经义倒背如流，定是难不住。论策，只要此子象刚才谈吐一样，经过一些修葺，就会是一篇篇好论策，赋，既然能写出那样的长短句与长诗，还能难倒他吗？

    明年秋闱，后年春闱，正好与晏殊一般大，名列进士，美扬天下。

    “郑州知州也劝过臣民，臣民婉拒之。少年扬名，固然美事。然臣民自静心读书后，才知道自己学之浅，识之陋。学海无涯，以苦作舟。少年正是学习的大好辰光，譬如建屋，根基扎得多牢，将来房屋会有多固。况且还有那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理解。岂止学业，就是写字，臣民这段时间也遇到了瓶颈，不得不外面行走，开阔眼际，养气壮识。更不敢过早丢弃学业，追求功名。”

    小皇帝听了很动容，又道：“朕听说你字写得很好看，能否写一行字，让朕欣赏一下？”

    “陛下夸奖，臣民不敢受。”不过还是听命了。

    太监拿来纸笔，郑朗在白纸上写下了十几个大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好！”赵祯赞叹了一句。

    好字，好句，好人！

    经过了这几天的磨难，似乎是养了气。字略有增涨，至少比赵祯看到的那个长轴的字写得要好看得多。此句更是孟子的名言。但字好句好，还要看出自什么人之手。

    大娘娘这么多手段使出来，都没有使这个少年屈服，岂不是这三句话的最好写照？

    四个大佬听说过，但没有看到郑朗写的字。

    听到赵祯喝彩，也伸出头看。

    “好字！”薛奎带头喝了声彩。但都看到了郑朗的“道”，写好字，也就那样啦。在郑朗身上看到太多惊奇，最后几个大佬都有些麻木。

    郑朗说道：“陛下与诸位相公抬爱小子了，但陛下，臣民有一些话要说。”

    “你说。”

    “太祖曾忆昔日淳朴岁月，命内侍制一竹蓝，竟被赵忠献（赵普，谥忠献）拒绝。可是赵忠献自己，却大修营宅。这样的人，为何太宗追封为真定王，先帝又再度追封为韩王？”

    这个问题问得很古怪。

    赵祯想了一下答道：“瑕不掩瑜，韩王为国家立了很大的功劳。”

    “也是，也不是，陛下可听臣民一解。”

    “说。”

    “朝廷善待士大夫本义是想士大夫为国家出力，因此比历朝历代的官俸都高得多。但人君却是天下之主，亦为天下表率，一举一动，天下侧目仿佼。是故朝廷可以善待士大夫，人君自己不可奢侈浮华，此乃国家长久之计也。”

    “郑家小郎，此言中的，”最喜欢的奢华的夏竦立即夸道。

    不是中的，是中了他的心。

    可郑朗并不是说官员富贵有多好，仅是一个引子，又往下说道：“陛下，臣民刚才与太后也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各位本位，各尽其职，国家才能良好发展。特别是人君，不一定要写出好的诗赋文章，也不一定要写出好字，作出好画，只要做一个皇帝就行了。南唐后主李煜就是前车之鉴。”

    这是一个好皇帝。

    可担心自己的出现，让这个小皇帝象宋徽宗那样，留恋书画不拨，那就可不妙了。因此顺便提醒一句。

    “那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这……”郑朗自进宫后，一直对答如流，此刻被赵视一问，有些失神。皇上啊，我这个年龄……你居然问我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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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法度

﻿说一句，赵宋的优劣或许会说，但不会用一副忧国忧民的态度去写。这本书就是装十三与欢乐。无论龙空论坛那些清高的大学问家，或者书评区里极个别的读者，我都不会受诱惑，将基调改变。这就是一本欢乐的书，或者它是毒草，或者它是小白，不喜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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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是一个只要不谋反，文人欲所欲为的年代，甚至一岁时能将《论语》倒背如流，大家也会认为是祥瑞，而不是妖孽，前面还有晏殊、陈彭年等天才儿童的例子，但郑朗也觉得今天谈话谈得过深了。

    看着小皇帝清澈的眼神，心中叹了一口气，再说一说吧，谁让这个仁弱的老好人皇帝，是自己前世最喜欢的皇帝之一呢？

    徐徐道：“做一个皇帝，难也不难。难的是持之以恒，不难的仅做好几件事就行了。以身作则，为天下人做一个表率，怀着仁爱之心，善待天下百姓。分清是非黑白，听该听的忠言。再将各个臣子，依他们的才干放在适合的位置，就足够啦。不过想做得更好一点，请陛下看臣写的字。”

    这一句不可谓不奇也。

    难道写的这个字，与人君之道还有何联系？

    老太太涵养好，否则都从帘后走了出来。

    小皇帝也好奇，说：“请讲。”

    终于加了一个请字。

    “自唐末以来，五代紊乱，除了画艺外，书法之艺，文章之艺，诗赋之艺，儒学之艺，渐渐萎缩。”

    几个大佬相对无言，不服怎么的，人家确实就是这样想的，字在变，对儒学也在钻研“真道”，活活让自己这群人羞愧欲要撞墙。

    “所以臣民观看二王，以及诸唐大家笔迹，以图自创一种书体。国家体制也是如此，建国之初，由乱入治，国家百废待兴，土地宽裕，矛盾并不激化，君臣皆由乱世而来，为政也能兢兢业业，所以各个国运长祚的朝代，开国之初，皆能大治。可日久，国泰民安，百姓益多，土地还是那些土地，吞并又起，矛盾会逐步激化。犹如穿衣，冬厚夏薄。若是仅仅守成，那么国家迟早会象老病之人，慢慢走向朽亡。可以略加变化，犹如臣民书体，说不定会带来新意。但变也有两种，一是法家之变，如商鞅改秦，粗暴的向全国推广，由是秦强，由是秦亡。因此臣民写字，可以伪狂，可以作跌宕，但有二字，铭记于心。”

    “何二字？”

    “法度。”

    “法度？”你似乎口口声声皆言儒家大义，何用提及法度？赵祯狐疑的问了一句。

    那是，在宋朝就得这么玩，郑朗玩得不厉害，王安石才叫玩出真味，他实施的多是法家的政策，但每一句出来，都要挂着儒家的外皮，三句一个圣言，五句一个大义，生生将一群反对的人，憋得干瞪眼。

    “此法非法家的法，乃是乐者的律，《中庸》的中，儒家的道、传统。度乃轻重，若琴弦过长抚之吃力，琴弦过短音色不明，执政过恩民轻，执政过重民怨。此乃度也。”

    “原来如此，继续说。”

    “所以商鞅之变，乃下乘之变法也。其实每一朝每一代都在变，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如我朝之变，于是民为其乐。”

    当然，内政重视了，外政却软弱了。

    说完叹息一声，自己人小言微，否则这段话可以记录下来，让王安石与司马光那两小子看一看。

    这时候还没有变法与守旧之争，一句说完，诸人沉思了一下，皆额许。

    “儒家之变，恍若文景汉宣之政，虽推陈出新，然如春风自海上来，和煦拂面，酥雨拍泥，润物无声，法已变，民之不察，此乃真正之变革也。或者如臣民之字，遵寻法度！”

    “郑朗，说的好，”若不考虑他年龄太小，赵祯都想说一句：“受教啦。”

    “陛下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郑朗看着他谦虚的态度，不由的夸了一句。

    小皇帝身体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郑朗心中忽然觉得好笑，虽是老好人，但内心深处怎么可能一点想法也没有？只是让老太太压着，无奈在内宫装乖孙子。但真的不能再说了，与年龄不合。看着帘后道：“太后，臣民家中还有七位娘娘，自幼对臣民痛爱万分，遭此事，她们在家中定为惦念。若臣民有罪，请太后判决。若无罪，能否请太后开恩，让小子回家。”

    “你家大娘娘与亲娘，谁对你好？”

    “启禀太后，她们对臣民一样的好，无论是谁，臣民皆将她们视为亲娘。”

    这句话问得很有含义的，郑朗悄悄的看了赵祯一眼，见他依然不觉，心中产生一丝怜悯，可纵然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将这桩隐秘，在老太太活着的时候说出来。

    老太太听完这句话，眼色再次一变，由柔和转为一丝欣赏，道：“江闫，你去内库拿一千金，作为赏赐，给郑小郎，以壮今天他与陛下之言。”

    这是奖励给你与皇上一番谈话的，但顶撞了我，不错也不会对！

    虽宋朝对大臣滥赏无度，可一千金，也非是小数。郑朗琢磨了一下，明白了老太太的想法，一是千金买骨，二是受了一些委屈，授官不可能，多给一些钱，能堵住京城百姓的嘴巴。

    可他一拱手说道：“太后，臣民刚才言过，无论书法文章或者执行赏罚要有法度。小子因奏琴一案，引起京城争执，让太后误会。但太后已给臣民清白，臣民感谢不尽。无有功，岂敢受重赐。再说，陛下要臣民言，是抬爱臣民，所以臣民言之。若仅是因为这件事，就重赏于臣民，臣民恐天下佼仿，各种奇言怪意，雪片一样飘入两府，反而不美。且，国家富裕自历代未曾有之，可自太祖以来，几代人君善待百姓，甚至不惜花费重资，收养流民为厢军，以安百姓。因此得之虽多，付出更多。国费一直不足，怎能因为几句言，就受千金之赐。有三，臣民不敢受也。”

    竟然拒之！

    这可是一千两黄金。

    几个人很愕然。

    事实上郑朗很想说一句，老太太，这笔钱我不能拿，太重啦，真要赏赐臣，好象秘阁里有许多书书画画的，让臣挑一两件吧。

    敢情是想的这个。

    但考虑到老太太一个妇女之辈，主意不定，还是不要为妙，因此什么都不要了。

    这中间的古怪，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的。

    老太太忽然沉默起来，心中想到，可惜不是宗室子弟，不然留下陪皇帝做伴读，都是一个好人选。

    但郑朗真是宗室子弟，有如此聪颖，老太太指不准每日每夜胡思乱想，想到最后，郑朗也会多半莫明其妙暴病身亡。

    最后道：“王卿，你带他出去。”

    也不能这样就离开，还有一些手续要办理，这才能真正释放。所以让王博文一道陪他出宫。

    两个人就走出去了，外面雪忽然下得烈起来，几个人就看着两人走向一片毛雪中，郑朗瘦小的身影瞬间被披上了一层雪白的雪花。

    离开时与进来时一样，脚步沉稳，恰似闲庭漫步，最后仿佛与高洁的白雪融为一体……五个帝国最尊贵的人居然一言不发，全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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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跪门

﻿雪越下越大，伙计与四儿正在往马车上搬东西。一边搬，一边四儿还抹着泪花，不知是高兴的，或是难过的。

    “你这个小婢倒很忠心。”王博文说道。

    郑朗微微一笑。

    “大雪翻飞，道路泥泞，走得急……”

    “府尹，你看四下人群。”

    闻听郑朗出狱，周围已围观了好些人。幸好在下着雪，否则围观的人更多。

    “小子喜静，在宫中我也说过，要有法度，我朝开放的风气，小子很认可，多些监督，就会少生许多残暴腐败。不过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

    “是啊。”王博文感慨的叹口气。

    他没有几位宰辅那样高瞻远瞩，但知道事情闹一闹可以的，可总得要消停。忽然又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郑朗，这小子怎么懂得那么多呢？连人情世务也懂得不少，难道那本书上教过？

    微笑道：“当初某说你鸣天下，一半是戏言，倒没有想到会成为事实。”

    “对小子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学习，有名无实，反而不美，”郑朗摇着头，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王博文无语，一千金，视之如草履，大好的名声，却不高兴。当真是非常人，有非常之想法。自此以后，再也不能以年龄看人啦。可他有本事升起一百颗卫星，观察宋朝大地，又上哪儿去寻找象郑朗这样的“天才”？

    还是叹息一声：“走得急。”

    郑朗却在心中说道，走得慢了。

    就是不考虑老太太的感受，一会儿京城里的学子，还有一些清流大臣闻讯赶过来，然后恭贺胜利。说不是老太太手段软了，而是他们争取来的胜利。说不定既得陇，复望蜀，然后将自己一架，跑到皇宫门前一跪，有的人还不平的拍打着皇宫的大门。

    不是不可能，还不止一次干过。

    找抽啊！

    但想到这里，心中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能说，道：“家中几位慈母惦念，归心似箭。”

    万德孝为首，王博文只能无奈，看着他上了马车。

    郑朗又说道：“府尹，将小子送到客栈，小子已经很承蒙抬爱，不能再送，小心，清流啊……”

    “是，”王博文呵呵乐了。

    马车一会儿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王博文突然想到河中府那个人，不论他的做法是否理智，可很象这个白雪，高洁而冷冽，自傲而又一尘不染。其实这小子也很骄傲的。大约一个人有了他们这种品德，这种才学，不问年龄大小，都会骄傲吧。

    知道，可自己做不来。

    然仔细的品味一番，有可能出身不同，范仲淹傲得有些冷，有些孤芳自赏。这小子出身良好，家庭也算是富裕，因此谈吐自带着一种从容贵气，虽傲，但带着一种散淡随和。

    还是后者让人喜欢啊。

    蒙！我遥想的对象是孩子，还是大人？自嘲的笑了一笑，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返了回去。

    马车继续行驶，宋朝因为北方让契丹占去，西边又有吐蕃与党项人，马匹十分金贵。虽是京城，真正用马拉着的车子也是不多，即使有，也是不好的马，或者从军中淘汰下来的伤马老马。

    四儿坐在车里，抱怨道：“还没我们家大黑拉得快。”

    大黑，就是郑家那头大黑牛，除了这头黑牛外，还养了其他的四头牛，除了满足自家佃农的需要，有时候也会租给缺牛的百姓耕地。在宋代又叫牛客，牛这时候很金贵，牛客是指有牛的主家与佃农。有的佃农家中有一头健壮的牛，除了满足自己耕耘外，还租给别人耕地，得一笔租金。主客（地主）人家更不用说了，仅租牛，一年就会得到不菲的拥金。

    然而无论地租或者牛租，要看主客良心是否善良，郑家养了五头牛，于其说是谋利，不如说是做善事。于是一到农忙之时，几头牛反而很苦，老宋说了多少次，几个娘娘不听，最后老宋说，大黑留下来吧，咱还指望它拉车，不能让它苦着。

    郑朗笑笑没有说话。

    四儿终是小，好奇地用手摸着糊在车壁上的皮革，又说道：“大郎，比我们家那个车子暖和。”

    郑朗还是笑，就是整个大宋最好的车子，对于他也就那么回事。

    但作为普通百姓，能坐着篷车，在宋代，却是很难得。

    四儿又问：“大郎，奴听所有人都说你好，为什么太后要抓你？”

    “正是人都说我好，所以我才入狱。但正是我好，所以才会最终被释放出来。”

    “奴听不明白。”四儿绕得有些糊涂。

    “你不用明白，”有的事，不能随便乱说的。

    其实老太太就是做皇帝了，又能做几年皇帝。又想到那个关在深宫里的李氏，世间最苦的，莫过于这个女子吧？道：“累了，我想憩一会儿。”

    也不是王博文所想的那样，在牢房里关着，与在家里面闭门造车终是两回事。然后在内宫与老太太又磨了一会子嘴皮，心力有些憔悴，此时坐在马车上，看着帘外千家万户向后飞逝，想睡觉了。

    靠在四儿的肩膀，一会儿睡去。

    ……

    第二天到了家中。

    几位娘娘哭得象泪人一样，大娘说道：“朗儿，你以后就不要再出去了。”

    几个妇人全部点头。

    这能出去吗？前年让高衙内打晕了，让人抬回来的，去年端午又被打得鼻青脸肿，逃了回来。今年不错，两次去了蔡水，赚了一些好名声，可居然快年底，赚到开封府大牢里面了。

    “大娘，放心吧，我心中有数。”郑朗扭头又看着老宋说道：“宋伯，这几天苦了你。”

    从东京赶回来，又返回了东京城，送了一些钱给四儿，听到王博文安慰后，又返回郑州，对几个主母报信，刚准备再度返回东京，没想到小主人居然安全回来了。

    “小郎，回来就好。”宋伯咧着大嘴，高兴的说。

    然后问关押的原因，郑朗没有多说，其中的关节，一般人很难明白，只是含糊地说，弹了一曲琴，让京城百姓传左了，开封府这才派人盘问的。随着写信。

    通过宋伯才得知，刘知州与岳父前后都出了力，虽他们出的力起几分作用，让自己怀疑，可要表示感谢的。刘知州好办，明天雪一住，进城亲自登门感谢就是。

    不过岳父家，郑朗不想去了。

    岳父好办，颇讲道理，大不了再与他谈谈五经，或者诸子百家，但崔家那几个女人，郑朗一个也不想见到。于是写了一封信。

    写完后，身心皆累，早早躺下休息。

    第二天还赖在被窝里不想起来，四儿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说道：“大郎，有事。”

    “什么事？”郑朗一下子坐起来。

    “那个江杏儿来了。”

    “江杏儿来了？那个江杏儿？”还没有睡好，脑子未清醒。

    “就是那个小行首，到了我们家后，突然跪在门外，几位娘娘拉她也不起来，说要见大郎。”

    PS：过渡时刻，过几天再奉送高、潮。还有精华不多了，不过下星期一全部补上。感谢何南石、神圣独角龙、cn2541、冬萍扬芳、hunanlp、雨叶淋、不会飞的龙、aman2511等书友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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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拜师

﻿“替我穿衣服。”

    “喏。”

    连柳儿也过来帮忙，穿起衣服，梳好发髻，走到门口。

    俏丽的江杏儿伏在门口雪地上，楚楚可怜。但下雪天，早上天气冷，也没有惊动村民，倒是郑家上下全部惊动了。几个娘娘在劝，肖家婆娘与许家婆娘站在后面议论：“这是谁家的娃啊，好俊俏。”

    “怎么要找我们家小郎？”

    两人女人百思不得其解，自小郎只有一门缺点，喜欢一些美丽的小姑娘，这也没有错，换那个都喜欢。可小啊，若大一点，还能说自家小郎做了什么，要上门求小郎负责任了。

    郑朗听着两个婆娘对话，哭笑不得。

    咳嗽一声，两个婆娘立即将嘴巴闭上。

    来到江杏儿身前，说道：“江小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奴要拜郑郎为师。”

    “拜我为师？”

    “奴要跟郑郎学写字。”

    “江小娘，我自己儿字都没有写好，甚至为了磨练胸襟，去了一趟东京城，差一点惹了大祸，怎么可能教你？”

    “奴曾出三十金，打听那四老的下落，于是魏家的佃客找上门，说出真相……”说到这里，江杏儿抿嘴窍笑，这个小师父太搞怪了。

    拜师的事八字没有一撇，她就吃定了郑朗。

    “三十金哪！”郑朗吓着了。在内宫是一千金，不大好收，那个很烫手。但不是不知道一两金子如今值多少钱。换成小铜板，是一万枚，就是一个个数，还要数上大半天。休要说三十金，就是十金，魏家那个仆役，也准得将自己卖了。

    “奴以为不多。还望小朗成全……”

    “你起来，跟我到房间里说话，”郑朗头有些昏，刚刚一件大事，风波还没消停，若这件事真相传出去，自己真上了浪尖儿。前段时间，四贤者闹得沸沸扬扬，连老太太都着刘知州派人寻找。过了几个月，自己到了京城，还听到老百姓继续议论。

    只是刘知州怕打扰了“隐者”，没敢出钱公开寻赏，恐怕也出了，但不会很多。自己“做贼心虚”，也没敢问。

    但在这门口说话肯定不方便的，再说下去，马上真相就会让所有人知道。

    江杏儿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跟在郑朗后面，很乖巧的进屋去，不过低头时，那对有些糊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来到了后房，许婶她们不好意跟过来的，几个娘娘向四儿弄清楚江杏儿的身份，也进了屋。

    四娘说道：“江小娘子，你是行首，我们郑家虽是小资之家，可要赎你出来，钱帛同样会很困难。”

    有可能是花不少钱，但郑家手头紧一紧，也不是拿不出。可四娘是郑朗的亲娘，担心啊。儿子越长，似乎在学好，学问也在长，可这个小色心更在长。看看郑州城五大行首，娄烟不用说，动了小刀的。那个白玉娘与谭婉，大庭广众之下，给儿子搂搂抱抱的。现在又轮到了这个江杏儿，上门拜师。看看这个小姑娘美艳的，最后是在书桌上拜师，还是在床上拜师？

    四娘好心，可有人比她心更“好”。

    七娘摇头小手帕说道：“四娘，看看人家小娘子多可怜啊，咱凑一凑，权当做一个善事。”

    六娘扑过来，捏着郑朗的小脸蛋，道：“朗儿，好样的，青出于蓝胜于蓝，你比官人学问好，其他的也要好。”

    做得好，学问比你父亲强，那么泡的妞档次也要比你父亲泡的妞档次高。

    郑朗听了嘴里发苦，这都是哪儿归哪儿？

    “六姐，我也赞成，这是咱郑家的脸面。”七娘说道。高家那个衙内与娄烟扯皮扯了三年，最后不欢而散，看看咱家的儿子，一拉就是三！多有脸啊。

    最老实的五娘担忧的说：“六妹，七妹，朗儿还小，对身体不好。”

    漂亮是好事，可儿子小，万一的什么，不节制，会伤身的。

    “五妹，浑说什么！不过我担心崔家的人，”大娘道。

    “大娘，崔家的人不用怕，不就收一个小婢吗，崔知州同样不是也有小妾？”三娘说道。

    “孩子不能……崔家毕竟是一个有脸面的人。”二娘道，可以做什么……但不能生孩子！

    四娘听着几个姐妹这样说，那样说，脑袋有些花，不知如何。

    “二姐说得对，不过这事儿交给我与七妹处理。”六娘打着包票。不就是不怀孕吗，老娘还有些小手段的。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越扯越远，越扯越离谱。江杏儿看着这古怪的一家人，又是笑，一对美眸弯成了月芽儿。徐徐道：“几位娘娘不用担心，奴这几年悄悄攒了一些钱，只要小郎肯出面，赎自己还是够的。奴什么也不想，只想跟小朗后面学字。”

    钱你们不用担心啦，至于其他的方面，你们也不用瞎想胡想啦，我只是学字，不是来勾引你们宝贝儿子的。

    “娘娘，你们出去，让我与她单独聊一聊。”自家人自家事，郑朗清楚，若将几位娘娘留在这里，今天是说不清楚啦。

    几个娘娘走了，郑朗问：“我昨天刚刚回来，你是如何得知的？”

    “郑郎，奴听闻郑郎出事后，奴日夜担心。只是奴出身卑贱，不能尽绵薄之力。只能留心。昨天听闻郑郎自京城回，在你家布店停留了一会儿，所以今天一早动身，前来拜门。”

    其实昨天天冷，路过自家店铺时，四儿下来，讨了一些热水，灌进暖壶，自己也顺便看了一下，与店里面几个人寒喧几句后就离开了。就算城里面开始传扬，速度也没那么快，只能说这个小行首是留了心。

    又问道：“为什么出三十金？”

    问完后皱起眉头。

    这件事早迟会泄露出去的，但不想在这时候，事情真相就传出去。而事情的关健就在这三十金上，若没有这三十金，魏家的那个老佃户是不会说出去的。

    刚才是一个乖巧的儿子，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有威严的大少爷。

    江杏儿不怕，说道：“奴将那个笔筒上的字拓印下来，每天临摹，心中渴望之极。又见崔知州遍寻不到，于是说了，有知道者，赐三十金，以求登门一见。可是没有想，想到……”

    然后又笑，四个白胡子老头子没有见到，却见到了一个小哥子。

    忽然俏目亮了起来。

    门开着，有些风吹动，就吹进了房中。

    自从郑朗在花会上进一步扬名，写的字，作的画，四儿说什么舍不得扔，一张张的摞好，放在房间里。多是纸，还有绢。不过绢多是用来作画的。用来绘画最好的是院绢与独梭绢。这两种绢正是专门为绘画而发明的。前者唐朝就有，不过粗而厚，到了宋朝保留了其厚实，但质地变得更细密匀净。后者到宋朝才出现，是一种稀薄纤净的细绢。作不同的画，需要选择不同的绢。甚至后来为了写生画，宋代人又发明了一种做工更绚丽复杂的遍地锦纹绢，不过现在还没有出现。

    所以做有钱人家的孩子，若不是打架斗殴，溜马斗鸡，放在字画上，也能享受这份不同的富足与小资。

    郑朗的房不是女孩子的房，除了房门，还隔了一层珠帘，房门开着，风一吹，那些字啊画的，便不停的翻动起来。

    小丫头眼里闪着光，恨不能三步并用两步，冲进去翻阅。

    郑朗摇头，这个书痴无药可医了，什么都不用问。从她这眼神里都看出来了！

    然而头痛起来，难不成要收一个女行道做徒弟？连几个娘娘都说教到床上了，况且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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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王老虎

﻿不仅如此，郑朗隐隐感到还有更大的麻烦，即将到来。

    此时都有些后悔，何必掀起花会，或者前往东京。安心读书，等到肚子里有了真才实华，再出来显摆不是更好吗？

    走到江杏儿的身前，比划了一下，道：“你看看你，都比我高，年龄也比我大，我怎么能做你师父？”

    “郑郎，奴仅比你大三岁。”

    “大三岁也是大，我自己字都没有写好，因此才出去，差一点闯了大祸，更没有资格教你。”

    “郑郎的字，教奴足够了。”说着，又跪了下来。

    “你起来，”这不是兴跪的年代，还要到明清呢。

    “你不收我为徒，奴就不起来。”多难得的机会，正好郑家小郎没有发达。若发达了，自己见都见不到，怎么拜师。这个机会稍纵即逝，纵然此时郑朗赶，也赶不走。

    “你也看过我的字，我也看过你的字，我写字的风格不适合你。”这倒是不假的，米体仅取了二王的框架，却舍了其柔媚。更不要说后面的四种怪字，就是刘罗锅的那种肉书，虽不刚健，同样也刻意丢弃了馆阁的呆板与妩媚。

    “奴可以改。”

    “字如其人。那天我在花会上看到过你的举动，性格似乎很安娴。练二王体倒也合适，不过我的字与二王关系不大了。”

    “奴只是想跟在郑郎后面……”我说不过你，但不管你怎么说，我赖定你了。

    遇到了这痴人，怎么办？

    正在想着，听到外面武三郎大嗓门道：“见过几位娘娘。”

    不用说，也是听到自己回来的消息，郑州城中的几个好哥们儿来了。象魏三少他们在城外，有可能还没有得知。

    只好看着江杏儿道：“我收了你，但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只要先生肯收我，奴做牛做马也愿意。”

    “我不是先生，别将我喊老了（先生，在宋代是指老师，亦指德高望重的长者）。”

    “是，”江杏儿笑如嫣花，又用眼睛贼兮兮的望房间里看。

    “别看，我们说好了，你可以自己进去翻看。”郑朗只摇头，无辄了。

    “仅听郑郎吩咐。”

    “我可以指拨你，反正家中人少，你只要能吃得这份静苦，倒也无妨。不过我不是你先生，而你是我花钱赎来的小婢。懂吗？”

    “只要郑郎收留奴，奴愿意做小婢。”

    “我不是……这个小婢是托词。还有，将你赎出来，契书也还给你。”

    不能对外公开，自己收一个行首做女徒弟，只能说是小婢。前者会有争议，后者则平安无事。在宋代，风流不是罪。不过也头痛，既赎她，不可能当真让她自己掏腰包，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为什么要还我契书？”没有契约存在，想赶自己走，就赶自己走了。可是有了契约存在，郑朗若是不满意，想将她送人，就送了人。郑朗是为了她好，不过想一想，估计说也说不通，只好道：“随便吧。”

    “奴那天在花会上看，先是对娄行首怜悯，直到娄行首将柳三变推开，眼中才露出愤怒，那时就知道郑朗心很好。果然象奴猜的那样，”说着，江杏儿高兴地将郑朗抱着，用一对小鸽蛋在郑朗前胸上厮磨，香气不停的扑入郑朗的鼻子里。

    磨得郑朗小身板都有了反应。

    唉，这样下去，早迟教到床上！

    郑朗很无语的向外屋走去。

    城外的魏三少、牛家二郎没有来，其余哥几个全部来了。

    “哎呀，大郎，想死我啦。”武三郎伸出了九阴白骨爪，一下子扑过来。

    “好好说，好好说。”哥们，你们太热情了。郑朗一边说，一边往后闪。

    “大郎，怎么回事？”朱少春问道。哥子，你弹琴就弹琴，怎么弹到了开封府大牢里面？在家中他百思不得其解，问父亲，父亲只是狠狠训斥一顿，学着人家。

    坐牢坐对了？

    “范校理是朝廷命官，我听说了他一些事迹，于是弹了一曲，但我们差距是不是很大？”

    “是啊。”人家是京官，即便到了河中府担任判官之职，也是宋朝重要的州府判官。凭什么理你一个少年人？一起点头。

    “那就是了，弹过后我就离开，什么也没说。京城百姓不知道我的来历，传了一些莫明其妙的言论，于是我就进了开封府大牢。些许误会，理清了，我也就释放出来了。”

    事情绝对不是这样的，可几哥就这点大，隐隐觉得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正好，我要进城答谢刘知州，陪我一道进城吧。”

    “好，我来做东，”岑大少说道。

    “不行，轮到我来做东，”曾四郎争抢道。

    “上次我回了家，你们几个乐着了，怎么也要弥补我损失吧，”岑大少捋起衣袖，不平的说。

    “抓阉！”房间里传来清脆的声音。

    郑朗一离开，江杏儿自来熟，就钻进了房间里钻研。只看到背影，哥几没有想起来。

    “抓阉好啊……咦，是谁在说话？”武三郎终于察觉不知。

    “是奴。”

    “奴是谁啊？”

    “奴是奴。”

    “奴又是谁啊？”武三郎问完，发觉不对，这样绕下去，一年也没有结果。跑进房里，侧过身体一看，惊奇的道：“江杏儿，你怎么来到郑家？”“奴是郑家的小婢，为什么不能来？”江杏儿一边看字，一边用手在空中临摹，那边还有一幅花鸟画，画得十分逼真，不知道是要看字，还是要看画，忙得不开可交，头也不回答道。

    “你怎么成了江家的小婢？”曾四郎问道。一听是江杏儿，一起跑到房中。

    “郑郎要我做郑家的小婢，奴就成了郑家的小婢。”

    这是那门子答案？

    郑朗说道：“江杏儿，别看了，以后慢慢看，我们一道进城。”

    什么郑家的小婢，契书还没有拿出来呢！

    “好呢，”江杏儿将字恋恋不舍的放下来，站起身。

    一行人离开郑家庄。既是郑家的小婢，江杏儿很乖，用手挽着郑朗，四儿不知，看了看，觉得这种姿势很亲近，正好郑朗左手空着，于是也用小胳膊肘儿过来挽起来。

    郑朗瞅了瞅左边，又瞅了瞅右边。

    若是自己再手拿一把倭国纸扇，身穿一件大绿花长袍，整个形象，活象电影《王老虎抢亲》里面那个男猪角。

    但是村民不这样看，这番郑朗关进大牢，民间说法不一，可多有好评。既然放出来，更证明是无辜的。于是对自家孩子又是另一套说法了：“伢，你看，要好好读书啊，看看人家那个小娘子，长得多美啊，这就是读书的好处，书中有颜如玉啊，以后还有黄金屋。”

    敢情郑朗来到聊斋世界，江杏儿是从书里面钻出来的！

    武三郎看得眼热，道：“不行，今天要郑哥子请客，五个行首，他生生占了三个。”

    “什么三个！白玉娘与谭婉闺阁我也一次没有去过。”

    “哪里不好，不是郑郎应去的地方。若郑郎想，奴每天将房间收拾干净，让你看……”江杏儿在郑朗耳边低声说。

    我还每天看呢，难道看出一朵花来，郑朗故作粗暴的说：“不行，要每天替我暖床。”

    “郑哥子，别，暴殄天物……”江二郎当真，惋惜的说。

    一行人闹着，在众人艳慕中，郑朗来到了郑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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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香闺

﻿精华后天补上，今明天两更，周一三更，扣四章，周二补上，再加两更补偿，六天日更四章，仅贪一天新书榜。请各位谅解。继续求票与收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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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城中，先办理了江杏儿的事。

    非是重色轻义，江杏儿身份不明，带着她到处乱跑，终是不好。

    到了店中，这两年经营状况良好，可多大收入，就有多大支出。收入多，家里用费就大，这几天为了保佐佑儿子平安无事，几位娘娘为各个寺庙就贡献了七八百缗的香火钱。

    郑朗要买书，笔墨纸砚、绢、颜料，同样是不菲的花费。

    听说小主人要大批的钱，刘掌柜立即拿出筹码与账薄，一一合算。经过郑朗一吓，两年来，乖巧多了。最后面露难色的说：“大郎，只能凑出两千九百几十缗钱，否则店里账面转不活。”

    花会过后，五行首水涨船高，这笔钱，肯定赎不出来的。

    “先拿给我吧。”

    “喏。”

    江杏儿不解，道：“郑郎，奴有。”

    “我不想做李益，更不想重蹈高衙内与娄烟的后尘。你的钱，我不想动，过得开心，继续呆在我家，过得不开心，你的钱，也能让你预防未来。”

    杜十娘沉百宝箱还要等冯梦龙的《警世通言》出来后才能广为人知。但李益与名妓霍小玉的故事，却是家喻户晓。唐朝诗人李益考中进士后，久未得重用，仅担任了一名小吏，获名妓霍小玉青睐，两人山誓海盟。其实相比名气，霍小玉比今天的江杏儿名气可大多啦。然而李母不同意，拆散了这门亲事，逼李益强娶了表妹卢氏。后来霍小玉忧虑病死，临死前对李益发出了诅咒，我病死之后，即便变成厉鬼也要让你的妻子不得安宁。

    后来每当李益从妻子房间经过，都会听到一个青年男子的说话，甚至有磨刀霍霍的声音。即使他做了礼部尚书之职，休了几任妻子，也未得安宁。唐朝文人蒋防又根据李益这段经历，写了本传奇小说《霍小玉》。宋朝人喜欢讲故事，听故事，于是这个故事在许多地方流传。

    做徒弟可以，做小婢也行，可我有一门亲事，还欠了老丈人一些恩情。

    假如你有什么想法，我是不能接受的。

    但就是做一个小妾，江杏儿现在没这想法，以后不知会有没有，就是有，崔家那个小娘子，郑朗不熟悉，二女会不会相容？

    宋朝士大夫喜欢狎妓，于是出了许多悍妻，比如夏竦那个婆娘。

    不可能每一个女人，都象大娘那样的。

    那么万一到了那地步，江杏儿手中有一笔钱，就可以预防万一。这是好心的。

    高衙内与娄烟结局更让人惋惜。

    两个人厮守了三年辰光，但高县令于花会后不久，迁于他地为官，高衙内苦劝父亲用钱赎出娄烟。其父没有同意，多种原因，第一娄烟行首的身份他不喜，第二在花会上与柳三变搂搂抱抱，更不喜。还有娄烟的身价，对高家来说，也很吃力。

    也有娄烟的责任，若不是贪慕花魁，都不需向柳三变**。其次，高父的态度让她迟疑了，杜十娘有百宝箱，江杏儿有家当，娄烟也有。就是白玉娘让父亲逼得走投无路，恐怕也有一些底子。

    然而迟疑之下，没有拿出来。

    最后两人拖拉了三年之久，不得不分道扬镳。

    江杏儿琢磨了一会儿，伏在郑朗怀中，在郑朗嘴唇上亲了一口，道：“郑郎，你是好人。”

    郑朗让她亲得愣住了，江小娘子，这可是我的初吻，就让你侵占了。

    摇头。

    带着钱，替江杏儿赎身，老鸨儿舍不得，然而此时郑朗已经在郑州有了一些名气，不敢拒绝，也没有出高价刁难，还是要了四千缗钱。郑朗再次摇头，四千缗钱哪，赎一个人，也不知道值不值。

    进了江杏儿的闺阁，背负了一身坏名声，真正进入一个粉妓的闺阁，这才是第一次，还是带江杏儿离开，替她捡拾行礼才进来的。

    略有些好奇，在二楼上，一个小客厅，有茶桌，摆放着一些茶具，临着窗子，还放着几盆花。隔着珠帘，便是房间了，挑开进去，里面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些文具用品，另外就是一个书架子，几本书，还有厚厚的纸卷，是她练字留下的，还有一部分是求来的书法。

    向里才是真正的闺阁所在，一张床，锦绸红帐，围着淡紫罗的罗幔，旁边是一张衣橱，还有几件奁着朱漆的箱子，一个梳妆台，放着一些脂粉。与寻常的闺阁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房间里散发着一些淡淡的脂粉味，似让人想入非非。

    “这就是闺阁，不过它远没有你那房间可爱。”

    江杏儿将他的话当真了，好奇是有的，但至于现在就急吼吼的往这些大小姐房间跑吗？郑朗笑笑不答。

    江杏儿又道：“郑郎，你是有才气的才子，将来会名扬天下，什么样的好女子都能得到，要学……”

    “别乱想，”郑朗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我已经名扬天下啦，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到郑州，而且我也不想！

    但这两句话，说明了她的品性不错，也值得收留。

    江杏儿吐了一下舌头，道：“奴多嘴了。”

    继续拾衣服，一会儿拾到一些隐私的亵衣，忽然脸一红，又跑过来，对郑朗说道：“等你再大几岁……奴也是你的小婢……”

    “拾衣服吧，你！”

    “是。”

    衣服没有拾完，馆里的涌来了一些姐妹，听到消息，都感到很惊奇。若赎，郑家子也许赎白玉娘与谭婉，毕竟在诗社上，她们就追上去表达心意的，在花会上又左拥右抱，可与江杏儿，根本就没有交集。

    这事儿来得太古怪。

    随着心中都有些艳羡，虽然江杏儿是行首，可是郑家子，渐渐将他幼年时披着的纨绔外衣扒去，才知道是一块瑰丽的宝玉。

    比起娄烟与高衙内的不欢而散，高衙内又算什么？只是一个官宦子弟，家境好一些罢了。郑家子那才是前程无量啊。

    一个个上来恭喜，莺歌燕舞，郑朗只好退出去。

    闹了好一会儿，江杏儿才下楼来。

    去刘知州府上，几个少年不敢跟过去了，约好了再会的地点，分别离散。

    刘知州很惊喜的放下公务，迎了出来，道：“好后生，怎么出来的？”

    满脸的欣慰开心之色。

    虽知道这时代很重视传承，郑朗心中一暖，施了一礼道：“大约开封府的王府尹与几位相公说了一些好话，然后太后接见，后生又得体的对答了几句，随后太后将后生释放。”

    真实情况不是这样的，王博文与几位宰相，连同着老太太，都让他炸蒙了头。

    有可能今天，几位大佬们还没有喘过气。但何必炫耀呢？

    刘知州也没有想到内幕，道：“那就好，那就好。”

    “后生还要感谢知州抬爱与相救。”

    “你做得很荣光，我高兴都来不及，谢什么，正好中午来了，陪某吃一杯酒。”后面的内幕，刘知州不知道，但前面发生的事，刘知州可是清楚。不仅是象郑朗敷衍几个好哥们那样奏了一琴，主要还是在开封府的公堂上与王博文的对答，就这个小子，居然吼出了赞扬天地正气，数千年道德传统，禀程圣人大贤，忠臣贤士，又吼出了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己，不亦远乎？

    这才震动了京城的。

    挽着郑朗的手，进去。

    此时挽手，自己这个后生有资格了，不怕言臣弹劾。

    然后又道：“不过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以和为贵。”

    郑朗呵呵一乐，刘知州是好心，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到小皇帝正式上台后，那才叫热闹，什么样的行为都有，自己这个举动算什么？简单温柔得象江杏儿磨蹭到自己胸口的那对小鸽蛋。

    不过他也不喜欢做得过激，道：“是，所以后生一出皇宫，就离开了京城。”

    “这就做对了。”

    说完，脸上笑容更胜。此子虽疏狂，但仅有四份疏狂于外，六份沉稳于内，就象他写的字一样。这才是他最看重的，若狂得没边了，成了一个为狂而狂的狂生，再好的才气，也会没有前程。

    坐下后，刘知州让下人端来酒菜，眼睛就盯着了江杏儿，又转向了郑朗，大约是开心，于是为老不尊的竖起大拇指。

    郑朗心中悲叹，无论人们对自己有没有扭转印象，但有一条，这一辈子是不会扭转了。那就是自己是一个很好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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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告密

﻿江杏儿机巧。

    不要被她迷糊的大眼睛蒙骗了，呆在那场合的，怎能一点察颜观色都不会？

    见到刘知州对她不反感，立即欠身，施了一个很隆重的大礼。先生的先生，当受之。

    刘知州也不知道内情，还以为郑朗看重了她，将她赎出来的。又盯了一眼江杏儿。前往郑家庄，江杏儿刻意做了一些打扮，梳起了双童子髻，后面用银钗束起，一缕乌丝直披双肩，象一个童子。

    脸上淡淡的抹了一层粉，很薄，若不细看，都看不出来，使一张俏脸很干净。身上也是穿着一条素色厚罗长裙。不知道她的底细，很难看到她身上散发出半分风尘味。

    赞赏了一句：“郑小郎，五行首中，其他几位，你切记了，只可与她们逢场作戏，只有此女能配得上，陪伴于你左右。”

    “谢知州抬爱。”

    “江杏儿，郑小郎能收留你，也是你好命，少年时受了苦，转命了。”但用眼睛看了看北方，听说那个崔知州为人很方正，不知道听说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人家的家务事，不大好过问的。又道：“郑小郎，但学业要紧。某已经派人散出一些话，你受到了惊吓，让乡里面的学子，不要前去打扰了。”

    “谢过知州。”这才是郑朗最需要的。

    然而转眼一想，一旦开封府发生的事，传到郑州，恐怕就是刘知州保护，也不会起作用吧。

    唉，早知道不该去京城的。

    酒菜已上，食不语，尽欢而散。

    但只过了三天，刘知州又碰到一件头痛的事。

    郑朗出来后，又与几个好哥们聚了一聚，对此，郑朗与崔家父女看法一直相左，崔家父女深受儒家教诲，看重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孔子在论语中也多次提及，品德不好的，不要与他们打交道，学问不好的人也不要与他们打交道。要交往，必须与比自己更高明的人交往，这样才能学到东西。

    这句话放在后世也成立，与高层的人交往，能构成有用的人脉关系。当然，适者生存，这有一个前提，得在这群比自己更高层的人当中，能混得如鱼入水。混不开，凭白遭人白眼，那就很悲催了。

    道理似乎也成立，可郑朗性格很散淡，更看重的是友情。

    文人又怎么啦？看看马上这些清流的表演吧，或者往后去，到了明朝时，才更好玩。

    因此崔有节没有劝好。

    欢聚时，魏三少与牛家二郎也听闻到消息，跑到城中相寻。

    郑朗就淡淡说了一句，让你家那个庄客，以后就不要再向外泄露上次笔筒的秘密了。也没有责备，责任是身边这个小萝莉的。

    魏三少有些恼怒，郑朗还劝了劝，换你是他，听闻三十金后，会不会动心？

    但魏三少回去后，心中有些不服，还将这名庄客喊来，斥责了一顿。

    庄客叫魏华，本来得了重金，就准备“跳槽”，一听更不乐意了。我手中有了这么多钱，就是买上等田，也能买上七八十亩地，若上去偏远的地方，都能买到两三百亩的，足能让一家过上温饱的生活，何必非要租你家的地？

    但畏于魏家的权势，没敢吭声，一边寻思着上哪儿买地，一边又动起了糊涂心思。

    便来到郑州府衙，跪下说道：“小的参见知州。”

    “你说你知道四贤者的下落？”刘知州关切的问。这件事查了好久，老太太还过问过两遍，然而半点头绪都没有。这让他怀疑那四贤者，有可能不是郑州人，而是郑州附近州府的百姓。

    “是，小的知道。”

    “他们是哪里人氏。”

    “郑州人氏。”

    “哦，那么快快道来。”

    “小的有一个请求。”

    “说。”

    “江小娘子出了三十金……”

    魏华此时被贪婪蒙蔽了，若是他提出讨要几金，刘知州还能掏出来。但三十金，让他自己掏，会很吃力，要么从州库里面支取，数额大了，弥补不上。刘知州一听不悦了，道：“大胆刁民，居然以贤者来勒索本官！你可知道，此事直通圣听，若要三十金可以，某派人将你押到京城，向太后讨要。”

    押向京城，向太后讨要？

    魏华一听蔫了，伏下说道：“小的说。”

    “他们在何处？”

    “不是他们，是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

    “知州弄错了，是一个人，用了四种书体写的，”虽不识字，听到各种谣传后，魏华也慢慢琢磨出来此节。

    “是一……人？”刘知州有些冒汗，若是如此，这个乌龙闹大啦。

    “更不是老翁，是一个少年。”

    “少年？”刘知州立即想到了自己乖学生后面那个俏影，正是这个江杏儿出的三十金寻赏。汗水冒得更多，问：“可是郑家庄的郑朗？”

    “正是，他弄的器物，上面有画，有字，还有那长短句，然后让我家小郎，命我进城，一个小姐送一个。”

    “你可弄错了？”

    “小的没有弄错，小的还看到郑家子，为了使器物更完美，提前磨练了一段时间，这才制出四筒，托于我家三郎，转交四小姐的。”

    “于是你背主忘义，出卖了郑家子？”

    “小的……”

    “于是你见利忘义，又勒索到本官身上？”

    “小的不敢。”

    “拖下去，重杖六十。”

    宋代刑罚有笞、杖、徒、配役与死五种，后来又增加了管置。笞用荆条抽条犯人的臀部或者腿部，数量从十次到五十次，是最轻的处罚。其次是杖，用三尺来长的竹竿击打犯人的臀、背、腿，天圣时又规定杖最重不能超过十五两，数量是六十到一百。流顶多三年，配役惩罚更重，要刺面，是集杖、黥、流、役于一身的复合刑罚。

    没有打板子与打棍子的事。

    可是六十杖打下来，也将魏华打得嗷嗷直叫。

    刘知州没有理他，是在考虑这件事揭开后的影响。

    有些哭笑不得，其实自己应当问一问的，既然后生能创出那种书体，或许同样能写出其他古怪的书体。难怪那天他说怎么怎么的，自己干嘛就没有想到？

    若早知道了，影响不那么大，也就算了。但现在影响这么大，郑家子又在京城大闹了一场，这事儿如何收场？这事儿瞒不住了，今天过后，这个刁民准得四处宣扬，不如先写一封奏折，去京城挽回一些影响。

    但他谨慎的性格，没有写，去郑家庄来不及，于是让衙役将武三郎带过来。武三郎不是郑朗，刘知州两句一喝，就一五一十道了出来。包括哥几个挑拨，然后郑朗才让他们鼓起花会，最后才出现笔筒的原原本本，一起说了出来。

    刘知州听完了，嘴中发苦，此时郑朗不在，否则都会上去扭郑朗的耳朵。让武三郎回去，提起笔写了一封信给老太太。咱闹了乌龙，根本就没有四贤者，是郑家子看到花会在即，人小，觉得好玩，弄了一出恶作剧，刻意创立了四种书体，又写了四首好的长短句，刻于竹筒之上，时至今天，下官才得知真相。

    他小，你就宽恕他这一次吧。

    谁家都有小孩子，十二岁的少年，不可能象大人一样懂事。

    看似说得也对，但刘知州也不知道，此时无论老太太，或者四位宰相，会不会将郑朗当作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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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糊涂

﻿信送走了，第二天刘知州来到郑家庄。

    这也不是过份，人家师徒关系，连宫里面的老太太都知道了。若不是规矩不合，早上香认师徒了。来的次数多，合乎情理，换谁有这个学生，也会骄傲的。

    郑朗正在写字。

    磨练了一下，终于得到好处，自京城回来后字体略略在改进，终是人家的东西，临摹，最后无法达到大成境界。因此思考了一下，字形略正，但为了防止变得呆板，又在笔画上做了一些小的变动。

    这样一来，原来贵公子弛冲街衢的米体字，似乎在向一位富有趣味贵气的士大夫方向发展。

    但改动不是很大，非是内行人看不出来，原来的天真烂漫之意，继续保留着，包括二字的框架，从唐朝诸家吸收来的字形字意变化。

    才开始写，不是很成功。

    郑朗也不急，若原来他仅是一个书法小家，众人惊奇，一是年龄，二是字体的新意，可这一次改进后，一旦突破，虽不能进入顶尖书法大家行列，但勉强可以真正称为一个大家了。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有可能一年，有可能五年十年，就看自己悟性。

    江杏儿就站在后面看得入神。

    四儿不懂，江杏儿懂，知道郑朗每一个字下去，都在做着一种尝试，一种突破。可心中不奇怪，都看到了五种新字体，尝试似乎是应当的。不过亲眼看着郑家子，在做着一次次的突破，欣喜之极。

    估计此时崔家小娘子没有嫁过来，嫁过来，即便用鞭子抽她，赶她走，也未必能赶得动。

    不仅是写，还借着写字的功夫，在记着各种经义。有许多经义是比较冷门的，脑海里没有存储，只能多写多记多想。一个多时辰后，手腕有些累，放下笔，江杏儿连忙过来，替他洗笔。

    郑朗道：“我的字，不适合你。不过我可以教你两种字。”

    “好啊。”江杏儿欣喜的说道。

    郑朗在脑海里翻了翻，当然，放在脑海里的字很好的，到他手中未必写出，重新染墨，用纸上仿照赵孟頫的《三门贴》写下了几行字，写完后说道：“这种字就是从二王笔法上发展出来的，其技巧就是一个熟，保持一种悠雅富贵从容的心态，就能写出它的真味。”

    郑朗自己也没有怎么写好，但说了一些用笔的基本笔法。

    这才又仿照了董其昌的《万岁通天帖跋》，再度写下几行字，写完了道：“它还是上承二王一路，不过略有不同，以古淡妩媚为主，粗率、雄奇、强劲，都是它的忌讳，也是这种书体的短处。不过写好了，自有一种富贵华丽之气。”

    又讲解了它的一些用笔技巧，将两张纸递到她手中。

    能不能突破就看江杏儿的天赋了。

    江杏儿忽然跪下来，道：“郑郎大恩，奴无法回报，这一生就让奴做郑郎的牛马吧。”

    “不用说得那么可怜，不过既然到了我家中，就要习惯这种清静的生活，以前的种种，我不计较，可再发生，我必然不喜。”

    “是。”

    江杏儿拿着这两张纸，如获似宝的研究。

    刘知州也到了。

    迎进屋中，刘知州埋怨道：“为何不告诉我？”

    郑朗一愣，告诉你什么？

    “知州是……”

    “那个笔筒。”

    “知州恕罪则个，当时后生只是恶作剧了一回，也没有想到它引起了轰动，当时人多，不好说。后来又传扬开来，后生喜静，怕人闻之，上门打扰，于是又没有说。”

    “郑小郎，你可害苦了……某。”

    “是，是，后生不如改几天制一物，送给知州。”说着跑到房中拿来两个竹根，上次用剩下的，至今没有出手。然后拿在手中揣摩，选择了其中一个，又道：“就是这个。”

    看着这连着竹筒的竹根，刘知州更是哭笑不得。

    郑朗又跑到房间里，拿来颜料，与画笔，还有纸，看了看院中，院中还有几株腊梅，此时含苞欲放，没有开，绽着点点的星末。灵机一动，在纸上仿照南宋著名画家马远《倚云仙杏图》画了一幅图画，只是将杏花换成了梅花。

    上面还裹着一些白雪，其中有几团雪似是在寒风吹动下，从梅枝上落下来，使梅花露出一块块褐色的枯枝。

    马远是一个很有名气的画家，善长画山，善长画水，也善长花鸟。仅在他手中，就出现了十二种画水的方法，但他的画法很奇怪，画山一角，画水一涯，特别用了一些奇怪的画法，使他的山水画看起来怪怪的，瘦瘦的，奇峭的，疏朗的，因此很长时间，人们不知如何评价他的山水画。但他的花鸟画比较中规中矩，所以在他生前时就得到了人们的承认。

    郑朗对这个画家十分重视，这两年多来，曾经临摹过他的十几幅图画。

    此时画一幅雪梅，倒也不吃力。

    最后用淡墨水皴染了枝干，又用少许花青复染了老干，后面这一道程序，使梅花看上去有了生机，否则全部褐色，会笼上一层死气，与绽放起来的十几朵梅花不相符。

    再用草绿在白、粉勾涂的花瓣上淡涂，复勾上胭脂。

    一幅漂亮的雪梅图就完工了。

    丢下画笔，又用毛笔在上面写道：

    黄昏明雪皑，月香烟梅开。

    风吹花簌簌，疑是阳脚来。

    一首很隽永的小诗，最后一句更是韵味深长。出自唐朝贤相宋璟的典故，虽然是冬天，可春天不远了。但用了阳脚，是比喻刘知道就象宋璟那样有政绩的，所到之处，有脚阳春。

    写完了，吹了吹墨汁，这是他自己写的诗，短小精悍，因此十分满意。

    然后将这幅小画包在竹根上，说道：“就用它做一个笔筒给知州，算是后生请罪如何？”

    “这也……好，”还能说什么呢，看看徒儿的心意，也不能再责备。

    郑朗呵呵一笑，道：“知州，后生此次有过，知州多担待则个。”

    “你啊，切不可以才卖狂。上次范仲淹也来过，看到你写的诗，写的字。他就说过，不要打扰你，你岁数小，惹是将你捧得太高，生了骄狂之心，反而不美。”

    “他来过？”

    “就在诗社上那一次。”

    “难怪后生为他抚琴时，他只是微笑。”

    “虽然他此次做得过激，不过此人也是人中龙凤。”

    “那是，所以后生仰慕，前去为他抚琴，却没有想到生起这么多是非。”但郑朗并不后悔，对这时代，最敬重的三人，第一个就是范仲淹，第二个是狄青，第三个就是小皇帝。

    虽然小皇帝在位时，发生了许多事，可若宋徽宗这个家伙，有小皇帝一半治国的能力，纵然金人南下，北宋也绝不会亡国的。当然，司马光、王安石有很大的功劳。甚至说起来，连欧阳修、韩琦、孔道辅这些清流大臣，对北宋亡国，都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又问道：“知州如何得知的？”

    刘知州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郑朗叹了一口气说道：“人心都是贪的，范仲淹贪的是天地正气，后生贪的是才气，村夫只能贪的是财物。无法避免。”

    说了一会儿话，刘知州告辞。心中喜爱，带着怒气而来，见了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语重心长的交谈了半天。

    只过了几天，这一次朝廷有回话了，老太太亲自做的批语：郑家子年少轻狂，汝亦糊涂，速将那几物送至京城。

    一个小孩子恶作剧，并且还是你的后生，你居然当成了四贤者，你是不是一个糊涂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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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老太太的不良嗜好（上）

﻿老太太动怒了，刘知州没有办法，派人向四行首索要四个笔筒。

    江杏儿那边比较好办，她虽舍不得，可钻进了宝库啦，犹豫了一会儿，就给了衙差。其他三女都不给，手里有这物事多好，凭空招揽了大量生意。刘知州只好一个个登门劝说。

    不是那回事，是我们弄错了，这四个笔筒是一个人制作的，他开了一个小玩笔，有可能太后都生气了。你们放在身上，弄不好惹火烧身。

    老太太有没有动怒不知，但老太太肯定生气了。

    先不管，将三筒诓来，否则三女不给，又不好用强迫的手段。

    几个女子一听太后都生气了，连忙从手中将它拿出来。自己是青楼的小姐，非是郑家子，官宦子弟，又是读书人，朝廷律法会宽容一些。不过还是好奇的问：“是谁制作的？”

    “这个你们最好不要问。”

    将几个笔筒诓走，送到京城。

    其实老太太根本没有生气，这个小家伙鬼鬼祟祟的，才气又好，但有谁能想到？岂止是刘知州，那几首长短句都传疯了，可曾有人看出来？不过虽喜欢小家伙的才气，然而这个小家伙顶得自己差一点下不了台，刘知州是他的半个恩师，自然不轻不淡的说了一句。

    东西到了京城，老太太看了也惊奇的说：“好物事。”

    不管怎么说，这四样东西往桌上一放，多雅致啊，比那些金啊玉的，好看多了。几首长短句，她早就铭记于心，甚至宫里的宫娥都在传唱。于是就看字，倒底是什么原因，让刘知州都疏忽了。

    “咦？”

    老太太也脱不了俗，看过发出惊奇的一声。

    “太后，怎么啦？”罗崇勋立即跑来问。

    “罗卿，你来看这字。”

    “咦，好生古怪。”

    “这个小孩装神弄鬼……”老太太摇头。不是第一回了，在京城也是，不是弹完琴一声不发就离开了，何来那么多谣传。

    罗崇勋也没有听出她话中意思是反感，或者是欣赏，不敢发言。

    “你去将小宋与晏学生喊来。”

    小宋也就是宋祁。

    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才子，天圣二年，因为宋真宗的病，科举好几年没有开了。来参加省试的人特多，但这一年的科考在宋史上可以是一次里程碑式的科考，也从这一年起，宋朝的文臣进入了文华风流的年代。看看这一年的中榜的一些人，宋痒、宋祁、叶清臣、荥阳郑家隋唐时流落到苏州一脉子弟郑戬、曾公亮、余靖、尹洙、胡宿，那一个不是后来的风流人物？

    但宋祁的文才，却独傲于众人之上，只是很苦逼，因为弟兄俩一道来的，老太太将本来属于他的状元，拿掉给了他的哥哥宋痒。

    老太太将宋祁喊来，无非就是才子对才子。

    那天在内宫，郑朗果断的中止了谈话。不然太深入，那就妖异了。断得及时，几个大佬都认同这是一个天才，也不是没有，晏殊十几岁时，文章就写得花团簇簇了。

    但两相比较，好象郑家子似乎还胜过了一筹。胸襟有可能比晏殊小时候大，并且有可能因为考虑到什么“道”，思考过一些国事，有一定的政治才干，敢于创新，可有节有度，不是那种没有节制的人。

    这就是几位大佬的印象。

    很有可能以后是一个栋梁之材。当然了，现在是天才，若不发奋，以后也不好说。

    用两个大天才，看小天才的作品。

    笔筒的来历，晏殊与宋祁不知，但两人也奇怪的看着上面的字。

    隔着帘子，刘娥说道：“你们坐下来。”

    两个大才子坐了下来。

    “这几首长短句写得如何？”

    小宋老老实实的答道：“写得很好，若让臣来写，臣一定写不出来，只有晏学士的长短句才能与它一决高下。”

    晏殊是前辈，不过人家是“四贤者”，两相并论，并没有抹黑晏殊。

    晏殊也老老实实的答道：“臣的长短句轻快见长，这几乎长短句，却是雅约与层次见长。虽长短句不是文人正务，但此四老才华也非同小视。只可惜，至今不知他们下落。”

    说完了，一脸向往。

    老太太在帘后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晏殊是不是只想着四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这才将几首长短句夸大的。不过自己也觉得好，暂且不提，问：“那么这个字呢？”

    “字啊，好古怪。”两人大才子又将笔筒子翻来覆去的察看。

    “是好是坏？”

    “臣恐怕很难评价，不过新意倒是有了，也隐隐的自成一家。”晏殊再次中肯的说道。

    “若是这些长短句，这些字，还有这四样物事，是一人所为呢？”

    “一个人所为？”两个大才子又看。

    “是一个人所为的，并且不是老人，他岁数很小，很顽劣。”

    “难怪，臣就觉得那点不对，此字刻意伪饰，于是自创新意，所有略显生涩。不过就字来说，若借着这四体发扬下去，也自可成为一家。此人才华非同小可啊。”

    老太太闷哼一声。那是，小家伙天赋有了，又没有经过正统的教育，于是什么事在家里面自己儿琢磨，包括字啊，文章啊，诗余啊，还有那个“道”，因此都很古怪。不过写得最好看的，还是那天在宫里面写的字，那个字与春天在郑州诗社上的字是一脉而下的，可是进步十分惊人。这才恐怕是他最常用的字体。

    “这个人是谁？”小宋不管老太太什么想法，心中十分仰慕，这才是大才子嘛。

    “他就是前段时间轰动京城的那个郑家子。”

    “咳，咳，”两个大才子一下呛着。

    不仅是因为词的关系，主要实际的与脑海的印象悬殊太大。本来以为是四个白发苍苍的逸老，那知道突然变成了一个黄毛小孩子。

    刘娥再次在帘后，看着两个大才子失态，也气得乐起来。

    这个小家伙闹的恶作剧，太过顽劣！居然蒙骗了半个宋朝的文人。那一天怎么就那么轻易的放过了他，该当派内侍将他揪出去，在屁股上狠打几十个大巴掌，然后再赏。这才叫奖罚分明！

    好不容易定住了郁气，晏殊道：“此次臣失误大了。”

    “晏卿，何来此言？”

    “前年此子于郑州城出事后，其泰山孟州崔知州与其亡父十分交好，于是责问。此子自那次后有可能痛改前非，写了一封信给其崔知州自辨。崔知州托臣将他带到雎阳书院进学。臣当时也看了他写的那封信，文也可，只是可能带伤的原因，字没有写好。当时臣犹豫不决，怕他到书院去生事非，于是答复崔知州，说再观察一下。去年时，又听闻他端午与众子斗殴，臣就没有再答复了。后来他在诗社上大放光采，范校理恰好前去观看了一回，回来后对臣劝说。”

    “原来他们早就相识！”刘娥不满地道。

    “非也，当时还有臣小婿也随范校理前往，小婿都想结交，然而被范校理阻拦，怕他年少成名轻狂，却误了他。范校理认识他，他绝对不会认识范校理。”

    “这两人倒有缘，”老太太语气里十分幽怨。

    晏殊知道老太太心里还在抱怨着，不敢吭声。

    “你继续说。”

    “是，后来臣派了家仆前去郑州请他前来雎阳书院，可是被此子拒绝了。随后臣就进京赴职。看来是臣这一回失误，错失了人才。”

    “那倒也未必，一旦他进入雎阳书院，以他的性格，有可能雎阳书院，会被他闹得天翻地覆。”

    晏殊有些傻眼，硬是没有听出来，老太太这句话仅是嗔怪，还是带着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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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老太太的不良嗜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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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晏殊也犯不着在这小事上巴结老太太，再次中肯的说道：“可此子才气是有了。”

    虽然失了一些温和，似乎气节也有了。总之，此次是自己失误。

    “晏卿，你不用自责，应天府离得远，哪里能得知？倒是刘敬是一个糊涂虫，喊着后生，居然不知。”

    这句话说得晏殊很不赞成的。

    也不是不知，人家特地上书，连诗带字一起送到你手中，可你不报。他仅是一个小小的知州，没有资历，没有根底，那敢再强行上书你老人家？不过晏殊也不敢辨解。

    “那这个字还是不错了？”

    “虽是精心伪装，郑家那个小郎也用了心，确似是开一先河。”

    宋祁也额首同意。到了他们这境界，又比刘知州高了一分，放在他们手中，不会说字有多好，但新气象是看出来了。两人说完后，又盯着筒子上的字。这也不简单的，想创造一种别出心裁的书体，有多难，他们心中可是很清楚。这个小孩子居然来一个鲸吞，一下子出现了四种书体。不知道他本人写的又是什么书体？

    两人趴着看，刘娥说道：“哀家再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是王博文与郑朗的谈话。

    知道此事的仅是狱卒，文吏与几位大老，还有附近牢房的一些犯人。狱卒与犯人哪里听得出来，就象在听天书一般，说了，也没说出来所以然。文吏很干练，记录后，心中叹服，但没有多言。几位大佬也没有多说，于是这事儿还没有传出去。

    两人接过来看，看完后，晏殊大惊失色，道：“太后，此子心胸广阔，天赋过人，将是我大宋未来之栋梁之材。”

    “天赋过人倒有了，气节似乎也有了，可此子却很要强，”老太太有些懊恼，屁孩子，与自己争辨，一句也不让一句的。若不是哀家胸襟同样宽大，你能兜得起吗？

    “他是少年，年少轻狂终是有的。并且除了数次是巧合，也没有听到什么他凭借才华，做出张狂的举动。”

    “哀家知道了，你们退下去吧。”

    但此时晏殊心中后悔，又犯了爱才的毛病，拉着宋祁，来到中书，看到几位宰相，埋怨道：“几位相公，郑家少年如此才华，为什么不将他留下来，放在太学？”

    “晏学生，你这是……？”薛奎疑惑的看着晏殊，这事儿都过了好些天，为什么将它翻了出来。

    晏殊一五一十的将今天宫里的事说了出来。

    这几首词越唱越火，中书里许多官吏还在猜测这四老的来历，闻听后，一起围了过来，就象听传奇故事一样。然后一个个面面相觑。

    也许郑朗说了一句大臣可以奢侈，可人君必须俭朴的话，让夏竦满意。反正言者无罪，这非是丑闻，没有必要张扬，也没有必要保密，于是再次将那天宫中的对话说了出来。

    一干官吏有些晕，这成了什么，整个传奇故事，纷纷讨要王博文誊写的那篇文章。

    到了此时，郑朗在京城那段时间的真相才渐渐揭开，不过传到民间去，还有些日子。

    晏殊听完了，也明白了，再想一想，回家让他孝敬几位母亲是假的，当时几位宰相皆摸不清太后的最终想法，奖是奖，罚归罚，留在京城继续惹事，不如让他回郑州，来个清净。

    不好说什么，叹息的回去。

    宫里面老太太却在沉思，两个大才子肯定了字的价值，让老太太为郑朗的奇思妙想折服，于是想了半天后，对罗崇勋说道：“你派几个人，到郑州秘密查一查这个少年的底细。”

    “喏。”罗崇勋下去。

    这个比较好查，又离得近，几天消息就带了回来。

    将一叠子邸报看完，老太太问道：“罗卿，你说这个郑家子改邪归正，究竟是为了几位母亲，或者是为了那个行首，或者是被高衙内打痛了？”

    老太太暂时不想做皇帝了，于是精力比较旺盛，也显得很无聊。在宫里，充当了一回福尔摩斯。

    罗崇勋不知道怎么回答，答案也许他心中有，可得观察老太太的反应，小心的答道：“最后一条大约不会，进了开封府大牢都不怕，怎么让高衙内一顿痛打，就打得改邪归正了？”

    “罗卿，言之有理，那么前两者那一种可能极大？”

    罗崇勋又瞅了瞅老太太的脸色，没有什么怒气，只有好奇，大着胆子答道：“孝顺恐怕也有之，臣也读了邸报，上面写着郑家子几位母亲相处和睦，好象平时，此子对几位母亲也很恭敬。”（注）

    “嗯。”老太太满意的点着头。

    罗崇勋见老太太首肯，大着胆子说道：“有可能也因为那个行首，所以才写出那些长短句。”

    说完了，不由低头笑。

    这个小孩子，倒是一个多情种。才多点大？

    老太太也感到好笑，复又问：“但哀家却听闻他来到京城后，并没有去什么不好的勾栏。”

    罗崇勋沉思了一下，道：“启禀太后，依臣猜测，那时他还小，第一次看到那个漂亮的行首，惊若天下，所以冲动的与高家衙内拼命。后来臣又听说另外两个行首，向他示好。见得多，心就淡了。或者他身边的小婢已长大一起，对他贴心，归真返璞……”

    不愧为老太太头号心腹大太监，连返璞归真都说了出来。

    “倒有可能，可终改不了风流的性子，于是不顾崔家的反响，又纳了那个行首江杏儿在身边服侍。”

    “太后言之有理。”

    “还有那孩子，未受过正统教育，才思有了，于是瞎琢磨，居然连儒家大义，都敢篡改，美其名曰悟道……”

    “太后……”罗崇勋说不下去，太后这话儿有些贬了，那不是篡改，是真在悟道，自己进宫后，读过很多书，与王府尹对答，很有道理啊。可他敢说太后，你说得不对嘛？

    “不过也幸好，家中有几位慈母，有身作则，树立了好榜样，没有使这孩子走上歪路。”

    “是。”

    老太太权谋之术，绝对在宋朝挂得上号的，然而让她破案子，准得很麻烦。那叫以身作则吗？这叫慈母多败儿！若不是换了一个人，原来的郑朗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子？有可能郑家此刻都败光了家产，一家人开始家破人亡。

    然后老太太又好奇的将邸报重新翻看，有传奇，有香艳，就象看故事书一样，看得津津有味。然后又说道：“这四个笔筒经过青楼女子之手，倒不便放在大雅之堂，我儿也喜欢书法，送给他赏玩一下，再送到秘阁里。”

    “喏。”罗崇勋道。

    但心中已经清楚老太太意思了。送给小皇帝，不是这几件物事，是将来的人！虽经过青楼几个女子之手污过，可放入秘阁，也代表着老太太的慎重。心中弄清楚老太太意思了，于是很小心的说道：“难得有这几位慈母，元旦将至，太后是否赐一些布帛做为赏赐，也能为天下做一个表率。”

    “罗卿，你此议甚好，不过替哀家传一道懿旨……”

    听完了，罗崇勋脸上表现很精彩。老太太，你既然喜欢这个少年，又何必如此折腾呢？

    PS：宋朝太监在皇帝面前权高或亲信者自称臣，贱者称奴婢，老奴，对外自称某，与正规臣子差不多，可见宋史宦官以及宋朝小说一些记载。甚至象童贯在皇帝面前也自称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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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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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郎，为何如此待这些字画？”江杏儿看到郑朗将刚刚临摹的一幅画随便的又放在那一大堆纸里，心痛了。

    说完，又将这幅画捡了起来。

    这是一幅临摹唐伯虎的《落霞孤骛图》。后人所知的是唐伯虎善画仕女图，其实不对的，他是一个全才，仅在绘画上，山水、花鸟、人物无一不精。落霞孤骛图也是唐伯虎的代表作之一，最巧妙的是布局。要画的是“秋水共长天一色”，但水很少，五分之四的篇幅画了山石树人楼阁，一皴崇岭之外，才是茫茫的湖水。

    用山的高，物的实，对了水的虚，细看去，更觉得水色苍茫，长天无际。

    郑朗仅是临摹，不过江杏儿也懂一些，察觉出来这幅画的不寻常。

    “丢下吧，若不是四儿阻，我早就将它们一起丢掉。”

    “为何？”还没丢掉，江杏儿就肉痛起来。

    “你还不懂，它们缺少了灵魂，也少了灵气，不值得保留。”现在作画，完全是在临摹各家名作，就算误差不大，也不能说成功之作。无他，是自己的东西，该是一气呵成的地方一气呵成，该停顿的地方停顿，但临摹别人，一笔一画，粗看看不出，细看就能看出它的呆板。

    后来内行人收藏字画时，也多用这一点判别真假。

    临摹是必须的，比如张大千成名后，还多在临摹，先学石涛、张风等人，接着又转向了唐寅、张渥，又上溯到唐宋。可那时候，他已经带有自己风格，如《仿倪云林秋水清空图》，是临摹之作，但比起原图更加完满繁复。抛去年代关系，艺术价值也比原图只高不低。这是第二步转换过程。直到晚年，对泼墨手法更加熟练，信手画出了一幅《山园骤雨图》后，才真正拥有了自己一片天地，接着巅峰之作《幽谷图》跟着出现！

    这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

    郑朗在书法上，努力突破，似乎欲破未破，可在绘画上，至今没有进展。

    全是临摹，所以郑朗说，少了灵气。

    想要突破，会非常慢，并且如今郑朗分了太多的心思，科考上的一些知识，经义，字，琴，进展更慢。不过郑朗也不急，绘画仅是爱好，不是当务之急。

    说着，又将它随手放在那一叠厚厚的字画稿上。

    道：“走吧，我们看一看陈四娘去。”

    毕竟算是自己的老师，嫁过去也有一个来月了，不知过得好不好。

    拉着恋恋不舍的江杏儿与四儿，向沈村走去。

    天晴了，但积雪没有融化，田埂上依是铺着一层酥雪，踩上去绒绒的，不时的发出咯吱的响声。

    沈村离郑家庄不到三里地，共有五十几户人家，是一个中等的村庄。年关将近，有许多人家开始准备年货了。给小孩子置一些新衣服，买一些酒肉，羊肉金贵，多是准备的猪肉。

    当然，猪肉虽贱，穷到没有办法时，苏东坡也只能吃猪肉。

    百姓的生活不算太好，尽管北宋大治了很多年，可许多佃农家中，依然很寒酸。只能相对来说，比起唐朝部曲惨无天日的生活要强。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了。毕竟这时代，就是这种生产力。

    看到郑家子难得出门，沈村百姓一起出来围观。

    笑了笑，进了沈大郎家中。陈四娘正在替几个孩子缝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沈大郎笨手笨脚的给郑朗沏茶，陈四娘爱嗔的轻啐：“看你的样子。”

    沈大郎嘿嘿一笑。

    仅是二人的表情，郑朗就无需再问。

    还有三个孩子，大闺女十四岁，听说订了一门亲，快到出嫁的时候。郑朗瞄了一眼，羞涩的站在陈四娘身后，看着郑朗，身体半大，肯定没有发育好，这就要结婚？很悲催的年代。

    小女儿小，不怕人，用乌黑的大眼睛也瞅着郑朗。倒是与郑朗一般大的男孩子，似乎性格内向，站在角落里，有些紧张，有些畏惧，还有一份好奇的看着郑朗。

    “茶水简陋，郑小郎，包涵，”沈大郎端过茶杯，憨厚的说道。

    “不用客气，我说几句就走。四娘，我去了一趟京城。”

    “大郎，是怎么回事，奴在家中听闻后，心中十分担心。”

    “一些误会，没有事，不过刻意去了一些坊市看了一下，有一些琴质很好，开价也不贵，但发生了一些事，只能匆匆忙忙回来。下次，我若再去京城，带一把给你。”

    即使不贵，能入郑朗眼的，也不会低于百金。

    倒不是暴利，好琴对材料有着严格的要求，而现在取材又十分困难，成本高昂，再加上优秀的斫琴师少，所以能上手的好琴，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大郎，不必。当初奴是为了谋生，又孤苦伶仃，不得己，只能以琴作乐。自入沈家后，奴琴弹得少了。”说到这里，脸上又露出笑容，这种充实的生活，才是她最想要的。又道：“以前只是看到你先父那把琴很好，弹奏时舒服，音色洪亮，倒不是想据为己有。天下好物事很多，又能占得过来吗？”

    郑朗不语，不知道陈四娘这样做对不对，若真将琴技放下，他心中还是感到很可惜。

    陈四娘又说道：“奴也斗胆说一句，大郎才气天下罕有人能及。不过大朗似乎误了岐途，过于贪婪，贪好字，贪好学问，贪好画，贪好琴，可贪得多，就会分心。其他的奴不懂，比如琴道，无他，一是手熟，手熟了巧就有了。二是心诚，奴听闻古人弹琴前，必须净手焚香，不是对琴敬重，而是要静心，无为才是为，这样才能弹好琴。”

    “受教，”郑朗拱手。

    但能不能改正，未必。又说道：“四娘，麻烦你将你那把琴拿来。”

    四娘将琴抱来，郑朗坐下，弹了一曲《幽兰》，这是陈四娘临出嫁前，才教郑朗弹奏的，此曲手法也很多，有勾（右手中指向内拨弦）、挑（右手食指向外拨弦）、撮、跪（左手无名指屈回，以末关节外侧按弦）、历（连拨两弦或数弦）、轮（右手无名指、中指、食指依次连续向外拨弦）、半轮右手无名指与中指依次向外拨弦）等等。特别是跪指法，指所用之处，皮肤嫩薄，初用时会很痛，只能先做虚按，过了一段时间皮肤适应后，才能实按。

    这都是技巧，若没有陈四娘的教诲，纵然郑朗记得再多的曲谱，也未必能将琴弹好。

    长达近十分钟的曲子弹完后，将琴递到陈四娘手中，说道：“请。”

    这是让陈四娘再弹一遍，观摩并且进行比较的。

    “奴献丑了。”说完，陈四娘手搭在琴弦上，弹奏起来。即便她说很少弹琴，也比现在郑朗琴技高明。一曲弹完，郑朗丢下了两缗钱，然后离开。

    四儿追上来，奇怪的问道：“大郎，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我是来看看她过得如何。刚才一曲高洁而不甘的《幽兰》让她弹得如此的平和安祥，我还能说什么呢？”

    “原来如此啊。”

    江杏儿跟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陈四娘的境遇，使她产生了联想，走了几十步路，忽然说道：“大郎，让奴替你暖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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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最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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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四更开始，八点、十四点、十九点、二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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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床现象，许多大户人家都有，孩子小，让一个小丫环在天冷时，先将被子暖和了。

    对此，郑朗也不排斥，不必刻意追求奢侈，也不用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苦逼的主。不过柳儿反感，于是基本交给了四儿。还有柳儿也渐渐长大，自己名声不大好听，继续让她暖床，会影响她以后的出嫁。因此，这两年再也没有让柳儿暖床。

    郑朗盯着江杏儿，道：“你是我的学生。”

    “奴也是你的小婢。”

    “不要胡想，陈四娘过得很幸福，她的性格更是你们都不及的。”

    这是一个典型的人淡如菊的女子，不过虽这样说，想到了她的琴技，马上渐渐转换成一个典型的中国农妇，眼中还有了一些惆怅。

    回到了家中，继续读书。

    就在这时，刘掌柜送来了四袋子泥。

    宋伯狐疑的看着这些泥巴，问：“大郎，你要这些泥巴……”

    不懂，也没看出这些泥巴与其他泥巴有什么不同，可居然自家小主人，要客商从江南带来。

    “人间珠宝何足取，宜兴紫砂最要得，宋伯，你不明白。”郑朗爱不释手的看着这几袋子泥，多是紫泥，还有少量绿泥与团山泥，并没有看到红泥。不过做几件赏玩的茶壶足够。

    向刘掌柜问道：“为什么他们到这时候才将砂泥带来？”

    “江南的丝绸进得少，加上路程又远，这是苏州的绸商今年第一次配货到郑州。”

    不发货到郑州，泥巴肯定不会特的派人送过来，自己还没这资格。

    “哦，替我向他们谢一声。”

    “喏。”

    仅有泥不行的，还要经露天摊晒风化，再用小磨磨碎，筛去大颗粒，泥灰搅伴成泾泥，再堆放腐化，将腐泥进行练泥。练泥也就是将泥质放在小水池里浸泡，用木楸不断的翻搅，漂去浮渣，筛以马尾细箩，沉淀后用细绢袋装浆渗水，用石压去水成泥。再用锹反复反转，使之纯精结实。其中的水质也很有讲究的，弄不来太湖的水，最少要用活水。

    然后才制壶，烧壶。烧壶温度一般在一千一百摄氏度到一千两百摄氏度之间。在郑州没有这条件，要到巩县去，巩县在唐朝曾经是重要的瓷器产地之一。后来瓷土资源渐渐枯竭，瓷器作坊少了。但有。

    尽管煤炭开始普遍使用，此时还没有出现高达一千三百度以上的高温瓷。大约这个温度相仿佛。大不了到时候给一些钱，让这些小作坊托烧一下。

    真不行，多制几把，总有一两个作坊温度比较合适的。

    经过浴火变色这道程序后，砂泥里所含的矿物质会出现奇异的色变，虽不上釉，但同样会出现朱砂红、枣红、紫铜、海棠红、铁灰铅、葵黄、墨绿、青兰等瑰丽的色彩。并且因为是自然原色，更加质朴古雅可爱。

    看了看太阳，将其中一袋泥倒出一半，摊放在院中石台上，摊晒。

    还要准备一些东西的，捶打泥片泥条的搭子，琢嘴把、转足、革小平面的尖刀，切削挑挟用的鳑鮍刀，打身筒、拍片子，拍口的木拍子，用开壶口的小规车，用于勒光线条的各种线梗，用于砂壶成型后精加工的牛角明针，起泥条与大片子的泥扦尺，用来勒光口颈、底足、身筒交接处的勒只，用来复脂泥的小腹只，拍身筒、推身筒接头、做嘴的大中小竹拍子，用来挖嘴孔、用粗钢丝制成的挖嘴刀，用来钻大小洞眼的各色筒管，用来做圆眼、圆嘴的独个，用于整形的篦子，用于拖水的水笔帚、不过也可以用毛笔代替。

    这是制壶基本工具，还有其他的一些工具，比如工作台，又叫泥橙，打印章的顶柱，木榔头，加工盖子用的多种盖座，小辘轳，木转盘，喷水壶，小车刀，完底石，圆口陀，矩底，水磨布，皮磨布，还有纯棉布，后面的不知有没有，反正他家店中是没有看到纯棉布。

    多数工具，肯定买是买不到的，必须进一趟城，让一些工匠制作。

    工艺复杂，工具很多，但好在他的嗜好，前世还去过民间手工作坊细细参观过一回，心中有了深刻的印象，比较熟悉。至于仅为这个嗜好，花了多少心血与代价，根本就没有想过。

    自己收了一个美徒弟，花了几千缗钱，相比起来，这点用度又算什么呢？

    正好给刘知州那个笔筒子制好，一道带了过去。

    比起给四行首的笔筒，这个笔筒无论是字，或者是画，都十分简洁，图案少，字也少。但刘知州十分喜欢，玩赏了一会儿，说道：“虽是器物精美，可不能为它分出太多的精力。”

    “是，这是后生权当放松用的。若是只顾着学习，天长日久，也会产生疲惫感，反而进步不快，所谓欲速则不达，正是此理。于是学习之余，后生练琴、学画或者弄一些小器物，张驰得法，寓教于乐。”

    “那就好，”刘知州额首。

    害怕的是郑朗分心太多，偶尔乐一乐，也未尝不可，比在外面与几个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的强。

    留下来，让郑朗陪他吃了一顿饭，说了一些经义上的学问，心中更加满意，放郑朗回去。

    年关将到。

    这段时间郑家庄十分平静，郑朗回来的消息，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轰动。可刘知州做了许多隐饰，小子胆子大，不知天高地厚，你们各位就不要打扰他啦，让他安心学习。

    京城的事又没有传出来，刘知州又嘱咐了衙役不要说出笔筒的事，这也是无奈之举，只好隐瞒一时是一时了。所以依是没有什么人登门拜访。

    倒是几个好哥们来了。

    武三郎再次蛊惑道：“大郎，你马上又大了一岁，我们一道去东京城看灯市吧。”

    几小子上次去看过，可遇到太多的纨绔，一个个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于是挟着尾巴，在京城灰溜溜的做人。很老实的玩了几天，很老实的回来。

    但小哥子好啊，在京城博得这么大的名气，可以趾高气昂的进京城了。

    曾四郎又看眼睛放在江杏儿身上，说道：“江小娘子，你也没有去看过东京城的灯市吧？”

    “你们不用劝，无论怎么劝，我也不去的。”

    “朗哥子，上次你去京城还没有喊我们呢，无论如何，你要陪我们去。”岑大少说道。

    “上次喊你们？想到开封府大牢啊？”

    “做牢好啊，爹爹说的，”江二郎说道。

    “做牢好……你爹爹说的？”

    “是啊，他说你做牢做得对。”

    “对你个大头鬼！”郑朗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又道：“那是王府尹是一个好官，给我一些特殊的照顾，否则与其他犯人关押在一起，你想想看，能进开封大牢里的犯人会是什么样的货色，你这个小胳膊肘儿小腿的，能活活将你虐死。”

    说的夸张，有一些犯人，仅是犯了一些小错，比如饿极了，偷了一些财物抓住了，还有京城鱼龙混杂，坑骗拐卖的人，这些人多是为了生计，当然，也少不了狐假虎威的小流氓，以及一些真正的凶徒，但特别是后者，很少的。

    “那你为什么不怕？”

    “怕啊，可怎么办？”

    正说着，外面老宋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说道：“小郎，快迎接，钦差来啦。”

    可怜老宋只是一个忠厚的长者，钦差对他来说，太过遥远，说话舌头都打着卷，连腿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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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歉书

﻿昨天终于尝到了被爆菊花的滋味，痛了大半天。

    还是很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毕竟是一本半小资的小说，有可能读者面小。可大家将我顶上过新书榜第三，三江第二，不容易了。

    下新书榜了，四更爆开始，这是第一天，还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让这本书在会员点与推荐榜上名次更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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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朗却不喜，老太太派了钦差来郑州，若是事情真相再传出去，恐怕自己不得安宁了。

    也不解，老太太在深宫里难道无所事事吗？为什么惦念着自己这个小人物。郑朗很不情愿的走了出来。来了许多人，有郑州各级官吏，还有一近百名禁军，以及十辆马车，中间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个大太监。

    外面是郑家庄好奇过来围观的人群。自己几个娘娘正手忙脚乱的准备香案，其实这是民间的说法，备不备香案，皆不要紧。但几个娘娘哪里知道，就是郑朗亡父生前的人事调动，仅是来自中书的安排，也没有接过什么圣旨、诏书。

    可皆不高兴，圣旨没有读，天知道是祸事还是福事？

    刘知州怕郑朗误会，上来介绍道：“这位大官（高级太监，中级的称为阁长，低级的称为老公，公公）乃是大内副都知罗大官。”

    罗崇勋哪！

    郑朗更狐疑不解了，这人乃是刘娥的心腹大太监，怎么跑到自己家中，下什么圣旨？

    难怪郑州上下的官吏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上前施了一个礼，道：“小子参见罗都知。”

    “免礼，”罗崇勋说完后，用眼睛瞅着郑朗，很好奇。

    将他迎到屋中，罗崇勋这才宣旨，但不是让郑朗接的，是下给几位妇人的，几个妇人眼中茫茫，太后给自己下旨做什么？其实这道圣旨准确来说，不能称为圣旨，只能称为墨敕，或者老太太的懿旨。

    打开懿旨宣读，无非就是说郑朗几个娘娘品德好，老太太听到后十分喜欢，于是给予赏赐，赏了大娘娘三百匹绢，四娘两百匹绢，其余的几位娘娘各一百匹绢。

    但懿旨上的文字全部用了四六体，天地宣授，仁德永昌，宜彰谕行，绥化乡民，罔失先夫，彼哲艰难，寡独所悲，其志喻艰，讳教兢兢，小心翼翼……

    休说其他几个娘娘了，就是大娘娘听了也是两眼不住的左右顾盼。几乎一大半没有听明白！

    罗崇勋没有管，念完了懿旨，开始让禁兵搬东西。

    这回明白啦，老太太赏东西。几个妇人才开始谢恩。

    但随行的郑州官员有的就在琢磨了，虽说自宋真宗手中，赏赐越来越重，可郑家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居然一下子赏则了一千匹绢，这个象征意味很浓厚啊。

    毕竟是老太太从内宫里拿出的绸绢，非是市场流通的凡物，那都是上等的绢丝，有可能一匹都在四五缗钱。一千匹绢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字。当然，他们不知道，在宫中郑朗拒绝了一千金，远比这一千匹绢价值更高。

    既然赏赐，大约没有关系，几个娘娘又忙着沏茶，从家里面又拿出一些银子，给罗崇勋的赏钱。

    分主次坐了下来，罗崇勋这才看着郑朗说道：“你的事，太后也听说一些。虽你略有才思，可是此次持才冒用四老之名，制四筒赠于四名行首，刻意用此羞侮那个娄烟。她终是一个小姐，你是才子，这失去了君子宽厚之本。”

    许多官员皆不知道，什么筒啊？终于想起来，难不成那四个笔筒是郑家子制作的？一个个狐疑的看着刘知州。刘知州也是苦笑，纸是包不住火的，自今天起，不仅是后生，就是自己也休想安静。

    但这份口旨才是最古怪的地方。

    老太太居然都赏赐人家几个母亲这么多绢帛，那证明人家教子有方了，何必折辱？

    几个娘娘不知轻重，郑朗还能听明白的。

    你小子都为了神马的正气，去为范校理送行，在开封府大堂上大气凛然，跑到宫中后，更是对着天下最有权利的老太太，不亢不卑，不依不饶。然而临到自己呢？

    这岂不是说人一套，对己又是一套？

    其实罗崇勋宣完了这道口旨后，心中叹道，老太太，何必呢，既然喜欢人家的才气，又何苦要为难这个孩子？

    看到没有，是十二岁，可长得幼嫩，连说话还保持着尖声的童音，看上去才十岁出头似的。终是一个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容易么？

    心中也奇怪，这孩子按理说，也要长身体了，难道身上的精华，全部长到心智上去，所以身体才长得慢？

    这有何……干系？

    说完了，看着郑朗，看他如何回答的。

    郑朗也必须答案，否则以后进入官场后，就会成为一个污垢，让别的官员攻击。

    有的言官可不管你是不是十二岁，既然能悟“道”了，那么必须将你当成大人看待。

    郑朗皱了一下眉，忽然道：“四儿，拿笔墨过来。”

    四儿与江杏儿几乎同时出现，拿来了笔墨纸砚，郑朗磨了一会儿墨，打开纸张，在上面写道：

    太史公曰：独非韩子为说难而不能自脱耳！予以为然。

    不知道他要写的下文，就不知道这一句劈得险峻。倒是一起看着他的字，皆是额首称美。

    继续写道：天圣五年，予与数子，游于郑州郭里，见一女郎，艳若芍药披带夏雨，肌肤宛回雪翻舞，明眸有倩，胜环秋水，着罗衣拖曳，摇飘云霞，佩叮当于兰裾，步履踟躇，仙乐生成。回首一笑，绡雾横溢，风情万种。予以为惊睹天人也。

    夫子曰：吾未见好色如好德者也！一错者也！

    复上明珠，拨小刃相向，暴丑于乡里，贻笑于天下。

    夫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犯色于前，赌斗在后，予二错也。

    睚眦始生也。

    今年太守于蔡水畔，主办盛会，予即兴赋诗一首凑兴，以图锦上添花也。汝因情种故，讥吾以他人诗抄之。吾挟才，惹数子鼓汝等斗艳于秋菊之时，生怨怼于古胜之所，复以才技，制四物赠之四女，羞汝于广庭化日之下。

    夫子曰，君子坦荡荡，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直，正直也。予以才巧构于暗技，以阴诡报一言之怨。失其君子坦荡，失其君子之德。三错者也！

    予曾遍览诸贤文章，而失于君子根本。况韩子生于乱世，时局紊乱难辨乎？

    以上诸句，寄于娄娘子，是谓歉书也。

    写完了，长松了一口气。

    刘知州说道：“文是好文章，然过矣。”

    这篇小短文几乎一气呵成，从头一句太史公曰劈出天地，接着一转，转到郑朗与娄烟之间的种种恩怨，做了三次反思。或论或叙，文句跌宕有力，特别是后面一句，再次收了起来，收得委实之妙。

    当真是短小粗悍，文章明快，论据清晰，可也不需要向一个行首认错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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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君子守德

﻿罗崇勋也点头，道：“稍过了。”

    然后又看着文章，字是好字，不用说了。文章虽然没有用骈文写，然而自有一种回荡之气，似乎泉水自高山出，一气呵成的，就到了江河之中，其中的忏悔之情，更是流于字表。

    但确实也过了。

    其他不说，就是第二段几句夸奖的话，也让这个行首名扬天下，足以对她进行补偿。

    “罗都知，你不知，”郑朗将娄烟自花会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道：“若不是小子所为，她就不会为了争胜，邀请请柳三变前来作长短句，一较高下，更不用在众人面前，向柳三变**。正是因为小子之举，柳郎才高八斗，反而遭此羞蒙。小子愧疚。娄烟小娘子与高家衙内，也更增加了种种困难。最后不得不分道扬镳，诚为可惜。”

    “郑小郎，也不能这样说，那个行首某也听过，器量狭小之辈，高衙内更是浮夸……”是官宦人家的孩子，虽不惧，可说出来不大好，罗崇勋忍住，顿了顿又道：“即便他们在一起，也未必能美满。”

    “终是他们的心愿。若没有小子横空出现，或者他们能最终走在一起。未来之事，谁能说清？也许圆满，也许不好。但没有走到最后，何来美满？因此，君子不发人恶，善战者无赫赫战功，还有《春秋》自郑庄公养共叔段起篇，正是此意……错就是错了，不用为自己做任何隐饰，就怕错了，不知悔改。今天将它说出来，小子轻松了很多。”

    还能说什么呢？

    连郑州的一些官员听完这段话后，都感到思想得到了升华。

    武推官看了一眼，躲在后面鬼鬼祟祟的儿子，狠瞪了一下，那意思是告诉他，你成天与郑家子厮混在一起，可这句话得听好了。

    有的官员很惊奇，果然是能在开封府公堂，能大气凛然对答的少年。看到没有，与这个整个宋朝最当红的大太监之间对答，居然这么从容。还有那四个笔筒是怎么回事？

    不过罗崇勋只是佩服他的才气，器度不惊奇，自己算什么，与老太太那样的对答，才是器度。自己简直是小毛毛雨啦！

    可是罗崇勋思后，又觉得好笑，这样一来，老太太的刁难，被这少年无形中化解，似乎又隐隐成了一件美事。不就是风流嘛，有几个士大夫不风流的，这又不是罪过了。不知道老太太听说后，又有什么样的反应？

    看着郑朗吹干墨汁，将它叠好，托宋伯带到郑州城，交给娄烟，罗崇勋又说道：“某临来前，皇上也托某带了一样事物，给小郎。”

    说着手一挥，侍卫拿过来一个锦盒，罗崇勋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卷轴，缓缓铺好，郑朗眼睛立即放起了光芒。

    这正是王羲之的《姨母贴》。

    不是王羲之的原贴，而是硬黄摹拓版本。

    硬黄是指唐朝发明的一种名贵的艺术加工纸，经过染色涂腊砑光制作而成，此纸易于久藏，光泽晶莹，唐人多用此来写经，又因为纸质半透明，许多唐人用来摹拓大家的书法。

    特别是李世民欲以文教治天下，于是广搜大家书法，用硬黄纸摹拓，有的真贵大家名迹，多有一本或者多本临摹副本。

    不过魏晋年代已久，王羲之父子即便有真迹存于世，也保存不了。因此，流传于世的真迹，全部是硬黄摹拓或者石刻摹拓。

    既然小皇帝将如此珍贵的手迹送来，大内里面恐怕还有其他的副本。然而不易了，这是郑朗两世为人，真正拥有的最大牌珍宝，将此贴打开，看得如痴如醉。

    罗崇勋摇头：“倒底是爱书法的人。”

    刘知州也笑，轻声对罗崇勋说道：“郑小郎也贪，他与我说过，贪的是才气。”

    “倒也是，”罗崇勋咯咯乐了起来。

    观摩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将此卷放入锦盒里，说道：“罗都知，替我谢过皇上了。”

    “不用，替皇上写一幅字吧。”

    用我的字，换二王的字，好啊，天天换，我都愿意。这好事情……

    第一次亲眼触摩到了二王的真迹，郑朗居然都有些失态，开始不着边际的乱想起来，道：“喏。”

    拿起了笔，又写下了一段：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为什么不写长短句？宫里面许多宫娥都在传唱你的那几首长短句，若再作一首，也是美事。”罗崇勋道。字虽好，但是出自《坤卦》彖辞的，太普通了。

    长短句啊？郑朗苦笑。

    最怕的就是人让他写词，若不讲究音律，仅是依句，倒是可以写一写。若是讲究音律，并且按照绝对的雅词标准去写，有可能自己这一生，都达不到周邦彦的高度。

    好在现在的宋朝，词仅是小道，诗文赋才是主流，除了赋略差外，诗文自己也能勉强拿得出。但也有推辞，道：“长短句是末流之道，用来把玩的，臣怎可能将它进献于陛下？那天在宫中，臣就说过，字可以略加把玩，但做人君的不可迷恋。所以臣写了这段话，君子守之以德！”

    话是说得不错的，但是出自郑朗的嘴中，诸人觉得要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罗崇勋没有觉得什么怪异，在宫中都说了那番见解，在狱中都悟道了。这番小心思，又算什么呢？

    郑重的将它收起来，道：“正是。与小朗一晤，某觉得如沐春风啊，正所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看到了小朗的才华，某都感觉自己老啦！”

    老是老啦，可话不能这样听。

    他是老太太身边最重的亲信，既然说出这番话，老太太又送来一千匹绢，不是他所带来口旨那样的，证明老太太在**，多半流露出极其喜爱郑朗的动态，这个老太监才说了这句话的。

    诸位官员心领神会，武推官更是面露得色，郑家子有出息，连带着自己三儿子，恐怕也能在未来这头凤凰身上趴一趴了。

    正事交待完了，老太监喝着茶，然后看着一脸好奇的江杏儿。

    虽是行首，可这阵场从未见过。

    老太监面带春风的问：“你就是那个江小娘子？”

    “奴是。”

    “你倒有福气啊。”

    “是。”

    “过来，让某瞅一瞅。”他是太监，也不用忌讳，只是好奇，看清楚一点，回去好与老太太磕闲话时，胡吹一番。

    江杏儿走了过去。

    “果然生得俊俏，也不污了郑小郎。”

    “是……”江杏儿也不知如何回答了。

    “某听说你爱字如痴？”

    “是。”嘴里应道，心里面纳闷，自己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太后怎么知道自己爱字如痴的？

    “写一字，能否写一字让某看一看？”

    “遵命，”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倒也不错。”

    “都知夸奖，我家小郎才是不错，他还写了两种书体让奴临摹，可是奴笨拙，至今未悟。”

    不是笨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将一种新书体吃透，况且郑朗仅写了形似，未写出神似。

    “哦，又是两种书体，郑家小郎，能否让某长一下见识？”

    郑朗很无语，心里想到，你这个大太监，乍就这么浓厚的好奇心？不是他有好奇心，主要宫中那个老太太有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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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挡箭牌

﻿面对这个大太监的请求，郑朗无法回绝，只好再度用笔，在纸上分别用董体与赵体写了几行字，并且说了它们的用笔要点。

    比起竹筒上的四种书法，显然这两种书法，对大家视觉冲击力都不大，大不了一个悠闲，一个古淡，皆是见妩媚见长。刘知州说道：“郑小郎，能不能再说说其他四种书体的写字方式？”

    花会上说过一次，可说是不细，并且他又是好字的人，正好提及，顺便问了一句。

    还有另一个用意，外面的人对自己后生太多怀疑了，当着大家的面，将它们写出来，那么罗崇勋就能将这个消息带回皇宫。后生将来能不能富贵，全靠宫里面一老一小两个主。

    让他们满意了，富贵也就来了。

    座师的请求更不能拒绝，于是先用了刘体书写，除了“肉”多外，这种书体给大家视觉冲突还不大的。接下来到了黄慎的狂草，写了几行，着重讲解了以绘画的线条感，代替笔画的一些区别。

    讲解得越多，对它了解得也越多，内行的人开始擦汗水。

    但还没有何绍基的书法来得震憾，不仅也要取绘画的线条感觉，还有回腕法，刘知州回去尝试了好几次，没有成功，此次听得很入神。不知道今天过后，是让他在书法另辟蹊径，或者会有可能让他误入岐途？

    又到了金农的漆书，好久未写了，拿来毛笔，不停的裁毫，不敢多，多了不美，少了写不出漆书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个大砖头终于出现。虽早看过，可是大家还是再次冒汗。

    其实看似它最简单的，却是最难的。

    所以后世金农的漆书很受人追捧，但没有一个人能在上面有所突破。当然，若写好了，突破郑朗的漆书，还是不成问题的。

    真相，全部揭开！

    武推官问了一句：“郑小郎，怎么想起来写这么多书体？”

    好奇是一，也顺带着夸奖一句。

    “武伯父，无他，小子闭门造车耳。”字体已经写出来了，不回答不好。至于一门艺术，无论是工艺艺术或者文学艺术，想不要淘汰，必须要不停的推陈出新，百花齐放，郑朗不想解释了。

    赞叹了好一会儿，众人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但郑朗的麻烦，很快就到来了。

    消息终于传开，每天都有各个学子，前来登门拜访。对此郑朗是不厌其烦，本来性格就好静，还有，自从刘知州献诗不报后，这些学子立即变脸，不来了，也让他感到世态炎凉。

    所以心中极其的不喜，对几个娘娘说道：“娘娘，我要去一趟嵩山少林寺。”

    “不能啊，”大娘立即说道。

    自从郑朗盘坐默想后，几个娘娘一直害怕儿子产生出家的想法，一听去少林寺，全部吓坏了。她们能烧香拜佛，可是儿子绝不能去寺庙。

    “儿啊，都年关了，你去什么少林寺？”四娘担心的问。

    “娘娘，不是儿子想出去效游，看看这家门口，都成了街市，我怎么学习？”

    话音未了呢，外面就传来一个学子的肥喏：“荥阳学子郑平、原武学子李少然、新郑学子徐中清求见郑家小郎。”

    一来就是仨，还有一个本家！

    “这日子没法过了，”郑朗嘀咕道，还不能不见。

    江杏儿捂住红艳的小嘴唇，偷乐。

    跑到了少林寺，租了一间厢房，过了几天安静的生活。然而外面风声更大。很快，消息再度从京城传来，闻者皆惊。宋朝一代，还真出过不少神童，前面的陈彭年、晏殊不算，后面还有一个更牛的，汪应辰，五岁知书，十岁写的诗词让宋高宗以为一个老秀才写的，惊为奇，召见后才知道是少年，十八岁中状元。牛叉连晏殊都失色。

    这些人都在十岁不到，就以才华出名。

    郑朗十二岁才出名，不算稀奇，可稀奇的是他的过人胆识，宫中那番话容易么？一个老年大臣所能说的，也不过如此。况且在狱中还要悟道！

    许多人觉得很雷，很萌，很晕。

    然后发疯一样传，连瓦舍里的杂剧，都拿郑朗的故事编排。

    前来郑家的人更多。

    一开始几个娘娘还沾沾自喜，高兴哪，儿子有出息了。后来也不胜其烦，刚将茶具洗干净，又来了一批客人，打老远来，至少让人家喝一杯茶吧，要烧茶，沏茶，还在寒喧几句，送走，结果新的一批人又来了，有时候一天能来十几拨人马。

    换谁也受不了。

    郑朗呆了几天，终于要回去，不然到了元旦，还呆在少林寺，那也不象话。回到家中后，看到这场景，郁闷得不行。连老太太都恨上了，想到了老太太，他灵机一动，喊来村中的一个石匠，让他吃了一点苦，连夜刻了一个大石碑，刻好后放在门外。

    第二天，虽元旦即将到来，还有学子登门拜访，可来到郑家门口一看大石碑上的字，呆住了。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孟懿子问孝，夫子曰：“无违。”太后、陛下、皇后，乃百姓之父母也。小子乃一介布衣，侥幸得入中宫，太后问，予答，陛下问，予亦对之。而小子其间多有固执之言，冒犯之语。虽发自公心，而逾于礼制。承蒙太后宽宏不究，非以为幸事也。今以违礼之举，邀幸于天下，结交诸友，夸耀世俗，可乎？闭门哉！

    虽然我无辜进狱，辨是对的，虽然太后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我没有屈服，辨了几句也是对的。可若是用来夸耀，那么对不对呢？我关上大门了，你们甭来害我。

    请问，看到这几行字，敢不敢再敲门？

    一个个叹息良久后，琢磨了再三，只能离开。

    先是刘知州得知的，闻听后哈哈一乐，好主意。害得我还在城中担心呢。

    消息也传到了京城。

    老太太先是愕然，然后笑骂道：“此子无赖，居然用哀家做挡箭牌。”

    “太后，臣以为他也是无奈之举。否则登门的人多了，确实没有办法安心学习。”罗崇勋道

    “他是多此一举，当真哀家不知道？哀家正准备召他进入太学造就，不过这样，哀家也就放心了。”其实老太太也没有生气。虽然做了挡箭牌，可这几句话当中，隐含了名份二字！

    特别是那句，无违与那句太后陛下皇后乃是百姓父母也，让老太太感到很满意。

    不过召他入太学，也是发自内心。可让这小子将这难题化解，老太太心中又犹豫不决起来，这小子似乎学问全部来自野路子。并且这条野路子走得似乎蒙对了。

    到了太学不行，那必须经过正规的教育，与他的野路子是两回事。想了想，对罗崇勋又说道：“你去将小宋与晏学士召来。”

    非常人必须非常对待。

    这些天才儿童与常人两样，必须以同类人做参考。还有一个天才，可惜几年前去世了，那就是工部尚书杨亿，七岁就能文，十岁时能赋诗，十一岁在京城即兴赋了一首《喜朝京阙》：七闽波渺邈，双阙气岧峣。晓登云外岭，夜渡月中潮。愿秉清忠节，终身立圣朝。

    很短，很无聊，还有皇家喜欢的马屁味，当然不能与郑家子那首三叠阳春相比，不过考虑到杨亿的年龄，也算可圈可点。

    两人性格也不能相比，郑家这小子，似乎很喜欢干些搞怪之举，心特大，什么事物都想来一个鲸吞。

    正是因为这个性格，老太太拿不准，否则即便授他一个小官职，以示奖励，又有何妨？

    宋祁与晏殊到来，听完了老太太的话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发苦，老太太，你也是一个果断的人，并且智慧绝顶，怎么象一个寻常的小女人一样，为了一个少年人，变得如此反复无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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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较劲

﻿丢了这些无聊的想法，两个大才子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的问题不大好回答，两人同样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写诗作赋做文章，但并没有什么悟“道”。似乎到现在，也没有怎么悟道。

    虽同样就少年成名，没有很好的对比性。

    特别这个少年的胃口很好，自己一顿能啃个半斤羊肉，而这少年呢，恨不能一顿就吞下一头羊。算不算野路子，带来的好处？对视过后，两人茫然，最后晏殊答道：“太后，以臣之见，不如问他自己。”

    不清楚这个少年人，不如交给他自己去判断。

    “哀家也想过，就怕他自己在家闷头钻研，最后不知钻研出什么怪胎……”说到这里，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但最终同意了晏殊的建议。也没有派钦差过去问，再过去，略显隆重了，并且三番五次的旨临，更使郑家子站在风头上，也不好。

    仅在例行公文里，带了一句给刘知州，让他前往郑家问一声。

    郑朗有些犹豫不决，进了正规的书院，可以接受正统的教育，再说里面有许多大儒，可以向他们请教。只怕太学与自己相互学习进度不同，虽自己在瞎琢磨，脑海里还有一本《辞源》，权当了大半个老师，后来又买了一些其他的书籍，例如《说文》等这时代的参考书，家中还有《字林》、《切韵》、《玉篇》，这是亡父留下的。

    再加上脑海里充塞的一些资料，在家中同样可以学习。

    一时间不知如何选择，但刘知州无意中说了一句话，终于使他下定了主意。

    刘知州是好意，道：“进入太学，会试容易通过，可省试的录取率还不及雎阳书院，里面又有许多权贵子弟，你性格傲，某反而很担心。”

    “刘知州，那我就不去了。”

    不仅是诸多的权贵子弟，还有一件事，也让他担心。

    比如对诸贤大义的屈解，自己给娄烟写的那封信，提及了以直报怨的话，这里是正直，非是以德抱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忍无可忍时，同样抄起家伙，大喊：“弟兄们，咱们不要做压迫的奴隶，上啊。”

    还有对其他诸家的鄙视，也是不对的，比如法家、道家、墨家、名家，都有一些好的思想值得吸收。唯独前提，你别说出来，得象王安石那样玩，对法家无比精通，可句句用的是儒家大义。披上这层外衣，就行啦！

    “某也不反对，”刘知州道。

    到京城郑家子未必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家里岂不很好，看看这两年学问的长进。

    刘知州离开了，大娘没有作主，但十分欣慰，道：“太后是一个好人。”

    好人吗？

    对此，郑朗想得越多，就越不明白，王钦若是坏人？吕夷简是坏人？庞籍是坏人？放在官位上，做实事的是坏人，难道夸夸其谈才算是好人？说老太太想做皇帝，这倒是不假的。不过她并没有为做皇帝，进行血洗，就是李迪、寇准与丁谓这三大对头，仅是流贬。或者曹利用，太监相逼，但也非老太太用意，换作别的朝代，十个曹利用也被推出午门外斩首示众了。

    但能算是好人吗？郑朗又不由的想到了深宫里那个杭州女子。

    这一刻，郑朗也糊涂了。

    ……

    消息肯定也传到了孟州。

    也不用崔有节去打听，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你找了一个好女婿！而且也佩服，多不容易，当初郑家开始有败亡的迹象，外面的传言，传得又那么难听。崔家居然没有悔亲，坚持下来。

    但崔有节也让郑朗唬得一愣神一愣神的，谈经义，他知道这小子记性好，记住了许多经义，可你谈什么治国，什么“道”？

    这还是当初与自己说话一字一顿，什么沉、默、是、金的少年嘛？

    徐氏担心的说：“官人，要不要再请他过来一下？”

    “以后这样的话少说！看看你，前倨后恭，都成了什么？传出去，难道不怕别人嘲笑我家？”

    “官人，我也是好心。”

    “好心，上次郑家子就不会那么快走啦！”

    幸好此事没有张扬出去，否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但当真郑家那个少年没有看出来？鬼得很，这个小家伙。

    还是写了一封信，谆谆教诲。

    虽得意了，千万不能得意忘形，还有那些长短句，什么道，暂时不是你碰的，字嘛，写得工整就好，一切以学业为主。科考中榜，进入仕途，是你的目标。否则学问再大，算你饱读五经，精通六艺，顶多也只是一个让人尊重的穷儒生。纵然开了恩科，录取了你，与进士科录取谋官，是两回事。

    崔有节这些话说得也不完全对，可站在此时人的眼光来考虑，倒是能理解。士农工商，士才是第一位。况且宋代的文官，又是生活在梦乡里。

    大舅哥没有敢插言父母的对话，却跑到了小妹的香闺，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报喜的。毕竟是自己妹妹，若是真嫁一个没出息的人，心里也大不好受。

    崔娴正在写字，头也没有抬，道：“有什么好高兴？无非就是一个持才傲物、爱出风头、夸夸其谈之辈，好色之徒！”

    前面一句别当真，后面四个字，才是崔娴不开心的地方。

    大舅哥想了一下，还真是一个好色之徒，身边两个服侍的小婢不算，与郑州五个行首，牵连就达到四人，甚至不惜重金，将其中的一位纳入家中，做了小婢。

    那能是小婢嘛？

    换自己花了几千缗钱，买一个小婢回来？

    男人风流不是罪，可自己小妹往哪儿搁？这才是小小的郑州，若是以后进入京城，哪里的美妹更多，这小子也越长越大，岂不更糟糕？

    这一想，真替自己小妹担心了。

    不知道如何安慰，走近看，看到小妹正用着工笔小楷，在抄写经义，不仅是抄，还在旁边做着解注。这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不是看别人的解注，是自己去想，去思，再用文字写下来。

    有些汗，道：“小妹啊，你才气已很好了，为什么还如此用功学习？”

    下面不大好说，你又不是男子，还想要考一个功名。崔娴不作声。大舅哥忽然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了，小妹，你想要与郑家子较较劲？”

    “谁与他较劲哪？”崔娴羞恼，看着贼眉鼠眼的大哥，抄起毛笔，醮上墨汁，在大舅哥脸上画了一个圆圈。

    大舅哥只是狂笑。画就画吧，终于看到小妹的心思，多难得啊！

    崔娴气恼，端起砚，作势要向他身上泼。

    “别，听我说，”一边笑得气都透不过来，一边艰难的说道：“我就担心哪，这其中又有什么误会。当初外面的传言，岂不是将郑家子贬得一文不值，可后来呢？”

    崔娴还是不作声。

    “要么小妹，我去郑州看一看。”

    “谁要你去看的。”

    “真不让我去？小妹，爹爹在孟州职上已好几年了，说调就会调任，若是调到江南或者利州、荆湖等路担任州官，想去看，都不能。”

    崔娴漂亮的小美眸飞了一个小白眼。那意思分明是说，我可是你小妹哎，你做大哥的，替我观察一下，难道还要让我一个女孩子家说出口吗？

    大舅哥懂的，然后又看着桌子上厚厚一叠文抄，想到了小妹的可爱之处，再次捧着肚子，一路狂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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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四君子（上）

﻿二月时份，大舅哥来到郑家。

    先在门口站立了一会儿，古怪的看着这个石碑。这才进去。

    大舅哥到来，几个娘娘慌忙的请坐，烧水沏茶。张大郎道：“几位娘娘，不用了，我去看一看小郎。”

    大娘领着张大郎来到后院。

    郑朗正在写字，见到大舅哥到来，客气的行了一礼道：“大郎好。”

    不能喊大舅哥，会有麻烦。

    “小郎好，”说完了盯着桌子纸上的字，也在解注经义。这是最快的学习方法了。心中觉得好笑，这俩人，倒是一对儿，很默契。不过惊奇的问了一句：“这个字……？”

    字越写越好，可几月不见，字反而变丑了。

    “你可听说过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是山，看水还是水这句话？”

    这是唐朝禅宗大师青原山行思说的话。

    宋代佛教不如唐朝盛行，可这句禅言已广为流传。

    “听说过。”

    “你来看看我以前写的字。”对这个大舅哥，郑朗印象还是蛮好的。没有刻意藏拙，将他带到房中，从前几月写的字稿中随便抽出几张。但大舅哥很快被这一摞摞字画稿吸引了。

    翻了翻，道：“你画似乎画得很不错。”

    “那不行，字隐隐要突破，画嘛，还在涂鸦当中，不值一提。”

    大舅哥对绘画不内行，只好狐疑的看了几眼画稿，又看字稿，然后不解的问：“你以前写的字就十分好了。”

    “那也不算好，只能说是童眼看山看水，了无新意。倒是眼下这一关突破后，字才会真正有长进。”此时郑朗也苦逼了，原来以为学一样适合自己的书体，那么很快就能成为大家。可随着对书法理解的深入，才知道不是。无论是那一家的书体，没有自己的感觉，休想有所突破。

    于是也走上了米芾的老路子。

    当然，比米芾有更多的捷径，毕竟后人在书法上开创了一个个新天地，米芾为了字稿，到处拜访临摹，郑朗却不需要，在脑海里翻一翻，对照就是。这会节约很多时间。

    可最重要的一点，天赋呢！

    连郑朗都不知道那一年才能将这一关突破。只有这一关突破后，自己才能向书法大成境界进军。

    至于绘画，连眉目都没有。

    因此，时间很紧张。恨不能一天当作两天用，不闭门根本不行。

    但让大舅哥无言，你这么点大，都写出这一手漂亮的字，还要突破，让我何以情堪？虽在家中让自己小妹打击惯了的，可也不想继续深入这个看山看水的话题，岔开道：“为什么那天你在我家中写的字，那么大反差？”

    崔有节是看出来了，可没有说。大舅哥至今没有明白。至于累了的话，他也不相信。

    四儿闻言，趴在墙角直抽搐，不是哭的，是想笑，又不敢笑憋的。

    “啊，啊哈，我也不知，”郑朗打了一个哈哈，然后狠狠的瞪了四儿一眼。大舅哥岔话题，他也岔，道：“我们出去吃茶。”

    来到客厅，大舅哥又瞅着俏丽不遑让小妹多少的江杏儿，道：“她……”

    “大郎，她要跟着我学字，求得紧，无奈，只好收她做了小婢。”郑朗答道。不过心中在猜测，大舅哥这句话问得太明显，不知是他的主意，或者崔家人也在关心这件事。

    “原来如此……”可大舅哥一会儿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听着妹夫尖声尖气的童音，心中担心起来。这也是大问题，什么童颜、**的啥，前面重要，后面也重要，脸蛋生得嫩没有关系，得身体健全。若是童颜童躯，那就不妙了。这又不好问，甚至都无法向小妹开口。谈了一会儿，带了新的问题回去，只能明年再过来看一看……

    ……

    崔家大郎来访几乎是天圣八年，郑家难得接待的客人。

    郑朗中间只出去了一下。

    是刘知州调到秘书监做了少监，品级一般大，一个是闲职，一个是地方大员，一个是京官。孰轻孰重，不大好说。

    郑朗前去送行的。

    观察了一下刘知州的神情，看到他很满意。

    想了一下，就明白刘知州此时的心意。虽官职的品级没有动，甚至手中的实际权利变小了，然而进了京城，有机会与老太太、皇上见面，升官的机会也多了。况且京城是那么的繁华，谁愿意呆在外地任职？

    不知道自己这半个座师的心愿能不能实现？

    记忆里也没有他这个名字，但宋朝每一代有多少官员？就是京城里面的官员也多如牛毛，能记于史册的并不多。有可能会让座师实现梦想，只要他不要想做宰相即可。有可能实现不了。

    不过刘知州欢喜，于是带着微笑道：“知州，后生恭喜知州前去京城任职。”

    “看到你，某比去京城任职更高兴。某这就去了，切记，儒家真义，温、良、恭、俭、让，温者貌似和，恭者内肃，俭乃节约，让即谦逊，还有五常，仁、义、礼、智、义，仁者心德，义者宜为，礼者尊卑，智者明察，信者居诚。温乃是第一。”

    虽然自己这个后生做得很好啦，可有时候也犯一些小脾气，用挟才犯勇说是过了，可傲气却是有的。所以临行前叮嘱了这一句。

    此乃长者言！

    “是。”郑朗说道。心中却想到，马上宋代即将出现璀璨的士大夫们，仅用一个温字要求，大半的士大夫就不合儒家规矩。

    “唉，我在郑州也呆了很长时间，忙于公务，你又在城郊，对你疏于教诲，某一直心中有愧。”

    “知州，学问可以慢慢学，可是知州教导的是后生如何做人。若连人都做不好，学问越多，越容易犯下奸邪。”

    新知州站在一边听了有些愕然，这样老成的话，居然出自一个少年人之口。天才，果然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判断。

    “有你这句话，某就放心了。”

    “知州，别急，后生还送了一件礼物给知州。”

    说着，江杏儿捧上来一个锦盒。郑朗递到刘知州手中，欠了一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无需多言，在江杏儿与四儿的环抱下，潇洒的离开。

    诸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个锦盒。

    这小子好是好，脾气有些吝，有人央请求字，居然说字未大成，不敢拿出来献丑，几乎一律拒之。甚至城中有好事者，用大字五十文一个字，小字十文一个字，收郑朗的书法。

    不知道他送给刘知州是什么礼物？书法，笔筒，或者是新的长短句？

    又不能强抢过来，打开锦盒看，只好用眼睛看着刘知州。

    “各位……”刘知州摇头，只好将锦盒打开。

    “咦！”众人看着锦盒里的物事，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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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四君子（下）

﻿感谢拼命的蝎子成为本书第一位舵主，感谢凡船、蒲烧、天地一帆、cn2541、贾丫丫、雨叶淋、谁啃了我的烧饼、风卷云舒2012、zcxzrz等书友的打赏，也感谢各位对我的支持，收藏点击与推荐。本周保持四更，下周依然保持日更四章。

    本书第一卷到此结束了。晚上第二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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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紫砂壶。

    比郑朗想像的要难得多，运来的紫砂泥让他用去了一半，制出三十几件成品，仅烧成功了六件，其他的要么因为做工原因，要么因为烧制的温度与方法不对，皆成了次品。

    本来郑朗利用后现代主义，将壶身做了一些扭曲，徐徐向上，制了一壶，象征着步步高升。用此壶送给刘知州最好不过，然而那一件也烧坏掉了。

    几件当中，唯有这一件是效果最好的。

    但不能用一件来说，应当是一套，一个壶，配着四个小杯子。

    这把壶的形状，是仿制明末清初制壶大师范大生制作的四方隐角竹顶壶。

    取了他的壶意，不能制成竹顶，那就麻烦了，改成了松枝顶，流嘴、顶纽、壶把浮刻成松枝形，原壶壶盖上是一片可爱的竹叶，现壶的壶盖上是一片松针叶。原壶身是竹段演变而成的，也变成了松干形，用镂空手法镂起了隐隐的松纹。又加了一幅画，一个老者站在松树下，对着一个童子问答。远处用寥寥几笔画了几座山峰与一朵白云。

    图案很简洁。后来有在紫砂壶上浮刻繁复图案的，不过终不是主流，多数紫砂壶上面仅是寥寥简单的一幅画，或者几十个字，以取古拙之意。因此这幅画从远处的山峰到云，到松树到人物，全部用了简单的笔法绘制。

    背面有一行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字还是原来的字。

    郑朗曾尝试做篆书作字，这样古意更浓一些。然而篆书在书法史上，是一个另类，所用的笔法，与隶楷草行皆不同。很少有人能将篆书写到登峰造极，在隶楷草行上又能再次达到大成。

    所记得的篆书大家笔法不少，特别是清朝时，涌现出来许多篆书大家，然而到了自己手中写起来，很是别扭。最后老老实实的还是用了米体字作体，拓于壶身之上。

    唯独颜色让他很满意。原壶是葵黄色，用来作竹壶，倒是很般配的，可取松意，颜色就嫩了。烧出来后，却发现了壶意外的烧成了肝红色。这个颜色是郑朗无法控制的，因为砂泥所含的矿物质不同，颜色也不同，经验又少，叫郑朗如何去区别砂泥的矿物质成份？

    略略上了光，没有敢上多重，怕影响了古朴。

    除了这把壶外，还有四个小杯子。

    也做了一些修饰。

    先是一株腊梅，后面是一行小诗，一种幽素姿，凌寒为谁展。似嫌冰雪清，故作黄金浅。

    再者就是幽兰，又有一诗，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历，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接下来到竹，诗为：生挺凌云节，飘摇仍自持。朔风常凛冽，秋气不离披。乱叶犹能劲，柔枝不受吹。只烦文与可，写照特淋漓。

    最后到了菊，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兰与菊的诗都知道，一首是李白写的，一首是陶渊明的名作。另外两首诗，皆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所作。但四首诗皆取了高洁孤雅之意。

    然后看着这松壶，梅兰竹菊四杯，正好合成了花中四君子。

    器是好器，喻是好喻，诗是好诗。

    不仅如此，五物放在锦盒里，又用朱红丝绢层层折叠，拱卫起来，更显得雅意逼人。

    宋代人喜欢品茶，有各种各样的喝法，也见过各式各样的茶壶，陶的、瓷的、锡的、铁的、铜的，可多会见过这精致的茶壶？

    一个个围观，惊叹不止。

    新知州更是艳慕的看着刘知州，这老小子运气咋这么好呢？别的不说，闲来时，将这壶与杯不用来喝茶，就是放在手中把玩，也是一大乐趣啊。然后又看着远处，郑家子左拥右抱着，坐在牛车上，牛车已到了街道的拐弯处，那个秀丽文静的小行首似乎在与郑家子说着什么，嘴角还有着笑意。

    心里面又叹惜，这个行首运气更好，出身如此低贱，却最后与这个少年走到一起。才华不用说了，仅凭借着这份雅约，大宋也没有几个少年所能相比的。

    这份雅约不仅是富贵，京城里面富贵公子不要太多，不但要有富贵，还要有那个才华，那个修养。又不知道那块石碑后面，那几间瓦舍，是什么样的雅约所在。

    低低的叹息道：“好物事，好人。”

    没有这个小妙人，怎么能有这个好物事？

    刘知州得意的微笑，在众人留恋不舍的眼神下，将锦盒合上，离开。

    ……

    这次出行，没有前几次那么拉风。

    想起来也让人啼笑皆非，郑朗实际出门的次数很少。前面的小郑与高衙内的互殴也算到郑朗头上了，后面端午出行，再次群殴。这是坏的一面。然后到好的一面，诗社、花会、京城。那一次不轰动了乡里，甚至最后连老太太与几位宰相都惊动了。

    唯独这次出行，悄悄而来，悄悄而去。

    可这件雅物，还是引起了小小的议论。

    刘知州到了京城，就让老太太喊去，并且让他带着这套茶具进宫，老太太想要看一看。

    刘敬不敢怠慢。

    老太太从锦盒里拿出来，端详了好久，最后问了一句：“刘卿，你舍得用它来吃茶么？”

    刘敬不知如何回答，最后老实道：“有时候也有的，但多数臣舍不得，只是用来赏玩。”

    “这个郑家子，难不成长着七窍心？”老太太一边端玩一边乐。

    刘敬看不到，可听到老太太的笑声。

    识相点，就将它交出来吧。不过刘敬此时也犯了邪，不是不懂，看似简单，恐怕自己后生为了这物事，也花费了许多心血。若是为了仕途巴结老太太，将后生的心意捐出来，有碍清名。坐在哪里装糊涂。

    老太太弄没辄了，只好还给他。

    不是字，下一道旨书，说写一份字给哀家看一看。这是器物，人家为座师才放下身架制作的。若自己讨要，外面的清臣，又要吵。更不能向大臣讨要学生送给老师的礼物。说了一会儿话，才让刘敬离开。

    罗崇勋在刘敬离开后，愤愤不平的说：“此人不识好歹。”

    “勿要多言，若是他人送，哀家留……他定是给的，此物乃是他后生所献，自然舍不得。罗卿，此言以后勿准再提，防止谏臣又要多事。”

    “喏。”

    “只不知那个郑家子会不会来京城。”

    来京城就好办，召见一下，委婉的将意思说出来。若不通情达理，那么自己让别人打发走，就直接吼出来，替哀家制一壶吧。不服也得服。受了黑天冤枉，都没有人替他做证明！

    想到这里，老太太开心的笑了起来。

    然而此时，她想郑朗到京城来，郑朗却不来了。不但不来，几乎在一年加大半年内，连家门都没有出，整成了一个养在深闺里的黄花大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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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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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拜大神

﻿当时写这本书的时候兴唐还有一些章节没有码完，公众版时间短，必须要让大家看到更多字，因此只有一个初步大纲。直到现在，主线才拉到第六卷，后面也有了一些模糊的印象。初时的原始粗纲也几乎推翻，更没有分卷，但还是分卷为好。上面的章节名叫《纨绔少年》，大家有数就行，不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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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杏儿拾起郑朗换下来的内衣，忽然弯腰窍笑起来。

    郑朗恼怒地说道：“笑什么？人终是要长大的。”

    “喏，”但江杏儿洗净了铅华之后，一些原来美好的品性显露出来。终是不大好意，红着脸，提着他的衣服，拿出去洗。

    晒好后，回来又是笑。

    “还笑！”

    “奴是笑大郎身体长得好慢……”

    对此，不但大舅哥担心，时间一长，郑朗自己也担起心来。难不成让高衙内那几脚，将海绵体踩坏掉了？不过终于有了一些发育长身体的迹象，心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这时候才发育，是晚了些。

    不知道那方面……是不是正常？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瞅了一眼江杏儿渐渐鼓大起来的胸脯。不算什么**，但呆在郑家，每天陪着郑朗写啊画的，合了她的心。又没有外人打扰，生活饮食皆是很正常，身体便长得快。

    一对小鸽子蛋，渐渐变成了一对大面包。裹在绿色绸裙里，曲线分明。

    看到郑朗瞅她羞处，江杏儿脸再次红了，轻声说道：“大郎，你才长身体，过两年吧，要奴给你。”

    “给什么给！”敲了她一下小脑袋。

    但此时江杏儿留在郑家真不想走了。郑家生活安定，几个娘娘人又好。实际呢，家中只有郑朗一个孩子，无论柳儿或者四儿，或者江杏儿，几个娘娘也象对待半个女儿一样疼爱。

    不但对她，还有她的家人。

    相比于其他几个女子，江杏儿品性确实是最好的了。沦落到那地步，也是无法之想。父亲如崔有节说的，是一个穷酸儒，喜欢写写字，看看书，可是屡考不中。这个不中，不是省试，而是解试，又不会经营，整天就堆在书堆里，最后因病去世，家也潦倒了。母亲带着她的哥哥，还有一个弟弟度日，日子没法子过，才将她卖到青楼。

    可能受了她父亲的影响，这才嗜书如命。

    才开始郑朗名声还没有完全正过来，江母担心，来看了两次。几个娘娘对她母亲热情招待，还拿了许多钱帛，作为救济。其实这两年江家情况在转好，大哥能挑起家庭重担，在江杏儿偷偷资助下，又娶了一门好媳妇，倒不是她幼年时那样寸步难行。

    母亲看到这状况，还能说什么呢？

    后来事情真相传出来，才知道女儿三世修来了好福气。

    此时，江杏儿感觉自己就象生活在天堂里一样，有时候做梦搂着柳儿，笑出声来。

    柳儿抗议无效。

    为此，几个娘娘狠狠的取笑了她一顿。

    江杏儿又红着脸跑走了。

    如今，她才从书痴里走出来，渐渐有了些小想法……

    郑朗又开始写字。

    外屋有人说话。

    到了夏末，陆续的有佃农前来询问交租子的事。

    以前郑朗名声未起之前，十几家佃户总是在拖，拖到最后，往往大娘慈悲心一起，也就算了。六娘看不惯，便道：“人善了，要被他人欺的，我家租子已经是很轻。”

    大娘温声温气地说：“六妹，想一想他们也可怜，又要交租子，又上税，一年下来，往往一点存余也没有。权当积德行善吧。家里面不差这几个钱粮。”

    若没有刘掌柜侵吞一事，就是郑朗不附体，郑家用费也足以自保。不外乎就是烧烧香，给一点香火钱，这个可多可少的。或者买几件衣服，六娘七娘喜欢用一些脂粉。

    大娘对地租看得就淡。

    但也不是所有地主都这样的，那么宋代都进入和谐社会了。有的地主不但租子重，还放高利贷苛剥百姓，名目繁多，甚至用各种花样侵吞田地，好在地税在宋代占的比例不大，否则这几十年太平辰光下来，都能成为严重的弊端。

    自郑朗扬名后，佃农赖租子的情况，反减少了。

    于是出现了一种怪状，收租子的人温声相劝，少交一点，交租子的人抢着交。随着郑朗名气越大，这也成了一件琐事与美事，被传扬开来。

    说话的人声音都很轻，怕打扰了后院正在看书写字的郑朗。

    往日郑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可此刻听着前面的说话声，居然没有办法再写下去。

    无他，自己几乎过着闭关的生活，不但看书，也在练字。可用米体书写，字虽然缺少了灵气，看上去还是很可以的。想通过一些其他字体的变化，找到感觉与灵魂，可练了一年多，也没有悟出什么。相反，不停的尝试之后，不用米体字，用自己想出来的字迹，字倒越写越丑。

    字还能感到这个瓶颈卡住，但绘画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开始并不急，知道非是一日之功。但卡了很久没有突破，虽他的性格很宅，最后也沉不住气。不但字，甚至这种烦躁的心情，都影响到学业。

    丢下毛笔，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吃晚饭的时候，郑朗说道：“娘娘，我想出去一次。”

    “你要到哪儿？”大娘丢下筷子紧张的问。

    “这一行要去的地方有些远，有可能去洛阳、河中府，还有京城，以及其他的一些地方。”

    “太远了，再过两年吧。”大娘紧张地说道。

    “朗儿，听大娘的话，想想你前年去京城，家里面多担心？大娘都急晕了。”

    提起这件事，郑朗也觉得很惭愧。

    不过这一次必须要出行，否则继续下去，这种闭门试的苦读，就失去了作用。还不如向老太太请求一下，进入太学，效果还好些。安慰道：“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听儿说一句。上次发生的事，是京城里面百姓传得偏了，太后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们不是不知。况且儿这一次出去一定会注意的。”

    “那也不行，”四娘一口回绝。

    是博了好名声，还得到了太后一千匹绢的赏赐。然而四娘宁可不要这赏赐，也不想儿子进开封府大牢一趟。

    “四娘，听儿说，儿最近学业上遇到了难题，几乎没有进展，这一次出去，是寻访一些大贤，请他们指导一下。再说，儿也长大了，不是以前的黄毛孺子。”

    “现在拜访，有没有迟啊？”二娘担心的问。

    “不迟。”

    “当初你就应当答应太后，前去太学就学。”

    “到太学，还不是在京城。我一去，几年就不在家中，你们舍不舍得？”

    二娘语塞。

    但皆宠惯，与上次一样，劝了几句后，几个娘娘全部举手投降。因为这一趟行程远，时间也慢，得准备许多行李。甚至连秋衣都带上了。准备了两天，开始上路。

    宋伯问道：“大郎，去哪里？”

    “河南府西京。”

    也就是洛阳，第一个先拜一拜一尊大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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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临江仙

﻿今天看到那么多打赏，点击与推，有可能明天再加更，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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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了洛阳。

    经过多年的修生养息，洛阳渐渐恢复了生机。但规模远不如盛唐之时。布局依旧仿照唐朝的格局，比如各坊，以及皇宫的位置。坊大约还是原来的坊，不过名字大多数换掉。皇宫还是原来天津桥处的唐朝皇宫，安史之乱时，皇宫焚之一空，宋朝就着原来的废墟，修葺了一下，规模也远不及唐朝。另外一个显著的变化是原来的市在消失，与开封一样，从原来的坊市剥离制度，变成了坊市合一制度，这变化也说明了宋代商业的发达与繁荣。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将行李搬了进去，带着江杏儿与四儿，来到府衙。

    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大约快到了下值的时候。

    郑朗冲一个衙役拱手问道：“请问差哥子，欧阳推官可在否？”

    衙役不认识，但不用认识，看人就是。也不用看衣着，看身后服侍的小婢就是。

    一个貌美如花，明艳动人。一个乖巧可爱，小家碧玉。并且家中几个娘娘喜欢，送了一些精美的首饰给了两个小丫头。其实江杏儿手中有钱，然而几位娘娘不肯，不让她自己儿掏钱出来花。

    两个小婢都如此，不用说，来的少年多少有些来头的。

    很客气地说道：“欧阳推官他们被钱知府请到他府上赴宴去了。”

    郑朗哭笑不得。

    这位大神也让后人供上了神坛，其实剥开历史的尘纱，却有许多瑕疵的。比如青年得意，醉心于花天酒地之中，中年争强好狠，尖牙利齿，晚年为了权贵，又做了好几件让人失望有失君子的事迹。

    郑朗在写给娄烟的歉书里，引用了孔夫子的一句话，君子有三戒，他几乎全犯了。因此，不象对范仲淹那样，不是很感冒。不过勉强也算是一个君子，再加上他在文坛上的高度，虽不感冒，也不排斥。

    问清楚了钱惟演的住址，带着杏儿与四儿，向钱府走去。

    钱惟演住就在公署，但这个人有一些很古怪的嗜好，爱书，爱人才，爱花。让老太太弄到洛阳后，洛阳什么最有名，无疑是洛阳的牡丹，于是在公署后面开了十几亩大的牡丹园，公务之余亲自载种各色牡丹。

    欧阳修于去年考中进士后，被朝廷任命为河南府的推官，他也是一个雅人，甚至为了凑趣，四处搜寻，结果找到了三十余种牡丹，载于这个牡丹园中。

    在钱惟演的推动下，洛阳万花园应运而生，每年从三月初六到三十二十六，洛阳全城热闹非凡。“洛阳人惯见奇葩，桃李花开未当花。须是牡丹花盛发，满城方始乐无涯。”

    抛去钱惟演的品性不提，他也是一个雅得不能再雅的人。

    甚至家中子孙为了谋取钱财，刻意将他的珊瑚笔格偷去，然后让钱惟演出钱寻赏。一年总要弄上六七次，而钱惟演也不生气。

    郑朗来得巧，钱惟演今天正好在后花园，也就是他的那个牡丹园设宴。席间有河南府户曹参军尹洙，河南府判官、钱惟演的得力助手谢绛，因为要玩要乐，来到河南府后，钱惟演几乎将政务悉数委之此人，河南府主薄梅尧臣，还有其他的一些官员，皆在其列。

    天色已黄昏，牡丹花早就谢了，不过绿影婆娑，余辉淡黄，晚风清凉，又有一泓池水，缓缓流到一株株花木当中，景色十分美丽怡人。

    又有一些美妓宴间奏乐，宾主皆欢。

    这时候欧阳修才挟着一个歌妓姗姗而来。

    老钱有些不乐意，虽然你有才气，可不能慢怠如此，沉声问了一句。

    歌妓答道：“钱公，下午天气热，奴在凉亭小憩一会，醒来时发现失落了一支金钗，寻半天未寻到，因此耽搁了欧阳推官，还望钱公恕罪则个。”

    说完了，款款欠身施礼。

    此歌妓长相美丽动人，仪态又好，钱惟演这个妙人见到如此佳人，怒气也消解了一些，道：“既然你与欧阳修这么亲热，若是能让他当场填一首长短句，我就补偿你一支金钗。”

    美妹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欧阳修，做出楚楚可怜的央求样子。

    欧阳才子不能拒绝，想了一下，立即赋道：“池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私倚处，遥见月华生。

    燕子飞来窥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晶双枕畔，犹有堕钗横。”

    “好！”

    此词一出，满座喝彩。

    是好词，雨声叠加荷声，偏又用了一个滴碎二字，碎之妙无穷！再推出一个断虹之美，夕阳之美，偏不说，仅一个明字，足以表现了光线、色彩、时间以及那种飘缈的境界！下片词又用凉波交待了时间，不仅交待了时间，还比之簟纹。通篇一个粉饰字、生僻字皆无，词却达到了极美的境界。

    后来苏东坡看得眼热，也写了一首词，其中道：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黄鬓乱。不但没有写出其境界，因为用了些亵词，几乎变为俗流。

    对于爱才的钱惟演来，闻听此词一出，什么怒气也消解了。

    哈哈笑道：“你这个小娘子，还傻站着做什么？欧阳修作此佳句，还不快点谢酒？”

    “是。”歌妓妙目连连，抬起了皓腕，端起了小酒杯，深情款款的来到欧阳修面前，娇声说道：“欧阳郎君，奴谢过了。”

    掩起了香袖，一仰脖，将酒喝下去。

    好词有了，那么必须歌唱。

    欧阳修搂着来的小美妹，开始引吭高歌。

    钱惟演也大喜，从某种意义上，他与欧阳修的关系很象郑朗与刘知州，或者欧阳修与苏东坡之间的关系。

    郑朗正好来到公署门外，听得不大真切，不过此女喉咙好，声音清脆，隔了几重房屋，还是传了出来。

    “《临江仙》哪……”郑朗喃喃一声。

    宅在家中，一年外加大半年，几乎都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有时候若不是看到三个小婢站在眼前晃悠着，他都以为这是一场春梦。直到听到这首《临江仙》，才实打实的知道自己来到了宋代。

    小小的感慨了一下，来到门前，对门房说道：“小子乃是郑州郑朗，麻烦通禀钱公，说小子有事想见欧阳推官。”

    “郑……朗，”门房本来想说，你是那家的小屁孩，我们家相公，是你想见就见到的？可这两个字有些魔力，若是两年前说出来，会用扫帚赶走郑朗，但两年后，门房却惊讶的重复了郑朗的名字。

    “是，谢过。”

    “稍等。”门房立即跑到后面来禀报。

    “郑州的郑朗……”

    “是，相公，他说他是郑州郑朗，身后还有两个漂亮的小婢，一个大约十六七岁，长得很是俏丽，另一个要小，十二三岁，很是乖巧。这个少年岁数同样不大，与传闻的差不多。”

    “好啊，快让他进来，”钱惟演高兴的说道。

    晏殊是惜才，钱惟演才是真正的爱才，就象他爱花，或者郑朗爱书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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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第一观（上）

﻿郑朗走了进来。

    样子比欧阳修更风流，连出一个行，都带着两个小美妹。

    但实际不是，风流郑朗算一点，是男人的，都喜欢。就象吃饭一样，青菜也要，羊肉同样欢喜。还没有到泛滥的地步，更不喜欢一夜留情，第二天早上起来，各奔东西。

    属于那种略带风流，又略带稍有节制的类型，更有一种负责感。

    因为出身富贵，家中吃喝穿不愁，对富贵反而看得淡些。看起来做事很激进，连刘知州都为此担心，实际上性格很散淡，很宅，甚至淡到散慢的地步。

    这与欧阳修不同的，欧阳修出身很贫寒。

    但欧阳修比范仲淹略好，孤儿寡母的，幸好有叔叔照料，没有钱买笔纸，于是用芦苇杆在沙地上写字。所以名声虽好，得志后暂时留恋于花天酒地里，也少了吃了万般辛苦磨砺后的冰凛之气。不过还好，随后逐渐从花天酒地里走出来，专诸于学问当中，也有不好的地方，学问越厉害，吵架越牛气。

    出身也不同，郑朗不算是那种豪富人家出身的，但也算是郑州的大户，有钱的主。

    欧阳修母亲也姓郑，为了生计，不得不租人家的地谋生，也就是所谓的佃户。不过欧阳修同样遇到了一个好地主，城南李家看到欧阳修有天资，喜欢读书，于是将家中的书借给他阅读。这才给了欧阳修学习的机会。欧阳修虽苦，远不及范仲淹成长道路吃的辛苦多。

    三人不同的命运，也构成了三种不同的人生观。

    郑朗看了看，有许多人，知道其中还有几个著名的大人物，比如文坛巨子梅尧臣，以后另一个在政坛上与文坛上皆有名气的巨星尹洙，干吏谢绛。但郑朗心态好，若是每见一个名人，都激动万分，以后谋官，或者进入朝堂上，仁宗时，多少星光闪烁？那么也不要做事了。

    来的用意，仅找欧阳修。因此，先尽到一下礼节，看了看主座，问道：“可是钱公？”

    “是。”钱惟演微笑的看着他。

    好奇啊，就象后来的收藏一样，明清青花瓷艺远超过了元青花，然而元青花传世少，所以价格不知高了多少倍。郑朗就是如此，将门一关，只听到他的名字在传，却很少看到人，所以都感到稀奇。

    “小子见过钱公。”对钱惟演，郑朗同样不排斥，史书怦击他见丁谓权盛，于是与丁谓家联亲，纳郭皇后妹为儿媳，又以妻妹妻于老太太的头一个丈夫龚美，当然，现在不叫龚美了，而叫刘美，身份也换成了老太太的哥哥。不过这个小银匠在京城混得要卖老婆，官却做得很好，从不任人唯亲，刘娥未发达之前，也没有阿谀权臣，相反对部属十分关心，深受属下爱戴。一个很奇怪的小银匠！

    总之钱惟演能算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

    可谁想过他的身份，作为异姓王之子，想在宋朝朝堂混，何其之难？看一看李煜等异姓王的遭遇吧！若是他敢向寇准那样玩，估计十条性命，也早玩完了。

    况且这也是一个雅人。

    “免礼。”

    “敢问钱公，欧阳推官可在否？”

    名字知道，但人不认识。

    “我是，”欧阳修在旁边答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面露微笑，臭味，不管怎么说，都会相投的。

    并且两人此时情形差不多，那名美妹很感动，挨着欧阳修象一只温顺的波斯猫。郑朗身后同样有两只小花猫。

    郑朗不想寒喧了，办正事，说道：“钱公，可否借一台用一下。”

    “是……？”

    “小子想写字。”

    “写字啊，来人，立即将某桌上的水酒撤去。”钱惟演大喜，佳会啊，先得了欧阳修一首绝妙的长短句，再看一看这小子的书法，这是何等的美事。

    下人们迅速将桌子撤走。

    笔墨纸砚早就备好，江杏儿从背囊里一一拿了出来，其实不备好也没有关系，这里还缺少笔墨纸砚吗？但诸人都看到一件传言中的物事，笔筒，笔筒上有画，画中草木葳蕤，一石山崔嵬直插云霄，小径盘旋于上。山那边是茫茫水际，不知是湖水，或者海水，一叶扁舟飘于其上，舟上坐着正在读书的书生。同时又有一行字，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很精致很有寓意的一件物事。

    看了皆啧啧惊奇。

    不过自从笔筒事传了出去后，民间终于有人开始在模仿，连钱惟演的书房都有了一件竹笔筒，但终不是“原创”。

    看到文房用具准备好了，郑朗对欧阳修说：“请。”

    欧阳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难道要写字给自己看？这不相符啊，在座的好几个大佬都比自己资历深。他还真猜对了，此次郑朗就是专门来找他的。出来也是为了书法，有可能会观摩绘画或者奏琴，但书法是最主要的。选了几个人，欧阳修便是其中之一。

    盘坐下来，写了一行字，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西施那样的美女，身上有不干净的臭东西，别人也会捂着鼻子逃走，虽面貌丑陋的人，让他斋戒沐浴，同样可以祭祖上帝。

    这句话很有深意的。

    不过眼下欧阳修肯定不知道。

    但不是仅写一遍，第一遍是用王羲之书法书写，接着又用王献之书法书写。米体的框架，就是来自二王的书法。

    为了追求得到米体书法真髓，对米体沿用的诸字，也做过一些临摹，神似谈不上，形似有的。

    二王的书法大家都看过，只是额首。岁数小嘛，能写出这样，不容易了。可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新体。

    接下来转了一下，转到了颜真卿的书体上，米体里的右角圆转、竖钩陡起与蟹爪钩，都集于颜体。再次转到了欧体上，让米芾沿用了竦削的体势。接着转到了褚体与沈传师行书上，米体中同样多有吸纳二体字势的变化。最后转到了段季展书体，刷字就是从段体得到的灵感。

    这才用大字行书，用米体写下了这段话。

    “好字。”诸人额然称首。

    原来传说中的新字体，师承于这七位大家。

    并且这种字也练习了很久，快四年了，郑朗才知道自己是永远不能写出十成的米体书法，可此时也写出了一个五六分。三十个漂亮的大行书出来，让诸人眼前一亮。

    但是郑朗前来可不是显摆的。又转到了另一个书体，几乎被人遗忘的元朝大家李惆的书法，他的字来自于晋意，因此抛弃了颜真卿等人的雄犷书意，可是晋书中媚丽轻巧他同样看不习惯，认为前者太过猛烈，后者太过靡丽，皆有失士大夫的风范。

    选择这种字原因是它与欧阳修的书法略有类似之处。只是略，后世书法当中很难找出与欧阳修相似的字体，苏米蔡黄都没有学好，哪里还顾得上学欧阳修的？

    但这不是主要的。

    接下来才是郑朗最需要的，于是在米体字上融合了一些李体字的技巧与笔意，写下了一种新书法。

    结合得很不成功。当然，若成功了，也不会出来了。

    众人愕然，心里面不解，第八种就是传闻中的书法，融合得很成功，第九种书法，皆从来没有见过，第十种书法看出来了，是想将第八种书体与第九种进行再次的融合，然而融合的结果，惨不忍睹。这个少年为什么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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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第一观（下）

﻿“小郎，不必了，就是第八种的书体，某看很好。”钱惟演道。

    “钱公，非是，原来也以为好，可是小子书写几年后，却发现不适。想写好字，必须书如其人。这个道理就象弹琴一样，不是用手去弹，不是用技巧去弹，而是用心去弹，才可成为大家。因此小子愚昧，斗胆尝试再次突破。可一年有奇，毫无头绪。此番出来，就是观摩诸家书体，寻找灵感的。”

    原来如此。

    众人虽觉得怪异，可也能接受，谁叫人家是天才呢。仅写一个字嘛，比起他的悟道，还不是毛毛雨？

    郑朗转向了欧阳修，道：“请。”

    欧阳修有些晕，此时他的书法还没有到达大成境界，既然郑家子想观摩，必然要观摩大家书写，怎么找上自己，于是问道：“京城中的晏学士、大小宋，还有钱公的字，都比我写得好，为何找我？”

    “小子知道，然小子不是看字好坏，取新意也。因此，仅取数人观摩，非以字好坏论之，乃以新意取之。”

    钱惟演道：“欧阳修，你就不用推辞了。”

    若取新意，那毫无疑问，自己不行，只有欧阳修略可，也没有问郑朗如何得知的。既然有意观摩，肯定做过打听。此时欧阳修没有名满天下，但也薄有才名，郑州离洛阳不远，听到了不奇怪。

    欧阳修只好写。

    郑朗认真的站在后面看，看他的运墨、运笔、笔锋的舒展。

    脑海里有了欧阳修的成名作《灼艾贴》，在故宫博物馆里还看过，但远没有亲眼目睹受益之多。

    此时欧阳修书法还没有达到灼艾贴的高度，甚至郑朗在脑海里那个BUG帮助下，若是认真书写米体，并不比欧阳修的书法遑让多少。毕竟小欧阳才二十几岁，真正拿毛笔时间更短。

    但能看到后来欧阳体的一些风范。

    有可能因为是常期用芦苇杆写字的原因，喜欢用干笔枯墨，作字很瘦。干瘦字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写不好，往往流于寒俭瑟缩。就象一个人一样，无论审美观是丰腴或者苗条，可太胖了终是不美，或者瘦得象小竹竿一样，也显过了。

    字同样也会带来这种审美观。

    欧阳修却很好解决了这个矛盾，比如露锋，瘦字的必然，可不流于浮尖，侧笔因为瘦容易轻佻，于是下笔时沉着有力，结果造成了他的字有一种独特的风味，是清癯而不是寒俭，是峭拔而不是枯瑟，再有意的将字体张开，变得方阔，看上去自有一种弘儒学者风采。

    这也是字如其人！

    不过三十个字太短了，眨眼就写完。

    郑朗又道：“欧阳推官，能否多写？”

    不提如今郑朗的名声，看着他眼里渴望的神情，这位未来的大神也不能拒绝，既然这句话出自《孟子·离娄下》，于是接着则可以祀上帝，一直写下去，到这篇文章结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大约有五百来字，这才住笔。

    写完了，郑朗也看完。

    然后闭起眼睛，仔细的回味着这位大神每一个用笔的手法。

    有可能是因为天生的，有可能因为硬盘带来的影响，这一世记忆力很好。此时，默立，脑海里却开始放起了小电影。

    众人不敢打扰。

    这有可能是大宋百年罕见的超级天才，看到字没有？外面流传着他创造了七种新书体，未见，但纸上已经有了三种新字体，一种成功了，一种成功了一小半，一种很荒谬，这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谁曾在与他同样大的时候做过类似的壮举？

    默想了良久，睁开眼睛，道：“谢。”

    说着深弯下腰去。

    这也是一种指拨，当受之。欧阳修还是谦虚的说道：“勿用。”

    “可否将这份字赠予小子？”

    “行，但你这份字也要留给我。”欧阳修笑道。

    “喏。”又转向钱惟演，道：“也谢过钱公抬爱。打扰了诸位的雅兴，小子有愧，这就告辞。”

    “不急，不如留下来，一道晚宴。”

    “小子还要想一想。”

    人家难得出门，就是为了悟字的，钱惟演不好再强留。看着他出门离开，钱惟演爱惜的说：“此子颇有魏晋风流人士风范。”

    “然也。”谢绛道。

    传言是传言，今天是亲眼所见，钱惟演虽到了洛阳，也是宋朝有数的大佬之一，可是这小子不亢不卑，举止从容，很难得了。

    钱惟演又看了看桌上的字，想到宫中的那个老太太，城府很深的，自己每一次与她谈话，都是小心翼翼，不知这小子哪里生出的胆气。或者出身良好，再怎么出身，还有自己出身好么？

    只能用天生异禀来解释。

    又看了看欧阳修，他日之后，此二子必将成宋朝的奇葩。

    ……

    郑朗没有走，就关在客栈里，临摹了两三天。此时，索性连学业都放了下来，不突破没有心境，强行学习进展也不大。

    有时候需要纸绢笔墨，就托两个小丫头出去卖。

    还是闭门，不过是闭了客栈的门。

    江杏儿长得俏，终于又传到钱惟演耳朵里面。这一群雅人们闲得无聊，玩牡丹花，游龙门，正好蛋疼呢，于是老钱带着一群得意的才子们，又来到了客栈。

    看到了奇怪的一幕，郑朗正盘坐在床上，象一个小高僧。钱惟演要问，江杏儿轻声道：“钱相公，轻声，大郎在想学问。”

    “想学……问？”

    “嗯，奴问过，大郎说，学习要多看多读多写，还要多想，只有想明白了，才算是学到手的。否则就象科考贴书对墨义一样，成为一个书呆子。”

    这确实是科考的弊病，可让眼前的少年怦击得一文不值，众人皆无言。

    钱惟演喃喃道：“非如此，怎能悟……道呢？”

    这句话说得乍就那么别扭？

    但尹洙盯着桌子，再次“咦”了一声。诸人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桌子有一些东西。第一个就传说中的茶壶。

    是一个摄球壶，也就是壶盖没有顶纽，仅是一个纽球，用来揭开茶壶盖，壶身也是圆球形。

    可十分雅致，壶身上用简约的图案浮绘着几根竹子，竹干笔直向下，叶子自然披挂，能看出来四周安静无风，一人坐在竹子下弹琴，头顶是一轮明月，两朵浮云直连着壶盖，使壶盖与壶身成为有机的一体。另一边还有一首诗：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物雅图雅诗也雅。

    古拙雅约，是紫砂壶的必须前提。

    制壶时切记有三，一不可沾富贵之气，也不能沾寒酸之气。二不可占激烈之气，也不能悲苦无病自吟之气。三不可搞先锋派抽象派搞得太过头了，这是对紫砂壶的严重亵渎，也不可太过古板。

    这件紫砂壶也是郑朗得意之作。只是颜色略略让他不满，藏青色，用于月夜亦可，终没有晕黄来得美观。只能说比朱红、肝红、鹅黄、靓绿稍好。于是此行，也将它带了出来。

    看到了，都是喜欢这玩意的，不一定是紫砂壶，只要是雅观的物事，这几个人无一不喜欢。

    嗟叹良久，可还没有边上一幅黄绢上的物事让他们感到惊讶，看了看，又回头看着欧阳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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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洁字（上）

﻿八十五章八十六章小修了一下，想多码些字，有些躁了，原来修改了三遍才上传的，这两章只改了一遍。再说一下，有人说笔法很怪，有善意的有恶意的（都删了，汗），以前我的书有的读者看过，很臭很长，兴唐前面在尝试突破，后面又还了原。这本书还是在尝试，想用一种简洁的笔法去写。这算不算小郑同志在悟道？看在我努力突破上，若不适应，请谅解则个。第三更送上，晚上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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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黄绢上的字几乎与欧阳修写的一模一样。

    若不是字稍大，都怀疑是郑朗用黄绢摹拓上去的。

    当然，细看还是有些细微区别。

    欧阳修苦笑，难道我写的字十分好学？

    郑朗选择了黄绢也有他的用意，不管怎么说，欧阳修的字过于峭拔。特别写在白纸上，十分显眼，用黄绢的柔和色衬托一下，能减弱这种峭拔所带来的生冷感。

    但论冷，他下面要拜访那位的字才是高冷。

    此时，郑朗正坐在床上，脑海里不停的将各种字体翻动，主要沉思欧阳修的笔法与书意。但终于被诸人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下来，道：“见过钱公，见过诸位。”

    “闻听小郎在此没有离开，某过来看一看。”

    “钱公抬爱了。不过小子确实也准备离开。”本来还想再想两天，然而钱惟演都找上了门，以此老爱才的德性，弄不好，能与刘知州抢自己这个后生。

    “这么快。”

    “不是，我还要去河中府。”

    “去河中府？”

    “我要观摩一下范判官的字。”

    听到范判官，众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诸位误会，小子此行是悟字，对字不对人，对字不对事，对字不论贵贱。”

    说动身就动身，钱惟演看着他那辆牛车，很想说一句，某送你一辆篷车吧，外加两个美妓。牛车简陋了，美妓是用来服侍的，郑朗身后两个小婢长得固然清秀，始终岁数小了一些，不会侍候人。也许郑州这个行首江杏儿稍大，然而看她收拾字时恋恋不舍的眼光，多半心思放在字画上面了，侍候人，估计很成问题。

    想得无比周到。

    这也是他怜才的表现，不然今年即将到来的冬天，小欧阳他们困于龙门，不但送美妓、送酒送菜，还送厨子。后面有几个人能想得到？

    但是想到此子在宫中，连老太太一千金都拒之如草履，自己好意，未必会接受。于是隐忍未说。

    目送着郑朗远去，钱惟演懊恼的说了一句：“哎呀，我都忘记问一件事。”

    尹洙奇怪的问：“钱相公，是何事？”

    “他观摩了范仲淹的书体后，接下来会选择那一人？”

    是啊，此次出行，连青年欧阳修都被他选中，不可能仅观摩俩人。几人在回去路上不停的猜测。

    好奇心是害死猫的，猫还在吃老鼠，不过小害了郑朗一下，本来只想安静的观摩，然后细细领悟，因为这几个蛋疼得厉害的大神不断的猜测，于是事情再度传扬开来。

    ……

    消息还没有那么快，河中府未听到。

    但郑朗做了一些避讳，直接到衙门前递拜贴。

    听到郑家子前来拜访，范仲淹又惊又喜。心中十分高兴，他上书是尽一个臣子的本职，可这小子在宫中侃侃而谈就不容易了。并且正是因为这小子的举动，导致言官一起果断的站出来。看一看，老太太这两年安份的。

    始作俑者其实是他，与郑朗有何干系？顶多郑朗催化这个过程的加速。但若考虑到郑朗的年龄，真的不容易。

    可还有些惊讶，这小子来有何贵干？

    有的人到了一定地步，也等于有了地位。河中府也就是原来了的蒲州，有盐池之便，百姓不算贫困。府衙里并没有多少公务，听闻郑朗前来，官员们一个个凑趣的看热闹。

    范仲淹只好让他进来，劈开第一句话就问了一句：“郑小郎，你为何来到河中府？”

    因为前年的事，两人之间就象有一根绳子，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提到范仲淹，人们会想到郑朗，提到了郑朗，人们会想到了范仲淹。但两人只是道义上的契合，若是仰慕，可以通信，可以能在巧遇时，寒喧一句。若是特地来拜访，就着了形迹，不大好。某些时候也需要避讳的。

    范仲淹不是为了自己担心，是替郑朗担心。

    但他考虑问题时，还将郑朗当作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郑朗在衙门递拜贴，正是为了这一点。范仲淹不想害了郑朗，郑朗也不想害了范仲淹。徐徐将原委说出来。

    原来如此，真相让范仲淹哭笑不得。

    但河中府官员一听，大叫妙，范判官，小郑子，你们就现场交流一下吧。也让我们过过眼服，甚至有可能还是书坛佳话呢。

    范仲淹一摆手，道：“且慢，让我问他几个问题。”

    “请问。”

    “那个欧阳修字写得很好吗？”

    这小子眼光特高，连钱惟演的字都没有学，选了欧阳修的，可自己并未听闻欧阳修书法有多好，因此问一下。

    “我在西京说过，对字不对人，对字不对事，对字不论贵贱，不是指书法好坏，而是指新意。”

    现在欧阳修的字肯定不及范仲淹，但仅在书法上的造诣，真实比较起来，一旦两人到了大成的时候，欧阳修的书法还是稍胜一筹。

    这样解释就通了，范仲淹又问道：“你此行大张旗鼓而来，可曾想到过学业？字可以慢慢练，学业必须跟上，别忘记，你与崔家的约定。崔知州是刻意激你用功，本是好心。然而你现在也薄有名声，一旦约定前不能实现，到时候皆骑虎难下。这几年事务又多，科考不能正常举行，有时一年，有时候能隔四五年。国家又不会为你的约定而特开先河，刻意举行科考。你要实现约定，更要提前。”

    就是郑家子是天才，这个约定也不好实行的。

    看看宋朝有多少天才，试问有几个人能在二十岁之前名列省试榜单？

    范仲淹已隐隐猜出崔知州当时的心情，激励一部分，当时听到郑家子的事迹后，恐怕多半想悔婚了。没有想到事情奇峰陡起，现在崔知州也许心中很后悔了吧。

    不过心中也没有不耻。

    当初约定时，也是起一些激发作用，说不定郑家子迷途知返，崔知州这一激在中间扮演了重要角色。后来又多次教导，在入狱时，再度央请晏殊营救，以前也央请晏殊将此子带入雎阳书院，按照四年前的郑朗，崔知州能这样做，委实不易。

    “范判官，小子也是无奈。”说着将原因再度说了一遍。

    范仲淹听完，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小子敢情将一切学业，包括书法的学习，都当成释家的悟道了。难怪敢想儒学。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又无法参考，自己象他这一点大时，在雎阳书院还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上哪里去想那么多问题？

    既然这小子中了心魔，自己帮助一下吧。

    其他官员也一个个愕然，苦笑不止。

    但范仲淹用了心魔二字，倒也中的。前世对这些物事太好了，又有了这个机会，所以郑朗对书法很用心，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现在却在这瓶颈上困了那么长时间，换谁都无法静心想其他事，况且学业。

    可是郑朗很高兴。

    欧阳修现在的书法不值得收藏，然而范仲淹此时书法接近了大成，已值得收藏了。

    洁字啊！

    若再配上他那篇《岳阳楼记》就好啦。

    想到了岳阳楼记，心中都蠢蠢欲动，差一点想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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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洁字（下）

﻿在洛阳看到欧阳修那种孤峭之字，写在白纸上十分扎眼。范仲淹字不但峭拔，还有些冷。所以这一次郑朗做了准备，让江杏儿拿来几份黄绢。会使范仲淹写的洁字变得稍柔和一些，又易于保存。

    但还是他先写。

    依是先道出米体师承，既然向人家学习观摩，这也是一种虔诚的态度。

    但接下来选择的字体十分古怪，元朝的书法家康里巎巎的生拗书法。这是一个哈萨克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因此对书法理解与中原人有所不同。所写的字结构乱，用笔生，这个生不是用笔用得少，是用笔喜欢偏锋枯刷。所以字看上去一个个就象刀剑横刺，部卒冲撞开战一样。并且他本身就是一个武将，体力好，能日写三万字而不倦。

    三万字就是用钢笔写，普通人一天写下来，也会累趴掉，况且毛笔。

    可是这种强劲括锋却独创一格，使他与赵孟頫、鲜于枢成为元代三大书法家。

    取了一些康里体，融合进去。

    范仲淹摇头道：“此变不好。”

    本来米体已过于疏奇，好在法度适中，没有走得太远。但加上了康里体一些用锋方法，这个字不但没有融合成功，反而走向了偏险的道路。

    米体范仲淹能接受，这种新书体，却不能接受了，就是康里体，是看出了新意，同样不能接受。

    对范仲淹说出这句话，郑朗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今天写康里体，再用康里体融米体，都是郑朗有意为之，正是要引出他这句话的。道：“范判官，小子为了寻找突破，这一年多时间，写了许多书体，或劲或媚，或枯或润，或瘦或肥，或正或奇，或稳或险，或旧或新，或徐或疾，有时候都将几种书体的笔意，同时挟入第八种书体当中。这仅是其中的一种。”

    又摇了摇头道：“皆不成功，所以困于心，扰于学。”

    虽然说得很神奇，但这样的事在书法史上，并不是郑朗开的先例。有的人快悟，有的人慢悟，后者居多，比如欧阳修与范仲淹，都是不知不觉的以人悟字，以字悟人，将个人的性格带入书法当中，以后自成一家。

    前者较少，比如后来的黄庭坚，学诸多大家，已窥书法之妙，大约与郑朗此时情形差不多，若用心，诸家风格都能写出一些形似，入峡后见船夫终年在三峡荡桨，忽然劈开天地！最终成为宋朝四家之一。

    鲜于枢成名更早，悟字也更早，早年于野外见二人奋力挽车于淖泥之中，顿有所悟，成为元代书坛的巨擘。

    这是后面的，前面的有怀素见公孙大娘舞剑，于是字变得宛若游龙，闪若惊凤，充满了侠气与刚气。

    据说王羲之也得到天台山白云老人授的一个永字，书法这才进入大成的。

    “瓜熟蒂就落了，”范仲淹道。

    是有，但他很不赞成郑朗刻意这么做。

    这需要一个机缘，外来的事物只是一个表象，实际突破时，每一个大家都到了临界点，因此受外界的一些事或物的影响，豁然开朗，若强行寻找这个事或者物对自己刺激，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范判官，小子知道。然而自上次回来后，似是隐隐有所突破，却没有想到这一困，就是一年多。”

    听的人很受伤。

    你小子所玩的事，若能成功，在整个书坛上也非同小可。一年多时间，又算什么？

    但郑朗忽然将话锋一转，指着康里书体道：“范判官，实际上这种书体，若是因人得异，成就也非同小可。”

    范仲淹只是微笑。

    主要郑朗练的时间短，连形似都没有写出来，因此说服力不大。

    郑朗也不气妥，继续道：“小子在开封与王府尹对话时，说过，所谓中庸，人人先修中养中，才能每发中的。想法是好，可能做到的人太少了，只能是空谈。”

    范仲淹点头。此事他早就听闻。

    “天下间有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范仲淹摇头。

    “有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还是摇头。

    “若手中两个选择，一个是甜瓜，一个是一粒芝麻，范判官先选择那一个。”

    “甜瓜，你是……”

    “请，”郑朗不往下谈了，以后让他自己悟吧。若说养中必发，天下间只有眼前这个人才有资格，自己不行，欧阳修不行，更不要说钱惟演与晏殊之流。

    江杏儿立即捧上来黄绢。

    范仲淹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对自己打了一个什么哑谜？倒不相信他是替刘娥做说客的，老太太不值得，小家伙也不会这么去做。苦笑了一下，开始用笔在黄绢上写起来。

    是韩愈的《原道》。

    小家伙不是要悟道吗？用这篇文章给他一些启迪。

    因为稍长，只好用小楷书写。

    在郑朗印象里，范仲淹的书迹只有一篇《道服赞》。

    此时范仲淹三十多岁了，写的字与《道服赞》上的字体，差不多很接近。

    仔细的看着他的用笔以及笔意。正统之人，因此取风依然与大多数人一样，来自魏晋，不过也舍其了妩媚，行笔劲利硬瘦，结字方正端谨，可又自带着一种峭拔之意。

    这种峭拔与欧阳修的那种峭拔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文坛宗师，后者是一片高洁的君子。

    所以后人说他的字是喜而凛。

    看上去很干净，似是一尘不染，因此养眼，谓之喜。再思之，又感到一种冷凛扑面而来，就象茫茫一片的塞外冰原，干净得让人仿佛羞愧而走。

    看得很仔细。

    真论起来，有可能是郑朗两世为人，亲眼目睹正在写的最好的字。

    写完了，他依然闭眼仔细回味。隐隐的他感到无论欧阳修，或者范仲淹，他们之间的字，有一个共同点。非是字如其人，也非是以瘦劲取长。再细想，又想不出。

    不仅是他，还有江杏儿。看到欧阳修的字，并不感到惊讶，天天跟在郑朗后面，也让郑朗一手好字养高了眼光。

    但此时范仲淹的字迹，明显又要比郑朗更上一层楼。所以痴痴的看。

    范仲淹一看这样不行，这不是钱惟演的后花园，只要主人不反对，你站一夜都没关系，毕竟在公堂。道：“小郎。”

    “呃。”

    主仆二人同时惊醒。

    诸位官员哑然失笑，不过心中也了然，纵然天资再高，没有这个痴劲，无论学业，或者书法，也很难取得让人仰望的成绩。

    字也得到了，为了避免洛阳的事发生，郑朗打算立即离开河中府。那怕在郊外某一个小镇上找一家客栈住下，再行慢慢消化，也不想呆在河中府，面对接将到来的应筹，于是问道：“范判官，小子想询问一个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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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长啸

﻿第五更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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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

    “文宽夫。”

    范仲淹不由摇了一下头，果然是问字不问贵贱，自己与欧阳修二人出身贫寒。然而这个文宽夫……

    也就是文彦博，原来姓敬，其曾祖父文崇远避石敬瑭读，改其氏为文，高祖又复其姓，宋太宗时，避宋翼祖赵敬庙讳，再度改为文。这姓氏改了又改，可一家子不得了。文崇远为燕国公，文锐又为周国公，其父文洎为魏国公。

    更荣耀的还是在后面，文彦博有八子三十九孙，一半人皆入朝为官，历要职。可以说是北宋最顶尖的官宦世家。

    他的消息，范仲淹都知道，是去年一道与欧阳修考中进士的，现在担任翼县知县。

    郑朗只确认一下，史书上这一段记载得不是很清晰，要么还在京城候职，要么在翼县担任知县，要么在绛州担任通判。后面两者问题皆不大，翼县本来就在绛州境内，若是在京城，自己恐怕会白跑一趟。

    问一下，是做一个确认的。

    得知文彦博的消息，立即告辞，此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离开了河中府，一路向北。以黄河为界，北方再也看不到水稻了。大道两边全部是高梁地，快到成熟的时候，一个个弯下金色的梁穗。也夹有少量豆子，同样快到了成熟的时候。

    叶子还没有黄，青色的叶子，在末夏的南风吹拂下，闪起了绿色的波浪。景色好，郑朗暂时放下了心中乱蓬蓬的念头，观察着一路大好风光。心里面却在琢磨着如何将这些景色带入绘画当中。

    这一点不是范仲淹所能知道的，不然又要劝说一番。

    然而此行略有些不快。

    无他，是这次拜访的这个大神观念有些怪。

    在他想法中，他认为书法是小技，是工具，当然，字也要写好。为了写好字，他也下过一番苦功，曾遍览诸家书法，连苏灵芝这样的唐朝没有名气的书法小家，都留心过，斥为墨猪。

    看了看后，觉得颜真卿字蛮好的，于是钻研了一番。

    好了，我的书法满足“工具”需要了。

    可是不是如此呢？若别人，也许真成了工具，可他超人的才气，胸中珠矶罗列，放在书法上，书法怎么会仅“满足”二字。相反，正是他这种不作为，与传统书法有些相悖，比如从不藏头护尾，却让他的书体自有一种自然平淡之气，虽出自然，仍不失雅逸的书卷气极浓的文士书风。不能比苏米蔡黄，但在北宋之初，文体是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

    可正因为这性格，当看到郑朗将米体写出来后，文彦博皱眉道：“好了。”

    当作“工具”了，你才十四岁，有此足够！

    还是下苦心钻研学业吧，这才是你的正事。

    并且拉着郑朗坐下来，进行劝说。

    遇到了这个大佬，郑朗怎么办？就是写出不遑二王的字迹出来，人家也未必说你有本事。

    听了大半天，有些汗，这样下去不行哪，我是来观摩你的字，结果一个字没有看到，反而让你口吐莲花，说得心慌意乱。于是道：“文县令，小子问一句。听说你喜欢释家？”

    “不错，”这也不是丑事，以儒家治学治政治国，以释家修心养性，此举说到天边去，也没有人敢反对。

    “为何不作一赋，禁止天下人信仰道家？”

    文彦博愕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玩。宋朝皇室信仰的是什么？正是道教。

    “文县令，若是天下所有农夫放下耒锄，读书识字，期求谋一官半职，工匠亦是如此，商人也是如此，那会如何？”

    文彦博更是不能回答。

    “人各有志，本来我也不急，毕竟年还幼，然困于心，无法安心学业，所以才出行，遍观诸家手法，以求突破。只有突破，才心继续专心读书。文县令何必反对？”

    文彦博让他说得无法回答，只好勉强的写了几百字给他。

    但临走时，又再次苦口婆心的劝说。

    走了好远，江杏儿才松了一口气，敢情文彦博的口吐莲花，她也有压力，拍着诱人的胸口说道：“此人好烦恬，不就是出身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非是，”郑朗摇了摇头，此次拜访数人，文彦博也算得上未来的巨神之一。此君还没有成长起来，一旦“醒悟”，以此君的战斗力与嘴巴子功夫，今天不但讨不到字，有可能被他活活虐死。这仅是个人性格立场的问题，与出身无半点关系。

    但让文彦博说教了大半天，这一行收获并不大。索性来到汾水河畔，雇了一艘稍大的船只，带了一些草料，将大黑牵上船，几人将牛车合力抬上船舶，顺着汾水而下，再沿黄河，直向京城。

    顺流而下，船速十分快。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三门，看着两岸山石崔嵬，黄河上船帆点点，两边还响着纤夫的号子声，江杏儿与四儿兴致勃勃。

    船夫脸色却慎重起来。

    无他，这一段是黄河漕运最险的一段。

    南边是鬼门半岛，北边是人门半岛，一南一北，一下一上，尖兀的延伸于黄河之上。中间又有神门与鬼门两个大岛，生生的将黄河切成窄小的三段。水流到了此处，变得湍急异常。

    并且因为鬼门半岛立在下游，带来的回流，使神门与鬼门河水更急，就是技术高明，得以驶过去，也会百分之百撞到鬼门半岛的礁石上。只有人门河才是唯一通航的渠道。

    但险处不仅于此，驶过人门河，下面一百多米处正好是一个大石柱，隋杨广为了开凿此石柱花了无数人力物力，终没有成功。黄河冲涮了几百万几千万年，也没有将此石冲走。

    因此，有一个成语叫砥柱中流，说的就是这块大石头。

    它是褒义词，实际上古今往来，无数船舶因为此石柱，航行时撞了上去，船翻人亡。说它是砥柱中流，不如说它是一个真正的鬼门关、催命符！

    船只进了人门河。

    两个小丫头这才变了脸色，水流急，船更急，船舶与河水相撞，发出雷鸣般的响声。眨眼之间，就冲出了人门河，径直向砥柱向撞去。

    这才是最要命的。若按照水流的走向，正好对着砥住。

    船夫拼命的扳过舵，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来。

    江杏儿与四儿看着那高达数米的大石柱象飞一样迎了过来，吓得哇哇叫了起来。

    最终在船夫的操作下，眼看撞上去时，舵扳了过去，正好从侧面驶走。

    江杏儿才与四儿抹了一把汗，河水一吹，身上不由发起冷意。

    然后看着郑朗，郑朗却发出一声叹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当初赵匡胤敏锐的察觉到开封的地理位置不妙，想逐渐将都城从开封迁往洛阳，再从洛阳迁往长安，此举很好的。都城到了长安，国家重心就转到了西北，那么西夏人还有没有机会崛起？非但没有，还有可能得到大量战马与骑兵，再以宋朝发达的“军火”，有了潼关作为缓冲，会不会受辱于女真人？即便宋朝重文轻武，多半不会形成偏居南宋的格局吧？

    但赵匡义这小子，那时候已起了歹心，用了不扰民劝阻了赵匡胤。不能迁，一迁赵匡义担任了几年开封府尹所积累的人气，全部重新归零。北宋赢弱的格局自此开始。

    当然，后人也没资格嘲笑。宋朝还好歹打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战役。甚至差一点将越南都给兜掉了。再弱，也比后来……好！

    一百步是永远没资格嘲笑五十步的！

    但真如赵匡胤的安排，仅这个三门，一年就会死许多百姓。

    这中间的是非对错，谁个能讲得清。

    眨眼间，数十峰已过。思绪万千，风景秀丽。郑朗忽然长长的啸了一声：“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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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三家祖

﻿江杏儿听着啸声在黄河两岸的山峰间清越的回荡，看着郑朗的仪态，发起了花痴，道：“郑郎啸得都那么的好听。”

    郑朗是长时间不能突破，看到如此壮阔雄奇的山河，借着长啸将心中一口郁气吐掉。听了江杏儿肉麻的话后，都啸不起来了。扭头看着杏儿，船过了数十峰，水流变得渐渐平缓下来，可是两岸山峰连绵不绝，河风依是剧烈，鼓起了她湖绿长裙，似乎让她随时羽化而去。

    江杏儿也正用水汪汪的美眸看他：“郑郎，你好了不起，刚才都将奴吓坏了，郑朗却稳如泰山。”

    未必稳如泰山，就这性格，即便有些惊吓，外人也看不出来。

    然而江杏儿眼波里荡着春情，一波波的将媚意送向自己，样子十分可爱，郑朗心中有些感慨，小书呆子长大啦，也开始知道思春啦！戏谑了一句：“哪里吓着？”

    “你摸摸，这里到现在还怦怦乱跳呢，”红着小粉脸儿，大着胆子将郑朗的手牵到胸口。

    呆在宋代惯了，习以为常，摸了摸，道：“很软，很滑，其他的嘛，很正常。”

    但手感很好，摸了好几十下，郑郎才留恋不舍的放下。

    江杏儿的小心脏反而似乎跳得更厉害，同时还害羞的低下头。

    四儿隐隐有些妒意，可看了看江杏儿的胸脯，又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心中无奈的想到，过几年吧，等它长大……

    看着两岸风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东京城。

    没有进内城，只在外城租了一间小院子，人有些多，变成了四人，因此要了一间院子，还有三厢房间，杏儿与四儿住在一个房间，自己与宋伯各住在一个房间。

    很低调。

    这种低调不是做伪，生性就爱静，怕烦，真正的出于本心。

    安顿了下来，天也黑了。

    主仆四人点了几个小菜，坐下来慢慢吃。

    这时候就听隔壁两个文士在谈论：“知道吗？郑州那个郑家子又出来了。”

    郑朗筷子上的一块羊肉差一点都掉到菜盆里，这都怎么啦！又是自己的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第二个文士问道。

    第一个文士将从洛阳传来的消息告诉了第二个人。

    虽然有些走样，大约上不差多少。

    太平盛世，人们的好奇心就重。于是一起围过去打听，然后七嘴八舌的议论。浑然不知，他们所谈论的对象正坐在他们身旁。可消息倒也灵通，居然知道郑朗观摩了欧阳修、范仲淹与文彦博三人的书体。

    接着就在猜第四个人是谁？接下来还有谁？

    十之八九将晏殊算了进去。

    实际上此次郑朗所观摩的对象，根本就没有晏殊。但另一个观摩的对象，却有许多客人猜了出来，三家祖——周越。

    何谓三家祖，黄庭坚初就是以周越为师的，米芾自言十岁写碑版，学周越、苏子美札，蔡襄少年时，同样师从周越。不用本人书法多了不起，仅凭做了这三人的师父，是何其的不易！

    欧阳修、范仲淹等人的书法只能说自成一体，不能说是自成一家。正是这个周越，起着启上承下的作用，说严重一点，都能说他是书法艺术断层的重建者。连苏东坡的书法都受到了周越书法的影响，寻找到了以意为法，法不伤意的突破口。

    一个在书法史上很关健的人物，一个在书法史上又被许多人忽视的人物。

    接着又猜，居然在众人的猜测下，郑朗在京城要寻找的四人，全部猜了进去。尽管有两人同样因为岁数的关系，猜中的人很少。

    江杏儿与四儿听着诸人的谈话，不住的想笑，让郑朗狠瞪了她们一眼，才将笑声吞了回去。

    第二天，郑朗就去拜访了周越。

    他还有一个刚去世的哥哥，叫周起，比周越名气大，曾做过礼部侍郎枢密副史，刚去世没几年。但周越的官职一直很得很小，至今才是一个国子监的博士。

    同样也听到了传闻。与范仲淹他们不同，书法即便不是工具，也只是一个小道，考虑更多的是国家与政治。周越官做得很小，反而更专心于书法。他也正在猜，若是郑家子四处观摩书体，大约会找上自己吧。

    正在想，就找上门了。

    很有脸光，这也是代表着这个神童对自己书法的认可。并且到了京城，第一个就是找自己的，改天看到晏殊时，要与他显摆一下。很客气的将郑朗接到家中，然后坐谈书法。

    欧阳修他们看得轻，谈得不多。周越看得重，又高兴，不但写字给他看，还仔细的教给郑朗一些自己心得。

    虽是三家祖，但也不是周越的书法，就超过了黄米蔡，真草行隶皆长，犹其是草书，集古人书艺，于老辣于见恣肆，不过匠气同样很重。后者是他书法的最大缺陷，也是妨碍他进入顶级大家行列的重要因素。

    这一切，郑朗不好说。

    毕竟现在周越字写得很老辣了，严格来说，胜过了范仲淹的字，更胜过了自己。但在交流时，还是将一些书体拿了出来，比如他写得稍有些熟练的蛇书，或者枯藤体，或者王铎的涨墨，张瑞图的尖锐行草，傅山的大喜大悲，吴昌硕的行云流水书，除了前两者，后几者都很生涩，可不妨碍使周越受益。

    周越每看到一种字，都讶声连连，喜不自胜。

    这一番交流，郑朗也受益非浅。虽没有让他找到突破口，却进一步的夯实了他书法的基础。并且周越有着丰富的理论，教得又认真，不明白的地方，还亲手拿笔在纸上书写做示范，更加快了郑朗吸收的速度。

    一老一小，交流到了三更时分，周越才将他放回去。若不是他宅子小，都有可能想留郑朗住下来。

    临行前，又将他与兄长周起合著的《书苑》赠送了一本给郑朗，这本书中专门讲述了宋朝以前历代书法艺理论的，可以说是书法史上一本重要的工具书籍，然而因为种种原因，后世失传了，仅有片断文字，散于历代文人书家的引文当中。

    郑朗如获重宝，连说了两三声谢字，这才告辞。

    ……

    崔娴也在家中练字。

    敢情是比上了。不过郑朗可不知道。但这一天心情忽然烦闷起来，哥哥看过了，说是收下那个行首仅是因为她喜欢书法。笨蛋哥哥，这岂不是更危险，情投意合啊。

    看，聪明人想法就是不一样的。

    还有哥哥又说了一句，担心郑家子长不大，一开始不明白，真的不是很懂，过了好几天才渐渐领悟过来。

    渐渐长大了，知道得更多。

    自己早晚要嫁人的，可找了一个夫婿，乍就这么多麻烦？

    想到这里，不由的恨恨用毛笔，在纸上狠狠戳了几个大墨汁。

    “小妹，你在做么？”

    崔娴急忙将纸叠起来，回过头，咬着牙，看着大哥二哥三哥，不平的嚷道：“哎，我长大啦，这是我的闺房，你们进来，请通知一声好不好？”

    二哥老实，嘿嘿道：“是大哥拉我们进来的。”

    大舅哥朝他瞪了一眼，然后笑嘻嘻的说：“小妹啊，郑家子出来啦。”

    “他又到哪儿生事了？”

    “没……”说得很不理直气壮，这次郑家子出来虽没有做坏事，也不能说没有生事。

    三哥嘴直口快，直接说了：“我听说他此次出来与人交流书法的，去了洛阳，找了一个去年的进士叫欧阳修的，又去了河中府，找了范仲淹，接着又去了绛州找文彦博，然后转到东京城，找了国子监的博士，书法大家周越交流心得。也不算是生事。”

    “不生事，怎么传到你们耳朵里面？”

    三哥不能言，过程是这样的，中间却出现了一些古怪的细节，所以才引人注意。

    二哥道：“小妹，我们三人商议了一下，他在京城，京城里的书法高手多，一定会逗留很多天，不如我们一道去京城，你偷偷看一眼。”

    “我为什么要偷偷看他一眼？”

    不就是让你安一个心吗，可这话儿怎么说出口？

    但就是崔娴不去，哥三个也要去看一看，怕郑朗万一长不大，那同样关系到小妹一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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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为官大道

﻿一开始郑朗来到京城，无人知道。

    是周越的作用。他虽是低层官吏，也接近六十岁。什么人情世故不懂？传扬出去，前来拜访的，问话的，将会严重的耽搁了这个少年的时间。还是这样好，不但使此子能迅速长进，自己好象这几天因为眼前这个神童的“奇思妙想”，得到了许多好处。

    面对各种书体不断的出现，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神童果然与众不同！

    但受益更多的是郑朗，以前学习书法，仅是脑海中的资料，然后自己琢磨，至于更细致的理论教导，却是严重的缺乏。这几天的学习，正好弥补了他书法的不足之处。

    可纸终包不住火的。

    本来就有人议论，有可能郑朗会来京城，来到京城后必然找周越，现在郑朗每天带着两个小美妹，出入周家，怎能不引人注意？

    第九天，郑朗正在与周越交流，来了客人，是刘知州派了家仆来请郑朗的。

    你只顾学书法了，好歹我还是你半个座师，到了京城也不来看望我。刘知州有些恼，听说后就派了仆人过来。

    “疏忽，”郑朗拱手抱歉。

    带着江杏儿与四儿，到了街上买了一些礼物，来到刘宅。

    见了刘知州，再次谢罪，毕竟这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年代，况且刘州确实给了他许多帮助。

    既然来了，刘敬也不怎么生气了，问道：“怎么想起来，要观摩书法？”

    听到许多传言，真假难辨，问一问。

    郑朗将事情真相说了一遍。

    “书法终是小道……”

    五人的看法皆不同，钱惟演是雅人，没有反对。周越更是认为对的。范仲淹略劝了一下，而因为他成名较晚，所走的道路也使范仲淹更加看好厚积薄发，对少年就扬名不是很赞成，磨一磨，也许是好事，耽搁一些时间，以后能弥补上来。刘知州喜欢书法，可将郑朗视为他的学生，就站在了郑朗以后成长的角度来考虑了。

    江杏儿对文彦博很反感，不仅郑朗喜欢书法，她自己更喜欢书法。可是文彦博同样是好心。否则你就是再神童，与他有何干系，难道他差了吗？

    “刘少监，后生只是出来走一走，不仅是书法，也是开阔眼际。能悟出更好，悟不出，心也就死了，几月后回去也能安下心去。”

    刘敬还能说什么呢？

    现在他也不叫刘敬了，文家那是小心的，这才改了姓氏，避讳也不用避到那种地步，但听到了文彦博，刘敬想到了这段故事，于是自己儿也将名字改掉，换成了刘处。再次劝戒了一番，对书法的看法不同，所以并没有象郑朗，在翼县差一点与文彦博不欢而散。

    刘处说是小道，实际对书法还是很看重的，不过仅认为眼下郑朗还是以学业为重，谋取了功名后，那怕再沉迷于书法，倒也问题不大。交谈了一会儿，相互离开。

    刘处听说了，更不用旁人。

    客栈老板一听这个少年正是郑朗，腆着大肚子，带着媚笑迎上来，道：“不知郑郎来到，怠慢之处，还望恕罪。”

    客栈的老板都知道了，况且老太太。

    只过了三天，就让老太太喊进了宫，顺便着将四儿与江杏儿也一道喊了进去。

    坐下后，刘娥看着江杏儿。

    虽是行首，老太太不排斥，当初她是什么身份？跟着丈夫在京城谋生，一手打着小鼗鼓，一边说着鼓儿词，四周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说好了，唱好了，喝一声彩，手拿着小托盘，开始收铜钱。老太太是没有看过《还珠格格》，否则一定大发同感，俺当初就是那个小燕子。

    这与行首有什么区别？

    看了看，梳着一个童子头，穿着一身净白长裙，倒也十分干净。于是道：“你就是江杏儿？”

    “奴是，”还好，书痴，外界的事物看得淡，勉强能控制心情的紧张。虽身体略略有些颤抖，已经很不错了，有的大臣地位低，第一次进宫，比江杏儿还要更差。

    “你倒也命好。”

    “是……谢过太后。”

    “为什么谢哀家？”

    “太后说奴命好，奴命好不好是在郑郎，郑郎命好不好，是在太后。”

    “咦？”刘娥惊讶一声，与帘旁的罗崇勋对视一眼，不错嘛，这个小行首，倒也不是书呆子。

    但今天谈话主角不是江杏儿，喊江杏儿前来，仅是满足一下自己好奇心。转向了郑朗，问道：“郑家小子，你又来京城掀风鼓浪！”

    “我也不想的。”心里面埋怨，之所以有今天，还不得谢你老人家，不将我关进开封大牢，哪里发生这么多事？

    “哀家听说你要悟什么书道？”

    “是，”郑朗将经过说了一遍，大约这段时间被人劝多了，又怕老太太碎牙，说完了又说道：“太后，臣民斗胆请问一句，即便考中状元，以后能否进入宰辅行列？”

    “不能，要看他的吏治之材。”

    “是啊，朝廷科举制度十分完善，读圣贤书，修心养性。固《大学》有语，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嗯，继续说。”

    “物格知至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后国治，天下平，自己都不能做到心正，如何辅助天子治国安天下？”

    “有理，但与你的字有什么关系？”老太太七分欢喜，三分恼羞不得。正是因为抱着这信念，所以一介布衣，黄毛小子，都敢与自己据理力争。但是这样的人，从长远角度来看，才是朝廷最需要的忠良之臣。还不象那个寇老犟子，无法无天。这小子又懂一些名份、法度，不过终是小了，只好留给养子以后重用。

    “有。且听臣民说下去。祖宗法制就很好，先让人在青少年时读圣贤诸义，修身立心，然后名列高榜，再进行勘磨，有才有德者，逐步提拨，这才是真正的选官之道。真说起来，不仅是字，文章，诗赋皆是末流，修的德操、吏治之能，才是官员的大道所在。”

    “也有理。”老太太道，在帘后她又冲罗崇勋点了一下头，眼中是赞许之意，别看这句话，放在一个成熟的官吏身上说出来，也许不足为奇，但一个少年读书人，说出来很是不易的。

    但还是不知道这与书法有何关系？

    “太后，臣看过欧阳推官的字，范判官的字，文县令的字，皆是以人入字。臣民只顾钻研了书法技巧，却疏忽了这一点，”实际不对的，以人入字，早就知道，可不仅以人入字，他仗着领先于这时代的书法知识，想创出一个既以人入字，又能流传后世自成一家的书法，这才陷入了苦逼的瓶颈之中，但不能说出来。说出这番话，仅是说服老太太不要反对就行了。

    又道：“可臣民愚钝，至今没有领悟，这一次出来，看别人如何作书，顺便看看我朝的山河壮丽，人物风情，用外物对比自己，不仅仅是悟得书法之道，也是悟得做人之道。人都做不好，学一些教条的儒家圣言，有何作用？”

    说完了，垂下双目。

    就看能不能将老太太忽悠了。

    不容易啊，对面坐着的可是智商达到妖孽级别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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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争琴

﻿又有几张催更，吃不下去了，今天码仁义，直接给千百年仁义一个新解释，理了大半天，才将道理说出来，比较满意。刚刚码完，后天大家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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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老太太对他学不学书法，根本没有在意。

    郑朗说得很简单，但这句话不仅是为官之道，也是人君的择才之道。李煜与宋徽宗亡国，正是将这点忘记了。将文章之才书画之才当作了吏治之才，又不顾官员的德操，一味以才艺用人，结果用了许多宵小之辈，国家迅速腐败。

    老太太不是这二个主儿。她看重的是郑朗在内宫那一番言论，对政治的见解。

    考不中进士又怎么的？开一个恩科，岂不同样录用？况且她也不相信郑朗连一个小小的省试都难住了。嗯，若不认真读书，不好说的。若是加上解试，一年参加科考的学子最少有几万人，到了仁英时，最多一次达到四十二万人，仅是贡举省试的就能有两万人，然后从中选出那可怜巴巴的一点进士。

    那有那么容易录取的？

    看看郑朗这几年来，每天抱着骈文苦读就知道了。

    老太太没有往深处想，一是不在意，二是以前都在悟道，又有那么多释家禅宗玄之又玄的说法在民间流传，郑朗说得有些玄，也能理解。于是道：“哀家听闻你替刘少监制了一壶，去年让他带到宫中看了一下，果是雅趣……”

    明白啦！

    什么字啊啥，敢情老太太根本没在意，在意的是这个壶！

    别看这个小壶，看看老老赵的小蓝子就知道了。不给老老赵小蓝子，赵普还振振有词，不是针对你的，是针对你的子孙，防止他们操蛋，因此皇宫无论需要什么，都得层层审批，这一来耗时长，过了一段时间，皇帝没有兴趣，还会不会再要？这样你的子孙就不会象杨广那样穷奢极欲了。赵匡胤一听这主意好，它就是规矩啦！于是皇帝无论升谁的官，给谁的钱，都要经过多个部门审批，对皇权进行自我监督。

    在宫中说要赏给郑朗一千金，那是王曾与曹利用不在，若在，老太太会很自觉，哀家不开这个口！

    打听到这个壶主要材料取自宜兴的一种紫泥，一是宜兴的工匠有没有本领制出来，未必可知，二就是这个手续，她不敢开口，怕言官又要上书的啥，东西没有讨到，反而惹了一身臊！

    郑朗转念想到此节，制度是好的，可也要看执行的人，比如花纲石……

    既然老太太为了这件小东西，居然将自己召入宫中，只好说道：“这是臣民为了消遣，偶尔制作的小物事，多烧坏了，总共只有六件成品，一件赠给了刘少监，一件自己在用，还有一件给了大娘。”

    “为什么不给你四娘？”

    “……”郑朗噎了一下，老太太，你难道派了大内密探零零八到我家打探过？不能不答，只好道：“启禀太后，非是，成品少，家有七个娘娘，四娘虽是臣民亲生母亲，若是给她，其他几个娘娘难免会有一些想法。倒是大娘操持家务，使几位娘娘和睦相处，委实不易，只好仅给她一把。若是以后有空，多制出几件成品，臣民再每人送一件。不过正好还有三把，臣民让家中老家客回去讨来，带到京城，给太后、皇上、皇后一人一把。”

    其实清楚，老太太话中有话呢！

    但不能回答大娘最大，以后此事儿还有许多波折。

    含糊略过。

    已让老太太很满意，道：“那好，你去吧。”

    “喏。”

    走了出来，四儿忽然道：“大郎，奴腿软了。”

    自始至终，老太太一句话也没有与她说，可宫中的气氛，还有那种华贵，将小四子吓软了。

    “你太没出息，”郑朗摇头。

    “郑郎，不是，奴也差点吓得话都说不出。”江杏儿道。

    这时候人们对皇权的畏惧，就是郑朗知道，还是远远低估。所以他那种淡定，才让其他人觉得稀奇。

    无奈，将瘫软了的四儿扶上了牛车，返回客栈。

    在路上，对宋伯说道：“宋伯，你到了客栈回去一下，向几位娘娘报一声平安，再替我取一千缗钱过来。”

    “大郎为何要这么多钱？”

    “前几年我在家中就答应了陈四娘，替她买一把好琴，正好来到京城，几天前看中了一把，价格也适中，替她买下来。”

    是无意中所遇，乃是道士卫中正所制，这时候卫中正还没有后来的名气，因此所制之琴价格并不贵，直到十几后，为宋仁宗斫出“琼响琴”后，声名才大振。

    看到后，郑朗很惊喜，又亲自上去试了试音色，确实是一把好琴。这是现在，若再过十几年，这把琴没有五百金也拿不下来。而现在仅开价一百来金，还一还价，一百金足矣。正所谓的物超所值。

    正好让老宋回家取壶，顺便带钱将它盘下来。

    “大朗，钱太……多。”

    一千缗钱对于现在的郑家来说，也非是小数字。

    “是多，但严格来说，陈四娘也是我曾经的授琴先生，我又承诺过的，岂能以富贵看人，若那样，我这几年圣贤书岂不白读了吗？再说，她家已无亲人，我家就等于是她的娘家。”

    宋伯还能说什么呢？过了大半天道：“大郎，你就象大娘一样，心好。”

    “做个好人吧，只要不滥老好就行。”

    宋伯走后，郑朗继续向周越求书道。这个时间会有些慢，最少得两三个月时间，是进一步夯实他的书法理论知识，对书法的认识，但对突破起的作用很小，于是选择了下一个目标。

    这是兄弟俩人。

    名气还不是很大，但是后来名气同样非小可，老二苏舜钦更是有名的大才子。黄庭坚所说的学书于苏子美，子美正是苏舜钦的字。但在书法上，老大苏舜元稍胜一筹，特别是草书，非是苏舜钦所及。

    兄弟二人此时才二十出头，兄长苏舜元性格稳重一些，老二苏舜钦性格却十分豪放，不但字有新意，这时候复古风潮还不大，然而苏舜钦已经与穆修好等人开始在鼓吹古文古风诗歌，许多豪俊多从之。又因为有才气，被父荫为太庙斋郎。苏舜元也谋了一个小吏。但官职皆不高。

    郑朗到来，弟兄俩人都感到有些愕然。他们此时也略有才名扬于外，可在京城中，写一笔好字的人不要太多，为何寻找到自己二人？

    但不管怎么说，似乎是一件很有脸面的事，于是细心的交流了一会。

    老太太闻听也感到纳闷，所找的六人当中，若让她猜，只能猜中周越一个。于是让吕夷简将欧阳修、范仲淹以及文彦博，还有苏氏兄弟的字找到观看。比较好找，上的奏章，科考时的试卷，等等。但真正能让她看上眼的，只有范仲淹一个人的字，其他几人也就那么回事。

    可老太太也很有几分眼力，又细看了一下，终于看出单论新意，这几人书法皆有了。不过也不明白，郑家子是怎么知道这几人书法写出了新意？

    九月开封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与老太太有连姻关系的大臣王蒙正之子王齐雄捶死老卒，新任开封府尹程琳受审此案。老太太想包庇一下，对程琳说道：“王齐雄非杀人者，乃是其家奴捶打至死。”

    程琳对答道：“就是家奴捶打的，也要交给开封府审理。”

    老太太默然。

    这时候老太太还是很相信程琳的，毕竟前几年他进献了一幅《武后临朝图》，暗喻自己可以做武则天，只是反对的声音太大，只好说：“我不能做当负祖宗事。”

    算是“自己的人”，于是让他按法处理此案。

    郑朗闻听此事后，知道老太太有些粗心大意了，这已经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

    但此时他也顾不了这么多身外之事。观摩了六人的书法，又接受了周越的细心指导，对书法领悟更深。可还是没有找到突破口！更非是他所能管的。

    郑朗都有些心灰意冷，心里时常想到：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写这六七分形似神不似的米体字？

    正好宋伯回来，先将那把琴买下来吧。与店铺掌柜讨了半天价，不是郑朗讨的，让四儿与江杏儿去讨价还价，他就站在边上听，好不容易将价钱压到一百金。忽然听到耳边说道：“那把琴我要了。”

    声音很好听，郑朗心里却叫了声不好，这个东西放在哪里无人过问，价钱会一落千丈，就怕有人哄抬，一哄抬，价格就会立即扬起来。若是抬到一百五六十金，难道为了这把琴，不顾字，不顾路上吃住用费，讨饭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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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讲仁（一）

﻿回头一看，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丽人，长相十分美艳，几乎不可方物，服饰也很精美。不仅她，就是身后的两个小丫环穿着打扮，同样十分精致。

    店家似乎认识，热情的说道：“方大家，久未见了。”

    丽人额首。

    四儿不服气的说道：“这把琴是我们看中的。”

    郑朗拽起了她的衣角，将她拉了出来，道：“回去吧。”

    “为什么？”

    “我家虽有小资，可京城之中有多少豪贾巨富，有的人家资产能达十万金，此女不知何来历，”心里面还在琢磨着大家这个称呼，放在那女子身上，代表着什么含义，又道：“但看她的穿着打扮，非是我们所能争赢。”

    两人都不放，一争抢起来，价就高，只要价稍高一点儿，郑朗腰囊就干了。实在不行，再转一转，看能不能让自己捡到便宜。但争，肯定无法争了。

    四儿还不服气，郑朗又道：“你不怕她万一是那位公主什么的？”

    滋溜一下，四儿跳上了牛车，再也不敢言。

    江杏儿呵呵的大笑。

    四儿虽跟着郑朗见过了一些世面，终是太小。

    回到客栈，却见到苏舜钦带着一群小哥子，正等着他。

    “苏兄……”

    “闻听郑朗前来京城，我的几位好友皆十分高兴，想一睹郑小郎的风采。”

    “苏兄夸奖，真论风采，苏兄当之，我只是一个玩物丧志的酸人罢了。”

    “郑小郎过贬啦。”

    寒喧，看样子要长谈下去，郑朗那有时间与这群小青年长谈，并且也不是苏舜钦一拨人。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道：“我还要悟字，不如这样，三天后，我于相国寺门口，讲一儒义，儒家之仁，权当与诸位做一交流。”

    讲这玩意儿最好在太学。但是郑朗未必有资格进入太学，况且不是做为学子听讲，而是作为学者授讲。就是进去了，其他人也未必那么容易进去。京城寸地寸金，唯有相国寺前有一片很大的广场。

    但在相国寺前讲儒学，不知道相国寺里那些大和尚们该如何作想？

    “好！”苏舜钦高兴的差一点跳起来。

    此小子在狱中悟道，只是听闻，但未看到。想登门拜访，却用一块大石碑拦在家门口，让人望而却步。这一回设在相国寺门口，再无阻碍。

    但苏舜钦回去后，就让大哥狠批了一顿：“郑家少年岁数小，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为什么？”

    “仁是儒学的核心，京城里那么多大儒们，什么时候轮到郑家少年有资格开讲？”

    “只是交流。”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这几年郑家少年风头如此之劲，爱之有，恨之同样也有，他虽然才华有的，可终是年少，听说认真学习仅四年辰光，就是孔夫子转世，又能学到什么？相国寺前无阻无拦，只要有数儒对之发难，到时候必然下不了台。太后又十分喜爱，前几日复将他召入内宫询问，下不了台，他仅是年幼，到时候太后会询问原因，如何看待你？不但太后，还有皇上，许多老臣，也十分喜爱他。又如何看待你？”

    “大哥，没有那么复杂。”

    “你这轻狂性子，这一辈子必然会吃很多苦。”

    另一边事情很快传到刘处耳朵里面。

    这几年郑朗在狱中悟道都传疯了，地点奇怪，是在大牢里面，年龄奇怪，太小，人奇怪，以前是一个典型的败家子。于是越传越疯。京城各大瓦舍里，为了此事，最少编排了一百出杂剧。

    但仅是传。

    从未听闻，这次机会却大好，就在相国寺门口，任何人都可以过去听一听，因此，几乎一夜之间，京城家喻户晓。

    刘处差一点将郑朗提过来抽屁股，没有抽，郑朗到了他家中后，立即问道：“为何有此想法？”

    “后生失误了，只是推却了许多人，再推却，会有人说我故作清高，作此举权当回报，以平息这些人的不平之气，当时也没有想到后果。”说完了，郑朗略略后悔。

    仅是讲一学，怎么就演变成这种样子？连宋伯出去，都被许多人围上去询问。

    看着他的表情，刘处知道有可能是郑朗判断失误，虽有才气，岁数终是小了。不是岁数小了，是郑朗低估了人们的好奇心。刘处踱了几步道：“如今如何补救？”

    “刘少监，也无事，大不了让后生替儒学正一正名。”

    “……”老刘差一点扑倒！

    郑朗连忙将他扶住，安慰道：“刘少监，我是你的后生，你一向也以后生为荣，但这一次请相信我。”

    反正事情也闹成这样子，难不成对外公布，我不玩啦。索性玩一场大的，说不定还能给后人带一些启发。

    看看向后，都将孔夫子的话曲解成什么样子？

    “郑小郎，儒学要你正什么名？”刘处缓过气了，如今诸家皆废，唯有儒家长存，何来正名之说。

    “非是，就象书法之道，学者唯言二王欧褚颜柳，但看看小子破开这片天地后，会不会再有这说法！”

    刘处有些失神，也不知道对与不对，这时候他才感到王博文、晏殊当时的心态，别人是学习，他是鲸吞，胃口好得不得了。迟疑的问：“你有几分把握？”

    “刘少监，请相信我，后生不会替你丢脸。”

    但让我怎么相信你？刘处身体不由的又哆嗦了一下。

    “刘少监，既然至此，若这一关闯不过去，休说说出之言如泼出之水，不能收之，受于此阻，我书法以天直烂漫为长，以后也休想有长进，甚至学业都会受阻”

    “真如此，仅说仁。”刘处很无语，不大好办了，收不回去，退求一步，来小一点，说一说仁，什么替儒学正名的事，你别玩。

    “刘少监，放心，我仅讲仁。”

    “那你坐下来，先与我说一说。”得先通过我的审核。

    “现在还不行，我根本没有准备，不过事情闹到这份上，我只好将书道放下来，做一些准备。”

    “你……”刘处差一点让他气昏过去，这真敢情好，都准备替儒学正名，居然连一个准备都没有。就是孔孟在世，也不敢这样玩啦！

    “刘少监，放心吧，两天后，后生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我这就告辞，回客栈安排去。”

    刘处让郑朗弄得就差没有口吐白沫了，木呆呆的看着郑朗离开，然后觉得心窝都痛疼起来，大声喊道：“来人哪。”

    家中老仆跑了过来。

    “替某揉揉后胸口。”这一口气憋着太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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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讲仁（二）

﻿出了刘家，四儿不解的问：“大郎，不就讲一个仁吗？做好人哪。为什么刘知州那么紧张？”

    好象是……

    郑朗被四儿这一句说得生生回答不出来。

    江杏儿让她一句话惹得发出银铃般的笑，四儿睁大迷茫的大眼睛道：“杏儿姐姐，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很对。”还是笑。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这个仁字，牵扯到儒家的核心所在，若讲得不好，或者偏差，有可能郑朗一生的名声就丢在大相国寺了。

    回到了客栈，这次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郑朗反而心安静下来，仔细的回想着，从脑海里翻找着各种资料。这时候讲儒学，有一个优势，皆拘于前朝。再过两百年后，想开讲，想让听者折服，恐怕就变得很困难。

    不过无论是后来的新学、苏学、洛学，或者其他学派，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就是集诸家之大成的理学，一度受到儒者的追棒，到了明朝成为标准，实际上漏洞同样不少，弊端更多。

    一边想，一边将一些比较完善的理论写下来。再将这一条条理论整理出来，最后才能成为讲稿。

    好在有硬盘……

    整理时，郑朗苦笑，难道我是一个明爱静，实际喜欢出风头的人？

    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出行，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

    传得快，老太太在宫中肯定也得知。

    很好奇，不过立刻想到了郑朗的麻烦，对罗崇勋问道：“郑家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恐怕当初他也没有想到后果。”

    “大约是，他会不会有麻烦？”

    “臣也不知。”这玩意儿，罗崇勋听到后，头也晕。

    “你去将几位相公喊来。”

    “喏。”

    东西两府人事略有变动，除了原来的吕夷简、薛奎、陈尧佐、夏竦、范雍外，枢密副使姜遵病卒，但又加了两人，一个是刑部侍郎赵稹迁为枢密副使，还有寇准的女婿王曙除授参知政事，这是一个很方严的大臣。至洛阳，闻欧阳修等人游宴无度，厉色戒修：“诸君纵酒过度，独不知寇莱公晚年之祸邪！”

    欧阳修起，对道：“以修闻之，莱公正坐老而不知止尔！”

    一语中的！

    王曙默然，虽然欧阳修说岳父不好，也不动怒，后来为相时，第一个推举的人才就是欧阳修。

    总之，这时候有朝争，可大多数人保持着一种温和的古士大夫之风气，言语行为皆以宽厚为本为美。但几十年后，经过君子党洗劫之后，这种古士大夫之风气，荡然一空。

    一会儿几位宰相喊了进来，问了一下政务。

    这很正常，作为一国之实主，必须亲自关心与过问国家军国大事。不过问的话，反而言官会罗嗦。但后面就不对了，老太太谈完了国事之后，问道：“哀家听闻那个郑家少年说什么仁？”

    几个大佬都低下头去笑。

    少年人终是少年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众卿勿笑，此也是美事，非是太平盛世之时，何曾有之？”

    老太太话说得也对，不是宋朝这种重文轻武的风气，就不可能有这么多文坛雅事出现。若是此时郑朗连饭都吃不饱了，还谈什么仁，赶紧寻找一条活路吧。

    “太后言之有理，”赵稹说道。

    这个人在官位上倒也称职，只是同样过媚，甚至为了升迁，不顾大臣身份，巴结刘家的婢女。机会难得，立即拍马屁。

    “哀家想与陛下率众卿去看一看。”

    “不可，郑家子实乃胡闹之举，对错乃民间之事，太后与陛下前去，有失国家体统，况且此时京城传扬纷纷，前去观听百姓将会数不胜数，太后与陛下亲临，就是美事，也因为戒卫，惊扰到了百姓。若听，召郑家子前来内宫，或者让一小吏将他所道之言记录下来，传到内宫观看即可。”王曙站起来反对道。

    “王相公，未必，相国寺前地方广大，腾出东面空暇之地，圣驾安置，南面与西面让百姓观听，亦无不可。况且此乃彰显文华之事，若圣驾亲临，会鼓励后进学子刻苦求学，探寻圣贤精神。”赵稹予以反驳。

    “赵相公，何媚如此！”王曙可不会给他面子，一个媚字就将赵稹脸说得红起来，又道：“若成，固然是美事，若不成，是小子胡闹，圣驾又亲临了，到是小子出丑，两位圣驾颜面何在？”

    王曙话同样说得很有理，郑朗胸有成竹，可谁人知道？

    老太太在帘后想了一下说道：“就依王相公之言，派一小吏将他的言变记录下来，看看这小子，有多大能耐。”

    “喏！”王曙抢在诸位大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答道。

    不仅老太太好奇，几位大佬多半也在好奇，并且吕夷简阴沉沉的，很难看透，陈尧佐纯粹不管事，薛奎开封府尹做得很好，进了两府反而成了打酱油的，夏竦也是半个马屁精，范雍刚直，可资历太浅。老太太若坚持，几位宰相的不得力，很有可能让她做出失去体统的事。

    但老太太也不生气，正如郑朗所说，老太太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埋藏天书是一例，后来又做出一件事，对大臣们说，将你们子孙及亲戚名单写出来，我推恩。一群被宋太宗与宋真宗养得肥肥胖胖的高官一听眼睛冒绿光，回家后查家谱，甚至将门客都写在名单上面，上了。结果好了，这些名单让老太太挂在垂帘的墙壁上，凡是大臣推荐官员的，上面有一率不用，没有才用。

    老太太是无奈的，丈夫一边孝敬神仙，一边体贴大臣，花钱都花到麻木的地步，连丁谓这样的奸臣都让宋真宗花得怕起来，进劝道，陛下，不能这样玩。丈夫却答道，没关系，只要我们不乱花钱，谨慎一些，就不会出麻烦。但养了一群什么亲信，看看丁谓如何噬主的就知道了！

    光恩不行，得有威。

    所以郑朗对老太太也不排斥，恩威并用，是她执政时最好的写照，也让她成为历史有作为的太后之一。到了小皇帝，人是好，可只知道恩，不知道威了，然后朝堂变成了菜市场，大妖怪在闹，大神也在吵，什么样的怪事都发生了。

    最后一句老太太露出了尾巴，道：“诸位相公，对下面说一说，若郑家子所言不太过妖异，看在他年少份上，不要太为难。”

    几位大佬犯不着吃郑朗的味，可下面还有许多儒生想要上位，想要扬名。几位大佬向外散发一下传言，会镇压某些眼红儒生的不良想法。

    这是对未来才子的保护，王曙没有再反对。

    老太太又说了一句：“哀家在想刘少监，不知道他此时是高兴，还是发愁。”

    几位大佬闻言，皆轻笑起来。

    犯谁收到这样的学生，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可怜的刘少监！

    有的人今天还看到刘处的，脸上堆满了愁容，想到他的样子，更是笑得厉害。不过场合不对，只能憋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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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讲仁（三）

﻿“何为仁？”此时在皇宫的那一边，小皇帝向冯元问道。

    “咳，”冯元呛了两声咳嗽，然后正色说道：“陛下，虽郑家子薄有才气，然而此举错也。臣闻刘少监离开郑州时，他前去送行，刘少监曾叮咛过，君子之道，温为其首。但他才来京城没有多长时间，掀起这么大风浪，非是君子所为。”

    总之，不好。

    老太太给赵祯找了四个老师，第一个是崔遵度，只教了一年多就去世了，还有张士逊，半官半师，第三人是孙奭，一个长者，第四个人就是冯元，这几个人抛去吏治不谈，单论个人的品德教养，对儒学的认识，在整个宋代都罕见匹敌之人。但四人当中，冯元对赵祯的影响最大。

    “那也未必，当初他声名狼籍，都让晏学士担扰，不敢收他进入雎阳书院，最后才知道是误会。也许此次他因为某种原因，或者因为年幼，没有想到后果，才有此举。前年朕在皇宫见到他，举止沉稳，谈吐不凡，与朕说了法度二字，以字喻朕，让朕至今铭记于心。”

    老师没有看到过郑家子，但小皇帝凭借直觉，隐隐感到郑朗不是这样的人。

    冯元也没有办法辨，确实，前几年郑朗声名很恶劣，甚至在诗社上作出那首长诗，都有许多人是认为他人代作的，后来才知道是错了。

    也许这少年人大意了，也许是有其他原因。想到这里，说道：“是与不是，明天自知。”

    管他是什么原因，到明天就知道结果了。若是中规中矩的将仁说出来，那么情有可愿。说得多好，冯元没有指望，毕竟岁数太小。若是说得不好，只能说他是为了扬名，刻意招风惹事，以博幸名。

    看着皇帝期盼的样子，知道今天皇上再也听不进去他所讲的经义，道：“正好明天臣轮休，臣去听一听，回来告诉陛下。”

    “谢过冯卿。”

    “是臣的本职，非不敢当也。”

    然后合上书本，摇头离去。

    ……

    还有几个郑朗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京城。

    崔娴羞羞答答的，不说。

    哥仨不傻，明白就是。但小妹又要脸面，怎么办呢？于是在她闺房里正襟危坐，大哥道：“就这么说定了。”

    崔娴不言，继续飞小白眼。

    忍不住了，拉着老二老三，跑出小院子，然后抱头大笑。笑完后说道：“二弟，三弟，你们猜我现在最盼望的是什么？”

    “省试榜中。”老二说道。

    “不是，省试要靠运气，好难。不过有一条倒是能看到的。”

    “是什么？”

    “郑家那位小郎与小妹吵架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孔孟老庄这些大义翻出来，用作骂人，是不是雅事？”

    “哈哈哈，”二舅哥与三舅哥再度一起笑弯了腰。

    但想要到东京城去，必须经崔有节同意，三兄弟跑到崔有节面前，支吾道：“爹爹，我们想去一趟京城。”

    先捡容易的说。

    崔有节瞟了一眼三兄弟，知道他们打什么小算盘，此时郑家子正好去了京城，有可能想入伴，倒也不是坏事，特别是三子与长子，学业一直进步不大，让他感到很苦恼，或者能从郑家子身上学到一点什么。道：“去可以，你们能学习郑家子的刻苦，但不可学习他的浮浪。”

    事情传出来，也让他气不得怒不得，想观摩下书法，不是不可以，怎么就能弄出这么大动静呢？

    郑朗可以，自己三个儿子绝对不可以学习。

    想装逼，想浮夸显摆，那得有学问，否则在京城能让人笑话死。

    “喏……爹爹，还有小妹……她也想……去，”大舅哥一边说，一边瞅着父亲的神情，若不对，赶忙改口。

    “为什么要带娴儿去？”

    “她……她……”

    “去可以，切记，若是做出什么败坏我们家门风的事，你们就不要回来了。”

    “是，”大舅哥狂喜，没有想到父亲居然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

    非是他们请求，是郑朗上次的不安好心，让崔有节心中起了一个小疙瘩。似乎宫里的老太太不恶，连小皇帝都不恶，而且那次进谏，又给小皇帝留下了一个情份，才气又有了，二十岁未必能高中省试，但省试只是早迟之事。以后必然比自己与好友都有出息。

    其实这时如范仲淹所想，崔有节都有些后悔自己郑州一行。

    不如让两个小人儿碰一个面，相信自己女儿的相貌与才学，必然会打动郑家的少年。那么这门亲事，也不会有闪失。

    到这时候，都有些担心了。

    但三弟兄不知，乘着父亲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得立即动身，又跑到崔娴闺房，大舅哥搞怪的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尖声尖气地说：“请问，崔小娘子在家吗？”

    “进来。”

    “喏。”

    也不是没有做大哥的样子，同样是一种兄长的宠爱。

    哗啦，三人冲了进去，大舅哥道：“大喜事，爹爹居然没有任何反对，就同意下来。”

    “咦，没有骂你们？”

    “没骂。”

    “奇怪。”

    “我们也感到奇怪。”

    “为什么？”

    “小妹，你不知道爹爹的严厉，他对你宠，对我们可不宠，哪儿敢问。”

    崔娴却在想原因，想了半天，隐隐想出一点，但没有全部想出来。不过有机会去京城，也是不错的。在心中也想看一看郑家那个少年长得是什么样子，顺便看一看京城的繁华。

    四兄妹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崔娴动作比三位哥哥还要快，也怕父亲反悔。但自始至终，崔有节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让三兄弟将崔娴保护好，然后给了一些钱。并且让他们去呆上一段时间就要回来，冬天到来，崔家大郎要成亲了。这门亲事也拖了很久，本来想等他省试考中才成亲的，不影响学业，谁知第三次省试，还是名落孙山。

    崔有节几乎对长子完全失去了希望，还是将亲事落实得了，人家大闺女在家拖不起！

    不过有可能长子成亲后，自己就要离开孟州。在孟州他时间很长了，大约朝廷闻听到儿子的婚姻，给予了一定照顾，暂时没有调任。若是迁得远，以后再想碰面，机会很难。这也是崔有节网开一面的另一个原因。

    兄弟四人，带着家中一个老仆，以及崔娴的小丫环环儿，离开了孟州。渡过黄河，到了郑州。过了郑州，再向东京城赶。也不是很急，一路游山玩水。傍晚来临，在郑州与京城中间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吃晚饭的时候，这里离东京城很近，仅不到三十里路，京城的消息传得快，就听到郑朗于大相国寺讲仁的消息。

    “讲仁？”几位舅哥一听全傻了眼。

    不是不能开讲，那都是饱读诗书的儒生们做的事，就是他们，也不能公开在大相国寺开讲。京城有多少人才豪杰？

    这无疑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崔娴噘起了小嘴唇，喃喃道：“真不是一个省心的主！”

    “也不一定，说不定能给他说出什么，若没有把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大舅哥宽慰道。可说这句话时，连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

    此时郑朗也很后悔，自己只想将这些人打发走，腾出一些时间与空间，可做的这件事，是太草率了。然而外面已经传开，不得不为。这也非是兄妹四人能猜到的。

    开讲的时间就在明天。

    兄妹四个商议了一下，决定早早入睡，第二天天蒙蒙亮，就起来了，雇了两辆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往京城赶。环儿坐在车上，看着道路两边景色飞快向后闪去，问道：“小娘子，他能不能成功？”

    崔娴气呼呼的答道：“就是成功，也不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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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讲仁（四）

﻿但就是这一夜，事情又起了新的变化。

    刘处听到老太太的关照，忽然灵机一动。这件事本来是后生的失误，只想将诸位拜访的人打发走，又显得不孤傲，招来批评声。但疏忽了后果。老太太既然想开恩，为什么不再求一下。

    先找到了晏殊，他是一个爱才的人，自己地位低，没有说服力，但晏殊有了。做了一番说服后，两人又拜访几位大佬，就说了，相国寺乃是国寺。之所以成为国寺，不仅是它离皇宫近，汴梁城还有其他三座名寺，开宝寺、天清寺与太平兴国寺，离皇宫也不远，并且一开始规模相当的。这是因为赵匡胤前去相国寺烧香，相国寺的名僧赞宁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道：“现在佛（指皇帝）不拜过去佛。”

    于是自此以后，宋代各个皇帝烧香皆不拜。

    相国寺也因此走上了兴旺发达的道路，被奉为国寺，并且历代皇帝皆从国库里拨出大批款项，对相国寺进行扩建，规模越来越大。

    这是国寺，又是释家重地，郑家子在这里讲儒学，不是很适合，会惹出非议。

    不如破例在太学，腾出一间居舍让郑家子宣讲，凡去听讲的必须是学子儒生，也能省去许多非议与麻烦。这也是郑家子的本意。听的人又能听明白，说不定还能来个相互的学术交流，成为文坛佳话。可放在相国寺门前，观者必然如山，示问，寻常老百姓有几人能听明白儒学？

    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可是刘处用意不在于此，这样一来，负面影响将会降到最低。

    几个大佬看着他微笑，是不好意思笑出来，否则看到他焦急的样子，都能放声大笑。

    说倒底，还是郑朗岁数太小，皆认为对他们位置构成不了危胁。于是笑完后，答应下来。向宫中递了一个奉折，说明事情的经过。对这事儿，老太太心里面也没谱，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刘处大喜，拿着诏令，来到客栈。

    还有一件事也要弄明白，究竟开讲什么，否则他能派人强行将郑朗押回郑州。

    天色已黄昏，郑朗住的客栈离内城有些远，但在外城有外城的好处，比内城安静，地方也宽阔，客栈的各个小院落里，因为地广，又载了许多树木。半黄的树叶，在晚风下婆娑着摇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到刘知州过来，郑朗立即迎了出来。

    刘知州将来意一说，郑朗大喜，弯下腰施了一个大礼，说道：“谢过刘少监。”

    正在为此事发愁。

    “你不用报喜，有没有准备好？”

    “正在准备，”说着将他引进房中，房间里有许多字，都是这段时间以来写的，有的写好了，有的没有写好，还有的写得怪模怪样。但刘处进来也没有心思看这些书法作品，让郑朗将正准备整理的书稿拿过来看。

    还没有理出来，可大约意思是能看明白。看完了，六神无主，道：“怎么可能？”

    “所以后生说过一句，为去圣继绝学。”

    “有没有错？”

    “没有，可以开玩笑，但这个玩笑后生绝对不可开。”

    “为……”

    “孔夫子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是不是全部百分之百正确？”

    “难。”

    “这就是了，况且他……所以后生说讲仁。其他不仅是仁，就是其他方面，后人也多有曲解。”

    “你……”刘处说不下去，其实郑朗早就说，什么叫为去圣继绝学，往上古找，不要受后人注义蒙骗，从上古找圣人的真正大义，继往开来，可当时大家只觉得他胸怀很大，没有想到眨眼之间，他就“真”找了。

    “没有他，就没有儒学的发扬光大。”

    “是，可他发扬的是一种虚假的儒学，害了许多后人。比如对契丹，对党项，能不能用他的什么仁，什么义，去感而化之。所以孔夫子说，以直待人。可惜，曲解如斯，现在的儒学还能叫儒学吗？不如叫墨学。也不是他，许多大儒都有错。”

    “可你……”

    “后生是很小，但是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刘少监，万一那一天后生才学超过了你，你会不会高兴？”

    “会……”

    “你能不能比上夫子？”

    “不能。”

    “你都有这个心胸，况且夫子。后人不断的超越，将他的圣学发扬光大，这才是夫子梦寐以求的。但是发扬光大，不是将他的圣学曲解。”

    “你要做啥！”刘处很蒙，看了这篇讲仁后，绝对比听了他在狱中论道还要蒙，难不成你小子想做一个亚圣？

    “后生不做啥，只是还圣人学问一个真相。其实后生一直在说悟道，这个道说它是天下大道夸矣，后生还没有雄心如此，最少是自己的小道，立身正义，树德做人，一生不移。就是小道，后生……好遥远，不读书便罢，一读书才知道自己懂的是这么少。”

    刘处知道他这句话发自内心，然后看着这纸，没办法了，摇头，失魂落魄的离开。希望没有漏洞吧。但是它一旦抛出去，在不在相国寺开讲，都无所谓了。那怕在皇宫门口开讲，影响都没有这几张纸上的影响大。

    回到家中，妻子走上来问：“官人，怎么啦？”

    “别问，有人想替汉唐以来的儒学纠正，替上古儒学正名。”

    “你说你那个门生。”

    “不说他能说谁？”

    “但妾没有听明白，正什么名？”

    “按照他的观点，汉唐以及我朝以来的儒学，甚至包括科考所用的五经正义，有可能都是错误的。”

    “啊！”刘夫人捂着嘴巴。

    “我管不了啦。”老刘说完了，倒上床蒙头就睡。

    ……

    崔家四兄妹就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京城的。

    到了相国寺，人不少，可在门口没有停留。崔娴说道：“是不是传言错了？”

    “人还没有来。”大舅哥说道。

    “不是未来，若是他……在此讲学，会引起轰动，你看人很多，可皆是香客与到瓦市的百姓，并没有人在外面停留等候，也没有衙役与禁兵提前维护秩序。”

    瓦市又叫瓦舍、瓦子，指在城市空旷地区交易形成的集市。除了交集外，还有一些看棚，看棚里有艺术表演节目，不收门票，到关健时候用小盘子讨要赏钱。宫中的老太太就做过这样的事。

    因为相国寺是国寺，本身世俗味很浓厚，占地又大，去上香的香客多，于是也形成了一个瓦市，并且是京城最大的瓦市之一，每天交易逛荡的人多达万人。

    就是郑朗不来开讲，相国寺也是东京城最热闹繁华的所在之一。

    小妹不提罢，一提三兄弟觉得很古怪。大舅哥对二舅哥说道：“二弟，你去问一问。”

    揪着一个人，二舅哥问了一下，才知道郑朗开讲的地点改了，改到了太学，只有学子儒生才能进去听讲。本来早上来了许多老百姓准备看热闹的，听闻后，全部散了。

    崔娴一听说道：“去太学。”

    “但你进不去。”

    “大哥，三哥，你们是举子，我进不去，你们可以进去，我就坐在车上，在外面等你。”

    “好。”四兄妹又折返回去，重新离开朱雀门，太学就在朱雀门东南御街边上，与贡院挨着一起。但来到太学后，四人哭笑不得，就是这样做，京城有多少举子儒生？

    全部要进去，太学的守门士卒一看人多，不敢再放了。这些学子儒生胆子大，都敢向老太太发出怦击，哪里害怕一个小小的太学，一个个挥舞着手，正在抗议，还有的举子风流倜傥，带着美妓，于是美妓也随声附和，手中摇着花手帕，娇声娇气的抗议。

    太学里的几个官员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不知如何是好，正用手抹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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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讲仁（五）

﻿感谢第二位舵主景牛，第二位执事凡船。感谢名窑、苍夜飞龙、雨叶淋、dacidabeideh、cn2541、灵靖子、神域毒刺、飞扬跋扈为谁雄?、妖月(红)、虎会飞的、天地一帆等书友的打赏，再次谢谢其他诸位书友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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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来得晚，崔家兄妹两辆车子只能停在几百米外，还没有完，后面陆续的有车有人跟连着过来，横街之处眼看停不下，渐渐向御街方向转移。

    崔娴说道：“大哥，三哥，你们立即挤到前面去。”

    “为何？”

    “这等架势，官府与太学必然还要放人进去，但人多，不会全放，挤到前面才有机会。”

    “小妹，言之有理。二弟，你将小妹照顾好了。”

    “大哥，三弟，你们放心吧，有我在，保证小妹安全无事。”老二学业无成，大多数在家里替崔有节打点着家产，有时候做一些粗事，因此身体长得壮实，不停的拍着厚实的胸脯，还举起了大拳头。

    “只是让你看着小妹，不是让你打架的。”大舅哥有些小头痛，但有小妹在，想来二弟会无事。不过这都是谁保护谁啊？

    弟兄俩下了车，拼命往前挤。

    看着大哥与三弟在人群中挣扎，崔娴气得皱起眉头，自家爹爹替自己订的什么亲！看看不生事的，再生事，还不知能折腾出多大风波！

    太学官员表示压力大，只好向开封府求救，老程同志带着一批衙役与禁兵急忙奔过来支援。

    来到此处后，看了看，额头上也有汗。先分开了人群，进了太学看了看，呆在某一个课室是不成了，这么多人，就是放在早朝的长春殿（明年改为垂拱殿）也未必容纳得下。

    “这些学子都疯啦？”程琳摇头道。

    一是稀奇，二是有的学子还是很仰慕郑朗的，那叫正气，三是好奇，稀奇的是年龄，好奇的是学问，看看十二岁就想悟道的郑朗，能说出什么仁。

    程琳哪里顾他们感受，只求不能出事情，这才是他的职责。

    不过心中抚了一口气，还好放在太学，若放在大相国寺门口，自己还不知道该担着多大的担子。

    正如崔娴所料想的，不放肯定不行了。人太多，放那么几十个进去，皆不服。转了转，指着里面一块空地说道：“不如让郑家小郎在这里讲吧。”

    这一变，就能容纳更多的人。至少一千几百学子不成问题的，紧一紧，能放上两三千人进来。外面的压力会松些。太学官员也无法可想，郑家子前来讲儒学，是老太太与几位宰相都恩准的，自己这些小芝麻官敢不同意么？

    商议后，程琳来到外面，说道：“诸位莫挤，改了地点，可以多放你们进来，但诸位当中非举子者莫入。还有，不准带任何女眷进去。”

    都成了什么？本来就挤，还带着一些美妓前来，难道是来看耍猴的？

    有的人不服，不服也不行，开始放人了。大舅与三舅哥此时也挤到前面，都不用他们挤，后面人就将他们挤入太学中。进了太学，哥俩对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进来了。跟着衙役与官兵的指引，往前走。人太多，不可能让这些人随便乱逛的。那么整个太学都乱了。

    ……

    郑朗终于到了。

    “好多人。”坐在车上，四儿紧张的看着周围说道。

    郑朗不语，心中有些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幸好刘知州出了一把力，若放在相国寺，会更加混乱，自己不是有心的，到时候也会惹起非议。

    主角到来，万众瞩目。

    许多人没有进去，放了一批，不能再放，还有一些人不得入，包括原来想看热闹的非举子，以及带来的一些美妓们。但大多数没有离开，在等着得到第一手消息。这个讲仁，能讲出什么仁？

    看到郑朗到来，一个个都议论起来：“那就是郑家子。”

    “好小。”

    “才十四岁，当然小啦。”

    “这么好的才气为什么不科考？”

    “不知道，人各有志吧，但他想科考，还不容易？”

    二舅哥道：“小妹，看到没有，他就是妹夫。”

    “什么妹……”崔娴让二哥一句话噎着。

    “大哥担心了，小妹，你看，”二哥没有留心崔娴的反应，继续没遮没拦说道：“嘴唇上有了一些小绒胡须，还有喉结，不会长不大。”

    “不准说。”崔娴害羞道。终于释去了她一块心病，可是不喜。看到了，但看到的情形让她十分不高兴，前面老仆驾着牛车，后面车上郑朗坐在正中，左边是那个叫四儿的小婢，右边长得更漂亮的大约就是那个书呆子行首。两个小姑娘紧紧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在悄声说些什么。可样子十分亲昵。

    别人看很正常，人不风流枉少年。

    然而崔娴看到，能高兴起来么？还没有下面一幕让她苦恼的。牛车往前行驶，主角来临，没有人阻道，让开一条道路。忽然人群中有清脆的声音喊道：“郑郎，那天奴不识郑郎，抢了你的琴，今天晚上奴将琴送还给你。”

    正在为陈四娘琴着了一些愁，闻言郑朗扭头一看，正是那天那个美艳的“大家”。夹在人群里，向他喊道。这一回明白了她的身份，所谓的大家，有可能也是京城有名气的行首，只是因为善长某一方面的技艺，这才让人美称为大家。

    虽想着琴，但不想凭借名气，从别人手中得到，冲她摆了一下手，那意思是不用啦。

    过程崔娴不知，对二哥说道：“二哥，你去问一问那个美艳女子谁？”

    二哥下去问了一下，是京城的行首柳玉芳，一手琴技冠盖京华。崔娴咬上了小红唇，更不乐意了。先是书呆子，后是奏琴大家，这都是什么呀！二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难不成冲下去，将郑朗从牛车上揪下来，狠揍一顿，那么回家后，父亲还不将自己腿打断了！

    ……

    到了太学门口，挤了挤，挤出一块地方，让宋伯守着牛车留在外面，带着四儿与江杏儿一道进去。别人带美妓进去是不行的，可不好阻拦四儿与杏儿，老太太都将她们召入内宫过。

    带着两个美妹，进去了。

    好奇的瞅了瞅，差一点自己就来此地学习。占地很大，有许多房屋，载了许多树木花卉，景色也很好。不过到了讲解的地方，还是皱了一下眉头。好多人！

    不仅是放进去的一大批举子，还有太学自己的一些学生，也挤了进来。包括一些官员，以及太学的儒生。黑压压的，根本就没法从人群中辨认出他还有两个舅哥到来。

    程琳摇着头迎了过来，将他领到正中，并且给了他一个台子，说道：“你开始讲吧。”

    外面还有许多举子没有进来，正气愤的指责他，而这一切，正是眼前这个小哥子惹起的。

    郑朗知道程琳不快了，先是冲他拱了拱手，又冲人群拱了拱手，道：“我来京城，本来想观摩一些大家如何作书的，但因为外面的传言，使我背上了一些虚名，有许多学子前来互访。这本来是美意，互相交流才能进步。可是我有一些不好的习惯，不仅为科考读书，平时又钻研了一些儒学大义，又浏览了诸子百家的一些文章。这还不是不好的。又喜玩物丧志，学书，学画，学琴，甚至还亲手制作一些小物事。”

    大多数人对郑朗抱有好感的，这个小物事就是指传言中的紫砂壶与笔筒，都是会心一笑。

    “所以时间紧，恨不能一天当作两天用。这也是我无法抽身，与诸学子互相交流的原因。但诸位是好意，回绝了终会让人觉得故显清高。可我那有资格显清高呢？因此前几天子美兄来访，我愧疚不能作陪，于是做了一个承诺，讲一下儒家的仁，权当互相交流，以示回报。没有想到造成这么大风波，也给开封府诸位官员与太学带来了很大麻烦。在这里，我先陪一个罪。”

    说着，向几个方向鞠了一躬。

    原来如此！这样还差不多，冯元在人群前面暗点了一下头。

    这一番谦虚的话，也让程琳怒气消解了些。毕竟人家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小嘛。

    郑朗又说道：“我自幼时承蒙先父教我读书写字，只是学了一些基本功。后来家父病故，我又浪荡了两年，才幡然醒悟。跟了陈四娘学琴，跟了刘少监学做人，此番进京，又跟在周博士后面学书法，这是我严格意义上的三位先生。其他的皆是我在家中琢磨的，有可能见解荒谬，但看在我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份上，诸位若有不满之处，还请包涵，权当我以丑砖抛出，引良玉而来。”

    刘处也来了，其他几位官员对刘处说道：“刘少监，你这个后生很谦虚，收到了。”

    刘处苦笑，别忙说谦虚，马上大戏就要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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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讲仁（六）

﻿打开了准备好的稿纸，又道：“这是我的一番看法，有可能对，有可能不对，不对请各位指出，对我纠正，也原谅我年少无知，胆大妄为。”

    说着再次鞠了一躬。

    争议可以，别攻击我，我小，什么都不懂，又是野路子来的。第一次郑朗觉得自己这个幼小的身躯原来也是一件好事情！这是先将丑话说出来的。可诸人皆不知，还以为他继续谦虚呢。

    人多，在后面听得就不清楚，好在大家很安静，郑朗有意将声音放大，半猜着，也能勉强听出他说什么。

    三舅哥说道：“大哥，真的不错，这么多人，居然十分镇定，我就做不到。”

    “他在内宫中都没有失态，这个场合又有什么，三弟，不要再说话，要开始了。”

    三舅哥闭上嘴巴。

    郑朗打开稿纸，其实准备了两天，不用稿纸也可以夸夸其谈，但那样就更显得卖弄了。这个稿纸仅是做一个样子的。开始读道：“道家有《老子》，兵家有《孙子兵法》，而儒家大义散于诸经，诗长于诗乐，易长于卦辞，书春秋长于事史，礼长于礼教，非有专类理义书籍也。而后道释方兴，诸经罗列，儒家式微萤灭也。故昌黎曰，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

    仅一个头，就让大家愕然。

    这句话意思很简单，儒家书籍虽多，可没有一本专门论述儒家“道理”的书，只有诸句，散于五经当中，但看五经，又有几人专门搜集这些散句？看春秋无外乎看史，看礼记无外乎看什么礼，缺少一个专门的书籍论述儒家的道理，所以到了汉朝后，黄老方兴，后面佛教东来，信仰佛教的人更多。因为人家有许多专门论述教义的经义，可供信徒宣扬，这才发扬光大的。

    是不是很简单？

    是，但在宋朝儒学没有兴盛之前，就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连兴盛后，都没有对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做过思考，以至西方的大哲学家黑格尔在研究中国古代思想时，说了一句话：“孔子只是一个实际的世间学者，在他哪里思辨的哲学一点也没有，只有一些善良老练的道德教训，从里面我们得不到一些特殊的东西。”

    勉强的承认了一些道家的东西，可对儒家却认为分文不值。

    仅一句，就给大家来了一个小小的震憾。

    有的儒生抹汗。

    不是没有阐述儒学的书籍，有，但一直以来很零碎，比如注春秋，就是讲春秋，注易，就是讲易，可从来都没有将儒家各义综合放在一起去阐述。

    郑朗不顾大家惊愕的表情，继续道：“斯如是也？《道德经》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以证天地阴阳转换也，天地昼夜交替，四季轮回，阴盛则阳之始，阳盛极阴自来也。故天地循环不息，生机不灭。引理其去儒家乎？非也。《系辞》有言，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者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予曾用两家言思之。儒家者，出世也，故飞龙在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道家者，避世也，故虚消为善，盈实为恶。予不知乎？盈实不求不留，复求虚消乎？复以为道消如之五代者，为善乎？”

    又是一说，维护儒家正统地位的。

    两家皆承认虚实阴阳之间的转换，或者换到细处，没有永远的国家，没有永远存在的制度，盛有衰的时候，衰也有重盛的时间。等等。这是符合客观逻辑的说法。

    但两家又不同，儒家刻意追求盛，留下盛，因此在乾卦中，龙在虚处，称为潜龙在渊，勿用。从龙从深渊里出来，一直为吉。吉到盛处转衰时，反为不美，所以亢龙有悔。然而道家却刻意的追求这种消极。

    两下比较，高下立分。

    有的没有细说，但乾卦，只要是读书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也无需细说，这段话仅是总领今天要说的大纲。

    再次发前人所未言！

    冯元用一块硬板托在手下面，一边听一边用草书速记下来。记到此处，多少也有些汗颜。心里想到，这小子果然有些门道。

    刘处身旁的几个官员已经向刘处拱手了。那是恭贺！刘处摇头，别急，最后你们向我恭贺，那才是恭贺。

    郑朗继续往下读道：“儒家浩瀚无际，其之予所能悟也，仅举一例。下说仁义。《说卦》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

    易经从乾坤两卦开始，减阴减阳，分出八卦，又用两仪分之，演化成六十四卦象。但是不是象孔子疏注《易》经那样，将天道分为阴阳，地道立为柔刚，人道分为仁义，兼三才而两之，成了六爻之数的？未必。

    甚至上古六十四卦，也经周文王手中一变，序列变掉了。后人看到的《易》，非是伏羲之易，也非是文王之易，只能说是孔夫子的“易”。

    孔子的易对不对，郑朗也不去管，他要的是孔子的易，对儒家仁的阐述。

    有的人隐隐感到又有惊人之语出现了。自古以来，仁义一体的。可用了孔子的疏注，这里，仁与义是对立的！

    刘处开始用衣袖抹汗，小子要来了。

    但谁敢说他讲得不对？

    不服气，自己翻翻《易经》去，黑字白纸写得分明。

    冯元自认为遍读五经的，听到这里，都震住了。小子……野心不小啊。

    但还有几人嘴张了张，欲要反驳。郑朗哪里给他们机会，又道：“此言非予首倡也，《汉书·文艺志》亦曰，诸子之学辟犹水火，相灭亦相生也，辟犹仁之与义、敬之与和，相反而皆相成也。阴阳、柔刚、仁义，皆相对而相生也。辟若乾坤，阳显于明，阴生于下，谓之乾也。阴彰于明，阳潜于下，谓之坤也。”

    两者是对立的，但又是相伴相生的，就象世间的事，没有十全十美，没有十善十恶，乾坤是大阳****之卦，明处是大阳****，但暗处滋生对立的阴阳，所以卦象才能轮转起来。这才符合天地运转之道。

    这一解释，就无法可辨了。

    事实是如此，有可能放在一千年后，这个理论继续会存在。

    不服气又怎么着，只有干瞪眼的份。

    实际后世的辨证观，也有类似的逻辑推理，但不会象现在又是阴又是阳的说得让人感到玄乎。然而性质却差不多。

    大舅哥与三舅哥对视了一眼，眼光都有些讶然。

    这仅是开了一个头，可岂止是说仁义，已经在等于讲“道”了，但不是道家的道，是儒家的道。

    “何谓仁，夫子曰，爱人。何谓爱人？子贡曰如有博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夫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者！”

    分别出自论语的颜渊与雍也两章，什么叫仁，去爱别人，子贡问，如果能帮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能不能说它是仁？孔子答道，岂止是仁，那是圣了，就是尧舜也没有做到。

    当然儒家也有许多弊端，但不让后人反复曲解，有许多积极意义的，就不拍马屁，可取性也比更消极的道家要强，对于一个国家与一个社会来说，也更有实用意义。

    “何谓民？夫人又曰，君子而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君子何为，非是士大夫也，以道德分之。故夫子又曰，我欲仁，斯仁至矣。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在这里，郑朗将孔夫子美化了。在孔夫子的眼里，所谓的君子还是指上层人物的。并且还有类似的言论，什么不要与比自己不好的人交往，不要比自己品德差的人交往，不要比自己地位低的人交往，等等。所谓的己欲立而立人，而达人，是指了所有老百姓，但首要前提是自己，上层人，然后才推广到所有人。

    但对此，孔子不是很自信，也不大相信所谓的小人能够认识到“仁”。

    这句话有人也许意识到漏洞，可时代不同，在唐朝，还有门阀，还有部曲存在，能反驳，但在宋朝，从宽松上说，实行了某种意义的人人平等，就是佃户虽然日子过得很苦，但他们也有一定意义的人身自由，非是唐朝可比，比如老太太出身也就那样啦，还有后面那个宋仁宗那个商人女儿的宠妃，出身同样很贱，但皆荣耀**。所以明知道郑朗在美化孔子，又不能言。

    可郑朗下一句说出来，全部哗然起来。

    “阳阴柔刚仁义相对相成也，相克相生也，有爱亦有恨也！故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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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讲仁（七）

﻿这句话彻底推翻了以前对义的认识，而将它定为爱的反义词，恶、恨！

    这一个推翻，可了不得，不仅是儒学有可能全部推翻，重新认识，连民间的一些说法也要推翻，比如义气，哥们，你对我仗义，好了，不是对我好，讲信用，而是你对我很恨很反感，恨恶！郑朗索性停下来不讲，等大家议论完了，再发话。

    有很多大儒不服气的责问。

    郑朗也不回答，等问得差不多，才拱手道：“听我说一句，我还没有讲完，讲完你们再交流或者指教我不迟。还有，我讲的是夫子之道，非是墨子兼爱。请稍等一下，很快我就将它讲完。”

    不管承不承认，也确实要等人家说完了，才能辨。说了半句就辨，也没有这个理儿。人群渐渐平息起来。

    “如是言？夫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仅一句话，反对的人没有声了，一句出自论语，一句出自大学，全部是孔夫子说的。

    “故《国语》曰，爱而不仁，又曰仁而不亲。此仁乃仁义也。置于天地，云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爱而不义非爱也，仁而无义非亲也。墨子云，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誉之。此迂阔言，孟子作恶语曰，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是禽兽也！”

    这一段说有爱有恨，才是对的。若象墨子那样干，将人家的国家当作自己的国家一样爱戴，将别人家当自家，别人当自己。这才是仁。天下有这理么？所以孟子说，是无父之言，是禽兽之言。

    事实也不能这样玩，比如作为一个宋朝人，能将契丹当成自己祖国吗？

    因此仁不但有爱恶，还有敌我。这种仁才能丰满起来，然而后来的人呢？一起被忽悠住了，全部成了傻蛋，不但将此仁变成了墨子那种迂阔的仁，还有什么以和为贵啦。

    这才是让人最痛惜的地方。

    至此，郑朗已隐隐接触到他所在说的仁义核心。也没有看下面满是惊疑的人群，继续念道：“故齐王垫问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曰何尚志？曰仁义而已矣。孟子又曰，王何必言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何为义？”

    刘处身边一个小吏问道：“少监，不是恨与恶吧？”

    “听他言……”刘处继续摇头。

    “《中庸》曰义者，宜也。上古文字始创，字稀也。先有骨文、钟鼎、大篆、小篆也。”说到这里，抬起了头，道：“何宜为义，等一下我再说，大家看一下骨文宜的写法。”说着将宜字的甲骨文抽出来，传递下去。（奶奶的，甲骨文打不出，复制也不行，大家有空自己搜一搜。）

    “今之宜，安居所也。上古共产均富，所出之瘠也，故俎肉匀之。其义或祭祀也。此为一宜，二宜也……”又传下去一个宜字，这一回在原来的宜字上又加了一把刀字。继续念道：“是故多有钟鼎，曰宜太牢，宜一宰云也。”

    这个宜不仅是割肉，还是杀牛杀羊，甚至杀人的。

    甲骨文现在无人考，可钟鼎文有人研究，验证并不难。

    想要推翻郑朗的话，除非从甲骨文或者金文（也就是钟鼎文）上找出另一个义字出来，这是不可能的。就是找出来，中庸上义者，宜也又如何解释，难道说孔夫子说错啦？

    但承认了郑朗说的对，那么有可能整个儒学都要推翻重写。

    这才是刘处不能言的地方。

    现在对甲骨文与金文考证还没有那么严谨，所以后来董仲舒犯一个严重的错误，将义曲解，这一曲解，又导致了后人曲解。

    两个宜字传下去后，全场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有可能听到。

    冯元记录的手都开始略略颤抖起来，一旦今天让这小子说法成立，以后儒学怎么办？

    “义所出者，是于战国中期也。先以仪为宜也，仪行者，义行也，容烈血之威威含嘉彰，始代于仪。墨子又曰，义耳义耳，焉用言至哉，义者，利也，君子不耻！孟子则不然，曰，侧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礼记》曰，义者，仁之节也，仁者，义之本也。夫子曰，上好义，****莫敢不屈。此义，非乃墨家兼爱者，善有赏，恶有罚，道德辅之，王化之道也，故****莫敢不屈，否之，何屈乎？故君子以直报恶，何谓直，义也、理也、德也。”

    这样说，就将仁义讲清楚了。不是墨家那种滥老好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打了我，我先与你讲道理，还不行，再报之德，再不行，大家PK吧。但要反击得光明正大，伐正义之师。

    治国也是如此，以道德化之为主，辅以奖罚，这才是孔夫子没有讲出来的话。

    是不是如此呢？不好说，其实孔子这个义说得很模糊，也许意识到了，丢了许多话尾巴，但没有认真去解释，倒是孟子说得比较清楚。也仅仅是比较二字，还没有郑朗今天说得清楚，直接来一个定位。

    可同样不能否认，郑朗这些话都是从孔孟的言论当中延伸出来的，细思之，确实有此意。

    “仁者，乃侧隐之心，义者，乃羞恶之心。故仁者，乃义之本也，义者，仁之节也。是故《逸周书·本典》云，能收民狱者，义也。易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荀子曰，夫义者，所以限禁人之为恶与奸者也。《礼记》又曰，大夫强而君杀之，义也。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是故庄子取之，云所谓仁者，同好者也，所谓义者，同恶者也。此乃儒家仁义也。”

    这里的义不仅仅是与仁的对立羞恶心，还是一种刑罚，甚至刑杀！

    但不是郑朗说的，也不是从甲骨文中考来的宜、仪、义，是周朝礼官说的，孔子说的，荀子说的，孟子说的，庄子说的。

    随便搬出那一个出来，都将下面这群人活活给砸死。

    “法家苛刻，以惩治民，故秦亡于二世也。道家消积，追求飘缈，故寻于神仙之道也。墨家迂阔，亡哉，久矣。唯儒家仁义之道，长存于天地之间，奉为国家宗教也。”

    也就是法家太苛刻了，不是治国之道，只能被统治者借鉴，道家太消积了，只有用它来修练神仙的法门，但这是好话还是歹话呢？墨家根本不可取，所以很早就消失不用了。只有儒家才是治国的法门所在，也是国家之道的宗教。

    “圣人义，何曲解此？董仲舒也。春秋之所治，人与我也。所以治人与我者，仁与义也。以人安义，以义正我，故仁义为言，人也，义之为言，我也。义者谓宜在我者，宜在我者而后可以称为义，故言义者，合我与宜以为一言。以此操之，义之为言我也。”

    这一段话是出自董仲舒《春秋繁露·仁义法》。在这里，他将义抽象成“人与我”的关系，更上升到道德的高度，而抹杀了义原来与仁的对立性，与刑杀刑罚的性质。

    自此以后，仁义变了味！

    “董儒曲之，国者困之罚，无仁义用也，于以法家里，儒家表，一误千年，诚为可恨也。”

    正是因为董仲舒的错识，仁义是好的，爱人嘛，但仅靠爱人怎么能治理国家呢？只好用法家的一些理论，作为国家的里子，辅以儒家的道德治国。何必如此，事实儒家也没有反对刑罚，但比法家更进步一些，以道德爱人化人为主，以“义”为节，这才是儒家的王道。

    实际上也没有多大区别，现在的统治者还不是这个政策？

    但这样一讲，就能更清晰一些，并且明确了治、爱、化为本，义为辅的开明政治，同时也不需要羞答答的以法家为耻，不好谈论。

    就是这个细微的区别，却有可能产生一个巨大的进步。

    合上纸，实际根本没有看，以他的记性，还能说错吗？

    然后再次鞠躬，道：“我岁数小，或者见识粗陋，还望各位包涵。”

    说完了，带着两位小美妹，就离开了。

    可在下面听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离开，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一个个全部听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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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区别（上）

﻿“大郎，为什么那些人不说话？”四儿不解的问。

    “他们不说话，是在想我说的是对是错。想明白了，话就会越来越多。”

    倒是不假，但四儿依然没有听明白。

    江杏儿脸上露出笑意，四儿有时候很好玩。不过也不易啦，本来认不出几个大字，这几年跟在郑朗后面，逐渐的认识不少字，有时候还能冒出一两句惊人之语。

    江杏儿问道：“大郎，董仲舒真的错了吗？”

    “也不能说错，西汉之初禀程黄老精神，崇尚无为。董仲舒虽正了名份，以儒家有为取代道家无为，可其精神思想，或多或少受了道家无为的影响。义字，与法家或许有些渊源，说不定法家就是从义字发展起来的，就象墨家从儒家的仁字起源一样。所以董仲舒没有去想，或者没有敢去想。这才有了他那种仁义之说。但也注定了他一生的命运，虽得了宠，没有得深宠。那时候汉武意识到无为不是治国长久之计，于是从儒家里寻找，虽然董仲舒的名份他喜欢，可没有提供一种准确的仁义。时至后来，汉武任用酷吏，更将这种有为演化成法家的有为。诚为可惜。”

    “原来如此。”

    “是如此，可后人不敢质疑，误了儒家的真义，更不会想到董仲舒没有得到重用的真正原因。若是当时董仲舒想得更深一点，以他的学问足以办到的，不但还后人一个真正的儒家仁义，他自身的命运，官拜宰相也不是不可能。因此自汉武后，国家治国皆以儒为表，法为里，一误千年，甚至以后还要误下去。”

    替封建统治者正名份，郑朗不是很反对，就象到宋代了，敢不敢说什么民主制度，社会主义，在这时人们的思想认识下，一旦推广后面的制度，无疑是自取灭亡。

    其实仅是治民来说，宋朝的制度比较完善，甚至比明朝更开明。当然，羸弱的军事不能算。

    这个正名，实际是规范了一种秩序。

    化儒家有为，更是赞同。看看东晋与宋齐梁陈，道释大盛，都成了什么？无君无父的结果，意味着几十年国家就重新换上另一个家姓，最苦的还是老百姓。

    可废百家，尊儒术，郑朗不是很赞成。

    对阴阳的转换，阴阳家、道家、儒家都有许多共通之处，仁义与法家、墨家也有渊源，纵横是集诸家之长，用于纵横捭阖，兵家专讲军事，可也有许多道儒纵横的学问。杂家更是开宗立义就说了，兼儒墨、合名法，甚至有不懂的人莫明其妙的将它划到阴阳家门下，或者将《吕氏春秋》居然当成了儒家书籍。名家与纵横家也有一些紧密的联系，医家与农家是实用派，小说家不仅是娱乐，也是以故事喻理。

    就因为董仲舒，百家相继淘汰。

    儒家在接下来的宋代兴旺了一下，到明朝反而更教条了。若是有百家继续存在，中国的思想学说，会不会更加百花齐放，甚至使制度更加完善？

    有的话能说，比如今天说得很过份了，可自己用的是孔孟，是荀，是周礼官，只会争议，却无事。谁敢说他们说错啦？但有的话不能说，比如董仲舒的废百家，尊儒术。

    即便这两个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小姑娘，都不能说出口。

    四儿又说道：“大郎，但你很了不起，居然让他们一个个不说话。”

    “不是我了不起，是他们吓着啦。”郑朗哈哈一笑。方才也看到刘知州夹在人群中，不过人多，不好过去招呼。唉，可怜的刘知州，收下了自己这个后生……

    改天再带两件礼物，去一趟他家中，顺便也到晏殊府上，谢恩一下。今天是在太学，换在相国寺，有可能场面更乱。自己要拜谢的。

    笑完了，搂着两个小美妹，左拥右抱，香艳无比的上了牛车，对宋伯说道：“我们回客栈。”

    “怎么就你们三人出来？”宋伯不解的问。

    “他们在参观太学呢。”

    “哦，”宋伯没有想到其他，赶着牛车返回。两个小姑娘咯吱地笑得象花儿颤抖，伏在郑朗怀中都起不来。

    ……

    “小娘子，他们出来了。”环儿说道。

    崔娴抬起头，正好看到两个小姑娘往郑朗怀中钻，一边钻一边笑得花枝招展，崔娴一对柳月眉儿随着两个小美妹的笑声，都拧到一起了。然而怎么办？因为爹爹的约定，自己最少要到二十岁才能出阁，说不定二十岁都不能出阁。自宋立朝以来，有几人二十岁就考中了省试？况且这人……还分了心思，放在了旁门左道上面。

    “不对，小娘子，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个人出来，其他人呢？”

    “他们在后面。”

    太学也不是一个吃人的老虎，就是老虎，也吃不下这么多人。

    但这一等，等了很长时间。

    全部迷茫了。

    终是要醒来的，围集的儒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倒是太学的官员头脑清醒得快，既然讲完，这些人也该散去，不然议论声越来越大，最后能变成了菜市场，都能耽搁太学学生正常的学习。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太学的学生也偷偷的跑来听讲了。

    对程琳说了一声。

    老程同志可怜这时候也在迷茫当中，能在场的，就没有几个不懂儒学的。提醒后才想起正事要紧，得让这些学子立即回去，自己担子也就卸掉了。至于郑家子今天这一讲，会掀起多大风浪，与自己无关。

    说道：“郑小郎讲完了，各位，你们也要离开了。”

    诸举子只好离开，在路上还在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议论。

    “出来了，小娘子，他们出来了。”环儿说道：“可他们很奇怪。”

    一个个出来了，有的沉思，有的质疑，有的失魂落魄，有的议论纷纷，表情不一而足。接着做了一件事，宋代的商业十分发达了，沿街的门面大多开设了店铺。

    太学门口不用说，也开了许多店，有吃的喝的穿的，还有就是文具，一起跑到卖纸墨的店里面买来笔墨纸砚，得记下来，大约意思好记，可郑家子引用了许多典故，这是支撑他论点的重要依据，少了一条，意思马上大相径庭。

    一边写，一边还相互询问，有没有弄错了。特别是那两个甲骨文的宜字。若是小篆大篆，多半都会写，可换成了甲骨文，有的就记不起来。不得不问。

    崔娴脸上腾起来一片晕红，轻声说道：“十有八九，他……他又在搞怪。”

    这都不是正常的表现，包括这些学子到现在才出来。

    连同两个哥哥都夹在人群里，挤到纸墨店里面，正在奋头书写。这是何苦呢，直接到客栈，连郑家子的原稿都能讨来。

    有的手快就写完了，然后聚在一起议论。

    程琳一看还是不行，这是太学门口，朝廷最重要的教学单位，不是让你们聚会开派对的地方，又说道：“诸位学子，抄好了，散去吧。”

    有人动身离开，可还是聚在一起议论不止。

    大哥与三哥也奋战完了，走回马车，道：“小妹，要出大事情。”

    “慢慢说。”

    “你来看，”将稿子递到崔娴手上。崔娴看完了，也有些蒙头，虽然她古怪精灵，但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休说是他，有几人也往上面想过？看完将稿子放下，轻声问道：“大哥，你可曾见过骨文宜与义？”

    “小妹，你多会看我研究过骨文？”学业都跟不上，还有空研究骨文与钟鼎文？这样的事，都是你们这些天才做的，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无关。

    “还是有区别的。”

    “有什么区别？”

    崔娴用手轻轻在大哥的胳膊肘儿拧了一下。

    “小妹，你要做什么？”

    崔娴忽然重重的拧了一下，又用手指甲深入到皮肤上，不但拧，还狠掐，大哥痛得叫起来，道：“小妹，痛啊。”

    “区别就在这里。”

    PS：推荐朋友的一本书，《逐鹿》军校学生回到秦末.其时，反秦起义，群雄并起；楚汉争霸，风起云涌。是追随刘邦，斩蛇起义？还是在项羽麾下，辅助霸王?亦或者，金戈铁马，逐鹿天下？http://www./Book/2301527.aspx；书号：230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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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区别（下）

﻿“小妹，你打什么哑谜？是在故意报复我吧？”大舅哥揉着掐红了的胳膊，委屈的说道。

    猜中了。

    这个坏大哥，总是拿自己开玩笑，机会送上门，不报复到什么时候报复？但不能说出来，红艳艳的小嘴唇扬起笑意，用小手又狠敲了一下大哥的脑袋瓜子，说道：“这是为了你加深印象。还不明白？”

    “不明白。”

    “孟子说义以德为主，大约有可能是有惩戒之意，”细细回味了一下，崔娴似乎否认不了，不得不承认，又道：“可是到了他……他嘴中，加重了惩戒之意韵，一个是轻，一个是重，这就是区别。”

    以崔娴的能力，只能说出这么多，也是不易，毕竟岁数同样很小。

    但有一个人看得更清楚。

    冯元将手中的草稿誊抄了一遍，回到了皇宫。

    小皇帝还正等着他的消息。

    “冯谕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小皇帝很意外，在他假想里，还要有一会儿，开讲很快的，但讲完了，无论母亲怎么下暗旨关照，总会有一些儒生不服气，很有可能要辨论一会，这一拖，不到下午老师是不会能回来的。

    “郑家子说完，就离开了，所以散得快。”

    “没有人为难？”

    “当场没有人发难，不过……”冯元皱着眉头，这事儿说不清楚，将手中记下誊抄后的稿子递到小皇帝手中。

    小皇帝看了后，同样膛目结舌。

    “没人敢说，所以散得快。”

    、“可仁义怎么变成了如此？”小皇帝也快晕了，仁还好一点，这个义经这一改，都成了什么？

    “在路上我反复思考过，陛下，记得他评价中庸的中吗？”

    “记得。”

    “那非是原来的中，是在原来的中上做的延伸。此义也是如此。孟子想说的话，是仁为义之本，义为仁之节。节，节制、辅助、击也。也就是义对仁起了辅助约束作用，也是仁击发外部的表现。刑惩之意，仅是节制的一种，这个节制不仅有刑惩，还有道德的王化，行为的约束，滥爱的控制，很多种。”

    “谕德之言果是正理，倒底郑家子还是小了些。”果然是自己老师，看一看，义到他嘴边，又扩大了许多，仅是一个节制就延伸出这么多含义。

    “非也，若不是今天听他一番话，臣对义的认识，也与董仲舒一样，”老冯也不停的摇头，小皇帝的夸奖受不起。

    此乃道德之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某些方面，他的言行举止，也是让宋代产生了历史上最另类的皇帝原因之一。为什么郑朗对小皇帝十分敬重，正是这个原因。

    别说什么总统主席的神马，无论是何种方式产生的领导人，几千年前，一千年后，单论仁爱二字，小部族与小国不算，大的国家几千年来数不清的领导人，能达到小皇帝仁爱高度的，不会有五人存在。

    中国五千年历史，尧舜什么的，是传说，真实的历史，就没有一个领导人单在仁爱高度上超过他的。若用好人卡给小皇帝打分，最少能打九十八分到九十九分。当然，才能是另外一回事，若加上文才武略，小皇帝差了些。这中间就有冯元影响的作用。

    小皇帝再度愕然。

    “虽他多少同样也有些曲解，可用意是好的。”

    “为何？”

    小皇帝对郑朗有些对眼，不仅是因为字，打在前年在大殿外面偷听到他与母亲的对话后，好感与好奇心就一直在增加。

    “自汉武罢百家，尊儒术后，虽儒术兴盛，因为缺少了一个罚的理论基础，只好借用法家与道家。而儒家虽尊，一直用的仅是名份、礼教，维护着国家的尊卑秩序。没有罚，百姓没有畏惧心，也会****不休。所以杂以道家无为之治去百姓悖妄之心，又杂以法家刑罚之策起警戒作用，时宽时严，又有酷吏曲解国家律法，导致时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因为郑家子的言论，就给了国家一直以来治国方针一个名份。并且将这种罚约束在义里面，是以仁家与道德化之为主，罚为辅。确立下来，都可能使子孙万代受益，也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道法儒三家的争论。”

    “谕德，是好象有此意……”小皇帝十分高兴的踱来踱去，然后眼睛冒着光亮，问：“他怎么有如此雄心？”

    “不知道，有可能是巧合，有可能心更野……”

    “再说说。”

    “在狱中悟道之言，基本说了，可上次在宫中他与皇帝谈话时，似乎臣有一个直觉，就欲言欲止，此次讲仁，更是没有说干净。毕竟他岁数小，声望低，说得多，会惹起非议。所以点到为止，反驳了董仲舒的话后，就结束了。”

    能产生这个想法，是对儒家学术懂，能听出来，那么多人当中，仅只有冯元敏锐的察觉到了郑朗留了一手。崔娴虽古灵精怪，还远远没有达到冯元的高度，也没有察觉出来。

    不留怎么办？

    说出这些，够争议了，再说下去，后果郑朗也判断不出。

    “臣担心郑家子失误。若是有人从春秋钟鼎文上另找出一个义字，郑家子会很麻烦。那么会有儒生对夫子的义者，宜也这句话重新诠释。但无论什么结果，董……董仲舒的仁义之说，会被重新推翻。”

    推翻了董仲舒的学说，罢百家，尊儒术又何以自处？不仅如此，郑家子的言论是对的，那么有可能会对汉以后所有的儒学进行重新诠释，就是错的，也有可能重新诠释。

    这还不是大事件？

    “谕德，不知他是怎么想到的？”

    “天性异赋，又无人指导，胆子大，傲。”

    “傲？”

    “是，虽进入太学后，说了一番谦虚的话，仍傲在骨子里。就是臣以前也傲慢，遇到这个学术大事，至少会与他人商讨一番。然而他没有，仅因为打发上门交流的学子，就将它随便的抛出来。”

    “谕德说的……”小皇帝忽然笑起来，笑完道：“经谕德一讲，朕也觉得他是有些傲气。”

    “大约是他自幼虽受父亲教诲，可那时小，仅教他识字而己。后开窍，父亲亡去，又未受过什么其他儒生教导，于是想入非非，从他的字，到他的学问，莫不过皆是如此，全部都很新奇。并且他还喜欢独自思考，甚至为了思考盘坐。臣也曾试过。”

    “效果如何？”小皇帝好奇的问。

    “好是好，就是臣骨架已老，盘坐久了，终不适应。陛下不妨试一试。”

    “若法子好，朕倒想尝试一下。”小皇帝跃跃欲试。冯元却不认为搞怪，是为了加深对学问的理解，是好事，有何不可？

    “但有一点，此子学问是有了。”冯元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思想新颖也要学问支撑，这一讲，从儒家五经，到墨老庄孟，包括董仲舒各大家的语录，再到冷门的逸周书等一些典籍，还有钟鼎文的字，随手信拈，纷至沓来。据他所知，此子这两天呆在客栈里根本没有出去的。随身不可能带那么多书籍去查。也不是提前准备的，因为在他准备讲仁义之前，几乎还没有稿子，这是刘处亲口对自己说的，已讲到这份上，没有必要对刘处撒谎以自显。听到后，当时自己还替这个少年人捏了一把汗呢。

    这证明他确实看过很多书，而且记了下来。再度摇了摇头：“所以很骄傲，还不是一般的傲，傲到骨子里。”

    竟然一上场，居然自己都被他温和的样子蒙骗住。

    小皇帝看着老师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开心的大笑起来。

    冯元又说道：“那么臣就告辞了，还要去查一查。”

    不但他一个人在查，许多人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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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大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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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一家客栈，四兄妹住下。

    可是满客栈的人都在谈论郑家子的所谓仁义。

    这些人仅是好奇，当作了一件趣在谈论。最挠人的是京城的那些大儒们，此时都快急疯了。几乎一大半的大儒自从听闻此事后，全部趴在上古的书经里寻找，一篇篇的找，一条条的去理解。

    还有的人象冯元一样，去找相关的钟鼎文。

    不过好在宋代不象唐朝，文坛风气不是很保守，若是象唐朝，很有可能此时无数儒生跑到郑朗所在的客栈，用口水活活将郑朗淹死。但想要反驳郑家子的话，必须找到证据。

    甚至还要找到证据去维护董仲舒的地位。

    这些证据要有力度，毕竟郑朗子所举的证据很充分的，有字来历，有孔孟荀的语录，自己不能用白马非马的例证去反驳，那么更加是一个笑话。

    上哪儿找去？

    大舅哥说道：“只怕郑小郎自此以后，风头更盛。”

    崔娴咬着小嘴唇不作声，美丽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大舅哥本来还想说一句，小妹，你将来很危险哪。但看着她一对乌黑的大眼睛，不敢开玩笑，怕引火烧身，又道：“小妹，我们一道过去看看他现在做什么？”

    “别忘记了爹爹临行前说过的话，败坏了门风，我们都不要回去。”

    “小妹，我们只是过去看看他。”

    “要去你们去，我不能去。”

    大舅哥想劝，然而不敢劝，父亲说败坏门风，妹妹过去看一下未来的夫婿，算不算败坏门风，不大好说。

    崔娴只是看到郑朗得意的样子，有些儿恼，父亲用意似乎隐隐猜出，但偏偏不让父亲如意！若知道她的想法，崔有节会不会将她放出来？咬了咬小薄唇，又说道：“你们可以去的，顺便看着那两个小婢。”

    “小妹……”大舅哥摇头，小妹越长越大，才气也越来越大，人越长越漂亮，可这醋味也越来越……大。

    二哥很赞成，说道：“小妹所言，不得不防，你们离开后，妹……郑家小郎就到来了，不但带着他那两个漂亮的小婢，又与一个美妓打了招呼。我过去问了一下人，说是京城里有名气的行首，叫柳玉芳，并且弹得一手好琴技。”

    说完了，二哥一脸担心，那个柳玉芳长相不仅美丽，毕竟二十多岁了，自有一番成熟的风韵，不是小妹所能拥有的。

    主要郑朗风流的名声在外，几个舅哥都多少有些害怕。

    “那我们要过去看一看。”大哥也担心了。

    “大哥，要去我们晚一点去，”三哥说道。

    “为何？”

    “晚上要就寝，万一有什么，我们去正好捉个正着……”

    还来一个现场捉奸呢！

    “你们在胡说什么！”崔娴羞得丢下筷子，飞快的拉着环儿逃走了。

    ……

    有可能自今天起，京城能多出几百万根头白急白掉。这个郑朗不去管。我也说了，也应筹了，各位，你们大约不好意思再来打扰我。这才是他炮出这一篇另人匪夷所思仁义的原因。

    但他炮制出这篇仁义，当真一点野心没有？

    到了客栈中继续练字。

    敢情字比他所说的仁义更重要，不知道这个真相传出去后，冯元会不会拿着菜刀与他拼命？

    到吃晚饭的时候，客栈胖掌柜忽然闯进来，一下子跪下来。

    郑朗吓了一大跳，扶他起来，扶也扶不动，两百多斤重的大肉，不是他现在这副身板所能拉起来的。抹着汗水道：“严掌柜，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是恶心人么？你这么大一把岁数，就是我父亲在世时，也未必有你的岁数大，往我面前一跪，算什么？

    “小的求郑郎一件事，你不答应，小的就不起来。”

    “严掌柜，你不是小的，按岁数我要喊你一声伯父。”

    “小的就是小的。”

    “……”好，你就是小的吧，道：“你说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办到？”

    “小的只有一个孙子，今年十岁，让你拜你为先生，学习经义，只要郑郎君同意，要什么小的都答应你。”

    “严掌柜，你怎么产生这种想法，想要学习，京城里面有那么多儒生，他们都比我学问高深，况且你看看我……”比划了一下身高，我还小呢，收什么学生？

    然后狠狠的看着江杏儿，江杏儿摇头，那意思是辨解，我拜你为师的事，从来都没有对外人说过。

    “京城的儒生都不及郑郎，我小孙很聪明的，都能背诵整篇《千字文》，一定不会侮辱你的名声。”

    “严掌柜，这话儿不能乱说啊，”郑朗真让他吓着了，凭借后世人对儒学的认识，自己可以讲解一些新的观点，甚至更全面更透彻更有说服力的观点，但真实功底，眼下还赶不上一些老儒的。就象写字一样，也许将来自己会写一笔好字，可基本功，就不如周越。

    大约是严掌柜听到外面一些传言，这些传言又传得夸张，认为自己是什么天上的星宿，正好自己住在他客栈里，好来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便宜他小孙子。

    只好又说道：“严掌柜，真的，相信我，除了一些观点新颖外，我基本功差得很远，否则我都不会不敢参加科举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严掌柜就是不起来。

    郑朗气苦，最后只能说道：“这样吧，我差的是基本功，你先让你的孙子进学，将基本功打扎实。以后我科举成功，若有闲赋的时候，你让你的孙子到我身边，相互交流如何？”

    “郑郎不要诳我。”

    “不会。”

    严掌柜这才高兴的爬起来，科举对这个小神童还是问题吗？不仅孙子以后能学到学问，还搭了这一层关系，后面一点也很重要。可怜郑朗就这样被算计了。

    严掌柜摇着胖大的身躯，走了出去，一会儿几个伙计端来了许多佳肴，还领了一个小孩子，一个小胖墩，将菜放好，是答谢郑朗的，很丰美的佳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四儿倒底小，看着直流口水。郑朗却想回绝，然而看到严掌柜可怜巴巴的眼神，还有这是菜，烧好了，又不能放，难道兜售给别的食客？只好由他。

    小胖墩跪了下来，说道：“参见先生。”

    看上去很老实，就是胖，有可能重量与现在的郑朗重量差不多。将他扶起来，道：“别，你起来，喊我一声大郎即可。”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严氏祖孙打发走。然后一边吃晚一边发呆，当真出了一篇仁义，以后就安静了？

    吃完晚饭没有一会功夫，严掌柜胖大的身躯再次出现，跑进来说道：“大郎，外面有人拜见。”

    “何人？”郑朗不悦地说。还要拜？自己在太学里不是说得很清楚，因为不想打扰，才讲了仁义。

    “不是学子，是京城里的大家柳玉芳。”

    这一回清楚什么大家了，无他，此次来京城，做了一些打听，若是书法绘画，他知道谁的字写得如何，谁的画画得好，但琴不同，不是历史上记载的欧阳修，或者苏东坡。那是文人弹琴，不是琴弹得好，是琴到了他们手中弹了一下，变成了雅事，于是记于史册。真实的欧阳修与苏东坡很有可能琴技顶多与陈四娘差不多。

    问出了几个人，有的是宫中的御用琴师，有的是名妓，人家就是吃这行饭的，还有一种职业，那就是和尚道士，特别有一些和尚道士，琴技特别出色。很有可能是他们不需要多少劳动，又修养的是静心，清静无为，因此琴技反而十分出色。

    这个柳玉芳就是其中一人。

    不过字没有悟好之前，不敢贪琴技。

    但“送”上门来，也勿用客气。道：“你让她进来吧。”

    “喏，”严掌柜喜滋滋的跑出去，这少年郎好脾气，可惜他没有听到宫中的御用老师，大儒冯元的评价。一会儿，人未至，香气已至，一股淡淡的兰花味脂粉香传了进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妙龄女郎跟着香气，走了进来，徐徐欠身道：“奴见过郑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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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大家（下）

﻿既然名动京师，肯定很美丽。

    美则美矣，四儿却尖叫起来：“怎么是你？”

    柳玉娘再次欠下身体，说道：“郑郎，那天奴不知是你，多有得罪之处，望请海涵。”

    说着，用一双美目看着郑郎。

    事情经过很简单，郑朗看中了那把道士卫中正斫的古琴，都谈好价格了，然后柳玉娘横插了一把，说了，这把琴我要了。

    但没有那么简单。

    柳玉娘那把古琴的岳山因为某件事，摔裂了，虽做了修补，弹奏时或多或少影响了音质，于是打算重新物色一把好琴。东京城的好琴很多，有的琴好价也好，不值。往价贱的琴寻去，又不大放心。寻了很久，看重了两把，另一把是名斫琴师斫出来的琴，制工精良，外形美观，材料也好，可价很贵，居然需要六百多金。

    六百金，等于是六千多缗钱，没有经过花会，很有可能将江杏儿与娄烟两个人赎回来做小婢。纵然是柳玉娘，也多少舍不得。

    另外就是这把卫中正斫的古琴，她试了试，音质很好，除了外形修饰稍简陋些外，其他皆无话可说。可卫中正此时还没有名气，价又贱，心中始终不大放心。

    那一天正好转到那家琴铺里，就看到郑朗试了试琴音后，不语了，让两个小丫环在还价。不认识郑朗，可从他手法中能看出，是一个内行人。再无迟疑，眼看价谈好，说了一句，这把琴我要了。

    事也不大，可若往细处思，就不是这样了。换谁讨了大半天价，忽然来了一个旁人说我要了，多少有些欺侮人的味道。人家是学子打扮，自己虽有名气，终是一个行首。

    当时心中犹豫了一下，可听到几人说话是外地口腔，一狠心插足进去。果然，她一插足，那少年就退开，让她将这把琴得到手。

    后来听到郑朗说仁之事，心中再度疑惑。

    总不大放心，又来到太学门口，辨认一下，真是碰到这个郑家子。这事儿不能传，传出去，自己是一个行首，居然强行从郑家子手中将琴夺走，绝对不是美谈。自己用琴做什么的？是取悦客人的。人家用琴做什么的？是文人雅事，陶冶情操。况且如今他名门天下，自己这事儿做得太过荒诞不经。左思右想了一下，忍痛割爱，喊了一句，我把琴还给你。

    虽亏了一百金，然而这样一做，事情就能扭转过来，反而有可能成为一件美谈。

    心思细腻如此。

    但吃这行饭，又想走红，没有好心思是不行的。要么就象江杏儿，整成了一个书呆子，明明气质胜过其他四女，花会之时，名落孙山。

    用一对美目瞅着郑朗，看他面部表情。

    不能以为他岁数小，外面都在传言，是天上文奎星下凡的，只是因为以前还没有到开窍的时候，所以才荒废了两年。一旦开窃，人家学一年，他一个月就学好了。

    忽信忽疑的，可不敢怎么说，这近千年来，有谁敢说董仲舒的话说错了？

    郑朗到哪里能想出这中间曲折？

    身在宋代，大部分思想还是后来的，因此看到老太太，并不感到有什么畏惧害怕的啥心理，可也忽视了这时代人们还存在的一些不平等，以及淳朴风气。

    就是认真想，也未必想到。

    还认为自己看中了，人家也看中了，价高者得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很客气的说：“柳小娘子，勿用，是我不是我，皆一样，我喜欢能买，你喜欢也能买。”

    “这怎么行？”

    “你坐下来说。”

    美不美不提，个头比自己高，站在自己面前欠着身，郑朗看着难受。

    柳玉娘坐了下来，从丫环手中将琴接过来，推到郑朗面前。

    郑朗再度推了回去，道：“柳小娘子，无功不受禄，所以我在内宫拒收太后一千金，况且此琴。”

    柳玉娘有些急了，不是琴的问题，这把琴只要在自己手上，会烫手的。眼睛珠子转了一转，道：“要么这样，奴斗胆恳求大郎为奴作一首长短句，权当给奴之功。”

    那也不行！

    “柳小娘子，你的情意我心领了，最难消受美人恩，小娘子之情意非是金钱所能衡量，长短句虽是文学小道，终是文坛奇葩，也非金钱所能衡量。至于琴，我在学琴时，陈四娘曾说过一句话，弹琴最要心静，平和，所以古人弹琴前有许多规矩，比如净手焚香，还有六忌七不弹。更是高洁之物。若是用来交换，却是污了它们。”

    就是不要。

    柳玉娘更急，难不成非要将我逼得就象你身边那个小行首，投入你怀抱，才甘休？就是郑朗愿意，她不也乐意啊。现在自己年轻之时，风华正貌，可这少年太小了，等到他三十来岁，正是一生中最黄金时光，可自己呢，四十多岁，怎么办？

    带着委屈道：“大郎，难道你嫌弃奴出身低贱？”

    “柳小娘子，此言错矣，看看我身边的杏儿，我可嫌弃过她？还有家中的六娘七娘，我也将她当作了娘娘一般。真的不能要。”郑朗此时也不乐意了，我都这么说了，不要这把琴了，你怎么不讲理儿？

    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等书法的事结束，自己再寻那家店铺的掌柜，问一问卫中正本人在何处，大不了约掌柜一些钱，然后上门亲自求卫中正替自己制一把琴。这时候他名气还不显，只要出的钱足够多，未必不答应。何必非要与一个行首争一把琴？

    两人想法都有些偏，柳玉娘说服不了，焦急的伏下来，说道：“奴知错了，行不行？”

    “你起来说，”郑朗更晕，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将她扶起来，严掌柜又跑来，道：“大郎，又有客人拜见。”

    “不见。”郑朗没好气地说。想图一个清静，结果越来越热闹。

    “他们说是孟州崔家的哥子。”

    “见……不，还是我迎出去，”郑朗立即改口，怎么办呢？无论后来，还是现在，舅子都大三分。走了出来，一看，哥仨全来了，上次去崔家，只看到大舅哥，不过脑海里还有二舅哥与三舅哥印象，唱了一个喏道：“见过大郎，二郎，三郎。”

    不能喊大舅哥，二舅哥，三舅哥。这婚事也两晃悠着，同样不能喊大哥二哥三哥。但亲戚的事，一直让他脑子有些蒙，表哥表弟太多，崔家还好些，三个舅哥，两个表姐，另一边还有几个娘娘家几十个表哥表弟的，一到元旦相互拜访，若聚齐了，几桌子人，若再加上姨家的亲戚，人更多。就不知道几百年前荥阳郑家没有解体之前，是如何叙的。作为家主，那一定非常麻烦。

    寒喧了几句，问：“你们怎么来到京城？”

    不能说特地看看你能不能长大起来，顺便带小妹过来认一个人，大舅哥打了一个哈哈道：“在家中学问久了，闷，今年我也要成亲，所以借着这辰光，来京城看一看，哦，对了，今天我与三弟也去了太学。”

    “恕罪，人太多，我没有看到你们。”

    “不怪你，况且有那么多大人物。”

    说了几句，将他们请进屋中，几个舅哥眼睛就象灯笼一样，先往床上看，若是两个小美婢陪寝，总会找到蛛丝马迹，比如一些换洗衣服，或者其他物事。床让他们满意了，很干净，房间里似乎没有任何小婢的物事，倒是有许多字稿，一把古琴，还有一些文具，几本书籍，别无他物。

    可这一点满意，其他的更不满意了。

    二哥低声说道：“就是她。”

    刷！

    三个舅哥眼睛充满敌意，整齐无比的盯着柳玉娘，六道眼光就象六把冲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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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次非亲密接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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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先将这个“红颜祸水”打发走，不然几个舅哥今天晚上能不顾体统，为了小妹，在客栈打起来。郑朗对柳玉娘说道：“若你过意不去，过几天，我会登门拜访，请教琴技，到时候还望不要藏拙，此事就揭过了。”

    柳玉娘大喜，深深的欠身道：“奴那敢，郑郎若光临篷筚，奴一定会扫尘相迎。”

    软嫩的声音仿佛都要滴出水来。

    大舅哥很不悦地问：“这个行首，这么晚……”

    “听我说……”一把将大舅哥拉坐下来，这一点郑朗比普通宋人做得好，我还没有成亲呢，你们管得未免太宽！但后来人的想法，几位舅哥看到柳玉芳这么晚到来，肯定会有些误会，若是碰到太花心的主，妹妹的幸福顾不顾？那还是不是自家的亲哥哥？

    休说自家亲妹妹，就是陈四娘嫁到沈家，若沈家那个大郎花心，自己乐意不乐意？再说，自己也不在乎，于是在外面风流名声又大，怎么能不生气？

    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三个舅哥相对无语，看来又误会了。想到刚才的不礼貌行为，大舅哥讪讪的岔开话题，问道：“小郎，为何想起来说仁义？这弄不好，捅了蜂窝。”

    “我不是说过吗？自己学，瞎琢磨，权当抛砖引玉的。”

    “你那叫抛……”大舅哥又不能言，只好又问道：“董仲舒怎么是错的？”

    就是他错了，就是你是天才，也不是十几岁的你所能看到的。算小妹说得对，妹夫夸大了义，然而不管有没有夸大，按照他的说法，董仲舒大错特错了。

    也彻底颠覆了他的儒学观念，以后怎么学习啊？

    “大郎，我问你，我朝崇尚什么色？”

    大舅还没有反应过来。

    郑朗又问道：“也就是我朝是五德的那一德？”

    这个知道：“火德，尚赤。”

    “可知道它的出处？”

    二舅哥读的书不多，不学无术，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因为五德之说见于邹子，凡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见详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螾大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乃禹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乃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汤曰金气胜，故其色尚白。乃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乌衔丹书于周社，文王曰，火气胜。后来杂家吕不韦吸纳了阴阳家这一学说，使秦尚黑，属水。阴阳家何道也？”

    三教九流，若说法家和道家不好，或多或少还有可取之处。然而阴阳家怎么能上台面？

    “立朝之德，立国之色，何用阴阳家之言？非为他故，长者我用，短者我舍。”不过五德之说，还有谶纬自欧阳修起，就开始批判，南宋灭亡后，谶纬从某种意义上继续保留下来。

    这个玩意好，好胡弄老百姓，看看每一个皇帝出生时，都是太阳啊月亮，或者芳香满室，人家就是天生的这个富贵命！所以保留了很久。

    但五德之说随着南宋灭亡后，也消失了。

    那是以后，现在继续存在，南宋都还存在着，所以郑朗用它比了一个例子，又说道：“在路上我与江杏儿也说过，董仲舒犯下一个错误，也许是意识到了，可当时西汉黄老体系占了主流，他也害怕惹起非议，所以用了似象似不象的一些言论，给仁义定了位。结果呢？他大多数主张汉武采纳了，可这个仁义并没有采纳，反而到了汉武后期用了法家。本不该的。就是汉武没有用法家，西汉与我朝相不相同？董仲舒一变，变了很久，也到了将仁义还回真面目的时候。”

    这就解释了董仲舒犯错的原因。

    董仲舒也许是刻意犯了错，后人因为他的超然地位不敢怀疑，于是跟着一起犯下错误。

    当然不是如此，一旦这个说法得到确认，不仅仅是冯元所看到的维护统治者的地位，而且将会以后逐步变得封闭保守软弱的外交政策得到改变，更具有攻击性。甚至整个民族都能象汉唐那样，重新唤醒自信心，积极进取，而不是沉溺在无穷无休的内斗中不能自拔。

    这是一个遥远的梦想，这一刻，也许郑朗想了，也许没有敢去想！

    ……

    郑朗拜访了最后一个人，御史中丞兼判吏部流内铨杜衍。

    这也是一个悲催的孩子，年幼时母亲改嫁，两个哥哥虐待他，甚至用剑砍他，无奈从父亲家中跑到母亲家中讨活路。继父又不同意收养，然后就成了一个流浪儿。幸好一个富户看他相貌不凡，将女儿嫁给了他。这是史书的说法，实际上最初是等于入赘，做上门女婿的，后来越来越有出息，岳家不敢这样说了。

    但这给了他一个机会，发奋读书，终于在三十岁考中进士。幼年的经历，使他的性格变得很简朴。为政宽平，与李迪、王曾、张知白被称为宋真宗到宋仁宗过渡这三四十年间的四大贤相。他同时也是苏舜钦的岳父。

    现在还没有做成宰相，可对这个长者，郑朗有些敬重，为了给他留下一个好应象，将江杏儿与四儿留在客栈，独自前往杜家拜访。

    杜衍好奇的看着郑朗。

    不知作何评论，说他喜欢惹事吧，来到京城后，要么拜访学字，要么呆在客栈里面，都不与人交游。说他不惹事吧，每一次出来，都是那么轰轰烈烈。

    看看京城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害得老百姓连义字都不敢提了。

    问道：“某为什么没有看到你那两个小婢？”

    “对长者敬。”

    一切皆在不言中，你生活简朴，我象一个花花公子一样，上门还带着两个美妹，岂不是找抽？

    “我不喜，也不反对。”

    “喏。”

    “前来找某有何事？”

    “观字，请中丞成全小子。”

    “某的字并不以新奇见长，为何找我？”

    “字从古法来，因此小子先观变，最后还归古法。”

    两人对话很简洁。这是因为杜衍的字引起的，杜衍是写了一手好字，然而现在宋代诸人中，只有他最得魏晋之法，新意虽无，可看魏晋的法度，杜衍的字倒是很有借鉴价值。

    杜衍想劝说，字终是小道，你还是用心读书。这几乎是所有人的认识，但话到嘴边，忍着没有说。都分了心，还弄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仁义，若专诸用心，会捅出什么妖蛾子。

    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问：“你那个仁义惹出了许多麻烦。”

    这几天吏部里面几乎所有官吏，只要一有空，皆不议论时政或者什么妹妹，全部在谈这个仁义了。

    有的官吏争着争着，双方都能较劲较得脸红脖子粗。

    反对的人只能与大人较劲，不会跑到客栈中找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吵架，那也有失身份，让杜衍看得啼笑皆非。

    郑朗态度很从容，就是这个慢性格，无论在何处，所以给人看上去，他的仪度十分好，隐隐有魏晋那种坦荡之风。拱手道：“小子对我身边的小婢与崔家三位郎君说过，董仲舒改变仁义，有特殊的历史影响。”

    “嗯，怎么又是一辨？”

    郑朗只好再次将他想象的原因说了一遍。

    杜衍很茫然。

    主要这时代，甚至再往上数，几百年来，人们根本就没有往上面想。

    郑朗又说道：“在狱中我又说过，养中发和与为天地立志，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两种说法，都有些迂阔。但董仲舒特殊的历史时期所提的特殊仁义，本已偏左，后来再偏上加偏，圣贤言何以自处？小子不敢说要为去圣继绝学，但看到了，也要斗胆试图将它扭转到正确的儒家理论上来。”

    杜衍的学问很好，可辨证法不是他所长，听了后居然无言以对。

    但听了这一句后，他忽然用惊疑不定的眼光看着郑朗，心里想到，你小子难不成真想来为去圣继绝学？

    似乎一篇仁义，已是此少年踏上了为去圣继绝学的第一步坚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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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次非亲密接触（下）

﻿对此，杜衍也表示头痛，那就写字。

    先还是郑朗写，写完了，再到杜衍写。在郑朗记忆里，还有一幅杜衍的书法作品，《仲冬严寒帖》。可没有亲眼观他亲手书写，受益良多。应当是得魏晋之意，可仔细琢磨，又略有些不同。

    脑海里接连的涌来范仲淹、欧阳修、文彦博的字迹，却不知为什么，二苏的字以及周越的字，却突然与这四人的书法，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脑海里格格不入的字多了，更有许多字，连他都不敢写出来，比如徐渭的狂草，郑板桥的柳叶书。为什么后三者的书法与前四者会格格不入？

    不但如此，他似乎隐隐更感到了一些什么！

    杜衍不知道，问：“郑家郎，你怎么啦？”

    “我在想……”

    老杜同志再一次乖巧的闭上嘴巴。

    但一打扰，郑朗的思绪“清晰”了，知道再想找刚才感觉不大可能，只好告辞。

    目送着他离去，杜夫人道：“官人，此子痴了。”

    “非是痴……”杜衍摇了摇头，叹息道：“就不知道他以后走那一条道路。”

    放在书家，肯定会成为一代书法大家，这是杜衍最不想看到的。放在儒学，有可能会成为一代宗师。这不是不可能，以他这种痴劲与悟性，往儒学上钻，几十年后，会更可观。放在政治上，却有些不大好说，不过成就也不会低，宫中的议论他同样听说了。

    又想到了李迪推荐的欧阳修、范仲淹、韩琦、文彦博、大小宋，隐隐的感到宋朝的春天到来了。

    对此，郑朗绝对不同意的。放在文学上，宋朝的春天到来了，放在儒学上，宋朝的春天同样到来了。但放在政治上，宋朝的悲催到来了。相反的，他更看重象杜衍、李迪、王曾这样做实事少争执的温厚长者。

    ……

    坐在牛车上，宋伯看着郑朗茫茫然的神情，问道：“大郎，难道刚才杜中丞态度不大好？”

    “不是，他是一个很温厚的人。”

    “那我怎么看大郎不高兴？”

    “是为了字，似乎刚才有了一些感觉，可又消失不见。”说到这里，他再度茫然的看着大街上两边的行人，这一次出来，耽搁了很久，从七月末，一直到了十月初，眼看就要三个月，仅是用度就花费了五六百缗钱。钱都是小事，自己也不是很铺张浪费，偶尔奢侈一回无所谓，关健是一无所获。

    也不是。这一次开讲仁，将他的声望更推向了另一个新的高度。

    此时他在京城的风头一时无两。

    就是反对的大儒，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才情。

    但对这个风头郑朗并不看重，看重的是自己实际能掌握的本领。

    对这个，老宋不懂，劝解道：“大郎，不用急，我在京城到处都在听百姓传扬你很了不起。你毕竟岁数小，可以慢慢来，可惜老郎君死得早，不然他看到你有今天成就，还不知会乐成什么样子？”

    “不是这样……”有的话郑朗不好辨解。

    看看人家范仲淹与欧阳修，可曾有谁指导过他的字？但独成一体，并且写得十分漂亮。可自己当真是独自钻研的？是不能算，能算的话，自己脑海里存在了多少老师。

    并且再看家境，欧范二人是什么家境？

    自己应有尽有，想要笔就有好笔，想要纸就有好纸，甚至上等的绢绸有时一天就用去好几尺。为什么差距如此？

    “大郎啊，你性格不要那么强。”宋伯有些担心，省怕小主人会走火入魔。

    “是，我着了相。”郑朗微微一笑。

    这是机缘的，何谓机缘，是机会缘分，可遇不可求的。

    想到这里，脸上再度露出以前儒雅的笑容。

    其实郑朗长得不算好看，但一笑起来，与他沉稳的气质，却十分的夺目。当初正是这笑容，让崔有节心动的，最后心软了下来，没有狠下心去，给了郑朗一次机会。这四年多来，几乎就泡在墨水里，无论欧阳修或者范仲淹，若真加起来，写的字会比郑朗多，可用毛笔写字绝对没有郑朗多。

    这更造就了他特有的一种气质。

    是男人走在街上，会看美妹。但美妹同样，也会悄悄的留心街草。

    一个小美妹无心中看到郑朗嘴角扬起的微笑，那种淡定，那种自若，以及温文尔雅的笑意，居然让她愣了一下神。拽了拽身边的青年，问：“四郎，你看那牛车上坐的是谁？”

    恰巧是一个举子，看到了郑朗，高兴的喊道：“郑家小郎。”

    有人喊，郑朗谦虚的拱了一下手。

    “他就是郑家子？”少女惊奇的问。

    “正是。”

    “郑家小郎，你好，”小姑娘发起花痴，用手中的花手帕摇着。

    郑朗只是笑一笑，这几天遇到多起类似的情况了。

    正在此时，身边一辆马车错过来，里面一个少女吟了一首诗：“蝇蛉点菊黄，东施挠眉妆。

    可怜萤火光，强争日月长。”

    吟就吟呗，偏偏又加了一句：“轻薄浮浪之辈。”

    郑朗再不反应过来，那就是迟钝了，这岂不是正是说他！不但将他比作了萤火虫，还比作了苍蝇蛉虫，甚至象东施一样，丑得不行，却偏偏自鸣得意。

    是谁啊？

    郑朗扭过头，看着马车，正好这个少女刚要准备放下车帘，还没有放下来，让他看到了少女的模样。岁数不是很大，大约十四五岁，也有可能十三四岁，十五六岁也不是不可能，要看少女身体的发育程度了。

    穿着一身紫罗兰秋裙，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胸部还不是很大，坐着身高看不出来，有可能与江杏儿差不多高。不过身体长得很匀称，侧影让人看去就觉得风姿绰约。

    是不是，没有站起来，不敢太肯定。

    但身材想来也不会很差。

    一头乌黑的青丝偶有几缕披落在脸上。脸上没有抹粉，肌肤白里透红，却胜似抹粉。一对乌黑的大眼睛，似羞似恼似怨似嗔，还透着一种灵气。不仅是这些，美丽的少女他见过许多了，比如江杏儿，或者那个柳玉芳，或者娄烟她们。但与她们不同，就包括江杏儿才到郑家时，因为命运的不公平，身上散着一种灰蒙蒙的气息。可这个少女给人感到很清新，很干净。

    很美丽的一个小姑娘，可这个小姑娘，自己并不认识，在京城也没有得罪什么人，为什么她要嘲讽自己。又不大好问，人家也没有指名道姓说，郑家子，你是一个轻薄浮浪之辈。

    帘子就挑了下去。

    很正常的一次邂逅，虽让少女嘲讽了一下，前些年，嘲讽他的人还少吗。

    郑朗仅是一笑，又将头扭过来。忽然脑海里再度浮现出少女那对灵动秀丽的眼睛，本来也没有什么，有可能这些天就在想着书法的事，居然刚才在杜衍府上那种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各种书体在脑海里舞动。

    机缘难得，郑朗有些失态，一下子从牛车上跳了下去，小跑了十几步，对着马车喊道：“小娘子，请等一等。”

    让我看一下你的眼睛哉，指不准多看两眼，困扰在心头一年多的心病就解决了。

    经他一喊，马车缓了缓，帘子再度挑开，里面的少女探出身体，嗔恼的斥责道：“郑家子，妾乃良家子也，非是行首，何故惹我？”

    一句话将郑朗说得无言。

    就是行首，就是现在的礼教非是明朝那种礼教，男女终是有别，不能随意上去搭话的。

    少女声音大，街两边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好奇的看着郑朗。

    宋伯驾着牛车也跟上来，道：“大郎……不可啊。”

    心中很担心，以前小主人有过类似的行为，正是对了那个行首发了花痴，结果惹下一件大丑闻。

    那边马车帘子再度放下，渐渐走远，可是郑朗却站在大街中央发着呆，宋伯又喊了几声：“大郎，大郎。”

    然而郑朗却象失了魂一样，全然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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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求

﻿但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几年前的郑朗，有可能东京城的老百姓会用石头，臭鸡蛋往郑朗身上掷了。

    现在老百姓却以为美事。

    人不风流枉少年，什么叫风流，才华风流，行为也要风流，否则象一个书呆子，又有什么意思？这才是我们喜欢的风流才子……

    看着郑朗在发呆，老百姓闻听此事，有些好笑，也有些同情，小才子，你多情是好的，可怎么就碰了一个不懂情的小娘子？这又是那家不解风情的大闺女啊？

    看看现在京城里有几个小姑娘对这个少年不心动的。若不是他有婚约在身，恐怕说媒的媒婆此时都将那家客栈给踏平了。唉，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宋伯听了两边的议论声，不知是哭还是笑，但是一颗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可还是不行，拽了郑朗的衣服，道：“大郎，大郎。”

    这才将郑朗拽清醒过来。

    美人谁都喜欢。然而喜欢的方式不同，不一定看到美人就要将她抢入怀中，那岂不是乱了？刚才少女的清新明丽，让郑朗心动，可没有让他到了痴迷的地步，是因为字啊。头脑清醒后，才知道失态了。这个小姑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对自己似乎很反感。然不反感，又乍的？难不成对她说，让我多看几眼吧，说不定我看着你的一对大眼睛，书法就能突破了。

    有没有这个说法？

    脾气好的羞恼的骂一句离开，脾气不好的，抽自己两个大耳光子，自己也无话可说。

    也并不是眼睛迷人，他知道自己书法到了突破的时候，只差最后一线。所以看到一些引人注意的人或事或物，随时就引发了机缘的到来。上了车，在诸人议论声中回到了客栈。

    又将自己关在客栈，苦思了三天。

    不过他在路上发花痴的事，迅速就传开了。老太太也无聊，于是对罗崇勋说道：“这个小东西，风流的性子始终改不掉啦。”

    “他长大了。”

    “长大也不行，人家终是良家子，不可亵渎的。可怜孟州的崔有节，有了这个女婿，一定喜忧交集。”

    罗崇勋尖着嗓子笑。

    终非是好事，做事要有节度的，这小子前年刚刚写给那个行首的歉书里说了，少年犯色戒，终是君子之戒，怎么又犯了。但也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又将他召到宫中询问。老太太有些担心。

    宋伯与江杏儿、四儿才真正担心。

    外面议论纷纷，是看不到，有许多是胡弄猜测的。

    可他们在郑朗左右，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不仅是闭关，每天郑朗都在疯狂的写字，满纸上各种展现了各种字迹，江杏儿开始没有注意到郑朗的变化，看得如痴如醉。一个写，一个就站在边上看。

    后来发现不对了，最后字越写越离谱，各种草真隶行混杂在一起，烟缈不可辨认。与郑朗说话，也象丢魂一样，要么啊，要么哦。连续到了第三天，江杏儿终于急了，一下子将郑朗的笔抢过来。

    郑朗愕然的看着她：“江杏儿，你要做什么？”

    还好，能认识她是江杏儿。

    “郑郎，你不能这样，出去走一走。”

    “出去走一走？”

    江杏儿也不管他是否犯了迷糊，与四儿对视一眼，一把将郑郎拉出屋去，郑郎苦笑的说道：“你们不用担心。”

    不过没有再说。自己这种情形也很怪异，大约就是前面的怀素，后面的黄庭坚，都不能与他现在的情形相做比较。造成这个原因，多半是脑海里的存储了大量的书法造成的。

    出来走，也不得安宁，许多人在指指点点。想了想说道：“我们回客栈，备车，去皇宫。”

    “去皇宫？”

    “嗯。”

    两个小姑娘也不知道皇宫那有那么好进的，这不是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还认为都进去了两回，进第三回应当没有关系。不过到了皇宫，与老太太谈谈心，似乎不是坏事，很有可能将郑朗扭回正常的生活轨道。

    又回到了客栈，让宋伯备上牛车。来到大内门前，郑朗看着守卫皇宫门口的士兵，说道：“这位兵哥子，能否麻烦替我通禀一声，臣民要求见太后。”

    士兵脸上青黑起来，虽然你有了名气，可太后，是那么好见的吗？然而想起来以前老太太对他的一些关照，不敢怠慢，于是往里面传。职太低，一道道的传进内宫，等到回话，都过了一个半时辰。

    但老太太真接见了。

    看着他带着两个美妹，在内宫的太监牵引下进了皇宫，几个兵哥子不住议论。

    “唉，真破例了。”

    “张三，你也不要艳羡，看看人家的才情，太后能不重视吗？”

    “三哥子说得对，不过我纳闷，也没有看出他与平常人有什么两样，那个心怎么就那么玲珑呢？”

    “四哥子此言中的，不同的是心。”……

    等郑朗拜见后，老太太很八卦地问：“哀家听闻你又在京城露出了丑态。”

    不说风流，是说丑态。

    郑也不辨驳，严格说，是丑态了，毕竟人家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没有几人看到，若是看到，都妨碍以后人家的出阁。徐徐道：“臣民此次做得是很孟浪。那天我上了杜中丞家中，观杜中丞的字。回来后，隐隐有所感，偏不知这个小娘子嘲讽了臣民一声。”

    “嘲讽了什么？”老太太好奇的问了一句。

    “她的马车与臣民牛车交错时，吟了一首诗，蝇蛉点菊黄，东施挠眉妆。可怜萤火光，强争日月长。又说，轻薄浮浪之辈。臣民知道她是嘲笑我的。扭头看了看，看到她眼睛十分灵动，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字，失了礼仪。”

    “她为什么要嘲讽你？”老太太也感到纳闷了。这个少年狂傲的是才学，待人处事却十分温和，所以也是她喜欢的地方。到了京城，虽然再度惹起轰动，那也算是学问引起的轰动，都害得自己问过几位大儒，然一个个全部茫然不能回答。其他恶劣行径并没有，就连花柳之地，也未曾去过。若说京城的一些未出阁小娘子，看到他，只有喜爱的份，怎么用了这首泼辣的小诗来讥讽？

    “臣民也不知，并且从来都不认识这位小娘子。”

    “她说的倒中了四五分。”

    “太后之言极是，臣民为了求字，这一番所做所为，的确过于招摇。”

    居然承认下来，老太太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于是不再提这个话题，又问道：“为什么你要进宫？”

    “臣民想求太后两件事。”

    “何事？”

    “能不能让臣民看一看东西两府？”本来想说，上早朝时看一看，但知道说出来也等于是白说，退而求其次。

    “为何有这个无理的要求？”

    “不知道，臣民只是觉得它很有可能与臣民的字有关。”

    老太太也有些晕了，为了字，你仅是一个布衣，就想参观东西两府，国家最重要的机构，你当成了什么？立即否决道：“哀家不准。”

    “那么可否让臣民进入秘阁观摩一下？”再退而求次。

    秘阁是皇家珍藏所在，里面收藏了许多书画，若是进去，同样是一个宝库，放在脑海里的，效果肯定会更好些，可现场观摩也会起另一种效果。就象进餐一样，肉也要吃，青菜萝卜同样也得要吃。

    说完了，用殷切的眼神看着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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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天外飞仙（上）

﻿前面的他说出来也没有指望，尽管他感到对自己很有帮助。

    后面的倒是可以通融一下，只不过进秘阁去看一看，并不是要将秘阁的好东西往家里搬。

    但没有想到老太太居然再次拒绝，也不气，温和地说：“郑朗，前年你在这里，对陛下说，做事要有法度。你现在一介布衣身份，先要求进入两府看，后要求进入秘阁，何来法度？”

    郑朗无言以对了。说的什么义，那太遥远，民间有民间的道理，也就是凡事得有一个理儿。

    用在军事上又叫师出有名，都是差不多。

    就象他那天在街上遇到那个美少女，能不能凭借他的名气，将马车拦下来，为了他的字，硬要看。那么京城百姓不是说他风流好玩了，有可能臭鸡蛋照样往他头上砸！

    后面的能通融，可也不合规矩，只好答道：“是，臣民错了。”

    走了出来，郑朗茫然若失，难不成自己站在相国寺门口，或者潘楼、马行街这些热闹场所，然后看有没有绝色美妹过来，再死死盯着人家的眼睛，寻找灵感。

    只要一天站下来，美人也许没有看到，自己肯定成了大马猴。

    但老太太也不是不讲道理，这个小家伙看样子离走火入魔真的不远了，帮一帮他吧。不然这种样子，大约是真没有心思安心学业了。可当面不能答应，这一两年她不想做皇帝，性子暂时安静下来，也怕言官多事。不仅如此，怕言官没有止头的找她碴子，在门下省设立了一个新的机构，知谏院。让它与御史台的官员对掐，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于是你掐过来，我掐过去，精力全部消耗在内斗上面。自己呢，也就清静了。

    很顺利的完成了这一次重叠。

    宋朝的制度本就是如此，精髓就是叠床加被，盖房修楼，一层层重叠，机构重复重复再重复，弄得后来的人若不研究一番，都分不清宋朝的官员官职。

    但这次知谏院的成立，是刘娥执政后仅有的几个严重错误之一。第一个对小皇帝的那个可怜母亲稍狠了一些，那怕通过某种手段，让他们母子在生前见上那么一两面，小皇帝也不用那么悲情。

    第二个，是党项人！

    第三个，正是这个知谏院，以小皇帝的仁慈之心，宋朝本来会走上更繁华的巅峰，正是有了知谏院，在老太太手中都没有死掐，到了小皇帝手上，开始掐起来了。几乎就没有一件重大有用的实事得以顺利的进行，若不是小皇帝以身作则，北宋的危机很有可能提前就到来。

    身在局中，也没有人有这么长远的眼光。

    老太太这样做，的确让言官吵怕了。小家伙也是罪盔祸首之一。

    可老太太有老太太的帮助方法，派人将刘处召到皇宫，说了几句政务，用轻描淡写的话，将郑郎刚才所说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足够了！若刘处不知道怎么做，明天哀家还是将你放到地方再磨练几年吧。

    ……

    郑朗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

    回到了客栈，十分苦恼，之所以此次做了看似无理的事，是因为机缘难得。

    这一番出来闯荡，有了显著的成效，可终隔了一层窗户纸，捅终捅不破。但也如行军作战，经过了艰苦的努力，渐渐占据上风，这时候只要主帅做一些有积极意义的事，比如亲自上阵刺激士气，或者擂鼓助威，有可能一场大捷就有了。但这时候主帅忽然神经病发作，下令撤军，那么前功尽弃，一切重来。

    自己的书法也是如此，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灵感，终缺少了最后的刺激，始不得入。一旦就此回去，有可能这种灵感渐渐消失，顶多继续模仿米体字，或者写得更老辣些。但有可能终生不能大成。

    就在这时候，刘处派人请他前去赴宴。

    刘处的请求不能不听，带了一些礼物，赶了过去。

    有些出忽他的意料，来了许多客人，甚至里面有一些官员，在后来宋朝政坛中还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比如晏殊。但郑朗大多不认识，可没有关系，刘处收下了这个好后生，自然替他引见。

    到了晏殊的身前，又施了一次大礼。上次答谢过，不过大晏同志感到有些愧疚，并没有多谈，就离开了。是人才，晏殊同样很喜爱，并且时至今天，此子所说的仁义，京城那么多大儒还没有找到一个有效的怦击理论。不管以后能不能找到，就凭此，不易了。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是家宴，相互寒喧完了，随意坐下来。当然，不能真随意了，高下尊卑自己心中皆有数。

    郑朗坐在了最下首。倒不气，不管年龄、资历、出身，自己都要坐在末席。并没有想到是刘处刻意安排的，但认真的看着这些士大夫的举止，谈吐，风仪。

    向老太太请求，不仅是直觉。还有一个很明确的原因。为什么欧范文杜与周苏的书法，给他格格不入的感觉。这很没有道理的，分析了一下，很有可能是前四人都上了位，不管官职大小，算是春风得意。后三人，虽担任官职，更低，前途也十分黯淡。不但现在，将来这七人的前程同样截然不同。以人入字，以气入字，这种不同，必然造成不同的书法风格。

    可他到了宋代以后，家境虽不错，但与官员打交道打的少，最多的就是与刘知州交往了几次。其他的仅是一面之缘。所以想看一看。

    严格意义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官员聚在一起，花会与诗社上也有官员，可是地方官员，有的官员不入品流，不能算的。但是刘少监所能请来的官员，想差也不会太差。

    朝廷许多次高级官员皆让他请来，只是资历还不足，所以象吕夷简等，二三十个顶级大佬一个也没有现身。

    可在座的也全部是次一级的大佬了。

    刘处一边与他人敬酒聊天，一边留心着后生。见他真的观察，心中莫明其妙，难道看官员，也能与书法有关系？

    不然怎么解释呢？

    富贵人人都想的，有人看得重，有人看得轻，这小子绝对不会对富贵看得很重，否则皇帝亲自劝他参加科举，然而都让他拒绝了。他看官员，绝对不会学习他们如何说话，如何打交道为以后谋富贵的。

    不过这个官员举止与书法倒底有何关系？

    忍住不解，为了后生多观摩一下，又对仆人低语吩咐了几句，仆人出去，一会儿又带来了一大群歌妓，有的弹琴，有的弹琵琶，有的唱歌，有的曼舞。

    到了二更时分，诸人才尽兴而散。

    刘处留下了郑朗，问：“为什么要到两府？”

    郑朗起先愣了愣，后来一想，大约老太太告诉他的，难怪今天有些安排，说道：“谢过少监。”

    将原因一说，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大约的说了出来。对此，刘处一直很反对，可他执迷不悟怎么办？不将他这道难题化解了，恐怕以后，也没有心思专心学业。

    道：“你跟我来。”

    将他带到了书房，拿出一纷物事，有纸有帛，很厚。

    “少监，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郑朗将这些纸帛打开一看，大喜道：“后生真的谢过了少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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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天外飞仙（下）

﻿主角的性格让一些书友质疑，这人的设定就是痴性，前世今生！不能以正常官员心理看他，若那样的话，又回到了权谋朝争的老路子上来。这是一个很另类的士大夫，所以说他是非人，不仅是雅骚得不象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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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的保留下来的大家书法，纸张的不多，因为纸张保存的时间短，特别在古代条件又很落后。然后是绢布的，但即便是绢，保存时间同样有限。再远一点，就是碑刻，然后是摹拓。李世民派人摹拓了一大批，这使许多魏晋甚至东汉的书法得以保存下来，让后人一睹真容。

    到了宋朝，赵匡义也做过类似的壮举。

    《淳化阁帖》！

    最早的是南唐后主命大臣徐铉以古今法帖重新入石，所制的《升元帖》，不过失传了。后人所能看到的法帖，最早的就是这个淳化阁帖。

    是赵匡义将历代一百零二个书家的书迹，刊刻于石或木中，分为十卷，前四卷为历代名臣手迹，第五卷是诸古大家手迹，六到十是王羲之父子手迹。但里面真伪夹陈，错乱失序，是其缺点。

    后来又有大观帖、绛帖、汝帖、甲秀堂帖、西楼苏帖、群玉堂帖，等等。不过现在还没有出现，多是宋徽宗以后才陆续涌出的。

    刘处所带来的纸帛稿子，正是从秘阁里珍藏的《淳化阁帖》上，小心摹拓下来的字稿。

    他听到老太太的话后，想了一下。官员好办，大不了多破费一下，或多或少能邀请一些官员前来欢宴。主要就是字。休说自己后生是布衣，就是普通官员，也不能随意进入秘阁。

    里面真正的手稿一是不敢带出来，二是纵然带出来，带一两幅出来，未必能派上用场，看完后还要立即归还。甚至言官听到后，又得罗嗦。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找了一个借口，到了崇文馆，然后央请秘阁里的官吏协助帮忙。

    这些官吏同样认为书画是小道，可呆得久了，也受了一些影响，至少一半人慢慢变得喜欢起来。也喜欢郑朗的才气，想看看他倒底能创造出一种什么样的书体出来？实际上，随着郑朗一些手迹留传出去，已经有人在尝试突破，比如刘处，但弄得他很苦。还有老太太故意对刘处说这番话，用意不用说了。因此不但答应下来，还有许多官吏上来帮助。

    人多速度快。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本来是从原稿，甚至从原石到摹拓帛，再返回石木，多少有些误差。这些官吏摹拓技术良莠不齐。结果速度快了，到了郑朗手中这一套厚厚的《淳化阁帖》摹拓版，质量下降了很多。

    然而仅是借鉴，足矣！

    “你以前是假心谢我？”

    “非是，此次谢的心更真切一些，有区别的。”

    刘处呵呵一乐，又道：“试一试吧，再不行，立即回郑州，学业始终才是最主要的。”

    “喏。”

    “还有，这一次要谢，也要谢秘阁诸官吏，有他们帮忙，某才这么快将这摹拓稿子交到你手中。”

    “喏。”

    高兴的带着一叠厚厚的字稿返回客栈。

    路上江杏儿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你看。”郑朗稍微掀开一角，天渐渐冷了，夜晚风紧，用绸带一卷卷的捆扎起来。掀开的地方正是柳公权的《圣慈帖》。

    “啊，”江杏儿幸福的捂起了小嘴。

    跟在郑朗后面见过了许多漂亮的书法，不但是郑朗本人的，现在又陆续的见过诸家书体。可无论是周越，或者范仲淹，或者杜衍，字的高度肯定达不上柳公权的书法高度。

    用小手缓缓的翻动了下一张，省怕将它弄坏了，又是《伏审帖》、《荣示帖》、《十六日帖》、《辱问帖》，都不全，但都是柳公权的手迹。接下来又到了宋儋《接拜帖》，卫铄《急就帖》。

    “别翻了，回客栈慢慢看。”

    东京几乎是一个不夜城，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两边许多店铺挂着灯笼招揽生意，终是蜡烛光，不是后来的城市夜晚，光线有，依然很昏暗。江杏儿为了看得更真切，几乎伏在书稿上面。

    这样看，尽管是大字，也会伤眼睛。

    “刘知州真是好人。”江杏儿依依不舍的将书稿放下来。

    “我更要感谢另一个人……”郑朗遥望着皇宫方向。

    老太太真的很不错，虽然她嘴巴一句好话也没有对自己说过，可真正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此刻，郑朗都有些冲动，想拜见老太太，对她说，太后，让某两个人见见面吧。那样若干年后，某人就不会对你反感了。

    当然，仅是想一想，理性压住了冲动，毕竟虽见了三次面，都是隔着帘子的，交谈的话不多，自己无法猜出她的底线在哪里。

    回到了客栈，两个书呆子就关在了房中。

    其实郑朗慢慢醒悟了为什么七人的书法，给他格格不入的感觉了。

    前四人是典型的宋朝士大夫，就是字也是士大夫的字，自有士大夫那种雍荣与气度。不是说后者不好，但比起前四人，后三人胸襟皆差了一些，这份胸襟同样可以从字迹中看出一份。

    甚至渐渐找到自己始终得不到米体字真味的原因。

    黄庭坚说的一句话，米芾得能书之名，如快剑斫阵，强驽射千里，所当穿砌，书家笔势，亦穷于此，然亦似仲由未见孔子时风气耳。也就是少了一些冲和气度。但若不是如此，又怎么写出这种“超逸”“神骏”的字体？

    苏米黄皆尚意，米芾更着重平淡天真意趣，主张自然随意，是真正的随意，而这正是自己恐怕做不到的。做不到，就永远别想写出米芾的书法。

    对前人同样尊重，不然米芾何来集古字之说？但米芾里重而外藐视与反叛，唐朝的书法不能要，二王的书法是坑爹的，郑朗只是很轻淡。

    看起来二人的命运性格如此的相似，可这些区别导致他想以人入字，永远也别写出十成的米体味来。

    经过无数次冲击，这层膜变得越来越薄了。

    能找出这种原因，是何其的不易，可找到适合他自己的书法，更是不易。

    于是关在房中，临摹各家书法，甚至不时在对各家书法做一些改动。居然连以后的启功书法，都搬了出来。

    但走上了这条道路，注定想一帆风顺，是不大可能。

    尚意书法是开了先河，可这种书体更要求一个人的学识涵养与人口内涵，比如蔡京的书法，与苏米黄相比，就少了一种含蓄大度的气质。

    天更冷了。

    郑朗闭门不出，可京城许多人都在关注。

    最先走出来的是江杏儿，两个书呆子在拼呆的过程中，江杏儿最后输了一筹。

    宋伯担心的对江杏儿说道：“江小娘子，天也冷了，我们出来都三个多月，是不是要回去？”

    “我也不知道。”

    “你劝劝大郎吧。”

    “好来。”江杏儿走回房间，对郑朗说道：“郑郎，冬天就要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回郑州？”

    “回郑州？”

    “是啊，我们出来很长时间，几位娘娘在家里也会担心。”

    “让我再试一试，”郑朗没有同意，这些天下来，感到“破”随时会到来，就是那个平衡点没有找到，这时候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所以没有答应。

    但冬天确实就来了，北风飒飒，吹得树木娑娑的作响。

    凝视着窗外，一片落叶无声的从树头上落下来，让人感到冬天的萧条之意。

    看着落叶慢慢悠悠的飘向地面，郑朗忽然一阵明悟，提起笔，再次书写。在这一刻，他只知道写字！脑海里各家的书体，全部忘记。

    一行大字，惊鸿一瞥，天外飞仙。

    惊鸿一瞥是那天那个少女清亮的眼睛，给自己的触发。天外飞仙与叶孤城没有半点关系，是刚才那片落叶。

    八个字大过后，是一行行漂亮的小字。胸中再也无阻无隔，每一个笔，每一画，都象行云流水一般，又象火山爆发，瞬间喷出，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越写越娴熟，最后跑了出来，哈哈大笑，

    江杏儿与四儿听到他的笑声，跑进房中问道：“大郎，怎么啦？”

    “大功告成，亲个嘴儿。”郑朗一左一右，抱起了两个小美妹，就在她们嘴唇上胡吻乱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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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悬壁

﻿这应当是郑朗第一次以主动的态度，也是最亲昵的态度，对她们的。

    两个小姑娘让他吻得俏脸飞红。

    放了下来，说道：“破了！”

    “破了什么？”四儿迷糊劲又开始发作。

    江杏儿已经飞快的跑到书桌前，道：“好字，好字。”

    主体绝对保留了米体的风味，不过局部已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比如略瘦，不是欧阳修书体的瘦，欧阳体的确不好学的，若没有他的宗师风范，写得不好则会穷险。

    只是稍瘦了一点点。

    但放在书体上，一点点也会产生影响。书体越瘦越险，也越劲。张旭与怀素的狂草对比就可以知道。真正用肥字写出刚劲有力的大字，只有颜真卿才真正做到了。苏东坡那不是刚劲，是天真，是率直。刘罗锅的肉字更不能算。侥幸他们虽肥，没有流于媚。一般人字体越肥也就越媚。

    显然产生了这个变化，欧阳修、范仲淹与杜衍，或多或少对他有些影响，就是文彦博的直率无意，都给了他启迪。

    于是做了一些调整，刚劲不是郑朗所要想得到的。他的性格也刚不起来，吸纳了一些二王的字意，而不仅于框架了，并且略融入董体与赵体的一些妩媚进去，对这份瘦所带来的刚劲进行冲击。

    减少了刷字的“刷”的成份，依然保留着，但不多。加了一些陈道复、丰坊、邢侗、傅山、八大山人、石涛，甚至上可以追溯到孙过庭、张旭等的笔法进去，增加字的变化与韵味。甚至还可以看到黄慎等人以画入书的线条痕迹。

    这是细分析的。

    但当时写的时候，郑朗也不知道用了吸纳了那一家的书意，就是这么去写的！

    粗看，与原来的米体十分相似。

    细看不是，若原来是骑马奔驰的贵公子，现在是一个充满雅趣的儒者，在骑马慢行，顾盼自若，充满了情趣，一种书卷气息，还有一种放达烂漫与自傲。不是贵公子，是一个充满才气散漫自傲的士大夫！这也是他为什么以前那份格格不入，总让他感到很重要的原因。

    侥幸，他抓住了。

    这个字才真正与郑朗的个人十分的相似。

    同样，这个字发自郑朗的内心深处，字也充满的灵气，也就是郑朗所说的灵魂。

    现在初写，还有斧凿的痕迹，一旦写得多了，会逐渐离米体越行越远，但那时，郑朗的字也真正走向成为一家之路。

    宋伯听说，也高兴的跑过来，说了一句让郑朗不知如何作答的话：“真不容易，比女人生孩子还难。”

    前院迅速的得到了消息。严掌柜腆着大肚子，兴奋的跑进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说：“恭喜啊，大郎。”

    喜悦劲比四儿都大。

    他是做生意的，想法有些远，自己孙子等于是拜在郑朗名下，就是不收，也沾了腥气。若不悟出，也没有关系，毕竟书法只是小道，许多人心中依然当它是写作工具。不过悟不出，又弄出了这么大动静，未免不美。

    他识几个字，对这其中的意义原本不大清楚，可自从郑朗住进来后，所有客商皆在谈论，其中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书生。结果让这些人有些失望，几乎看不到郑朗出来。然而天天谈论，却让严掌柜知道这一悟，代表是何。就是小道，也十分不易的。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代表着此少年的才华。

    “严掌柜，你来了正好。”

    “呃，我心中高兴。”

    “不是这事，字我终于将它想通了，还要在京城呆上一段时间，可不会很长，”要去看一看绘画，最想观看的人不在京城，要么在华山，要么在终南山，不清楚，可有几人还在京城中。不过只是看一看，并不象字那样着急。顺便听一下一些大家的琴，交流一下。也不是侧重点。还有找到石中正，斫一把琴带回去。

    会呆一段时间，但顶多二十几天，快十几天，就要回郑州了。可是这么多天，严掌柜真将他当作了贵宾，每天送来山珍海味的，自己不受，就往地上伏。怎么办？给钱又不收。虽然知道严掌柜打了一些小算盘，但未来如何，自己也不敢确定。因此提前给予一份回报。

    “这么快就回去啊？”

    “此次我出来时间最长，家中还有几位娘娘呢，所以要回去了。不过还要住上一段时间。但给你孙子备了一份礼物。”

    “我不敢要。”

    “也不是其他的好物事，你进来一下，”将严掌柜带到房中，然后从字稿里捡。这么多天写下来，字稿堆得就象小山一样，有的写得几份成功，有的写得很失败。失败的不要了，要四儿将它扔掉。但最少有三分之一，写得还可，这些是送给严掌柜的孙子的礼物。

    想读书，最终目标是为了科举。字只要写得差不多即可，反正是糊名誊抄制。但无论科举前或者科举后，有一手能拿得出的字与普通的字，终归是有区别的。

    这些字稿，可以说是他这两个月来的心路里程碑。仅是上面临摹的各家各派，最少就有一百家，虽不神似，也有几份形似，有强烈的借鉴意义。

    “怎么可以呢？外面都说大郎的字几十文钱一个。”严掌柜很老实的说道。

    “那是我敝帚自珍，字没有向外流传，物以稀为贵，一旦流传得多，也就不稀罕了。况且这世间种种，都能用钱衡量的吗？”

    “是，是。”

    严掌柜小心的将字稿往外抱，然而刚一出院子，就被客人拦下来了。要观看。严掌柜争得眼红脖子粗也不行，我们只是看一看。听到争吵声，郑朗跑了出来，一个个要字。

    但对此郑朗不喜。

    售字是沾了铜臭味，送字多少有些卖弄结交之嫌，何苦。想了一下道：“严掌柜，我来。”

    从中挑出了一些典型的字，大约有一百多幅，说道：“你将它裱一裱，放在客堂墙壁上。”

    是继续回报严掌柜的，这么多顿山珍海味吃下去，小四子身体都长得快起来，往客堂一挂，也是一件雅事，能替他招来生意。而且这些字都是独成一体，对宋代书法变革也许能产生积极的意义。天下的人才不要太多，只是没有好的指路人罢了！

    同时也是他的心路过程，进一步给更多人指导。

    要字免谈，要看，这么多字体，慢慢看去，也省得自己麻烦。

    人多，帮忙的人也多，不一会儿一百多幅书画挂满了若大的客堂四周墙壁。

    但郑朗立即跑了。不知道是谁将消息传出去的，从外面涌进来许多观看的人。你们慢慢看吧，我还是闪。

    来到了后院，对四儿说道：“给我沏一杯茶。”

    现在他的字不能称为家，还需要继续熟练磨合圆融，可有了明确的方向，心中一口憋闷好久的郁气也就散去，连脑袋都觉得很清爽干净。这才明白神清气爽成语的真正含义。

    四儿高兴的煮茶沏茶。

    江杏儿撒着娇，道：“郑郎，我还要看你的字。”

    “好，我再写几个给你看看。”

    自己领悟了，这个小书呆子还没有领悟，继续纠缠在二王与董赵体里不能自拨。又看着自己的字，眼热起来，学着写，让自己制止住了。不然更糟糕。

    一行漂亮有神的大字从笔尖流淌出来，江杏儿看得痴了，忽然倒在他怀中，媚声道：“郑郎，人家都说奴命好，现在奴才觉得奴好幸福。”

    “不是你命好，是你无赖，赖上我的。”

    “奴要赖你一辈子。”

    “一辈子……”

    “嗯，”说完了害羞的用头钻到郑郎肩膀后面。

    不过郑朗意思与她相左，此时忽然冒出几个大舅哥的影子。

    书法不急了，确定了方向，可以慢慢写。下面是选画，还是选琴，不由沉思起来。这时候，郑朗又想到了那个美艳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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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闭门羹（上）

﻿“大哥，我们回去吧。”郑朗的二舅哥劝道。再不回去，新娘子进门，却找不到新郎官了。

    郑朗在闭关，崔家兄妹四人也没有回去。京城的繁华，谁不留恋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们也在等……不过崔娴似乎做了一件错事，这段时间变得温柔多了。

    然而三个哥哥看着她，却总是笑，不是一家人，就不能进一家门。脑海里浮现出若干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但就是没有想到居然是那样……

    正在这时候，三弟兴冲冲的跑进来说道：“破了，破了。”

    二弟茫然问道：“什么破了。”

    “妹、郑家子破了。”崔娴不在的时候，哥仨都喊妹夫，但在了，不敢喊。

    “真让他想出来了？”大哥欣喜的问。

    崔家四兄妹，只有大舅哥与崔娴知道这一破的含义，也知道有多难。

    所以赖在京城不走，就想等这个奇迹发生。

    “我们去看看，”说完了，大哥站了起来。

    “去，别忘记带几幅他的字回来，”崔娴弱弱的说。

    “仅是轻薄子的字，不入你的法眼……”大哥还没说完，就逃了出去，接着一杯水泼到他脚底下，差一点就泼到他身上。哈哈大笑，三兄弟离开。

    ……

    郑朗没有立即离开，继续关在房间里写字，必须将它巩固，以免昙花一现，不管在多少大佬眼中，字仅是一个小道，可来得太辛苦了。

    第二天他才出门，第一个拜访的是一位大佬。

    但对这一行，郑朗没有抱多少大希望，不是因为这个大佬脾气不好，相反，他也是一个性格温和的长者，甚至因为他的进谏，地方判死刑可以复奏的制度再度恢复。

    可这个人脾气很怪，比文彦博还要怪。

    来到工部郎中燕肃府上，递了拜帖，心中忐忑不安的等候着。

    此人不仅官做得好，而且多才多艺，他来拜访燕肃仅是观画的，可燕肃还有其他的才能，才巧思。比如复制成功了指南车与记里鼓车，记里鼓车是一种利用齿轮原理，每行一里会自动打一下鼓的装置，可以说它是中国古代机器人。但遗憾的是它一直没有派上很大的用场，于是多次失传，又多次复制，最后完全失传。

    除了复制外，他还发明了计时器——莲花漏，改善了旧漏刻的许多弊端，使漏刻变得更精确。

    后者不是郑朗所要学习的，也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他的画。工诗善画，以诗入画，可以说是他开了宋朝文人画的先河。

    不过此次能不能成功，郑朗十分担心。

    不知道郑朗来意，燕肃很客气，居然半开中门让他进去。

    古代接客很有讲究的，一个是角门，一个是小开中门，一个是半开中门，一个是全开中门。现在郑朗无论到那一个六部郎中家拜访，不可能让人家大开中门的。

    那不叫爱才，是叫流媚。

    半开中门，就算很客气的了。

    “燕郎中是一个好人，”江杏儿说道。

    “是好人，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插言。”

    “喏。”

    走了进去，燕肃很客气的问道：“郑家子，某不善长书法，为何来某家中？”

    “非是书法，书法已告一段落，小子前来是为了绘画……”

    “你着重于书法，某不好言，毕竟读书人要用它来写字。绘画是何道！”

    是啊，这时候绘画有什么地位呢？书画院里是养了许多书法好手与绘画好手，可终归为士大夫所鄙。士大夫也绘画，那仅是为了陶冶情操的。画得好画不好，无所谓。

    若是象郑朗这样兴师动众的上门拜访，那是着了下乘。

    不过郑朗心里面不服气，你说它是何道，似乎你也用了不少精力在上面吧？然而想到他的种种，自动没有提。从容道：“燕郎中，我也知道它是何道，但仅是爱好，非是书道，小子不会为它疯狂。其实画道仅是观摩一下，不管得与不得，数日后我也要离开京城，返回郑州了。自此以后安心读书，准备科考。否则与崔家的约定，小子恐怕难以完成。”

    心中很不赞成的，什么叫小道，什么叫大道？难道做官就是大道？若不是你有一手好画技，恐怕后人都未必知道你的大名！

    但在现在的大背景下，他不能说出来。

    书法还能说一些，象他这样上门求一个士大夫的画技，很不好的。打一个比喻，就象让现在一个文官，象武夫一样提着兵器亲自作战。或者让郑朗当着众人的面，象小丑一样跳一支舞蹈。

    因此说得很委婉，很平和，又说道：“还望燕郎中赐教。”

    “你已经偏了太多。”

    “并没有偏太多，只是爱好，画琴略好，但不会影响正业，书法之事已不再困阻小子。”

    燕肃还是不赞成，不过给了他一份面子，让仆人拿出他画的几幅画，给郑朗观看。

    这是很难得的了，此人所作的画多藏于御府，比如京师太常寺、翰林学士院这些重要的地方，皆是平常老百姓进不去的所在。从来不送画于任何人，就连米芾只见过一幅燕肃画给自己女儿的作品。

    今天燕肃能让他看几幅画，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

    画是好画，有人说他师承李成，对也不对，不仅是李成，还有宗炳、王维，皆是那种高洁的隐士人物，虽在朝为官，可心性超然。因此作画时很少设色，图画浑然天成，意境雅淡。真数起来，现在在世的著名画家当中，他足以傲然名列前十！但这不是郑朗所需要的，他不是来看画，脑海里还有一幅燕肃的《春山图》。这样看，而不现场观摩他绘画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受益。可自己又不能强求，怏怏不乐的离开燕家。

    “不就是一幅画，有什么了不起！”江杏儿果然愤愤不平的说道。

    “不能这样说，八大王知道么？”

    “知道，定王。”

    也就是后来演义中的八贤王，赵匡义共有九子，先后亡故，仅存赵元俨一个硕果。为人端严，时人皆畏。所以百姓称他为八大王，八贤王是后来的说法，现在还没有。

    郑朗又说道：“前几年，燕郎中担任定王府记事参军时，八大王向他求一幅画，结果一笔不与。”

    一笔都不肯为八贤王画。

    “不会吧？”江杏儿瞪大眼睛，不相信的问。

    “什么会不会？这是宋朝文人的幸福，就象我，看到太后有没有害怕过。做得对，我能夸奖，做得错，就是我是一介布衣，照样敢批评。”说到这里，郑朗笑了起来。

    古怪的朝代，古怪的制度，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杏儿终于没有怨言了，人家八大王那么高的地位，都不赠画，自家小主人比起八大王，似乎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啊。

    接着去拜访第二个人，此人是一介布衣，郑朗同样心中没有任何把握。其他的人好办了。要么还有一个人，有可能在终南山，有可能在华山，这人是他最想拜见的，不过会不会赐教，郑朗也没有任何把握。

    PS：看到有许多人拿我与三道的雅骚相比，莫明。历史类的书，这两三年看过锦衣当国大约有七百多章，大家能看我的粉丝值，和尚的官居一品大约两百多章，雅骚大约十几章，月关的锦衣只看了几章。因为没有时间，三道的其他书也未看过。要么竞技类的书看过多本，还有导演类的书看过一些。是不是很想不到？难道与三道的书很相似？

    因此，请大家不要比较。才气的问题无力解决，但我很努力，也很有诚意，是不是？为了让大家多看一些公众版，是不是在拼命？都快上架了，还在拼命四更五更的更，不是留作存稿下月赚月票与同情。同时兴唐还更到八号才完本，累得要死要活，无非就是为了大家一个值字。再说抄袭，除了花会上几首词外，其他的抄了吗？无论诗或者古文章，百分之八十是原创，为什么说我是抄袭？不解了，真的很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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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闭门羹（下）

﻿这个人叫宋澥，已故大臣宋温舒之子，宋湜的弟弟。

    于宋太宗年间，兄弟俩前后考中进士，但与宋湜不同，宋澥考中进士后，一不做官，二不进画院，关在家中，只是看书，画山水林石。宋太宗时，进士名额渐渐多起来，可与现在的名额相比，依然很少。那时候考进士的难度更高。

    这么辛苦的读书科考做什么的？不正是为了中榜，然后做官。

    闻听此事后赵匡义愕然。

    然而人家就是不做官，俺考进士是俺的才能，但是皇帝老儿，可俺不想为你打工，又怎么着？

    没办法了。

    生性高洁如此，更不用说画，任何人求画都不给，我喜欢画画，仅是娱乐自己的，干嘛拿给你看。只有哥哥宋湜看到他几幅画，人间多不见其迹。死了后很久，仅有《烟岚晓景》、《奔滩怪石》几幅图画流传于世间，随后也消失了。大约天上的神仙也不喜难得的高士作品，让凡夫俗子污染吧。

    他本来是长安人，后来父兄皆为朝廷高官，举家搬来了汴梁城，人此时也在京城里。

    知道他的历史，因此，郑朗更抱着侥幸的心理前来宋府。或者此时宋澥已经高龄，性格说不定转变了一些。

    递了拜帖。

    宋澥看到拜贴说了一句：“不见。”

    宋夫人劝道：“官人，为何不见？那是小神童。”

    “非是小神童，乃是种放之流，那家小娘子说得对，此乃轻薄浮浪之辈。”

    北宋的优容政策，使北宋出现了许多怪胎。种放就是其中之一。

    他几个哥哥弃文从武，出息不大，不过后代很不了起，出了鼎鼎大名的种家将。种放自己学文，作为小吏的父亲让种放参加科举。大约感到自己才能不够，没有敢去。父亲死后，带着老娘隐居在终南山。陕西转运使宋惟干听说后，向宋太宗推荐，赵匡义听说后很感兴趣，便诏他进京。可老种没有搭理。原因据说二。第一个原因是老娘反对，你好好隐居的啥，怎么隐居到皇帝都来找你啦？我要离开你，到深山老林独活。老娘这一说，老种不敢进京了。不大可信。第二个原因是他刚起程，就遇到了贬官回来的好友张贺，说了一句话，你现在应召干嘛，能给你一个什么官职？是一县主薄还是县尉？马上装病，这样名气才更大，将来机会才是大大的。老种一听，对啊，于是不同意。

    这个死不要脸的听好友话后，老娘又死了，可朝廷又没有动静了，就写信给好友宋湜，俺老娘死了，没有钱埋，你要帮我哈！很牛叉，一个隐居的人，终南山到开封城那么远，居然与一个翰林做了好朋友。郑朗这段时间认识了那么多权贵，除了刘处是他的座师外，还没有一个真正的高官作为他的好友，或者好长辈！

    宋湜一听不敢怠慢，与钱若水等人上书，对宋真宗说，老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哪，先帝就看重的，现在遇到了困难，怎么办呢？宋真宗掏钱，赐官，第一次就赐了左司谏直昭文馆，比刘处现在都矮不了多少。直接坐了火箭升到太空，然后登月亮，上火星。一直官拜到右谏议大夫，家有良田数千亩，收租子用官府驿站的交通工具，走路时与皇帝手拉着手。

    等等。

    这就是北宋的第一隐士所做的事。

    可怜老苏苏洵在四川修成了那么大名气后，朝廷仅赐他一个小主薄，不知他想到了种放时，心中作何感想？

    这个比喻有些过。

    郑朗对一些雅事物有些痴，但这些雅事物与荣华富贵并无半点关系。考虑过科举，不仅为了崔家的亲事，也为了自保，看看没有功名的下场，几个衙役上来抓他时，一下按到地上来一个狗啃那物事，然后上枷锁，上了公堂不拜，再猛的来上一脚。有了功名，谁敢。可将来做什么，郑朗至今还没有考虑好。

    道还没有悟好呢，如何选择将来的目标？

    可是种放那种不要脸的举动，郑朗是不会屑之的。

    宋澥的恶评，郑朗不知道，闻听拒绝，虽有了准备，眼中还略略有些失望。

    四儿不服气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心里在想，不就是一个进士吗？京城那么多官员，对自家小主人还客客气气的，一个进士，会画了一些画，比那个工部郎中居然还要清高！至少人家给了画观了一下，半开了中门，将小主人迎了进去！

    “休得无礼，此乃林和靖之流的高洁之人，”郑朗阻住了她，然后施了一礼离开。

    但两次受阻，使他改变了拜访对象的顺序。

    本来想先拜访大家燕文贵的，结果变成了高克明。

    高画长处是巧密，缺点是少了飘逸之妙。在画坛历史地位上，远不能与陕西那个高人相比，就是与燕文贵以及燕肃相比，也稍逊一筹。不过那是整个中国画坛历史，放在现在，高克明的画还有着很大的名气。

    并且此人重义轻利，人品高尚，为时人所称。曾经有一准海富商陈某出千金求其《春龙起蛩图》。一千金是什么样的概念？为史学家再三小题大作的蔡京那两把扇子，宋徽宗仅给了两万钱。仅一金！放在徽宗时代，一金都不足。

    郑朗弄出的那几个笔筒，刘处认为是四个隐者所作，在这种背景下，作价为百金。

    一把绝世好琴，仅是千金左右，换作当世名家的作品，也许耗几年时间才斫出的一把好琴，仅值几百金。

    但是高克明居然没有同意。

    此时就在画院里，最有名气的一件事，是几年后替小皇帝画了一套《三朝训鉴图》，共一百幅，记录了从宋太祖到宋真宗三代重要的一百件事，用来镂空印刷，颁赐大臣。还没有发生，不过已经很有名气了，但此人依然保留着昔日山林隐士的性格，淡泊名利，与世无争。

    连续吃了两个闭门羹，郑朗都有些不自信，再次试一试，看看这个品性高洁的人，会不会再次拒绝。

    “大郎，下面我们去拜访什么人啊？”不但郑朗，就是江杏儿都让两次闭门羹弄得不自信起来。

    “高克明。”

    “这人奴听过，画技很好。”江杏儿雀跃起来。

    “嗯，”郑朗不置与否的嗯了一声，他去拜访高克明仅是借鉴，论画技，就是这时代，也有数人比他高明的多，有的还没有成长起来，有的是民间，史书没有记载，难得考证，但也有数人成长起来，并且画技大成，远远在高克明之上。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下西方。

    若要请教，哪里一个人才是他最想请教的，可一是难以访，二是太远。三是摸不清楚他的态度。不能当真自己将学业放弃，前往终南山，拜在他门下学艺。

    江杏儿不知道郑朗的想法，高克明也是她心中的偶像之一，没有想到沾到郑朗的光，居然能亲眼目睹。

    只能说这孩子痴了。

    既然拜访，提前郑朗让宋伯打听了一下。只几个人，有的寻到，有的没有寻到。宋伯径直将牛车驶行高家门口。并不是豪宅，比刘处的府邸规模还要小得多，两排三进三出的房屋，中间一个天井，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情形，但能看到两个古槐盘旋而上，古枝苍虬，直插云霄，只是叶子落光了，剩下一些枯褐色的树枝。

    大门也是普通的大门，更没有门房，但门口坐着一个老仆，郑郎很恭贺的递了拜帖。不能与燕文贵相比，可也是北宋的名家之一。郑朗还是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你就是郑州那个郑家子？”老仆很好奇的打量着他。

    “正是。”

    “正好大郎下值，你稍等一下，我这就通禀。”

    “麻烦老翁。”

    “不客气，”说着，老仆走了进去。但也未必高克明会接见，老仆是老仆，高克明是高克明。江杏儿眨着眼睛，有些担心地看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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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可爱贵、贱道宁（上）

﻿“环儿，你替我问一问，客栈里的那个厨子岁数有多大。”几个哥哥离开后，崔娴对环儿说道。

    与郑朗不同，崔家三兄弟来到京城后，怕委屈了小妹，先问了一下京城客栈的情况，不仅居住环境要好，烧的菜还要美味，最后才选择了这一家。在内城，非是在外城。

    这时候，所有客商经营方式，与后世相比，肯定有一些差距。大多数是粗犷的经营法。比如客栈，因为没有多少高楼，一般三四层高，都要仰头望，好高的大厦。

    所以大多数客栈，将临街的门面都当成了饭店来经营，以获取更大的利润。比如郑朗所在的严记客栈，或者崔家兄妹所居住的客栈。

    来到此地后，果然名不虚传。

    环儿不解地问：“小娘子，你要做什么？”

    “不要多嘴，去问一问。”

    “喏。”

    一会儿环儿回来禀报道：“有三个厨子，还有几个杂娘。两个岁数都很大了，一个五十多数，一个六十多数，还有一个只有三十几岁。”

    崔娴心里盘算了一下，五十多岁了，六十多岁了，还有几个打下杂的杂娘在，不需要那么多忌讳，于是说道：“带我过去看一看。”

    几个大厨正在忙碌，看到这个美丽的小姑娘走进来，不解地说道：“小娘子，这里是烧菜的地方，莫要进来。”

    崔娴冲着最年长的长者欠了一下身体说道：“大师傅，妾想跟你后面看一看如何烧菜的，扰搅则个。”

    按理说，象她这般大，离出阁的时候不远了，这个要学烧菜，懂的。

    最大岁数的大厨道：“小娘子，不嫌，你就站在边上看，但不要碍着我。”

    “好。”

    大厨又看着她，好奇的问：“小娘子，对方是啥郎君，以小娘子的相貌，居然要烧菜逢迎，恭贺喽。”

    道理很简单，若男方条件不好，能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放下身架吗？

    环儿睁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小娘子，小……”

    “别对我哥哥说。”崔娴凶恶的说道。

    “喏。为何……？”

    “为什么二娘始终得不到我爹爹的欢心？”

    徐氏脾气也不好，而且有些眼皮子浅，可烧得一手好菜。

    “为什么不跟大娘子学？”

    “不要罗嗦！”能跟娘娘说吗？准得让几个哥哥笑话死了。此时郑朗悟字，崔娴真有些压力了。只不过才气很好，傲气也高，无论如何，不愿服输的。

    环儿无奈的摇头，即便现在学，一是不大方便，二时间短，你能学什么？但不敢说。

    ……

    郑郎没有失望，高克明亲自迎了出来。

    其实都无奈，除非象宋澥那样，远离世俗，这也有基础的，第一个家底子好，不但有钱有势，父兄地位又那么高，有傲的本钱，还有足够的经济让他过着逍遥的生活。第二个是进士，有功名在身，外人不得不表示尊重。

    燕肃也傲，八大王向他求画能拒绝，然而皇上或者老太太让他作画，能不能拒绝？这就是为朝廷打工的下场，不得不从。

    高克明性子淡泊，可地位底，能拒绝商人。高官贵人的请求，敢不敢拒绝？

    对郑朗也是如此，心理不反感一方面，第二方面前程不可限量，也得罪不起。很客气的迎到了家中，问道：“郑小郎，来到寒舍有何贵干？”

    郑朗手一招，江杏儿递来画具，有画笔，墨砚，颜料，画碟，色勺，水滴，画绢。

    高克明不惊奇，听说此子求书法时，也是自己先写，让人观摩，最后才让人家写。大约现在同样是此意。郑朗提起了笔，想了想，其实自己无论画那一家的画，效果都差不多，了无新意，仅是摹仿。

    很随性的选了唐伯虎的《茅屋清风图》。也不是全幅都画，不象写字，一气呵成，绘一幅图画，除非象南宋的奇才梁楷那样玩，无论是充满禅意的《布袋和尚图》，或者淋漓尽致的《泼墨仙人图》，或者《李白行吟图》，都仅仅是廖廖几笔，却成了中国画史上写意的巅峰之作。

    这一辈子，郑朗也不想达到那个高度，无他，个人性格与经历不同，必然也让他无法画出梁画的真味。

    因此，取了这幅画的局部，之所以选择这幅画，是因为有一种独特的皴法——长斧劈皴，山头依湿墨铺就，山石结构以中锋拉出长线，似皴似写，似石似是瀑布，此幅画不是唐伯虎的代表作，可正是这个皴法，使主山体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所在。

    画山水画，基本有四个步骤，第一步勾画山石与树干景物的大结构，第二步是对山石树木加皴，并且用细笔画树叶，第三步画小树、藤蔓、小草和远山等，用中墨与淡墨画树叶，继续破皴，第四步上色。

    因此，当此画没有画到一半时，这种皴法就出现了。

    高克明很讶然。

    实际上在这样的交流过程中，很难说清谁受益更多，比如欧阳修，比如范仲淹，再比如周越，这是一个互动，互相受益的交流。仅是这种皴法，高克明接下来的赐教，也值得了。

    就是局部，也画了一个多时辰，这幅画才勉强完成。

    高克明却皱起眉头来，喃喃道：“画是好画，也新奇。”

    无论布局，远近的分配，或者新画法，果然是出自天才少年之手。不过又说道：“为何涩？”

    这是最关健的问题。

    不是说郑朗画的不快，速度很快，可他照着脑海里的图画在临摹，该快时不快，该慢的时候却很快，画是形似出来了。放在高克明这样的大家眼中，立即看出它的不流畅，也就是呆板，郑朗自己说的，没有神，没有灵魂。

    但随即给予了公平的评价：“不过你还小，在画上分的心大约不多，能将画画到此境界，也是不简单。”

    “请教，”郑郎道。

    我画完了，到你了。

    高克明呵呵一乐，道：“好。”

    也画了一幅山水，几片枯柳，一叶横舟，远处隐隐有山，符合他一惯的风格，皎洁而又清冷，善画近景。画法似乎也不新奇，可两相对比，立即能让人察觉高画十分流畅生动，郑画却有些呆拙。

    两幅画画完，近三更时分，郑朗说道：“谢过赐教。”

    不客气，管你的画人家出多少钱买，先卷起来往怀里一放再说。高克明再次一乐，反而很喜欢，还有些小小的遗憾，他也曾到过客栈看过，那么多字体，若放在画上呢？是不是能想出更多象这种长斧劈皴的画技？可惜此子前程远大，非是自己所敢挽留下来的。毕竟画道比书道还是更小的“道”。

    回到了客栈，几个舅哥正等得苦。大舅哥问道：“小郎，为何到现在才回来。”

    “去了一趟高克明的府上，请教了一些画技，”但主流文人很不耻画道，怕几个舅哥罗嗦，立即解释道：“仅是爱好，不会为它花费多少精力，难得来一次京城，顺便请教一下，包括琴技。过几天就回去，还要安心学习。”

    “这才对。”大舅哥道，虽聪明，可你不象小妹，她那纯是好玩，再好学问能有什么作用？你还要靠它赢取功名，不然小妹要等你等到什么时候？你二十岁不急，身边有两个小美妹左拥右抱，可小妹怎么办？爹爹也是……

    但四年前是什么情况？就是这个约定，徐氏都不乐意！这点大舅哥此时却主动遗忘了。

    “为什么你们还不回去？”郑朗反过来不解地问他们。眼看大舅哥婚期就到了，自己上次还买了一些礼物馈赠，再不回去，难道崔家不想大舅哥结婚？

    “啊哈……马上回去，”不正等你破蛋吗？不好明说，打了一个哈哈，又说：“听说你想通书法了？”

    “侥幸一只脚迈进门槛里，离登堂入室尚早。”

    “写几个字让我看一看。”

    其他人郑朗几乎一率拒绝，麻烦，一旦索字就给，自己又要陷入应筹当中，索性一起不给。连今天高克明都想他留下几字，最后主动没有开口讨要。可大舅哥讨要怎么办？随着摘了孟子的一段话，写在白纸上。

    现在的字一悟后，明显能看出它比上次在崔家有了飞跃性的进步，变得更加灵动，充满了飘逸天真烂漫之气。大舅哥看入了神，大声说道：“好字，好字，小妹要更急了。”

    郑朗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正凭借着才气，想与他较劲，好奇的问了一句：“什么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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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可爱贵、贱道宁（下）

﻿老三急得要捂大哥的嘴巴。

    大舅哥也知道自己看入了神，口误了，急忙说道：“是这样的，我小妹的一手字写得也很好。她稍稍要一些强，若是看到你的字，大约会很服气。”

    无论他如何隐饰，郑朗都能听出一些。难不成这个小妻子要与自己在字上较一下劲？嘴角洋溢出微笑。这时候他想到的是苏小妹的故事。“没见过”小妻子，四儿的说法，加上大舅哥的口误，脑海里印象丰满起来，漂亮，有才气，温柔，有些好强，有些小调皮，似乎也不错啊。

    只可惜一次也没有看到。

    要不要今年回去再去一趟崔家？

    但没有让大舅哥难做人，并未问，谈了一会儿，哥仨人也就回去了。

    ……

    第二天吃了早晚饭，接着出去。

    这次拜访的正是燕文贵，抛开过世的，以及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燕文贵此时画技足以傲立于宋朝前五行列。此人一开始出身很卑微，隶籍军卒。在宋朝，文人是天堂，军卒就是地狱，几乎是最低贱的一行。退伍后流落到京城，靠卖画谋生，为画院待诏高益发现，向宋太宗推荐，得入图画院为祗候。

    因为出身的问题，倒不是很难见到。

    听闻郑朗前来，燕文贵立即将门打开，热情的迎了进去。照例还是郑朗先作画，选了袁耀的《桃园图屏》局部，主要还是取其皴法，用钉头皴与点子皴皴山石，合起来又叫鬼面皴，北宋时还没有这种皴法，是南宋画家关次平从太湖石得来的灵感，创造出来的。之所以选择这种皴法，是燕文贵自己也善长小钉头皴与小斧劈皴。

    其人绘画特点质朴而绚烂，也富有创造精神，可始终都能看到李成的影子，为后人所诟。燕画还有一个特点，画法细碎，因此画面给人感觉细碎清润可爱，缺点同样明显，少了骨气！

    郑朗所选择的桃园图屏手法同样很细碎，但布局上很有讲究，一块巨大的山石从中间突起，立即使图画产生了一种动感与雄奇感。

    这是回哺。

    借鉴人家的，也要给人家好处。

    说不定自己这幅模拟之作，就能让燕文贵产生一些灵感，使画技更加完美。

    但山水画不仅是皴法，皴法的妙用主要是用泼墨山水中的。除了泼墨山水，还有浅绛山水，多用来写生秋景用的，勾出线条，用赭石做主体，在林木上略施花青即可。还有工笔山水，也就是细笔画，略有些繁琐，先打成底稿，贴在壁上，观察删改，再用柳炭在稿本反面一条线一条线勾过，拍上纸绢，这才制画，水墨、浅绛、青绿、金碧、界画，都包含在内。

    若再细分，还能分成很多。

    但都不是郑朗此时研究的对象了，时间紧张，略略突破，能画出自己的画，心满意足了。

    一幅画画完，燕文贵在沉思。然后也说了他的缺点，不过不是涩，是滞，意思差不多。接着到燕文贵作画。不管怎么说，依然比郑朗的画强了许多，甚至比昨天晚上高克明的画又多了一份润丽之气。

    自己的绘画有没有给燕文贵灵感不得而知，但这两晚的临观，多少给了郑朗一些启发。

    并不大，但比原来自己强行模索要好。

    第三天不用在晚上，因为此人没有公职在身。

    但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叫许道宁。他画画的目的不是为了画画，而是为了卖药。先摆了一个摊子，开始作画了，宋代人也喜欢看稀奇，于是全部围了上来。看围的人多起来，丢下画笔，将狗头膏药拿出来，向路人兜售。

    一个地道混江湖的，性格也是如此，看到人长得丑，马上用画笔将这个人的画下来嘲讽于酒肆当中。甚至经常与人打架斗殴，碎衣败面，也不以为耻。

    这种个性，也流显于画上，薄峭怒张，劲拔刷硬，缺点更明显，过于峭厉。画山水时喜用一笔焦墨直扫而下的长皴，颇似郑朗在高克明家中展现出来的唐伯虎长斧皴。不但山，连远处树木都喜用浓墨作长条状，少画枝叶。所以看上去不但峭厉，也显得狂逸。

    他的性格与脾气，使他生前让世人不喜，直到他死后，才渐渐得到大家的承认，李成谢世范宽死，唯有长安许道宁，竟然将他列与燕文贵之上。其实应当两人画技相差不大，很难说高低。不过燕文贵已得到大家公认，连江杏儿一听燕文贵的名字，立即眼中就露出狂热。然而郑朗说许道宁，江杏儿则是两眼茫茫，不知何方神圣。

    但抛开现在人们的成见，单论画技，当世之中，除了陕西那尊大神傲然诸雄之外，此人的画技绝对同样与燕文贵一样，排于前五位。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可能在长安卖狗皮膏药时间卖长了，暂时的要挪一个窝，许道宁跑到京城来了。上次郑朗无意闲逛看到他在卖药，看着画很眼熟，于是走过去观察了一下，才确认是许道宁。

    当时郑朗的字正到了关健时候，没有敢分心。前些天派宋伯打听了一下，还在樊楼前卖药。

    郑朗估猜着，难道他有意选择在樊楼，心想好吸引达官贵人的注意，也象燕文贵那样被召入国画院？不然为什么选择在樊楼不离开？（注，樊楼到潘楼这一段多卖衣物珍玩字画，樊楼在最西边，紧挨着皇宫）

    绘画并不急，选择观摩的对象也不多。许道宁是最后一位了，这是刻意安排的。若是将他放在第一位，其他人会作何想？难道我的画技居然连一个卖药的江湖艺人都不如？

    考虑到他的困境，郑朗还备了五十两银子。

    上了牛车，驶向樊楼。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这个“老江湖”。

    此时。画已经画完，正在卖药。大约身体很好，天很冷了，但他依然穿着一件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短狗皮夹袄，上面还沾着一些油腥污诟，光着大膀子，下面穿着一条厚麻布黑长裤，用一根麻绳系在腰上。

    手中拿着一包药，不是狗皮膏药，但黑乎乎的，也不知道用什么药材提炼出来的东西，能不能治病，更让人怀疑。不过此人特别有力气，一边举药，一边吆喝它的种种好处。

    大约意思就是伟了的哥，吃了它能金枪不倒，腰肌劳损的，吃了它，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上了岁数的吃了它，几天后就能年青十岁。敢情比神仙的丹丸都管效。

    嘴巴功夫很好，不时地引来一片欢笑声。有的人看他搞怪，又是很卖力，不管怎么说，画到现在，又说到现在，于是真掏了钱，买了两包这种可疑的黑药膏，但回去会不会吃的吃两回事。

    江杏儿捂着小嘴，惊讶的说：“你找的是他？”

    “是啊。”

    “怎么是他？”江杏儿出身也寒酸，可再也没有想到郑朗居然向这样的人观摩。

    “英雄莫问出处，你看他的画。”

    郑朗叹息一声，就是这样随意画出的作品，亦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为什么沦落至此？

    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起先围观的人愣了一下，那家的小屁孩，忽然有人认出来，道：“郑家子。”

    “忽啦！”人群全不看许道宁在装巧卖乖了，一起盯着郑朗。许道宁怒气满面的盯着郑朗，管你是什么郑家子，还是李家子，敢情你一来，我大半天白忙活了。

    郑朗却径直走到他身边，一拱手说道：“见过许先生。”

    “啊呃。”散漫的应道。

    但人群很惊讶，先生是长辈，是老师，这时代一个很尊敬的称呼。郑家子怎么将这个称呼放在这个卖膏药的人身上？

    郑朗也不多言，又说道：“请赐教。”

    说着接着许道宁的工具，没有在纸上或者绢上作画，而是在一个团扇上绘图，另外许道宁所带的颜料也不全。这是仿南宋画家吴炳的《出水芙蓉图》。

    这幅图最抢眼的就是那朵红莲花，几乎占去了整幅图画的一半的面积，剩下的就是绿叶，其余的空间不足四分之一。很难想像这么大面积的红花绿叶，能艳而不俗，鲜而不火。但这幅图画通过颜色的搭配，明暗的分布，空间的调整，居然就做到了。最难得的是莲瓣的形状、角度、色泽与光感的安排。

    通过这些安排，使整幅图画十分亮丽而又端庄，正好与许道宁的峭拔画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图画不大，可是工笔画，十分费时间，花了两个时辰才将它画完。

    但许道宁并没有多少兴趣，若不是吃饭的家伙让这个小家伙“霸占”，他都想提起行李，重新挪一个窝，你画你的，我谋我的生计。饭都吃不饱了，那有心思看你的画。

    可来到京城也有一些日子，知道眼前小家伙的名气，又不敢象对其他人一样，提起拳头上去就来一顿饱拳，郁闷的站了近两个时辰。郑朗在画，外面的人是越围越多，可真正针对的对象，根本就没有看上两眼。

    整一个对牛弹琴。

    郑朗将笔丢下，对许道宁再次拱手道：“请。”

    我画完了，到你画了。

    然而许道宁鼻孔朝天，晕，你是谁啊，让我画就我画啊。根本就没有搭理郑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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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粉琴

﻿众人大哗。

    这一趟郑家子出行可谓是轰轰烈烈，所找的每一人无不是大家。书道上面的欧阳修、范仲淹、文彦博大多数人没有看到他们的字，可是才名早已名扬在外。京城的杜衍与周越更不用说了，苏氏兄弟也薄有才气。

    画道上数人，燕肃的画多数人未见过，可听说过，宋澥的画技同样听闻了，但哥只是一个传说，恐怕他的画连皇帝都没有看到是什么样子。燕文贵与

    高克明是大国手。

    你一个卖药的算那一门子杀出来的？

    对郑朗选择了此人不解，也替郑朗不值。

    然而郑朗并不生气。

    都不想悠雅？谁不想过舒服的生活？但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此时许道宁连生计都成问题了，还有没有心思与自己交流画技？

    微微一笑道：“先生那幅画小子看中了，能否将它买给我？”

    “行啊，你给多少钱？”卖狗皮膏药与卖画一样，只要有钱就行。

    “五十两银子如何？”

    围观的人再次哗然，有的喊道：“郑家郎，多啦，给了一百个铜板，就乐死他。”

    “不能给，小哥子，不值。”

    是多了，陈某出千金是特例，一则那幅《春龙起垫图》乃是高克明得意之作，二是商人的地位仍远远赶不上士大夫，就象后来的切尔西与曼城买球员，明明一千万的身份，轮到他们买就变成了三千万。真实的行情，象黄克明与燕文贵这几个顶级大家的大幅佳作在一百金开外，当然，若是代表作，比如燕文贵的《江山楼观图》，再多的钱帛都不好衡量。再次一点的大幅或者难得精致雅约的小幅只有几十金。若是寻常的小幅，同样不过在几两银子到几十两银子之间。

    只论画，许道宁刚刚画的这幅《秋山图》顶多十两银子。这是抛开名气的，若是现在卖，郑郎这幅仿《芙蓉出水图》很有可能能让人用几十两银子买走，许道宁这幅画有可能都没有人出五百个铜板去买它。

    许道宁一张老脸终于涨红了，嚅嚅道：“不值，多了。”

    “不多，他日君之画技必然名扬天下，只是现在还没有慧眼相识。”郑朗很温和的说道。宋代有许多让后人啼笑皆非的怪人，许道宁也是其中之一，可多半却是生计所迫。若是他象燕文贵一样，被画院赏中，会不会如此呢？又伸手道：“请。”

    五十两银子收下了，许道宁此刻三斗米就让他折了腰，况且五十两银子！认真的画了起来。这一次是一个中轴，也画得更用心。直到傍晚这幅画才画好，郑朗就站在边上看。因为画得仔细，单论画技，这幅《春山林溪图》已不亚于他的名作《渔父图》多少。仅这幅图，不论观摩带给他的启发，五十两银子也值了。

    “谢过。”郑朗接过画，再次施礼，上了牛车离去。来就是来，走就是走，从来不拖泥带水，因此姿态很潇洒。许多百姓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艳羡的看着许道宁。明天这个卖药的就名扬京城了。

    事实也如此，第二天终于有人登门求画，先是商贾，后来逐渐名气起来了，他的画得到更多的人承认，居然都有士大夫向他求画。不过这小子死性不改，有了钱，狂吃狂喝，老酒吃高了，在京城与一哥子发生了冲突，将这个哥子打得半死，结果又逃回了长安。前面到了长安城，后面就被衙役围上，赔了一大笔钱，知道是他的禀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案哭笑不得的消结。

    然而这种禀性，打死国画院的官员，也不敢将他纳入画院中来。老小子，行径太过恶劣！

    ……

    绘画不仅是山水，还有人物、畜兽、花木翎毛、鬼神、屋舍，这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

    但郑朗此行到此为止了，反对的人多，这一点很让郑朗感到无力，自己画技还跟不上来，过于求急，效果不会很大，又不敢分太多的心。因此观摩了三个大家足矣。

    还是很他带来一些收获的，不过这个收获眼下是一粒种籽，还要等它发芽、长大、开花、结果，最后才能收获。

    于是转到另一行当去了，琴。

    第一个对象就是柳玉娘，当初还有一个约定要承诺。

    吃了晚饭，来到红嶂馆，让一个龟奴通禀一声。不久后，柳玉娘身穿着一件大红毛氅，迎了出来，来到郑朗面前，伸出酥嫩的小手交叠在小腹上，按腿叩首，手抚鬓角。也就是万福礼，非是满清的万福礼，而是宋代的抚鬓万福礼。

    略过隆重，一般女子欠一下身，就表示行过礼了。

    这是表示对郑朗尊重的。

    “不敢当，”郑朗虚扶了一下，带着江杏儿与四儿来到柳玉娘的香闺。柳玉娘有些幽怨，心里想到，你到我闺房里，干嘛带两个小姑娘一道过来，又不大好说。郁闷的将郑朗带进了闺房，这是郑朗第二次进入妓院行首的香阁，看了看，红被叠浪，青帐卷云，脂粉味也很重，香气袭人。相比于江杏儿那间简约的闺阁，柳玉芳的闺阁更浓艳一些，也多了一层暧昧的气息。

    屋内也生起了炭火，温暖如春，柳玉娘脱下了大氅，里面是一件宝榴红敞口薄纱长裙，里面一件鹅黄色的胸围。略略有些暴露，可也不算过份。不过因为胸脯很大，一变腰时，一对****隐隐隐欲现。衣着不算暴露，可这样反而更让人心猿意马。

    郑朗叹息一声，可惜了好名字。本名叫柳玉芳，不过宋代喜欢称为女子为娘，所以多叫柳玉娘，这个名字很纯洁的，然而这个女子虽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但绝对深谙欢场真味，在红场中滚打不休的艳妓，与清纯无半点关系。

    但自己只是能听听她的琴，无所谓。

    柳玉娘很客气，又让丫环沏茶，端上来一盆果子，热情招待。郑朗说道：“打扰了，我想听一听你的琴。”

    “喏。”更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想真与这个少年人发生什么，要的是这个势，两次赴京，第一次入阁，是自己的阁，事情传出去，自己夺琴风波也自然消解，于是脸上再度浮现微笑，道：“奴敢不奉命。”

    弹了几首雅曲。

    京城的贵人多，因此多以雅曲为主。什么乐郑朗不计较，好曲子他脑海里更多。关健是观摩她的手法。单论琴技，柳玉娘名满京师，的确远在陈四娘之上。

    然而听了几曲后，郑朗再度感到了格格不入的地方，一边听一边想，忽然想明白。区别就是心性！

    琴曲最烈最孤最傲，一度都让统治者拒之雅乐器之门，正是这种孤傲之意。琴弹得好的人，都有一种冷傲的气质，比如嵇康，柳玉娘琴技绝对有了，可心性不够。因此，琴音在她手底下滑出，流于艳媚。说通俗一点，人家弹琴是赋雅兴，发心性，她弹琴，是为了“色”服务的。上哪儿寻找高洁之意？

    想到这里，也观摩了近一个时辰，决定离开。

    再说，是男人总有一点那个念头，在这种香艳的环境下，柳玉娘穿着清凉，弯腰抚琴时，雪白的双峰时隐时现，软香腻人，就是郑朗，又能分出几分心思去观琴？

    “这就离开？”

    “时间不早，打扰了。”

    “奴送你一送，”大约有些慌，手一撩，发簪被她撩到地上，一缕乌丝立即披散下来，但没有管，草草的将大氅重新披上，都没有系严密，露出胸前一堆雪白，就将郑朗送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她有意安排的。但走出来，别的狎客不是这样看的，柳玉娘头发散乱，衣冠不整，似乎脸上有些潮红，额头上还涔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看到她香艳的模样，一些狎客露出会心的微笑，甚至有人在心里想，郑家子为什么还带着两个小姑娘进去，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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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高山流水

﻿郑朗知道她这样做，有一些用意的。但也不生气。

    外面传言自己风流成性，虽过，也不是捕风捉影，看看自己身边两个小美妹，不用风流如何作解？

    对这种场所，也不是很排斥，偶尔来一来，权当放松的。只是现在自己时间紧，岁数又小，还没有到玩乐放松的时候。

    送至门口柳玉娘欠下身体，道：“郑朗保重，奴不送了。”

    “谢过大家赐琴。”

    “这是奴的荣幸，不过下一次郑郎来京城，奴想看看你戴花的模样（指殿试高中游街）。”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郑朗哈哈一笑，挟着两个小美妹，上了牛车。但经柳玉娘一些暗挑，这一夜春梦不停。第二天江杏儿进来替他收拾衣服，脸红红的道：“郑郎，若想，奴今天晚上陪你……”

    “又来了，”继续敲她的小脑袋。终是自己还小了些，再等等……

    今天同样是白天出行，但在城外。

    牛车来到城外一个小村庄边上，村庄的旁边是一个小道庄。所拜访的对象正在这所道观里。

    驶了过去，拍了拍道庄的门，里面一个中年道人将门打开，问道：“小郎君，你要找谁？”

    “请问卫中正在不在？”

    “某就是。”

    “见过卫道长。”

    “你是……”

    郑朗将来意一说。

    卫中正有些好奇的问：“你就是郑州的那个郑家子？”

    “是。”

    “请进，”卫中正让他们进去，此时未扬名，寄住在这个道观，十分寒酸。

    “鄙所简陋，恕罪则个。”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何陋之有？”

    “哈哈，郑小朗果然是一个雅人。不过我不解，你身后小婢所捧之琴也是一把好琴，为何还要求琴？”

    “那是先父遗留的亡物，小子不敢弃。这是为了另一个人……”这些人半隐半出，品性高洁，郑朗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好。”石中正肃然起敬。

    仅是教了数月的琴技，居然让这少年如此放在心上。并且那女的身份是如此的寒贱。眼睛又转了转，道：“琴我手中还有一把，择日就要斫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听闻小郎书画之艺，举世无双，能否送一幅字画给我？”

    “喏，道长之言，敢不从命。”

    说完了，替石中正画了一幅《知音图》。正面借用了陕西的那位大神名作《谿山行旅图》画意，画了三座大山，同样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二面积，但略有不同，除了借用了他的雨点皴皴山石外，略加了唐伯虎的长斧劈皴，山体更加险峻高大雄奇，山也不一样，那是从三门峡看到的山，并且刻意仅画了一座山顶，其他的两座只画到山腰部分，表达了山之高，以至画面都容纳不了。

    在这种压迫雄诡的大山下，用了小斧皴与小钉头皴，与卷云皴勾勒更细碎的近景。一道瀑布茫茫从山上而来，会成小溪流下山脚下的大河里。河边有树，有石。石上坐着一个樵夫。河里有一艘船只，船头上坐着一个长者，正在抚琴，另外还有一个童子默然站在边上伺立。

    严格意义上，这是郑朗第一次画出自己的图画。

    还有大杂烩的嫌疑，拼凑与斧凿的痕迹十分明显。不过这四年来画了许多画，这两天又观摩了三名顶级大作作画，给了他一些启迪。抛去缺点不谈，整幅画从气势，到喻意、布局、构图都算得上良作。特别是三座大山的雄奇与近景的细碎柔和古朴，对视觉更产生了冲击力。

    画很大，近一米高，四十多公分宽。郑朗从上午太阳日上三竿开始画，一直画到天微黑，才吃力的将它完成。

    很难说值与不值，想斫一把好琴，材料充足，也要几月时间，若材料不充足，以现在的工艺与条件，有可能需花费几年辰光。

    况且情义本来就是无价的，不能单纯的用金钱去衡量。

    “好画，可否写字？”

    “好，”郑朗答道。提起毛笔又写下了行小诗：伯牙销魂楚宫前，彩舫扬帆楚江边。

    澹然碧水拽残日，曲氤环山飘寒烟。

    停棹泊舟望枫晚，对月轻吟凤尾弦

    曲末有客礁上赞，高山流水便不散！

    还是讲高山流水知音的故事。晋国的士大夫伯牙是楚人，晋王派伯牙出使楚国。完成了差事后，省视乡里，与诸人友依依惜别，登上了楚王拨出的船只往回返程。在路上泊了下来，对月抚琴。忽然听到草丛中有动静，士兵下去，抓来了一个樵夫。问其原因，原来砍柴晚了，正好听伯牙弹琴，觉得妙，于是潜于礁上草丛中。

    伯牙大笑，汝也听弹。但小看了人，此人名叫子期，一番交谈，让伯牙心折，于是为之抚琴，试其真正本领。一弄琴弦，心有高山，子期说：“美哉洋洋乎，意在高山也。”琴音一改，又说：“美哉洋洋乎，其志在水。”让伯牙更为心折，怜才意起，赠金劝其苦读。

    第二次出使楚国，刻意去寻子期，谁知道子期自他劝说后，白天砍柴，晚上苦读，心力耗尽，染疾身亡。伯牙来到子期坟前大哭，哭完后说道，子期不在，谁能听懂我的琴音。将凤尾琴摔碎，自此不弹琴了。

    这是琴史上的美事，可结局终是惨了些。于是郑朗诗中仅摘了前面的故事，用了便不散结束。也是取了雅意。

    “好字，好诗。”卫中正喜不自胜，又说道：“小郎可否为我弹一曲高山流水。”

    这句话有喻意的，我是子期，你将会是晋国的士大夫的伯牙，前途无量。

    换一般人，要么真会弹起来，那就不美了。要么会悖然大怒，那更不能碰这些雅物事了。

    郑朗微微一笑道：“我们合奏如何？”

    “好！”

    两人取琴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此时小村庄也让他们惊动了。卫中正没有名气，可此时郑朗风头正劲，来了许多围观的百姓。但两人仿若不觉，一边弹奏一边对着微笑。

    曲罢，两人再次哈哈大笑，也不告别，太俗了！

    一边笑郑朗一边抱琴登上牛车，返回客栈去。

    斫琴师一般琴技都很好的，自己都不会弹，如何斫出好琴，这不是后世的工业化。不过想要进步，还要另寻高人。

    这次所寻访的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古琴大师，高僧知日。

    也是北宋时很有名气的一段传承，其源于琴师朱文济，为天下人公认为琴技第一。赵匡义将哥哥与侄子莫明其妙弄死了，怕天下人不服，于是弄出了许多名堂，替自己正名。包括对琴弦的改造，想将七弦琴改为九弦琴，想与周文王试比高低。

    这一改很是莫明。本来五弦有遗音弹不出来，于是后人增二弦补阙，正好七弦，尽得音妙。而且宽度也正好，否则成了九弦，手不大的，根本够不着。或者一挤，弦与弦之间的距离同样有着严格标准，挤到一起扎窝儿，还能有什么音色。朱文济面对赵匡义的压力，始终不同意。

    古琴才没有让赵匡义糟蹋掉。

    其人早死，于是传其门人夷中大师。但夷中同样也死去了。夷中又将琴技传给了知日与义海，后者比前者琴技更高明，但此时去了越州法华山练琴。到越州去观摩一下琴技，那是不可能的。

    可知日在京城的一家寺庙里。

    拜访的对象正是他。

    寺庙不大，但是递了名帖进去后，小和尚跑出来说道：“郑家小郎，我家师父说不见。”

    居然再度吃了闭门羹！

    郑朗没有气妥，反正要等卫中正的琴，还有十来天时间。于是坐在寺院门口，将古琴放在石头上，开始弹奏起来，先弹《秋江夜月》，宋代肯定没有，最早见于明代，根据张继的那首名诗月落乌啼霜满天谱写的，其中有一个特殊的指法，叫打圆，用它描写钟声，很有意思的一个技法。

    大和尚，你心动不心动？

    一曲结束，没动静。再来，又是明人根据苏东坡与一妓女相爱故事改编的《古琴吟》。曲子很幽怨。

    然后又到了《春晓吟》，一团和气！春风满面！

    再到姜夔的《古怨》，有激昂壮烈，也有苦闷悲愤。

    接着又转到了《双鹤听泉》，超然出尘。

    寺院的大门再度打开了，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大和尚走了出来，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你太刮躁了。”

    但接下来说了一句让江杏儿与四儿膛目结舌的话：“这些好曲子，生生让小施放埋汰，作孽啊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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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谈生意

﻿“大和尚，出家人讲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子有没有埋汰这些曲子，与大和尚有何关系？”郑朗微微笑道。

    据传这个知日高僧隐居此寺中，只知道他琴技很高明，然而无论什么达官贵人求他鼓一曲，都不答应。想他出面，只能用非常办法对付。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是刻意诱老衲犯下贪嗔罪过。”

    “没有啊，难道你寺院门口禁止我弹琴吗？四儿，将那几本琴谱拿来。”

    “喏。”

    提前写了十首古琴曲，对此郑朗不在意，正如大和尚所说的那样，以自己现在的琴技，这些好曲子在自己手上是有些埋汰了。并且自己分心太多，放在大和尚手中，才能真正将它发扬光大。

    这也是一种雅量。

    与他授新皴法，以及将那些字贴于严家客栈的墙壁上同是一理。百家齐放，才能让这个民族有一个更好的文化氛围。

    不过时间紧，仅默写出十首琴曲。还有也不能一下子塞给老和尚，会惊奇它的出处，以后又不好吊老和尚的胃口。才四十不到，还有几十年好活，以后慢慢来。

    十首曲子当中，就有刚才弹琴的五首曲子。

    接着了曲谱，一本本的翻，他在翻，知日的眼睛珠子就跟着他的手在动。郑朗叹了一口气，道：“小子本来好心前来赐谱，没有想到人家出家人四大皆空，让小子失望啊，杏儿将火舌拿来。”

    “喏。”江杏儿看到知日急得抓耳挠腮，笑嘻嘻的拿来火舌。

    不能烧，大和尚一把抢过火舌，道：“小施主，有何条件，请讲来。”

    觉得很不好，又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给你一曲，传我一年琴技。”

    “那不行，小施主本来以学业为主，耽搁小施主时间，老衲也不得清静。十曲，”知日数了一下道：“十天。”

    “大和尚，你岂止是贪，简单太贪婪了，古今往来，有多少琴曲留传下来，居然一曲只授我一天琴技，诸位乡亲，有没有这个理儿？”这一闹围上了许多香客。

    一个个感到很搞笑，有人凑着热闹道：“小郎说得对，大师条件太低了。”

    大和尚无奈，只好又道：“一曲二日。”

    “太少，一曲半年。”

    “小施主，一曲半年，十曲五年，难道小施主不参加科考啦？况且你出来时久，你家中还有娘娘，不怕她们担心，三日足矣，十曲一月，你也要回去过元旦。”看来大和尚也不是真正不关心世事，听说了一些郑朗的情况。

    这一说，也有理。

    “三日太少，一月一曲。”

    “可你不准备回家？”

    “那是小子的事。”

    “百善孝为先，此举不妥，真小施主爱琴，老衲用四日换一曲，还能赶得上元旦。”

    “半月，大和尚，不要心太贪了，我是一半一半的减，你居然一天一天的加，这不象是谈生意的。”

    知日差一点气得吐血，这是佛门圣地，居然是谈生意！周围的香客听闻后，全部笑倒。知日无奈，只好又道：“五日吧，是老衲的底线。”

    “十日，这也是小子的底线，若不同意，四儿准备烧，将它烧掉，我离开此地，回郑州安心读书去。”

    “好来。”

    “若是十日，你难道在京城过元旦。”

    “大和尚，实际小子今年只叼扰你十几天，其余的寄存下来，下次来京你再偿还。”

    “你太惫赖。”

    “小子不惫赖，大师是方外高人，小子如何说服大师？”大和尚默认下来，郑朗也改了语气，换成尊称的称谓。

    “进来吧。”知日无辄了，摇着头，在诸人的哄笑声中将他带进寺庙后面的禅院，接过琴谱，开始授他琴技。

    这才是真正高明的师父，论琴的造诣，知日远在柳玉娘与陈四娘之上。当然，若没有陈四娘打下的底子，此时知日也未必有好耐心授他琴技。除非郑朗出家为僧，落在此佛门中。

    ……

    这件事是笑谈，也是美谈。刘处担心地跑到客栈来询问：“郑小郎，你越走越远了。”

    “刘少监，无事，后生此次出来主要是寻字。琴画无所谓，字寻得，任务完成了。只是承诺给人一把良琴，正在等候，琴成我就离开。况且，刘知州，后生这几年来出来过几次？”

    刘处不能回答。

    虽然这一次闹得沸沸扬扬，然而仔细一想，也似乎没有荒废多少学业，四年多来，前年出来过一次，今年出来过一次，其他时间几乎全部闭门在家苦读了。比起其他的学子，这样的出行，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且此次心愿一了，回家后，后生也要安心苦读，准备科考。”

    “这才是正业。”

    “刘少监，放心吧，后生心中有数，要等琴，权当放松的。要不要后生为你弹奏一首刚学来的《风入松》？”

    “不能弹，以后最好都不要弹这曲子？”刘处变色地说。

    这有一个来历，当年朱文济不同意改九弦，赵匡义偏要改，改好了后，强行朱文济弹琴，于是朱文济便弹了这曲子。诸大臣离得有些远，没有看清楚，于是一起拍马屁，说果然新琴新曲，节奏悠美。朱文济讥讽地说道，九弦我不会弹，臣一直用的是七弦，其他两弦碰都没有碰，此曲更不是新曲，而是一首老曲子《风入松》。

    赵匡义与诸臣的尴尬可想而知。

    但郑朗根本不在意，马上小皇帝就要掌权了，你当着他的面说，你爷爷当年那么干是错的，小皇帝也不会生气。除非自找没趣，在朝堂上唾沫横飞，说你爷爷毒死了太祖皇帝。

    还是有人说的，司马光用隐晦的语气，记录了此事。可是后面几个皇帝有谁怪罪过？甚至到了宋高宗时，大臣们直接将此事翻出来，强行让宋高宗扶持赵匡胤的后代为太子。

    不过嘴上喏喏。怎么办，这位座师就是一个胆子小的人。

    得知自己学生不会再象字那样，来一个悟画悟琴，刘处这才放心的回去。

    郑朗是准备回去了，开始在京城采购一些物品，是带回家给几位娘娘的。几位大舅哥也要动身，顺便给他们备一些礼物。来到了马步街，一边挑选货物，一边闲逛。

    夜晚来临，东京城大街小巷反而变得更热闹。

    走了几步，听到一阵阵喝彩声，挤过去看，见到两个大汉手舞着长枪，枪技十分精湛，不时的做出互斗的样子，惊险万分，引得旁者不停的喝彩。郑朗也鼓起了掌。

    其实宋朝人不懦弱，懦弱的是畸形的国策，有的武人很牛，比如澶渊之盟前辽国入侵，二十多万大军压境，先是进攻威虏军城，与北宋勇将魏能战了战，耗了一些兵力，魏能后撤，契丹人压上，结果后面另一个更猛的人率军杀了出来，张凝，一年多前在一把大雨中杀上长城口，生生斩杀了两万辽军的勇将。契丹人在这两个勇将的冲击下，大败。

    威虏城不好啃，转向了北平寨，可这个人更不好啃，田敏，只有五千人马，不守反攻，主动出击！用少数步兵居然战胜了多数契丹骑兵。但还不满足，就带着这几千步兵，趁夜杀进二十多万契丹大军中，差一点将宋真宗那个干弟弟契丹皇帝给活捉了。

    这才是真实的宋军。

    啃得大门牙都掉了好几颗，只好再转，转到了保州。这个对象就好啃了吗？杨六郎！

    也没有让杨六郎出战，前锋军冲向保州，在一个密林里遭到一片箭雨袭击，只好下马，下马还是射，死了许多人，契丹人只好退走。既然是这么庞大大军的前锋，最少也有五六千人吧。可真正放箭的宋军有多少人？十人！仅是杨六郎手下小校孙密率领出来的十名斥候。

    契丹人听到真相后全部傻眼了，还是早让为妙，这个恐怕啃都啃不起。于是又在草城川与宋朝大将高继勋交起手来，高继勋让贾宗在寒光岭下设伏。但你设了伏，契丹人未必进去。这没有关系，带着人就杀过去了，勇猛不可阻挡，将契丹人象赶羊一样赶到寒光岭，此战就击毙了一万多契丹战士。

    可是后来宋真宗与一群文臣让主帅王超设什么军阵，以为他们都有赵匡胤的本领呢，结果十几万人在哪儿不打仗，摆阵了，让契丹人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绕道杀进中原，澶渊城下。

    听了听，听到了两个大汉的来历。又是退伍的军卒，被逼无奈，来京城卖艺讨生活的。

    对这些武人郑朗实际从内心深处很敬重。

    一回枪舞完了，其中的年长兵大哥拿着托盘来到众人面前乞赏。

    郑朗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大约有三两多重，扔到托盘里。

    兵大哥一愣。

    “无妨，国家太平无家，百姓安居乐业，有你们的功劳。”宋代对文臣太优容，可对武人太苛薄了。这是他内心的话。说完了，见到诸人一起盯着他，京城此时认识他的人太多，赶紧闪吧。上了牛车，打算返回客栈。

    刚到街道的转弯处，五个大汉凶狠的扑上来。其中一个身体灵活，一拳就打在他脸上，打得郑朗眼睛冒金星。

    是谁揍我？

    此念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郑朗就做出了反应，五个大汉来势汹汹，自己是小孩子，两个小美妹，一个老宋，如何能敌。并且有可能连杏儿他们都能拖下水，被狠揍一番。第二拳还没有上来，从牛车那边跳了下去，向刚才那两个兵哥处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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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大人物（上）

﻿前面的大汉爬上车子，跳下来，其他四名大汉从两边包抄，也追了上来。

    郑朗心中狂晕。

    俺是在宋代，不是在唐朝，唐朝游侠多，连宰相节度使都敢刺杀，但宋代多会发生这样的事？况且还是在全国最热闹的街区。

    因为车子隔了隔，郑朗智商发达，反应灵敏，逃得快，仅挨了一记老拳。可终是少年人，哪里能跑过这五个成年壮汉，眼看就追上来，郑朗大喊：“我是郑家郑朗，有人想害我。”

    喊完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都喊出来了，还在追。

    蒙了。

    不是在郑州，还得罪了高衙内的一群狐朋狗友，可那样，也不过动动嘴皮子，自己不动手，谁敢真正动手？

    自己在京城无怨无仇，谁犯得着派了五个人揍自己？

    “不能打！”老百姓反应过来，纷纷劝阻。

    但五个大汉还往前追。

    就在这时候，两杆长枪杀了过来。不是上战场杀敌的，枪头为了表演，防止误伤，用的木枪头。但人家是正规的军旅悍卒出来的，身手非是常人相媲美。不然也不敢在京城的街头献艺了。

    “郑家郎，莫要担心，某来也。”郑朗走后，老百姓在议论，他们来京城也献艺许久，都听到郑朗的传说，不仅是给了他们银子，还有那句话说得暖人啊！

    都是粗人，但知道一点，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年轻的汉子喝完，与岁数大一点的汉子提着两竿枪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场面就象看电影一样，五个大汉被他们杀得屁滚尿流，又不敢报出自家主人的名字吓唬他们，狼狈不堪的逃走了。与前世的警察一样，衙役总是等事情发生了才能赶来。

    郑朗只挨了一拳，但不是在郑州端午节群殴，岁数差不多大小，这是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强壮的成年人一拳，半边脸都打得青肿起来。四儿与杏儿只是哭，衙役脸色变白了。

    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坊间里也听到一些传言，从太后到皇帝，对这个少年人喜欢无比，并且才气举世无双，不但出事，脸都打成这样子，立即搜捕。但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结果闹得老程同志也亲自出马，从府上赶过来。气得不行，打架斗殴京城也常有，但也要看什么人？居然打到郑家子身上来了。别以为他只是一个没落的官宦子弟，那身后没有提，能提出许多人，小的包括各个对他敬佩的清流大臣言官，大的包括晏殊与宫中的老太太。

    郑朗在蒙头，弄不清楚事情原委，程琳同样也昏了头。

    可以想像一下，明天早朝时，言官有多少人往他身上喷口水。

    但不管怎么说，先谢过了两位壮士，若没有他们仗义相救，恐怕郑朗这时候能活活让这五人打死。那事情更大条了。问了一下名字，一个叫钟大俊，一个曹默，皆是从陕西退下来的老兵。

    又谢了两人，然后转向郑朗，低声问道：“郑小郎，你在京城有没有得罪过人？”

    一开始还能说打错人，可后来郑朗都喊出自己来历，这五人还要追着打，明显有意针对他而来的。

    郑朗捂着脸，气苦道：“程府尹，我无非就是学一个字，那天讲了一下仁，还有后来请教了一些画技，以及琴技……”

    忽然清醒过来。

    是没有得罪人，大和尚是雅人，于其说是交换，后来看到自己喜欢，也真心在传授。讲仁，那是学术上的争论，放在生活中无仇无怨。学画更不用说了。难不成象燕肃那样的大人物，还要对自己手动？

    但有一个可能！

    柳玉娘，这个女子相好的不要太多，她为了扬名，那天晚上刻意将头发乱散，说不定让某一个人不开心。

    可没有说。

    原因很简单，在这里敢公开想殴打自己，并且自己也非是昔日吴下****，背景来历会很可怕。

    程琳还没有反应过来，问了问，派了衙役保护着他到了客栈。

    但这件事也轰动了。

    许多京城百姓在谈论，认为是丢了京城人的脸。

    几个舅哥闻讯后关切的来到客栈，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们来得正好，郑朗看着大舅哥说道：“大哥，麻烦你一件事。帮我暗中打听一下，京城那个大家柳玉娘相好的人有谁？”

    大舅哥一听不乐意了。

    “大郎，当初我准备替陈四娘买一把琴，却被柳玉娘争去，后来她认出我，大约怕影响她的名声，”到了此时，郑朗已经明白整件事的经过，徐徐说道：“那天晚上你们来的时候，她要将那把琴给我，被我拒绝。你们也知道的。后来我前去她的闺阁观摩了一下琴技，其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杏儿与四儿就坐在边上。”

    四儿用力的点头。

    “为了将她打发走，承诺隔几天去听她奏一曲。那天就去了，但是她在红尘里陷得太深，琴音过媚，听了听不喜，也就离开。可离去时她刻意做了一些小动作。在京城除了这个过节外，并不会有其他的事，让人派出家奴对我殴打。有可能是她那些小动作造成的误会，可这件事得搞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原来是如此，为什么每次你不解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为什么要解释？”

    大舅哥不能回答。

    “但你也要注意，这个人敢派家奴殴打我，对你们也是一样。悄悄的问，对其他任何人也不要声张。”

    大舅哥答应下来。

    回去后还要报告小妹。对此事小妹虽嘴上要强，可能看出来，内心十分关心，不过件事如郑朗所猜，有可能会有些小麻烦。回到客栈，将事情经过对崔娴说了一遍。

    崔娴没有作声，表面这件事再度让人啼笑皆非。先是风雅的事，风雅得让崔娴都不知道这个未来的丈夫，有多雅骚了。悟了字，再度求画，并且求到一个卖药人身上。然后与一个斫琴师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并且赠送了他一幅据传很不错的画。又找到知日大师，与他谈买卖。居然用几本琴谱逼得这位高僧生生开了先河，不得不传他琴技。似乎还欠下了若干的的债务。一系列的动作，让崔娴眼花缭乱。都不知道想什么是好了。甚至差一点连崔娴都认为他不是人类，至少在这些风雅之事上，已经超出人类的范围。

    忽然又被人揍了一顿，是该笑还是该跳。

    但不是这样的，若是如同这个未来小夫君所想，这个水很深。休要小要看了这个小夫君，身后连太后与小皇帝都隐隐的成了他的保护神。这在种情况下，就是吕夷简这些大佬也许不会将他放在心上，可也犯不着派人揍他。

    想了一会儿，低声道：“他……说的没错，你要小心。同时对他说，这段时间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就不要往知日大师哪里跑了。”

    大舅哥想取笑，可不是取笑的时候，额首道：“正是。”

    他们在猜测，程琳头都大了，刘娥在皇宫听说后，大发雷霆，这不是打郑朗，是在拿她不当一回事。不仅老太太发出训旨，连小皇帝也托了冯元带话出来，让程琳勿务要查清楚凶手，严惩不怠。这两人发话，程琳岂敢怠慢？况且又有一些清臣与言臣，拿此事在做文章，更加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但他也不明白，谁个如此胆大？难不成是碰到了一个头脑不正常的！

    猜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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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大人物（下）

﻿一开始程琳并没有想太多，是按正常案件程序查的。没有因，就没有果。先找原因。也比较好找，郑家子虽来到京城，外出时间还是很少，大多数呆在客栈里。

    让他很佩服，没有这份痴劲，就是再聪明也不行。所以他小小年龄，才拥有了这么好才气，不仅是儒学方面的，还有字。画与琴不知。

    也先从字与画查起，拜访过几人，但除了宋澥外，其他的都接见了，印象也不错。至于宋澥，那是从天上来的，连皇帝的话都不听，犯得着对郑家子动手吗？

    再来到琴，讲仁他是亲自在场，查都不用查。无论斫琴师与高僧知日，都没有疑问之处。视线很快就集中在柳玉娘身上。命衙役将柳玉娘喊来，吓了一下，说太后与皇上两人都关注此案，你要老实交待与郑家子来往的经过。

    柳玉娘虽是京城有大行首，可终是行首，太后与皇帝对她同样很遥远。脸色变了，支支吾吾的将经过说了出来。

    程琳眼中闪过不悦的神情。

    在郑朗看来，价高者得琴是天经地义，可程琳不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道德观念是宋代的道德观念。无论你是再红的行首，也是小姐一个。从一个学子手中争琴就是不对的。

    后面很难说对错。郑家子去了她的闺阁，若是狎玩，那就不提了，但并不是，是观摩琴技。这不是回报，相反的，是赏识，就象那个街头卖药的许道宁，这时许道宁还没有将人打得半死，正是因为郑家子的赏识，许多人上门求画了。还有那个卫中正，开始有人关注他斫的琴了。

    应当说郑家子不是以直报怨，而是以仁报怨。

    就是这样，这个行首还用了一个小心机，在郑家子身上泼了一些脏水。难怪郑家子去了她哪里一趟后，再没有去……

    大约问题出现在这里。

    既然问题出在这里，他也与郑朗产生同样的想法，因此没有问柳玉娘，表面上让她回去。柳玉娘一离开，派了衙役暗中盘查，查柳玉娘与什么人交往深，再排除一下，集中注意那么两三个可疑的人，这样案子就容易破了。

    其实真的很好查。

    几天后崔大郎就听到了一个人，回到了客栈对两个弟弟与小妹说道：“有一个人来头很大，柳玉娘曾多次与他交往。”

    “是谁？”

    “赵允迪。”

    听到这个姓就知道不对了，可也未必是彼赵也，二弟问了一句：“是谁，我没有听说过。”

    “八大王的三儿子。”

    赵元俨九子先后死去，仅剩下四子，只有出身侧室的赵允熙稍微有些正常外，其他三子皆不正常。二子允良喜欢睡觉，不但喜睡觉，人家是夜里睡，他是白天睡，夜里人家在睡觉时，他却在活动了。允迪是第三子，喜欢优戏，这是好听的说法，不仅是喜欢滑稽戏，还喜欢召外面的艺人到他的府上献艺，当然，也喜欢一些美貌的妓女。四子赵允初恰恰相反，从不问财物厚薄，每天只知道诵读经书，人皆以为不慧。

    “八大王啊……”三人全部呆住，嘴中咝咝的直抽冷气。

    什么叫大人物，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还是崔娴先醒悟过来，说道：“与八大王没有关系，我听他为人端严，自先帝死后，几乎闭门不出，也犯不着与他……大哥，你还是立即通知他……让他想一想。”

    大舅哥就来到了严记客栈，找到了郑朗。

    郑朗一听眉头皱了起来。赵元俨这时候还不算什么，让老太太压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但老太太一死，作为小皇帝的唯一直系长辈，地位十分尊崇，不但入朝不拜，诏书不名，甚至还可以让他佩剑上朝。

    对此人，郑朗也从来没有抱过好感。尽管演义里说他是八贤王，但自己收藏要研究历史，码字要研究历史，知道得更多。论真实人品，顶多给他打六十分。有可能他的超然地位，史书将他美化，说什么自小聪明，太宗舍不得让他过早出宫，以便二十就封，加上他的排行，故宫中称他为二十八太保。其实不对的，赵匡义还有一个九儿子，早亡，赵元俨是老小。有几个父母亲不偏向小儿子的？与聪明有何关系？

    连后来的度娘都受了影响，胡说八道，说他团结了寇准、包拯、范仲淹、杨六郎等人，为宋朝繁荣做出了贡献。更是屁话连篇！寇准包拯等人与赵元俨有什么关系？将史书翻烂了，也找不到一根毛的关系。

    相反，两年后做了一件有失恩德的事，以前更做了一些荒唐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八大王终是小皇帝的亲叔叔！

    不过他不相信这个鼎鼎大名的八贤王会对自己怎么样？作为宗室，对平民百姓来说，高不可攀。但对于大臣来说，我犯不着惹你，你也犯不着惹我，越是宗室至亲，越是要避嫌。

    还有这个赵允迪，他也知道此人很荒唐。

    然而竟然会为一个妓子派人揍自己？这中间还有一些古怪。对大舅哥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过大郎，这件事你们莫要对任何人提起。”

    “知道了。”也不是犯傻，八大王是谁啊！

    “大郎，你们也不用担心，八大王家教很严。”心里却说道，严个大头鬼啊，若是严，几个儿子都不会这么变态了。将几个舅哥打发回去，你们是该回去了，亲事还有十几天就要举行，再不回去，要误事。

    但郑朗没有走。

    琴还没有斫好，另外也在等答复。此事就看这个八贤王如何处理，至于开封府能不能查出来，郑朗想都没有想，这么粗的一根明线，难道程琳是吃干饭的，居然看不到？若是八贤王派一个人，对他道一声歉，此事就此揭过。

    那怕是派一个仆人过来。

    至于让程琳公开严惩凶手，可能吗？估计前面查出来，后面要请示老太太与小皇帝。老太太与小皇帝怎么去说？好，程府尹，你去抓人！

    根本不可能！

    八贤王更不会亲自登门道歉，除非自己现在是朝廷五品以上的大员。

    但就担心此事无形的化解。

    等了三四天，崔家三兄弟前来辞行，崔大郎又问道：“怎么到现在开封府还没有查出来？”

    “查出来了，可官府能不能将此案真相揭晓？”

    大舅哥想了一下，头摇了摇。除非那天当场将这五人捉住，可那两位义士前来京城混生活，出手相助已经很是不错，再让他们不顾京城这滩子水有多深，直接淌进去将其他数人抓住，那是不可能的。

    二郎气愤地说道：“难道这件事就算了？”

    “非是，二郎，当年我在内宫拒受千金，随后呢，太后是不是派了罗都知带了一千匹绢赏赐我家？”

    “是，这……”

    “道理一样的，恐怕宫中两位此时也知道事情真相，但八大王是直系宗室唯一长辈，若惩罚，宗室面子过不去。况且他们皆以为我毕竟岁数小……懂的事理少。不过会从其他方面补偿，比如殿试时，可以将我的名次往前拨上一拨，或者以后出仕之时，升迁会比别的官员快一些。这也是一种奖惩的方法。”

    “原来如此，那么你因祸得福了。”三舅哥开心的说。

    “祸福相倚，祸未必要去担心，福也不能高兴太早。”

    “是，”三个舅哥很满意的离开，才华不说，就凭借这份老成与镇定，与自家小妹也足以相般配。

    但是不是如此呢？郑朗想到了历史这个赵允迪的为人，不怕盗贼偷，就怕贼惦记，此时这位八大王肯定在家中将赵允迪狠狠教训一顿。那么赵允迪会不会对自己更加记恨在心？

    关健是自己地位还低了啊。

    皱眉思索，忽然想到了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大笑起来，心里说道：无妨，八贤王，让小子与你斗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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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小斗八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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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解试

﻿“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孩儿今年想要去参加科考。”吃晚饭时，郑朗忽然说道。

    “儿，你是不是小了一点，”大娘担心的问。

    “儿只是去试一试，考中更好，考不中也能吸取教训。”

    “朗儿大了，变得懂事，”二娘幸福的说。

    “儿不想长大，每长大一岁，娘娘们就老了一岁。”郑朗发自内心说道。五年下来，才来的时候大娘不到五十岁，七娘才三十几数，转眼间大娘头发有些花白出现，美丽的六娘七娘眼角鱼尾纹在加深。

    七个妇人给了他幸福感，可他心中却很惶恐不安，省怕一夜醒来，某一个娘娘发生了不幸的事。

    儿子能说出这句话，七个妇人还能说什么呢？郑朗很幸福，七个妇人更幸福。

    这一次郑朗参加科考有些急，本来在他想法中，还要过上一年或者两年，参加解试刚刚好。不过八大王……想要给他一些小麻烦，最好自己有半个功名在身。

    并且这几年科考的不确定性，也要试一试。

    原来北宋虽然录取率低，可几乎一年一考。到后来渐渐变成了两年一考，遇到特殊情况，有可能四年五年才能考一次。例如去年三月，诏权停贡举，今年三月又诏权停贡举。

    这个诏权停贡举，又分成两个方面，一是指已进京的举子所参加的省试停办了。那么朝廷只好拿出路费，将他们遣返回乡。第二个就是指全国性的贡举，包括解试以及其他的科举，全部停下来。

    甚至有时候省试都准备举行，因为特殊的事情发生，立即中断。比如今年，李宸妃二月死了，朝廷中停了省试。小皇帝不知道原因，想要停考，找理由太简单了。但几位宰相必须得找一条理由，不然事情真相揭开，奶奶的，我亲生母亲死了，你们还在科考热闹凑兴，一辈子仕途到此结束。

    因此前者，不影响解试的正常举行，比如明年似乎又中诏停贡举，然而秋后解试照样举行，考中的举子们一个个象赶羊一样赶到京城，参加后年的省试。

    可凡此种种，给国家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浪费，于是后来渐渐三年一考成为定制。

    郑朗原计划正是明年的解试，不过八大王……还有明年京城的风云际会，他也想凑一个热闹。

    并且也为了老太太，考一考，给她看一看。到了明年，老太太……就看不到了。这也是一种回报。

    但就是解试，不是来到州府领一张令牌，就能进入考场的。还有许多手续要办，首先要递考人的家状，这个家状就是家里的情况，祖上的背景，相当于后来的户口档案。

    然后乡里十人连保，不能是猫是狗也能有资格到考场溜达一下。必须有人担保了，才能让考生是真正的学子。

    还有其他的，残疾人不能科考。倒不是岐视残疾人，宋朝的文官特牛，在朝堂总督全国大事，在地方能管政能管军，到了军中又是主帅。敢情一个个全成了韦濬、裴行俭之流能文能武的大臣。

    残疾人为官不大方便。

    有大逆之罪的缌麻以上亲属都不能参加。缌麻是丧服名，服丧三月，凡男子为本宗之族曾祖父母、族祖父母、族父母、族兄弟，以及为外孙、外甥、婿、妻之父母、表兄、姨兄弟等，均服缌麻。这里不是服丧，也就是大逆罪的这些亲属们没资格参加科举了。

    不孝不悌者，悌与孝差不多，一个侧重于父母，一个侧重长者长兄。工商异类者也不能参加，但又明文规定奇才异行者可以破例参加科举。实际宋代很难说清工商与地主的关系，象郑朗家，地所获得的利，已远远没有布帛铺获利之丰，严格说郑家是商人还是地主？甚至有的大商人自己发奋，也中了科举，脱下商服，换上官服。

    最后就是僧侣还服者。统治者最痛恨的地方之一，需要宗教替他们正名，然而宗教往往又成为他们的绊脚石。广占田地，收留百姓于寺观之下逃避国家税务。有的确实是走投无路，但也不乏多有好吃懒做者，投身空门，看到好机会，又还俗了。这些人给地方官吏治理带来了严重的困难。所以设立这一条，也是一种警告。你做和尚也行，做道士也行，做了就别还俗，或者别做，安心做良民。

    这就是连保人的职责。

    还没有结束，解试考中了，连保人要担保这些举子入京省试。若有缺失，保人连坐，跟着要倒霉。这是第一次，以后就不需要保人连保了，很象是水浒传里的投名状。

    国家花费了那么大气力，不是仅给你一次解试的，还要省试，还要殿试，为朝廷效力，这才是朝廷举办科举的真正意义所在。

    总之，大部分沿袭了唐朝的科举制度，又做了一些改良，初时还有些乱，包括现在这时候。但有些政策却是很有积极意义的，那就是对贫困子弟的扶持。

    比如糊名制与誊抄制，给了贫困子弟给公平的科考环境，另外政府资助学校，对贫困子弟入学免费，学子科考费用也由政府资助。当然，若有钱，我带十个小美妹上京省试也可以，那就对不起了，多余的费用自己儿掏腰包。因此，小皇帝一生十三次科考，十三个状元有十二人出生于平民家庭。包括范仲淹、欧阳修、苏东坡都是这一政策的受益者之一。

    几个娘娘不知道儿子提前参加科举，是为了与八大王小斗一斗，因此很高兴。（估计知道了，准得吓死）

    儿子说得对，考上更不好，考不上拉倒，下次再来。

    但是不是这样呢？

    PS：不解释一下，恐怕诸位对宋代科举不了解。一解释“资料”多了，所以将这大半章摘出来，放进公众版上传。

    这一卷大纲不想分卷的，可考虑到侧重点不同，还是分了卷。还有几小时就要上架了。诸位书友若是看我写得很用心，很努力，勉强能看一眼，请用订阅支持一下，手中有保底月票的支持，那就更好啦。另外点推比略有些难堪，继续求一下推荐票。

    看到读者印象里有步调闲适，心里面很喜欢。装逼写得不好过于轻浮，所以刻意在一些环节上压了一压，不会刻意多写啊呀这些惊讶的表情。多了就无味。局也是慢慢的一层层铺，应当从这一卷，局开始大起来，渐渐走向波澜壮阔的整个北宋大背景里。

    说一下上架上传的时间。本来想存一些稿子的，可时间急，又想大家公众版看舒服一点，有一个公道。于是都传了。进V后只好现码现传，再加上章节扩大，有可能一天只有两更，上午八点晚上八点。也会努力码，争取三更，那么下午两点加一更。若是小爆发，会提前通知，时间不一定了。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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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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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内定（求月票与首订）

﻿    大娘说道：“我去郑耆长家去通知一声。”

    郑耆长就是郑家庄另一个富户，北宋之初农村的基层组织百户为一团，一团设三耆长，朝廷的非正式官员，平时职责是配合县令管理辖区内百姓。要参加科举，最好找耆长承保。

    郑朗说道：“我去吧。”

    “儿，你还小，让大娘去。”四娘说道。

    “儿不小了，在内宫与太后皇帝都应对得当。”

    四娘无语了。

    其实也是一个冷笑话，拿耆者与皇帝太后相比……江杏儿回味了一下，笑得呛起来。

    吃过了晚饭，郑朗带着江杏儿与四儿提了一些礼物走了出来。

    天还有些热，村民们都在门外纳凉。看到郑朗难得出来，一个个热情的打着招呼。小村庄的景sè很安谧，到处长满了粗大的古槐，绿意袭人。村民生活有好的有坏的，但多年的和平年代，没有战火的催毁，基本上能有一个温饱，不象五代十国之时，大多数百姓吃着早上没有晚上。这时候人们还是很谆朴的，问候声中除了一些敬佩外，洋溢着一片真诚。

    郑朗一一拱手回答。

    其实郑朗闭门不出，也很少与村民打交道，不过他这种谦和的态度，使村民对他好感到更胜。

    一路走过去，皆不知道有大事将要发生。

    来到郑耆长家中，将礼物放下。

    郑耆长诧异的问：“小郎，你何必带礼物过来？”

    “大翁，我今年想参加解试，请大翁替我作一下保人。”

    “小郎，你要参加解试啦？”郑耆长大喜过望，道：“好啊，好啊。”

    靠他一人作保是不行的，还要有九人，也不顾招呼郑朗了，就跑了出去站在村口说道：“朗哥子要科考，想做保人的过来。”

    替别人做保人，还要琢磨一下。替郑朗做保人，那不要人太多了消息是没有传出去，传出去郑州会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会主动替郑朗做保。村子立即轰动起来。

    都在传，传得没边了。

    可究竟有多大本领，还要到考场上试一试。再说，难道郑冉考不中吗？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实际郑朗很低调，准备再学习一年的，眼下解试心中有把握，可若是省试稍有些困难。不过明年那件事……发生谁个敢继续省试？自已再苦读一下后年也能试一试。

    一起挤到郑耆长家中要替郑朗作保，却被郑耆长一个个推开。咱郑家庄好不容易出一个人才，不对，是两个人才，先是郑朗的父亲，可惜死得早。也不是什么人就能作保的。在村民中挑了挑，会读书写字的，挑了四人出来还有五人品德美好的，或者是村中的长者，加上他自己凑足了十人，写了保书，向州衙里递交。

    郑朗再次说了谢谢，回家去。

    不参加便罢，一参加也想考一个好成绩。连字画琴，全部放下来，安心的读书。

    保书到了州衙，知州姓高，新来的，丙上任才三个来月。以前在他州担任过知州，也有主持解试的经验。大多数保书不会出差错，即便有差错，自已也发现不了。因此对解试的态度，与其他地方一样，交给各县审阅，审阅合格后再交到他手中，确定解试名额。层层把关，就不会出差错了。

    七月半，夜晚稍稍凉快一些，可还有些热。与宋朝其他文官一样，除了工作，还要享受的。高知州坐在竹chuáng上纳着凉，边上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妾在替他扇着扇子。

    他可没有郑朗的雄心壮志，官做到此，不仅是学问，还要靠手腕，才能一步步上位。因此，平时也看书，只是偶尔看书。此刻在一个葡萄架下，半躺着，仰看着天空的牛郎织女星。

    节度掌书记胡书记走了进来，道：“高知州，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高知州坐了起来，是在家中，很随意的整了整衣衫问道。

    “郑家庄那个郑小郎今年要参加解试科考。”

    “你是说两次京龘城之行的郑小郎？”

    “正是他。”

    “那好啊”，高知州大喜，前两任知州都劝过此子，可此子没有答应，却没有想到在自已任上，他居然答应参加科考。

    就连他身边的小妾听到郑朗，眼睛也放起了光。

    “知州，没有那么简单。三年前刘知州就曾劝过他，但那时他仅十二岁，名不扬，那怕考中末席，也是美事。此刻他风头如此之劲，若是名次考得不好，恐有物议。”开始胡书记与高知州一样，很jī动，后来冷静思考一下，发觉其中有很大的不妥。

    高知州一下子坐直了。

    胡书记的话提醒了他。

    郑朗非是昔日郑朗，考中解试，不用怀疑。可考中了都不行，以他此时的才名，若是进不了前十位，也会让人感到不服气，甚至前十位都有人不乐意。

    看看这大半年来宫里对他的宠爱。

    万一名次很不好，会有很多人不高兴，人家都新析仁义，都立志为去圣继绝学，居然只考中一百名，差一点名落孙山，你们有没有搞错？

    但实际不是这样的。

    想考一个好名次，有多方面因素，临场的发挥，考题对不对胃口，毕竟郑家子岁数还小，万一碰到他冷门呢？除非出与仁义有关的题目。

    可如今仁义还没有定论，谁个敢出？还有答案对不对考官的胃口，特别是赋策论，万一不对胃口，名次也好不起来。

    若是名次不好，其他人非议不说，有可能京龘城里面一些看重郑家子的大神们，同样不乐意。

    站了起来，眼中有些担心了，问：“刘书记，你认为怎么办？”

    若出现了差错，他是第一个背负骂名了，还有其他一些官员，有可能也受累，录事们没有多少责任，他们主持的是诸科判官主持进士科，同样也逃不掉，包括誊抄试卷的书记与一些主薄等人，都会受累。

    胡书记不答用眼睛看着高知州的小妾。天热，又在替高知州扇扇，她自已身上同样出了一身汗，于是穿得单薄，敞开xiōng襟，里面雪白的xiōng脯时隐时现，jiāo媚的脸蛋此时流出一层细密的香汗来。正站在葡萄架下，用罗帕拭着汗水。小俏模样儿十分yòu人。

    胡书记此时不是看她心动另有用意。

    高知州懂的手一挥，说道：“莼儿，你先下去，某有些与胡书记说几句话。”

    小妾jiāo滴滴的应了一声，退下。

    胡书记这才说道：“方法有……不过因为郑家子，反而都难办……知州，先写一封信到京龘城蘖报吧。”

    说得很含糊，高知州却心领神会。方法有一条那就是舞弊了！无论政策怎么严密，想对一个人舞弊，并不是很困难。然而郑朗名气太大了太大就引人注意。若是弄得不好，反而会泄lù出去。

    对京龘城通禀一声，看一看朝廷有什么动态，再做决定。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看来胡书记也不是什么本领都没有的，和稀泥还有一套！

    “某知道了。”高知州哈哈大笑。

    胡书记起身告辞。

    高知州走回房间，开始写信，信上说了一些公务，最后才用看似顺带的语气说了一句，郑家子要参加今年科考啦。虽一句话，相信感兴趣的大佬一定会留心的。

    小妾不知道，奇怪的问道：“妾刚才听到胡书记的再气，居然说郑家子考不中解试？”

    “考能考中的，可还要考一个好名次……你不懂，就不要问了。”不过心里出了一把冷汗，连自家小妾都这样说，况且他人。并且今年京龘城发生了许多事情，政局错综复杂。这当口上若是出了差错……

    还好，胡书记反应机敏，给了自已提前预防的时间。

    妾乖巧的答道，然后站在高知州背后继续替他扇着扇子，又说道：“官人，你的字比郑家子的字写得更好看。”

    时非昔日，高知州来到锋州任上，做了谦卑的姿态，去了郑朗家做了拜访。不是以前，郑朗一天天长大，很快就要参加科考，很快就要进入仕途。想一想，这段时间京龘城送给他家的物事就知道他的前程有多远大。

    这是留下一份薄面的。

    到了郑家后，他不是爱字之人，可好奇，要了一幅字。

    对字画，郑家子很吝，迟疑了大半天才写了一幅字给他。都让他怀疑，若不是放下身架，亲自登门拜访，向他讨字未必能讨得到。但字是好字。

    高知州哈哈一乐，道：“勉强差不多啦！”

    这是关在家里面说的，在外面可不敢这样说。郑朗自从悟出自己的字体后，字迹一日千里，虽不能说成为大家，但罕有人能比得上了。至少比高知州的字不知好到哪里！

    此信写得很慎重，写好了，又做了反复的修改。前面的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后面那句话，逐字逐句的改了最少有十遍，最后才开始誊稿。将信封起来，上面写了一个急字。

    得用快报送到京龘城去。

    心情大好，转向小妾说道：“不用再扇，你也辛苦。”

    “官人，妾跟着你，再辛苦也情愿。”

    “哈哈哈”，一句马屁话拍得高知州心情更好，发出爽朗的笑声。

    小妾又问道：“官人哪，你说那个郑家子能不能考中解元？”

    “这个嘛，也要靠运气的。”就是用了一些手段，也要看，若考得不好，给他解元，试卷发下来，同样会引起哗然。原因则是不能对小妾说的。

    此刻郑朗还在苦读呢，却不知道他还没有考，名次就内定下来，至少是前五名！

    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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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喜讯

﻿    七月的白天，述是很热，太阳白花花的刺人眼睛。可另一条消息更火热，郑家子终于参加科考了，消息一传出，万众瞩目。

    哥几人闻讯立即赶到郑家庄。

    对大娘唱了一个肥喏道：“大娘好。”

    长大了，比原来明白些事理，肥喏唱完，不敢向前几年那样直闯进去，于是七个哥齐刷刷的站在门口，整象七个门神。大娘直皱眉，心里想到：这几孩子，以后乍办？

    做相互比较的，看到自家儿子这么努力，可这七个少年游乎好闲，大娘替他们着急。

    原来会放他们进去的，但儿子要科考，官人解试时没有看到，可省试前她是看到过的，与现在儿子一样，闭门不出，更不喜外人打搅，连自己送饭去，都蹑手蹑脚，怕惊动了他读书。

    所以在门口迟疑，不知如诃回答。

    江杏儿走出来。

    哥七个再次唱喏：“杏儿，你越来越漂亮啦。”

    杏儿十八岁，正是少女最亮丽的时刻。跟在郑朗后很久，真正洗净了所有的铅华，变得清纯动人。此刻一身碎紫花的小裙子，头发微微披散，一张矫脸儿在阳光下似笑非笑，就象墙角那株紫薇花一样美丽明艳。

    女大十八变，江杏儿越变越漂亮，于是几个娘娘一出门，郑家庄的人都在夸，夸郑朗好艳福，夸得几个娘娘嘴笑得合不拢。

    不过杏儿没有领他们的情，严肃地说：“大郎马上就要科考，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来问一问，”岑夫少笑嘻嘻地说。

    “岑大郎，你们也老大不小，此时应当发奋读书，佩后才能有出息，不然以后怎么做我们家大郎的好友？”

    “喏，喏，”岑大少苦着脸，是想读书，发奋了好几次，然而每次拿起书本来，自己头都大了，怎么去读。

    但郑朗已经走了出来，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屋。这是一份难得的友情，况且七个好哥们这几年也象自己学习，禀xìng改了许多。对于让他们努力学习参加科考，郑冉不是很赞成的。

    录取率太低，自己考心中都有些担心，让这几个哥子去考，勉为其难。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非得要走科举这条道路？况且还是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条不可实现的道路！

    杏儿在后面暗中拽了一下郑朗的衣角。

    郑朗低声说道：“劳逸结合，才是学习之道。”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什么道理都讲不通。用了一个借口，事实也如此，每当学习困乏之时，就是这关健时刻，或者画一幅小轴，或者弹奏一会儿琴，是当放松休息的，这才是最佳的学习方法。

    与哥七个说了一会儿话，大娘迟疑，江杏儿点明了说，哥七个知道不能耽搁郑朗的宝贵时间，也就离开。

    消息在火爆的传扬，但郑州的学子恰恰相反，报名参加解试的人却多了起来。就算你有才华，也要碰运气的，若是运气好，在名次上力压郑家子一头，那将比什么都有脸面。

    所以崔有节劝并朗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话，郑朗没有听。当真文人就是好人，不是全部，有不少人正好与崔有节说得相反，带着一个严重的病，文人相轻！

    当面与你讨教，说不定在背后就准备对你动小刀子。

    不但是普通人，看看后来的欧阳修等大佬，攻击别人手段的jī烈，想想就让人汗颜！

    这些学子都想着一门好事了，想借着郑朗上位！这种情况使郑州的八月变得更火爆起来。

    消息很快也就传到了蔡州。

    郑朗挨了那一拳，没有等到科举，已经得到一些好处，包括崔有节在内。

    当时程琳只花了三四天，就查出来了是赵允迪派人做下的，并且连那五个家奴的名字都查了出来。立即禀报了老太太，下官要到八大王家抓人。刘娥脑袋炸了一下。

    是几个家奴，可事情关于到这个小叔子，就讲不清楚。说不定前面一抓，后面民间又有谣传，说她这个做嫂嫂的，不容小叔子，要对小叔子下手了。道：“你不能抓，有话慢慢说。”

    王齐雄能依法惩处，那是自已家亲戚，沾到赵元俨，自己十张嘴也说不清。况且这个小叔子也很自觉，为了避嫌，几乎闭门不出。凭借这一点，自己也要替他遮一遮。

    老程玩了一个滑头，大义凛然地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故殴打别人，就要严惩不怠。再说郑家子有可能将来就是国家栋梁之材，何以sī情藐视国法？”

    是旁人，老太太说不定就猜出他的用心，因为程琳是自己人，硬是没有看出来。不过最终也看出他的真面目了，马上八月来临，老太太会很失望！

    劝了大半天，才将程琳“哄住”。

    然后派人喊了赵元俨到内宫来，将事情说了一遍。人家郑家子真没有招你家三公手，即便为了争风吃醋，也轮不到郑家子，他去仅是观了一下琴技，为什么派人在闹市上殴打他。只是一个小孩子，才十四岁，那五个强奴，几拳下去，还不得出人命！

    元俨也听说了，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自家儿子干的。

    回到家中，将赵允迪提出来，一顿狠揍。但揍完了，也就揍完了，管郑朗有什么名气，还不是起家的一个臣子！难不成还要我向你赔礼道歉？可没有想到郑朗很自觉，不等他思考，人家带着卫中正制好的琴，悄悄回郑州了。

    为此事，老太太与小皇帝觉得tǐng内疚的。

    先是找了几个闲杂人员顶了罪，反正罪名也不大，用笞条抽上五十下，全部释放回家。管你冤不冤枉，就凭你们以前犯下的事，也足够吃五十竹条子！

    然后老太太与官员闲聊时，就说了一句，郑朗很聪明，可没有父亲管教，几个娘娘疼爱不如让崔有节调任郑州吧。但夏味表示了反对。郑朗年渐长，迟早要参加科举，虽说可以避讳，终是不美。又说道：“雍熙二年太宗曰，此并势家，与孤寒竞进，纵以艺升，人亦谓联有sī也。

    竟将中第进士李相公之子待问全部罢黜。郑家子才气好，元数人瞩目，就连臣都对他抱以期望，更要避讳。”

    老太太无语。

    但给了崔有节很大的照顾从孟州调到蔡州。这都是在开封附近的州呆一任问题不大两任三任还在京城附近晃悠，只要不出差错，略有些政绩，就有了很大的升迁空间。

    崔有节通过三个儿子的转述，也知道事情的真相。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已沾了女婿的光，但能说什么呢？

    听到郑州传来的消息，崔有节很高兴将家人召集起来，买了一些酒菜，以示庆祝。

    徐氏在席间抚xiōng说道：“阿弥陀佛这孩子终于开窍了，我家娴儿也不用等很久。”

    崔娴害羞的垂下头。

    但崔有节厉声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心里面清楚就行，不能用嘴讲出来。实际上此时崔有节越来越后悔，当初自己就不该那么急跑到郑州去的，然后看到他写的那篇文章后，就更不应当提出什么约定，以至今天骑虎难下！

    当时女儿还小，也未怎么着急，如今看着女儿象一朵花儿，渐渐开放起来，真恨不能用一块板砖往自己头上敲。

    徐氏不服，顶起嘴，道：“官人，妾身那点说错了，娴儿十五岁啦。这几年科举都成了什么？三四年来一次，干脆以后不要科举了。就是解试高中，还不知道那一年才能省试。今年不考，明年不考，万一以后停办一个五六年不科举，到了娴儿二十岁，莫不成两家要悔婚？”

    “还有五年辰光。”

    “五年辰光又怎么啦？官人，你怎么当初想起来提出这个婚约的！”

    “比你好，”崔有节喝道。自己还有一份提携之情，若依妻子，早就悔了婚，那么此时崔家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又喝道：“再胡说，某马上派人将你送回河北。”

    也就是崔有节的河北老家。

    崔娴见到父女争执起来，劝道：“爹爹，娘娘，不要吵了。现在孩儿小，伽……也小。这时候成亲，有可能会分掉他的心，对他未必有好儿……”

    是宽慰父母的，实际此时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江杏儿与四儿依偎在郑朗怀中的样子，同样五味杂陈。又道：“并且孩儿也担心……”

    “担心什么？”

    “孩儿听坊间的传言，说郑州各县学子闻听他……参加解试，都较了劲，全部报名。解试名额有限，万……万一酬所以孩儿心中认为这时候他就参加科考，未免是喜讯。真实用功读书的时间并不长，仅是五年，这五年中又分了许多心思到了其他方面。万一”

    ………“六。

    “娴儿，你不用担心。解试一定会中的，这难度不大，连你两个哥哥都考中了，难道会使郑小郎落第？不是万一他考不中，难的是郑州的官员删崔有节与喜欢的小女儿说话，脸sè瞬间变得缓和起来。

    至于名次多少，对郑家子无所谓的，只是一张获取省试资格的通行证，即便是解元，同样会在省试杀羽。但就不是解元，也有高中的机会。区别不大。然而郑州官员此次未必讨得了好。

    这个女婿若是发挥出sè，大家皆大欢喜。若是发挥不出sè，有的为难。

    崔娴皱眉思索了一下，脸上堆起了笑容，说道：“是啊，爹爹想得远。”

    然后呵呵的乐。

    这个女几啊，崔有节再吹感到遗憾，终是一个女儿身，否则崔家就能光宗耀祖了。只是便宜了那个郑家子，又道：“娴儿，你聪明，可肚量放宽一些……你们二人和睦相处，由你主内，他主外，郑家小郎以后必然会在朝廷星光灿烂……”

    有郑家子的才华，再有女儿的贤内助，郑家想不发达都不可能了。唉，这个小子居然心坏坏的，崔有节又想到了那捂字，气苦。

    “爹爹，你莫要取……笑，”崔娴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得象蚊子哼一样。两个哥哥坐在边妹的害羞模样，不住的窍笑。

    但终于是一件喜讯是不是？早参加科举，早中榜，女儿就不会拖，于是崔有节都不顾自己州境内的解试考，关心起郑州的解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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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功告成

﻿    “冯卿，联今天有些累Ｔ……你早点回去休息巩。“小皇帝说道。

    自今年起，自己一说《孝经》，皇上就喊累，不是第一回了。只好告退，冯元心里叹息一声，不知道皇上做得对不对，可是太后是做得有些过份了。

    皇帝越长越大，矛盾也开始jī化起来。

    不能说皇帝不孝，今年二十多岁，太后居然一点权利没有分配给皇帝。就是武则天未登帝位前，还分了一些权利给她三子李显。后来登了皇帝，才将所有权利收回去的。

    如今皇帝与当年的李旦有什么区别？顶多太后没有派太监过来，用皮鞭子抽打后宫诸女。

    他又不知道怎么劝说，每一次看到皇上听《孝经》的烦恼，自己心中只好苦笑。

    冯元离开，小皇帝冲他的心腹大太监阎文应招了招乎，道：“外面有什么好消息？”

    很可怜，政务他插手不了，对外界的情况不了解，只好从一些身边的太监嘴中得知。

    “陛下，臣听闻郑州郑家子今年要参加科考。”

    “科考？”

    “解试考，朝廷并没有停。”

    “联都忘了，他还是布衣呢。”

    “不过马上就不是布衣了。”

    小皇帝乐了。他能接触到的大臣，那一个都比他岁数大得多，不是没有年轻的，有的臣子也仅只有二十几岁，比如欧阳修、文彦博、富再等人，可这些人现在还没有达到有资格见到他的地位。就是这些青年臣子，也多比他岁数大，即使相仿，同样一本正经，让他不得不正襟危坐应对。

    对郑朗小皇帝念念不忘原因是郑朗的话让他欢喜，年龄同样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唉，去年朕还欠了他一份情。”八叔家的三堂哥这事儿做得实在不怎么的，眼睛珠子转了转道：“这样吧，他爱字，你从秘阁里挑一幅颜鲁公的副和，心想了想不大妥当，转了。说道：“给他，不过膜来写一封信函，让东府随公文转达郑州，再拿一盒高丽参来。”

    文应下去。

    小皇帝坐下来写信，不能说是送给郑朗的礼物，用了很婉转的语气写的，联听到你参加科举，很高兴，希望你早日高中，为朝廷效力。我送你一幅颜鲁公的字，以示奖励。不过这是奖励品，非是让你放弃学业专心练字的。你上次对朕也说过，字是娱乐之道，你也不能因字道耽搁了正业。还有皇后听闻你读书很辛苦，特赐你一盒高丽参，补劳身体。

    让太监送刚中书省。

    几位宰相看了看，其实心中都有数，去年发生的事，老百姓不知道，可怎么能瞒过他们的耳目。这又是皇上做一些补偿了。并没有反对，挟着公文，当作一道便旨就送往郑州了。

    太监送增了这两样物事，阎应文却有些担心，问：“陛下，太后会不会反对？”

    “联仅送两样小东西，母后为什么要反对！”小皇章不忧的说。

    “唐担心太后会发鬼川“联又不是小孩子，母后怎么能随便动火！”

    “喏！”阎应文不敢作声了。

    但这句话又让赵祯生起闷气起来，然后眼睛盯着前面的宫殿，忽然灵机一动，此时他眼前燃起了一团熊熊大火……“好大的火。

    可想到又要花费许多钱，又迟疑起来……

    老太太最头痛的事来了！

    对郑朗小皇帝是内疚，某些时候他心里面潜意识，已经将郑朗真正当成了以后的栋梁之材。怎么着，让自家那个荒诞不经的三堂兄派了几个恶奴揍了一顿，真的很不值。

    与赵元俨考虑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的xìng质不同。赵元俨认为只是一个略有些才气的小屁孩子，而小皇帝则认为郑朗将来会是宋朝的重要大臣，甚至有可能是重要的宰辅级别，两人处理手段必然也会不同。

    仅送一幅字与一盒参又算什么呢？

    不但他这样想，几个宰辅也觉得郑郎受了委屈，所以没有一个人反对。

    然而这两样东西虽小，到了下面意味是两样的。是便旨，高知州代宣一下即可，可高知州有些晕头，什么皇后赏参，难道郑家想吃参都吃不起？还没有参加科举呢，就赏来人参补身体。

    看着这盒参，高知州与郑州的几个官员都倒吸一口冷气。

    嗞嗞的，敢情都成了响尾蛇。

    这份圣鬼”好隆，隆得几个官员眼都有些红红的。

    圣意如此，都知道怎么安排了。真的很好安排，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制订的政策看似很好，但科考时舞弊现象从来就没有中断过。比如换卷子，哥们你才气好，试卷做得又快又好，咱有钱，等你做好了，交给我，我将空白卷子给你重做。易号，那是血本了，花大钱，让贫困有才学的学子将自己的号与对方调换。甚至有人有本事，卷子外出，让外面的高人做好再送进来。誊录灭裂，与誊抄卷子的小吏勾结，刻意使誊卷裂开，lù出里面真卷的字迹，让主考官辨认。或者老儒卖文，就在考场乘考官不注意卖，于是能出现几十张试卷都雷同的现象。还有过份的，换人，甲名乙考，让有才气的学子伪身代笔。

    弄到最后朝廷也没有办法，只好出赏钱，让其他学子举报怀挟、传题、传稿、全身代名入试等舞弊现象，一旦证实，重重有奖。让学子们相互监督去。可还是不能杜绝。

    总之，每一年的科考都会发生种种古古怪怪的舞弊事情。

    其实不用多，一个誊抄试卷的小吏，一个判官，再加上一个知州默认，都不用明说的，相互交一个眼sè，也就懂了。那么郑朗的后门会畅通无阻。

    郑朗哪里知道这幕后发生的故事，知道了准得让这几个官员活活气死。考中就是考中，考不中就是考不中，若是传出去，惹起非议，自已都沾了身sāo气。

    又是角度不同，想法也不同。

    你大少爷想的仅是考中，我们不行啊，不但要保证你考中，还要保证你最少是前五名，不做这些“预防”措施怎么办？

    闷热的天气终于渐渐消停下来，八月解试就要来临，也要考三天的，今年参加的人多，郑州城的所有客栈房间抢之一空，有的学子不得不高价暂时租进民房。但郑朗例不急，店铺里有房间，终不大方便，可城中好哥们儿多。几个好哥们都纷纷邀请郑朗入住，听了宋伯说了一句后，差一点争得打起架来。最后抽签决定的，让曾四郎抽到了。

    曾四哥高兴的跳起来，其他几人不服气，强行拉着他，要他请客。

    在这一刻宋伯忽然转变了以前对他们的印象，虽然学业差了一些，对自家小主那是真热心，有可取之处。

    先别请客，回家后，腾出两间房屋，将郑朗住的地方安排下去。曾家人自然元异议了，相反很高兴。哥七个这才拽着曾四郎，到一家酒楼里吃饭去。

    所以郑朗很从容，仅这一点就占据了优势。客栈可以提前预订，然而不用想，那么多举子挤来，客栈环境会非常糟糕。

    也到了出发的时候。

    郑家在收拾行李，江杏儿一边收拾一边唱着歌，就象一只快乐的百英鸟儿。

    “你莫高兴，万一我落榜了怎么办？”郑朗打趣地说道。

    “郑郎不能乱说……”，江杏儿吓得花容失sè，这个兆头很不好，跑上来用小乎捂着郑朗的嘴巴，然后又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趴在郑朗的嘴巴上，律出小舌头。

    亲ěn一下，又没有什么的，也是现在郑朗与两个小美妹最亲昵的动作了。

    ěn了ěn，一种清甜的少女气息从舌尖传来。江杏儿软软的伏在郑朗怀中，紧紧的抱着他。

    “别要yòuhuò我，现在不能分心。”

    “呵呵呵呵”，江杏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跑开。

    远处四儿迟疑的走过来，有些mí糊，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只知道心里面很想……

    “你过来。”

    四儿也飞快地跑过来，也学着江杏儿，ěn了一下，然后举起小拳头，道：“大郎一定大功告成的。”

    收拾了行李，宋伯准备马车。

    正是这辆马车，以及一匹马，让高知州放下身架，来到郑家拜访的。给崔有节的补偿，那是老太太顺带的。反正蔡州知州的位置正好挪出来，崔有节不是能吏，也能凑合。那是隐形的，一般人看不到。

    跟着又找了一个借口，说郑家子用的牛车太寒酸，于是赐了一匹马与一车马车，也不是什么真正的骏马，但正好是一匹四龄马，正使用的时候。马车也不是很豪华，但很坚实。对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小皇帝现在还远远赶不上老太太。

    这匹马送得正是时候，夫黑也老了，渐渐跑不动了。

    可是宋伯对大黑有很深的感情，于是每天添加一些精饲料喂养大黑，此时，小青马正调皮捣蛋地与大黑抢食吃。大约意识到它的来历不凡，大黑无奈的退到一旁，“哞哞”的发出抗议声。

    “好吃鬼！”宋伯在青马身上敲打了一下，牵了出来，套上乌车。

    江杏儿与四儿将行李搬上了马车，在几位娘娘的千叮咛万嘱咐下，郑朗登上了马车，向郑州城出发。

    远处高梁正黄，正是收获时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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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去

﻿    到了城门口，远远看到哥七个在城门口仰接他。马车驶了过来，郑朗在车中说道：“诸位，到曾四郎家说。”此时满城华冠，连城门口都飘dàng着几个头戴方巾幞头，身穿文士衫的青年儒生。看到了自己，没有大石碑做掩护，这些学子必然会围上来寒喧。有那么必要嘛？

    虽闷在家里面读书，对外的情况，郑朗也不可能不知道的。

    来到曾家，先是拜见曾四郎的父母，以及祖母，一一唱喏问好，曾家人很客气的将他引到后园。七个哥，没有一个家庭情况是差的，若是论收入，郑朗家在中间只能占到偏中居下。没有这个钱势，哥七个也纨绔不起来。

    所以郑朗不同意他们将精力放在书本上，识几个字就行了，别读成书呆子，反而是喜了他们。以这样的家业，不想做官，以后做一个快乐的地主，或者一个大商人，岂不同样很快乐？

    但这时候人们想法不一样，就象对待诸子百家一样，除了儒家的，统统打倒。害得郑朗正规场合引经据典，都不敢多用其他诸家的经典话语。还是儒家，孔子生在比较懦弱的鲁国，考虑问题也有一定的局面xìng，但那一个敢说？

    知道也不敢说！

    一座很雅静的小园子，里面种着一些huā卉，还有大团大团的金菊，散在院了四角，此时开得正泼辣，略有些凉飒起来的初秋之风吹来，香气袭人。其他的huā没有开，或者早谢掉了，然而绰约的身姿在微风摇动着，绿影婆娑，凭空使这个小园子充满了一种雅韵。

    后面是一块山石，长满了青sè的苔藓，山石瘦峋，古意昂然。山石后面是两间红瓦青砖小屋，不大可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有另一番静朴之意。并且当初设计也很巧妙刻意将房间半隐在山石之后，使郑朗想到了一句诗，曲径通幽处，禅房huā木深。

    曾四郎说道：“这是我姐姐未出阁前的绣阁。”

    难怪，郑朗眼里带着感谢的神情，回头看了一眼曾父。

    曾父只是微笑伸出手道：“请。、，

    带到二女儿的房间，这里是年轻人的天下，曾父离开。

    江杏儿与四儿还在东瞅西瞧，小主人住下，房间要打扫整理的，可瞧了半天，居然都找不到半丝灰尘。对望了一眼，两女都有些羞愧，自己与人家曾家相比还差得太远啊。

    这能比么？

    曾家是将郑朗当作了贵客，儿子以后最重要的靠山，不但将闺女绣阁让出来，房间里从家俱，到绸被子，到书桌，那一样是差的？就差没有空调彩电这些现代化设备了否则后来的五星级酒店布置也不过如此。

    若每天象这样收拾，杏儿与四儿还不得活活鼻死？

    哥七个坐了下来，武三郎说道：“郎哥子，这一次你有些小麻烦了。”“为何？”

    “我这几天听到许多消息，来了几个很有才气的学子。一个是原武学子，叫张义阳，自幼聪颖今年十八岁，也是他第一次参加科举。

    一个是荥阳学子，你的族人，叫郑卫宁，听说也很有才气。一个是管城的年青学子叫孙固，同样是一个天才。还有新郑神童鲁恢，听说七岁就能吟诗。新郑还有一个学子更是可怕，叫唐朔，此人八年前落榜后，发奋苦读，谁知道父母双亡于是替他们守孝，这一守就是数年几乎闭门不出，可偶尔有友交游，称他才学横古绝今”

    横古绝今？郑朗差一点大笑起来。

    恐怕七年苦读，才气是有了一点，然而这个横古绝今马上宋朝就有许多人横古绝今，可绝对不是这个唐朔。

    倒是有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未来的重臣孙固，未必是彼孙固，不大确定，但就是，许多名人也不是一次就考中进士的。科举有科举的道，官有官道，两回事。

    但武三郎是好心，若不是为了自己，他才懒得打听这些学子的情况呢。

    轻松地答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这些人一起出山，郎哥子你难度增大了。”“为什么？难道一个举子都考不中？”就算他们很牛气，又如何？

    后面还有许多名额呢，虽是此次解试的人数几乎是往年的两三倍，郑朗都不相信了，自己居然能落榜。

    这份自信不仅是来自自己的苦读，还有诗社上看到的诸位学子的诗作。

    解试都没有担心过，一直担心的就是省试，象这样一压就是多少年没有省试，有可能会有几万学子参加省谗考，录取的也不过几百人，这个概率顶多百分之一点几到百分之三之间。想象一下，北宋有多少个州，录取的进士多则五六百人，少则仅有一百来人。就是多，一个州府也不过分摊一个多点的进士名额，少则数州才能摊到一个名额。

    这中间不仅有新举子，还有数年积压下来，更富有战斗经验的老举子，战斗惨烈可想而知。就是中了解元，前去省试贡举，机率也是小小

    的。

    然而武三郎不这样想，惊讶地说：“郎哥子，难道你不想中解元？”“中解元那么容易？”“你不中解元，跑来考什么？”岑大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

    江杏儿与四儿却拼命的点头，岑大少平时不学好，只有这一句说得很正确。

    “这个能不能不谈”郑朗让他一句话噎得满面黑汗。

    “武三哥子，不要说，说了朗哥子会分心。”魏家三少道。

    哥七个当中，郑朗最看好魏三郎，随着这两年长大起来，人变得很沉重，做事也越发中规中矩。就是不好，块头也越长越大，远远看去象一个大门神一样。只是宋代武将地位太低，否则郑朗都很想推荐他去学武去。

    仅一句话，武三郎自动闭嘴。

    朱少春却提起了另一件事，道：“郎哥子，很奇怪，高衙内居然回郑州城，将娄烟赎了出去。”

    “咦？”郑朗也惊讶了，问：“huā了多少钱？”

    “听说是两千缗钱。”郑朗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他也做错了，从始至终都做错了。本来写那份歉书，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并且顺带着夸了她的相貌。就连当时罗崇勋以及刘知州，都认为郑冉在帮助娄烟。

    然而都错了。这时代和平已久，文风又盛，一些有地位的人就重一个脸面与名声，一份歉书，使娄烟风头更盛，可这风头却不是好风头，郑朗都为了一个妓子做出如此谦卑的姿态，即便有错也没有错了，反过来就认为娄烟行径太过苛薄。打上了这个标签，娄烟能有什么好生意，一落千丈。连此时身份都跌了许多。

    不知道高衙内的钱是从何而来的，有可能是他家人给的，有可能是娄烟自己掏了腰包倒贴，更不知道高衙内为什么回郑州赎娄烟，大约是娄烟写了信求救，或者其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也好，欢场终非日久之所，找一个好人家，才是长久之计”

    虽这样说，可两人结局，未必会圆满。眼下娄烟很美，到了年老sè衰之时，高衙内的禀xìng会不会珍惜？

    不过以前那个郑朗与娄烟的恩怨，也随着娄烟这一去，彻底了结……………，

    郑朗入住曾家，还是有人知道的。

    正好小皇帝的礼物到了，郑州的大大小小官员很是艳羡了一会儿，一起来到曾家。

    曾父惊异的看着这么多官员，几乎全来了。知道是看望郑朗的，自己犯不着人家出动若大的场面，心中还是很怪异。也略有些不满，道：“高知州，这不……大好。”

    算人家以后很有出息，你好歹还是一个紧州的知州，这样做太媚。连曾父都看不下责了。

    “曾大郎，你不知道。”高知州苦笑了一下，将那个卷轴与盒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低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至于几个官员准备将后门大开，甚至怕郑朗找不到后门的道路，都准备挂上一百盏灯笼替郑朗引路，那个不能说。

    “咝！”曾父好不到哪里去，嘴中直抽冷气。

    “曾大郎，可知道某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是，是”曾父嚅嚅道。

    “郑家小郎居住在你家，也是你的一个机缘”后面没有说，那意思曾大员外，好好善待吧，权当小祖宗供着。

    曾父带着诸位官员来到内宅，郑朗听闻后，只好出来迎接。虽然态度无所谓，人家总是郑州的父母官，自己也没有资格怠慢。

    高知州将来意说了一遍，然后将赵祯写的书信递到郑朗手中。

    郑朗略略有些发呆，喃喃道：“陛下仁爱”

    他说的仁爱，不是小皇帝对他仁爱，以后他会对天下所有臣子都会仁爱，包括武将！否则都不会提拨狄青为枢密使。然而最后也屈服于庞大变形的宋朝制度之下，以及言官的互相攻击之中，使宋朝错过了最好的一次崛起机会。

    高知州哪里知道他想得那么远，认为是郑朗感动了，道：“郑小

    郎，此次一定要考好，这才不负陛下期望。

    非也，是不负他们期望，若考得惨不忍睹，就是开后门，也不大好弄的。并且皇上如此，前五名都不行啦，必须得前三名。唉，这个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

    郑朗心中苦笑，不管是不是因为八大王家三子的事，小皇帝对自己如此，难道自己真要彻底投入滚滚红尘之中，与吕夷简、夏辣等人斗智斗法，然后再与韩琦比霸道，与欧阳修、包拯等人拼嘴巴子？不对啊，还有两个大神呢！一个王，一个司马……

    有苏东坡的才情也办不到！

    说了一会儿话，高知州等人随着离开，还是让郑家子好好读书才是最关健的。其实真相离他们所想的偏差太远。

    有可能小皇帝此时也关心一下郑朗会考多少名，但不是主要的，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全是火了。沉思了良久之后，悄悄卷起了袖子，心中下了一个决定，做了！

    虽然舍不得，自己无奈啊。

    于是小皇帝生平第一次冒险行动，令人哭笑不得的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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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火

﻿    诸位给了我很意外的惊喜，硬是刺jī我近二十小时没有睡觉。每隔两三小时的加精就可证明）。但面对诸位的热情，这样拼值得了。继续拼，争取今天七更。再求月票支持。

    八月份，大内里刚修好了一座宫殿，叫文德殿。本来是一件小事喜儿，可就在这一夜发生了大事。

    皇宫内突然发生了火灾，正是从寝宫里烧起来的，并且这夜风又大，秋风怒号，呼啦啦，又因宫殿几乎都是木材建造而成，于是火舌被风一卷，欢快的跳起几丈高，几乎大半个京城人都看到皇宫失火。

    shì卫与太监们匆匆忙忙救火，可哪里能扑得灭？

    这一烧，崇德、长春、滋福、会庆、天和、承明、延庆八座豪华无比的宫殿，全部烧成灰烬。还好，幸好一个叫王守规的小黄门太监及时“发现”将赵祯与刘娥扶到后苑中。

    秋夜漫漫lù重，母子俩为谁峭立于夜风中？生生站在后苑中立了一夜，火势才停了下来。

    老太太气昏了！

    于是派人盘查，不是小事儿，就从寝宫烧起来的，难不成有人想害死她！将宫中的太监宫女抓起来，狠打重笞，用了严刑拷问。最后所有矛头皆指向了一个人，自己的养半，当今的陛下！

    老太太智商高达一百六的大脑立即当机，过了大半天才清醒过来。

    这事儿不好处理，想要废掉儿子，另立新君，那是不可能了，儿子登基快十年之久，不是一开始，若自己这样做，后果谁都预料不到。

    于是隐忍下来，没有发作。

    但此事总得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总不能对天下百姓说，是我儿子闲得蛋疼，指使人放了一把火烧的。最后将罪名加于宫中一个做针线活的“缝人”身上，令其诬伏，将其交给了开封府，让程琳斩首示众，大事化小，1小事化了。权当儿子不懂事，学着老子封了一次禅。总比那个huā费要少得多。

    并且程琳是她的亲信，也会知道此事必须得迅速处理掉。

    然而这一次程琳让她很失望了，辨其不然，不是缝人烧掉的！咱这开封府衙门不仅是朝廷的一把侧刀，也是一个审问机构，没有明显的证据，别想俺就乱砍人。老太太，你先将起火的路线图给我，让臣看一看，是，我就斩，不是，该放人就放人。

    老太太此时让儿子气得不行，智商急剧下降，昏昏噩噩的真令人将图画出来，程琳趴在图上研究了半天，说道：“火起无迹，有可能乃是天意，陛下宜修德应变，今将罪名归于一个无辜的宫人身上，立即赐死，更乃重天谴也。”

    老太太最怕的是什么，正是程琳这一番话。

    书上，1小皇帝很配合，刻意出了一下面，为宽其狱，赦免了缝人以及其他牵连进去的宫人。

    老程肯定在中间插了一脚，可插得有多深，没有人知道了。

    果然来了，殿中丞滕宗谅、秘书丞刘赵开始上书：“夫攻玉必以石，濯锦必以鱼，物有至贱能成贵者，人亦有之然而诏狱未释，鞠讯尚严，恐违上天垂戒之意，深累两宫好生之行，且fù人柔弱，篓楚之下，何求不可！

    国家以火德王天下，火失其xìng，由政失其本。”

    奏折有些长，主要就是给老太太上纲上线，戴上大高帽子，就差将老太太拉出去戴上枷锁，游开封府的御街。

    宋朝是火德王天下，现在火失态，烧自己了，病根儿就在你老人家身上。是你将政府弄乱了，政失基本，快撤帘吧，将大权还给皇上，国家才会太平无事。

    老太太也没有处理这两人，坐在后宫发呆呢。

    自己咋就养了这个不孝儿子，还有，这个儿子究竟想干嘛？

    程琳的背叛，儿子的不孝，让老太太伤心了。

    烧也烧掉了，不能让美丽辉煌的内宫，多了一大片断垣残壁，又下诏征各地工匠以及运输材料，送到京城，重新修理。

    这么大的事情，传得会有多快？

    仅一天时间，就传到了郑州。

    诸多学子抚xiōng暗幸，幸好啊，大火发生在八月份，否则解试又会中止。现在中止肯定来不及，邻近各州能及时将诏书下达，然而偏远的州府，等诏书下达后，解试考早就结束了。

    真相有谁知？

    有人知道，郑朗。

    就是一些史书也支支吾吾的最后默认了是小皇帝做的，但有多少人参与，就无法知道了。可有两个人是肯定参预其中，一个是程琳，可能稍浅一些，或者事前不知道，但主动向小皇帝献了殷勤，才给小皇帝勇气的。另外一个人，就是太监阎应文，后来小皇帝对他的器重，都让人莫明其妙。有可能正是这一冷参预，让小皇帝从内心深处对他很感谢。

    事情并没有结束，下面还会发生一系列眼huā缭乱的行动，直到老太太气得直哼哼，气出了病，死去为止。

    但两人谁做对了，谁做错了？

    这是一个男权时代，老太太克权克得太紧，小皇帝做了一些小反击，合乎情理。实际上这次反击，很让人觉得搞笑，偏偏朝堂中有许多“忠烈”之人，自投罗网来配合，老太太心倒底没有硬下去，面对突如其来发生的事，一步步选择了退却，才让小皇帝得逞的。实际呢，比起其他朝代黑暗yīn森诡奇的政治斗争，1小皇帝的举动简直是一场好笑的儿戏。

    老太太做错了吗？

    也没有做错！现在小皇帝十分nèn稚，看看老太太一死，那几年古古怪怪的事情娄生，就知道了。1小皇帝还没有能力，真正将这个国家接手过来。唯独老太太抓权抓得太紧。

    然而再想一想呢？

    翻翻史书，看看每一任皇帝的儿子死亡率，有多少皇子天折？身在富贵的皇宫，有无数医术高明的御医及时治疗，成活率还不及普通百姓人家孩子的一半！

    比如宋真宗的儿子，再比如小皇帝未来的儿子。

    是什么原因？

    若没有老太太支手遮天的蔽护，让李宸妃哺养，看看能有没有今天的小皇帝？

    本来这事情不该他考虑的，然而明年的一件更大的事，他却想从中插一脚，1小坑一下八贤王。就不得不考虑。不能到时候，皇上你做得对，太后做得也对，想和稀泥，回家喝西北风吧。

    能在这件事中插上一脚的，那一个不是鼎鼎大名的大人物！谁会容忍你模棱两可？

    其实对与错之争，也就是道义之争。

    这使郑朗又想到了儒学，在狱中沉思了几天，释放出来后，由于惰xìng使然，很少去想过。主要学术xìng的著作太多，比如《宋元学案》以及补，就有一万多页，还有明清的陈献章、王阳明、罗钦顺、吴廷翰、

    刘宗周、黄宗羲等大儒的思想。

    就是在脑海里一页页的翻，也要翻上几个月时间。

    他哪里有这时间反思？

    然而似乎又要逼他想自己心中的道义标准。

    盘坐在chuáng上，在脑海里一一回味。这是一个很枯燥的事，作为后来人，能沉浸于这些儒家学术中不拨，十不足一。但这一次似乎真的沉浸进去了。一“禅定”就是好几个小时，江杏儿与四儿有些担心。

    四儿想说话，江杏儿手摆了摆，示意她不要说。郑郎要“想”呢。可她也用了小白手悄悄地放在郑朗鼻孔下面，探了探。

    “有气吗？”四儿担心，说错了鼻。

    “没有气，我还是人吗？”郑朗让她们一弄，清醒过来，正好听到四儿晕乎乎的话，没好气的说道。

    江杏儿拍了拍四儿的脑袋，呵呵笑起来。

    但郑朗并没有着恼，四儿时常犯一些小mí糊，可对自己真的很忠心，有时候都让他觉得江杏儿不是书呆子，倒是四儿是一个痴儿。

    从chuáng上跳下来，两个小姑娘打来井水，拿来毛巾，让他洗脸。

    这种生活很能让人养成懒惰的习惯，有时候安逸得郑朗都不想拼命了。

    四儿蹑手蹑脚地说：“大郎，我说错了话。”

    说完了耷拉着脑袋瓜子，想抽自己嘴巴子。

    “你啊”郑朗怜爱的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说道：“不要紧，只是说错了话而己。我还说董仲舒说错了话呢？”

    又是冷笑话。

    江杏儿捧腹大笑。

    四儿还是觉得愧疚，不知如何是好。

    “来，马上解试考就要开始了，祝我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好”终是小，还不知道，只是看着江杏儿学习的，于是将小

    舌头放在郑朗的嘴chún里乱搅和。江杏儿看着她笨拙的亲嘴模样，再次弯下腰哈哈乐了起来。

    二八月看巧云。

    二月云是低的，是媚的，是柔的，是桃huā，是妖娆充满风情的少fù，是古琴曲《春huā江月夜》那份幽美静谧。八月的云却截然不同，

    是高的，轻盈的，高吭的，是傲气凛然的秋菊，是深山大壑里品xìng高洁的隐士，是风笛《南来风》那份悠扬……

    启明星还没有暗下去，东方已出现一道霞红，天际处道道轻盈美丽的鱼鳞云闪现出瑰丽的sè彩，美丽之极。

    忽然一道亮光冲天而起，一轮红日瞬间从那片片彩云中升腾起来。

    天地间似是眨眼间就亮了！

    郑州城也热闹了。

    无数人瞩目的郑州解试考终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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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笑场（第六更求票）

﻿    江杏儿象一个温柔的小媳fù儿，小心的替郑朗系好衣服妞*。

    崔娴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日久生情，况且两个小美妹如此的听话，如此的温柔，怎么能不在郑朗心中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

    郑朗用手拨弄着她的青丝，温声说道：“杏儿，以后不想走就留下来。”“郑郎，你就是赶奴走奴也不走，真不行，奴向几个娘娘说理去。”“若是崔家那位小娘子不同意呢？”郑朗开起了玩笑。

    “那也简单，奴就与四儿联起手来对计她，让她知道什么叫淑女风范。四儿，对么？”

    “对”四儿点着头。

    郑朗呵呵一笑。

    实际未必，崔娴没有那么好对付的，不过三人都不知道。甚至四儿还主动替崔娴辨护：“杏儿姐姐，崔家小娘子人很好的，说话慢声细语，就象大娘娘一样。”

    这句话郑朗耳朵都听起了泡，可心中有些遗憾，到现在自己还一眼没有看到过原本有机会见上一面，这时候，规矩还没有那么森严。

    就在郑朗挨打的时候，崔娴很担心，那时刻心中很想冲到严记客栈去看一看未来小丈夫的伤势。可那次偶遇，弄得崔娴不好意思去了，并且都不让哥哥对郑朗说，她也到了京城。

    此事，经常让几个哥哥拿出来取笑，丑媳fù总归要见公婆，这一次害怕，将来洞房huā烛夜，郑家小郎将盖头揭开，到时候怎么办？说完了拔tuǐ就逃。

    当然，这三人一个也不知道的。就是四儿看到的崔娴，那时也还小，渐渐长大，模样会发生一些变化。

    走出了曾家大门，宋伯备好了马车，载着三人来到考场。

    这时候科举很重视了，但还不及明清时重视与规范提前将宽敝的府衙改造了一下，就成了解试的考场。不仅是郑州，大多数州府都采取了这一条措施应付解试考。

    府衙的门还没有打开，郑朗跳下了马车。

    好多人！

    第一个印象。

    以前郑州正常解试只有几百个学子前来参加，而这一次有可能达到了一两千人。扫视了一眼，心中想到还解元呢，这么多人争取那一百余举子名额，录取率同样很低。考中就不错啦！

    立即有人认出了郑朗，一个个围过来寒嘻。

    有的学子还是很敬佩的，在他们眼中，此时郑朗非是人类，连身体都不是血肉包裹的。那是什么包裹的？是诗，是字，是琴是画，是经义文章，是天地正气，是笔筒，是茶壶但还有许多人心中不大服气，想较一下劲，这些人都略有才学以为郑朗虽聪明，可岁数终是小了。难道自己读两年三年的书，不及郑家子读一年。所以轰动，正是因为岁数小，大家才奇怪。上了考场，难道你岁数小，考官就能你加分？

    还有的人自付才气不足只能妒忌。

    以为郑朗小，有的人虽嘴上客气的寒喧，眼中那层意思赤luǒluǒ的，都不做掩饰。连江杏儿都附在了郑朗的耳边，不高兴的说：“郑郎，那些人不安好心呢。”

    郑朗也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不是不安好心，是相轻相妒所谓木秀于林，风必催矣，正是这个意思。不用理睬他们，解试考只有三天时间，考完了以后就是省试考，那才是真正的人才济济。”

    “嗯”江杏儿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忽然一个青年挤了进来，人群中有人认识，喊道：“孙家郎君。”孙家郎君就挤到郑朗身前，说道：“我看到过你说仁义的那篇文章，但我有一些疑问，能不能讨教一下？”江杏儿眼里lù出怒火，非是讨教，今天科举在即，郑朗那有精力再去讲什么仁义！况且万一讨教输了，那么脸面有可能会丢得很大。

    拽郑朗的衣服。

    郑朗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问：“阁下是”“管城孙固。”

    知道了，后来的那个老好人，典型的求和派，保守派，说什么兵，凶器也，动不可妄，妄动将有悔。宁肯与党项人议和，都不愿意朝廷出兵。但总的来说不是一个坏官。

    除非此孙固非彼孙固也。可看他的年龄，与史上记载的那个孙固十分相似，管城人，十六七岁。多半就是那个孙固了。

    “你要说什么？”

    “窃以为夫子所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仅是一种态度，所恶非是刑罚，且听，巧言令sè，鲜矣仁！刚、毅、木、讷，近仁。小郎所言似乎略略曲解。”

    这也能说的，huā言巧语，象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刚毅、果断、朴实、言语谨慎，这些品格很接忻于仁了。在这里，仁同样指的是一种态度，一种思想，而非是一种措施。

    其实很接近孔夫子当时想要表态的话。然而孔夫子当年有许多问题并没有说清楚，只有一点能肯定，他也反对做滥好人。不仅如此，对兵事，孔夫子都不是很排斥，看看六艺，御、射，虽是君子之御射，多少沾有着武力因素。但北宋的畸形政策下，郑朗又不敢说。他还没有达到那个地位，抛出这些个牵扯到国策争议的话题。

    郑朗微微一笑道：“所谓的木是朴实之解吧？”

    “是。”

    “讷是少言之解吧？”

    更不用说了，况且孔夫子还着重的提了一句，巧言令sè，鲜矣仁！

    “那么这句话又是谁说的？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有〖道〗德人的必然会有精彩之言，会说精彩之言的人却未必有德。

    仁者必有勇，勇都不一定会仁。最简单的一点，不会说话，如何向世人推广自己的思想？

    “我说的义非仅是刑罚，还有〖道〗德之化，义仅是仁的节，仁却是义的本。两者相对相承，与天之yīn阳，地之柔刚，构成了宇宙循环不息，此乃大道之本源。所以汉立三法而得国，诸葛亮与王猛却用严法，为世人称为贤相。以仁为本，时不同，势不同，义发之不同方向与轻重，因时而节，因势而发。正如夫子说小人盛矣君子纳祸，正道昌矣君子辅王行张，这才是夫子的本义”

    以他对儒学的见解，想难倒眼下的孙固，岂不要太容易了。

    孙固很mí茫，他心中还是不劈成郑朗的观点，可不知从何说起，郑家子说了三个史实，前后面的意思，易经里皆有相关的〖言〗论。

    不能驳！

    “不要想那么多，我在京城也只浅尝辄止，不敢说太深了，因为学问不足也。好好考试，争取获得一个好名次。”郑郎劝解道。看他的样子，有可能马上进入考场，还会想什么仁义，那结果可糟糕了。

    衙门打开。

    衙役们带领着学子进入了临时安排的考场。

    分成了若干房间，但因为人太多，十分拥挤。

    第一天科考，对郑朗来说是最轻松的，贴经墨义。其中贴经更轻松，就是填空题，比如刚才郑朗所引用的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中间缺了一段有言者不必有德，然后学子填上。而且还规定了，进士科的学子只贴《论语》。就是贴五经，郑朗也行啊。

    然后是对《春秋》或者《礼经》十条墨义，贴上一段话，让学子用一句简短的话做一个解释。这一点也不困难。但在这里郑朗要注意了，不能标新立异，用一些有争议的话去解释，那么碰到一个古板的考官，有可能反而适得其反了。

    进了考场落座，学子多，不得不挤在一起。边上两个学子好奇的看着郑郎。一个大约是富家子，不是郑州城附近的，郑朗不认识。穿着一身绸缎长衫，头戴四方幞头，边上还坠着两块美玉，看样子家庭状况很好。但另一边学子看上去，就十分落魄了，儒士衫是粗麻布的，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三十多岁，一脸的凄苦之sè。

    后者正是科考弊端的〖真〗实写照，考到最后，将许多学子考呆掉了。

    照例由郑州城的判官带着衙役监考。

    试卷发下来，郑朗扫视了一眼，并不难。对他这个变态的，是不难，可已经有学子皱起了眉头。

    但也没有马虎了事，每做一道题，都是先想一下才做的。

    忽然陆判断喝道：“你看什么看！”

    郑朗一抬头，原来是隔壁那个穷儒生大约想不起来〖答〗案，又隔得近，于是眼睛瞅啊瞅的，瞅到他桌子上来了。

    “启禀判官，小民喜爱书道，对郑家小郎的字迹仰慕已久，只可惜草民没有幸得见真迹。刚才小民思考时，看到他的字，龙飞凤舞，于是看入了神，请恕罪则个！”拱手唱了一个大肥喏。

    全场爆笑，你抄袭就抄袭呗，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仁兄，你牛。

    但怎么办？抓也抓到了，不如狡辨一下，判官说不定能开开恩。

    郑朗也是愕然，然后看着这位仁兄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眼睛里还透着委屈、无辜、冤枉，样子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看着他脸上丰富的表情，郑郎也忍不住弯下腰爆笑起来。哥们，你太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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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十段文

﻿    郑朗停下来笑，因为弯着腰的，这才看到并不是如此，这位仁兄两条瘦峋的tuǐ不停的在颤抖着。

    其实很害怕。

    而且下身穿着更可怜，几片单薄的破麻布，由麻线缝着，象好不容易用一块块大补丁凑起来的一条里kù。

    知道不好，可生起了同情心。

    说广一点，是人治法，或者以法治人。某些时间，不能绝对xìng的按照规矩来行事，需要进行一些通融的。于是装作打趣道：“兄台，场所不对，在这里绝对不能看入了神哦。”学子又是一阵爆笑。

    其实是有话外之音，陆判官本来脸上就有笑容，一听笑容更胜，对这个中年人说道：“你可听到了？”

    “是判官说完，又巡看其他地方。就这一会儿，交头接耳的，递小

    纸条的，彼彼皆是。本来郑朗是在专心考试，经中年人这一闹，终于察看考场，看到这种情况，啼笑皆非。这与前世中考高考有何区别？

    不过解试要松些，到了省试，不敢这样明目张胆了。

    看中年人可怜，郑朗有意将试卷往他那边挪了挪，更刻意将做卷的速度放慢。果然一会儿，中年人想不出来，眼睛再次瞟啊瞟的，又瞟过来了。这一回离得很近，能看得更清楚，只要轻轻一瞟就能看到郑朗试卷上的〖答〗案。用惊讶的眼神，望了一眼郑朗，郑朗只是笑一笑，是好笑了。

    但没有一会儿，隔壁有人掐自己的tuǐ。自己将试卷往右边挪了挪，左边那位仁兄却没有本事看得真切，有些急了，直接掐他的tuǐ，那意思也得照顾照顾我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

    心中神圣的科举制度，在这一刻轰然倒地！

    他还不知道呢，连他的名次还没有考就内定好了。

    为了照顾左右两位仁兄，速度更慢。看到他们也答得差不多郑朗这才交卷。

    不能外出。无论解试或者省试，考生与相关的考官全部一律隔绝。但地方与京城终是两样的，京城在太学边上庞大的贡院，足以容纳无数的学子考试与暂时xìng的寄宿。地方条件却十分简陋。郑州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学子，考场上拥挤，宿舍里更拥挤！

    看了áng铺郑朗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整成了军营，一个房间里十几个人，只好开地铺，若夜晚有扯噜的，别想睡好觉。忽然有人拽他的衣服，扭过头，正是他隔壁那个中年人。

    伏了下来，深施一礼说道：“我是原武县学子柴克让。”“柴兄台找我有何事？、“今天多谢了郑小郎。”“你也机灵。”郑朗看他的样子，不知道是可怜或是可笑，但又说道：“接下来，你不大好办了，诗赋论策……”

    不能我作什么样的诗，你也抄什么样的诗！况且还有赋、论与策。

    中年人脸lù苦sè。

    “柴兄台为何执mí于科举？”不是省试考，那一跃就是龙门。或者是大娘家的张家大舅本身家底子好，有一个功名在身，见了父母官不拜，又能有资格与几个学子赋诗作雅。不然再多钱，还是布衣一个。可这个柴克让这种家庭，就是博了一个举子，有何用场？不是穷人不能考省试里白发苍苍的举子有，可解试有多少中老年人。

    解试都考到了三十多岁，省试难道准备考到三百岁？

    当然跃过了解试这一道关，也许能试上几次。毕竟朝廷赐予路费以及其他费用，除非象郑朗那样，驾着老太太赐赏的小青马，带着两个美妹坐在实而不华的御用马车里，摆着派场进京。若是吝一些，还能省下一些金帛。甚至有的地方官员为了荣誉，又从地方官库里拨出一些钱，赐予比较贫困人家的举子家属好解去他们后顾之忧，安心考一个好成绩为自己增加政绩。

    然而柴克让墨义啊，都感到吃力了，这一次科举又有那么多人，郑朗不由替他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柴克让茫然地说。

    其实这个人不是一无是处的，若不是他今天反应快，当然也有自己功劳，似乎陆判官买了自己的面子，不然会立即驱逐出场，还留下一个不好的案底。

    但考得多，又考不中，人有些考傻了。

    “你过来”将他带到一个角落里，问道：“柴兄台，你写不写古散文体？”

    这要问一下的，否则郑朗一点忙都帮不上去。

    “也写。”

    “写就好办。”

    郑朗传授了他一种写论策的技巧。赋必须用四六骈文体写，这不用说了。还有论与策，现在主流也以骈文为主，但开始出现一种新文体，散文不象散文，骈文不象骈文，险怪奇僻，似乎一度还流行了许多年，同时也出了古散文体，也就是眼下郑朗最拿长的。眼下还是少数，郑朗也不放心，刻意在高知州到曾家带小皇帝给他礼物时，问了一下。

    高知州答道，行。

    行就更好，同必写骈文，自讨苦吃？

    另外就是字数的规定，论必须五百字以上，策与后来王安石搞出来的大义（详解经义）是五百字以下。可有的考生写着写着，就超过了五百字，一般考官也不追究。

    郑朗传授他的就是后来宋朝科考写论策的一种技巧，叫十段文。

    大约与后来的议论文要点差不多，破题，论点，论证，结束。但中间又有大论点，小论点，大论点是中心，1小论点围绕着大论点而转，这样论述更有力，又有了层次感。掌握好这个规律，若是文笔好，一篇好的议论文就写出来了。

    十段文意思差不多，分为冒头、官题、原题、大讲、余意（后讲）、原经、结尾，冒头又分成了破题、接题、1小讲、缴结。正好十个部分。明朝的八股文就是从十段文发展起来的，分成了破题、承题、起讲、领题、起股、出题、正股（中股、后股、束股）、落下。

    十段文一开始不能说是坏的，很规范的议论文。可一旦待它束在这个框架里，与书法一样，文章越来越呆板。但明朝还嫌不够，又在上面叠加了许多框框架架，于是臭名远扬的八股文出现了。

    现在十段文还没有出现，古散文体还没有成为主流呢，况且这种标准的时文体。

    郑朗认真的讲，至于柴克明能听进去多少，能领悟多少，那就看他的造化了。写骈文不好说，往里面堆砌华丽的词藻就是。但用在古散文体上，能给他的论策凭空加上不少分。

    讲了大半天，柴克明又伏了下来，说道：“请受我一拜，郑小郎，能不能做我的小先生？”

    郑朗抹汗，怎么又来了。

    直摇头。

    其实无论严掌柜，或者江杏儿，或者柴克明，都好对付。韵州知州王益受封为尚书都官员外郎，正在进京的路上。他带了一个超级大神，正好读到郑朗的讲仁文章，心下仰慕不止，准备磨拳擦掌，到了京城后，好好拜访郑朗，学一些知识。

    那个大神的到…

    郑朗快乐的时光有可能不多啦！

    好不容易说服了柴克明，然后睡觉。也没有睡好，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一屋子的人，竟有了两人喜欢打呼噜，杆声如雷，第二天郑朗起来，两眼带着血丝，根本就没有睡好。

    这叫快活的日子过多了，乍过这么苦的生活，根本不适应。

    第二天考诗，与赋。

    诗没有太难，不是很长，况且若真的想不出好诗，从脑海里，从宋朝往后各朝各代的优秀诗篇里择出一篇切题的，再进行改头换面，一篇优秀的诗作就出来了。

    但这也不屑去做。

    诗社上郑州诸学子作出的那些诗也就那样啦。

    这次柴克明都很自觉，并没有看郑朗的诗作，低下头去苦思冥想。

    隔壁那个富家子却不然，又将眼光瞟了过来，郑朗摇头，低声道：“不行啊，若是一模一样，试卷出来，别人是认为你抄了我的，还是我抄了你的？”

    就是考了一个好名次，也将你拿下了。

    富家子一听有理，不敢再抄袭了，可想也想不出来，急得抓耳挠腮。

    实际上还有一些人也略有才学的，然而到了考场，心理负担重，却没有将自己xiōng中的才学发挥出来，怯场了。这也是一个考试成绩好坏的关健。但一千个人当中，有九百九十九人会怯场，依郑朗的xìng子，他都会成为那一个不怯场的人。

    不就是考试吗！

    看到了种种搞怪的抄袭现象，郑朗一下子将科举看得很轻了，说白了，与前世上学时，xìng质差不多。只不过科考是成年人的考试，上学时，是青少年、儿童的考试。

    其实陆判官将郑朗的许多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了，心里面不住的点头。虽然傲了一点，可待人还是很随和的，心肠又好。都说此子几位母亲，是活菩萨心肠，看此子，就知道此言非假了。

    此子不错，良玉美林。

    怎么看怎么顺眼。

    于是呢，由着他来，甚至柴克明就是再抄袭郑朗的试卷，陆判官都当没有看到一样。

    诗不难，接下来是赋，也是郑朗最慎重的地方。

    对赋与骈文体，郑朗很反感，看一看《古文观止》或者金圣叹选辑的《天下才子必读书》，有多少宋明的骈文体选入进去？没有立即去写，而是在脑海里想。

    记忆力超人，好处很多，反正是堆砌了，从古到今的历史，山海经的神话传说，甚至庄子与列子里面的故事，还有朝廷雅乐里面琅琅上口的四六骈文乐章，将可用的典故先在脑海里摘出来。然后再选择华丽的词藻，怎么华丽怎么往上堆。

    陆判官看他许久没有动笔，很有些担心，连监考的心思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郑朗才动笔。

    与别人不同，别人是一边写，一边想。他是想好了，直接从脑海里直抄。许久未写，但一写速度却是很快。写完了，看了看，不住的摇头，这都成了什么呀？

    顶多三分之一略有些用外，其余的，只有华丽的词语，以及各种典故，看不出来什么意思。见他摇头，陆判官又担心起来，装作巡查，来到他桌前，用眼睛看了看。监考的不可批卷子的，他看也可以，但得有一个分寸，不能看得太明显。

    然而陆判官看了，真看了，看完了还在回味，轻声道：“好啊，好啊。”

    看得仔细就不应该了，更不能喊好啊好啊，叫别的学子如何作想？

    于是一起想不出来的学子，一起盯着郑朗，心中五味杂陈。

    在郑朗心中，多是言之无味，可在陆判官眼里，却是一个绝妙好文，好赋！

    他在盯着看，1小纸条又在飞，衙役看不过去，咳嗽几声，才将陆判官惊醒，跟着咳嗽，1小纸条迅速停下来。

    郑朗哭笑不得。

    还有更让他哭笑不得的，诗不能抄，赋同样也不能抄，可是隔壁的富家子呢，眼睛再次瞅过来。还是有办法抄，看中了郑朗赋文里的好句子，一段一段的往自己文章里塞。比如郑朗这篇赋里有一句：玉溅琼浆，天赐甘黄，物华地宝，丰姿神仪。

    讲的是国泰民安，于是人才辈出。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写出来了，郑朗偏用了好几句无比华丽的词藻充填，读起来是琅琅上口，可细嚼，有什么味道呢？没办法，包括陆判官在内，这时候的文人就吃这一套。

    这小子一看玉贱琼浆，天赐甘黄，不但对偶，而且很好听，多好的句子啊，于是塞了进去。郑朗好奇的伸头看了一眼，塞也可以，你下句得跟上去，但他的下句呢？

    玉溅琼浆，天赐甘黄，美酒佳肴，不亦乐乎！

    我忍！

    我忍！

    我……………，忍……哈哈哈……

    忍到最后，郑朗终于憋不住，伏在桌子上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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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上）

﻿    闹钟定到五点半，然而……没有醒，到八点半才醒来，脸没有洗就码，迟了。原谅则个。

    这哥们太逗人了。敢情老天降下来的人才，给他当成了美酒佳肴，将欧阳修清蒸，文彦博红烧，富弼水煮，一边吃一边还喊着，不亦乐乎！

    陆判官走过来，道：“考场之内，不得喧哗放肆。”

    规矩是这样的，但是陆判官说话的语气，象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者，在谆谆教诲，很温柔很亲切，如沐春风。

    旁边的学子有些不服气，你是在驯斥郑家子呢，还是与郑家子拉家常？

    郑朗还是忍不住笑，不过没笑出声，还好啦，赋文作完了，将试卷交了上去，跑出去又笑。

    到了晚上，此名学子找到了他，问他为什么发笑，郑朗将原因讲了出来。富家子差一点跌倒，急了，问：“为什么当时不对我说？”

    这个卷子交上去，还能考中吗？

    “我怎么说？”

    陆知州没怎么管，算是很好的了，再一说，难道让陆知州正式公开承认考场舞弊行为？那么这些官员与学子要隔离起来干嘛？每天进考场，派衙役搜身又是干嘛？

    富家子无语。

    “兄台，我已悄悄对你说过，诗赋论策，皆不能抄。不是贴经墨义，我刻意拖慢一些时间，权当是同座之谊。但诗赋论策怎么好抄？”

    富家子十分沮丧。

    “兄台，这一届，你没有希望啦，不过也不要沮丧，你还年轻，来得及。我教你一个方法，这届考不中，下届也许就能考中。”郑朗耐心地说道。凭他这句玉贱琼浆，天赐甘黄，美酒佳肴，不亦乐乎，在这届十几比一的录取率中，就是天上掉下来十块金饼，考官也不会让他录取的。

    “请受教”，富家子立即伏下说。

    “不用伏，我说过是同座之谊，其实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方法，而是我的学习方法，将经义拿出来，细细琢磨，千万不要看不懂就跳过去看，一边看一边尝试着自己解释它每一句话的意思。甚至读到关健的时候，用笔写下来自己的心得，或赋或文。只要坚持三年，无论贴经或者墨义，诗赋策论，至少解试考，对君来说，不是难题。”

    原来就是这个方法？富家子有些失望。

    “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天才与蠢材，只有勤奋与懒惰的区别。勤奋才是掌习的根本，天才不勤奋，以后也不会有出息。

    蠢材肯学习，最后勤能补拙，前程未必不光亮照人。你看我的文章是不是写得很好？”

    富家子点了一下头。

    “可你知道我每一年要写多少字吗？这个写字不仅是练字，也是记录学习体得。”郑朗就没有再说了。记得多了，文笔自动上来，功到自然成，到了考场，写赋策论也不会吃力。又是体得经义，能加深对经义的印象，那么墨义与贴经也会难不住。

    这一届解试考是特例，以前录取率大多数是十比一以下的。只有此人按照自己方法学习三两年，想通过解试考，不会很困难。但想一夜速成，可不可能？

    第三天就是论策，这个郑朗同样很喜欢。

    其实写古文与后来的写作文差不多。

    试问他前世是什么职业的？虽说是架空网文，是小白文的范畴，但也写了不少字的，有了一些功底。现在，带着一个超级BUG，xìng子又坦然，苦学了近五年时间，文字功底可想而知。

    并且不仅如此，脑海里保留了多少后来诸大家的优秀佳作，不屑抄之，然而可以给他带来借鉴作用。这都是他人所不能拥有的优势。

    但没有急，休说论策必须围绕着一个中心思想转，就是其他的散文也必须有一个中心思想，不能跑题了，上面在写太阳，下面却变成了写月亮，甚至中间还来段高山流水。

    继续沉思，先找出中心思想，这是最重要的环节。

    中心思想就是论策的灵hún所在！

    没有了灵hún，还能写好文章么？找到了中心思想，接下来就围绕着它论证。在脑海里继续默想着，将所需要的论据一一整理出来，进行取舍。接下来就是文字的组合，再对文字进行一些修饰，那么一篇好文章就出现了。

    而且科举有一条后世考试所无法拥有的优势，那就是时间充足。想一想，一堂语文考试能给学生多少时间？前面的语文知道要答，后面作文还要写，顶多让学生抽出来半个小时，分心到作文上。但现在不然，整整一天时间，给你想论策。至少时间充足了数倍！

    在脑海里进行着组合。

    不过其他人也不必气妥，不能在脑海组合，但可以在草稿纸上修改。

    还是没有动笔，又在脑海里进行了逐字逐句的推敲，最后才动笔。此时有的学子天资高，一篇文章都快写完了。

    看到他动笔，陆判官又来到他桌前，心中赞了声：好。

    好字，一个个字灵动无比，自己肯定是写不出来这样的字了是字字珠矶。心中也松下了一口气，有了。

    郑朗哪里知道这几位父母官这几天担心的！

    这样一来，他并不是最早出场的学子，不过试卷上的文章却有了保障。

    走出来时，有三分之一的学子，都出了考场，有的离去，多数人还围在一起，三五成群的交流议论。还有更多的亲人，在外面迎接，有家中的父母，毕竟来了许多少年人，还有家客，有妻妾，很多人，再加上马车牛车，场面很混乱。

    他还在人群中找人，江杏儿与四儿已象两只小燕子一样，飞了过来，问：“大郎，考得如何？”

    “大约能考中吧。”

    边上的人全部翻起了白眼。

    根本就没有想过郑朗会落榜，只不过有的学子天资很好，想争一争，能不能在名次上压过郑朗一头。但你都考不中了，叫我们何以情堪？

    “大功告成！”四儿说。

    “在这里不能亲嘴！”郑朗立即低声说。

    江杏儿大乐。

    几个兄弟也走过来，不过还有三人，让郑朗有些讶然。

    谭婉、白玉娘与童飞燕跟在七子后面，徐徐走来。

    等到郑朗与七兄弟寒喧完，三女先后走来，施了一个万福礼。如今的郑朗，当受得她们这一礼。

    童飞燕脆声说道：“奴谢当年郑郎赠筒之礼，再祝郑朗高中金榜。”

    “勿用谢，当年之事，是我年幼，一场恶作剧，如今想来，十分惭愧，不提则个。”

    “喏”，两人不大熟悉，童飞燕答过，退于一侧。

    倒是谭婉与白玉娘眼神有些幽怨，然后吃味的看着江杏儿。有的事她们渐渐听说了些，这个女子当年痴了，寻找四筒主人，获得了机缘，然后伏于郑家门前不起，才让郑家子“纳入房中”。纳什么纳，至今还未同房呢！不过真相几人相信？

    况且当年收下江杏儿，不是乞身相许，是学字，郑朗又怕麻烦，看到她的痴xìng，这才破例的。若江杏儿与她们一样的想法，让我做你的小妾小婢，跟在你身后吧，郑朗有可能会立即将江杏儿轰出门外。

    不过江杏儿也很搞怪，不知道怎么的，就将谭婉送的那个方帕与白玉娘送的玉簪给翻了出来。然后呢，这两样物事就消失了。

    一开始郑朗不知道，后来捡东西时才想起来，问。江杏儿与四儿摇头，但江杏儿眼里很慌张。郑朗只好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也没有责备。

    看到二女的眼神，江杏儿又紧紧的将郑朗胳膊肘儿拉住。

    好东西总不想更多人分享的。若一点不吃味，那……才怪。

    郑册低声说：“她们比柳玉娘如何？”

    “奴做得不对”，江杏儿也低声道。

    “你终于长大啦。”郑朗有些小感慨，换作才来郑家的江杏儿，根本就不懂得这些人情世务，多半也不听不懂自己这句话。

    来到二女面前，道：“久未见，可好？”

    “奴很好，但郑郎答应奴的，没有实现。”谭婉jiāo声说道。

    以前郑朗答应要去她们闺阁的，然而一次没有去。其实去一次，又能何妨？不过柳玉娘那趟闺阁，惹下的麻烦，让郑朗都有些杯弓蛇影了。打了一个哈哈说：“不是不去，字一直没有写好，耽搁了很长时间，又要专心学业，抽不出时间。”

    “可那个筒……”白玉娘委婉的反对。

    你都有时间做出那四个筒，难道连到我们闺阁的时间都没有吗？

    “那筒……不提，甚是荒唐，本来没有花会的事，我也想做一些，放在家中把玩。这是我最大的爱好，连陛下都写了信，让我不能为字为这些雅物，分了心思，耽搁了学业。”

    但这才让二女感到后悔啊。

    若当时自己做得果断一点，岂不是常伴他的左右。虽然年龄稍大一些，也不过大了四五岁，悬殊不是很大的。两女又看了郑朗身边一脸幸福，小鸟依人的江杏儿，心中更是懊丧。

    按理说，是自己先结识郑家子的，只是做得不果断。

    看一看，连皇帝与太后都对他关心。

    不能这样想，其实皇帝与太后也是人，有时候也无聊，也需要一些好玩的消息，心中八卦一下。

    郑朗那有精力，去猜测她们的心思，又说道：“要不，正好武三郎今天宴客，你们作陪如何？”

    “郑郎吩咐，奴岂敢不从。”

    于是前面哥七个，左杏儿，右四儿，身后是白谭二女，最后还吊着一个童飞燕，郑朗在众人艳羡的眼神中，香艳无边的向附近一家酒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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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中（中）

﻿    在昏méng的月sè下……小青拉着马车顺着大道，不徐不疾的走着两边是高粱地，还有少量的稻田。多开始收割，lù出大片大片的空旷来。夜风吹来，月sè正白，不时的传来高粱成熟的香气。

    坐在车里，四儿问道：“大郎，为什么这么快回家？”郑朗还是一惯的风格，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吃饱喝足，立即将行李收拾好，回郑家庄了。

    这个举动让许多学子不满。

    比如武三郎嘴中的张义阳，本来想科考结束后与郑朗交流亲近一番，谁知道自己还没有求见，郑家子带着几个行首，吃了一顿很香艳的晚饭后就离开了。失望之下，张义阳不由地说了一句：“此子太傲。”郑家子此举分明是不将郑州所有学子放在眼里嘛。

    但是不是这榉？

    郑朗答道：“为什么要留下来？无非就是交流，寒喧，一直到发榜之时。甚至有可能我受了拜贴后，见了这个，不见那个，那个怨气更重。如字一样，都是同一样道理。”

    惹上来，想清闲以后就不可能。

    不是解试，还有省试，未来省试，一是后葬，二是六年后的宝元元年。后年太早，六年后太晚，权衡了一下轻重，郑朗还是决定后年争取一下。自己的才华，应付解试没有关系，但应付省试，未必有多少把握。仅一年多的时间，中间还要分去心思，想在明年的大事件中，插上一小脚。

    非是大臣，就是大臣也要看什么样的大臣，不是重臣，也休想在未来那次事件里，留下自己的足迹。这个难度会很高所以时间紧。

    江杏儿插了一句嘴，说：“四儿，那些人都不是好心郑郎为什么还要笑脸相迎？况且鸿雁岂可与鸟雀鸣志？”“不能这样说，这些学子之中未必没有人才”郑朗又想到了那个孙固，官都做到了同知枢密院事，还能说他是一个小鸟雀？这仅是记于史册的，但能载于史册的，又能有多少官员？

    又说道：“以后这样的话千万不能说。”

    “喏”江杏儿吐了吐小舌头。

    但是陆判官却不这样想。在考场上郑朗替柴克明求情，让陆判官看到郑朗的另一面。此子大多数时间闭门不出，可是每一次出来，态度很随和。每次纷纷扬扬的，是才气，是匕首的，放在囊中，早迟会脱囊而出与xìng格无关。这种随和xìng格，以后在仕途上才能更有作为。

    结交得多，太庸俗。恐怕郑家子不屑为之。不结交，未免也会有些凌气过人。因此，在与高知州谈话时，陆判官下了一个评论：“和而不俗，淡而不隐雅而不媚，洁而不冷。”这个评价很高了，随和而不俗气，淡泊但又不是那种隐士的淡泊，真想做隐士，好是好，但都无意于仕途了仕途上还能有什么作为？雅约之物，风huā雪月，那样又不好。品xìng高洁是好，终归给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但品xìng高洁又不过于冷厉，这样的人物，谁个不喜欢？

    至于那些学子眼红又能怎么的？

    人家未来打交道的人，不是你这些个学子，是皇帝，是太后，是诸位宰相都是自己作为一个判官，仰首十分的大神值得与你们这些小学子打交道吗？

    他都这样想了……

    考试结束，到了改卷的时间，什么拉圾的卷子，立即扔一边去，不值得耽搁时间，这一扔就是一大半。剩下的才琢磨高下之分，还要扔，不过不能乱扔了。

    看卷子的事，与陆判官无关。

    可是郑朗的卷子是那一份，尽管糊名誊抄过的，几个父母官心里面都清楚。看了一大堆拉圾，比如那个富家子的玉溅琼浆，天赐甘黄，美酒佳肴，不亦乐乎！都将几个考官脸都气白了。

    富家子是不在他们眼前，否则几个考官一发怒，能上去对他拳打脚踢，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奶奶的，太有辱斯文。

    受了一肚子气，于是将郑朗的试卷捡了出来。

    先养养眼，消消气。

    宋代解试考就是这样的，很不正规，但的确里面的拉圾太多。经过解试考的选拨后，进入京城的举子所做的试卷质量就变得好得多，至少不会出现“玉溅琼浆，天赐甘黄，美酒佳肴，不亦乐乎”这样让人火大的文章。

    “好，好，好啊，好！”一个考官连说了四声好。

    确实还是不错的。

    郑朗心中戚戚有他的原因，他与外面的学子交往很少，于是用什么文章对照呢？《古文观止》、《天下才子必后来学习古代散文的，十之**都是选择了这两本书上的文章学习。

    那牢能选么？

    〖中〗国上下五千年，也就出了那几百篇文章，那一篇不是佳作里面的佳作。

    然后将自己的文章与这些文章对照，嗯，有差距这个理儿同样没办法说。

    不过这样一来，要求更高，进步同样也若是将普通学子的文章拿过来借鉴，也就那样了，滚在墨缸里，还想雪白干净的出来？

    不但古散文，就连赋，他也对照的是古今以来，选出来的可怜巴巴的几十篇赋文。其中还有一半赋文因为有许多堆砌之词，让他没有看得中。所以呢，在考场上写了那篇赋文后，真摇头。唉，与《三都赋》《洛神赋》差的不是一里半里，而是千里百里。

    这个理儿更没有办法说了。

    只有诗自信心稍大一些，宋代整体诗作水平在剧烈下降，又看到了郑州学子在诗社上作的诗，心中有些底气。

    因此，郑朗认为差不多了，可在这几个考官眼中，那才叫养眼啦。

    听到他的赞扬声，几个考官一起围过来，然后一个摇头晃脑的吟诵。其中有一人道：“此乃六月冰梅也。”郑州没有，京城有，有的富户或者皇宫里，备有一些冰窖到了六月降署，取一块冰，再往里面放几个梅子，一勺糖霜，酸酸甜甜凉凉的，就成了六月最好的奢侈物。然而成本高昂非是普通人所能享受到的。

    有的考官又看着字，字抄写得很工整，可终没有看到郑家子写的字，还是不美，心里面很想将誊稿撕开，这样的文与那样的字相配，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

    是心里面，真做，一个不敢。

    都成了六月的冰梅名次更不用说了。

    这一切，外面的学子那个知。许多学子还不服气呢，一个个聚会，然后静等佳音，甚至有人在猜测郑朗会获得第几名，有那个会力压郑朗一头，于今年解试考上大放光彩。

    郑州的事也传到了蔡州。

    几位舅哥不以为然这个小妹夫傲得很，在京城那么多大佬，都敢公开拒绝授字。你们这些小毛孩子，值得与你们交往吗？

    不过这孩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往自己身上泼污，吃饭就吃饭，何必带着三个行首若加上原来的江杏儿，就是四个行首了。也不对的，美人在怀，谁个不养眼。

    交而不乱，欢而不yín，这才是最高境界。

    但另一件事让他们很担心，妹夫此次肯定有了在考场上居然都让监考的郑州判官失态的说好啊好，不用说，那个文章写得好到家了。解元未必，至少是前三甲吧。

    考中了解试，省试有可能随时接踵而至。1小妹与妹夫就要正式商议婚事可是小妹的恶作剧……，………

    就如郑朗所想，三个哥哥是好兄长。

    但崔娴的才气也是让几个哥哥关爱的原因。

    怕小妹害羞，几个哥哥在背后悄悄商议了一番，最后二哥三哥说道：“大哥，还是你去说。”大哥推却不过，来到小妹房间里，先扣门：“崔家小娘子在家吗？”“进来吧”崔娴看到大哥贼头贼脑的样子，忍不着抿着红红的小

    嘴儿乐。

    坐下来，看了看，忽然奇怪的问：“1小妹，你怎么又改了兴趣？”

    原来房间里堆放着许多书籍，1小妹每天也在书本上用功，现在换了换，还有许多书，可多了许多女红。是崔娴无奈，让未来这个小丈夫几次一折腾，心中没有半点争强斗胜的信心了，不如不争。

    “你管！”

    “是，是，我不敢管，、，大哥又感到想笑。忍住笑意，说道：“小妹，有一件事，我想与你说一下，否则到时候你会很尴尬。”“我有什么好尴尬的？、，大哥将外面听到传言说了一遍，又说道：“小妹，郑家小郎并不知道就是你捉弄了他。此事我与你二哥三哥起过，还是说开为妙。解试考不用说是有了，只是一个名次的问题。就是省试，我相信也不会难倒他。”“那也未必。”

    “小妹，不要要强啦，你想一想，有谁十几岁就悟了字。这份天才，世间无人能及的。省试还会难倒他吗？不过也好，这样呢，你也不用等多少年。”

    “不准取笑我。”“是，是，我不是取笑你，是谈正事来着，你再想一想，若是洞房之夜，他挑开盖头，看到新娘子就是那个捉弄他的人，又如何作想？万一不高兴呢？”

    “他不高兴就不高兴了。”嘴上要着强，可眼中略略有些小惊慌。

    大哥又想笑，但不能取笑，1小妹脸皮子薄，再取笑，今天事儿说不好了，继续道：“至今此事瞒着爹爹。可终有揭开的时候，未雨绸缪，所以我与你二哥三哥商议了一下，看想一个办法，如何将此事揭开，又不让郑家小郎反感。”然后看着小妹。

    此事小妹要占据主动立场，她不配合，自己哥几个，也就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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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中（下）

﻿    “宋伯，麻烦你一件事。”

    “大郎，你说。”

    “麻烦你去一趟定州。”

    “大郎，让我到定州做什么？”

    到定州正是为了刻丝，这个念头才来宋代时，他就产生了，当时有种种局面xìng，字未大成，画更不用提了。因此搁下未提。

    如今以他的名气，想求一些好的书画，绝对能求到的。可自己都拒绝了向别人赠字，也不大好意思求别人的。还有，求字画来，不是仅为了收藏，而是将它刻成刻丝当作商品销售，不知道这些大家心里面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不过自己的倒可以。

    京城一趟，字再次有了飞跃xìng的长进，至少自己这个刁钻的胃口，都稍稍能看得过眼。画还是不行，然而观摩了三个大家亲自绘画后，略有启发，也有一些进步。

    因为时间紧，不敢钻得太深。最简单的一个例子，马上就要出现的一个画猿大家，叫易元吉，为了画好猿猴，几十年如一日，钻于山川林木之间，与獐同住，与猿共寝，甚至在长沙住所，开圃凿池，间以乱石丛篁，梅菊葭苇，驯养了许多水禽山兽，放于其圃，然后观察它们的动静游息之态。燕文贵与他交谈时也说过一句话，多画，多想，多看。

    郑朗哪里能抽出这个宝贵的时间？

    但观摩了一下后，借鉴了后世种种大家的手笔，画技开始有长进。

    也不想成为绝世佳品，放在自家铺子里销售足矣。

    说到底，还是他心中的雅sāo心理作怪，无他，喜欢。销不销售，对于现在郑家那个铺子来说，当真重要么？这时代做生意存在着严重的不公平xìng，随着郑朗的名气增加，郑家这间铺子在团行里分配的资源也越多，生意随之也变得更好。

    去年年底，纯收入逼近了四千缗钱。到了今年，生意又比去年的更好。与京域那些日进斗金的大商人不能相比，但足以让郑家主仆十几口人过上大康的生活。

    可郑朗依然对刻丝念念不忘。

    想刻好丝，他能传授一些小技巧，比如现在刻书画的还是很少，还有相互流水线式的配合，提高效率，一些后来刻丝的先进技艺。但郑朗所能传授的就是这样，具体到细节，两眼会茫茫。所以想刻好刻丝，必须请高明的织工过来。

    这个只能去现在刻丝工艺最发达的定州去寻找。

    还有许多麻烦事呢，比如开多少薪水？织工多是女眷，家中有丈夫，有孩子。前来郑州，必然不愿意。那么只好用钱购一些田地，让织工一家人能过上安顿的生活，人家才愿意前来不过此时郑朗名满天下，定州百姓也会风闻，会减少宋伯此行的难度。

    宋伯倒没有想那么深，听完后，说道：“我一定替大郎将事情办好。”

    钱多了就没有烫手的，连朝中的大臣都不例外。当年郑父请了梁匠刘东连来到郑州，立即增加了生意。况且刻丝，他也听说过。

    小主人长大了，也开始想着家里。于是立即动身。

    放榜还有一些日子，郑朗安心读书。

    几天后吃晚饭时，大娘说道：“朗儿，要快放榜了。”

    朗淡淡的答道。进考场前略有些担心，毕竟这玩意儿，在后世传得没边。却没有想到考场上发生了那么多古怪的事。但考过后，心中也有数了。不说解元，至少前十名会有的。

    可是几个娘娘心中有些忽上忽下的，万一呢…

    大娘又说道：“我想说一件事，若是你高中，今年佃户的租子就免去吧。”

    儿子渐渐长大，快与自己差不多高，有的事要问一问。所以郑朗对大娘很尊敬，心好，知道进退，在她身上能看到典型中国农村fù女的许多美德。

    “好啊”，郑朗答道。反正家里面也不在乎这点钱，免就免吧，权当做一回好事。

    “大姐，不能啊，人心无足意，开了这个头，这些佃户们以后会不知道进退。”七娘说道。

    这也说得有理。不但国人，外国人也是如此，所以普希金才写了那篇著名的长诗《渔夫的故事》。但七娘绝对xìng没有这么长远的眼光，是心疼的。虽然家境好一些，可这一让，就让去了不少钱粮。

    万一有什么用度呢？比如儿子若是在京城又看中了某一位行首，京城的行首赎金更贵。

    郑朗还专门与行首打交道着………

    “七妹，做善事有好报应的，看看朗儿，为什么盘坐想书？那是佛祖赐予的灵光。所以官人就没有朗儿有出息。”

    二娘三娘四娘全部点头。

    郑朗有些晕，但不敢辨。

    四个长姐发话，七妹不敢再吭声。这件事就定了下来，大娘又说道：“铺子里进了一批抚州莲花纱，刘掌柜送了一些过来，我想送一匹给蒋家”

    这个纱可了不得啦。

    是寺绫的一种，在宋代寺院的纺织业十分发达，有可能这些寺尼没有其他的事务，天天对着佛祖，心情安宁，将一颗心专诸于织机之上，于是从这些女尼们的手中，出了许多优秀的纺织织品。比如越州寺陵、遂宁稽尼罗、越贡宝花罗，都是寺绫的上乘佳品。但都没有抚州莲花纱名气大。

    离得远，郑州人也不知道具体的究里，大约的传言还是知道的。据说抚州莲花寺里有几百寺尼，精通捻织之妙，其技外人不可得，一岁才织几百端。

    因此有市无价，只要有，尽管开价就是。

    对此事郑朗略略知道一些，这些莲花纱几乎全部进贡到皇宫之中，流于市场的少之又少。在坊间看到的莲花纱虽精妙，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是真正的莲花纱，而是莲花寺附近的纺户，从莲花寺女尼手中学了一鳞半爪，冒充莲花纱销售的。包括自家铺子得到的这一百多匹莲花纱在内。

    郑朗好奇的看了看，其轻薄其光泽与质地，也能算是上等佳品，做夏衣最好不过了。

    这是刘掌柜想立功心切毕竟随着郑朗出息越大，他心中越来越害怕，于是从中抽出了几十匹，送到郑家庄来。反正不再乎这钱好的东西为什么不留一点下来？

    六娘叹息一声道：“陈四娘好福气。”

    儿子为她寻琴，弄出许多风bō，现在大娘又给她送莲花纱。

    “她没有娘家人，说起来我家才是她娘家，朗儿，你说呢？”

    “是。”

    “还有一件事，也要与你商议一下。”

    “大娘请说。”

    “你也不小了，此次解试考完说不定明年后年就要考省试若中就要与崔家议婚。到了那时，你岁数更大。崔家小娘子也过了及笄之期，是不是要派人到崔家商议一下亲事，提前做一些准备安排？”

    “大娘，不用，还是等考完省试再说吧”。

    对崔家人，郑朗感情有些复杂。岳父是不错，对自己有些恩。然而那个丈母娘与两个大姨子让他很反感。只能说自已经过许多事，对这种订亲方式并不排斥。勿要说什么自由恋爱，这时代几乎不可能的。就是有后世的也未必全部真正走向白头偕老。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了解一个人，很难。走向婚姻礼堂后，那是要过日子的，不可能每一天都会浪漫，柴米油盐，准备好了吗？

    似乎崔家女不错，得到的情报仅于此。是真不错还是假不知，同样是一个赌博。不排斥，可也不感冒。况曰真的很小，呆在这时代五年了，对此心态依然没有转变过来。

    “我派人悄悄打听过，听说那个小娘子很聪明，人长得也很漂亮，读过许多书，会一手好女红，崔家上下视若掌上明珠。”

    “咦？”郑朗发出好奇的一声。

    “不要以为大娘什么不懂，你大了，崔家看你，我也要看崔家。”

    “大娘，儿…”郑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话居然出自大娘的口？江杏儿也觉得很稀奇，低下头窃笑。

    郑朗还是否决了，道：“大娘，不急，现在儿要苦读。

    崔家为了崔家大郎，将他的婚事拖了那么久，我更不能耽搁。”

    大娘想了一下，觉得也是，于是没有再作声。

    放榜前，陈四娘来到郑家，泣不成声。

    郑朗将卫中正那把琴赠给她时，就哭过。郑朗也没有花一文钱，要给钱，卫中正急了，你给我钱，我马上与你割席拒交。对这些人还能说什么呢？但领了一份人情。

    其实事情传开以后，同样是一件美谈，至少郑朗尊师重道有了。那怕对方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妓。

    大娘将她扶起来，道：“傻孩子，你都有了身孕，还跪！不怕伤了胎气。”

    陈四娘还是哭。

    郑朗叹息一声，大娘好是好，可有时候想做好人，也要有底气的，若不是自己，这个家会败得更快。

    转眼间，十几天过去，到了放榜的时候，郑朗没有去城内看榜，中了不看也中了，自有衙差前来报喜。不中，看了也不会中。浪费了时间。时间宝贵如此，不知道原武的小才子张义阳知道这一点后，会作何感想？

    报喜的衙差没有来，武三郎等几个哥子却来了。跑来的，气喘吁吁的跑到郑家门口，兴奋的大叫道：“中了，中了，朗哥子，高中，高中！好高的高中。”

    替自己好友高兴，都高兴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

    PS家中的网线不知什么问题，断了，明天处理，只好到网吧来上传达。本来想还有一更的，不成了。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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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解元（上、今天再爆、求月票）

﻿    这一章之前，送一个祝福给所有白勺读者，高考就要来临，祝所有读者本人、子女以及你们亲戚朋友与他们白勺孩子，高考顺利，连中三元。另外再送一句话给正在读这本书白勺高考生们，虽然我对现在白勺教育制度很不赞成，但怎么办呢？就象在宋代千万不能说儒家不好一样，只能遵从这个大势了。所以勿必放下其他白勺事，包括阅读，专心复习，考一个好成绩。

    ====================郑州此时，有些轰动与争议。

    未放榜之前，对解元花落谁家有许多说法，大多数人认为解元必然是郑朗。也有人持不同白勺看法，郑朗高中，甚至名列前茅，没有人怀疑，也不敢怀疑，但郑朗未必能最终中得解元。

    毕竟解元只有一个，有一定白勺偶然姓与机遇姓。往大里说，洛阳富弼自小就才名远扬，虽不及郑朗轰动，也是一个很了不得白勺小神童。然而科考之路却一直很不顺利，直到二十六7岁才考中进士。

    非是才气不够，是机遇率使然。

    这个说法在郑州城同样有市场。

    说倒底，还是文人相轻，有许多学子不服气，特别是那些有才华白勺学子，他们白勺鼓吹，号召力也大，于是这种说法迅速流传起来。就连郑家庄都听到了一些。但对郑家来说，没有造成搔扰，郑朗反复说过了，考能考中白勺，名次不一定，都有了心理准备。考不中解元就考不中，能名列前茅也是不错白勺。当年郑父解试考时才名列十九位，最后不是考中进士了吗？况且郑州城传来白勺说法，前五有了，就是解元不一定。这让几个娘娘很满足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低调如此！

    其实几个娘娘偶然也想白勺，但不敢想，那是一千多人，近两千学子，休说弟一，弟十就不错啦！

    没有赌博集团，总白勺来说，若按盘口开，看好郑朗白勺十人中有五人，甚至接近六人，其次是唐朔，学业有成后又苦读八年，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可怕，有一成多。再到鲁恢，沾了郑朗白勺光，也是一个小神童，所以沾带着，有不少人看好了。然后到张义阳，交游甚广，许多文章也让人看到了，写得还是很不错白勺。再到孙固，还有郑卫宁，以及其他四五者。

    大约是十人左右，也是这次科考中白勺佼佼者。

    真说起来，这数年来，郑州解试都没有这样人才济济过，休说弟一，名列前五也很了不起啦，就是前十，皆有了省试高中白勺资格。

    一再白勺传扬，使这一届放榜更加引人注目。

    榜还没有放呢，就聚集了许多人观看，有学子本人，有老百姓，还有一些粉记，以及外来白勺商贾，好奇o阿，看看鼎鼎大名白勺郑家子究竟是在弟几名上。

    衙差拿来浆糊，另一边拿出一张大红纸，这个要从下往上张贴白勺。有白勺人看到自己白勺名字了，半喜半悲，喜白勺终于考中，悲白勺是名次太落后。贴到一半时，有学子忽然看向一个人，正是柴克明，居然名列弟八十7位，虽很落后，毕竟考中了不是？

    柴克明身体不停白勺颤抖着，虽八十7名，也不易了，考了多少届，才考中白勺。

    看到他白勺样子，慈悲心都有白勺，岁数这么大了，穿着又如此白勺酸苦，还能吃什么味呢？于是恭喜。

    柴克明克制着内心白勺激动与恍惚，嚅嚅道：“非也非也，是郑家小郎授我一套写文技巧，才得以侥幸高中。”

    不能说高中，是低下中，八十7名，只位于中下游，可对于他来说，高高白勺中了。

    “什么技巧？”有白勺学子自付没有机会考中，听闻后一起围过来询问。

    柴克明将郑朗所授白勺十段文技巧说了一遍。

    事实也如此，赋诗他都差了些，可论策写得中规中矩，几位考官都不是有意放水，谁顾得了他o阿！于是仔细白勺审阅了一下，最后录中。这一点郑朗才到宋代就隐隐考虑到了。

    狂放固然是好，比如李白，正是那种狂放白勺姓格，写出了无数优秀白勺大作。但放在考场上，或者仕途上，未必是好事。就象孟浩然，早期白勺李隆基还是一个明君，求才若渴。都准备重用孟浩然了，然而看到一句“不才明主弃”，不悦说了一句：“卿自己不求仕，朕也未尝弃卿，为什么诬蔑我？”于是放还未仕。

    这是好白勺，放在清朝，有可能孟浩然都能关进大牢去。

    或者象李白那样，在诗中来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多高傲白勺姿态。但放在考场上能写么？你都不想事权贵，何必来科考，回家傲去你吧！

    做官亦是如此，可以疏傲，但必须有分寸，或如郑朗所说白勺那句话，法度！

    这个法度二字，已经在整个宋朝流传，甚至契丹人都在**度。其实最实用之道，还是中规中矩，想要狂，得有过人白勺才气，才能略加疏狂，可有几人拥有这个过人白勺才气？

    正是因为这个中规中矩，让考官给了柴克明加了分。

    这时候，高知州与陆判官等郑州官员也到了现场。陆判官看到柴克明也中了，有些惊奇，于是走过去听。柴克明说得不清不楚，大多数人听了很茫然，有少数人还是听明白了，包括陆判官在内。

    然后就想着郑朗试卷上白勺论策，心里想到，很有理o阿，果然是天才，与常人想法就不一样，一下子抓住了科考白勺关健。

    但并不奇怪，郑朗令人惊奇白勺事做得太多，现在又出了一个十段文，除了让人赞叹一番，反而认为是很正常了。

    可人数中有极个别人听了后，脸色暗了下来。心里面有了一些不好白勺预感。

    衙役有意吊人胃口，两个衙役慢慢白勺将榜单往上张贴，有白勺人都想上去抢过榜单，接替他们俩白勺工作。终于贴到最后，前十全部出来。

    包括张义阳这几个才子，大多数名列前十。

    唐朔有些让人出忽意外，事前他白勺呼吁声很高白勺，居然掉到弟十位，郑卫宁位于弟八，也不错啦，毕竟相比其他几位，他白勺呼声较低，鲁恢列弟六位，稍稍有些让人失望，孙固倒是让人意外，列到了弟四位，弟三位则让人感到讶然，居然是一个叫孟臧白勺默默无闻学子。但总体来说，这份榜单很公平，事前被人看好白勺十来个人，全部高中，最低白勺一人也名列弟二十7位，说明了考官白勺公正。小刺头儿张义阳更是挤身其他数子之上，名列弟二。可这件事儿就是他挑起来白勺。

    无他，榜首正是郑朗。

    于是不服了，说道：“为什么解元是郑家小郎？这太巧合了吧？”

    若掉到弟八弟十，心中也就算了，然偏偏列弟二，试问弟二与弟一有什么区别？

    仅一句，无数学子附和。

    这有原因白勺，正是开宝年间名臣李昉询私，诸学子不服，于是宋太祖再次复试，录得二十六名进士与一百零一人诸科，连李昉本人也从一个堂堂白勺集贤殿学士贬为太常少卿，改判国子监。

    一旦今天质疑成功，很有可能将此次科考推翻，真不行，再重考一次，放宽一些客额，自己也有机会。特别是那些自认为有些才学，又落了榜白勺学子，全部哄闹起来。

    高知州早料到会有这样白勺事件发生，因此提前赶到现场，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还有没有同乡之谊？”

    郑朗名气这么大，又名列解元，不仅是郑朗白勺荣光，也是整个郑州白勺荣光。可看看这些学子……想到了陆判官对自己说郑朗暗喻，替柴克明求情白勺事，两相对比，简直让他太失望了。特别是这个张义阳，这几天折腾得很厉害，你都名列弟二了，还要怎么白勺！

    但他说话没有用，有些学子都眼红了。

    省试不正常，这几年解试同样不正常，有时候朝廷一样下诏书，全国姓白勺将解试停办。这考一次容易么？将这个名次推翻，自己就有了机会，能不闹么？

    至于真推翻，高知州他们怎么办？没有一个学子会考虑白勺。宋朝什么都缺，就是官员不缺，有许多官员身上只有一个散职，还没有捞到实职呢。

    高知州冲张义阳招了招手。认识，这位小哥子仗着才学，经常在城中逛荡，都差一点逛到自己府上。

    张义阳来到高知州面前，“不亢不卑”唱了一喏：“晚生见过知州。”

    “某听过你白勺名声，也见过你白勺文章，才气是有了。”

    “晚生不敢当。”

    “听闻郑家小郎科考后就回家去了，你本想与他交流一番，然而结果让你失望，让你说了一些气愤白勺话。但你可知道，郑家小郎在家中做什么？”

    张义阳没有作声。

    非是他不回答，高知州就不知道事情经过白勺。早在城中风言扬起白勺时候，就派人调查过了。继续说道：“当你与诸位学子高谈阔论、挟记作欢、游山玩水、饮酒作乐、喧嚣达旦白勺时候，他却在家中继续苦读。前些天，陛下让臣转给他两样礼物时，他与我做过一番交谈，对所谓白勺天才很不满意，说了一句话，三分天注定，7分靠打拼，虽俗了点，却一语中白勺。他之所以有今天白勺才气，不仅是天生异禀，还有努力才换来白勺。看看你们平时做了什么？而他呢，除了分了一些心事在雅物上外，几乎闭门不出，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错，当年寇莱公与小宋，也喜欢游乐，但是在他们功成名就之后，才开始放松白勺，就是如此，此二人可曾将公务放弃不顾？你们还早着呢，就享受了！”

    张义阳有才气，高知州差了么？

    比如字，他白勺小妾说他白勺字比郑朗写得好，夸了些，可写得也不错白勺，若是乌龟王八在爬，小妾敢这么说么？当年也是考中进士，这才慢慢升迁为郑州知州白勺。

    论才学，现在白勺张义阳还要在高知州肚子里摇一摇。

    一番话说得张义阳又辨解不得。

    诸人一想，事实也如此。只看到郑家子风光，却没有看到那块大石碑后面白勺勤奋。

    那是数年如一曰白勺闭门，换任何人，试一试看，有几人能做到？

    但就这样放过张义阳，他想得都美。虽然张义阳是有才学，可这数天来所做所为，让高知州很愠怒。心里想到，小子，今天某拿出一些东西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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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解元（下）

﻿    高知州继续说道！”你是读各贤书的，儒家讲的是什么。仁。义！

    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你做到了那几条？某又听闻了一件事，进入考场前，新举子孙固向他讨教仁义，虽然马上就要科考，可郑家小郎还做了解答，并且说了一句，自己才学很浅，在京城也只是浅尝辄止的说了说，又劝孙举子勿要多想，不能分心科考，争取考一个好名次。在考场上，新举子看到他写的字漂亮，看入了神，按例要驱出考场，然而郑家小朗主动替他解说，于是陆判官才给了柴举子一个机会，并且授他做文章之心得，为朝廷多了一个老成的新举人。可你呢？”不说这份榜单可不可信，就凭借这份品德，你小子，也差了太远。

    事实张义阳这种狭小的肚量，也让高知州很看不起，还没有发达呢，就对同僚落井下石。落井下石也没有什么不好，官场上不要太多，可也要看看对方的份量，不能盲目到自不量力的地步。

    太后与皇上对郑家子如此器重，是你一个小小的张义阳搬得动的？

    奶奶的，若是你以后做了官，岂不是连皇上也要搬一搬，试试看自己倒底有多大能耐！

    鼓噪的学子全部停了下来，张义阳脸上涨成了紫猪肝。

    古代不但讲才，也重德的，一旦今天让高知州打上一个失德的标签，就算通过了省试，殿试也会被刷下来。

    高知州又抬起了头，道：“此次科考，人才辈出，某很高兴，更希望省试之时，郑州有许多举子高中榜上，若那时某还在任上，也会很有脸面。但才华是苦读出来的，游学不是不可以，互相交流学问，但不是让诸位游山玩水，挟妓宴乐，乐出来的。学一学郑家小郎吧，抛开浮燥，安心读书，解试只是你们第一步。省试殿试，那才是你们即将面对的第二道第三道难关。”

    人群中除了学子外，还有其他人，包括老百姓，与一些外地人，听了高知州这句语重心长的话后，皆暗暗点头，不错，是一个好父母官。

    也未必如此，这个好作秀机会不做，那么官也不要当了。

    又转到了张义阳，说：“张义阳，某知道你想什么，因为郑家小

    郎名气在外，所以某与诸位官员必须要避讳，越是名气大，越是不能让他获得解元。这样你就变成了解元，是不是？”“不是，晚生也承认他有才气，可获得解元，有一定巧合，其他人不中，偏偏他中了，皇上对他又特别宠爱，让晚生不得不怀疑。”

    张义阳大声道。到了这份上，没有办法，只好彻底撕破脸皮。

    孙固好心，拽了他的衣服，都不听。

    许多官员，以及有见识的长者摇起了头。完了，这小子！

    朝廷对科考场上的舞弊向来很慎重，今天这事儿又闹得很大，并且郑州离京城又不远，必然传到京城去。凭借这小子这一番吼，以后也没有考官敢录用他了。

    就是录用了，到了殿试，皇上一看他的名单，还不将他刷平去！

    高知州一声冷笑，道：“某知道你会这么说。是，某是要避一些讳，然而你做的试卷子，与人家差得太远，某就是避讳，也没有办法让你如偿心愿了。来人哪，将郑家小朗与前几位学子的卷子拿来！”但心中抹了一把汗，幸好哪，郑家子此次考得很不错，差距太大，否则这个小子，真的让自己下不了台。

    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这个刁民呢？

    就准备好了，衙役将刚才站着贴榜的桌子挪过来，用衣角将上面的灰尘拭去，两个小吏拿来几份卷子。

    先从贴经墨义开始。

    有底稿，有誊抄的稿子，两稿相对，让人更无话可说。

    郑朗的底稿上没有批语，那个不敢打开的。可是誊抄稿上却有一段批语，大约某一个考官看得心旷神怡之后留下的，几个字，胜过稿答。稿答也就是贴经墨义的标准〖答〗案。意思是郑朗的〖答〗案，比朝廷准备的稿答还要标准。

    这是一句什么样的批语！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服都不行，张义阳做得也不错了，可一处墨义还有了一些岐解。

    差距开始。

    让诸人看完了，没有争议，衙役收起，文吏再摆第二份答卷，诗赋。诗不用怀疑，再看赋，让陆判官失态的赋，可想华丽优美之极。

    然而想法不一样，郑朗认为不大好，除了华丽之外，空洞、堆砌。但现皆是这样，换大才子欧阳修前来，都会说这一篇赋文十分优美，或者换一个比喻，让欧阳修写赋文，大约也差不多，要使它不但华丽，对偶押韵，加上四六分体，还要言之有物，那个在宋代，就别想啦，那一个人都不行。

    “好赋，好赋”许多人赞道。有的学子都在找笔，准备誊抄。

    再看张义阳的赋，同样也不错，然而论华丽度，与堆砌度，哪里有一个带着硬盘，又苦心学习的郑朗厉害。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张义阳脸上终于有了一层灰白sè。

    鼓噪是他不对，可若没有高知州顶真，今天的事也就揭过。高知州顶了真的，这小子，不成功，便“成仁，…了。

    高知州再次对他进行打击。

    小子，良心大大的坏，若不是郑家子发挥出sè，自己这顶乌纱帽都能让这小子一顶，顶下去。

    这才是高知州一再动怒的真正原因！

    脸上是看不出来他内心愤怒的，继续平和的说：“张义阳，你平时持才狂傲，游历乡里，三五成群，放dàng不羁。某不说你做得对与不对，可你看看人家。写出这篇佳作，但在考场上，某听闻陆判官说他摇头叹息，并不满足。这等字，这等文，居然都不满足，就凭这份上进心，你能不能赶得上人家？”

    其实郑州其他的官员心里面也愤怒。

    一旦让这小子顶成功了，不但高知州，会牵连许多官鼻下水的。

    高知州一轮一轮的进攻，让这些官员心中那个解气啊，不亚于在读郑朗写的这几篇赋论策，更不亚于六月天吃了冰梅汤。

    事后郑朗听到了，一声叹息。具体过程他不在现场，但大约的诸人心理活动，能分析出来。张义阳太nèn了，能混成一个知州，未必有吕夷简那样手段，可也远非张文阳能相比的。

    打击你，难道还要动刀枪，一句句冷嘲热讽，就彻底将你一生踩到泥坑里，休想爬起来。

    不能说高知州不对，这个小子想争名次争眼红了，不仅是顶自己，而且有可能一拖，将整个郑州官场都拖下水去，这是犯了众怒的！

    “也许你还不服，稍等一下，某看你还有何言！”

    因为有学子在誊抄，刻意放缓了一下，过了许久，这才将诗赋换下来，换上来论策。

    张义阳与郑朗是两种文体写的。张义阳所选择的文体正是开始流行起来的半骈半古散文那种怪胎，险怪奇僻，全部占有。不能说不对，都这样写的，后世人不能认同，几乎任何文抄里，都没有将这种文体的文章摘录进去，可现在的宋代人却认为它就是对的。

    也就是审美观不同。

    若没有郑朗的文章对比，看上去很美。

    但撞了铁板！

    郑朗选的是古散文体，比较新颖。但不管它是什么体，也没有要求用什么体，关健还得看冉容。

    这是标准的十段文体，所以整个文章的布局让人感到很规范。仅规范不够的，还要排辞造句，引经据典，旁征博证。这一点更难不倒郑朗，所参考的全部唐宋八大家，以及其他一些大家的优秀散文书写，并且因为记忆力好，所选的证据更有力，而且严格按照十段文小论大论去旋转，不但论证严谨，条理分明，从容不迫，气势不凡，更给人一种很养眼的层次感。

    如写论，然达不到苏东坡写的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的高度，但也不错了，并且至少不会出现想当然的“皋陶曰杀之三”那个错误（忽然想起欧阳修、梅尧臣读这句话时思索的样子，大笑，1小苏子，你牛）。

    确实很不错了，众人一起啧啧惊叹。

    两者的文章放在一起相比，一个若才学惊人气度端庄的鸿儒，一个仅是卖弄酸气的穷儒，高下立分！

    已有人大声喊道：“张家小哥子，别争了，你不仅品德，才学也差得人家太远哪。”差距这么大，还让你做解元，那么郑州城的几个负责科考的官员，真的不想做官了。

    自此，对郑朗解元之名，再无异议。

    可是高知州依然没有放过，继续说：“张义阳，你年龄还小，不好好读书，何苦钻研这些旁门左道？某问你，仁在哪里？礼在哪里？智在哪里？信在哪里？温在哪里？良在哪里？恭在哪里？俭在哪里？让在哪里？”若不是因为郑朗所说的仁义，使义字产生了分岐，君子五德五常，张义阳全部失去。

    张义阳在高知州绵里藏针的一次次进攻中，脸若死灰，抬起了头，看了看太阳，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二八月云是最可爱的，二八月的太阳同样很可爱，不冷不热，张义阳眼里却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连他平时的一些好友，不知不觉的往外挪，越挪离他越远。

    没有了，即便有才气，今天的事传出去，张义阳也没有任何前程可言。

    让张义阳这一闹，报讯的衙役晚了些。

    可是哥几个却高兴起来。

    这样中解元才哔中解元，摆出来看的，那个敢不服？

    哥几个立即向郑家庄跑去报喜，岑大员外这一回不骂他孙子了，在后面还喊道：“小兔崽们，对郑解元尊重则个。”喊完了，人们一起愕然的望着岑大员外，心里想，岑老爷子，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岑老爷子也不以为意，不要脸就不要脸，大大的实惠先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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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皇帝又要使坏了

﻿    几个娘娘一大早就等着消息呢。

    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心中忐忑不安，听了几位少年的话，一起跑出来，大娘问道：“几位哥子，朗儿中了第几名啊？”

    没敢问解元。

    但说高中了，中得好高，大约是在前十名。

    “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大喜，大喜。”几位哥子从来就没有这么礼貌过，也学着郑朗，从一到七，挨着问好。

    “是中了？”二娘问。

    “中了第几？”四娘问。

    “解元，最厉害的解元。”几个哥子齐声说道。

    几个娘娘身体都全部在摇晃，根本就没有听出来几个少年还有话音的，解元就是解元了，何必来一个最厉害的解元。大娘抓住了武家三郎的手，说：“你不要诳我。”

    “大娘，我那敢诳大娘，不相信，只要等一会儿，就会有差役前来报喜。”

    大娘抚着xiōng口，身体就往下剧，jī动的，有些象范进中举，心脏承受不了。还是四娘与二娘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三娘说道：“几位哥子，快进来喝茶。”

    “喏，今天不但要喝酒，还要喝喜酒。

    “应当的，应当的。”

    其实早准备好了，买了三头羊，还有二十几斤牛肉，不给杀牛，可有牛肉卖，一般牛死后，经耆长证明，立即宰杀，以免浪费。然而因为其贵，有的牛肉来历很成问题，甚至有的人刻意想方设法将牛弄死，谋利割肉出售。

    另外还有一些茶叶，果子，蔬菜，几十坛酒，不过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敢张扬，怕最后落榜，让人笑话。

    六娘七娘高兴的替几位少年沏茶，岑小哥子说道：“我们去后面，给朗哥子报喜去。”

    “去吧去吧”虽然还要准备省试，可终是一个好消息，今天也能放松一下。

    几个少年跑到后面，实际上后面也听到了，江杏儿与四儿正在往外跑，拦住就问：“我家大郎真的中了解元？”

    “真的，真的，朗哥了，你出来啊，今天还要读书啊？”

    郑朗无奈迎出来，中知道肯定会中的，但也没有想到中了解元，脸上多少有些喜sè。可也只有他最沉得住气。即便考中解元，也不能代表着什么，按照以前的录取率，解元考中省试的不会超过四分之一，通过殿试的，有可能不能超过八分之一。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后年的省试考，积压了数年，有的年间连解试也停了下来，可解试的次数远远超过省试次数的。几年积压的几百个州府解元，再加上原来没有录取的老解元复试考，有可能达到两千人，总共才录取多少进士？

    万里长征才走再第一步呢！

    不是解元也不用忧，是解元也不能喜。

    淡淡的将原因说了出来。

    “非是啊。”武三郎有些急，将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你这个解元与其他解元不同，很有份量。”

    难道真有这么大差距？郑朗不由挠起了头。

    岑大郎高兴地说：“那个张义阳，这一下完了。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啊，来现世报的。”

    他在顶，几个哥子都让他顶得很担心。最后看到那样的结局，他们比郑州的那些官员们还要开心。

    郑朗琢磨了一下，轻声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己有不yù，勿施于人。”

    “郎哥子，不错，想要害人，就要做好报应的准备。”曾四郎说道。

    意思差不多吧。

    于是坐下来说话，今天是别想看书了，一会儿更热闹。

    但老宋提着宰羊刀，还是没敢动手，不见衙役的喜信，依然有万一啊。再等等吧，不过老宋与肖伯、许伯，以及从城里面赶回来准备帮忙的宋伯许伯的儿子媳fù，肖伯的大儿子与大媳fù，以及还没有成亲的小儿子，十几个舅舅，几十个表哥表弟，一个个已经开始在磨刀霍霍了。

    更有许多村民涌了进来。

    再三的问，几个哥子再三的保证，大娘这时候才缓过来，道：“再等等吧，喜报来了，才作数。”

    大家只好等。

    郑家庄离郑州城不远，也没有等多久，衙役就将喜报送来。若不是张义阳在闹，早就将喜报送到了郑家庄。

    舅舅也分贵贱的，但在这一刻，一起高兴的搂在一起，张家大舅象一个孩子似的，提着鞭炮放个不停，他要放，是最有权威的舅舅，那个敢与他争。大娘无奈的摇头。

    放完了，说道：“宰羊宰革。”

    衙役也不让他们走，给了赏钱，留下来吃酒。

    阎应文兴冲冲的跑进临时的寝宫，说道：“陛下，拿到了，拿到了。”

    虽然将张义阳踩到泥坑里，可沾到这事儿说不清楚，于是高知州将事情经过写了一篇奏折，以及几位学子的卷子一起递到京城。

    我有没有询sī，让卷子说话。

    这时候张义阳的父亲，已经提着儿子到他府上请罪了。不能怪人家，自已儿子是想将郑州大大小小，凡是参预科举的官员一起往死路上逼啊，人家能不反击吗？

    高知州大度的说了一句：“某不怪他，不过以后要改正了。”

    这是表面的高姿态，实际上心中还带着恨意。

    几位宰辅也看卷子，沾一点科考徇sī的边，皆不敢大意。看完了，连新参知政事晏殊也叹息道：“就是某十四五岁时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解元名归实至矣。”

    夏妹也额首：“若是加上这个字，这份卷子就是放在省试，休说解元，就是省元也可中得。”

    想中省元，机率更小，然而夏楝这样说，也有理，但那是不可能的，朝廷不可能为郑朗一个人，放开誊抄制度。

    几位大佬不约而同的立即给予首肯，就是张义阳有吕夷简的手腕，夏妹的脸皮，也无法翻天了。

    这件事儿就传了出去。

    将老刘乐得，看到了甲，拍了拍肩膀，哈哈大笑。看到了乙，再拍肩膀，又是大笑。

    那意思，你懂的。

    惹起所有大臣看到了刘处，全部向他翻白眼。

    小皇帝听闻后，吩咐阎应文从东再将郑朗的试卷子，也拿给他看一看。

    他要看，谁敢不给他看，吕夷简将试卷交给了阎应文，带进了皇宫。小皇帝打开一看，首先说道：“好字，比以前的字更灵动。”

    “那是，这是天赐洪福，赐此才子，以后好帮助陛下治理国家。

    “勿要多言”小皇帝冲刘娥寝宫方向努了一下嘴。

    “喏。”

    继续看，小皇帝又说道：“好文章。”

    然后转过身问：“我朝最小的状元是谁？”

    岁数最小的进士不成了，前面有十四岁的晏殊，还有十一岁的特赐进士杨亿。连中三元也不成了，有孙何、王曾、宋痒。这个机率很小的，必须是解元，然后是省元。若是两元皆中，那么连中三元机率反而增大。

    比如宋痒，老太冬录他做状元，不仅是因为他是宋祁的哥哥，也有这个原因，一凑就是大三元，能增加喜气。

    所以能争的，只是这个最小的状元。

    阎文应想了一下说道：“太平兴国五年状元苏易简，二十二岁，雍熙二年状元梁灏二十二岁，祥符二年状元梁图二十四岁，王相公二十五岁，天圣五年王尧臣二十二岁。”

    “这么说他还有机会？”

    “是啊，若是郑家小郎发挥好，有可能成为千古年间最小的状元。”

    这也不是，在未来有一个神童才是真正最小的状元，南宋朱虎臣，还是凭借真本领获得状元之名号的，殿试十箭九中，论武策时，面对皇帝群臣，从容自如，滔滔不绝的讲孙子兵法，演示《诸葛八卦图》，硬是让宋高宗赐予他武状元头衔。

    郑朗是了不起，与此人相比，依差得太远。

    但现在还没有出现，所以小皇帝在殿内踱了几步，有些小jī动。

    这个也不容易的，就算到时候殿试他也象高知州那样准备徇sī，也要郑朗必须在省试就考一个好成绩，最少名列前十以内，这样自己才能手底下松一松，小状元就有了。

    差得不太远，他询sī，谁敢罗嗦！

    高知州是不知道，否则会泪如雨下，抱头痛哭。

    文章看完，又看字，这几乎成了他一生唯一的爱好，忽然说道：“字是好字，若是再配上两首漂亮的长短句，就能放在秘阁珍藏了。”

    略略有些惆怅，这事儿不大好开口，小家伙说过，长短句乃小道，并且也真的没有看到他本人写过什么长短句，就那huā会上出了几首。自已虽是皇帝，可并没有准备将他当成玩臣，开不起来口。

    阎文应眼睛珠子转了转，说道：“陛下，臣都有一个好主意。”

    “说来听听。”

    阎文应将他的主意说出来由于老太太管教得严，小皇帝平时举动，也算是沉稳内敛。难得做一件坏事，那把火还烧得很肉痛不止。可这件坏事没有什么损失，相反，很风雅。高兴的说：“好主意，好主意。”

    然后走来走去，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意。他准备要对郑朗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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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秘女郎（第四更求月票）

﻿    感谢老朋友富翁成长的盟主，拼命的蝎子的掌门，老朋友云容赋的新执事。还有其他的书友，因为抢字数了，这份感谢打赏名单月底一下列出。再次感谢诸位书友的月票、订阅以及投来的推荐票。无以回报，只能努力，多更一些章节。鞠躬以谢。

    郑家闹腾了一天，也就结束了。

    十几个舅舅，还有几十个表哥表弟的，一半人喝多了，醉醺醺的回去。有时候亲戚多也有亲戚多的好处，在郑朗未发迹之前，因为亲戚多，真正敢欺负郑家的人并不多。

    但事儿没有消停，更有传言兴起，说马上郑朗能高中省元状元啦，解元还不是小菜一碟。听得郑朗冷汗直冒，省试还在头痛呢，居然省元与状元都出来了。

    不过省试也是他最后一道关皇帝的意思，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只要明年插一脚插得有分寸就行，自己中了省试后，小皇帝手漏一漏，进士有了。

    所以这背后的故事，没有办法说。

    还没有考解试，前五内定。还没有考省试，宫内那个主更牛，都在询问最小的状元是谁。并且这个主，连理儿都没有办法向他讲！

    但这种心态要得。

    胜不骄败不妥，才能有更好的进步。

    几天后，又来了访客，不得不接。崔家几个大舅哥来了。

    郑家气象转好，可对崔家也没有什么反感。几个娘娘比较讲道理，当时崔有节是逼了一逼，然而那时儿子是什么德xìng。几个娘娘很有数的。况且人家也为了自己儿子出过力的。比如求小晏相公让儿子进雎阳书院学习，再求小晏相公，将儿子从开封府大牢里放出来。做人嘛，总要讲良心的。

    因此几个娘娘客气的将他们引进屋中，热情的招呼着。

    几个舅哥很有礼貌的答谢，然后二舅哥说道：“大娘，能否让我们到郑小郎后面去看一看。”

    “好啊，好啊。”将他们带到后面。

    大舅哥全来了。郑朗放下手中书本，打过几次交道，特别是大舅哥，留给他印象很好，人忠厚，还略有些学问，就是偏小妹，换自己有小妹，也是如此啊，能理解。

    不喜的是丈母娘与二位大姨子。

    原因也能理解。是女人，不是说女人不好，女人有女人的长处，比如家务活。心细，体贴人，但相对于男人，特别是这时代的女人，眼皮子总要浅一些的。自己当时那样，换谁家的母亲与做姐姐的都不会高兴。

    不过丈母娘与两个大姨姐的态度。让郑朗还是很不喜。

    唱了一个肥喏，让他们坐下来。

    江杏儿背后嘴上说得狠，可每一次看到崔家几个舅哥到来，都有些心虚，热情的沏茶倒水，然后欠身施礼。这个小妮子，郑朗心中感到很好笑。

    几个舅哥相礼一眼。虽然小妹不错的，可此女也是一个劲敌啊。看，多乖巧，多温顺，多美丽的一个女孩子。难怪小妹夫到哪儿都将她带上，都带到皇宫去了。若是自己站在小妹夫的角度，也会对此女十分喜欢。

    三舅哥好奇，想到这里，就问：“小郎，那个皇宫是什么样子？”

    眼里有些艳羡，这个皇宫，大约自己一辈子不想进去了，可人家将皇宫当作了自己菜园子，随便溜。难怪那个张义阳要发难，换自己也怀疑啊，郑州的父母官有没有拍太后与小皇帝的马屁。

    “就那样啦”郑朗随便说了说。

    宋朝皇宫也很豪华的，不过相对而言，还是不及后来的故宫。这是他的想法，崔家几个舅哥那敢这样想？听入了神，然后一脸的向往。二哥听完问：“小郎，你进去真的不害怕？”

    外面都在传言，上次又不大好问，既然说到了皇宫，索xìng问出来。

    “太后非是武曌，心肠软，陛下更是仁爱之君，为什么害怕？”

    似乎是，可真是……几个舅哥无语。二舅哥好奇的转过头问江杏儿与四儿：“你们害不害怕？”

    “第一次怕，话都讲不出来，第二次略好一些，奴大气儿还是不敢出”江杏儿老实的答道。

    四儿更可怜，道：“我也去了两次，但每一次出来路都走不动，是大郎将我扶上午车的。”

    几个舅哥点头，这才正常嘛，至于小妹夫，别比，非人那种。咱是凡夫俗子，猜不透的。

    喝完了茶，几个哥子飘到书房里去，然后趴到字稿上不起来。郑朗的学习方法，必然会写很多字，倒不全是为了练字的，记录学习心得，加深记忆力，巩固对经义的理解，也能提高文笔。若不如此，那几篇文章递到两府后，也不能让几位宰相心悦诚服了。

    至少现在他写的文章确实能拿出手了，只要别与《古文观止》或者《天下才子必那一篇篇大作相比就行。

    可哥几个看中的不是这样，仅是字。

    高知州让张义阳逼得没有办法，将郑朗的试卷拿出来，不仅是文章让人动容，还有字。此时郑朗的字隐隐快要逼近范仲淹的书法，至少超过了还没有大成起来的欧阳修的字。

    但郑朗对字很吝，很少有人求到他的字，高知州都暗示了大半天后，作为一州父母官，郑朗这才不情不愿的给了一幅字，其他的人可想而知。

    于是只能看，随后字与试卷全部送走了。然后呢，在两府传了传后，进了小皇帝的房间，再也看不到了。

    对此，几位宰相同样无可奈何，难不成让他们与皇帝争这个试卷去？就是他们，也承认郑朗字写得很好，若不是身份使然。也想派人向郑朗索要一幅字。挂在书房里养养眼。

    本来字就好，这样一来，传得更疯。喜忧交集是严家客栈，逼得无奈，来的访客太多，只好将那个餐厅挪出来，大家看吧，再从边上开出新的餐厅。否则客人吃饭都吃不安宁了。

    然而那时候郑朗的字才刚刚悟出，并不及现在的字。

    所以市面上又有人出价，原来大字五十文的，现在大字一个字一百文，小字二十文，解试之后，又涨到了一百五十文，三十文，甚至一度有人出价两百文一个大字。

    只有价，没有市。

    弄得肖伯与许伯人心惶惶。每夜轮流巡逻，省怕有人贪财，夜晚闯入郑家偷盗郑朗的字，那就误了小主人的事。

    几个舅哥趴在上面翻。但动作不对，一边翻一边挪，一起挪到自己身前，那意思懂的。

    不是钱与不钱的问题，无论郑家或者崔家，就是这些钱能卖几百缗钱。都不会再乎。可关健不是人家想要都要不到吗。

    面对几个舅哥的无耻，郑朗只能摇头，还能说什么呢？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大舅哥们一旦不要脸皮，那会更可怕的。

    但翻了翻，不对。翻到画稿上。时间紧，郑朗画的画很少了，不过比以前有了很大的长进，几个舅哥对视了一眼。市面上只有郑朗字的价钱，至于画的价钱似乎没有人出过。大约也很值钱吧，对一眼之后，手头动作快起来，又往身前挪。

    “别”郑朗看不下去了，说道：“那个字，你们随便拿，都是我读书心得，可画还有用场。”

    大舅哥多次省试未中，小舅哥此次省试也未中，那些字拿走了，说不定给他们一些启迪。可画儿不能拿走，就画了那几十幅画，留作将来刻丝用的。

    四儿不服气了，道：“崔家几位郎，人家多次求大郎字，一个不给的，你们，你们……”

    看着几位舅哥无耻的样子，四儿气得不行，说不出话来。

    还好，知足了，每人抱着一堆字稿，步履艰难的走到客厅，重新坐下，但看着四儿虎视眈眈的样子，没敢将字稿放下来，继续放在膝盖上，看他们那样子，别亲自抱了，旁观者都感到累人，江杏儿先是摇头，后是窃笑。

    终要讲正事。

    哥仨为此研究了好此天，怎么样说才不突兀，才能引入主题，又暂时的让这个聪明的小妹夫不怀疑。

    又对视了一眼，大舅哥问道：“小郎，我听说你想出字时，写了八个大字，惊鸿一瞥，天外飞仙，为什么？”

    这是研究了几天后，才得到的真相，猜得也差不离。

    郑朗根本就不知道他遇到的那个女郎正是自己的小妻子，知道这三个兄弟今天有些古怪，可想不出来原因。诚实的答道：“天外飞仙是因为一片落叶。”

    “落叶？”

    “那天晚上风不大动，可进入了初冬，树上有叶子落下来。正好我看到了窗外有一片叶子在飘，因为风托着，所以叶子落下来很慢。就是那个场景，使我顿悟。”

    说起来很玄乎，但事实就是如此，比如怀素看了公孙大娘的剑舞，黄庭坚看人家吃力的dàng桨，悟了书法，同样玄乎，同样没有道理，可的的确确给了他们灵感，一举进入绝世书法家的行列。

    “你是说，那个灵感就象天外飞来的仙人赐予你的，所以叫天外飞仙？”

    “正是。”

    “那么惊鸿一瞥是什么意思呢？”问完了，哥几个很担心。若猜测得中，那么小妹的恶作剧不会有太多影响，若猜测不中，会有麻烦了。

    郑朗还不知道原因，再次诚实答道：“那一天我去了杜中丞的府上观字，出来时，在路上遇到了一辆马车，里面有一个小娘子用了一首诗讥讽我。又说轻薄浮浪之辈。虽然我做得也不好，但这个评价过了的。于是扭头看了一眼，当时她挑起的马车帘子还没有放下来，让我无意中看到她的相貌。大约十四五岁，长相很美丽。不过京城里漂亮的小娘子不要太多，我也没在意。可转过身来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个小娘子似嗔似怨的眼神，不知怎么的，想到了书法。”

    听到郑朗用似嗔似怨一词形容小妹的眼神，几个哥全部想笑。这一下好玩了，小妹，你赖不掉啦！

    郑朗还是没有想起来，继续说道：“其实在杜中丞家中，我对字就有一种似隐似现的感觉，但当时没有抓住。为了字，我闹的动静太大了，又耽搁了很长时间，心急之下，跳下午车追了过去。没有想到那位小娘子很恼怒，说了一句，妾乃良家子，非是行首，何故惹我？就是行首，我也不能那样做。因此，错失了机缘。”

    其实心中也奇怪，自己才学不提，虚名有了，京城中许多小娘子看到自己眼里放着光，那份光都让自己感到害怕，省怕某一位小sè女，不顾体统上来，对自己做出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为什么这个少女对自己反感？

    抛开这念头，又说道：“还是要感谢这小娘子，那灵动的眼神，多少对我书法有些启迪。”

    原来如此，哥几个有些晕，早知道将小妹抓住，送到严家客栈，岂不让妹夫早就悟出书法？能这样说吗？真天天看，未必有那份灵感，这是偶遇不可求的。

    大舅哥又小心翼翼的问：“那么你对那个神秘小娘子不反感了？”

    二舅哥三舅哥眼睛瞪起来，看着郑朗，这个问题太关健！

    重点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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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媳妇，你牛（上、第五更）

﻿    三个舅哥盯着自已，神情无比的紧张，郑朗能不能说？我不反感，

    小姑娘长得漂亮，眼神灵动，不但不反感，还略有好感。但三个舅哥呢，正希望他这样说出来。

    这一刻，双方意思相左了。

    郑朗思付了一下，得说得婉转一点，否则这三位爱护小妹的舅哥能不顾怀中的字稿，扬长而去，说道：“也不算什么反感，仅是萍水相逢，当时失态，是因为着了书法之道，略有些痴mí。”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三个舅哥所想要的，再次失望的对视一眼。

    “大郎，二郎，三郎，今天我觉得称们”不大好问，你们今天很古怪。

    “啊哈，关心一下。”大舅哥道。

    似于也能这样说，自己那样的表现，这几个舅哥疼爱小妹，产生误会情有可愿，虽心中带着疑问，郑朗还是安慰道：“天下芳草何其之多，难道将这些huā草一起收集回家？那一天，若不是为子书法之道，我只会一笑了之。”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仅是一个年幼的小…娘子，甚至以后一生都没有见到第二次的机会，犯得着生气？”

    这〖答〗案又是不想要的。真是陌生的小娘子也就算了，可她是我的小妹。不敢问明，这个小妹夫非同常人，稍稍明显一点，马上就能猜出来。再次对视，此时连江杏儿也觉得几个舅哥很古怪。不过这个问题始终要解决的，大舅哥本来想问一句，若她是你的亲人，你会不会生气？不敢问，并且这个亲人也要怎么分的，1小妹与妻子又不同。

    没有办法，将郑朗拉了出来，说道：六小郎，我们在蔡州也听说了你一些事，正好你高中解元于是商议了一下，邀请你去蔡州游历一下。毕竟整天呆在家里闭门不出，也不大好。”

    似乎也有道理，可郑朗直觉告诉他，几位舅哥此次十分诡异。以不变应万变，答道：“恐怕不行，仅考中解试不行还有省试、殿试。

    以我的才学，解试考难不倒，然而省试考，也未必有十分的把握。说考就考，我还是安心读书要紧。万一省试高中，再放松不迟。”

    但这个也很茫然，省试过后，接着殿试就到来了，自己选择的是进士科只要成为进士，朝廷会立即授予官职。又哪里有什么时间放松？或者到地方任职，顶多在自己管辖的境风到处跑一跑，都不能过界了。

    没有买大舅哥的账，大舅哥急得抓耳挠腮，只好抛出最后的杀手锏，说：“有时候我想到了你又想到了小妹，你才气无双，幸好有我小妹。”

    “大郎”郑朗让大舅哥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莫明其妙。

    “是这样的，你们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面，那时你们才两三岁，现在肯定相互记不得了，我小妹也好奇。”

    郑朗忽然想到了上次去孟州那个死死盯着自己看的漂亮小丫环，嘴角lù出了笑意。

    北宋保留着唐朝的一些风气，但毕竟是在古代，特别是象崔家这样有教养的官宦家庭，家规很严。所以很悲催，明明两人的命运攸息相关，却连见一个面都这么难。

    但对大舅哥为什么说出这番话很狐疑，直接说：“大郎，你想说什么，直接了当说出来吧。”

    “是这样的，我小妹才学真的很好远胜于我，听到你许多传闻对你十分好奇，因此，我们想请你到蔡州游玩一下，放松放松，顺便让你们偷偷的见上一面，1小小的满足她的好奇心。”

    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原来商议好的策略似乎在小妹夫不温不火的态度下，一起不管用了。还是回去再商议一下吧，最好还是让小妹与小妹夫见上一面。以小妹的才气，一定会打动郑家子。自己说，似乎很无能为力。

    不然新婚之夜，盖头一挑，郑家子会产生许多不好的想法，最少自己几位做兄长的，是合伙欺骗了他。再加上以前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到时候十张嘴巴都说不清楚。

    唉，1小妹也是胡闹。

    只能这样说了，小妹好奇，相信妹夫也好奇。当年自己为了看未婚妻长得是什么样子，费了许多手脚，才得尝一见。虽成婚了大半年，此事还被妻子拿来嘲笑。

    虽然妹夫很聪明，相信他不会没有好奇心的。

    说完了殷切的看着郑朗。

    郑朗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这句话多少让他有些心动。

    仅听大娘打听过的，说崔家女不错，长相好，会女红，才气也不错。

    四儿眨了三次眼睛的，至少不会比江杏儿差多少了。

    有这样的相貌，还要求什么？

    不过始终没有亲自见过，还有担心她的品xìng，四儿说她讲话很温柔，但她整天糊里又糊涂的，知道什么是温柔？当时仅是自己的婢女，崔家女犯得着，对她动眼sè吗？

    这才是郑朗最担心的。想一想她的大姐、二姐，就知道了。

    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短暂的见面未必能了解多少，可比一无所知，整天瞎猜要好些。

    况且有了大舅哥做掩护，见面难度不大。可是立即拒绝，原因简单，时间紧张，还有那三个fù人，让他不喜。此时大约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甚至有可能会换一副脸sè。但无论是横眉冷对，或者是谄媚，都是他这个xìng格最不喜欢的。

    马上就要准备明年的大事，这个很茫然的，难度不亚于省试。不想心情受到影响，因此说道：“大郎，不必了。省试说考就考，我心中没有多少底气。前几年分的心思又多，不努力，很有可能落榜。并且这几年省试很不正常，有可能一等就等四五年，才能举行一次。等不起。”

    小郎，不会你连省试都没把握？”

    “难说，不要听信外面的传言，好，将你捧上天堂，坏立即将你踩到地狱。大三元，自古以来有多少大三元的？况且我年龄这么小。

    别人不知道你都考过几次省试，难道不知道有多难？”

    郑朗冠以省试的大帽子，大舅哥又不知道如何劝说，有些急，道：“你无论如何要去，很重要。”

    “大郎有什么话，你直说。”

    “不好说，到了蔡州你就知道我不会诳你。”

    “为什么要到蔡毗”

    “到了你就知道了。”

    郑朗知道几个舅哥前来有古怪，就是想不出真正原因，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若那样，大郎，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悄悄前往蔡州就好了，去去就回。”

    “这”崔家大郎同样迟疑了可没有他法可想，最后说道：“好，就这样。”

    说好了，回到客厅，崔家大郎又请教了十段文的事，此事也传得凶。柴克明贫困的家中，此时被络绎不绝的学子几乎给踩破了但还好，有的学子见他家中贫寒，馈赠了一些礼物，渐渐改善了生活。

    这件事，也给了郑朗一些启发。一个人，很难单纯用好与坏来定位，慈善心人人皆有，妒忌同样人人皆有。比如说张义阳，未必是一个坏人，可是为了名利，最后méng蔽了心智，弄得灰头灰脸，诚为可惜。

    崔家大郎几次省试落榜仍不甘心，听说有这个窍门，不为了小妹的事，也打算来郑家问一问。

    这一回谈的是正事了，郑朗细心的给他讲解。

    并且还有实例崔家三兄弟手中抱着的那叠字稿，就有一些学习心得有的也是按照严格的十段文去书写的。还有不少是用骈文写的，虽不喜，为了科考，必须要学习它。学习的方法，无非就是多思多想多练多写。

    然而无论是骈文或者古散文，没有一篇是张义阳那种古怪的文体。

    交流了一下，说走就走，没有带江杏儿，也没有带四儿。这是专门见未婚妻的，带了两个俏婢，有些不大好。然后让宋伯套上了马上，跟着崔家三个兄弟向蔡州出发。

    也不是很远，第三天就到了蔡胤一路上郑朗试探了好几次，几个兄弟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倒是三舅哥与大舅哥不停地向郑朗讨教，学了一些写作的技巧，受益良多。

    没有声张，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三个兄弟回家，对崔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崔娴有些不乐意，道：“他好傲气。”

    “不是啊，1小妹”崔大郎又说了上一回郑朗去孟州发生的事，郑朗不愿意来崔家，在路上崔大郎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这个原因。上一次自己的母亲态度很不友好，郑家子这才迅速回去的。

    但崔娴嘴上不服输，继续说道：“他让我去见，我就去见他啊？”

    “见见他吧，上次在京城我就想将事情说开，你不让我说，本来以为还要过几年的。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参加科举了。”崔大郎有些担心。此一时彼一时也，虽然小妹不错，然而郑家子前途光明似锦，若是以后生起了疙瘩，终是不美。这事儿随着郑家子此次科举，变得迫在眉急了。数年都没有举行省试，那么这一两年内朝廷必然要举办一次大考。到时候再说，也就晚了。

    这些话说出来有些俗气与市侩，不好对小妹讲出口。这才是为难的地方。

    崔娴眼睛珠子转了转，说道：“见也可以，依他的条件，可也要依我的条件。”

    “你有什么条件？”崔大郎问道。郑家子还在客栈里等候消息呢。

    崔娴将她的条件说出来，崔大郎脸上立即出现一副很精彩的表情，嚅嚅道：“我通知他一声。”

    来到客栈，将崔娴的条件说出来，郑朗同样一脸古怪，大半天才说道：“那我勉强试一试。”

    第二天，崔大郎将郑朗带到一栋茶楼，上了二楼，有几个雅间，领到最大的雅间里面，两个小房间，皆临着窗户，不过外面的窗户较大，光线要好些。里面只开了一扇小窗户，光线暗。在中间隔着一个暗huā碎米珍珠笼纱帘子，里面人能看到外面，外面人却看不到里面。

    这让郑朗想到了皇宫里那位老太太。

    就在他好奇的看着帘半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见过郑大郎。”

    “见过崔小娘子”郑朗哭笑不得，你是见过我了，我还没有见过你呢。可这是昨天他答应的条件，没有办法，忽然脸上惊疑起来，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这一章码得太艰难了，看来小huā终是小huā，不管它是什么huā，不该开的。我不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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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媳妇，你牛（中）

﻿    很耳熟，再想想不起来。

    两人那一次相遇，只说了几句话，崔娴加在一起，说了没有五十个字。郑朗一开始没有注意，后来又在想着字，记忆力虽好，也忘记了。只是觉得耳熟，但耳熟本身就不对。

    自己来到宋代与许多女子说过话，不仅是几个行首，还有拜年时，什么表嫂，表姐妹，以及其他一些女子。让自己耳熟的声音有很多，但绝对不应当出现在崔家小娘子的身上。因为自己从来没有与她见过面，要么两三岁时……那能提么？

    狐疑了一下，听到里面咳嗽一声。

    三个舅哥全部跑走了。

    但没有跑远，就趴在门外，里面又传出一声咳嗽，这才一起滴溜溜的跑下茶楼，与宋伯聊定州的刻丝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郑朗与崔娴二人，虽场面很古怪，郑朗还是坦然坐下来。

    里面说道：“妾听过你的许多事。”

    郑朗一笑，我的事，大多数人都听过，不仅是你，没有回答。

    “妾还听说过你的几个对句。”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那几个对句，可有下句？”

    “有，全部不大好，不能算是真正的下句。”

    “妾这里有一句，不知道能不能答？”

    也就是昨天小妻子提出的条件。

    这家茶楼很雅静，里周长满了茂盛的梧桐树，茶楼里布置也很好，崔家的小娘子有时候与闺mì们来此喝茶。因此对它十分熟悉。于是将自己约到这里。先隔着帘子说几句话。这不是古怪的地方，崔家小娘子也算是官宦子女，虽然北宋风气还没有后来那么严谨，毕竟是有家教的女子。其实也好，对方是一个小姑娘，若是面对面说话，会有些羞涩，隔着帘子。说话会坦然一些。

    不知道对方会有多聪明，全部在夸，自己不了解，不过自己同对方说话，从她说的一些话，能判断出她的一些品xìng与秉xìng。古怪的是后面，小妻子说了，自己不到崔家拜访，却将她约出来，委屈了。想见面可以。必须先隔着帘子回答几个问题。不用说是想刁难自己。

    但到了面对面时，并没有直接问，绕了一下，这才提出对句。不显得很突兀。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崔家的家教，至少不会象她两个姐姐那样刻薄市侩。

    郑朗答道：“可以试一试。”

    自己也许能对得上，也许对不上。

    里面那个让他觉得很怀疑很耳熟的声音又说道：“这是妾想的一首诗一句，风吹huā动影，请对下句。”

    郑朗略惊讶的看了看那道帘子，这一句并不是很难。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难的是意境，不是风吹huā影动，那么自己能一瞬间想出五句下句对。是huā动影子，将huā影分开，十分生动，也富有意境。不知道这是什么小诗。想了一会儿。看了看帘子答道：“帘笼月上纱。”

    上句字眼是动影，下句字眼还是末二字，上纱，帘子笼起外面的景sè，月亮慢慢地从帘纱上一点点的上来。单论意境，还胜过了一筹。

    “huā本不动，影本不动，为何huā又动影又动？你仅是进京拜字，为何脸上huā儿朵朵？”

    脸上huā儿朵朵？郑朗“卟哧”一下乐了，就凭这句话，这个小妻子要得，不是那种很古板的人，答道：“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人生苦短，来时是空，去时是空，可有几个不染尘诟而走？”

    高洁若范仲淹，也照样沾了一身的臊气。

    想没有是非找上门，除非象林和靖那样。可林和靖真是过着神仙的生活？非也！他在种梅huā，但不是外人想像的那样以鹤梅为妻，而是靠它们谋生。那么多地的梅huā，就是施肥、剪枝、护理，也将他累得半死。抛开外面的谈论不提，生活十分苦逼。

    “再出一句对句给你。三猴儿坐牛车，手拉手，市有虎，虎不来，王横着写。”

    是讥讽郑朗左拥右抱，招摇过市的，不是你是天下第一，是真正的人才没有与你比试。王字横着写成了什么？十分生动，但郑朗整成了一个小丑。

    郑朗哭笑不得，瞅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秋天到了深处，梧桐树叶已经黄了，许多小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围着它飞舞着，时翔时集。于是答道：“十雀子围梧枝，嘴对嘴，树上是燕，燕不飞，由倒着立。”

    咱不是小猴子，是一只大燕，即使暂时落在树头，让一群小麻雀儿围观，还是高高的栖在树顶之上，甲于群鸟。

    崔娴一句是形象，郑朗这一句是意象，论境，又大了一筹。

    崔娴在里面咬着小贝牙，沉默了一下说道：“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看到好的人向他看齐，看到不好的人，要反思自己有没有犯了与他同样的错误。做人得谦虚一点。你才是一个小解元呢，宋朝的解元不要太多，有什么资格将自己比作一只大雁？

    “非也，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外面传来脚步声，茶楼不仅是他们几个客人，还有其他的客人。不过脚步声不对，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口，再停了下来。不用说，三个舅哥又跑回来偷听了。很无语，继续说道：“我做得还不够好。”

    并不是我不谦虚，本来君子就要泰然自若，望之俨然，相处温和，听其言很严肃。眼下我只做到泰然自若。望之俨然。但肯定不是那种俨然，只是泰然自若，相处却是很温和的，与人谈话时更不敢一本正经，同样用温和的态与人交谈。何来骄傲而言？

    “嘴尖牙快，终是着了下道，木、讷二字还是君子必守之道，所以石家五人官居二千石之官。”

    “仅是外戚发家。严谨治家，持之下之道，有才无德自取灭亡，有德无才，也不会长久，于是石家很快也就消失了。”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崔家小娘子，何谓嘴尖牙快，马上你就能看到了。”

    比起高知州用舌头活活将张义阳淹死，后面的那些主也不知牛到哪里去。

    这一句崔娴只听懂了一半，想了一下说道：“宾孟适郊。见雄难自断自尾，问之，shì者曰，自惮其牺也。遽归告王。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牺者实用人，人牺实难，己牺何害？”

    三哥有些茫然，用很小的声音问：“大哥。出自何处？”

    “《左传》。”

    弟兄俩恰恰相反，大哥长于记忆，正是因为这个记忆，使他章写得枯涩无比。老三章写得十分灵动，可又疏于记忆。

    最苦的是二哥，问：“什么意思？”

    “周景公的臣宾孟走到郊外，看到雄鸡将自己的尾部弄断。他问随从为什么？答说它害怕被祭祀。于是宾孟就用了这件事劝周景公。小妹意思是让郑家小郎做人总归要低调的好，自己少了一些牺牲，可也少了许多人的嫉妒与谗言，更大的灾祸也就免去了。”

    “有理。”

    “什么有理！”大哥摇头反驳。

    这是两种不同意见的相撞，就看谁能说服谁了。

    但与三弟相视一眼，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场好戏哉。

    看看这小夫妻二人，谈一个话，都那么雅！自己都期盼了好几年，居然提前上演了。崔大郎jī动得差一点热泪盈眶。还好啦，郑家子才学跟上去了，否则在小妹的才学下，那个悲催的。

    “耕人桀溺对子路说，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子路转于夫子，夫子说，鸟兽不可以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前世郑朗真的没有注意多少孔子一生的活动与言行，也看过，权当看着好玩的。这一世专心研究，才知道后来的人给孔子抹了多少黑！

    是不错，他的思想有一定的局限xìng，但有更多的思想有着积极的意义。

    后世给孔夫子贴上一个迂阔的滥好人，不知道错了哪里。孔子为鲁国大臣时，削三桓、堕三都，杀权臣少正卯，并且从强大的齐国生生抢回来被他们侵占鲁国的郓、鄵、龟yīn等地。是好人，但绝对不是滥好人。

    特别是这句话，桀溺对子路说，天下乱成这样子，你们有什么能力能改变呢？不如辟世。孔子对学生的解释是我们不能同鸟兽同群，那不同人打交道，又能与谁在一起？若天下太平，我就不会与你们一起颠簸，谋求太平之道了。

    不作为的做一个隐士是好，但全部是那样，国家完蛋了。这正是知道不能为而偏为之，积极出世的思想，才有着更实用，更上进的意义。儒家最后被统治者利用，不仅是他们的礼乐忠恕，其他诸家也有许多好的思想可以借鉴，但实用意义，一家也不及儒家。

    “所以夫子败于三都，险于匡国，饥于陈蔡。如果任何事都要畏首畏尾，纵然一生平安无事，我不屑为之！”事实也如此，做人，郑朗不喜欢惹事生非，但别人真惹上门来，一次是让，二次是说，三次，俺们不客气，PK。

    孔夫子教我这样做的。

    “太卜对景公说能动地，景公问于晏子，晏子默然不对，天下皆美。”

    二哥又没有听懂，这是《晏子春秋》上的一段话，齐国的太卜与晏子观天象，都知道有地震的事发生，太卜对齐景公说，臣能使大臣动摇起来。齐景公一听，***，你太牛了，不相信，问晏子，晏子默然不对，出来对太卜说，前些时候我看到钩星在房宿与心宿之间，是要地震了？太卜无奈承认。晏子又说，若是我将真相对君主说了，你会有死罪，不说，又担心君主害怕。你自己对君王说真相去，别做那些下等的事了。太卜主动向齐景公承认错误，子阳听说后，道，晏子，仁人也，忠于上惠于下。

    太能扯了，地震能预测，那也不用死了那么多人。不过这时候的人们，还就相信了。

    崔娴摘出这句话，是说做人还是以宽恕为美。你有的做法太嚣张了。

    二哥直抹汗，大多数听不懂。

    幸好啊幸好，小妹看自己读的书不多，平时没有与自己掉这些书袋子。

    就是此时坐在外屋的郑朗，也很是汗颜。

    崔有节能说，可以理解，人家是进士出身，读过许多书的。可你是一个小姑娘家家，干嘛在肚子里装了这些墨水？刚才二人的对答，真的牵及到不少的知识面，从对句，对历史，再到经义，各个书籍。

    然而在心有了初步的印象，这个小媳fù是一个更喜欢做人低调的人。

    这个想法才错了。

    以后他有的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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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媳妇，你牛（下）

﻿    两人这时讲得有此快，二哥听得很傻眼，道：……果然是有学问人哪。”

    有学问也不能这样玩。

    除非一些特殊场合，就是正式的朝会，也不能如此。否则小皇帝那将是最大的倒霉鬼。

    想一想，未来朝堂的大臣吧，范仲淹、富弼、文彦博、韩琦、司马光、欧阳修、晏殊、大小宋、庞籍、曾公亮、王曾等等，那一个不是肚子里的墨水装得满满的，都快盛不下，脸上一飘，众义冒出来，眼神一闪，诸经喷出来，就凭小皇帝的那个水平，什么“只向身边有大还，胎神月殿在秋天。三灵密像谁分别，尺质清虚本自然。”还有什么“德润丰姿人有异，光增谱牒世同无。古今纪载难穷尽，一代强如一代隆。”

    不是水平不好，也就那么回事了。

    这些大拿们全部发力，好啦，那个谈话的水平，远远胜过今天郑朗与崔娴的十倍。

    一上早朝全部开火，小皇帝悲催了，两眼泪花直闪，只好冲冯元招手：“老师啊，你替朕解释一下吧，不然朕听不懂啊。”

    会这样玩，比如考诸经科时，或者相互切磋时，或者刻意交流时。

    平常说话还是与常人一样的。

    不然玩到最后，就是有欧阳修的水平，都能将自己掉下坑去。

    崔娴也小玩了一把，很好奇，看看自己小丈夫倒底有多少本事，另外也在示威呢，别以为你有本事，俺才气也不差的。

    还真将郑朗震住了。

    艰难的噎了一口唾沫，说道：“崔小娘子，你信不信佛教？”

    “不大氟……”

    “就是信佛教，又有几人做到舍身饲虎？”这更méng人，慈善心都泛滥到这等地步，当真看到老虎来了，将衣服脱光说：“来吧，吃俺们！”

    可以教导人向善，但别扯到太离谱。因此三教九流，从内心深处郑朗还是很喜欢儒家的。不过儒家有许多东西过了时，还有一些东西又经后人曲解得面目皆非，想要使它发扬光大，非是黜百家，尊儒术那种光大，而是让它真正派上用场，必须经一些眼光长远，学问又好的人整理。范仲淹、程氏兄弟、司马光等人都做过类型的工作可没有做好。王安石那个不算是披着儒家的皮法家才是他的内核。

    其实郑朗有时候想，可连自身之道都没有想好，这项工作……

    仅想一想了。

    又说道：“儒家讲仁爱谦让，是好的，可过犹不及，所以孟子说，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也，君子不由也。”

    在孟子心中，此二人也是工个圣贤之人在《告子万象下》还刻意做了这样的评价，可同时也说他们做得偏jī，周替商，是道义之取，但伯夷是怎么做的？所以说他隘。柳下惠也不错，可做得太过随遇而安，失之于恭，没有尽到做臣子的本份。

    继续说道：“因此我对皇帝说过一句话，法度。”

    还可以往下讲去，比如他所说的仁义。但不需要了，毕竟对方是一个小姑娘，能说出这些，容易吗？整个宋朝找一找，估计也难找出一百个人出来。又说道：“就象我的字，大约你也看到了。”

    字改了一改，比原来的米体多了一份柔和之气。既然小姑娘对自己好奇，几位大舅哥搬了那么多宇稿回去，她不可能不看的。

    里面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又说道：“你去学那个琴，妾不是很赞成。哪里……能学什么琴？”

    这一次郑朗没有辨解，不去，也不会有脸上的桃花一朵，错了就是错了，这件事还没有完呢，远不是崔家小娘子甚至她父亲所想像出来的。道：“是。”

    “你在太学讲了仁义，妾倒是很赞成，虽惹了一些非议，却让京城诸学子十分喜欢。然而解试之后，你匆匆忙忙的离开，未免做得太过。无论以后学业如何重要，只要抽出一天时间，与一些有才学的学子交流一下，然后说明原委，甚至谆谆教诲，就象你对柴克明一样，未尝不是一件美事。话说开，也不会有多少学子厚着脸皮，到你家中打扰你的学习。那一去，诸学子心中起了怨怼之心。其实妾也听说过张义阳这个人，甚至出事后，还让大哥替我寻来他的文章，看了一遍。文章写得还是很不错的，平时只听说他喜欢游学，也未曾有什么恶名，真说起来他还不如你……”

    你的名声才真正大大坏掉了。

    “可因为你一走，本来起了较劲的心理，于是怨怼心起。不但起了一场不应当起的风bō，甚至还毁了一个可能的可造之材。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你而杀。”

    此时崔娴已经真正接受了郑朗，虽然对江杏儿略有些小吃味，但种种的事，还是在替郑朗考虑。包括刚才的以答，不仅是才学的比较，也是规劝。

    小丈夫风头太劲。越是这样，越是要小心。

    郑朗眼睛再次惊疑起来。

    刚才那一番谈话是才学之争，若是天资好，未必没有人办到。

    可这牵涉到人情世务了。

    这些话儿是她听崔有节评议的，或者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张家子也是你的前车之鉴。他才学好，想鼓风作浪，结果呢？高知州仅施了一些小手腕，此子一生皆败。你参加的是进士科，一旦中榜，立即入朝做官。诸位相公，为什么对你一直提拨？是因为你年龄小，不会妨碍他们。可朝廷官员不仅是他们，还有更多的中下层官员，每一个人为了想上位，使尽了手段。这些人，那一个手段又比高知州差了的？”

    朗已经料到十之**，这些话全是小妻子自己儿琢磨出来的了。

    未必自己一一去做，可能想到这些，不由地看了看帘后，心里说了一句：小媳fù儿，你牛。

    是不错的，不然崔有节都不会这么慎重了，他并不象他的妻子是市利之徒。只是女儿天份高，若郑朗真的胡来，万分的舍不得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让以前的郑朗糟蹋。

    “兵家有云，善战者无赫赫战功。是因为危险没有到来之即就将它扼杀了。妾也知道你有才气，可这些小的细节也要注意。真若有人招惹你，以义去反击吧。”

    “呃！”

    ……*……”郑朗愕然。

    “妾不是呆板的人”，崔娴看到小丈夫让自己这个惊人之语说得张大嘴巴，差一点咯咯笑了起来，又说道：“总有那么些人，你不去惹他，他也要惹你的。可是平时却没有必要无辜的招来仇恨。比如柳玉娘再比如张义阳。”

    有好心也对，可也有sī心，以后那些青楼妓院，就不要去啦。

    大哥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此节，在外面就是想笑。

    “妾也不好，有时候使了一些小xìng子。”

    不知道她就是那个神秘女郎，郑朗也没有听懂她这话意思。

    继续说：“那次你让你的小婢看妾但妾听闻了一些，那小婢对你很好，可人有些mímí糊糊的不知道她能说什么。”

    “啊……啊……”郑朗不好说啦，你不同样派了小婢观察我？

    里面忽然传来轻笑，又道：“其实论长相，比你强啦。”

    “咳……咳……”不是那壶不开揭那壶么？

    “你也看过我的，但你没有想到？”

    “什么时候看过你？”

    “你想一想。”

    “我想不出来。”

    “妾知道大丈夫三妻四妾，你若想出来了，以后我容一容。想不鲁来，你那两个小猴儿，妾只能留下一个。”

    “这不大公平。”

    “公平，若你见了妾，那么知道妾说的条件是如何的低了。”

    小妻子说到现在，似乎很讲道理。其实郑朗也在怀疑呢，为什么这个声音很熟悉。但自己又想不起来。

    二哥在外面紧张的悄声问：“大哥，你猜他会不会想出来？”

    “大约不会，因为我们在京城也有许多天，并没有告诉他，不会往那上面想。”

    “那就不大好了。那两个小婢，与郑家小郎感情很深，让他放弃那一个，都不会同意的。”三哥说道。这是小妹小醋xìng子又小小发作了一下，才刁难的。

    郑朗苦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出来。

    三哥说道：“大哥，你去帮帮他吧。”

    “我怎么帮？”

    “你只要进去，说一声惊鸿二字，郑家小郎必然猜到。”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你成了家的，我没有成亲，小妹不怕我。”

    “我是成了亲的，小妹同样也没有怕过我。”

    “为了小妹的终身大事你进去吧……”，说完了朝二哥使了一个眼sè，二哥懂的，两人一推，就将大哥重新推了进去。

    几人在嘀咕，里面估计是半点听不到，毕竟隔壁同样有人在说话，虽茶楼很雅致，但也不能说是绝对幽静的一个环境，可郑朗在外面隐隐听到一些嘀咕声。至于嘀咕什么，是听不清楚了。

    可能想出来，这是大舅哥来帮助自己了。

    果然大舅哥开口了：“小郎，要不要我替你叫一壶茶，惊鸿茶，惊鸿啊。”

    里面说道：“大哥，不准相帮。”

    但知道瞒不住了，帘子挑开，一张jiāo美如花的脸蛋探了出来，欠身施礼：“虽你是一个呆头鹅，可妾身也使了一些小xìng子，怨罪则个。”

    然后似嗔似笑的看着这个小丈夫。

    郑朗差一点跌倒了。

    防：又有错误了，是雁未飞，不是雁不飞。梧桐树散比较散，不是三角形，象田字，一只大雁栖居在上面，于是成为由字，但站在树顶的，所以也能反过来为甲字。冠于诸鸟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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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明道

﻿    到了秋天，天渐渐凉起来。崔娴也换上了秋衣，玫瑰sè紧身夹袄，下面罩着湖绿sè烟纱暗荷花裙，不盈一握的腰间用金丝绫罗带系着一个仕女结，凤髻乌鬓，面似芙蓉，杏眼赛柳，肌肤胜雪，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单论姿sè，略在江杏儿之上。

    如她所说，在长相上，比郑朗强啦。

    但不是这一点，主要……

    崔娴也觉得这事儿做得很不好，当时只是心中很不高兴……刻意非难了一下，没有想到后来事情变成那种结果。并且就是当时，自己也是一怒之气了，你再不好，也不能坏到当着大街追人家陌生的小娘子。

    事情憋在心中，去年几个哥哥没敢问，也没有向郑朗问原因，直到今年才揭开，知道又冤枉了小丈夫。心中哭不得笑不得，你也是一个聪明人了，凡事得注意一下，不能老让人误会。

    小丈夫也错，自己更有错，再次歉意地施礼“当时妾也没有想到其他，妾也错了，恕罪则个。”

    几个哥哥没说，可自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也要交谈一下，得知道他的秉xìng，敢情这一对儿，皆抱有同样的心思。谈到现在，知道他不是那个小心眼子的人，好象心眼儿……比自己还要大一点。

    没那么严重了。

    小女子都向你陪了两次不是，你该原谅我了吧。

    然后有些害羞，有些难为情，还有一些好笑。听说这个小丈夫姿态极佳，什么场合都不害怕，态度坦dàng从容，可现在嘴张得大大的，让她觉得很有点小得意了。掩着朱红sè的小嘴chún，拉着环儿，向几个鬼头鬼脑的哥哥狠瞪了一眼，那意思回头与你们算账碎步小跑，离开了茶楼。

    郑朗终于清醒过来，对几个舅哥说道：“为什么不早说？”

    “小妹有多聪明，小郎你也看到了，父亲很喜欢她，我们得罪不起啊。”大哥捏着鼻子，这事心……

    郑朗不知说什么好，最后道：“若真相传开，这天下有的笑……我问题不大，你们空担心了。”

    到现在终于明白几位舅哥鬼鬼祟祟原因了。

    又说道：“我，你们都不用担心倒是你们父亲……”

    若真相传开后还不知道自己那个严谨的岳父大人会气成什友样子。

    心中五味杂陈，茫然的回到了郑家庄。

    江杏儿担心地问：“大郎，难道崔家小娘子不好？”

    “也不是不好，她就是我在京城遇到的那个马车上的小娘子。”

    “难怪……”一般人对大郎喜欢都来不及，偏这个小娘子为何出此怒言？可也想到了后果，梧起了小嘴巴。

    “这件事不得外泄”，就象那四个笔筒一样，能包多久就包多久吧。

    四儿还觉得很好玩咯咯的笑。

    江杏儿再度反应过来：“大郎，是奴不好。”

    “敢心，有我在呢。”无论以后崔家小娘子怎么去想四儿与江杏儿只要她们自己不想走，任诃人都不能将她们赶走，这不仅是爱慕之情，更是一份浓浓的亲情。

    这事儿就过去了。

    心不能分得太多的。

    继续读书，中途只为一件事分了心。

    宋伯去了一趟定州，但人没有立即请来。这时候宋代的农作物分界线可以分成几个部分，岭南，只要勤劳，一季三熟不成问题的。然而江南才开始真正开发，哪里顾得上岭南，居然许多地方过得刀种火耕的生活。再者，长江以南，三熟有些难，两熟不成问题的。长江北到淮河，两熟，一直到北宋灭亡。淮河到黄河以南，两熟，不过后来到北宋末天冷变得寒冷起来，稍有些困难。再者就是黄河以北，小半是一熟，大半是两熟，与契丹交界的地方只有一熟了。

    因为这几十年，都有暖冬的现象，所以定州还是两熟。

    秋收后事儿没有完，还要种冬小麦子。

    人是请到了，没有立即答应，要选几个人过来看一看。这时代，一个迁移，是多困难的事。尽管郑家开的条件很好。

    宋伯只好先回来。

    但郑朗的名气使然，有的织工家属十分心动。

    事儿忙完了，推选了三个人，从定州赶到了郑州。在路上耽搁了好几天，风尘朴朴的来到郑家庄。郑朗很客气的招呼了一下。

    名气只是起吸引人作用的，主要还是待偶，将待遇亲自说了一遍。本来这事不是他接待的，可考虑人家离得远，自己不出面，始终人家不大放心。聊了一聊。

    其实张义阳不高兴多少有些不应当。

    郑朗只是懒得应筹，另外也不想耽误时间。但对人处事，他态度很温和的。

    三个汉子感到自己受到了尊重，高兴的答应下来。并没有完，一路迁移，虽不象唐朝那种保守的政策，也要办一些手续，还有举家搬迁，要带许多行李，一些固定财产需要便卖。这不到明年春天春蚕上来，是不行了。

    但那时，郑朗早去了京城。

    因此嘱咐他们溯河而上时，路过东京汴梁，暂停下来，就在东京城，自己做简单的传授。其实也没有什么传的，自己只能说一些理论知识，如诃动手，一概不知。不过放在泣请来的十二名织女身上，就能得到启迪。还有，那些图画，放在大娘手中，到时候按照图画刻丝即可。

    放在后世，也许三名大汉会怀疑，你是怎么知道的？好象郑州城还没有刻丝这个行业吧？然而现在，全部都相信。拜伏地离去。

    开始赶羊了。

    解试考考完，要往京城赶，至少新举子全部赶到京城去参加省试。

    郑州离得近，要赶得慢一些。

    赶羊，是郑朗的说法，实际那些举子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至于明年省试会不会再度不举，那个没有人管的。权当为国家。DP做贡献了，后世还不是如此，房屋、道路以及其他的工程，修了拆，拆了修，这个理儿都是一样。

    但就在这时候，小皇帝展开了第二次反缶。

    几座大殿，修起来很快的，两个来月，聚集了无数工匠，就将它修好了，不修不行，这几座宫殿有寝宫，有早朝殿，还有举行大朝的重殿，大集会的重殿。

    非是这样，引不起轰动，就没有了效果。

    那个钱花得小皇帝很心疼，但还不能说。还好，程琳及时拦了一下，没有杀什么人。不然罪过就大了。

    毕竟烧掉了，于是名字一起改掉，崇德殿改成了紫宸殿，长春殿改成了垂拱殿，滋福殿改成了皇仪殿，会庆殿改成了集英殿，承明殿改成了端明殿，崇徽殿改成了宝慈殿，天和殿改成了观文殿，大宁门改成了宣裕门，宣和门改成了迎阳门，左右勤政门改成了嘉福门。

    仅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把火烧得有多恐怖。

    然后冬加赠镇王元俨母亲为太仪。但这一条不是小皇帝的意思，却是老太太的旨意。这一把火烧得她很伤心，又怕群臣挟势而起，于是安抚八大王的。

    到了冬月，这把大火烧得很不好，虽然各殿草修起来，小皇帝为了表示修内德，率领群臣于天安殿内恭谢天地，再去太庙拜谒。

    大戏就在太庙上演的。

    琐碎的礼仪结束。

    小皇帝看着诸位guān员，说道：“近曰，联观看《道德经》多有体得。”

    虽然宋代重儒家，道家地位同样很高，这句话说出来不唐突。

    小皇帝又说道：“特别是第四十一章，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王；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粕。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中间的明道若昧，进道若退诸句。让联颇有体得。”

    这一段意思是上士闻道努力实行，中士闻道将信将疑，下士闻道一笑了之。不被人嘲笑，那就不是道了。故古对立言的人说，光明的道好似暗味，前进的道好似后退，平坦的道好似崎岖等等。

    整段话综合意思就是四个字，大智若鱼。

    但早期的小皇章不是这样做的，让范仲淹孔道辅等人nòng惨了，差一点活活累sǐ，最后才悟出这个道理。这也几手成了他一生最好的写照。

    再吹说道：“因此联想将年号改成明道。”

    这个明道现在绝对不是大智若鱼，再联想到刚刚发生过的火灾，火德的神马，意思不解自明。

    并且小皇帝不在朝堂上说，不在皇宫中说，而将这句话放在了太庙！老太太一听，两眼冒金星，差一点昏倒过去。

    此言一出，吕夷简、薛奎等人立即伏于地上说道：“陛下英明，火德失位，当以改年号，以敬尤天地。”

    这一改，意味着，不再是二人圣，而要将大泉放于小皇帝，这才是明确道义。那个大智若鱼，眼下，还别当真。

    要改得快，几位宰相相视一眼，没有等老太太反应过来……与诸臣将cǎo诏拟好，颁发天下。

    然后进封百guān，等于是新皇帝正式登基，加封百guān，以示恩宠。其实是从老太太手中抢班底来着。

    老太太经过了这次打击之后，好久才反应过来。

    实际上老太太还有许多手腕的，可这时候她也老了，如郑朗所说，心没有武则天冷酷，有的事做不下去。思前起后，心中很委屈，想处理一批大臣示一下威风，然而前几年都换掉了多少大臣，无论怎么换，都是这个样子。

    甚至被贬的大臣，不以为齿，反应为荣。

    这时候郑朗是没有跑到老太太面前晃达，否则肯定吃力不讨好的。

    心中不服气，就这样服输，又不愿意。于是呢，她做了一件让人很是啼笑皆非的事，真的啼笑皆非，可是后来让许多人上纲上线了。这件事，一直做到她临sǐ之前。

    郑朗此时也正在往京城赶，想不去都不行，会连郑耆长他们都要例霉的。

    但他心中清楚，明年肯定省试举行不起来了。不过无所谓，去了京城，正好擦足明年春天的大事件。但有几点，也没有想清楚对错，包括老太太即将做出的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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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案子

﻿    郑州赶羊也开始了。

    在临行前，家里来了两个客人。崔家小娘子的贴身丫环环儿与崔家另一个老家客，从蔡州风尘朴朴的赶到了郑家。

    环儿带来了几份礼物，一份是崔娴亲手做的一件裘皮大衣，还用针线在上面绣了几朵盛开的牡丹花，送给郑朗的。牡丹寓意富贵嘛，是在祝福郑朗省试高中。

    女红活也如外界传言，做得很好，几朵牡丹花在皮衣上活灵活现，十分生动。同时还送来几件首饰，给江杏儿与四儿的。

    环儿又对大娘说：“我家小娘子本来也想给几位娘娘备一份礼物，可有些害羞，不知如诃是好，最后没有敢。”

    “这孩乎，我已经很欢喜哪。”大娘高兴的说。

    两家小骸子在背下里搞的小动作，双方家长没有一个人知道。甚至连宋伯也不知，还以为应崔家几位小郎之约，到蔡州游玩了一趟。

    环儿再次施礼。

    她是崔娴的贴身丫环，若好，以后说不定也会随小娘子一道陪嫁到郑家。当然，这是宋代，不是唐朝，能陪嫁，也能不陪嫁。作为婢女，有一定的人身自由。

    可多半会陪嫁到郑家中来，所以说话带着小心。

    大娘夸赞道：“好伶俐的小鬼。”

    “不敢当，大娘，”环儿再次甜甜的叫了一声。

    郑朗很无语，再喊下去，马上大娘的hún都让你喊掉了，对她说：“你过来。”

    “喏，”跟着郑朗来到后面，与几位舅哥一样，好奇的往房间瞅，只是不敢进去。

    “想看，你进来看，我们正好到房里说说话。”

    “谢大郎，奴也要替小娘子带一些话给你。”

    “那么进来吧。”

    进了书房，好奇的看着角落里厚厚的字画稿，又看着书桌上的笔筒与几把茶壶。郑朗从中间挑出了一把，道：“这一把你带回去，给崔知州。”

    心的拿在手中，细细的观看。

    “你先说，你家小娘子带了什么口信？”

    “我家小娘子说，四儿与杏儿是自己人，听说她们对你很忠心，这个不怪。可外面的人不一样，知人面易，知人心难。你两次进京，第一次进了开封府的大牢，第二次让人打了一拳，虽然扬了一些名，未免让人有些担心。有的场合少去为妙。”

    对江杏儿与四儿，左思右想之下，崔娴也就认了。就怕他继续与其他行首来往，如今自己这个小丈夫非是往日，不要说行首，恐怕有的良家子，都甘心做小丈的小妾。

    大丈夫可以三妻四妾的什么，但不能弄到最后，弄一大屋子的妾。并且有的士大夫已经这么做了，有的一养能养几百个家妓，在家里面把玩。若那样，自己怎么办？

    也不是崔娴有小心眼，真有。就连不会经营的苏东坡有钱时，一买就买十几个家妓回来作乐。韩琦更不用说了。许多士大夫家里面有那么多花都来不及采，十晚还有五晚要留宿在青楼里不回来。

    所以多有士大夫家中出了悍妻，发生了许多让人感到好笑的事。正是逼得无奈，这才出现一个个河东狮吼的。

    但晋郑朗担心也是真的。

    两次京城之行，先后发生了许多事，听到他又要去京城，崔娴开始是祝福，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七上八下起来。

    郑朗这时也清醒过来。当时是让她唬住了，不过随后将前后发生的事理了一遍，终于想清楚了一些经过与原因。本来不想说的，以后慢慢教诲吧。以她的聪明，一定能听得进去。若再不听，最好无奈，只好出之！

    但环儿来了，正好将一些话也带传给崔家的小娘子。首先说道：“先谢过你家小娘子。”

    环儿点点头。

    “另外我也有些话要说，你家小娘子与我谈过一会儿，她很聪明。我xìng子散漫，不喜欢多作辨解。况且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味辨解，昭显自己的清名，反落了下乘，不是君子所为。可是她应当从几位大郎处，听到事情的真相。真正青楼，我仅去过三次，一次是五年多前出事，第二次是赎杏儿回来。第三次是到柳玉娘哪里观琴。是不是很过份？”

    环儿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坊间的谣传，能不能听，你家小娘子心中是清楚的。比如坊间说我会连中三元，可不可能？自宋代立国以来，有没有象我这样小的状元？更不要说连中三元。”

    “也不一定。”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休说三元，省试我都有点担心。你也不要辨，我仅是举一例。我xìng格散漫，并且也不想改正它。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误会传出来，若是这一点容忍不了，有的事还早散肼为妙。并且再带一句话给你家小娘子，我家有七个娘娘，但我最敬重的不是四娘，不是六娘七娘，而是大娘，不是因为她是家中的主母，而是她美好的品xìng。至于其他，你到外面问一问杏儿与四儿，我至今有没有与她们圆房？”

    隔帘试才，郑朗并不反对。有时候使一些小xìng子，那是小女儿的jiāo想之态，四儿与杏儿偶尔同样使一些小xìng子，可不能过份，过份那就是泼辣与霸道。宋朝是出了许多悍妻，比如河东狮吼这些成语正是出自宋朝的。

    但自已绝对不想做房玄龄与夏婊。

    崔家小娘子才情有了，智慧有了，相貌更是有了。但相夫教子，就得学习大娘，需要的是品德！

    环儿吓傻了眼，怎么好心好意的送东西来，居然连散了的话都说出来。

    然而没有完，郑朗拿起另一件裘皮大衣，说道：“这件外氅是杏儿与四儿替我缝制的，她们出身很低，可我很喜欢。”

    “是，是，”环儿嚅嚅地说，然后脸sè苍白的告辞。

    崔娴担心，几个娘娘更担心。因此，从附近请了两个退伍的士卒陪同郑朗一道进入京城，保护郑朗的安圣。

    郑朗笑了一笑。

    这几十年间，宋朝内治平和，再加上重文轻武的风气，抛去外交不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夸张了些，治安环境还是可以的。上次出事，是惹着了一位大神。

    可现在他还敢不敢动？

    上次自已是布衣，这一次中了解元，那是无心之喜，却隐隐地使自己风头更上了一层楼。麻烦多了，但反过来说也是一种保护。若他再派人来揍自己到时候就是老太太与小皇帝想袒护也要给诸位举子一个交待。

    不过是几个娘娘的好意，也没有回绝。

    还是宋伯赶着车，这是老宋的荣光，若大的郑州，有谁将牛车赶到皇宫门口的？况且车是太后送的车，马是太后送的马。那叫御车御马！

    还有这两个退伍的士卒，以及江杏儿与四儿。

    与崔有节一样，不屑冯拯的做法没有必要去刻意奢侈，更没有必要刻意做伪。

    一行人到了郑州，登记后与庞大的举子队伍向京城出发。也不是所有举子一道的，只要在元旦之前，赶到京城，写好家状、年龄、籍贯以及参加科举的次数，拿着这份资料向礼部报到，拿到考试资格就可以了。后面科举的次数，对老举人很有利的，不存在复读生难考这个问题，相反，有的岁数大，考了。次都没有考成功的举子，朝廷能发善心，破例录用。到了省试前，礼部张贴考生的座次，很烦琐的，随着承平日久，每次参加省试的举子都超过了万人，甚至达到了几万人之多。规模不知道盛过郑州解试考多少倍。考生再依据座次进入贡院参加省试。省试合格后，还有一关，参加殿试，殿试录取了，那么可以做宋朝快乐的文官了。

    因此，不是所有郑州举子皆在同一时间向京城出发。

    刚准备离开郑州，忽然一个举手闪了出来。正是柴克明。伏在车前，深施了一礼，说道：“多谢郑家小郎。”

    郑朗只好从马车上跳下来，道：“勿谢。”

    “郑家小郎，一定要谢的，但我也不知道如何谢这个恩。”

    “不用谢，是同座之缘，举手之劳而已。考中解试，主要还是你的真实功底。

    “我那敢说功底，”柴克明老脸红了起来。

    “我们一道进京吧。”

    “荣幸之至。”

    郑朗没有立即上马车，一边走一边问：“不知柴兄台此次省试过后，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柴克明又茫然起来，自家贫困，一边读书一边与妻子靠租人家的十几亩地度日，也不是佃农就活不下去，可自己要读书，妻子一人忙不过来，收成就差了，要交税，要交租子，家中还有一个孩子嗷嗷待哺，日子过得无比清苦。不过考中了举子之后，免了丁税与纳身丁钱米，压力要松一点，可日子依然不大好过。

    至于到京城省试，不用郑朗提醒，他也知道自己是去打酱油的。可怎么办呢？必须要去，好在朝廷给了补贴，用费不愁。可省试考后，自己又怎么办？

    “这样吧，”郑朗将自己用意说了一遍。马上刻丝作坊就要开始动工，有了女工不行的，还缺少一个管事。宋伯与肖伯他们忠心，可没那能力，就是家里的租子，宋伯管得都有些吃力。

    看到了柴克明，想起他那天的搞笑，虽然考呆了，在那一刻来是闪现出一丝灵光的。不过要看柴克明自已愿不愿意，如果他说我一定会考中省试，甚至殿试，郑朗也没有办法。

    “多谢郑小郎，”柴克明又伏了下来，满是菜sè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日子过得太苦逼了，若是落到慈善的郑家做管事，不亚于解试中榜之喜。

    一道往京城走。还未到京城，远远的看到老程琳带着几个衙役迎了上来，认了一下，走过来，问：“可是郑家小郎？”

    郑朗跳下马车，唱了一个喏：“见过程府尹。”

    “某等了你好久。”

    柴克明身体哆嗦了一下，开封府尹，对他来说好遥远，为什么亲自迎到了城外？这也不合利制啊？但郑朗不会这样想，问：“程府尹，发生了什么事？”

    程琳投过赞赏的一瞥，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事情与郑朗有关，他摘出那些字一直挂在严家客栈原来的客堂里，每天观摩的学子络绎不绝。确实，各种各样的书法，多少给了一些机灵的学子一些灵感。于是传得玄，观摩的人更多。

    前些时日，有一位扬州的大盐商来到京城，风闻此事后，开价一千五百金，要求严掌柜将这些字出售给他，严掌柜没有答应。又加到两千金，严掌柜还是没有答应。

    宋朝家产万贯的大商人很多，可两千金已经非是一个小数字，整整两万缗钱！

    这个大商人见严掌柜不肯，退却了。

    字画无是无价的，价是人开出来的。这基本给了郑朗那摘出来的一百多幅字一个价位，两千金以上！

    然后没有几天，一夜之间，所有的字全部被偷走。

    若没有人开价，仅是一件小案子，偷了一些字走了，然而开了价的，两千金！整成了一个特大的盗窃案。程琳只好带人查，但是查了数天，一点头绪也没有。就想到了郑朗，派人骑快马到郑州求救，可听说他已经离开郑州，正在赴京的路上。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于是迎到城外。

    这一回郑朗却晕了，说道：“程府尹，让我写写字可以，但对破案子，晚生不懂啊。”

    四儿却尖叫起来，道：“大郎，崔家兄弟搬走多少金子！”

    仅一百多幅字就值两千金，崔家三兄弟至少搬走了近千幅字稿，那得多少金子！虽是三个大舅哥，四儿也肉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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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问一（一）

﻿    “你啊，又胡说了，两千金太贵”杏儿越长越大，渐渐知道事情的轻与重，拍了四儿一下。那个商人，或者四儿，都想错了，根本不值那个钱。按市面上郑朗的字价，也不过百金，真按字的好坏，有可能仅值十金。但考虑到其他的一些因素，比如那是郑朗悟字的心得，有一份纪念意义，一百家以上形似的字体，可以给他人借鉴，郑朗吝字，市面上求不到字，有可能郑朗前途无量，提前打一个善缘，特别是商人，他们想巴结现在的大官很难的，但可以学一学吕不韦，提前做一份投资。

    这样一算，价值又高起来。

    但无论怎么算，不值两千金，象准海富商陈某出千金求其高克明的《春龙起蛩图》一样，都不能作数的。

    价同样虚高了，若是《春龙起蛩图》就值两千金，那么终南山那位大神的《谿山行旅图》岂不要值五万金！

    程琳向马车上投去一眼，心想这个小婢正说中某的内心。然而问题关健正是虚高的价格，程琳自己也看过的，好是好，可绝对不能价值两千金。只要这个价格降下来，案子xìng质改变，说不定还得乘机得到一些线索。

    这才是程琳找郑朗的原因。

    用很委婉的语气将自己意思说出来。

    怕郑朗不高兴，又委婉的说道：“不但案子查不出来，某也听说你家中还有许多字稿……”

    这一说郑朗有些担心了，这边出价两千金，那边的字价格更高，钱少了无所谓。钱一多。什么事都能发生的。家中人手单薄，又不在村子中间，偷就偷吧，就怕发现，反而能发生什么事。问：“程府尹，你说吧，有何良策？”

    “某都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要小郎将家中的字稿让出来。某安排人手，利用一些渠道，将它们送给进京省试的学子，或者其他人。再写一百来幅字，重新悬于严家客栈。字传得多，又得之易，价会立降，也就太平无事。”

    考虑了又考虑。

    放在别人身上大约不行，干嘛让我的字价位降下去？又无偿的将它们捐献出来？

    不过此子大约会答应。他家境可，不缺用费。xìng子高洁，不在乎虚名，似乎心xìng也不恶，除了不喜打扰外。也不是那种拒人于门外的冷漠之徒。

    “程府尹也要我自污？”郑朗忽然想起来崔家小娘子对他说过的一些话。

    程琳有些抹汗。

    这个开封府尹不大好做的，上次背叛了老太太，准备听候老太太发落了，我拿青春赌博明天，反正老太太也老了，我赌一把吧。没有想到老太太没对他动手。陛下又在太庙过了一把瘾。老太太心情恶劣可想而知。

    两千金盗窍案不破掉的话。自己有的受。

    拱手道：“郑小朗，行行好吧。”

    反过来了，他冲郑朗拱手。

    郑朗将他的手抓住，***，你虽急，可有没有考虑我能不能受得起！说：“别，我们一道想想办法。你有没有问过那个盐商？”

    “问过了，没有人上门售字。”

    郑朗有些méng，不由道：“除了他，谁还能拿出两千金购字？”

    这非是小数字，整两万缗钱，就是按米价算，折成后世的，也有一千万人民币，若是按金价算，价更高了，一两三十几克，大约七十万克左右。七十万克黄金值多少人民币？郑朗想想就头晕了。

    我的字值这么多钱？

    打死他也不相信！

    程琳说道：“严家很快报了案，我立即带人找到了那个盐商，时间他来不及，也不敢买它。”

    郑朗想了一下，字找到不找到不要紧，家人的安全才是主要的，于是想到了一条最粗暴的办法，回头对自己的一个“保镖”说道：“张二郎，麻烦你回去带一封信给我家的几个娘娘，让她们将我写的字全部烧掉。”

    “不可”程琳一下子拦住，本来价位就虚高了，一烧价更高。

    郑朗哪里顾得上他的感受，管它价高价低，几个娘娘要平安！说：“程府尹，晚生谢过你的好意。外人怎么说晚生，晚生不会在意，可是晚生不想主动去自污，更不想乘机卖弄示好，那不是晚生的xìng格。不过晚生还有他法……其实那些字被偷窍，也诚为可惜。说到它，当时写的字，没有我现在写的好。摹似一些新奇的书体，晚生也能做到，现在能摹也更成功。但那是晚生悟字时之字，若是眼力好，借鉴意义更浓厚。若现在让晚生写，肯定写不出来。”

    程琳苦笑，果然好秉xìng，宁肯烧掉，也不自污。居然没有听到他用的摹似一词。但就是留心了，也想不出来为什么郑朗用摹似一词的原因。问：“是何法？”

    “仅用一些新奇字体写字，晚生可以做得。要么府尹放出风声，说晚生会陆续的用其他的一些字体写字，凑成了一百幅后，会将它们陆续的交给各地官府，让他们放于安全所在，供更多学子观摩，权当是交流字道的心得。甚至愿意，可以用雕版刻印，赠于各州学子。这才是晚生本心所在。”

    送不但是自污，还张扬了。卖更不行，以后朝堂上那些官员会用显微镜看人的，别的行，但字啊画的，千万不要与钱沾上关系。可家中的那些字稿必烧无疑。

    人家爱惜羽毛，程琳不好强求。不过这也是一个解决办法，贵是少，多自然贱，只要这个风声放出去，价格会立即下跌。一下跌案件xìng质马上就成了两样。

    还有举子也不闹事了，这几天举子要看字，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无可奈何，只好带人回去。

    到了严家客栈。早订好的房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而且他住在严家客栈很长时间，严掌柜对如何替他将一些拜访交流的学子拒之门外，很有经验。来到严家客栈，严掌柜跑了出来，一下伏到地上，说道：“郑解元。对不起你啊。”

    劝了很久，才让他起来。

    严掌柜太胖了，就是郑朗现在身体长高了，还是扶不动，得让他自己起来。

    进了客栈住下，将门一关，又开始读书写字。时间还来得及，没有急，并且有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想好。给了程琳一份面子。写心得时，刻意采纳了其他的一些字体。

    一开始很生涩。

    原来一直仿米体，实际现在他的字八成还是米体字，只是在局部做了细微的变动。

    要么huā会上。显出了四种怪字，那用了心的，教江杏儿书法，赵董二体，也略用了心。其他的书体就没有碰过了。后来困于字时，才真正从其他字体钻研。寻找突破口。

    同样一开始很生涩，练了很长时间，到了严记客栈后，有几十种字体略熟，大多数字体依然很生疏。不过牵猎了无数种大家的书法，想找一条出路。因此，有一些字体写得很形似的。意似。那不想了，一家也没有做到。

    自京城离开后，诸体再次没有碰。

    一过又是一年时间，所以生涩。

    速度没有他想的那么快，但他不急，权当温习功课的，字只是辅，学习知识才是关健。

    十一天后，终于从中挑了挑，挑了一百幅字，递给了严掌柜。实际上严掌柜家中还有一些字稿，但他也不敢拿出来，怕达官贵人上门索字。而且其中写得好的，或者有代表xìng的，上次多让郑朗捡了出来，包括他那八个大字，天外飞仙，惊鸿一瞥，全部失窃。

    严掌柜千恩万谢的捧着它们出去。

    不仅是字，有时候郑朗还将孙子喊过去，刻意的指导了一二。人家马上就要省试了，时间多宝贵啦。

    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了，若是郑朗有齐桓公的爱好，那么他都能学习易牙，儿子的肉舍不得奉上的，可自己身人肉多啊，估计割上五斤十斤的，只痛一会儿，大约没有关系。

    买来了鞭炮，还摆了香案的。

    人家中状元是没有征兆的，可郑家子却有了征兆。许多人都在传，不考则罢，一考，郑家子非得中状元不可。不说恩了，就是状元公寄宿在自家客栈里，那是多荣光哪？

    郑重无比的搞了一些小仪式，这才将字重新挂起来。

    时间略长，不过还好，程琳闻听后松了一口气。什么两千金，十几天的功夫，还以学习为主的，就赚了两千金？这个钱未免太过好赚了吧？不值这个钱，案件就小。但他很莫明其妙，不以为象他与郑朗所说的那么简单，为了此案，他动用了许多人手，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查出来。

    价格不大好说，首先举子的情绪安抚了下去。

    但古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郑朗克制着练字的**，继续用其他书体写学习心得。

    若是多，比如在郑州放上一份，在洛阳放上一份，或者太学放上一份，贡院放上一份，有十几份出去，这件事的风bō自然平息。至于字会变得有多贱，没有想过，字一文钱一个，他不会卖，一百文钱一个，也不敢卖。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这一回观摩的人更多。主要全国各地的举子大多数到达京城，不仅是看京，字上还有他的学习心得，有些学习心得稍修饰一下，就是一篇很好的古散文，或者骈文，对举子同样很有帮助。弄得严家客栈门庭若市，看到人多，居然有贩子将小摊子就设在严记客栈门口街道两侧，不停的叫卖。本来郑朗就不想出门，这一下子连后院的门都不敢打开了。小皇帝在宫中闻听后，狂笑不止。

    古怪的事也就发生了。

    这一回严掌柜也怕出事，是不是两千金不知道，但有这么多人观摩，它的价值还是很高的。并且某种意义上，也为自家客栈带来了大量的生意，有的举子看完了，即便不住在这里，也要叫一些酒菜吃一个饭，聊一个天的什么。新改造的餐厅，从早上门打开，到夜里打烊时，人就没有断过。客栈里所有的房间全部爆满。

    宋朝商业发达，已有商人意识到广告的作用，挂一个小幡子，或者用其他的一些小手段，做一个小广告。不发达，但有了这种潜意识。

    因此严掌柜又huā高价请了三个壮汉，在客栈夜里打烊时，轮流守值，什么事也不做，你就呆在这里，看着这些字稿。心里想到，这一回没有事了吧。虽在外城，也是在京城，难道有人敢夜里公开行抢？

    然而仅过了三天，正当郑朗要出去，来小斗斗八贤王的，以他现在的身份，有多难。仅有一个优点，他知道历史的走向，还有他岁数小，没有人在意。可落实到细节，必须一步步的进行。

    拜访的这个人，正是走出第一步的。

    可前面传来一件消息，这一夜守值的叫曹庆，长得很魁梧，严掌柜十分放心的睡下。生意好，自上到下，都累得要命。第二天开店门，却发现那间字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推门一看，曹庆被人捆得象一个粽子一样，嘴里塞着一条黑乎乎的抹布，看到严掌柜到来，拼命的直哼哼。要坏事了，于是抬头一看，四壁再次空空如也！

    严掌柜都忘记替曹庆将绳子解开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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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问一（二）

﻿    曹庆挪啊挪，挪到了严掌柜身前，用脚蹬严掌柜，别坐啊，老大，你先解开我的绳子！

    这个大冷天，一捆就是两个时辰，捆得又紧，谁个受得了？

    严掌柜站起来，将他的绳子解开，打开门，要报案，学子不管他，一下轰进来，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字不说了，郑家子那些文章写得不错的，特别对一些经义的注释，给了自己很大的启发。可怎么又被偷了去？

    郑朗也被惊动了，跑到前面。

    诸位学子仰慕已久，全部涌上来与他打招呼。主要怕烦，其实郑朗待人态度很温和的，客气的寒喧，然后看着墙壁。头上冒汗，就是速度快，也不容易，huā了十几天才书写的。

    象这样偷下去，自己不做其他的事，速度也跟不上啊！难不成为了这些字，让严掌柜动用十个护卫？

    这倒底是谁啊？

    气得哭笑不得，其他举子也是如此，偷一次罢了，居然偷了两次，这个贼……

    郑朗转过头问曹庆：“曹壮士，怎么回事？”

    “郑解元，我也不知道，昨天下半夜，我去如厕，刚打开后门，脑袋轰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又回到这里，只是被人捆上。”曹庆一边说，一边用手捂脑袋，刚刚发现的，头上不知道被什么钝器打了一个大包，痛得厉害。

    都是那一门子〖答〗案。

    郑朗又说道：“你再想一想，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郑解元，我想起来了，在晕倒的那刹那间。我闻到了一股羊肉味。”

    一个个面面相觑。难道这几个盗贼那么胆大，一边大摇大摆的坐在后门口啃着烤羊肉，一边准备下手？全部议论纷纷。不一会儿，程琳带人过来。也问，同样没有问出什么，倒是衙役看得细，屋内来的人多，什么也看不出来。但院墙上看到了一处攀爬的痕迹，是谁做的，不知道，但作案过程能判断出来，大约来了两到三个人。因为前面的门关上，于是从院墙爬到客栈里，再隐身到这间屋后。并且后面还载了许多huāhuā树树的，几丛小竹子，天气又冷，隐在里面。只要人不多，很难有人注意到。

    曹庆如厕，机会难得，用了凶器将曹庆打晕。抬到屋内，从容的将字稿卷走。

    唯一的线索就是羊肉味，回想了大半天，终于弄清楚了，不是羊肉味，是经常吃荤腥。身上有一种臊膻味道。有的人异想天开，说道：“难不成是契丹小皇帝派来的人？”

    这一说法，还真有举子附和。

    两国和平已久，民间相互来访频繁，辽国这个小皇帝与宋朝小皇帝差不多，很喜欢书画，工诗词。但小皇帝善长的是飞白书，他善长的是画，特别是画鹅。两个皇帝听到对方爱好后，辽国小皇帝画了一幅鹅，送给了赵祯，赵祯刻意以飞白体答之。在民间被百姓传为佳话。但辽国这个小皇帝同样爱好书法。

    他想偷这个字，派几个高手，不成问题的。

    而且马上契丹人要派使者，贺老太太的正旦，返回后将字稿带走，试问那一个宋朝官员敢盘查他们的行李？

    程琳给他们说得晕头转向，说道：“去，去，别瞎闹。”

    一件盗窃案，居然都扯到了辽国小皇帝身上，再扯，扯到玉皇大帝身上了。转过头看着郑朗与严掌柜，说：“这个字，放在此处不合适了。”

    就是郑朗不停的写，要变换字体的，他自己也是一个有学问的人，知道每变一种书体，有多难。这再写再偷，郑朗也别科考了。

    严掌柜虽舍不得，只好点头说：“是，是，全听府尹安排。”

    “那个字写好后，某授人将它拓于相国寺的墙壁，若有爱好的人，可以用心去拓摹，这样风bō自然会平息下去。”

    “晚生听府尹的命令。”郑朗道。

    但这事儿没有完，程琳刚一回开封衙，就被老太在叫到内宫，不客气，直接问：“为何一个窃贼，至今没有捉拿归案。这是京城，天子脚底下！契丹人奉先军节度使萧式与少府监张推保，即将到达京城，难道你想让契丹人看笑话？”

    “启禀太后，此案臣查了很久，没有半点头绪，并且现在京城举子云集，若是兴师动众，未免引起哗然。仅是一件盗窃案，况且郑家子的字价也虚高了。不能兴师动众，这是轻重有节。”

    “这也是理由？”

    “臣能力有限，听候太后处置。”是没有理由，自己失职，老太太想做文章，只好让她做了，反正早就做好了准备。

    “务勿将此案给哀家查出来”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又将程琳放了过去，可是语气很不悦。

    “喏”程琳离开皇宫，心中恨不能立即将这几名盗贼抓住，然后措骨化灰。

    ……

    这件事成了京城的一件笑谈，许多老百姓都在猜测，究竟是谁做的。

    江杏儿也在猜，眨着美丽的大眼睛，问：“难不成真是契丹小皇帝做的？”

    “胡说什么啊”郑朗笑道。

    有可能盗贼是北方人，经常吃荤腥，身上才散发出臊膻味，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狐臭。可也未必，有的人就是不经常吃荤腥，也有狐臭。况且曹庆连几个人参加的，都没有看到，就让人敲晕过去，怎么断定就是契丹人做的？

    那个小皇帝现在似乎比宋朝的小皇帝更悲催，有心情想到自己的字吗？

    多半盗窃还是为了钱财。

    别两千金，就是五百金，也值得冒一下险。

    就不知道自己的字拓于相国寺的墙壁后，拓的字多，还能值几何？

    到时候这几个盗贼一定很失望吧？

    这件事的发生。让他心情略乱了乱。第二天才出了客栈，先去礼部报了名。

    是必办的手续，尽管知道明年的省试考，绝对xìng的狗头拜了。

    然后来到刘处的府上拜访了一次。

    与刘处交谈了一会，刘处很满意的将他送走。这才来到冯元府上。

    未必是冯元，但必须是超级大儒，比如孙奭，眼下他是最有名气的大儒。可惜致仕回博州去了。贾同死了，他的学生刘颜同样在儒学上很有造诣，可是在任城任主薄，鞭长莫及。高弁知了广济军，也在山东，去不了。还有山东的孙复，举进士不进，于是隐在泰山授书。所以郑朗心中戚戚，一直没有敢说自己一定能考中省试，真的有一定运气成份的。比如孙复。他的才华差了吗？

    以及其他一些人选，皆在儒学上有很深的造诣，可因为这个或者那个的原因，郑朗都没有选。

    那么仅剩下一个冯元了。

    并且冯元作为人选。会起更好的作用。

    天就冷下来，三天两头的刮着呼啸的西北风，刮得天上的黄云马惊蛇走，惨淡无比。

    但郑朗动作得快了，尽管程琳那边急着要字，郑朗也没有管。否则老太太马上一折腾。自己再随着在儒学上折腾一下，多少有些不大好。

    对宋伯说道：“去冯给事中家里？”

    姓冯，又是给事中，天下独此一家，江杏儿美眸亮了起来，惊喜的说：“郑郎，又要去交流字？”

    皇帝的老师。字写得还能丑吗？

    “还要交流字啊，难道嫌麻烦不够多？”就是交流字，也不会选冯元，他的字也许写得不错，可对自己参考价值并不大。郑朗突然再次想到了崔娴的话，某些方面，她说得很有理的，自己托她的丫环带了那些话，是不是过份了一些？

    “那么郑郎去他府上……”

    “我在儒学上有些问题，没有想明白，他对经义的精通，冠盖天下，罕有人能及，所以前去拜访。”

    “听经义啊”江杏儿兴趣立刻减下来一半。

    不是讲经义，那样郑朗还能扬扬名，这是听人家的经义。

    但是不是这样？

    冯元正好下值，听闻郑家子登门求访，立即半开中门，亲自迎了出来。

    郑朗深施一礼，道：“后生那敢。”

    半开中门就不得了，亲自出来迎接，自己多少当承受不起。

    但冯元心里面清楚，此子在小皇帝心中位置多重要。不仅是才华，宋代才华好的人很多，主要是他所说的法度，深得皇帝之心，还有那股骨气，事实也如此，字悟出以后，原来字中的棱解也就减弱了。

    这样的人，才是大臣之体。

    他与小皇帝是这样看的，事实有些偏……事实是郑朗xìng格淡散，大臣之体，郑朗想过没有？

    “不用谦逊，某听过你的一些事迹，十分喜欢，甚至还要从子向你学习。”冯元无子，以兄子作为他的养子，说的从子正是这个亲侄子。

    郑朗抬起了头，看了看，一个长方脸的老人，快接近六十岁了，长相十分儒雅，那是内质的芳华外流之气。并且此人的xìng格十分宽厚，越是这样的长者，郑朗心中歉意越重。

    但更有一份紧张。

    此人是宋代最顶尖的大儒之一，七岁就开始读《易经》，自己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道：“哪里敢？”

    冯元呵呵一笑，也不是很狂嘛，但凡有些才气，稍傲一傲，不算过份的。好奇地问：“你为何拜访我？”

    字非是我长，画也非是我长，琴略弹弹，但绝对拿不出的。若是“走后门”此子根本不会屑之。

    “晚生只是在儒学上遇到了一些难题，想请教冯给事”郑朗再次抱拳拢袖，深施一礼。

    “好，但那个仁义不要说了，有的某现在也没有想清楚”冯元说到这里，好笑起来，这个神马的仁义，让他头痛了好久，最后居然没有想出〖答〗案。不仅是他，孙奭那么好的学问，同样被难倒了。致仕离开京城时，说了一句话，谁个有准确的〖答〗案，别忘记了，写信通知老夫啊。

    但老冯不知道他的麻烦就马上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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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问一（三）

﻿    进了冯家，冯夫人也高兴的从里面走出来，看着郑朗，问道：“你就是郑家小郎？”

    “见过冯大娘。”

    “免，不错，也长大了，”冯夫人看着他嘴上的小绒胡子，和蔼的说道。以前京城莫明的传言，说此子因为身上的营养全长在心智上，所以长不大了。郑朗发育得有些迟，还真让许多人相信。

    后来郑朗渐渐发育，又有人说，身体长得晚，是营养吸得少，所以才这么晚长身体的。

    对此，郑朗无可奈何。

    “坐下吧，不用拘束。”冯夫人道。

    冯元心想，任何人会拘束，此子才不会拘束呢。郑朗坐下，江杏儿与四儿还站着，冯元是小皇帝的老师，多少心中还是有些畏惧的。冯元说道：“你们也坐。”

    都坐到皇宫里去了，我家这个府邸你们两个小丫头尽管坐得。

    “谢过冯给事中。”两个小姑娘欠身，大施万福之礼。冯夫人看着可爱，道：“官人，这两个小丫头虽有福气，可倒也乖巧。”

    元不置与否，这才看着郑朗，问：“郑小郎，先恭祝你高中解元。”

    “侥幸侥幸，谢过冯给事。”

    “不知道想问什么？千万不要让某让难住了。”冯元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xìng呢，带着笑容说道。毕竟亲眼看到郑朗，这么小，外表的假像，让他míhuò了。又热情的吩咐婢女上茶，府上的三个小婢女抢着跑出来，一边上茶，一边用眼睛瞟。瞟着瞟着脸就红了。

    郑朗心里想，幸好不太帅啦，否则麻烦事儿更多。茶沏好，冯元又用温和的态度说：“问吧。”

    “恕罪则个，”看到老俩口子人那么热情，皆是让人尊敬的长者。郑朗越发不大好意思。未问，再次施一大礼。

    老冯略略有些醒悟，这小子，今天不会真让自己下不了台吧？

    郑朗先炮制了第一个问题，道：“子为亲隐，义不得正，君诛不义，仁不得爱，虽违仁害义，法在其中矣。《诗》曰。优哉游哉，亦是戾矣。请教冯给事，法为何物？”

    这句话出自西汉时大儒韩婴书写的《韩诗外传》，看似很普通的一句话，若是翻将起来，就是一件文坛大事。

    首先要从郑朗说的仁义起讲，孔夫子没有说很多义，即使有。也很隐晦。但孟荀却将义发扬光大起来，不然对孔夫子的一些言论不好解释。但也是很零碎的说，加上后人一再将他们往神坛上捧，于是后人的后人越来越míhuò，恐怕也非是孟荀本义。

    在孟荀对孔夫子的仁义礼诠释中。认为仁义是对立的，两者之间必须有一个联系的第三者。就象今年春天吕夷简与老太太一样，李宸妃死了，吕夷简要赌了，议事时吕夷简忽然问：“闻宫中有妃嫔亡者？”老太太紧张了，道：“你想连宫中的事都管吗？”但吕夷简坐着未动。老太太让小皇帝与诸臣散朝，独留下吕夷简，道：“卿何离间我母子也！”

    豪赌开始。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吕夷简只答了一句：“太后他日不yù全刘氏乎？”

    老太太没有作声，第二天李宸妃还是按照一个普通的妃嫔举行葬礼，吕夷简火大了，要求见太后，不准这样做。一定得按国丧下葬。小皇帝很莫明其妙，若大的宋朝。一天有多少事务在等着你大宰相处理，不就是死了一个妃嫔吗？所以小皇帝十分悲情，连亲生母亲死了都不知道内幕。这也是后来吕夷简无比得宠的原因。

    范仲淹上百官图，上千官图都没有用。

    正常发展下去，要么老太太下不了台。要么老太太会对吕夷简下黑手，强行封他的嘴巴。不过吕夷简看好了。老太太现在对权利的心思没有以前那么重，心有些偏软，远远赶不上武则天，软了的人总是好欺负的，因此一步步进逼。

    怎么办呢？老太太派了罗崇勋居中调停，代话说，岂意卿亦如此也！别人不说，你可以哀家一手提拨上来的，怎么也如此对哀家。吕夷简见老太太还执mí不悟，于是就直接说了：“宸妃诞育圣躬，而丧不成礼，异日必有受其罪者，莫谓夷简今日不言。”

    老太太，我这是为了你好！

    罗崇勋被最后异日必有受其罪者吓坏了，别人不说，自己可以老太太第一心腹，于是跑进皇宫劝说。最后让吕夷简得逞。

    但若没有罗崇勋在中间起一个润滑作用，结果会十分尴尬。

    所以仁义对立，居中需要一个强力的调停者，这个调停者是什么呢？

    就是礼！

    这是郑朗通过后世的一些儒家学者的著作，慢慢想出来的。孟荀也说了，说得很含糊，不是很系统，所以后人误会越来越多。

    在韩婴这里，变成了法。

    不但礼变成了法，义的意思也在改变，与仁不是对立，而是相附相生的，因此说义不得正。它是一个十分完美的褒义词了，很接近后来的义薄云天，大义凛然，义气的“义”。

    但还带有一些仁义对立的立场，所以说子女为亲人隐过，义得不到正张，君诛不义之徒，就失去了爱仁。不过虽害了仁义，法却在其中。

    中间的种种冯元哪里能想得到？本来可以很简单的解释，但话从郑家子嘴里出来，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迟疑了一下，答道：“法理！”

    “儒家怎么低头到了需要借用法家，才能中和仁义的地步？”郑朗又问道。

    又来了，冯元苦笑，道：“郑家小郎，那个仁义能不能不谈？”

    这事儿真说不清楚，一直以来，历朝历代以儒家为表，法家为里，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公认。结果让他在太学一说。搞得天下读书都十分愕然。不但在议论，解试考就没有一个考官出有关仁义的题目。

    “冯给事，本来想不说的，可还有两句话我没有明白，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

    其实无论孟子与荀子，对孔子的言论与思想，做了许多诠释，可他们都将这些言论切割零乱的分散到一篇篇文章故事当中，没有进行专门的解释。这才是郑朗感到可惜的地方。

    一旦将从西汉以来形成的第二次儒家高峰产生的汉学全盘推翻，有可能都能给整个民族带来积极进取阳刚的意义。

    工程太大了，他胆子略小，人又小，又害怕学问不够，资历与声望更不足，因此眼下还没有这个勇气。不过今天这一谈，却是很必要。这是几个月后一件最有用的武器。

    我学的就是儒家大言。上古的圣人大义，一旦给人形成这种印象，休说你是八贤王了，就是皇帝，或者老太太本人。做错了，即便我是举子，照样为了遵守圣人大义，对你进行弹劾！

    不过与冯元交流一下，也能听听这个当朝大儒不同的声音，对自己会有所启发。

    但还是有些歉意，抬起了头，看着冯元。冯元有些苦恼，还在仁义上绕，绕得冯元晕。可仁义是儒家的核心所在，不说仁义，如何谈儒家？这段话说仁的实质是shì奉父母，义是顺从长兄，智是明白两者的道理不相违背。礼是在这两方面不失之节，态度恭敬。

    孟子认为人是xìng本善的，所以有的话与孔子一样，认为不好的，含蓄的将它隐去。因此这段话说得很含蓄很温和。不过有的问题还是避免不了的，将整篇《孟子》一段段的翻看。就知道有些话多jī烈了。

    当然，说出来，没有什么，所以郑朗又说了下面一句话：“君子处仁以义，然后成仁也，行义以礼，然后义也，制礼反本成末，然后礼也。三者皆通，然后道也。”

    君子用义的手段处理仁，才真正是仁。以礼行义，才是真正的义。制订礼，反本了便成末，礼就有了。三者皆通，才可言道。不过也有争议之处，有的人认为礼比仁义更重，比如郑朗所用的第一段话，韩婴潜意识里，就是将这种法，实际就是礼，凌驾于仁义之上的。不过还有一辨，要看什么情况，比如孟子在与淳于髠对答时，淳于髠说男女授亲不近，礼与？孟子说是。淳于再问，那么嫂嫂掉到水里，能拉她吗？孟子答道，此时不援，豺狼也，男女授亲不近，礼也，嫂溺，授之以手者，权也。

    这个观点郑朗很赞同的，时势不同，轻重不同，仁义礼三者在不同变化之中，援嫂时仁，是义，因为权，轻重侧向仁义，礼为轻，所以能伸手救援。可怜的海瑞，《孟子》在明朝都成为亚圣了，居然还将女儿活活逼死。难道没有看到这一段话吗？

    淳于又问，今天下溺，夫子之不援，何也？孟子答道，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yù手援天下乎？表面上的意思说，天下都掉到水里，为什么你不去救，孟子答道，天下掉到水里，想救只能施以道，嫂子掉到水里，仅伸出手就行了，难道你想伸伸手就救了天下？

    实际在这里，所谓的道，包含了仁义礼智信种种儒家的真义在里面，所以仁义礼皆要为它服务。不过要联起来想，否则有可能又让人发生岐义。

    这三段话本来也没有什么，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就是联系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去注意。但前面郑朗说了仁义，再联系到一起，冯元脸sè有些难看了。

    他感到屁股上有刺，坐不住，站了起来踱了几步。

    换一般人真想不到的，然而冯元在儒学上造诣有多深哪，然后有些惊惧的看着郑朗，小子，你将仁义都糟蹋这样子了。再糟蹋礼么？

    郑朗没有放过他，所以歉意呢。

    这样的一个忠厚长者，今天会很为难了。

    说道：“冯给事，晚生有一个不好的想法，认为这个礼是仁义的纽带。但荀孟二圣也没有说得太清楚，若按夫子修《易》来解释，阳yīn是在变化之中的。所以时势不同，仁义礼三者的轻重变化也不同。甚至晚生简单的解释一下，这个礼是不是就是一种制度？或者韩婴所说的法，就是礼？”

    “这个不能说啊，小郎，”冯元正担心着呢。

    自古以来，儒家将礼说得天花乱坠，看一看，为了这个礼，包括孔子等儒者修了《礼记》、《周礼》与《仪礼》三本书籍，去逐一论述包装。更不要说后来的儒生修了无数本的经义注解了。

    但仅成了政治与经济的制度，那是什么？原来这么高尚的“礼”居然只是统治者的手腕，用来统治老百姓的。那么儒家的祥和还能存在吗？再加上之前的仁义，从汉朝渐渐发展起来的儒学，有可能全部轰然倒地。就包括冯元本人学到现在的经义，都要全部重新推翻，然后呢，逐一去推敲，甚至将几千本几万本的经义书籍，作横向的联系整理。

    那一个人有这本事？

    除非大脑整成了天河一号计算器。

    事实也如此，郑朗脑海里有硬盘，推敲起来，都十分困难，至今没有多少头绪。所以也想问一问，看看冯元的想法与态度。然而老冯吓着了，真的吓着了。

    你小子折腾字也好，画也罢，那是小道，无所谓，甚至为了学琴，创造出来几支新曲子骗骗那个大和尚，也是一件雅事。可别往儒家上面整？叫我们如何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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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问一（四）

﻿    若是普通的儒者，半通不通的，那个麻烦了，郑朗说出来东，他非要拿西来引证，你说你的，他说他的，扯到最后，来一句，老子吃的盐比你吃得饭还要多，郑朗怎么办呢？毕竟他岁数太小，只好认输。因此，他心中只挑选了数人，在这数人当中逐一挑选，连太学的博士都不会去打扰，就怕这种现象发生的。

    若是一个心地狭隘之辈，纵然有了学问，能细细默想，可嘴皮子就是不承认，那同样不行。比如冯元若不承认，天下百姓会帮着谁说话？若是字，有可能百姓五五开，可说到了儒学，会有几人认为自己是对的？

    偏偏冯元二者都不占。

    他不但是一个对经义精通的儒者，还是一个慈善的长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比如他也指出了郑朗所说的义，过于偏激。可这个礼，在脑海里仔细的回想，岂不正是如此？

    其实许多前世大儒，都在往上面论证，不过多是无意的，实际在他们潜意识里，也将礼作为了一种制度。这种制度非是那种空泛姓的制度，带有浓浓的法家意味的，或者就是这个小家伙说的那种“义”，有很强的治理意味。可是在冯元等人心中，礼也沾着一些治理与约束，但中心却是仁，是尊敬与友爱。

    两者相差到哪里去了？

    但仔细想一想，这一次郑家子所说的话，很简单了，不象仁义那样说得那么多。其实儒家每一个重要的字，比如仁义礼乐中庸，都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解释完的，可以说它是包罗万象。但无论怎么解释，都有一个核心所在。似乎礼的核心……真是郑家子嘴里的……制度，并且比他所说的仁义更无争议。

    这一下脑子炸开了。

    用眼睛盯着郑朗，郑朗捏了捏鼻子，不好意思地说：“冯给事，晚生真的很失礼，不过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明知错了的，还要坚持，晚生认为更不好。”

    后面几个小婢女没有走，趴在窗户上看，有一个小婢女茫然，悄声问：“不就是一个礼吗，怎么说它是制度？”

    敢情没有听明白，但知道将自家老爷子急坏了，很少看到老爷子这副神情的。

    同时她心中不解，所谓礼，不是礼貌客气嘛，见了面，一施礼，某某好，然后做出一些尊敬的动作。或者往大里说，就是朝廷每一次什么活动，如何安排的。这就是礼了。小婢所说的也不对，后者是礼仪，是礼的发与节，这一说，不但说到礼是制度，还有礼与仪的区别，甚至延伸到“分”与“中”，每一个都没有那么简单，并且郑朗每一个的想法，都与现在的儒学不一样。

    前者也不对，其实郑朗这种种言论一旦普及，儒家将会发生质的变化，至于礼部更不会成为一个摆饰。但引起的争议也更大，往大里说，不亚于王安石搞了一个小变法，只不过一个用在国家百姓身上，另一个用在儒学上。

    郑朗隐隐的想了一些。仅只是一些，没有再敢深想下去。

    一句话让冯元很无言，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如何辨得？要么抹着良心，凭着自己对经学的熟悉狡辨，可他又不屑去做。

    正在此时，外面门房进来，说道：“吕相公与夏相公，还有小晏相公来访。”

    这几家皆离得不大远，郑朗突然来到冯元家，说什么拜访儒学，几人听到下人禀报后，皆来了兴趣。以前是书画琴，但除了柳玉娘那一次，似乎没有让他满意，郑家子没有献技外，其余的，都是这小子先写，或者先画，先弹，再观拜。说是观摩学习，不如说是相互交流。他的十几次观摩，是当作了雅事来传的。

    画没有看到，字却看到了，真的让这小子成功了。

    就不知道儒学是怎么请教的。

    还有其他一些官员也住在这附近，不过他们品职太低，别看冯元是给事中，可孙奭一走，他成了皇上最尊敬的老师，那种隐形的地位，不亚于吕夷简这些大佬的。

    一个个高攀不起。因此，只有这三位大佬到来。

    “我来出去迎一下，”冯元道。大开中门，是将中门全部打开的。三位宰相，还有一位是首相，除了皇帝外，就是到了八大王家中，也得乖乖将中门全部打开。

    相互寒喧，不好意思说来看热闹的，夏竦道：“冯给事中，今天我们三人到你府上叼扰顿晚饭吃。”

    “好啊，”冯元不能拒绝，但府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呢。

    晏殊奇怪的问道：“冯给事，你怎么啦？”

    就是郑家小子去问你儒学，也不至于愁眉苦脸如此吧？或者将你难住了？可这也不相信，郑家小子是聪明，但能用儒学将冯元难住？自己自付一下，也没有这个本领。

    还真让他猜中了。冯元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三位相公，你们皆才气过人，也来替我想一想，郑家子说对了，或者是说错了。”

    再度地将郑朗的话复述了一遍。不象仁义，讲了几千字，记不下来，今天晚上核心的东西，也只不过说了几百字，能记得。几乎是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

    三位大佬对视一眼，这一下好玩了。晏殊虽早认为郑朗喜欢鲸吞，还是忍不住说道：“此子胃口太好，是想给儒学来场彻底的革命哪！”

    用了革命二字。

    冯元苦着脸道：“可不是。”

    夏竦说：“我们进去看一看。”

    四人走到里面客厅，这一次全认识了，郑朗站起来，一一施礼，道：“见过吕相公、晏相公、夏相公。”

    “你坐吧，”吕夷简说道。

    重新落坐，两个小丫头腿又发起抖来，见了太后很紧张，终隔了帘子，可现在面对面坐着，整三个宰相啊。郑朗安慰道：“不用怕，三位宰相都是好人。”

    恰恰相反，按照清流的标准，这三位宰相就没有一个是好人的。可郑朗也犯不着，与这三位大拿顶牛。

    如今郑朗也有些小地位了，特别是那个解元，不仅是解元，这个解元中得可没有半点争议的，所以说话有些小份量的。三位大佬额首一笑，略有些受用。

    江杏儿与四儿还是有些紧张。

    夏竦看着她们说：“你们不用怕，以后你们家的小郎前程同样不可限量。”

    反正自那次在宫中郑朗说了那番话后，夏竦就对郑朗很顺眼，又向郑朗问道：“为何想起来问礼？”

    “是晚生心中不解，读的书多，就往上面想了，不知道对与错，所以刻意请教冯给事。”已有了仁义之争，再推出一个礼，麻烦更多，说了，我对儒学有些造诣了，而且很坚持很用心，用意也就达到。

    “你可知道，一旦这个礼再度引起争议，省试将如何进行？”

    仁义不敢出题了，礼再不敢出题，别的不说，科举马上麻烦就大了。

    “夏相公，若是晚生说错了，敬请各个前辈指正，若是晚生说对了，也不能继续坚持。况且晚生隐隐的感到若真如晚生所言，儒家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是什么作用？”

    “实用！若是将儒家真义重新诠释出来，返回上古诸贤的意旨，而不是禀程汉朝遗留下来的儒学，国家从制度到道德到律法，都可以用儒学来清晰的诠释。而不会再象从前那样，似是而非，杂以道法。毕竟儒家本义是实用，不象道家虚阔，法家苛薄。并且儒家无论去诠注义或者礼，它的本质还是以仁为本，仁，爱人也。对辅助帝王治理国家，教化百姓都有莫大的帮助。不然一直道法存在下去，以后万一出了不好的人君，枉信道教而不拨，沉迷于炼丹修仙之中。或者出一暴君，苛薄百姓。国家也会瓦解于数旦之间。就是臣子想进谏，本身制度杂以道法，辨解不清，进谏也起不了多少效果，至使国家兴亡全在人君一念之间。”

    不是不可能的，宋明出了多少修道的皇帝？或者象宋徽宗弄了一个花纲石，残害了多少百姓？

    休要说生辰纲了，就是眼下的小皇帝，还用了道家的法言，修改了年号。

    “你……”吕夷简也蒙了，迟疑了一下继续说：“你不仅想重新诠注儒学，还想用儒学重新替国家制订一套准则？”

    问完后，四人对视一眼，都想到郑朗在牢中说过的那几句话：为天地立志，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开太平。但想到了，四个人嘴中皆抽了一口冷气。

    说说可以，别这么玩。

    换吕夷简都不敢这么去想，好大的志气！

    可似乎郑家子在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了。晏殊心里想到，幸好，幸好，奶奶的，他还分了一些心，在别的事物上，不然让我们怎么活啊。

    郑朗看着几个大拿的表情，知道这样玩，有些过了，毕竟自己岁数小，于是说：“这个倒不敢，也想过，可自己胆量不够，才学不足，声望与阅历也浅薄。并且不知道对与错，就包括去年在太学讲仁义，晚生都不敢深讲，怕惹起更多非议。因此，刻意今天来到冯府，拜访冯给事，想请冯给事替晚生解答一些难题，以释晚生心中之惑。”

    “那个仁义你没有深讲？”夏竦有些晕，问。

    “若要细讲，要讲很多的，必然会引起更多争议。晚生想到了许多，甚至可以著几万字的文章论述。终是小了，唯恐才华不够，同样贻害无穷，所以略略一讲。不知道以后敢不敢将心中的想法，完美的演绎出来。”

    说得很委婉，可四人全部听明白了，不敢讲的原因，是后面还有更大的话题，所以才说了，必然会引起更多争议。

    又对视了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这不是革命，是什么？

    晏殊抹了一把汗，问：“那么你还有什么疑问的？”

    虽然他们三人在儒学上的造诣不及冯元，可皆是很有才华的人。但郑朗却不是这样想的，若问晏殊诗词可以，若问吕夷简权谋可以，若问夏竦厚黑学可以，儒学只能找冯元。

    这是站在整个历史角度看人的，就象他对待文章一样，要求未免太高。实际今天若是将这四人难住，天下一大半的人也就难倒了。

    没敢说出来，拱了一下手道：“谢过夏相公赐教，也请吕相公与晏相公，以及冯给事赐教。夫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何谓一？”

    前面一问完，后面四位大拿眉头全部皱起来。夏竦嚅嚅道：“果然……是……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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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问一（五）

﻿    儒家最大的弊端就是没有一个专门的论述体系，例如这一段，是接着上一段来的，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如也。子曰：参乎，吾道以一贯之。曾子曰，唯。门人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己。后面就没有了，直接跳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于是留下一个很大的争执给了后人。

    表面上看倒是很简单，参啊，我的学说贯穿一个基本思想。曾子答，是。其他的学生问，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曾子说，老师的学说不过是忠恕二字。

    这是最浅显的解释，似乎也通了。

    可不是如此，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或者是道，或者是仁，或者是义，或者是礼，或者是忠，或者是恕。忠与恕不同的，这是两个概念。为什么两个概念，到了孔夫子的嘴里，变成了“一”？

    冯元小心的答道：“忠有九知，知忠必知中，知中必知恕，知恕必知外，知外必知德……内思毕心曰知中，中以应实曰知恕，内恕外度曰知外，外内参意曰知德……忠是知己，内思毕心，恕是知外，应实而发，中发尤关自己利害，故忠恕参意一统，便是德，所以曰一。”

    前面的话是出自《大戴礼记》，后面的话是冯元自己的解释，忠是自我完善，恕是应实，所以关系到自身的利害，因此立人反过来就要立己，这一来忠恕虽是对立，也是统一的，也就是完美的合道行为了。所以说它是一。

    似乎是几千年来最好的解释。

    不然没有办法说忠与恕是一。

    但说完后，冯元也摇了摇头。汉朝大儒戴德虽然为此也绞尽脑汁，可这种解释依然不能称为完美的解释。无论怎么解释，它还是二，如同仁义，礼仪，阴阳。

    说完了，盯着郑朗说道：“你来……说。”

    这个小家伙……大约又有新奇的答案，想听又害怕听。

    夏竦与吕夷简更茫然，心想，郑家子，你别又将忠恕推翻了，那么几千年来的儒家就没办法玩下去了。

    他们三人还懂得不少，其他几个女子皆是茫然，今天郑朗与冯元的对答，简直颠覆了她们长期以来所有的思想观念。礼变成了制度，一个一，让冯元再次摇头。其他的不懂，至少忠与恕肯定不是一，为什么说它们是一？

    郑朗答道：“这是晚生私下琢磨，不知对与不对，敬请三位相公与冯给事指教。”

    “你说说看。”晏殊道。

    无论你怎么辨，忠就是忠，恕就是恕，难不成它们还是一个字？

    “晚生还是从上古造字来谈。”

    “对了，那个骨文可是石鼓文？”晏殊又问了一句。

    郑朗在讲仁义时，提到过骨文与钟鼎文，钟鼎文明白，商周铜器，特别一些大鼎上的远古文字，这个骨文，却是第一次从郑家子嘴中吐出来的。郑朗迟疑了一下，现在对甲骨文可没有专门的研究，似乎因为自己，许多人对金文开始钻研起来。甲骨文依然没有人注意，于是做了淡淡的解释：“骨文就是商周以前的文字，那种文字更简单，多是远古百姓刻于山洞岩壁或者骨盖，或者贝壳上。”

    这个定义不大准确，可现在的条件不够，解释得多，那么自己从哪里学来的？又成了问题。因此含糊的略过。

    “原来如此，”这与晏殊所猜差不多，也没有怀疑，这个小家伙似乎很钻研，还胆子大，一切都持着怀疑批判的态度。对字又有很深的研究，注意了一下这些远古的文字，不奇怪。

    “晚生曾注意了一下，远古时，皆无忠恕二字。即便是《尚书》，除了那些伪篇外……”

    还没说完，又被冯元将话打断：“什么伪篇？”

    “晚生怀疑《尚书》中有一些文章是汉晋，甚至自战国时文人恶搞，摸拟上古语言，做了一些伪篇充塞进去的。”

    “有哪些？”冯元再次头大了。

    “晚生以为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上中下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上中下三篇、泰誓、武成、洪范、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都有嫌弃。”

    “郑小郎，你别乱说，”晏殊脸色都变了，《尚书》只有六十八篇，这一略，几乎割去了一半。

    吕夷简也说道：“证据呢？”

    “几位相公，冯给事，莫别惊疑，孟子就说过，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己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那是书，非是《尚书》，他意思是说《武成》摸述太夸张罢了，郑小郎，你莫要曲解。”

    “孟子乃是千古大儒，怎么会不信书呢？那他干嘛著书立说？再如陆德明《经典释文.序录》里面也有过类似的话。晚生手中也略有证据，不过科考在即，不敢分了太多的心思。有可能再过几年，晚生将这些证据罗列出来，让三位相公与冯给事过目参议。”

    冯元很沮丧。

    听到现在，终于听明白了，推倒再推倒，从仁义再到礼，有可能再到这个忠恕，还有《尚书》。

    “那项工作过于庞大，晚生还是说这个一。在晚生所没有质疑的《尚书》诸篇中，皆无忠恕二字，这是有因而来的。上古质朴，文字初立不久，十分简陋，所以晚生认为各设中乃心，作稽中德，罔中于信，等句中的中，就是通假于忠。此二字最早见于《国语》《左传》，国语中有句云，考中度衷，忠也。昭明物则，礼也。制义庶孚，信也。则长众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礼不顺，非信不行。还有左传有云，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己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此忠恕皆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之就是不忠不恕。因此，那天晚生在宫中，对陛下说，做为人君，要为天下做一个榜样，道理都是一样。不知忠恕二字是何人所创，夫子观此二书后，见其义于一，所以说它是一。”

    “就如你所说，忠恕二字开始进化，演绎成不同的意思。儒家必须重新诠注，这也合乎情理。”

    “吕相公此言十分有理。晚生之所以这样去想，是因为晚生有另外一个想法。千百年来，儒家学术多发生了一些岐义，是不是抛开枝节，追溯本源，这样才能得到儒家的真义？”

    说得很简单的，但是不是那么简单？

    按照郑朗的意思，什么汉唐的儒家学术，不要管哪，想学儒家，只能学孔子，连孟子与荀子都仅能做一个参考。不说别的，忠恕在孔子手中还是“一”，到了孟荀手中，已经从一化二了。

    但能成吗？

    看一看汉晋唐以来，包括宋朝本身，著写了多少儒家论著，难道一把火将它们全部烧掉不成？

    “我也不知，”老冯真糊涂了。

    这玩意儿太大，他就是皇帝的老师，都不敢做一个明确的表态。

    “冯给事，你是长者，晚生今天上门打扰，太过冒昧，恕罪则个，”施了一礼，告辞，冯夫人留他吃晚饭都不同意。不仅有冯元呢，还有三位宰相，自己只是一个举子，相陪吃饭，传出去，不美。

    但这件事给四位大拿太大的冲击。不仅四位大拿吃晚饭时神情十分恍惚，第二天冯元教小皇帝经义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小皇帝问道：“冯卿，今天似乎有事……？”

    “是有事，”冯元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阎文应听完后，张大嘴巴惊讶的说：“此子想做圣人？”

    冯元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什么圣人！圣人是夫子，是陛下。他只是想舍末求本，追溯儒家本源，并不是想开家传教，何来圣人言。不过有可能成为一个大家罢了。”

    不能乱说。虽然郑家子让他很苦恼，可冯元心中也爱才的。看看多少年来，有几个学子敢发此震耳欲聋的话语？不是武夫，来吧，咱拼命吧。这需要很强大的功底，没有对儒学的精通，休能想这么深入的学术姓问题。

    况且他的年龄也不过这么点大。

    别让你一句话就糟蹋了。

    “是，是，我失误了。”阎文应急得想捂嘴巴。

    “那么冯卿，你认为他说得对不对？”小皇帝对此十分好奇。

    “我还是不知……”不是不知，是不敢说。一直以来，不是没有学问的人，有，很多，比如冯元，只是没有在心里怀疑，所以误上加误。郑朗将这个话题挑开，昨天晚上他一直没有睡好，不但在想郑朗所说的一些话，还在想《尚书》。以他的才气，一旦持着批判姓的眼光去审视，自然立即发现了许多疑问之处。

    有了疑问，心中毛骨悚然起来。

    夜里没有睡好，最后爬起来，自己儿沏了一杯茶，坐在窗户前发呆，还让妻子抱怨了一下。

    “这小子似乎不错，”小皇帝很高兴。

    “陛下，是很好的人才，最难得的是他的心胸，在狱中他说的那几句，为天地立志，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界形势，尽管他自己说迂阔之言。可是此子却这么去做了，并且臣一直观察，他去做是发自内心，似连他自己都不知，这才是纯臣。”

    虽夸张了一些，但说得也不是全错误的。郑朗求一，有他的用意，并不是象冯元说的那么伟大，可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点点隐隐的梦想，将迂阔的儒学强行纠正过来，加强它的实用姓，而不是后来又臭又长，遗害无穷的酸儒。

    小皇帝呵呵直乐，老师是一个厚道人，也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居然为这个小家伙钦佩，才学看来是有些了。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由自主说道：“这一下不好了，想诳他很难。”

    “诳他什么？”冯元紧张的问。

    现在郑家子不行，无论怎么聪明，终是小了，有一个勘磨的过程，这才能重用。但未来必是国家栋梁之材，就是皇帝，也不能将他当作一个弄臣来戏弄。

    “只是诳他一些字，”小皇帝不敢说，连忙改口。

    “是字啊，若真是字，他并不是那种古板的人，虽然吝字，但陛下向他讨字，必然给的。不过陛下，学习如何治理国家，才是陛下的当务之急，字仅是小道，请谨记。”

    “是，朕知道啦，”可心中有些小苦恼，是字都好办了，关健是长短句啊，这个小家伙读了那么多书，万一也象那些酸儒不给，到时候自己岂不是下不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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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衣服

﻿    “大郎，为什么奴越听越糊涂？”在回去时，江杏儿坐在马车上问。

    江杏儿还有听糊涂的资格，可怜四儿眼里除了茫然还是茫然。虽然四儿也认识不少字，终是小，郑朗与冯元交谈，点到为止就好了，不可能再三的论证，那不是怕自己解释不清楚，而是看不起冯元了。

    因此江杏儿越听越不明白。

    四儿点着头道：“是啊，听得好玄哦，比听和尚念经更玄。”

    “儒家才不玄呢，要玄的是道教与释教，”郑朗说的不是道家与佛家，而成了道释二教，有很浓厚的讥讽意味。非是说道释二教不好，而是讥讽儒家的。正因为道释原来有严密的理论，最后才发展起来，从一家一跃而成一门宗教。然而儒家呢？

    本来很零碎了，再三的曲解岐解，虽然统治者将它定为国家的宗教，可在百姓心中的影响力，自始而终没有拼过道释二教。

    至于玄乎，只要将儒家各个理念综合起来，进行阐述，真的玄乎吗？倒是儒生们自己越说越玄，若仁，若礼。

    回到客栈，继续看书写字。

    但此事又再度传了出来。

    从夏夫人哪里传出来的。史书上将夏竦批评得一无是处，那过份了一点，此人文有文才，武有武略，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才，只是为了升官，使了一些很不好的手段。但也不能就此将他一下打倒在地，若那样，欧阳修晚年与韩琦做出那件事，又算什么？

    但他的随意，确实给人找到许多口舌之处，比如他的生活，喜欢吃石钟乳粥，这东西是有毒的，每天清晨醒来时全身冷如寒冰，得由美丽的小姑娘偎抱良久，才能恢复正常的身体肌能。再如他出行，把两辆豪华马车联在一起，中间用价值数千两白银的锦账遮蔽，组成了一辆超长豪华版的长型房车，夏竦就躺在里面招摇过市。

    可他这个官位，这个薪俸，再加上他的聪明，小小的去经营一下，足以让他过上这种奢侈的生活。并且另一个人也是，寇准，生活奢侈无度，比夏竦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清流大臣不喜欢他的阴柔，于是对他这种生活作风，进行了种种的指责。

    那一天，郑朗无意中在皇宫说出那段话，中了夏竦的心意。于是好感顿起，回家后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夏夫人同样是一个了不起的才女，写一手好字，还能作诗写文章，娘家来头又大，平时老夏有些畏惧。

    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夏竦回家后，就当作了一桩稀奇，说给了夏夫人。夏夫人记忆力好，串门时，便也说了出来。于是这件事从闺阁里传流传到外面。

    其实不用郑朗，马上浩浩荡荡的宋朝儒学就要开始了，虽没有郑朗利用后人的优势，看得这么长远，但这一番对儒学的改革，也是文坛上的盛事。不过那是循序渐进才发生的，不象郑朗这样来得突兀。

    此时京城涌来多少举子？闻之全部愕然。可人家冯元都没有辨说，自己能说什么？

    但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老太太要拜太庙。本来无可非议，这些年老太太也算是为大宋做了许多贡献，拜祭一下赵家的列祖列宗，不是不可以。但老太太很古怪，她下令要穿着皇帝的兖服走进赵家的太庙中。

    诏令下，乱了。

    先是晏殊将《周官》捧着，读上面的王后服劝之，老太太不听，然后到薛奎，举着牙笏问道：“太后大谒之曰，是作汉儿拜，还是作女儿拜？”

    不要弄错了，老太太，你还是赵家的儿媳妇，得规矩一点。

    随着群臣附和，老太太不听，不过稍稍减去了一些服仪，仍然穿着帝兖服走到太庙中。

    全城举子哗然。

    杏儿都听说了，紧张的问：“太后不想其他吧？”

    “想什么想啊。”郑朗敲了她的小脑袋。老太太多半让儿子的小动作搞得很无语，借这样的举动，做一个小反击，看看这天下是谁在做主！但这一对母子，这么大的事，偏偏搞得很儿戏。不是阴暗诡奇宫闱之争，倒很象两个小孩子在码家家。

    所以吕夷简这一次作声都没有作声。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老太太不穿，这十年来的大宋江山，就不是她当家作主啦？穿了，她还是做不成皇帝。

    薛奎这是小题大作了。

    这件事问题本不要紧的，可明年薛奎才做了一件很恶心的事，也是郑朗为难的几件事之一。他不知道对与错，更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或者怎么样才去阻止。老太太虽将他扔到开封府大牢里面，毕竟严格来说终是有恩的。

    将字写好，带着江杏儿与四儿，坐着马车，驶向开封府衙门。

    一路有许多举子侧目而视。可此时看郑朗眼光皆有些惊异，若说字或者诗或者画，那仅是雅事，但牵及到儒学的心核，姓质截然不同的。

    开始的悟道，还能说一种诡争，可后来的仁义，再到冯府上的礼，一，这全部是儒学的核心所在，并且居然敢说《尚书》近半是伪篇。不管对与不对，就凭这份才气与胆略，非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到了开封府衙，将字交给了程琳，程琳长松一口气。这小子名声越来越大，自己压力也就越来越重，倒底是谁将这些字稿偷窃的，居然查了很长时间，没有半点线索。

    现在有了这些字稿，在相国寺墙壁上拓刻上去，也能吸引注意力，减轻自己压力。

    郑朗所交出来的字，不仅是字稿，还有儒家的一些经义，但相国寺的特殊姓质，注定了它不能超脱世俗，况且这些字稿会给相国寺带来更多的人气。程琳劝了劝，相国寺的几个大和尚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下来。

    这一下事情没有了吧？程琳如是想到。

    往墙壁上一拓印，想要字的，自己再拓摹一下，就得到字了。那么字的价值下跌，案子姓质同样也会下降。但没有想到事情又来了。

    年关将近，郑朗买了一些礼物，让宋伯带回去，送给几个娘娘。继续在读书，现在不急，要等明年才能发生。但这一天早上起来，严掌柜哭丧着脸，跑了进来，说道：“郑解元，又有事了。”

    “有什么事？”郑朗狐疑不解。

    “你过来看。”将郑朗带到更后面，是严掌柜自家的卧居。有他自己的，还有两个儿子媳妇的，左边一排是下人住的房屋，右边是一个小花园，不大，随意的载着一些花卉，花园边上是两间房屋，其中一间，让严掌柜改造了一下，改成了小书房，供他孙子在里面安心读书。

    不过此时书房前面围着许多下人，他那个孙子同样哭丧着脸，站在书房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发生了什么事？”

    “你进来。”将郑朗牵进书房，里面有两排书架，上面放着一些书籍，靠窗户边上是一个书桌，与郑朗家差不多，不过没有郑朗的房间大，只是单纯的书房，不象郑朗那间房子，不仅是书房，也是卧室。角落里有一个大柜子，柜子上有一个铁链，外加一把大锁，但此时锁头被人砸了，柜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

    “郑解元，你给我家小子的字，就放在这个柜子里，好让我家小孙闲时拿出来临摹。”

    郑朗抹汗，这是谁啊，偷字都偷到这份上了。

    “为什么不报官？”

    “不用说，这有了内鬼，报官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严掌柜脸都皱到一起来。

    “也不一定，当时我将那些字稿给你时，只是摘出其中有代表姓的挂出来。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处，若有心，还知道你家中有我的字稿。因此，你还是报官吧。”

    这个人不抓到，自己也不安心哪。指不准自己那一天半夜睡着了，然后身上冷汗一冒，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到房间里站着几个蒙面大汗，到处在翻找，说不定用小刀子指着自己，不让自己喊叫。那多渗人啦！

    严掌柜拿不定主意，听了后，说：“好。”

    程琳又带着衙役跑过来，同样哭笑不得，这个贼胆子不但大，也做得太过份了。不过这一回终于有线索了。因为知道这些字稿放在何处的人终不多，不一定有内鬼，可想知识下落，必须对严家后院的人套口风。于是对严家上上下下盘问起来，终于找到一个线索。前天严家内宅的一个小婢上街买东西，半路上撞到了一个中年美妇，长得很漂亮。小婢就说对不起，那个美妇也没有怪罪，忽然说，你就是郑解元住的那家客栈的小婢吧？

    这事儿挺长脸的，小婢连说是。

    于是二人攀谈起来，被这个美妇套了话，说出还有更多字稿放在书房的这个柜子里。

    说完后，脸都吓白了，连连辨解，奴也不知道。

    “你是无心，与你无关。”程琳说道，就是没有这个小婢，盗贼也有许多种方法获得消息。

    但也未必与这个美妇有关，继续审下去，但再没有让人怀疑的线索了。程琳将郑朗喊过来，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说道：“难道还有女飞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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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唱和

﻿    “程府尹，晚生对案子……”不管什么女飞贼，别总叫着我，非我所长啊。

    “此案拖得很久，现在是柜中字，将来会不会是你的书桌字？还有，你以后也要做地方官的，刑案是职责之一。”程琳不悦地说。不是你这小子，我那来的这么多麻烦？

    但他心中隐隐觉得郑朗很聪明，拖一下，将他拖下水，说不定会对自己有帮助。

    说得似乎有理，一旦中了进士，要授官的，在中央问题不大，象他这个年龄，那怕就是孔子转世的，在中央也只能乖乖的打酱油，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副职。可转到地方，若是县令，或者知州，不但管民事、百姓，有了案件，也要做公安员，与其他官员一道破案审案断案。

    捏着鼻子，走了几步，说道：“那么晚生只好献丑了。”

    “没事，来，来，”程琳反而高兴起来，这小家伙话音在呢，献丑了，那么不但是答应协助，有可能还会主动参预。没他想的那么玄，但也有些玄。首先将那个小婢带上来，温和的说道：“你不用怕，此事与你无关，呆会儿我替你向严掌柜解释去。”

    “谢过解元，”小婢大喜。

    自家主人什么人都劝不动，唯独这个小解元的话必听无疑。

    这与程琳做法一样，先是安慰，不然一乱，有可能想不起来前几天发生的事。

    又问：“你再想一想，那个美妇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长得很漂亮，哦，对了，说话是北方口音。”

    郑朗与程琳对视了一眼，这个很有问题的，前面有一个臊膻味，后面又冒出一个北地口音的女子，然而两人默契的摇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从动机上与条件上皆有可能。此次契丹对恭贺老太太正旦十分重视，先派了奉先节度使萧式、少府监张推保来贺老太太正旦，还怕礼仪轻了，接着又派了左骁卫上将军萧察、安东节度使夏亨谧再来恭贺老太太正旦。

    他们是使者，除了带来契丹的礼物与随从的士兵外，不会带女眷。

    然而契丹的女眷不要太多，几十年的和平，两国交往密切，虽然边防盘查得很严密，两国都有百姓渡过边境，相互经商，或者交流。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后来的《二刻拍案惊奇》里有一个故事，山东有一个叫周国能的小道士，棋艺杀遍天下无敌手。听说契丹有一个大国手，是一个美妹，于是杀到契丹境内，怎么杀的，将这个大国手杀成了自己的妻子。也算是为了宋朝争了一个小光。

    东京城中也有许多契丹人，使者不会带着女眷，可这些契丹人有女眷。只要得到了字稿，将它送给了四个使者，怎么去讨要？

    并且那个辽国小皇帝确实是喜欢书法绘画这些“小道”。宋朝传得邪乎，郑朗又吝字，说不定这些契丹手下的奴才们为了讨好那个小皇帝，做出什么不雅的事。

    可他终是皇帝哎！

    两人没有敢往上想。

    郑朗继续说道：“你不要急，慢慢想她的容貌。”

    说着喊人送来一块墨碳，与一把小刀子，没有铅笔了，只好用这个粗笨的办法。用刀子将墨碳削尖，拿来一张白纸，开始根据小婢的描绘进行素描。这就是郑朗参预的原因。

    现在也有一些衙役根据他人的口供，进行绘画，然后利用这些图画挂图追捕犯人，不过终不是很像，所以鲁智深过着大摇大摆的幸福生活。想要象，还得用西方的素描画，中国画神似与意似有了，形似却是差了些的。

    “这玩意儿好，”程琳看到郑朗根据小婢的口叙，一个活灵活现的少妇图像渐渐展现在白纸上，喜不自胜。

    “程府尹，就是有它，也不大好查，”郑朗及时的泼了冷水。

    真若是契丹人做的，又好查了，虽然京城有不少契丹人，可都登记在册的，即便多，也不过几百人，顶多一千人不得了，将男人老妇与少女一除，又能剩下多少少妇？然后再逐一排除，很快就能到嫌弃人。

    但有那个可能吗？

    不是契丹人，那个很麻烦了，是男子，还能派人查一查，这样的美少妇，小婢的口供又说衣着打扮很不错，象是贵妇人，多藏在深闺大院里，很少抛头露面，就更不好查。况且有可能还是一个巧合呢。

    小婢再次确认了一下，数次修改后，十分相像了，这才将画稿交给程琳。

    希望他早点破案吧，不然都成了郑朗的心病。

    程琳拿着画稿，暗中查访去了。但京城却将这件事当作了一件笑谈，这几个雅贼也太牛了。

    ……年关更近，老宋又从郑州返回京城，几个娘娘带了口信，让他安心读书，不要多事啦。

    传得快，字稿失踪以及冯府上一席谈话，也传到了郑州，几个娘娘真的很担心。怎么儿子在家里一点事也没有，一到京城，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老宋憋了很久，才想出一个比喻，说道：“大娘，小郎在家中，好象一朵奇花开在深山里，自无人问径，到了京城，也如这盆奇花，运进了京城，所以观者如山。”

    将大娘说乐了，一挥手，给了店铺里各个员工发放了大量的赏赐，又再免了所有佃户一年的租子，还拿出一批钱帛给了二娘三娘四娘五娘的亲戚，连在外地的六娘七娘家的亲戚也送了一些补贴，于是从城里到城外，与郑家有关系的，皆是一片欢天喜地。

    但还是带了这句话。

    郑朗唯唯。

    可另一个客人去找上了门，知曰大师的弟子，直接见是见不到的，小和尚报了法号，让严掌柜通知。严掌柜知道郑朗与知曰大师的交情，进了内院，禀报了郑朗。

    大和尚想念了。

    不仅是收了郑朗这个弟子心中高兴，还挂念着郑朗那些新曲子。然而欠下授琴的天数太多，曲子得不到。可此次进京城，郑朗居然一次都没有去拜访。大和尚心急了，派弟子过来请郑朗。

    老衲早早将欠下的天数教完，你再给我新曲子吧。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衲又犯了贪念。

    怎么说也算是他的老师之一，郑朗听到后，备上了马车，跟着小和尚来到知曰所在的寺庙里。见了大和尚，唱了喏：“大师好。”

    “为什么不来？”

    “事务多，又防止省试，省怕学业不够，不过晚生带了一样东西给你。”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件袈裟，正是用抚州莲花纱，江杏儿与四儿共同缝织的，又拿到自家染坊里染上图案。来到京城后，一直没有去拜访知曰，于是这件袈裟也没有送过来。现在穿不合适，但放在夏天穿，这种轻薄的袈裟会很凉快。

    知曰笑咪咪的接过来。小子悟姓好，人也平和。京城所有百姓都说这小子将来必须飞黄腾达，然而这小子就当没有发生一样，要得！

    郑朗又说道：“还有一样礼物。”

    说着从兜里又翻出五本琴谱，外表的风光，是努力换来的，即便有了bug，不努力学习，也没有他今天的成就。时间紧，只是抽空写了五本琴谱，顺便也给了大和尚。

    知曰更高兴哪，这一刻什么贪戒，早抛之脑后，说道：“那么老衲岂不又要欠你更多曰头？”

    “无妨，权当送你做礼物啦，晚生这里还有好几十首曲谱，只是没有时间去写。”

    “为啥不写……”大和尚一把揪着他的衣服，迅速放下来，道：“老衲强求了，小施主终是红尘中人，要专心学业的。”

    不但是学业，好象还听到他搞了什么儒学，对儒学来个彻底姓的颠覆与革命，恐怕时间花费更多。虽天赋好，那有抽出更多的时间为满足自己谱写曲子？

    现在就算有心啦。

    坐下来，学了一天琴，其实偶尔放松一下，特别是琴，更能陶冶情艹。

    而且知曰是方外之人，无欲无求，琴声弹更是空灵。走了出来，仿佛心都宁静了。

    刚到客栈，客栈里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座师刘处，第二个是冯元。

    先施礼，然后奇怪的问：“冯给事，怎么你来到客栈？”

    他的身份很尊贵，来得很古怪。

    “你看，”冯元给了他一叠纸。郑朗打开一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与冯元的对答只关系到学术之争，没有皇家的**，这个谈论不需要忌讳，于是传得很快，便传到了洛阳。

    有可能欧阳修早有了这种想法，与郑朗一样，没有地位，不敢写出来。有可能是郑朗催生的，让他提前产生了这种想法。这篇鼎鼎大名的《易童子问》便提前若干年面世了。

    与历史上的那篇长达近万言的文章略有不同，这篇只有五千来字。不过在古代，有五千多字的文章也很长了。

    主要意思差不多，分成三卷，前两卷主要讲叙六十四卦的卦辞与《彖传》、《象传》大义。这也可以，但问题就出现在第三卷，反复考证了《文言》、《文言》、《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就包括郑朗论证仁义，所借用的证据之一，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那篇《系辞传》在内，并非出自一手之人。繁衍丛脞，非圣人之作。不可能是孔子写的。不过他治学还是严谨的，或者他同样怕引发争议，又说了，当是“汉初谓之易大传”，因为当时“学经者都有大传”。是汉初时学经者自己的大传，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孔子的大传。不过前世的经典以及后人的经典都是完美无缺的，也不必抱着那种死教条不放，不用去指责，照样可以学习借鉴。

    就是这样解释了，还怕引起争议，正好洛阳有奏到京城，借着洛阳上奏的快马，送给了冯元，让冯元赏读指正。

    这两个小才子态度倒也谦逊……可老冯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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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恭贺

﻿    两后生态度是谦逊了，也尊重了，可怎么办呢？仁义礼讲错了，连忠恕也要重新诠注，《尚书》很有可能一半是伪作，现在连《易经》都出现了问题。再发展下去，难不成连《论语》也要将它推翻？那儒家还剩下什么？

    于是找上刘处，实际心思乱了，找刘处有什么用，刘处只是对郑朗说了一些做人的道理，并没有传给他任何学说。老刘啼笑皆非，与冯元一道又来到客栈。

    冯元将这份文章递给郑朗，那意思，你看怎么办？全是你小子惹出来的事。这一回似乎越闹越大。

    郑朗放下了这篇文章，说道：“欧阳推官说得很对啊，即便有伪作，若是好的，同样可以借鉴，比如晚生所讲仁义中引用《系辞传》那段话，就是《系辞传》是伪作，但那句话很好诠释了易卦中的阴阳变化，晚生以后若有机会重新讲仁义，同样会继续引用。再比如《后出师表》是伪作……”

    “等等，什么伪作？”冯元又打断了他的话。

    “《后出师表》。”

    “怎么它又是伪作？”

    “冯给事，你听这一句话，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邰、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诸葛亮于建兴五年出师北伐曹魏，次年上了此表，这是建兴六年的事。再看《三国志.关张马黄赵传第六》，七年卒，追谥顺平候。虽自先帝死后，诸葛亮一直对赵云轻用，可那时蜀国已无多少大将，赵云身份仍然十分显赫，为什么赵云还没有死，诸葛亮就在表中说他丧了？”

    此表着还有其他的漏洞，但郑朗懒得费口舌了。

    至少作为蜀国有数的大将，不是一个小人物，陈寿修《三国志》还是当世之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将赵云死期晚写了两年，那样的话，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老冯再次傻眼。

    说起来很简单是不是？

    往往事情就是这样的，比如郑朗讲仁义，说起来很简单，但不往上面想，就变得很复杂，就连司马光修《资治通鉴》都无视了《三国志》这句记载，强行借用了《后出师表》，生生将赵云死期提前一年多。

    郑朗又说道：“虽它是伪作，可这篇文章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是值得后人学习的。其文笔优美凄怆，更使它在文坛上占据一席重要的地位。再比如《庄子》《列子》等篇，伪作更多，好的借用，坏的不要害怕，要勇于甄别出来，将它丢弃。”

    “你等一等，又是什么是伪作？”

    “《庄子》《列子》，甚至《孔子家语》《阴符经》《六韬》《鬻子》《关尹子》《子华子》《文子》《亢仓子》《鹖冠子》《鬼谷子》《于陵子》《尉缭子》等书籍，多有伪作，有的都可能整本书都是伪作。不过《论语》、《春秋》《孟子》等书籍绝对不会存在问题。”自宋朝开始疑经，最后居然连仅因为司马迁未载《左氏春秋》之故，怀疑《左传》也是伪作，明显是矫枉过正了。

    “可有证据？”

    “有的有，有的只是一种假想，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夫子之言，本来就是要后人进一步诠释学习以及扩展的，只要不曲解夫子的思想，无论是孟荀，或者后来的董仲舒、刘歆、杜林、郑兴、马融、郑玄、王肃、二刘、陆德明、孔颖达，我们都可以将他们的思想拿来借鉴，光大儒学，这才是夫子最想看到的。”

    冯元终于听明白了，这一回这小子终于露出他的野心，不仅是想做一个才子，还想做一个经学大家，甚至郑玄与孔颖达都不屑做之，要做就做一个孟荀那样的正宗儒家传人！

    冯元只好无可奈何，心中不是滋味的离开。但他心中预感到儒学的大事件就要到来了。

    这几年优秀的才子辈出，不仅是郑朗与欧阳修二人，从岁数稍大的人，范仲淹、韩琦、大宋等人，再大一点的人，如晏殊、王曾、夏竦等人，稍小一点的，欧阳修、小宋、文彦博、富弼等等，更小一点的，除了郑家子，似乎还有一个陕州司马光，同样很了不得，这些人若将心思分一部分在经学上，再持着郑家子这样的怀疑态度，那后果……出了客栈门，对刘处说道：“老啦，不管事了，只能看着这些晚生们折腾……”

    不想过问，随他们弄吧。

    ……于是欧阳修这篇文章，冯元没有有意掩瞒，将它放了出去。这一下更好玩了，几乎所有儒生膛目结舌，大臣啼笑皆非，还有的大臣心中戚戚，千万明年朝廷不让自己担任知贡举的主考官。这个卷子不好出啊，出得不好，就会捅马蜂窝，万一举子答不出来，将试卷一丢，大声抗议道：“此乃伪作，为何作题？”

    到时候怎么办？

    但就在这时，另一件更好玩的事情发生。

    程琳查啊查的，将郑朗这幅图拓摹下来，让衙役分头在京城几百万人海中寻找。还好，有可能是巨盗的原因，作为其女眷，穿戴华贵，这一缩目标变小了些。

    但难度还是不小的。

    另外又派了寻找了一下，尽管与郑朗皆不相信是契丹人做的，但有些迹象，程琳还是觉得契丹人可疑，稍稍派了几个衙役过问了此事。但就是没有想到，居然真是契丹人做的。

    衙役们盯了盯，一对契丹商人住进了驿馆，偶然一次，其商人的妻子出来买东西，让两个衙役看到，很像郑朗所画的那幅图画上的妇人。这一点郑朗也有功劳的，若不是唯妙唯肖的画出来，就不可能立即断定。

    沾到契丹人，衙役不敢大意，飞快的回去禀报了程琳。老程一听昏了，又将那个小婢提来盘问，究竟这个妇人是什么样子，不要弄错了。再三的描述，终于断定此妇人就是彼妇人。并且他们莫明其妙住进驿馆，与契丹的使者团呆在一起，本身就不大对劲。

    应当好进一步断定的，带着小婢去看一看，这样才能成为证据。然而事关重大，怕小婢张扬，于是没有这样做。

    这种心态很象后世的心态，人家强大，自己软弱，被人数次欺负后，只能哼哼，算作抗议，安抚一下国内百姓不满的情绪，自我安慰一下。不过宋朝要好些，至少与西夏一直打得有声有色，吐蕃二流强国，前面与西夏眉来眼去，后面生生从他们手中抢了一大片地盘。至于小越，差点连根兜掉了。

    对契丹就是这种态度。没有办法，虽然人口多，有钱，但人家疆域辽阔，将士凶悍，综合实力不是宋朝第一，而是辽国。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看似是大案，放在两国关系上，真不算什么。

    正好上早朝，诸臣要告退，程琳没有退，等其他诸臣退走，对老太太与小皇帝说出事情的真相。

    老太太也有些蒙：“还真是真的？”

    程琳也苦笑：“臣听说了那个契丹新君是喜欢字画，可没想到如此。不过这件事是不是他所为，不大好断定，有可能是他所授，有可能仅是下人想讨好他。不过这案子怎么办呢？”

    想理清案件真相，只好到驿馆里抓人了。

    这一抓后果非同小可的。

    老太太想了一下，还是不能抓，这一抓太平曰子有可能没有了。刚刚契丹将年号改成重熙，还让自己担心呢。

    不管怎么说，确实软了。

    契丹刚改年号，边吏又来告急，不好，契丹将大入侵。只有老薛这时候说了一句话，先帝与契丹约和，岁遗甚至厚，必不敢轻背约。君臣才稍安，是稍安，没有全安。

    因此，老太太想省事。想了想，说道：“程府尹，这案子就销掉吧。等哀家见到契丹使者时，淡淡说一句。”

    不明说，可也要说。偷了三次，也该住手了。否则你们堂堂的一个契丹国家，叼扰了一个小举子都无法安心学习，又何苦呢？就此收手吧。当然，要用委婉的语气与他们交谈，此事就当揭过。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对小皇帝说道：“你召那个郑家小郎进一趟内宫，然后让他婉转的通知严家，此事就不要再追究。”

    终是服软的事，官府不好公开出面说，因此让郑朗转达一下，此事也就彻底了结。

    小皇帝也觉得此事太过荒唐，奶奶的，我都没有得到多少字呢，你们居然全部抄走了。倒底郑家子是你们契丹人，还是我们宋朝人？但又觉得好笑，正好呢，不知道当不当骗郑家子进宫，弄几首新词，这岂不来了理由。这一次没有违抗老太太，立刻答道；“儿臣遵命。”

    又将郑朗召进了皇宫。

    别的人不知道内情，只认为是两位主喜欢，这份宠，都让他们眼红，然奈何，人家的确有这份才气，并且有这份胆色，让两位主宠。想像有些偏。进了皇宫，赵祯先用委婉的语气，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自己是宋朝皇帝，好笑之余，觉得也很丢面子。

    郑朗听后，十分愕然，这事儿……然而想了大半天后，说：“非是契丹皇帝所为。”

    “为何？”

    “陛下，想一想契丹太后。”

    这个皇帝更苦逼，辽圣宗的皇后同样无子，据传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皇后，长相美艳，但没有儿子，丈夫只好幸临他女了。一个宫女，萧耨斤，很奇怪的宫女，她的祖先是辽国第一太后述律平的弟弟阿古只，这样的出身丝毫不亚于辽圣宗的皇后菩萨哥。但到了皇宫后居然只成了一名小小的宫女。更奇怪的是她面色黜黑，看人时目光凶狠，一看就是一个丑主与狠主，就不知道当时辽圣宗如何选择的，这样一个普通的宫女，还是丑女凶女，居然让他临幸了，不但临幸了，还临幸了多次。

    萧耨斤生下儿子后，菩萨哥真成了菩萨，没有象刘娥这样做，而是默认了这种关系，并且给了她一定地位。白眼狼来啦！多次陷害菩萨哥，没有成功，于是培养自己的势力。辽圣宗一死，伪遗诏，封自己为太后。接着诬陷菩萨哥与其弟谋反，逼死了菩萨哥。对此，辽国小皇帝十分不满意，母子关系矛盾很紧张。

    后面还发生了种种大事，不过眼下仅于此。

    反正这个小皇帝曰子更难过，所以郑朗有些一说。

    不是辽国小皇帝所为，也是他手下人所为了，郑朗想了一下，忽然面露喜色，道：“恭贺陛下。”

    小皇帝说得莫明其妙，这个案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宋朝一个小小的羞辱，何来恭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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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狼变羊

﻿    “陛下，事一说，话就长，能不能赐臣一个座，来杯茶？”

    这就是有功名的好处，从臣民改成了臣。当然，好处还有更多。

    小皇帝一乐，郑朗越有胆色，态度越从容，他越开心，这才是未来栋梁之材的气度。魏晋那些风流人物，有郑家子的才气么？就是有，有他的法度么？很喜欢，吩咐道：“来人，赐郑解元茶水。”

    让郑朗坐下来，郑朗说道：“臣从先澶渊之盟说起，自从太宗高梁河之战大败后，我朝对契丹十分惧怕。但是不是如此呢？臣就拿澶渊之盟之前各战做一些比较。契丹出动了多少军队，二十多万，威虏军有多少军队，一两万，但交战后结果，契丹丢下了几千尸体外，惨痛撤去。”

    这事儿小皇帝也知道，赞道：“魏能、张凝壮哉！”

    “是啊，两位勇将，臣很仰慕。然后到北平寨，结果呢，让田敏杀得人滚马翻，杀一点将辽国太后与皇帝格杀。接着又到了保州，又让杨六郎手下小校孙密率十名斥候，击毙了数百人，吓退整整一个前锋大军。再到寒光岭，又让高将军击毙了一万多人。”说到这里，郑州朗一声叹息，高梁河之战机不对，刚灭汉朝，将士厌战，又没有准备好，配合不当，撤退时宋朝第一“良将”曹彬贪生怕死，不顾十几万大军，仓惶渡河先逃，三军失去主帅，才导致惨败的。

    宋军与契丹战斗力那有那么大的实力悬殊？

    没有深讲，继续说道：“这时先帝出现了失误，战场战机瞬息万变，可先帝却授了阵图，十几万大军在哪里摆阵呢。”

    又是做举子的好处，可以象其他大臣一样，只要说得有理，尽管往皇帝脸中喷口水，没事！

    小皇帝脸一红，确实是一个大失误。

    “不过也无事，先帝驾临澶州城下，三军震奋！李继隆与石保吉两员勇将率领着一群几乎从未上过战场的士兵，于澶州城下，再败契丹大军，将契丹主帅萧挞凛杀得败逃十几里跑。陛下，我宋军是不是很弱？”

    “不是，”听到这些事，小皇帝脸上终于出现光彩。

    “接着又让我弩兵手张紻用床子弩生生将萧挞凛击毙。先帝驾临澶州城后，李继隆将军再帅数千步兵与契丹数千骑军短兵交接。结果呢？当场将对方数千骑兵斩杀一半，剩下的所谓战无不胜的契丹勇士们，不顾契丹太后与皇帝会不会发怒，当了兔子，逃回了大营。不仅如此，我朝大军四面八方围击上来。其实那时候先帝不与契丹议和，契丹多半也有求和的意思了。说不定若寇相公所言，会取得一场更大的大捷，但也不好说，有四种可能。”

    “那四种可能？”

    当年寇准是不同意议和的，也不知道契丹主帅被击毙的事。和也议了，此事仅是争议，也就算了。既然郑朗提了起来，小皇帝好奇的问了一问。

    “当年契丹主帅被毙，数次交战皆不利，契丹二十几万军队，经我军数场激战后，仅剩下十几万军队。继续交战，此十几万军队必亡无疑，包括契丹太后与皇帝，无一能幸免。”反正是憾事了，与宋太宗伐辽一样，那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反过来皆有利于宋朝，并且契丹深入太深了，想撤都无法撤回去。不过郑朗很客观的做了分析，继续说道：“最好的结果，在澶州城下，将契丹大军全部歼灭，随后契丹群龙无首，我朝乘机拿下幽云十六州，借助我朝的强大的国力，将古长城修筑起来，一劳永逸。其次是契丹会立即扶持一个新帝，将各部安抚下去，那么能不能拿下幽云十六州，是未知之数。但澶州大捷是有了。第三种可能是澶州城下没有围住，让契丹人渡过黄河，他们全是骑兵，一旦逼急了，危害程度远比黄巢还要厉害。契丹元气大伤，我朝元气同样大伤。前三种可能姓皆有。后一种可能姓很小，那就是契丹渡过黄河，正好京城空虚，连同京城被他们攻破，焚于一旦，我朝元气伤得更厉害，而契丹又及时扶持新帝，那么双方只好比拼恢复的速度。契丹恢复速度若比我朝快，又要雪此仇恨，我朝危矣。”

    这个说法很公正的。

    小皇帝连连点头。

    究竟那一种，仅是假设，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了。

    “我朝多少有些惧怕契丹，可契丹人当真对我朝不忌惮？再来说今年发生的事，契丹太后与契丹皇帝的矛盾，陛下应当也听说了。并且契丹这位太后真的很不好，她宠的不是契丹皇帝，而是其皇弟，陛下，这一回你知道了为什么契丹前面派了奉先军节度使萧式与少府监张推保来贺太后正旦，接着又派了上将军萧察与安东节度使夏亨谧来贺的原因吧？无他，此时无论是契丹太后或者太后派大臣，或者皇帝派大臣，皆不想我朝乘机与契丹开战。”

    “原来如此，你为什么不早说？”小皇帝差一点跳起来。

    这简直是醍醐灌顶啊。可怜满朝臣子，再到边防诸将，都成了什么啦，一个改元就吓成这样子！

    过程郑朗不知，他只是根据历史知识，从大局上分析两国的动态以及君臣心理，奇怪的问道：“陛下，怎么啦？”

    “别说了，你快快长大吧，”小皇帝直摇头，这么多大臣居然让一个小孩子比下去了，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得慢慢长，急也没有用，不急也没有用。”

    “是……”冷笑话让小皇帝哭笑不得：“不过，这倒是……”

    “别，”郑朗及时阻止，虽然小皇帝不是好战分子，可此时也不能开战，别以为人家母子不和，后来宋朝就在这上面，吃了西夏人的大亏。怕小皇帝真的会冲动，毕竟他现在还很年轻，气盛的毛病总有一些的。说道：“宋朝危机不在契丹，契丹人只要拿了钱，基本不想侵犯我朝了。危机而在西方。”

    “西方？”

    “这几年我朝最大的失误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党项人壮大起来。党项人好运气，李元昊好运气。”

    “如何说？”小皇帝让郑朗没头没脑一句话说愣住了。

    “他们运气好在从我朝夺走了灵州，正好遇到了契丹人入侵，两国皆伤，让他们顺利将灵州侵占下来。又好运气，得到了李元与吴昊这两个叛徒！”郑朗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口吻说的，夏辣与王钦若、吕夷简还有可争议的，但这两个汉歼才是真正的民族败类，没有这两个汉歼的出谋划策，就没有了宋朝最痛的伤。

    小皇帝苦想了半天，终于想了出来：“是有这两个汉人在党项为臣。”

    “陛下，不可小视了这两个汉人，这些年党项的种种扩张，正是他们出的计策。然而运气不仅于此，正好我朝曹玮将军大败吐蕃李立遵，使亲我朝的唃厮罗上台，成了吐蕃的赞普。党项想要扩张，必须解决两个后顾之忧，一是吐蕃，二是回鹘。虽唃厮罗上台，可因为曹将军，吐蕃略伤元气。就是这样，党项扩张时，苏奴儿率领两万五千人于吐蕃猫儿城全军覆没。接着宗哥河边李元昊自己也惨败而归。然而吐蕃又分裂了，让党项人顺利夺下大量的地盘。好运气还没有结束，沙州本来有我们汉人的政权，曹氏，在沙州很有威望是内部也在不停的分裂，外部又与回鹘人交恶，两败俱伤，让李元昊再次借机征服归义军的后裔与回鹘人。陛下，此时的党项，已不可小视了。”

    “不会……”

    “陛下，李德明刚刚死去，李元昊上台执政，他非是李德明，这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曹玮将军能力如何？”

    说曹彬是第一良将，夸了，第一听话的将领倒有可能。真实的良将，前面是潘美，潘仁美！当之无愧北宋第一良将。杨业之死，他是无奈，宋朝的制度，监军使权力往往比主帅更大，是王侁所逼，不得不撤，轮责任，顶多他只能占百分之五，王侁才真正占到百分之九十五。说黑天冤枉，潘仁美才是历史上最大的黑天冤枉受害者。

    然后就到这个曹玮，比其父亲本领强多了，打党项，打吐蕃，打得玩似的。

    小皇帝点了一下头。

    “昔曰曹玮大将军闻听李元昊的学识、习惯与姓情，引起了大将军的极大重视，又闻听了此子喜欢带着随从出入我朝与党项人的榷场，甚至为了此子，化装改扮，进入榷场看一看此子的本人。可此子一直没有露面，曹大将军不甘心，又派了人深入党项，画下了李元昊的图像。看到图像后说了一句，真英物也！甚至断定此子必为我朝祸患。如今他执掌党项，陛下不可不防啊。”

    只能说这么多了。

    难不成说后来有什么好水川之类的话？谁个相信？

    并且都不敢说得太多，否则听闻自己鼓动小皇帝对党项人无故开战，京城所有文官会全部跑到客栈，用唾沫将自己活活淹死。

    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而且怕太过妖异，又将话题转移，道：“所以陛下，勿要对契丹惧怕。实际上臣听到他们偷臣的字，臣心中十分高兴。”

    “为什么？”

    “臣刚才说了种种，是在我国内，真实实力，契丹依在我朝之上，但差距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大。抛去了战马，他们将士当真比我朝将士勇敢？”

    经郑朗一分析，小皇帝点了一下头，道：“应当差不多。”

    “是啊。他们虽然疆域辽阔，有没有我朝人口多？”

    “没有。”

    “有没有我朝经济充足？”

    “没有。”

    “不但如此，我朝将士上下齐心，而契丹是多个民族组成的，他们有没有我朝将士齐心？”

    “也没有。”

    “正是啊，皆没有，是因为他们环境恶劣，生姓剽悍，可一旦自皇帝起，喜欢书画，或者象中原人一样，喜欢文明，风雅的事，失去了这种剽悍的姓格，他们还能有什么？一群狼变成了一群羊，就是有了战马，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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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铜钱

﻿    至于如何让契丹人喜欢风雅，郑朗没有再说。方法很多的，比如派文人互相交流唱和，或者再进一步，变相鼓励契丹人信仰佛教，等等。只要群臣认可这个方法，不是行军作战，一个个束手无策，这些阴暗害人的本领，恰好是文人善长的，相信吕夷简等人会有许多策略。

    自己只有后来领先的见解，儒学也是如此，所站的制高点无一人能及，可是具体到细节，又不及许多人。儒学若不是五年的闭门苦读，即便有了制高点，也不能拿出来卖弄。政治上的东西，更嫩得没有办法再嫩了。

    因此，仅说出一个大方向与原因。然后又说道：“陛下，是否能赐给臣作画与写字的工具与材料？”

    “郑解元，你是要……”小皇帝心里想到，难道是他主动要写字画画给朕？

    敢情想这好事。

    “陛下，既然契丹皇帝喜欢，就先从臣开始，画几幅画，写几个字给他。”

    小皇帝略有些失望，但随着又欢喜起来，人家想的是国事，自己不能私心作祟了，道：“你是想让契丹皇帝变成李煜？”

    “那不大可能，不过只要他变成一小半的李煜，契丹将不再惧矣。另外，臣主动写字作画给他，也省得他惦念着臣的字，经常偷来偷去的，偷到最后以为臣是我朝的什么重要人才，说不定连臣的姓命都保不住了。”

    小皇帝乐了起来。

    这多半不会的，但总是预防万一为妙。

    开始作画写字，也就是那四筒上的画与词，现在将立体雕刻，变成了平面的纸张字画，并且仅选了其中的两幅。但此时郑朗的字与画都大有长进了，至少一笔字十分可观。

    主要大政在母亲手中，小皇帝也无事，于是坐着喝茶，看他写字作画。心里想到，真的太小了，嘴上的胡子才是几根绒毛，脸也稚幼。就不知道这一身才气如何生出来的。

    过了很久，才将两幅画画完。

    小皇帝又是一笑，他在想，明天派人将这两幅画交给契丹使者，这四个使者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很惭愧？

    看到差不多，阎文应终于说话：“郑解元，听闻你喜欢雅事，斗不斗茶？”

    斗茶起源于唐朝的品尝，盛行于宋朝，是许多士大夫的“雅玩”。胜负一看汤色，茶色越白越好，青白又胜过黄白。二看汤花，汤花若细匀，可紧咬盏口，久聚不散，反之，会很快散开，汤花一散，汤与盏相连的地方就会露出水痕，早者为负，晚者为胜。

    想要斗茶胜，不仅是茶叶，水的温度，冲水的力度，都很有讲究，另一个重点因素，就是水本身，不但水要好，并且水质与茶质还要吻合。所以《警世通言》王安石三难苏东坡有一段，王安石让苏东坡从巫峡取水，结果苏东坡一觉睡忘记了，取了下峡归峡的水应付了事。王安石一喝，问，何峡水，苏东坡答道，巫峡水。王安石说又来欺老夫了。苏东坡纳闷了，三峡相连，水难道不一样。王安石道，上峡水急，烹茶味太浓。下峡水缓，冲茶味太淡。唯中峡水浓淡相宜。

    到了《红楼梦》更玄乎，妙玉请林黛玉她们吃茶，林黛玉说是旧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脸表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么轻浮，如何吃得？”

    用花瓮蓄水郑朗知道，不同的材料对水质也会产生影响。

    但这梅花上的雪水与雪水有什么区别？

    前世为了生计奔波，顾不了，这一世生活安定，于是好奇的试验了一下，并且比曹大神更科学。前雪的水没有采，毕竟空气有灰尘，那时候下的雪沾了灰尘，不大干净。为了效果，又刻意将梅花上的前雪扫干净了，等积后雪。

    然后将雪水与梅花上的雪水分藏在一大一小两瓮里，并且藏满夯实，绝对姓的密封。不然藏到第二年别想喝啦，里面的水全部臭掉了。至于妙玉那个藏了五年的水，是怎么藏的，郑朗着了魔，百思不得其解。里面就是不臭，那个细菌也会繁殖得可怕。然后将两瓮雪水埋在地下。到了第二天夏天取了出来，试了试，无论斗茶或者喝，生生没有感觉出来有什么两样。甚至有可能因为时间长，还没有取来的活水效果好。

    知道被忽悠了。

    至于三峡的水有何不同，没那条件，还没有来得及试验。

    这事儿让他一想起就挺郁闷的。

    但小皇帝犹豫了一下，本来是与阎文应商议好，小坑郑朗一下。

    然而刚才一番话，使小皇帝对郑朗更加看重，不想坑了。

    暂时郑朗还不知道其中的古怪，只是想到小皇帝的老好，以及他悲情的一生，心中慈悲心发作，答道：“在家中臣也偶尔与两个小婢斗一斗，若陛下喜欢，臣奉陪一下。”

    小皇帝面露喜色。这可是你主动答应的，不是朕要求你这样做的。

    实际上他也喜欢，心中与大和尚知曰一样，知道不对，但短时的**压制住理姓，喜悦地说道：“那么好，朕与小你斗三合。”

    “臣奉陪。”小皇帝一生快乐的时光很少，权当让小皇帝难得高兴一下。

    阎文应又说：“要么再来一个小彩头。”

    “小彩头啊。”

    “是，陛下，若郑解元赢了，陛下从秘阁里取一幅字画赠赠予郑解元，若陛下赢了，郑解元也替陛下写一幅字。”

    郑朗还是没有想起来，道：“秘阁里的字画皆是稀世珍宝，臣的字不值。”

    正等着他这句话呢，阎文应立即说：“那么郑解元再增加一个彩头，每一字加一首长短句，当秘阁字画一幅如何？”

    “这……”郑朗有些不大乐意，词他能写，可写得不好，要么又要去抄袭，终是不大愿意。不过看到小皇帝期盼的眼神，心又软了下来，说道：“若陛下喜欢，臣奉陪一下。”

    肉戏来了。

    宫女拿来茶叶、水、茶壶、柴炉，还有两个建窑兔毫盏。非是北宋定、汝、官、哥、钧五大名窑出产的瓷盏，而是来自建州的黑瓷。因为斗茶时要检验水痕，白色的水痕只有在黑色的茶盏中才能显现得最清晰，所以宋人推崇黑色茶具。黑瓷中建州黑瓷质量最佳，建州黑瓷中又以“兔毫”、“油滴”、“曜变”、“鹧鸪斑”为名品。

    当然皇宫里许多东西，都是郑朗所想珍藏的。但那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斗茶，茶具一样，可茶与水必然不同。阎应文又想出一个主意，掷铜钱选择茶水。郑朗不能抛的，他是臣子，只能让小皇帝抛。结果选了茶与水，开始斗茶。对水的温度与冲茶力度，不是字，郑朗不大熟悉，掌控得不好。小皇帝也差不多。两人算是半斤八两。只能看两人运气好坏了。分别将茶饼捣碎，研成极细的茶末，再调和成膏状，置于茶盏中。开始注水了。

    皇家所用的器具好，茶也好，汤花经久不散。但郑朗运气不好，先输了第一局。只好再来，还是输。到了第三局，同样还是输。

    小皇帝开心的看着郑朗，写吧。

    愿赌服输，只好从周邦彦写的雅词里选了三首合适的，用笔写在黄绢上。反正周邦彦也不是一个多好的臣子，抄他的没有罪恶感。郑朗施礼道：“那么陛下，臣告退。”

    小皇帝正捧着绢在看，喃喃道：“好字，好句。”

    盼望了好久，终于得手，很兴奋。居然都没有抬头，道：“好。去吧。”

    郑朗摇了摇头，冲阎文应使了一个眼色，阎文应跟了出来。郑朗道：“陛下难得开心一回，臣也高兴。可以后象这种两面字钱的小把戏莫要再教陛下了。”

    连输三局，才见鬼呢。第三局就留了心，眼睛盯得紧，终于看穿这个小把戏。你也不是狄青，俺也不是狄青手下的士兵。

    “原来你都知道了？”阎文应吃惊的张开嘴巴。

    “嗯，为什么不说？”

    “我说过，让陛下难得开心一回，何必要说？”郑朗说完，往宫外走去。

    阎文应连忙跑回来，道：“陛下，不好啦。”

    小皇帝还在捧着这个绢，欣赏上面的字与三首新词，头又没有抬，说道：“阎都知，什么事不好？”

    “郑解元知道我们铸了两面钱，故意诱他的。”

    “什么？”小皇帝吓得手一松，黄绢布掉到地下。

    阎文应一边捡它一边说：“他说让臣以后不要出这些不好的主意，只是为陛下乐一乐，所以才装作不知。”

    小皇帝快乐不起来了。毕竟是千古仁君，现在还没成熟，但已有了一些仁君的胚子。不知道，装装呆就算了，知道了，自己与宫里的太监合伙捉弄宋朝将来的一个重臣，那就是不对的。

    沮丧的说道：“郑家这小子未免聪明过了头吧。”

    “可不是呢。”

    又想，接着说：“你去将他喊回来。”

    “喏。”阎文应一路小跑着，又追上郑朗，说道：“陛下传你回去。”

    郑朗重新来到殿内，小皇帝说道：“朕惭愧啊，做错了。”

    就凭这一句，足以让郑朗心中暖洋洋的，看，果然是明君，道：“陛下，偶尔松一下，也无妨，臣没有觉得不好。”

    郑朗越这样说小皇帝越是觉得歉意不安，说：“阎都知，你去秘阁……”

    “陛下不可，前面错一，若是因为臣为契丹之事进谏，赐赏那是赏罚分明，若仅是因为字与长短句赐赏，臣担心开此先河，贻误子孙。”郑朗打断了小皇帝的话。其实郑朗心中很想要，然而害怕以后的清流们、君子党用此大做文章，不敢要了。只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隐隐知道自己宠过了头，越是这样越要谦逊。

    “那就用刚才……”

    “事过境迁，刚才不赏，现在赏，传出去，别人还是认为是因为字与长短句而赏，陛下，臣不受。只要陛下专心国家，在偶尔之间乐上一乐，臣作几首长短句，又有何妨？”

    “郑解元……”小皇帝的话暖了郑朗的心，郑朗的话更暖了小皇帝的心，居然让小皇帝喊了一声后，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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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算计

﻿    宋朝头等的大事，无非就是与契丹的关系。

    第二天上早朝，诸事议毕，赵祯忽然开口说话了：“诸位相公留下。”

    郑家小子懵懂无知，虽才气好，可“不知道”事情轻重，这有可能就是宋朝未来数年的基本国策了。甚至关系到边防的驻军，军费的开支，粮草的储备，等等大事。

    宋朝什么开支最大，军费！

    很奇怪，但说明白就不奇怪了，因为重文轻武，导致战斗力下降，不得不用数量来弥补。还有为了安抚流民，招纳了大量的厢军。结果史上最庞大最雍肿的军队出现了。

    军费支出几乎占据了宋朝的百分之七十。

    这是多少钱？这时宋朝税务还没有达到巅峰，但也渐渐逼近了一亿缗钱的收入，也就是一年的军费开支，有可能接近唐朝巅峰时两到三年国家的总收入！

    往往一艹一动之间，几十万几百万缗钱的费用凭空生生浪费了。

    其实当年宋真宗想法是好的，澶渊之盟前，数战打下来，加上抚恤，朝廷花掉了七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所以看到曹利用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万啊，虽多了些，还好还好。结果铁公鸡生生从十几万契丹大军中，没有赔偿任何领土，将价格压到了三十万。确实，对宋朝来说，这笔钱远没有后人所想的那么严重。有可能几个宰相的工资加津贴与打赏，就有这么多。

    最严重的是丢失了信心与气节。

    小皇帝仁厚，可不傻，有的没有想得那么清楚，但明白郑朗的话有多重要，立即将郑朗的话复说了一遍。

    薛奎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说道：“陛下英明。”

    这一来，就解释清楚了，不仅契丹派了两拨人前来贺老太太的正旦，后面还有呢，又派了上将军耶律霸与昭德军节度使韩橁前来宋朝贺长宁节。当然，知道了原因，没有一个大臣敢说，原来如此啊，我们派兵乘火打劫吧。

    然后又惊喜的看着小皇帝，陛下，你太伟大啦，眼光居然想得如此长远。

    小皇帝让他看得不好意思，道：“薛卿，非是朕功劳，是昨天郑解元进宫后，因为其他的一些事，谈到此节的。”

    “郑家小郎？”

    “是。”

    “怎么又是他？”张士逊问道。

    其他的几个大佬脸上神情皆有些古怪。郑朗岁数不小了，十五岁，也许在后世还要做一个乖孩子呢，可在这时代，早熟的话，有的都结婚生子，当家立业。不过终才是十五岁，这个眼光未免有些长远。

    夏竦低声偷乐，道：“张相公，并不奇怪，人家的宗旨为天地立志，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连儒学也要让它变得实用起来，怎能不关心国政？”

    其他几个大佬听了也直乐。

    薛奎正色地说：“可惜此子分心太多，我又听说他找那个高僧学琴去了。”

    晏殊捣了捣他的胳膊肘儿，道：“薛相公，行啦，此子一不游学，二不出行，整天呆在家里闭门读书，偶尔学学琴，散散心也能理解。不过还好啊，分了一些心，不然连我们这些人都会惭愧不安。”

    夏竦道：“是啊，那个知曰也很好笑，说是得道高僧，什么人都打扰不了，偏偏让此子一些曲子，诱得动了凡心。”

    几个大佬又是低声乐。

    还是心态问题，若是所有大臣都在这里，里面有许多中层官员与年青官员，未必不眼红。到了他们这地步，郑朗有可能二十年之内，也动摇不了他们的地位，何必吃这个味？

    不过小皇帝倒想到了一件事。昨天郑家子可是拒绝了自己赏赐的，并没有象对大和尚知曰那样，用才气进行“胁迫”。为什么拒绝自己？想了想，终于想出原因。郑朗只是怕引起以后的麻烦，到了小皇帝心中，却成了法度二字。不收自己的赏赐是法，偶尔为自己难得开心一回写字作长短句，是度，只要不过份，可以稍松一些，但不能超过度的范围，于是出去后又对阎文应戒告一番。

    这样解释就通了，忽然想起郑朗的眼神，那种眼神很古怪，以前偶尔在大娘娘，以及小娘娘眼中才看到过的，似乎是关爱。但很快将这个念头抹杀，他这个小屁孩子，对自己关爱什么？倒是自己的老师冯元才有这资格。可知道，这小家伙对自己很有好感，不仅是忠心，这份情感，他能感得到的。

    老太太也在后面发呆呢。

    本来只想借郑家子将窃字一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有想到居然又出了这桩事。当然是好事，看来真有天才啦！不过不能只关注郑家子了，既然提出来，似乎想法也不错，商议正事要紧。于是在帘后咳嗽一声。

    懂的，几个大佬埋头苦思。

    有了一个准确的定位，几个大佬也不是真吃白饭长大的，瞬间想出了许多主意。不是要让契丹小皇帝与贵族们变得浮华吗？宋朝什么多，才子多，派一些年青的才子，例如象文彦博、欧阳修之流，要年青，要英俊，要象南北朝才子交流时那样玩，一出场，物宝天华，人物风流，让无数妹妹眼睛冒金星，发出尖叫，其他的青年男子眼中艳羡，还不得不为之喝彩。长相次一点也没有关系，但要有绝对的才华与气度，例如郑家子。

    “这个不行，他还要省试，”小皇帝打断了夏竦的话。

    “是，臣作一例。”

    诸人又莞尔一笑，很轻松的气氛。不是好笑，是压力得到了释放，知道契丹的底细后，几位大佬心中都有了信心。事实自澶渊之盟后，两国很少交兵了，有时候出出兵，多是做一做样子，好有谈判的本钱。而且也正如郑朗所说，宋朝怕契丹，契丹没有必要时，对宋朝也头痛。那一次辽圣宗与萧太后逃回来后，心中其实很侥幸的。

    继续议事。

    这些才子选出来后，出使辽国，到辽国进行交流拜访，人家契丹很有礼貌，一次次派出使者，也轮到宋朝客气客气。

    先用才气带起契丹人喜欢文华之气。

    中原人喜欢文华没有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契丹人喜欢文华能成么？他们是马背上的国家，从马背上下来，吟诗作赋，那岂不完蛋了？

    这一条计策很快得到大家认可。不成功，也是宋朝向契丹示一个好对么？

    然后再给他们一些精美的工艺品，甚至主动派出技工传授他们的制作技术。进一步腐蚀。这有一个名词，叫文化入侵，可惜诸位大佬都不懂的，仅隐隐知道有很大的好处。

    甚至找一个借口，派一些杂技大师，等等，到契丹表演节目。

    又提到了佛教，大臣们对此也很头痛，佛教导致百姓向善是好的，可侵占的田地太多，容纳好吃懒做的流民太多，渐渐在妨碍国家的发展。然而面对庞大的佛教徒，皆不敢动。

    也去祸害契丹吧。

    以及其他的种种。

    应当不错的，可对军事的不懂，没有将郑朗的话音效果全部发挥出来。郑朗意思是表面与契丹和好，进行文化腐蚀，密切注意党项人的动态，提前做好预防准备。

    然而都忽视了党项人。党项人算什么？被我朝一次次打败，要不是哪里不好统治，早将它拿过来了。现在地盘能有多大，从夏州开始，南北河套、灵州平原，以及一个狭长的河西走廊，能跳翻天？

    但当真是如此？

    不但党项人忽视，也提出了可以派一些高僧去契丹借什么名义，再去弘扬佛法，但是这些和尚们其实可以利用的，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就是最好的斥候，可以带来许多有用的情报。

    然而几位大佬对军事的不懂，全部没有想起来。

    但是几位大佬越说越高兴，这都多少年了，见了契丹人不敢抬头。看一看契丹的来使到了宋朝京城后，骑马在大街上狂奔，无一人敢阻拦斥责，是如何的飞扬跋扈？然而宋朝使者到了契丹后呢，只能做乖孙子。难得有一次算计契丹的机会，畅快啊！

    连老太太都在帘后拍了拍椅背，忘却儿子带来的不快，看着几位大佬唾沫乱飞，越说越生劲，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在这一刻，老太太对郑朗再无了恨意。

    商议了差不多，还有一件事没有办呢。字稿！

    将契丹四位使者喊来，有的大佬在猜测，为什么要派出两拨人贺正旦，是不是一拨是契丹太后的人，一拨是契丹皇帝的人？只可惜契丹的情报太少，除了一些大事，比如原来的皇帝菩萨哥之死知道外，其他的一无所知。不然有可能也能利用一下。

    四位使者带到，参见了小皇帝与老太太之后，小皇帝让他们坐下来，手招了招，太监将昨天郑朗画的两幅画拿了过来，递到萧察手中，说道：“这是我朝新解元郑朗画的。”

    四位契丹使者打开一看，赞道：“好字，好长短句。”

    几位大佬相视了一眼，真有了！

    高兴啊。

    是不是很简单，是，但终其北宋一代，几乎还真没有人想过。

    四个使者哪里知道宋朝这一群顶级大神们，已经开始打契丹主意了，萧察不解地问：“陛下，为何将这个给臣观看？”

    “昨天朕传召了郑解元，无意中说了你们契丹的事，他说两国和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几十年来，因此有许多百姓安居乐业，不至于妻离子散。所以听闻你们契丹皇帝喜欢字画，特画了这两幅画，顺便将他以前作的长短句写上，赠送给你们陛下。”

    “他有这份心，好啊，”张推保有些小惊喜。本来前来就是表达和平友好的，虽然那个少年不是官员，在民间却有一些声望的。没有想到他也同意两国和好，倒是不错的孩子……赵祯没有完，又说道：“他难得的有这份心，以后你们也不要打扰他啦，还小，省试未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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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才子的可怕

﻿    契丹人与中原人终有些区别的，虽几名使者渐渐从马背上下来，多少保留着一些直爽的姓格，闻听小皇帝的话后，几个使者脸上神情都很尴尬。看着他们的表情，有数了，程琳说得对，还真是契丹人做的。

    这事儿，几人低下头，皆想笑，不过事情不仅是字稿，还有未来的安排，因此强忍着。

    萧察难为情的说：“那……是。”

    真不能再偷了，这孩子既然对契丹有心，让他安心读书，以后做一个官员，对契丹人也有利。终是做贼心虚，交谈了一会儿，四个使者告退。

    看到他们身影走远，君臣几个忍不住爆笑起来。

    这一笑，终于让年末，在半年种种纷扰之后，带来了一丝喜色。

    ……今年郑朗能如愿以偿看到京城元宵节的繁华了。

    于是刻意雇了几辆马车，到郑州将几位娘娘接了过来。

    元宵节主要看灯市，原来是三天，兴国三年，吴越国王钱弘俶至东京“纳土”归宋，增十七十八两天，也就是从正月十四开始，一直到十八才结束。

    几位娘娘来得有些早，正月十一就到了京城。灯市没有开始，但开封府早在大内宣德门外将山棚绞敷好，也能看一看。

    先带着几个娘娘在州桥街东吃了一些小吃，这里的王楼山洞梅花包子与曹婆婆肉饼很有名气的。吃得几个娘娘眉笑眼开，连声叫：“好吃，好吃。”

    好吃是好吃，但高兴的不是美食，是儿子的一片心意。换武家三郎他们那几个孩子，跑到东京城来玩，会想着自家的父母？也没有坐车，过了州桥慢慢走，慢慢看。元宵节还没有开始，可是御街两边的长廊上开始聚集了许多艺人，有杂技魔术表演，现在不叫魔术，叫幻术，还有歌舞百戏，十分热闹。

    几个娘娘心情好，一路走，一路看到有表演精彩的，就给赏钱。但他们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们。

    “郑解元好孝顺，居然学业之余，还想着将几个娘娘接到京城看市灯。”

    “你说的是废话，郑家小郎要悟道，读的是圣贤书，怎么能不孝顺？”

    “唉，我家孩子也在读圣贤书，为什么不争气？”

    “你家的孩子……去！好比吗？倒是这几个娘娘好福气。”

    “也不是啊，我听说了，他的大娘人很好，若没有大娘教导，郑解元怎么会迷途知返？”

    听着诸人的议论声，郑朗哭笑不得。

    大娘人很好是不假，比如其他的几个娘娘，除了亲娘四娘外，换作那一家，丈夫一死，都会将她们撵走，或者另盖几间小茅棚子，就象范仲淹母亲在朱家那样，你爱住就住，不住拉倒。

    但若不是自己，郑家也就早垮了。再比如小皇帝心很软，于是自己跑到皇宫里，要茶要座，若是武则天，或者秦始皇，自己敢不敢？找死啊！所以小皇帝才执政后，那几年那个乱啊！还好，学得快，渐渐会了一些权艹之术，才不至于误了太多的国事。

    为什么人一软，就会受到别人欺负呢？郑朗想不懂！

    来到山棚前，大娘说：“好大。”

    “大娘，还没有点灯呢，一点灯那才叫好看。”江杏儿甜甜说道。

    大娘看了看她个头，又看了看儿子，反而有了心思。没有那个约定，儿子也好成亲了。郑家门丁单薄，这要拖到什么时候？想让儿子与两个小丫环圆房，又不敢。万一有了孩子，是喜事，可崔家那边怎么办？

    二娘不知道大娘的心思，看着山棚，可惜道：“天家这得花多少钱啊？”

    穷苦人家出来的，虽嫁到郑家后，生活一直很质朴，看着这张灯结彩的，心中心痛了。

    “天家与民同庆，花些钱也值得。”郑朗说道。此时没有西夏之逼，国家财政并不困难，若穷，穷得只剩下钱了。但到了小皇帝手中，无论他怎么治理，面对西夏所困，造成的庞大军费开支，即便有钱，财政也渐渐困难起来。再加上英宗那个大混蛋一闹，于是呢，神宗上台，将内库的账面一查，整傻了眼。

    其实几位大佬若听郑朗的话，此时李元昊才执政，西夏不稳，若安排恰当，有很多机会将这个威胁扼杀在萌芽中，至少能减轻他的危害姓。然而几个大佬全认为郑朗是迂阔之言。

    能想出这条对付契丹人的主意，郑家子难得，可对党项人的看法夸张了。不过也不容易啦，毕竟才十五六岁是不是？

    反而这样想了。

    让郑朗怎么办？难不成装神棍，就是装神棍，也没人相信！对此，郑朗无可奈何的，安心做一个宋朝快乐的文人吧。

    正在这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瘦长脸的少年跑到他身前，问道：“你可是郑解元？”

    “是啊，”郑朗好奇的看着这个少年。

    “我看过你写的文章。”

    “嗯，”郑朗额首，自己写的文章，看过的人不要太多了，这个少年看到过不稀奇。

    “我觉得你文章里面有些话，仿佛说到我心里。”

    “不敢当啊，”郑朗看着他老成的样子，故意与他谦逊起来。

    “能不能让我跟你后面学习？”

    郑朗不由笑起来，眼中略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少年不象别的少年，自己有些小名气，一般与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看到自己总有些敬畏，包括刘处的那个孙子都不能例外。可这个小孩子看到自己，只有认真的态度，却没有半份敬畏的表情。

    他用手比划了自己的个头，又用手比划了他的个头，说道：“你看看我，比你大几岁？仅是考中了解试，省试都未考中呢。自己学问没有学好，如何授人学业？”

    但也不对，达者为师，比如狄仁杰严格来说，就是张柬之的座师，张柬之比狄仁杰大多少了？后来说狄仁杰桃李满天下，张柬之还不得乖乖是做其中的一个桃子或者一个李子？

    以郑朗的名气，如今收一个普通十二三岁孩子为学生，绝对没有人敢说他狂妄的。可这个头不能开，比授人字还要坏，一旦开了后，看一看吧，会有许多人将孩子往自己手上送。难道不顾学业，领着几百孩子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曰月盈昃，辰宿列张……所以严掌柜都那样对自己，仅是指导了一下他孙子一些学习技巧，以及学业的难题，没有敢收他孙子为学生。

    “郑解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小屁孩子大约毅志力很强，仍然没有放弃。

    “就是如此，我还要准备省试，哪里有功夫授你学业，不是不收你，收你是害你。”郑朗和颜悦色的说。他态度越温和，少年心里越仰慕了，道：“郑解元，真的，你考我吧，我比其他少年聪明。”

    你再聪明，就是王安石、司马光与苏东坡，我也不能收。但这样的话不能说出来，继续温和地说道：“真的没有空，别以为我学琴，那仅是放松，不相信，你问我的小婢。”

    江杏儿与四儿也喜欢这个少年，但更知道自家大郎的时间有多紧，很歉意的点了一下头。

    少年人一对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显然很不甘心，就在这时候，人群中闪出一个低级官员，将他拉住，说道：“人家郑解元以后是做大事的，别打扰人家。”

    “爹爹，孩儿很想。”

    “很想也不行，别让我惹得人家笑话，”中年京官十分生气。郑家子此时岂是你能攀得上的？虽仅是解元，可皇宫都进了多次，每一个宰相对他赞不绝口，仅差的是省试与殿试这一道手续了。

    郑朗很担心的省试，在他心中成了郑朗的小菜，随便考考就通过了，不是考试，是过一道手续！不过对这少年人，郑朗也很喜欢，看着他的背影道：“小郎，若是我考中省试，你寻我，我可以对你指导一下。还有，学业之径，只有两条，一勤二苦。”

    中年京官感谢的施了一礼，拉着还不甘心的少年人走了。郑家子是好心，可咱地位低，攀不上！

    这件事仅当作了一件好玩的事，郑朗没有放在心上。灯市未开始，转了转，带着几个娘娘回客栈。刚一到客栈，看到一人在等他，认识，是冯元家的老家客，走过去施了一礼。

    老仆说道：“你终于回来啦，我家阿郎让我请你过去一叙。”

    冯元请自己？郑朗纳闷了一下，难道是交流儒学？似乎不象，听刘处说，自从看到欧阳修的那篇文章后，冯元憋闷的说了一句话，我不管事啦，由他们折腾。

    想不明白，跟着老仆到了冯元府上。

    此时冯元正头痛着，才子同样很可怕的。欧阳修在洛阳无所事事，闲得蛋疼，于是整天泡妹妹，游山玩水，后来听到郑朗的一些事迹后，想想我也要做做正事了。

    这一做冯元麻烦就来了。

    事实上欧阳修的很多思想，都是在洛阳那段时间闲赋之余产生的，不过没有郑朗的孵化，这些思想转换成文章，还有一些年。并且他只是质疑，现在资历浅，不敢说出来，太令人匪夷所思。然而郑朗开了头，还怕个球！

    于是第二篇文章炮制出来。修了一些《诗经》中的诗，并且写了一序，说了，毛郑二学，其说炽辞辨，固已广博，然不合于经者，亦不少为。或失于疏略，或失去谬妄。

    这里所说的毛郑，是指西汉时毛亨与毛苌所辑与注的古文《诗》，每一篇下都有小序，介绍本篇内容与意旨，后来东汉经学家郑玄又为《毛传》作笺。

    也就是后人所经常提起的毛诗，其地位若不是科考，都在孔颖达等人所注的五经正义之上。至少在北宋宋学没有兴起之前，毛诗的地位并不比《孟子》遑让多少。

    就那么一本重要的书籍，欧阳修是承认了它的广博，可后面却说了，不合经者也有不少，或者疏阔不羁，或者荒诞不经。不仅菲薄了毛郑，还对其中的大量图谶之说，进行了重重的批评。

    “而毛郑于诗谓文王天命之以为王，又谓文王听虞黄之讼而天下归者四十余国，说者因以为受命之年乃改元而称王。由是司马迁《史记》及诸谶讳符命怪妄之说不胜其多……”

    司马迁躺着也中了枪，正是毛郑害得司马迁写《史记》那么一严谨的史书，都出现了大量的怪、妄之说！

    所以我来试着注一注。

    注解了几十首后，不知道好与坏，要交给一个人看一看，想了想，还是只有冯元最有资格，于是又将它送到京城冯元手中。

    冯元一看晕了，你奶奶的，你比郑家子还要牛，毛郑二人还不及你了。气得直捂胸口，与刘处一样，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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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抓

﻿    冯元是长者，郑朗开始谈仁义，仅是笑一笑。后来说礼、忠恕，又说《尚书》等篇多有伪作，再加上欧阳修那篇文章，冯元知道大麻烦来了。他没有固执的反对，可他所学的经学，正是从汉朝建立起来的经义。

    现在统统推倒，让他如何受得了？

    憋气之下，欧阳修太远，在洛阳，找他麻烦找不到，于是命家中老仆将郑朗喊来。

    “你看，”冯元没好气的指着欧阳修特地订好的小册子说道。

    郑朗打开一看，明白了，这也就是欧阳修后来修撰的《诗本义》雏形。欧阳修在文学与经学的成就上，郑朗也望而生畏的。现在略差些，学问同样一步步长进的，自己小，欧阳修岁数也不大，因此这本小册子里略有些瑕疵。古代人见识的问题，也有一定的历史局限xìng。然而瑕不掩瑜，这一注，比原有的《毛诗》更有可取xìng与进步的意义。

    但理解冯元的心情，换自己同样也不好受。

    放下小册子安慰道：“冯给事，若陛下比你学习好，你高不高兴？”

    “高兴？”

    那还用说吗？郑朗就找到话题了，又问道：“万一夫子的学生超过了夫子，夫子会不会高兴？”

    “……”冯元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答。

    “我与刘少监说过类似的话，后人将夫子学问发扬光大，正是夫子梦寐以求。夫子太伟大，晚生不敢言。可论文治之功，汉唐可如我朝，为什么连汉唐的学问都不敢超过？比如书法之道。若一味拘于前人的框架里，儒学还会有前景么？还能让夫子的治国救民理论发扬光大么？看一看他的册子，也没有说什么，仅是将毛诗去芜存精，没有完全否定。有何不可？”

    说着，又看了看小册子，欧阳修才学真的很不错的，后人将他喻为北宋文坛宗师。不是没有道理。若是自己来注，站在历史的制高点，也许某些方面，比他更长远。然而著书立说，需要更深的学问。对经学有更深的造诣，这一点，自己眼前肯定做不到。只是可惜的是欧阳修一生没有象二程、张载那样，提出一个清晰的理论，不然在宋朝的儒学上，必然会有他重重一席之地。

    又说道：“冯给事，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学好治国之道就足够啦。钱公虽雅爱才，可在经学造诣上却不如给事中，要么，你从钱公手中，将欧阳推官抢过来，收为自己后生如何？”

    冯元让他一句气乐了，冯夫人用手怜爱的敲打着他的脑袋：“你啊，倒底还是一个顽劣的孩子。”

    “真的。冯给事，反正洛阳那边大才子有好几个呢，但在经学天份上，无一人能及欧阳推官，现在他送上门来了，机会难得，抢吧。”

    “去！”冯元哭笑不得的将郑朗赶走。

    回去时。江杏儿狐疑地问：“那个欧阳修说得对吗？”

    “为什么不对？”

    他在冯府上还有些话准备要说的，比如欧阳修反对的这个谶讳，确实在胡扯，刘邦砍了一条蛇，居然成了小白龙。只要有出息的人生下来。必然有异象。若如此，试问欧阳修与范仲淹他们生下来有什么天地异象？那么是不是不要努力了。努力没有用，因为你没有异象，没有异象就不会有出息！

    不过自己风头很劲，没有必要再张扬。

    现在的名声足以让自己在两个来月后，狠狠插上一脚。

    ……

    元宵节到来，又陪着几个娘娘转了转。

    杏儿说：“大郎，我们去看谜灯吧。”

    最热闹的就是官方办的灯山，几万个灯笼一齐点燃，五光十sè，金璧辉煌，宛若仙境。在宫城门楼上还挂着几个巨球灯，一丈方圆，连郑朗看了后，都惊讶莫明。

    当然，也有不好的事发生，比如混水mō鱼，借机会偷几个钱包的，或者在一些美丽的小妹妹身上揩一下油的，或者趁许多人家上街观灯，入室行盗的，还以拐卖人口的，后来连礼部shì郎王韶的幼年都让人贩子拐走了。不过这小子贼精，一看不对，正好一队皇家车马过来，大声呼救，宋神宗命人将车马停下来，知道事情经过后，给了压惊钱，派人将他送回家去。

    但其他地方也有可玩之处，大街小巷家家张灯结彩，有的人家拿出一些小礼物，不值多少钱，纯是一个趣味。然后在灯笼上出一个谜面，猜中了赏赐礼物。

    江杏儿指的正是这个。

    “好。”

    几个娘娘也稀奇，于是一道从御街离开，转到边上的各条小巷子里面。一路猜过去。

    可只一会儿，他们就让其他人发现了。

    好奇的跟着，大多数出谜的是读书人，谜面多从书本上来的，郑朗猜中了不少。不过有的很冷门，郑朗迟疑了大半天才能想出来，有的直接就猜不出来了。于是响起一片哄笑起。

    然后这些人对主家恭喜：“不错啊，不错，你家的谜面居然难倒了郑解元。”

    郑朗也不生气，人不可能是无所不能的。

    陪着几个娘娘转了几天后，将她们送出京城，开始安心读书了。实际上他知道今年省试必然取消，这是为以后打下基础的。京城的举子不觉，可一过没有动静，二过也没有动静，终于议论声响了起来。

    四儿也担心的问：“大郎，今年会不会又不省试了？”

    “不大好说，去年大内失火，冬天时，我朝最大的番王李德明薨，还有太后……”老太太二月又穿起龙袍到太庙里拜了一拜。这时候郑朗心中忽然有所悟，老太太没有必要再赌这个小孩子气了，难道是她知道大限即将来临，所以这样不舍与念念不忘？

    不知道。也不敢去问。

    果然，三月下旬，宫中传出消息，老太太重病不起。太后都重病不起了，还省什么试？再诏权停贡举。几万举子无可奈何，象赶羊一样赶来，回去时，则没有人管了。反正朝廷给了路费的，你没有花完，带回家，没人向你讨要。你花完了，自己掏腰包倒贴。爱回去就回去。继续在京城逗留不回去，也不会过问，权当为繁荣京城经济作贡献。

    郑朗也没有回去，既然省试停了下来，不如安心跟着知日后面学学琴，一回郑州，就学不了。其实……不是！同样也没有人管他，老太太一旦重病死去。马上朝堂上的格局就会产生新的变化，谁个有心思理他是在学琴，还是在读书。

    几天后，郑朗从知日哪里回到了客栈，看到两个小黄门在等着他，唱了一个肥喏，道：“见到两位黄门。”

    “不敢啦，”两个小太监眼中有些畏惧。又小心的说：“太后有口旨，传你进宫。”

    “传我进宫？”

    “是啊，快快请行吧。”两个小太监又再次畏惧的看着郑朗，此时老太太身边全部是朝堂上屈指可数的重臣，有可能不行了，要交待后事，此时传郑家子意味着什么？

    俺只是两小阉人。能向他傲气吗？

    不敢怠慢，几乎是服shì着郑朗上了马车，这时候郑朗可不敢带两位小婢，独自上了马车后，立即赶往皇宫。进了皇宫后。带到了宝慈殿。此时帘子已经撤出，与老太太交谈了几次，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太太真面目，大病了好多天，穿着兖服躺在chuáng上，已经瘦骨嶙峋，不过从她脸上还能依稀的看出昔日的灵秀之气与美丽。

    老太太正对诸相交待后事，元气耗尽了，断继续续的说：“尊太妃为皇太后……军国大事……太后内中裁处……赐诸军缗钱。”

    至于赐诸军多少缗钱，老太太此时已经讲不清楚。

    但头脑很清醒，为什么要让杨太妃为太后，执掌军中大权，非是打压儿子，也非是让国家政权平稳交接，老太太有能力，杨太妃未必有。这也是做贼心虚，怕自己一死，小皇帝找刘家人算后账的。有杨太妃一个过渡，刘家也就没有事了。

    郑朗苦笑了一下，家事，国事，连老太太精明如此，都没有说清楚，况且自己？

    老太太说完了，再也没有力气说其他的话。郑朗才走上前去，提起袍角，伏在地上，说道：“臣拜见太后。”

    什么穿越者不能跪啊，鬼话！

    仅凭老太太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年龄也能做自己祖母，跪上一跪，又有何妨。

    老太太看到郑朗到来，眼中再次闪过光彩。

    这可以说她一生最得意的事之一，郑家子不仅很聪明，那一天法度二字，随后看穿契丹人的真面目，皆表现了郑朗在政治上的天份同样惊人。眼下朝堂里人才济济，甚至因为郑家子，将来的宋朝都有人了。

    自己为养子打下了这么好的一个底子，赵家的列祖列宗该没有话说了吧。

    这正是她破格将郑朗喊到皇宫的原因！

    道：“你，很，好。”

    说得更吃力了。

    郑朗看着她眼中柔和的眼神，忽然眼睛一酸，泪花儿从眼眶里闪现出来，说道：“太后对臣的知遇之恩，臣一直很想回报，因此，今年明知道自己年龄小，学问浅，还刻意提前科考，就是想考一考，让太后看一看的。可臣做得还远远不够。”

    原来如此？

    诸臣恍然大悟，然后心中一声叹息，此子是有心了。

    “你，起，来。”

    了起来，不过站得很规矩，小皇帝在最前面，诸位宰相站在后面，他站在最后面，还站在了侧位。

    老太太又想到了他所说的法度二字，更是满意，可没有力气说出更多的话，看着赵祯，小皇帝走过来，问：“大娘娘，需要儿臣做什么？”

    也不是做什么，只是想看一看养子的样子，接着又看着后面的郑朗，脸上再次lù出一丝笑容。她说不出，可大家懂的。

    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说又说不出来，神情变得很焦急，只能用手紧紧抓住衣角。有的大臣注意到了，没有想到。有的没有注意。郑朗也看到了，他都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只要此时替老太太说出来，人死为大，说不定小皇帝为形势所逼迫，不得不答应。那么老太太就能含笑九泉了。然而他敢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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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八大王，你无耻（上）

﻿    天已黑，但大殿内点燃了无数巨烛，光线还是很明亮的。

    老太太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可脑袋依然很清醒，从诸人脸上扫视了一下。原来丈夫留下来的几个重臣，要么死去，要么被自己贬出朝堂。这几个重臣，可以说无一人不受自己大恩大惠的。

    郑家子都知道考一个功名，来报答自己，可这些大佬呢？

    没有一个人吭声！

    郑朗此时在诸人后面很惭愧，为了这一抓，他想了很久，最后天平却倒向了小皇帝。不错，仅是一件衣服，在后世，十件衣服也无所谓。但在这时代，当真仅是一件衣服？

    虽然理清楚了，内心继续在挣扎不休。

    可就算他改变主意，鼓起勇气，也没有机会了。老太太这一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且又失望，终于撒手而去。

    老太太死了，诸位大佬一个个离去，甚至有人想，终于死了，这一下安稳了，能全部将大政交给皇上了，不用再象以前那样担心害怕，省怕宋朝再出现一个武则天。

    至于嘛！

    然而一个个古怪的看着郑朗。

    看到老太太心不甘，情不愿的死去，郑朗已经猜出她最后的想法，这一群狼臣贼子，必然在哀家死后，将哀家的兖服扒去。所以死得很不甘心。郑朗更是羞愧。

    人死为大，此时他心中想法又改变了，凭借老太太这十年多来，甚至在宋真宗活着的时候，就为宋朝做了很多贡献，不就一身衣服吗？为什么不能让她穿？

    可此时再说，来不及了。

    脸上惭愧之色更重。

    几个大佬哪里想到他居然想的是这个，还以为他刚才说的话，没有及时报答老太太，所以内心不安呢。晏殊赞赏的点一下头，此是纯臣。别看小，整天在想着儒家大道，所以做事立人纯正。

    摆了一下手，那意思由着郑朗吧。正好郑朗地位也巧妙，若是布衣，呆在皇宫里过了，若是官员，又要避嫌，偏有了一个功名，又不是官员，岁数也小，就让他陪一陪小皇帝吧。

    诸位大佬会意，安静的离开。

    小皇帝正在低声的抽泣，陷入了深深悲伤之中，心中更是后悔。主要还没有知道他自己的身世，所以小皇帝为这大半年来所做的事，同样后悔呢。看一看，为了抢权，先是烧掉皇宫，后是在太庙里改年号，一步步逼着母亲。不就是大半年辰光吗，为什么等不及。

    自己更过份的是母亲病重之时，立即追赠寇准、曹利用、周怀政、曹允恭、周文质旧官。

    寇准当年为了那般，才流放岭南的？不正是为了替自己争个监国的大义吗？却让丁谓坏了事，那么一个堂堂的硬汉子，在离开京城时，民众拥簇，连车马都走不动了，生生激得寇准流下眼泪，说了一句：“你们谁替我问一问丁谓，我寇准哪里亏负了他。”

    周怀政错了吗？也没有，他是打算杀丁谓，禁母后，立自己为皇帝的。这是一个对自己很忠心的太监，可惜办事不力，事泄而死。

    丁谓错了吗？也没有，他是父亲的臣子，站在父亲的角度，亦无不可。但小皇帝对丁谓还是很忌惮，并没有下旨召回他。

    这份诏书自己迟早要下达的，可不该在母亲病重时下达！

    坐在床前，抽泣不止。

    郑朗不知如何是好，默默的站在身后。

    不时的有宫女与太监进进出出，两人全当没有看到似的，这些太监与宫女看着两人的神情，也不敢打扰。不知不觉的，启明星亮起，天就快要亮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青妇人，在诸位宫女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皇后服是什么样子，郑朗没有见到过，可一些礼书上却写得很清楚。知道是此女就是郭皇后了，宋朝功臣郭崇的孙女，应州金城（今江苏南京）人。传言中老太太自己生得貌美如花，得到宋真宗喜爱，然而却怕养子步丈夫的后尘，于是刻意挑选了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做儿子的皇后，也就是此女。

    迅速看了一眼，也不是真的很丑，中等姿色，甚至经过一些打扮后，姿色能算中等还偏上一些，至少不亚于柳儿。只能一扫而过，不能真盯着看。虽因为特殊的环境，自己还小，不用刻意回避，若盯着看，很不礼貌的。迅速收回眼光，施了一礼说：“臣参见皇后。”

    “平身。”

    “谢皇后。”

    “你就是那个郑解元？”

    “正是。”

    “本宫看过你写的字，很不错。”

    “皇后过奖，臣承受不起。”

    俩人的对答将小皇帝从哀伤中惊醒，他看了看郑朗，奇怪的问：“郑解元，你为什么没有走？”

    郑朗此时又惭愧，又茫然。小斗八贤王是必然的，老太太一死，没有人压制，作为宗室最尊贵，也是小皇帝唯一的至亲长辈，以后地位尊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上次他儿子揍了自己，连一点意思都没有表达，可见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若有些不快，随便说几句，自己将倒霉了。不省试则罢，八贤王不可能带着一群人到郑州找上门的。毕竟清流大臣的嘴巴子，他同样也忌惮。但是自己一旦做官，有可能要倒大霉了。无论自己对小皇帝如何，或者小皇帝对自己如何，自己说话有没有八贤王说话管用？

    那么等着颠簸吧，甚至会从岭南到湘江，再到四川，四处流浪，慢慢在艰苦的地方上熬，一直熬到他老死才为止。

    只要自己斗一斗，能减轻八贤王在小皇帝心中的地位与影响。斗过了，八贤王甚至为了避嫌，都不好意思在小皇帝耳朵边吹风了。

    原来只打算上几份书奏的，反正自己有举子这个身份，言事无罪。可老太太居然将他召到内宫，机会难得啊。然而老太太对自己有恩，自己却利用她的死，为自己铺路。这样做，对不对？

    换作吕夷简与丁谓，想都不会想，机会来了，为什么不做！可他终是心地善良的人，此刻迷茫了。小皇帝问他，他呆呆的摇了一下头，道：“臣也不知道。”

    “你是心好，终是小了些，不管你的事，不用自责，”小皇帝想左了，用手再次比划了他的身高，强作笑颜说道。

    “臣真的不知道。”

    “你这个痴孩子，”小皇帝没有管他，为了写字，居然让一个陌生的小娘子停下来，给他看眼睛，都闹得全京城的百姓笑谈。母亲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大约是伤心，又犯痴了。

    不然这一夜站下来，谁个受得了。

    小皇帝扭过头，又看着郭氏，问：“现在几更啦？”

    “陛下，五更天了，臣妾在后宫听闻你坐了几个时辰不吃不喝，臣妾很担心，让人做了一碗莲粥端过来。”说着手一挥，两个宫女用托盘端一碗粥送了上来。

    “再来一碗吧，给郑解元，”小皇帝看着郑朗说道。

    “臣不敢。”

    “你这个痴子，坐下来。”

    “喏，”这一夜郑朗心中天人交战，站了一宿浑然不觉，这一刻一走路，脑袋一晕，差一点跄倒在地上。还是小皇帝手疾眼快，将他一把扶着。然后怜惜的说：“真不干你的事，诸位相公离开时，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唉，看来是朕疏忽了，没有对你吩咐。”

    说着，将托盘里的粥推给郑朗，又道：“朕坐着的，你站着耗体力，你先吃吧。”

    “不行，臣是臣，陛下是君。”

    “你又来了，法度二字，法是法，也有度的，可以在度上松一松。”

    这样的小皇帝，让郑朗还能说什么呢，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做陛下的臣子，才是真正一件幸福的事。”

    “你又痴了。”小皇帝这一回终于让他说乐起来。

    郭氏看着郑朗也喜欢，又吩咐了宫女替小皇帝再熬一碗莲子粥端上来，对小皇帝说道：“太后驾崩，陛下还要保重身体，毕竟若大的国家等着你管理。”

    郑朗略略有些诧异，史书上将她贬得很低的，骄横不讲理，姓格妒忌，不知轻重，无理取闹。若真是如此，姿色也仅于此，后来为什么小皇帝来对她思念？

    其实评价一个人，真的不能用单纯的黑白观看的。

    “朕知道，你也要保重，”赵祯和蔼的说道。眼下看起来，小俩口子绝对没有矛盾，可惜郭氏那同样的一抓，若没有那一抓，又怎么有后来的那些事情。

    这才是小皇帝的可怜之处，亲生母亲生前一次面都没有看到过，后宫又让大臣们折腾得一塌糊涂，连自己喜欢的几个美人，都强行拖出去做了女道士，皇后莫明其妙的就死了。对外，又受了李元昊那个王八蛋的欺负。

    想到这里，说道：“陛下，皇后说得对，陛下还是以身体为重。”

    现在是黎明时分，天还没有亮起来，一旦亮起来，大事件等着发生吧。那时候你才有受的！

    “你也是，今年省试不成了，明年替朕好好考一个名次。”

    “陛下，不能说啊，看一看郑州的举子闹出的那场风波。”郑朗立即阻止。只要这句话传出去，岂止是郑州的考官，恐怕礼部的考官也会头痛了。若将自己名次录得太低，如何向皇上交待！

    “是，朕失言，”小皇帝方发觉不妥，所以说他现在还不成熟，可后来的仁爱有了，看到郑朗吃完后，又亲切的问道：“够了没有？”

    “够了，臣真的不要紧，还是陛下是最重要的。大宋能少臣，但不能少陛下。”

    天就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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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八大王，你无耻（下）

﻿    无论怎么悲伤，正事要紧，小皇帝下诏宣见群臣。

    老太太在宝慈殿死的，不能在宝慈殿接见大臣，于是将地点选择在皇仪殿的东楹处。

    小皇帝要到皇仪殿，郑朗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茫然的吊在小皇帝身后。小皇帝回头看了看，虽然心中悲伤，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成就感，就象做了大哥，带了一个小弟一样。

    所以年龄占了很大的优势，若是郑朗此时二十几岁了，比赵祯还要大，早就将他轰了出去。于是一个哀伤的在前面走，一个很茫然很歉疚地在后面走。

    虽不大合规矩，可考虑到老太太在临死前特地将他喊到皇宫的用意，还有郑朗的才气，倒也能勉强解释。

    这也是一件大事，让郑家这小子长一长见识，以后做官时更有分寸。赵祯如是想到。

    来到了皇仪殿，群臣看到了郑朗，来的路上听闻了一些，有的官员心中想到，还真宠啊。然而再看郑朗一脸呆呆的表情，还有什么话说呢？人家这颗心干净得象大食进口过来的药玉丝一样，凭借这一点，自己就远远比不上的。

    不过头脑很清醒，规规矩矩的站在诸臣后面。

    然而小皇帝看到了诸臣，想起以前若是这时候，母亲一定坐在帘后了，现在永远不可能了。人去了才知道珍惜，悲从心中来，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郑朗都感到很难受，以前见过几次老太太，除了第一次开头不友好外，后几次隔着帘子看不到。可能想像到老太太的慈祥，自今天起，永远再也听不到老太太的嗔骂声，心地软，眼睛又有些湿润。

    小皇帝哭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还有一系列的大事要办呢，哭不是事。该商议如何安葬母亲了。忽然就想起了昨天的一幕，问道：“昨天太后病重，最后不能说话，犹抓衣角，是什么原因？”

    读史书是不容易察觉出来的。但郑朗一直在现场，知道得很清楚。从昨天到今天，小皇帝一直很悲伤，断然不可能做出人前面刚死，连孝道都忘记的事。同时这时候小皇帝也稚nèn，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机心。否则不会做出烧皇宫，烧完了皇宫又怕老太太胡乱杀人，赶忙下诏救人这样好笑的事。更不会在太庙里改年号。

    这是宫斗吗？

    老太太若是武则天。小皇帝十条xìng命也送下去了。

    小皇帝之所以问，确实是担心母亲有什么心愿没有了结，想请教一下昨天在场的诸位大佬的。

    薛奎答道：“陛下，其在兖冕，不然服之，怎么能见先帝？”

    薛奎与郑朗没有任何过节，但仅一句，郑朗眼中闪过怒火。老太太不值！

    老太太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可那又怎么啦？近二十年间，整个大宋担子几乎落在老太太身上，可曾出过什么差池？可曾杀过一个大臣？若没有老太太，这个国家能不能顺利完成政权的交接？

    这个女子，几乎聚集了巴蜀所有大山大水的钟灵秀气，美丽，聪明。生活朴素，平易近人，而且还会用人。眼光长远，在四川首开交子先河，刘绰要将多余的千余斛粮食送到京城。老太太只问了一句：“你认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与鲁宗道吗？他们那一个人是靠搜刮粮食而升官的？”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对群臣十分优爱，包括冯拯，仅做了一下样子，怕手下爱臣受了委屈，于是立赐五千金！

    然而这才死呢，连尸骨还没有寒，薛奎就如此。

    但真是如此？

    老太太若是这样想，睡在chuáng上好几天了，早吩咐宫婢将这身兖服扒了下来，何必等到临死都说不出话，才抓住兖服？

    那不是扒，是对这些被她提携起来的大佬说，哀家这一生，也算为宋朝做出许多贡献，如你们所愿，哀家没有做女皇帝，但临死前最后一个要求，让这身兖服随哀家一道下葬吧。

    其实二月她坐玉辂车拜祭太庙也是此意，赵家列祖列宗们，你们看好了，我只是一个fù道人家，出身寒微，一度还做过民间艺人，可做出的事，并不亚于你们。

    因此，好强的想要将这身兖服带到黄泉下。可没有想到自己抓衣服了，居然没有一个大臣说话，失望之下，越抓越紧，就越失望，最后愤然而死。

    这一身衣服是有争议，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薛奎提出。没有老太太的知人善用，凭借薛出油在京城得罪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担任宰相？也许为了这衣服，很重要的衣服，看似的能争一争。可看看最知道真相的，最有权操之术的吕夷简有没有说出来？

    不能说，那叫忘恩负义。其实宽松来说，就是带兖服，以太后礼下葬，而不是以皇帝礼下葬，又有何不可？

    是薛奎从去年李宸妃之死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于是也学着吕夷简，赌了。而且赌博得很安全，毕竟老太太已经是死人不是吗？似乎还真让他赌中了。

    这才是大臣的心思，与他们相比，自己心中那一点小算计算什么？比白雪还要干净！

    薛奎语音刚了，立即有许多大臣附和。反正老太太已经死了，不用再害怕。

    小皇帝哪里知道其中的勾当，想了想，吩咐太监，替老太太换下衣服。尸骨真的未寒，郑朗牙齿不由的咬了起来。

    非是早朝，站队站得很不标准，刘处往后挪了挪，挪到了郑朗身边，正好看到郑朗奇怪的表情，悄声问道：“郑小郎，你怎么啦？”

    “刘少监，没什么？”虽生气，可他还能说什么呢？这件衣服在这时代意义太重大，自己从去年想到今年，就在想这件衣服。仍然没有想清楚，更没有任何资格阻拦别人了。

    “你昨天怎么到了皇宫？”

    “太后临驾崩前，派两个小黄门将我召到内宫。后来太后驾崩，没有其他人说，我不知道，于是站在宝慈殿，站了一夜，然后就跟着陛下过来了。”

    郑朗受过老太太的恩惠。念念不忘，可刘处没有，他是一步步慢慢爬上来的，来到京城后，更是许久没有升迁。因此老太太之死，他并没有什么难过伤心的表情。听了后啧啧惊奇，自己这个后生太有福份了，前程远大啊。

    不过关爱的说：“你终是一个举子，等会儿诸事商议完毕后，你立即出宫，省得招来是非。”

    朗答道，不过心里想到。今天想平安出宫大约很困难了，有可能又要吃几天苦，不过还好，正是三月末，春暖花开之时，不冷不热的，也不会吃太多苦，权当考了三天解试考。

    这件衣服仅是一件小事。更大的大事，马上就要开始。

    开胃小菜过后，大餐端上来了。

    一个大胖脸从人群中傲然走了出来，也就是八大王了，一点笑容也没有，正是因为这副死人一样的表情，让人看了很害怕。相传连燕翼小儿夜啼，其家人说一句，八大王来也，马上小孩子就不哭了。

    在正史上他没有多少名气，要么做了一件事。他的一个婢女因为争风吃醋，在皇宫里放了一把大火，将左藏库、朝元门、崇文院与秘阁等地全部烧了。这一烧，多少典籍，多少让郑朗垂涎yù滴的字画珍宝，全部焚之一空。

    但在野史上，他鼎鼎大名，比赵匡胤还要牛叉，八贤王，大宋第一贤王。

    老太太一死，天大地大，只有他最大，气度俨然的走到赵祯面前，说道：“陛下哭什么哭，又不是你亲娘娘过世。”

    本来郑朗就让薛奎弄得一肚子，此时更来气，就不是亲娘，也是一手哺养成人的养母，哭一哭，又有何不可？

    可小皇帝傻了眼，他惊诧的问：“八王叔，你在说什么啊？”

    若不是他唯一的叔叔，能用玉玺往八大王头上砸。

    “陛下，你听我将过去的事说出来。”

    开始说出赵祯的真正身世了，非是刘娥亲生。那一天宋真宗临幸刘娥，大约刘娥身体不舒服，或者姨家亲戚来了，可丈夫xìng情好，想要，怎么办呢？于是刘娥让身边一个乖巧的小宫女，解决一下宋真宗生理上的临时难题。

    不仅是皇宫，就是民间的大户人家，也是这么做的。若是崔娴带着环儿下嫁到郑家后，很有可能环儿就能接替与李宸妃类似的工作。很正常的一次，可就这一次，偏巧了，李氏怀了孕。

    不但怀孕，还生下了一个男孩子。这对于宋真宗来说，是何等的惊喜。于是刘娥将孩子抱过来，亲手哺养，顺便给了李宸妃一个顺容的名份，将她打发走另一个宫殿。

    至于若是没有老太太的庇护，赵祯会不会象他前面几个哥哥莫明其妙死去，或者发生了其他变故，八大王没有说。反正他那张脸一点表情也没有，就是有吕夷简的手腕，也难看出他内心的真实活动。

    “八王叔，你慢慢说，朕头晕，你说的李氏，可是去年那个……”

    “正是她，不然那次葬礼为什么会如此出格？”

    “八王叔，你说朕亲生母亲是她？”

    “正是啊，这些年世上最苦的人莫过于李宸妃，太后甚至一度将她打发到巩县替先帝孤零零的守坟。即便在皇宫中，也将她幽禁起来，不但如此，太后有可能感到自己大限将至，……李宸妃死于非命。”

    不是正常死亡，是老太太派人将李宸妃毒死的。

    此时郑朗怒不可遏，不错，老太太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大光彩。可你这个八大王做得更丑陋，说出小皇帝的身世可以，但不能血口喷人。这些年，老太太对群臣很好，对你更好。

    自家亲戚犯了法，老太太眼睁睁着看程琳派衙役去抓，你的儿子派人对我行凶，老太太替你保密。看看这些年老太太赏赐给府上的财物，你一家人的官爵。当真燕翼小儿听了你的名声就吓得不哭了，是老太太在抬你，在捧你，才捧出这名声的。

    本来还有些sī心，可此时什么sī心也没有了。

    他的脑海里转过了一幅幅画面，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从几千里之外的巴蜀走来，站在东京城门外，用狡黠的眼神好奇看着东京城的一切。

    一个为生活奔bō的少fù，一边敲鼓卖唱，一边用托盘向客人讨赏钱，活脱脱一个翻版小燕子的画面。

    一个被丈夫卖掉，很茫然的站在当年宋真宗做襄王的王府门前，前途未卜的少fù样子。

    一个被凶恶的公公赶出门，不知所措的少fù的形象。

    一个安心学习，渐渐从民间艺人成为一个大家闺秀的聪颖安静的少fù的影子。

    一个乞求群臣“恩赐”不成，只能在皇宫里sī下里加封，哭笑不得的皇后。一个看着丈夫胡作非为，劝说不听满怀忧愁的皇后。

    一个勤奋俭朴，有些可爱的小心野，又心慈手软，让人想起来她种种行为就好笑的太后。

    一幅幅画面交集在一起，最后成了chuáng上那具失望悲愤的尸体！

    在这一刻，郑朗只想替老太太讨还一个公道，大声喝道：“八大王，你无耻！”

    “卜通！”一声，刘处直接让他五个字吓得，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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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冤（上）

﻿    原来郑朗打算和平的小小敲打八贤王一下，点到为止。毕竟自己地位太低。

    但这时，他很愤怒，居然靠污蔑老太太，成了八贤王，成了狸猫换太子，真乃千古奇谈！

    不过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在诸人没有反应过来，必须得将话说清楚，冲人群一拱手，经他这一声暴喝，所有官员，连同小皇帝在内，全部傻了，郑家子怎么啦，难道得了失心疯？

    失心疯没有，郑朗只是气愤，可他两世就那么宅的xìng格，外表看不出来，态度依然很从容，坦然说道：“陛下，诸位大臣，这些年太后为我朝做了多少贡献，相信大家有目共睹吧？太后仅驾崩一夜，就这么快忘记了？宫闱秘事，臣不知，算八大王说得对，李宸妃有生养圣驾之恩，太后也许有错了，但也不能否认太后对陛下，哺养保护教诲之恩吧？臣有七个娘娘，对那个娘娘都尊敬，可对大娘更尊敬。是，李宸妃这些年过得很凄苦，可这是在皇宫。让太后怎么办？看看历朝历代皇宫里为了权利之争，发生了多少场史官都不能用笔书写的惨剧？”

    然后面对八贤王，又说道：“八大王，臣听说你饱读诗书，现在又是陛下唯一最至亲的长辈，是不是更应当有做长辈的样子！”

    忽然大声斥责道：“再看看太后这些年是如何对待你的？当年的事，八大王为什么要到今天才说出来，早说出来，陛下岂不是能与亲生母亲见上一面？为了自保，不让陛下得享亲生母亲温情。是谓不义。太后对你恩重如山，前面太后驾崩，后面挑唆离间，是谓不仁。太后怎么说也是你的嫂子，居然不顾太后尸骨未寒，肆意诬蔑，是谓不尊。纵然你是八大王爷，臣耻之！以太后为人。这些年无论大臣怎么对待她，也没有杀一臣，怎么会害死陛下亲生母亲！笑话，千古笑话！”

    让他一个不义不仁不尊，将大家再次吓傻了。

    没有再说。其实还想说的，比如薛奎的曲解，可这件事郑朗自己没有想清楚，自己都没有说服力了，即便说也不能理直气壮。还有，那样的话，打击面太大，非是自己所能承受的。

    可想想老太太前面一死。后面这些人所做的事，心中悲愤之极，冲着宝慈殿方向，跪了三个响头，喃喃道：“太后，臣人微言轻，只能为你做到这些。”

    跪完站起来，分开众人。来到小皇帝面前，平静地说道：“陛下，臣仅是一个举子，在此咆哮，也是失去了本份，请处执臣。要杀要剐，小皇帝。你看着办。

    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所有人一起看着郑朗。此时郑朗眼中闪着悲愤，还有刚才悲伤时，略略流出的泪huā。许多人不由侧目而视，好。好一个郑家子！不亏是饱读圣贤书，寻求儒家大道的少年郎！虽年少，但这份忠烈，这份骨气，有几人做得出来？老太太虽宠他，将他从客栈里召到内宫，也值得这一召了。

    但小皇帝恼了。

    郑朗仅是一个郑州的小才子，能知道什么内幕，他是相信赵元俨的，还是相信郑朗的？

    因此很火，小子，老太太对你好，朕对你差了吗？为什么老太太毒死了我亲妈，你还在胡闹？可这小子更气人，他屁放完了，往自己前面一站，就这赖皮相，叫自己怎么办？

    喝道：“程卿，将他带到开封府大牢去，先关起来，稍候处置。”

    如何处置，没有想好，也没有功夫想，先想一想自己亲妈葬在哪儿，当时这场葬礼很不合规矩，小皇帝留了一心，没有问，可记得一些过程。想了一下，想了出来，说道：“诸卿，随朕去洪福院。”

    “且慢”赵元俨再次气度俨然的站出来说道。

    刚才郑朗那一下子，确实让他有些慌神，是不是有郑朗所说的那么重，不大好说，可大嫂子刚死，还是一个对他做到仁至义尽的嫂子，做小叔子的就跳出来说大嫂子不对，总是不好的。

    但他倒不是想刻意诬陷老太太，一开灵柩，什么都清楚明白，那是自讨苦吃。

    这是他想当然。

    李宸妃才四十几岁，怎么就好好突然死了呢？不但死了，死的时间也不对，前面李宸妃一死，后面没几个月老太太就死了。换自己，在自己临死前，会不会留下李宸妃？同样不会。老太太拼辰光能拼得过四十几岁的fù人吗？自己一死，关了二十余年的李宸妃放出来，会对刘家有多恨？

    但他疏忽了一点，一个fù人，儿子就在几重宫墙外，却不能见面，这是何等的煎熬，再好的身体，在这种心情的煎熬下，也休想长寿！

    可李宸妃继续活下去，老太太又预感自己不行了，会不会对李宸妃动手，那个还真不好说。不过这与郑朗假设宋真宗同意了寇准之议，在澶州城下，与契丹决一雌雄xìng质一样。没有发生，皆预料不出来。

    但就是假设，这等大事，没有证据，做小叔子的，就能乱说吗！

    不过此时赵元俨不知，很坚信自己想法，等一下验出李宸妃死得奇怪，郑家小子，等本王慢慢与你算账。心中恨得牙直咬，可他就那么一张脸，任谁也看不出来他的内心活动。

    八叔又发话了，小皇帝停了下来，问：“八王叔，何事？”

    “陛下亲自前往过于兴师动众，李宸妃还有一个弟弟尚在人间，是宫里的三班奉职。”

    小皇帝悲喜交集，我还有一个舅舅活在人间啊，能稍弥补一些遗憾。可这时他心中终于有些狐疑，既然养母毒害了自己亲生母亲，为什么还将他舅舅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立即下诏，传李用和先打头站。随后他也率领群臣起程，为了表示对生母的尊重，放弃了玉辂，改做了牛车。还没有动身，又下诏，派兵包围了刘娥“哥哥”刘美的府邸，只要生母尸体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马上对刘家抄家示问。

    ……

    江杏儿与四儿在客栈里等了大半天。郑朗没有回来，两个小姑娘有些担心。于是让宋伯驾着马车，来到了皇宫门前。可自己俩人不是自家小主人，想见皇宫就进皇宫的。

    江杏儿拿了一些碎银子，来到皇宫门前拱卫的几个禁兵面前。说道：“几位兵哥子，奴是郑州新解元家的小婢，请问一下，我家小郎有没有从皇宫里出来？”

    几个禁兵哪里敢收她的钱？具体的情况，他们不知道，可大约的听说了一些。老太太危在旦夕了，喊了几位宰相交待后事去的。郑朗见皇宫，他们同样也看到了。

    这时候进皇宫是什么样的恩宠？

    将碎银子推开。道：“别折杀我们。”

    这两个小美妹，将来必然是郑家子的得意宠妾，因此态度很恭敬，又说道：“宫中有事，请两位稍等片刻。”

    一等等了很久，几个大佬出来，有的江杏儿不认识，但在冯府认识吕夷简、夏竦与晏殊。吕夷简平时与赵元俨一样，喜欢板着脸，倒是那个夏相公似乎好说话，拦了过去：“奴见过夏相公，请问我家小郎在何处？”

    夏竦答道：“江小娘子，莫要担心，太后驾崩。你家小郎在宫中陪陛下。”

    “太后驾崩？”江杏儿用手捂住嘴。

    “你们先回客栈吧，若不放心，就在这里等。”

    “谢过夏相公”江杏儿深施了一礼，夏竦做梦也没有想到第二天发生的事。心里还夸奖了一句，这个小女子果然不错，很有礼貌。也就离开。

    两个小姑娘与宋伯商议了一下，那就在这里等吧，宋伯靠在车座上打着盹，江杏儿与四儿抱着，在车内睡着了。好在天气不冷不热，没有chuáng上舒服，但也没有多辛苦。

    第二天群臣进殿。

    虽知道郑朗就在殿里面，但是三人心情皆有些紧张，这呆的时间也太长了。没有一会儿，看到人了，没有上枷锁，但两个禁兵将郑朗的手反拿着，往外推。后面跟着程琳。

    三人一下冲了过去，问：“大郎，你怎么了？”

    程琳苦笑了一下：“奉陛下诏书，将你家小郎押到开封府大牢，等候处置。”

    三人全傻了眼，这京城果然来不得的，又进了开封府大牢！

    不过程琳使了一个眼sè，两个禁卫会意，将郑朗的手松了松，脚步也刻意放慢，让他们主仆说说话。郑朗安慰道：“宋伯，杏儿，四儿，不用担心，我在皇宫冲动了，说了一些过份的话，惹陛下生了一些怒气。但陛下是一个仁爱之君，过几天就会没事。你们放心的回客栈吧，真不行，象上次那样，多等候几天，我就能出来。”

    程琳有些苦笑，小家伙的节气让他很欣赏，但这一次闹得太大了。若真如八大王所说的那样，李宸妃是老太太毒杀的，郑家子死不了，肯定要脱一层皮。

    他想得偏，倒是郑朗自己很坦然。就是毒死的，以小皇帝的脾气，最后也会乖乖的将自己释放出来。

    郑朗又说道：“回吧，回吧，四儿，你上次跟我来过京城，应知道。”

    刚说完，就让士兵推走，毕竟小皇帝下的口旨，让他们说说话，算是很客气的，不能真将皇宫门口当成交流心得的地方，那么皇上还不在皇宫内暴跳如雷。

    从宣德门到开封府还有一段路，一路推着，还好有功名在身，只是推搡，并没有其他恶劣的行径，就有百姓看到了。一个个很奇怪，老太太驾崩的事，有消息灵通的听说了，可是小皇帝对郑家子同样宠啊，怎么又要往开封府大牢里推搡。但这仅是大事件的前奏，一会儿，上千名禁军气势汹汹的冲向了刘美家中，将刘家府邸重重包围起来。

    老百姓终于意识到不妙，一个个问，皇宫内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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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冤（下）

﻿    三月是春天最浓烈的时候，洪福院外的桃huā还没有谢尽……和风吹来，带来了阵阵幽香。不过没有一个人感到这景sè的美好，不管李宸妃是不是被老太太dúsǐ的，今天都是大事情了。

    开棺终是不礼貌的举措，于是赵祯让李用和去打开棺盖，他是李宸妃的弟弟，也只有他有资格。

    李用和走了进去，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候着。这时候，燕王赵元俨忽然也担心起来，若是自己说错了怎么办？这个郑家子读书读dāi掉了吗？明明liú氏已sǐ，再巴结也没有用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用和拨掉了棺材钉，缓缓将棺材盖推开，伸出头向里面看。

    非是！

    不但非是燕王所说的那样，结果更是出忽李用和的意料。

    去年老太太不但按一品妃礼安葬了李宸妃，还给李氏穿上了皇后的礼服，在棺中以灌满了水银保养李氏的shī体，所以现在看上去，李宸妃生前面貌依然栩栩如生。就连陪葬的礼器，皆是按一品夫人礼仪陪葬下去的。

    李用和是一个老实人，又不知道内宫中发生的事，看到姐姐，低声痛哭，两个小黄门拉了拉他的衣服，说道：“陛下还在外面等你呢。

    只好站起来，来到外面。

    小皇帝看到他眼中挂泪，担心的问：“舅舅，如何？”

    “好，好，太后善待了姐姐。”这时候他想起了许多事，自己一直在外面liú浪，几乎就是一个liú民，吃上顿没下顿的，忽然朝廷派了几人找到自己，带到京城，授自己guān职。原因当然不知道了，可老太太总有了这份心意，姐姐sǐ后，又给自家父母做了一些追封。他也是一个厚道的人这时候就这制度，不仅是皇家，就是平民老百姓家中，大妻有时候都将小妾的孩子抱来当作自己qīn生的小妾也是敢怒不敢言。老太太做得很不错了。所以说了一句公道话。

    “在里面？”

    “嗯。”

    小皇帝发疯似的冲了进去。

    棺盖还打开着，里面李宸妃遗体一目了然，因为保养得当，就象叫sǐ的一样！小皇帝一下子伏了上去，放声大哭。这就是他的māmā，一次都没有见过面的māmā。

    几个大臣拉都没有拉住，跟着也涌了进去。

    不敢随便翻动李宸妃遗体的但无论是dúsǐ或者害sǐshī体保养成这种程度，总能看出一丝蛛丝马迹。

    其中还有极个别人是办案子的高手，比如薛奎，看得很仔细，结果不知道庆幸还是失望，没有，绝对没有。老太太被八大王冤枉了。

    证实了，薛奎只好劝说小皇帝：“陛下还是安排两位太后的葬礼吧，你的身体要紧。”

    这样的打击，换谁也受不了怕小皇帝出事，劝一劝，否则小皇帝一旦出事，宋朝怎么办？

    赵祯终于清醒过来，叹息一声：“人言岂可尽信？”

    就是八王叔的话，也只能听一听，还要想一想的。

    又惭愧的说了一句：“大酿酿平生分明矣！”

    正如郑家子所说，老太太虽有这样那样的不是，但终是将自己哺养长大成龘人，居然都没有一个一百里开外的举子，对养母了解，真的很惭愧啊。可这一刻他茫然了，生母一生很苦，养母没有错，难道错的是自己吗？

    微风dàng漾，桃huā谢落，落地无声！

    是大事龘件，大事龘件未传出。

    天sè已黑，jiāng杏儿与四儿回到客栈悄悄哭，看还没有消息，忽然想了起来，对宋伯说道：“用马车载我们到liú少监的府上。”

    宋也茫茫然，在京城认识的高guān很多，可是自家小主人从来没有攀交，似乎认识许多大神仙，然皆不大可靠，还是liú处靠得住。用马车载着jiāng杏儿与四儿，来到了liú府门前。

    老liú这一天来，心情就象过山车一样，让自己的后生折腾惨了。

    直到在洪福院，听到里面传来的消息，李宸妃是自然sǐ王，ú处就想到这件事的意义，今天早朝，朝堂上稍微能上一点层面的guān员，都到了皇仪殿。自己后生是受了老太太恩惠，包括对他的重视，送了许多礼物，还有那匹马与那辆马车，但也是后生的才huá，真实说起来，又给了后生什么？

    能有老太太给予皇仪殿里诸多大臣的多？

    宋朝guān员说话是无zuì的，言者无zuì，是宋太祖留下来的三条囯fǎ，但这些大臣上的奏折，是要封档的，甚至包括说的话，都有相关的guān员记录下来，有可能来一个秋后算账。不会sǐ人，却会成为升迁道路上的绊脚石。

    可后生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想到，只想到两个字，忠义！

    看看赵襄子是如何对豫让的，自古以来，换谁做人君，除非那种昏得不能再昏的主君外，那一个主君不喜欢忠义的大臣？

    听到jiāng杏儿qiú见，立即吩咐道：“半开中门相迎。”

    “guān人……”liú夫人诧异的说。

    以前郑家那个孩子自己qīn自前来，也不过半开了中门，这两个小婢来访，值得半开中门吗？顶多打开角门，就已有了礼仪。

    “酿子啊，你不懂的。”

    jiāng杏儿与四儿也在奇怪，虽然四儿有时候犯一此小糊涂，可跟着郑郎后面，算是见过了许多世面，liú处家怎么半开了中门？没有等她们思考，liú家老仆将她们迎了进去。

    jiāng杏儿一下子伏下来：“liú少监，救救我家大郎。”

    “你们起来说话。”

    两个小姑酿站起来，liú处说道：“你们不用担心，小郎顶多在里面关上几天，陛下一定将他们放出来。”

    “为什么陛下要抓小郎？”

    风声还没有传出来，两个小姑酿想不明白，有的事说不清楚，liú处将大约的事情说了一遍。都闹成这样子，估计几天后京城百姓皆知，没有掩瞒的必要。

    “大郎为什么妾管？”四儿又吓糊涂了，问。想想整件事的经过吧皇帝的养母，老太太，皇帝的生母，李宸妃还有皇帝本人，皇帝唯一的qīn叔叔，八大王。这四个人，那一个不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人物？自家小主人是糊mí啦？仅是一个解元，为什么要管？

    为什么要管？liú处苦笑了一下，这不是身份的问题，而是有可能关系到什么天地间的正义，或者其他更玄乎的因素。反正自己做不到啦不但自己做不到这满朝的文武就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今天若是八大王说对了，自己后生很有可能大龘麻烦到来了，然不是，结果证明，八大王说错了。自己后生非但没有事，经此一事后，啧啧……

    有可能后生所追qiú的东西太遥远，他说不出来不过高兴却是要得的。道：“你们不用担心，老夫今天很高兴，只想喝几杯酒乐上一乐。”

    jiāng杏儿与四儿心情略松，做老师的喜得要喝酒，不知道为什么坐牢反而坐对了似的，郑朗大约是没有多大关系。可还是一脸的担心，看着她们忧愁的样子，liú处没有办fǎ喝酒了，说道：“你们不放心，就跟我来吧。”

    带着她们先去拜访了一下晏殊的府邸，你是大才子，我后生是小才子，这时候，你必须帮一些忙，可这时候晏殊心乱如麻，吕夷简知道事情真相，可晏殊根本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而且他是受过老太太大恩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哪里有心情管郑朗的事，问了也白问。

    liú处地位低，没有办fǎ，只好再想。

    jiāng杏儿忽然说：“liú少监，夏相公对我家大郎态度十分友好，要么去问一问他。”

    吕夷简那一张同样没有表情的脸，使jiāng杏儿提都不敢提。

    这一提醒，liú处想了起来，道：“好，我们去夏府问一问。”

    来到夏辣府上，夏辣居然qīn自迎了出来。对于他来说，什么老太太，什么李宸妃，都是一朵浮云。关健是这件事引起的余bō，才是他最关心的。与liú处寒喧后，看着两个小姑酿，在门外不好说话，让他们进府。

    没有因为jiāng杏儿与四儿是两午小婢，也让她们坐下。

    仅是一个小举动，可是liú处心中更明堂了，后生肯定没有事，不然夏辣不会赐后生家的两个小婢座。夏辣又拍了拍手……两个美丽的小丫环走过来沏荼。

    liú处客气地说：“夏相公，不必，我那后生……”

    “你那后生太过胆大。”

    “是，是”，liú处唯唯诺诺。还能说什么呢？

    “关一关，对他未必没有利，锋芒太lù出，需要键一牲。”夏辣说完后，突然笑了起来，恐怕也不行，将他关进了大牢，说不定反而让他安心悟什么“道”，于是心中想fǎ更明确，那么锋芒没有牲起来，甚至更利了。

    jiāng杏儿又松了一口气，这个夏相公还有心思说笑话，大约是真的没有事。

    夏辣又转到两个小姑酿身上，说道：“郑解元很有福气，你们对他很chī心。”

    “夏相公过奖，大郎对奴们才叫好。”

    “知恩图报，也不易”，夏辣说到这里，用手指头敲敲了桌子，大臣们明哲保身，也不是错误，毕竟爬到这地步，多么不容易啊。郑家小龘子坚持道义，则是更难得。

    偏偏居然让他猜中了，老太太并没有谋害李宸妃。那么八大王悲催了。

    于是又往下想去，是想小皇帝的心思。他也跟着小皇帝进入洪福院的，仔细的回想，就想到了小皇帝说的两句话，第一句是人言岂可尽信？第二句是大酿酿平生分明矣！

    想到了这两句话，眼睛亮了起来，知道这事儿的结果了。看着两女，说道：“你们不用急，偏巧某看你们家小郎比较顺眼，指你们一条道路。”

    “请夏相公指教。”

    “你们去开封府大牢，给郑小郎备上生活用品，其他的不做，相反，这一次郑小郎关的时间越长，对他将来好处越多。”

    两个小妹妹生生让他说得洒眼，这都叫什么话？关得越长，对自家小主人好处反而多了？

    liú处已经反应过来，深施一个大礼，道：“夏相公对我后生的大恩，某一定向后生转达。”

    “去吧”，夏裱开心的说道，别的不说，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却有可能就结下一个若大的善缘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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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交接

﻿    本来郑朗很早就能被释放出来，可又出了一件事。

    面对事实，小皇帝还能说什么呢？事实后来小皇帝对刘美家抚恤有加，使中间又发生了一件很搞笑的事。眼下还没有发生，更没有心思想大牢里的郑朗。

    小皇帝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让生母走进太庙里，供于父亲宋真宗的身旁。

    这个心愿看起来是很不高，至少李宸妃为宋真宗生下了唯一的龙子龙孙，生前枯死在冷宫，死后略享受一些公正的待遇，不算过份。

    可这件事，比起老太太那件衣服，更加困难。

    这是在宋代，不是后世，休说皇家，就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将小妾生的孩子抱走，孩子长大后，称主母为娘娘，而对生母，有可能仅称姨娘。这还是你的荣光，若不然，乖乖的做庶子吧，甚至连庶子都做不到，象范仲淹母子那样，被毫不留情的赶出朱家。

    往大里说，这种思想观念，比他的皇帝帝位，都来得更稳重！这时候，刚刚召回京城的钱惟演想出了一条妙计，他说，这样吧，要么将两人持平，一起进入太庙。

    此议立即被太常礼院驳回，你这个钱公不要脸，又变节了，我们还要一个脸面。你在胡乱讲什么！太庙之中从来都是一帝一后，太后是皇帝的政体，两人都是平等的，你有什么资格让太庙出现两个太后？

    钱惟演老脸臊得彤红，唯唯诺诺的退下。

    小皇帝的想法大臣没有通过，大臣的想法小皇帝也没有通过，于是僵持着。

    但事情不止这一桩。本来太后之死，在这时代，就是头等的大事，偏偏忽然冒出两个太后出来，事情更多。小皇帝于是吩咐晏殊，你先将两个太后的神道碑铭写好。

    这个倒没有一个大臣反对，休说两位太后，就是一个重臣死了。朝廷也要派文章高手，替他写一篇神道碑铭。

    以晏殊的笔力，小菜一碟，什么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缈，丽水生金……等等，论华丽度与端庄度，连郑朗在郑州解试考的那篇赋文都惭愧七分，而不是三分。

    朝中所有士大夫与学士们看到后，不住的点头。

    但写到后面了，晏殊忽然来了一句，李氏生女一人。早卒无子。

    由郑朗开了头的，晏殊胆气更壮，看到没有，什么太后将你亲妈妈关进了冷宫，那是八大王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胡乱说的。若是进了冷宫，这个早死的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也是中规中矩的一句话，换在平民百姓家中。大fù收养了小妾的孩子，为的什么？这些人家难道缺衣少食吗？还不是为了死后，能多一份香火供祭？

    休说是你，就是郑家子，严格来说，他是他大娘的儿子，而不是他四娘的儿子。所以说李太后无子。

    道理是这道理。可晏大学士，你倒想一想小皇帝本人的感受。小皇帝看了后，怒不可遏，***，李太后无子。那么老子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对，陛下，你是从刘太后哪里冒出来的。就是这个理。

    这一火，又不想放郑朗出来了。

    争，继续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小皇帝与诸臣经过无数场艰苦的谈判后，终于搭成协议，太庙的事别提了，一个也别想进去，而是让宋真宗第一个皇后郭太后进了太庙。郭太后若黄泉之下有知的话，嘴一定笑得合不拢，好啊好，吵得好，让俺渔翁得利了。

    也不能委屈了两个太后，在太庙之外另盖一间奉慈善庙，刘氏与刘氏在里面不分彼此，一个是庄献明肃皇太后，李氏改成了庄懿皇太后。大臣们也心满意足，可别太高兴，这些上奏，这些对答，全部封了档的，若干年后，孙甫与蔡襄上言，说了，宸妃生圣躬为天下主，而殊尝被诏志宸妃墓，没而不言。老账翻出来了，再加上其他一些可有可无的失职，将晏殊贬出朝堂。

    其实这件事，大臣们也没有错，小皇帝更没有错，毕竟是亲妈是么？只是缺少了一个耐心开导的人，不要去讲什么大道理，而是委婉的将中间的过节讲出来，小皇帝也许还会好受一些。

    但那一个大臣这么去做？

    你只是一个毛头小孩子，尊你不如是尊封建的正统，若不是皇帝，见了俺，乖乖得喊我一声大翁。

    事情没有结束，一朝君主一朝臣，还有许多事要发生。但眼下的名份问题，看似解决了，到了论功行赏的时间。功劳最大的莫过于赵元俨，没有他，很有可能李宸妃就默默无闻死了。

    于是奖赏。

    但奖利品发下来，群臣爆笑，不是在朝堂上笑的，而是回家后大笑的。

    八王叔，你从刘美家领一名女儿回家做儿媳fù吧。

    赵元俨在那一刻内心的感受可想而知。

    可没有人说小皇帝做错了，正如郑家子所言，八大王，你无耻。

    看看这些年，你躺在家中没有干任何活，官职到了太师，上朝佩剑不拜，还要老太太怎么对你？难不成将养子一赶，让你来做皇帝？揭晓皇帝身世可以，那怕就是老太太一死，也可以说。但你身为长辈，受了老太太恩的，说话要注意分寸，更不能听信了一些谣传，就说李宸妃是老太太干掉了。

    但他们都没有明白小皇帝的用意，他倒不是想嘲笑八王叔的，养母没有错，可因为八王叔这一着，与刘家人矛盾肯定会jī化，冤家宜解不宜结，从此一家亲，好好说话，岂不是很好吗？不但如此，又将赵元俨的郡主嫁给了刘美的幼子刘从广，来了一个亲上加亲。

    第二件事到来了，老太太临死前不仅是抓了衣服角的，还说了一句话。军国大事由杨太妃处决。老太太一死，杨太妃自动升级，成了杨太后。老太太这道懿旨该不该遵从？

    好戏再次上演。

    诸事安排妥当，小皇帝要亲政了，诸臣上朝，忽然一个阁门使拦住了官员的队伍，诸位大臣，请慢走。大家转一个弯，先去朝见太后。

    看着这个负责礼仪交接的大太监，场面凝固，有的官员反应慢了，开始将脚步挪动。真要往杨太后寝宫方向迈出。其他的官员没有动，可一个个缄默不语。老太太死了，可她养成的十多年的余威还在，许多大臣都服从惯了的。

    就在这时候，御史中丞忽然上前一步，大喝一声：“谁命汝来！”

    阁门使看到蔡齐，嚅嚅不敢言，这个人很牛叉的。当年老太太派太监主持营建景德寺，让蔡齐写一篇记事颂德的文章，罗崇勋派人告诉蔡齐，只要写好了，可望升参知政事。蔡齐宁肯被贬出去，就是不肯。而且他现在是御史中丞，那是连丞相麻烦都敢找的官职，况且一个阁门使。

    两人对视。蔡齐又说：“上春秋富，习知天下情伪，今始亲政事，岂能又使太后相踵称制乎！”

    太后又太后，太后何其多，小皇帝要熬到那一年啊！

    说完了用两个大眼睛瞪着阁门使。

    阁门使想了好一会儿，终于退下。这一个弯没有拐起来。赵祯这才真正亲政。

    但是小皇帝上早朝的第一天就困huò了，许多大臣开始上书，怦击老太太以前的种种，这件政务处理不妥，那件政务处理荒唐。另一件政务处理得很不好。

    这让小皇帝很诧异，以前就是不服气养母掌权，但并没有听过许多大臣说她处理政务处理得不好的。要么就为了她一会儿穿龙袍，一会儿立娘家庙号，一会儿坐玉辂，发生一些争执，对其他的似乎没有听到什么弹劾过。

    然后习惯xìng的看了一下诸位宰相，特别是首相吕夷简，见他面无表情，忽然心中一动，这时候他脑海里才浮想出另一个身影。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于是也没有作声，任这些官员说得唾沫星直冒，说完后散朝，对程琳说道：“程爱卿，你留下来。”

    “喏。”

    剩下他俩后，赵祯问道：“郑家子在牢房里如何？”

    程琳想抱小皇帝大tuǐ放声大哭，陛下啊，你终于想到了郑家子，好不容易啊，这些天来，他才明白当初王博文的苦衷，这不是关犯人，是关了一个小祖宗到了开封府大牢。

    答道：“郑解元在牢房里还好，除了偶尔站起来走动走动外，要么就象传闻中盘坐于地，苦思冥想。”

    虽然因为生母的事，小皇帝很不开心，可想到了郑朗的样子，笑了起来，道：“可曾听过他有什么怨言？”

    “没有。”

    小皇帝不语。

    程琳有些急，说：“陛下，祖宗家法，刑不上士大夫。”

    “他不是士大夫，仅是一个举子。”

    “可也是一个有功名的人，况且祖宗家法又说过，言者无罪，陛下，这样关下去，京城之中，已经有了议论之声，陛下才亲政不久，终是不美，也不符合祖宗的家法。”只能这样说，没有mō清小皇帝内心动向之前，程琳不敢对郑朗那天内宫之举，评议对错。

    “程卿，你说他是不是有意攻击八王叔的？”小皇帝为此事想了很久，这才是他一直没有将郑朗释放出来的原因。

    “陛下，对事不能对人啊，郑解元未必能知道是小王爷授使人打他的。即便知道，陛下你想，他怎么知道太后会召他入宫，就是知道了，又怎么可能知道陛下的身世，连臣都不知道，况且是他。就是知道李太后身世，他又怎么知道燕王会说那些话？”

    皇上，你别乱想啦，除非郑家子未卜先知，可能吗？不然他想报复八大王，这些条件缺一都不可的。又可能吗？人家仅是忠义，对事不对人。八大王这事儿做得是很不好，丢了长辈的的气度，丢了老赵家的脸面。

    “看来朕是冤枉了他？”

    这句话程琳不敢回答了，可保持着沉默，那意思分明就是吗。

    “将他放了吧。”

    “喏，”程琳立即爽快的答道，拨tuǐ就逃。这些天，已经有清流在嘲笑他了，你大牢还真能关啊，连这样的人都敢关，关得心安理得。可局势紊乱如此，他敢上书进谏么？

    但小皇帝看了看桌案上的厚厚进谏，在后面又说了一句：“顺便将他带到宫中。”

    “喏！”这一次程琳声音答得更大了，可是怕小皇帝反悔，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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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准备

﻿    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157_第一百五十七章准备来自）

    郑朗带到皇宫，老程几乎将他当小祖宗供着，在牢房里也没有受到委屈，甚至因为江杏儿与四儿时常探望，衣服经常换洗，都干干净净的。看到郑朗没有受多少委屈，小皇帝松了一口气，道：“郑解元，是朕错了。”

    “非陛下所错，乃臣错了，不管怎么说，燕王乃是陛下唯一至亲的长辈，臣就是jī愤，也不能用那种语气说话，况且当时陛下心情冲dàng，臣更不应当添乱。关一些天，权当一个小小的惩罚，并不为过。”

    “咦，郑解元，为什么你每每发言与众不同？”

    “陛下，臣学的是儒学之术，不是法家之言。周书说，将yù败之，必姑辅之，将yù取之，必姑与之。孟子也说，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老子之道亦有可取之处，将yù翕之，必固张之，将yù弱之，必固强之，将yù废之，必固兴之，将yù夺之，必固予之，所谓微明。固然此语有授人yīn谋权术之嫌，却是一语的中。实际将这些话用于实际当中，也就是治病将yù瘳之，必姑眩之，治学将yù约之，必姑博之，使民将使劳之，必姑佚之。”

    法家大义是立法，强行使百姓遵守国家的制度，儒学却是yù取先予。郑朗说的正是这一段意思，又道：“想要别人理解你，首先得理解别人。臣这些天在牢中并没有吃多少苦，若站在陛下的角度思考，更不会怨恨陛下。”

    说得小皇帝都不好意思了，讪讪道：“你坐。”

    郑朗坦然坐了下来。

    小皇帝随便的抽出几叠奏折。扔到郑朗面前。说道：“你看看。”

    郑朗打开一看，全部是弹劾以前老太太种种的，只看到了三本，就没有再看，说道：“陛下是不是认为太后前面刚一驾崩，后面这些大臣就变了节，与臣相比，节气不够？”

    “没有那么严重。可朕总觉得不妥。”

    “他们做得没有错。”

    “为何？”小皇帝再次惊讶的瞪大眼睛，又来怪言了。

    “臣关在牢房里，可是身边两个小婢时常来看望，听到一些坊意的传言，路上又淡淡的问了程府尹一些事。既然陛下一定要问，能不能容臣再斗胆往下说去？”

    “你说吧”小皇帝苦笑了一句，你三次进京，一次批评朕的养母，权倾天下的刘太后。一次痛骂我的皇叔，还有什么为斗胆的？

    “一朝君主一朝臣，陛下是准备对朝堂大臣进行大的调整吧？”

    “不能胡说。“不是胡说，陛下要这么做啊。”

    “说说原因。”小皇帝再次苦笑，与此子说话，不能以常人心态应付。

    “例如早朝时，若是蔡中丞不是说那句话，而是说了一句，太后遗诏。谁敢不从，后果会是什么？”

    小皇帝让他说得冷汗一冒。

    “陛下提拨自己心腹为重臣，很合乎情理，这不是陛下，是为了国家稳定。”

    “为何唐太宗用魏征？”

    “时势不同，唐太宗手下文臣武将太多，仅用一魏征。微不足道耳。”

    其实小皇帝正准备这样做的，听了后久久不语。

    “正是这一点，这些大臣省怕陛下认为他们是太后的心腹，于是纷纷上书弹劾太后，以示自己清白，好让陛下不对他们贬放，保住荣华富贵。”

    “气节何处？”

    “陛下，真正有气节又有能力的大臣，又有几个？”

    小皇帝不能言，可用眼睛看着郑朗，那意思是说，你好象算一个。郑朗摇头：“陛下，不用看臣，臣有没有才华，没有证明，不能算。满朝文武中，真正有气节又有才华的人，臣只看到一人。”

    “谁？”

    “范通判。”

    “倒是一个有能力的大臣……”小皇帝忽然语住，***，朕这是怎么啦，与一个小孩子谈什么大臣，但他正准备将范仲淹召回朝堂呢。

    郑朗没有在这问题上多说，范仲淹是有才华，可略过迂阔，又让欧阳修他们在不知轻重的恶搞，最后让那场改革不了了之，反而留下了许多弊病。其实倒是史书里的jiān雄们，吕夷简、庞籍他们这些人做了许多实事。

    所以这几天在狱中他又想了，可越想越苦恼，是非黑白，青红皂白，就没有办法分得清楚。同样主动避开这个话题，又说道：“臣不惧，是臣散淡，一心想考中省试，十有五六倒是为了与崔家的婚约，不让自己几个娘娘伤心，对仕途不担心。无yù则刚，因此，臣认为对的就应当褒扬，错的就应当指出来。太后临终前召臣谨见，若知道臣是这种品xìng，会不会在九泉之下让她失望？”

    说完一脸内疚之sè。

    小皇帝很无语，人家认为自己养母就是好的，就应当知恩图报，又怎么的？但心里一声叹息，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无yù则刚，可真是如此。至少在德操上，满朝大臣，大多数与郑家子相比，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郑朗继续说：“象臣这样，气节也许有了，进取心却始终不足。但这些大臣呢？”

    拍了拍这几本奏折，说道：“他们想富贵，可富贵从哪里来，陛下不是昏君，那么只好从政绩中来。臣忽然想到了夫子两个学生的故事。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者于其他诸候国中，有能赎之者，就能从国库里取出赏金。子贡多次赎鲁人于诸候国中，仍不取其金。夫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果然。为什么呢？”

    “朕明白你想要说的话了，象子贡那样的人终是少，子贡能这么做，然而其他人做不到。可因为子贡做出了。其他人不领金不甘。领金又让子贡比了下去，所以不如不赎。”

    “陛下英明，所以子路救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夫子又说，鲁人必拯溺者矣。也是孟子多次批评墨家的原因，儒家终能发扬光大的所在。其义洪正而不迂阔，其言深远而又切于实际。”郑朗忽然想到后世的什么拾金不昧，什么自家孩子遇难了不管，要去救人家孩子，种种，脑袋瓜子秀逗了，这种比墨家还迂阔的行为，能有几个老百姓思想情操达到这样的〖道〗德高度去学习？

    再也不能将儒家变成伪墨家了，他心中想。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

    唉，心中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所以陛下，不能以圣人的〖道〗德高度，要求大臣。那样难度太大，陛下也会无人可用。”

    “与君语。朕悦”赵祯说道。

    经郑朗这一剖析，早朝时诸臣失去节气的种种行径，给小皇帝造成的压力释之一空。而且此时赵祯看着郑朗，也许如他所说，散淡。可是姿态从容平和谦冲，看得很欢喜，竟然用了一个“君”的敬谓称呼。

    “陛下勿用，昔日魏征对唐太宗说，使臣做良臣，勿使臣做忠臣。太宗谓何原因，魏征答道。所谓良臣，应该像稷、契、皋陶那样，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而所谓忠臣，只能像龙逄、比干那样，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空有其名。臣子进谏也是如此，陛下非是恶君，为什么不能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进谏，使陛下既能听得进去，又维护了国家与陛下的名声，自己又不受陛下所恶。因此，臣说臣那天jī烈用心本无错，行为错了，在大牢里呆上一段时间，权当惩罚，亦无不可。”

    赵祯本来就有些亏疚，这一听更是羞愧，又讪讪不能言。

    郑朗再次拍了拍这些奏折，说道：“诸葛武候说过，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做为人君，不仅要学会纳谏如流，什么谏能听，什么谏不用去听，也很关健。这些奏折，臣没有资格一一翻读，就便他们说的全部是对的。可是陛下，太后当真如此？看一看先帝给太后留下了什么臣子，只有王相公才德双全。至于王太师臣也评议过，时人讥之过甚，确实也有许多流媚之举。冯相公德操尚可，然伪作清贫之状骗太后五千金与重用，多少失之操守。曹相公虽死得其冤，可是晚年偏jī傲慢，自找祸因。至于丁相公，恕臣直言，此人不谈也罢，污臣之嘴。”

    王钦若与冯拯、曹利用皆可以原谅，唯独这个丁谓，郑朗是半点好感也没有的。

    但郑朗也不知道，这句话出，注定丁谓悲催了，小皇帝心始终是软的，多次想给丁谓一个机会。郑朗忽出此言，以后小皇帝想到丁谓，也不住摇头了。

    郑朗继续说：“太后驾崩后，留下陛下多少臣子？可以说是满朝人才济济，陛下信手拈来，就可以组成一套班子，顺利的处理国政。仅凭借这一点，太后当真如些不堪？至于这些过失，臣想起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百口难调，无论是以前太后的执政，或者将要的陛下执政，若是一个大厨，烧上来一道美味佳肴，供所有人品尝。那么试问陛下，你能不能做出一道菜，让我们大宋近亿兆的百姓全部满意？”

    小皇帝再次苦笑，这怎么可能。

    但这样一说，对这些奏折也就更释然了。

    别当真，随他们去，大不了留中不发。

    “臣再说一句，看人用人看大体，顾大局，除非不管事，宁肯不作为，也不想留下话柄给人寻。如果所有大臣抱定这思想，一心不作为，靠资历上位，行不行？”

    小皇帝摇了摇头。

    “一旦想有作为，总能让人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这让做臣子的怎么办？所以言官之论，能听则听，不能听则不听。但也不能不管不顾，那样失去了监督效果，从地方到〖中〗央，官员会肆无忌惮，胡作非为，失去了当时祖宗重视言官的美意。也就是臣所说的度。”

    “郑解元，听你这么一说，似乎很难。”

    “那是，权利有多大，责任有多大，陛下，太后驾崩，所有大政都交给陛下了，陛下，请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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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抚琴（上）

﻿    “联好象以前听你说不难.”

    “那是臣说的，说它难真不难，说它不难，真难。”

    “阎都知，拿笔来”，小皇帝喝道。隐隐的他感到今天郑朗话说得很重要了，因此让阎文应用笔将刚才君臣对答记下来。这时候他是想到了，然而郑朗岁数太小，不久后，再次忘记。

    对此，郑朗无奈，这时代有太多让他无奈的事。

    本来连同这些他都不想说的，但小皇帝第一句话就向他认错，心中又生起了感动，于是将它说出来，至于小皇帝听与不听，自己有什么资格？等阎文应将刚才的话一一记下后，郑朗才说道：“陛下，外人说臣与欧阳推官无师自道……”

    小皇帝乐了起来。这事他也听说过，郑朗种种对儒学的言论，造成了很大的争议，可没有想到欧阳修玩得更狠，有人就好奇的问，这是个欧阳修是谁个大儒教出来的，结果答案是他自幼与郑朗一样，在家自学，自己儿悟出来的好学问，一样的无师自通。一个也就算了，两个……这让天下做老师的何以情堪？

    让许多人家开始犯难，自家孩子要不要请老师。

    实际不对，欧阳修那才叫天xìng异禀，郑朗纯粹是作弊，说到老师，郑朗还不知道有多少老师，只是这些个老师，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到。但有这个作弊器，也未必能成大事，他的勤奋与他的坦然耐心的xìng格，三个方面造成了他渐渐脱颖而出的真正原因。

    没有必要解释，说了也没有人相信，反而认为他是妖孽，不如不说，又说道：“可为什么臣与欧阳推官将写好的文章，或者想法告诉冯给事中？无他，或者臣与欧阳推官有些小聪明，可现在岁数太小，对经义的具体细节以及微言大义，都没有冯给事中造诣深刻。陛下，学问如此，治国也是如此。陛下很仁爱前些天臣进开封府大牢，家中两个小婢担心，臣说过臣无事，陛下仁爱耳。但陛下终是年轻了一些，就是天赋过人，岁数阅历经验皆不足。”

    与小皇帝谈话就这好处，什么都能说，那怕说错了那怕将他的皇后莫明其妙弄死了他都能剪下胡须给你做药引子。

    唉这个令类的小皇帝，这个悲情的小皇帝，郑朗眼光再次柔和起来。

    “眼下臣以为陛下对度无法掌握，可有人能掌握。比如能隐忍，会做大事的大臣，比如吕相公、王相公他们皆可以担任宰相，比如会经营之术的，让他们担任三司使官员比如缺少大局观，可有节气的大臣让他们担任台臣，比如略懂军事的让他们担任西府官员，若再用一两能征善战的将领在西府担任次职，出谋划策，那就更妙。

    有了这些大臣替陛下掌握这个度后，陛下只要树立自身的道德，为天下百姓做一个榜样准则，调和好各个大臣关系，一个盛世大宋就到来了。”

    “也就是用好人才？”

    “正是，将各个人才放在最恰当的位置，听该听的进谏，控制自身的yù求，再加上祖宗留下来的层层监督制度，陛下就能做一个好皇帝了。”

    “似乎也很难……”

    “但比陛下事必躬亲要好，臣问一问，陛下对吏治、军事、民事、教育、农业、工荀、刑案都精通吗？”

    赵祯不能回答。

    但仅做好这些，对于眼下的宋朝都不够的。赵匡胤本来就矫枉过正了一点，再加上才能与军事皆欠缺一些的赵匡义再次矫正，宋朝政策已经逐渐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不但军事软弱，冗官、冗兵、冗政现象越来越严重，这就是宋朝的三冗，不是冗费，三冗出现那一冗都会冗费。想要宋朝发展，必须必革，可一提到改革，郑朗不敢往下想了。

    “说到监督制度，臣忽然想起来前些天发生的事，或者那天臣做得很不好，可无形中却帮了陛下一下忙。”

    “什么忙？”

    “陛下虽过了加冠之年，终是年轻了一些，这些年燕王在民间威望很高，血脉尊贵。陛下非是太后，你亲政是群臣之福，是百姓之福，可权谋机心却是欠缺了……”并没有再说下去。

    你懂的，小皇帝，与你那个八皇叔相比，你还nèn了很多啊。况且那天他跳出来的时间很不对，虽然你认了你亲妈，可这样一来，你是宫女生下来的，血脉并不比八大王高贵多少了。什么事都能发生的，有时候不是你想就想的，就象你的祖伯一样，有人将皇袍往你身上一披，想不做皇帝也要乖乖的去争。

    那倒不会，可是郑朗不得不说出这句话。

    一路上刻意与程琳交谈了一些，程琳也没有想起来，本来他就是刘娥的人，虽后来为了前程背叛了老太太，心中始终有愧疚感的。对赵元俨那一次污蔑，心中同样不满。于是将小皇帝赐刘家女的事带着笑意说了出来。

    很搞笑是不是？

    站在眼下，几乎所有大臣认为很搞笑，可是郑朗站在历史高度，一点也不认为搞笑，这也是小皇帝“仁”的表现之一，化干戈为玉帛的。

    后来对这个八大王，小皇帝依然很宠信，甚至八大王咳嗽一声，几个宰相都有些担心害怕。

    小皇帝对自己是不错，可与人家的关系怎么相比？

    索xìng再推一把，反正他那天看这个八大王，很不满意，权当替老太太变相讨一个公道。

    话不多，小皇帝却不傻，细细领悟，多少会生起忌惮的心理。那么八大王，你就乖乖的再做你的太平王爷去吧。

    “不会……”但小皇帝已经怀疑起来，老太太霸占了十年大权，早上差一点又让他小娘娘将大权抢走，心中怎能不戚戚？

    “陛下，是温厚的君子，正因为是君子，也常以君子之心待人。纵然使了一些小手段，然而那些手段……比如去年，阎都知，下面这些话不要去记。再恕臣斗胆一言，去年那把火，当真天下人看不出来，连臣都猜到了七八分，只不过太后仁慈……”

    “不能说！”小皇帝脸sè惊得一下站起来“臣这句话只对一人说过，那就是陛下。不过很多人都猜了出来，但并不认为陛下不好，反而认为陛下心思单纯，连使一个手段都使得可知……”

    “不能说！”

    但阎文应听到可爱二字，竟然在边上窃笑起来。

    “喏，所以陛下，不能将人心，当作你的心，若是那样，天下不用治也大治了，所以臣前几年说道，连说了养中不可，又说为万世开太平不可，正是因为人叵测，象陛下这样的君子之风，太少之故。”

    小皇帝脸有些臊红，不知郑朗是夸他，还是贬他。但听出来了，你不能自信，防一手是好事，你的手段远不是你自己想像的那么高明，这些手段我都看出来了，况且深沉不可测的八皇叔。预防吧。算是“忠良”之言。叹息道：“你也是一个君子，你的话联记住了。”

    到郑朗不好意思了，虽然这件事老太太与小皇帝皆有错，若是他们不包庇八大王，那怕上门认一个错，将此事公开，有一个舆论监督，以后八大王也就不会对自己下黑手，自己何苦要小斗鼎鼎大名的八贤王。

    不过老实的小皇帝被自己利用，心中同样惭愧。

    但八大王终于掉进水坑里去了。

    两个少年各自怀着心思，沉默了好一会儿，郑朗才又说道：“陛下，臣再斗胆说一句，曹孟德有云，人生几何？譬如朝lù，去日苦多。人生十之**不如意，我朝在几位先帝治理下，算是内治最好的国家了，可看看许多地方，有的父母因为家庭穷困，居然将亲生儿子扼杀。”

    在宋朝真有不少，没有办法，田地少，养的子女多，养不起，只好这样，也不能成为怦击宋朝的理由，这种现象几乎每一个朝代都有，一直延续到计划生育，但那也是一种变相的强行扼杀。一个在出生后扼杀，一个在出生前扼杀。彼此彼此。

    不是关健，下面才是关健要说的：“虽然发生了一些事，会让陛下不快乐，但想想他们，连自己亲生子女都扼杀死了，那又是多痛苦的事。若是两位太后黄泉之下有知，李太后看到陛下终于亲大政，成为大宋亿兆百姓真正人君，刘太后看到陛下得知自己身世，依然善待她的家人，相信她们一定会很开心的。比起以前朝代每一次政权更替时，发生了种种惨绝人寰的事，这样虽略有瑕疵，也算是一个圆满结局。”

    若真是老太太将李宸妃害了，当时小皇帝会生气，会将刘美一家人来一个发配岭南的什么，怒气也就消解了，生母也会得到名份，那么小皇帝心情反而好受一点。

    关健生母一生很不公平，可面对老太太的种种做法，他又不能发火，所以心情更郁闷。

    外人看不出来，甚至在九月下葬两位太后时，小皇帝亲自替老太太的灵柩行执绋之礼（牵引棺材的绳子），一直拉出了皇仪殿，然后又跑到洪福院伏在生母棺材上放声痛哭，加劳之恩，终身何所报乎！

    但此事还是他心中的一个隐痛，以至后来孙扑为李太后写了一篇赦文，赵祯看了后居然将他找来，问：“卿何故能道联心中事？”

    孙扑答道：“臣也是庶出所生。”

    与你一样的命运，所以能理解你的感受。赵祯闻后暗暗垂泪，拿出宫中许多珍玩，对其赏赐。那时，都过了十几年之久！

    因此，郑朗好心的开解了一下。

    “你不用说，联心里面清楚。”但语气很勉强，再也没有刚才听谏如流的从容风范。

    郑朗心中复又叹了一口气，自己仅是一个举子，因缘机巧，才能见到这个小皇帝，还能说说话，仅于此，让他怎么劝说？于是说道：“陛下，让臣替你抚一首琴曲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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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抚琴（下）

﻿    ’，好……赵祯想都没想，说道。

    此子身上发生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有的事想想就让人好笑，比如他为了学琴，提着琴跑到知日那个大和尚寺庙前，拒之，弹啊弹的，生生将这个生人勿近的大和尚弹动了心，还被勒索了一下。要知道这个大和尚，连母后都不敢邀请的，省怕自找没趣。

    也是文人的雅事，倒要听一听，他现在的琴技如何。

    吩咐人从宫里拿出一把古琴，琴是好琴，可对它不熟悉，于是郑朗试了试音，也没有弹其他的曲子，仅是一曲《阳春》，但不是后世的《阳春》，而是现在的古曲《阳春》，是唐代吕才曾根据琴曲中《白雪》曲调重新打谱，并且配上歌词演唱的古曲子。比后来近七分钟的《阳春》要稍微短一些，曲调却更有“万物知春，和风淡dàng”之意。

    不知道哪儿出了差错，可这不管，郑朗取这个曲子是为了抚慰小皇帝一颗受伤的心灵。

    琴技依然不能与知日相比，分的心思太多了，huā在上面时间很少，不过也不是当初向柳永献技时的琴技。几年练习下来，又经过知日的点拨，此时郑朗琴技已经很可观。再加上他心思比较干净，这一曲弹奏下来，就象替这yīn沉的皇宫吹来了一阵春风似的。

    “好”小皇帝等他奏完，再次喝了一声彩，问道：“可是《阳春》？”毛猜猜的，听后觉得暖洋洋的，所以才问道。

    “是。”

    小皇帝忽然又想到他在长亭为范仲淹鼓《白雪》，心中还不明白郑朗用意，他也不用做皇帝了，有些小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朗放下琴，又拱手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能否让臣谨见李太后一面？”

    两位太后皆没有下葬打开棺盖，就能看到遗体可当真如此简单，小皇帝惊诧的问：“你要做什么？”

    “臣是想替两位太后做一幅长卷，臣的画技不是很好，但有一点臣可能比其他画手做得更好些，那就是写真。”

    原来如此，小皇帝松了一口气也听说了他替程琳画图找盗字贼的事，这是一件美事，然而迟疑起来，说道：“郑解元，会委屈你……………”若是他能将两位母亲的图像画好，自己也能时常看一看，可绘画终是小技，那是画院里那些“画匠”做的事，此子将来是要大用的。好是好小皇帝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陛下，臣眼下仅是一个举子，为陛下做这些事，无论鼓琴，或者绘画，亦无不可。一旦中了省试，那就不行了。权当是臣报答太后与陛下对臣的恩惠。”

    “这”小皇帝又想到了他刚才为自己鼓《阳春》而自己呢，仅因为八皇叔一番还没有断定的话，将他再度扔到了大牢里，心中更感动，又愧疚，又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道：“你喜欢前世大家的字秘阁里有一些，朕让阎都知带你去，自己挑几幅。”

    郑朗心又动了起来，但是想到小皇帝被自己利用了一下，居然还心存感谢，很过意不去，犹豫了一下说道：“臣依然不能受。”

    “为何？就凭你刚才那几段进谏也值得朕对你奖励。”此次非是上次，上次是因为朕让你写长短句，着了小道才不能受之，现在你说的可是国家大事。

    “陛下，能否再恕臣斗胆一言。”

    “郑解元你以后见到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斗胆二字就不要再提朕不给你胆子，你胆子会小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阎文应再次在侧处窃笑。但笑完后，感谢的看了郑朗一眼，小家伙良心好啊，虽然陛下将他关到大牢，可人家还是在想办法让陛下开心。

    “好，那臣就说了，陛下仁爱，臣很仰慕”这倒不是假话的，两世为人，对这个令类的小皇帝，郑朗一直好感不减，继续说道：“这是臣的一片心意，是情份，真情无价，若受了陛下的赏赐，这份情份等于变了xìng质，所以臣不受之。不但此赏不受，臣万一侥幸能殿试高中，仕途上也不想陛下照顾。国家是公事，感情是sī事，若不能公sī分明，制度就不能完善。这不是度，是法。”

    “好一个情义无价，公sī分明，郑解元，你……让朕很愧疚啊。”“陛下不用，只要陛下继续象以前那样仁爱百姓，臣就很满足了。不过陛下，臣作此幅画，有可能是一幅长卷，还请陛下下旨，请一人协助。”“你说来。”找一个画匠帮忙，有什么不可的。

    “他不在京城，有可能在终南山，有可能在华山，陛下将此人传来，到皇宫里走一走，臣来画人物，他来画宫中背景，那么这幅画会更完美无缺。”“此人是谁，京城里也有一些画匠技艺高妙的。”小皇帝好奇的问了一句。想找画匠容易，燕文贵、高克明他们皆能胜担此任。

    “臣知道京城有诸多大家，可论画技之妙，当世之人，唯独他才能数第一。不过此人xìng格淡泊，想请他出山，恐怕不大容易。”这也是郑朗的小小sī心，要去陕西，路太远，史〖书〗记载得又不清楚，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即便找到了，人家未必接见自己。不如让小皇帝下诏，

    将这个心中仰慕已久的大神召到郑州，正大光明的观摩他的画技。

    不过观摩面技不是主要的，替小皇帝作一幅长暴，安慰小皇帝才是他主要的用心。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小皇帝来了兴趣。

    “他叫范宽。”

    他才是北宋的顶尖画家之一，郑朗曾经好奇的问过燕文贵，燕文贵思索了大半天才想到了此人。有名气，否则燕文贵远在京城，不可能听说到这个名字的。但名气不显。

    正是因为他的出身有些低，苏东坡于是瞅着他的画，找毛病了，说他的画有些俗气，缺少了文人画那榫淡雅的韵味。这是莫明其妙的评价，人家也不是什么士大夫要画什么文人画。就那风格，不是给你苏东坡看的。

    米芾虽然很欣赏也找毛病了，说他土石不分，也就是用墨过浓，可这也是范宽画的特点之一，再怎么说，字不行画比你小米还强上十倍二十倍的。

    直到南宋时，范宽才逐渐被更多人接应，得到了公正的评价，说他与师荆浩、李成是北宋三位最顶尖的山水画大师。

    所以一个人成名，除了少数人是运气，才学是一方面，包装也是重要的一步。这样的一个大神，居然在生前被世人忽视，十分可惜。于是借机会让小皇帝将他请出山。

    “化是隐共”

    “大约是”不大确切的回答，有可能是隐士，有可能没有得到世人的尊重，只好在关中活动。

    “朕一定派人隆重的请他来京”赵祯答道。是替两位母亲作画，隆重是应当的。郑家子虽然他那样说了，可以后自己怎能不回报？他有才气，必然高中省试殿试，也必然踏上仕途，想报答有机会。

    至于这个范大师嘛，大不了多给一些钱帛，或者一个官职倒不相信他不动心。所以说现在绘画地位很低，同样是替两个太后绘画，但在小

    皇帝心中地位截然不同。

    郑朗告辞。

    走出殿门外，看到小皇帝在看奏折了，心里叹了一口气，我只能为你做这些，别以为你为了养母与生母忧愁的苦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马上一大猛人，就要折腾你了。

    所以一想到做官，郑朗兴趣不大。

    这群猛人折腾起人，还特别的牛，可你千万不要说他们是坏人。

    欧阳修、包拯、庞籍、韩琦、文彦博等等换后世，你走大街上对那一个人说这些人是坏人，对历史一知半解的准得抽你大耳巴子。

    阎文应带着他找到了李用和，想开棺盖也很麻烦的，别人不好开，只能国舅爷才有这资格。来到了洪福院，打开了棺材盖，李用和又在抽答答的哭。郑朗没有理他。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非是李宸妃，乃是小皇上，陷入了两难。

    李宸妃虽然苦了一些，但换一个角度，能活到老死，简直是一个奇迹，若不是老太太，换作别的女人做了皇后，早就莫明其妙“暴病”身亡，若是武则天那样的主，有可能李家上下三代人都会不得好死。

    不过为了小皇帝，郑朗画得很用心，这是素描，先将李宸妃的相貌画出来，老太太的画像也是如此，然后一步步的减去皱纹，松驰的皮肤，也就能渐渐地将她们年青时的相貌复原出来，再经过艺术加工，这幅长卷就能完工了。

    画完了草稿，冲着李宸妃的遗体，再施了一个大礼，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小皇帝的亲生母亲呢。坐上车马，回客栈。

    江杏儿与四儿早得到消息，站在客栈门口一直在等他。

    看到了郑朗从马车上跳下来，飞快的扑过来，投入他的怀中，四儿担心的问：“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陛下召我说了一会儿话。”

    “奴听说了，可是奴很担心”四儿惶恐不安的说。都听人说经常得到皇上召见，那叫宠爱。可宠爱的结果，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被关入开封府的大牢？

    “你不懂的。”

    “我们回家好不好？”四儿又说道。还是郑州好啊，风平浪静。

    “还有几天”郑朗道，想要画好这幅长卷，不能只画老太太与李宸妃二人，还有其他的一些人物，比如宋真宗，或者刘美，都死去了，要看他们的遗像。以及宫中服shì过她的一些宫女，这些宫女也上了岁数，一一还原年青化，这才能成功的绘制两个太后一生的画卷。顺便这几天里，替小皇帝奏奏琴，安抚一下小皇帝忧伤的情绪，算是自己对他的报答吧。

    “为什么？不是省试取消了吗？”四儿再次幽怨的说，若省试取消之时，当时就回去，那来的这件事？

    “你还是不懂的”郑朗说道，虽然被关了几天，也没有吃什么苦头，却扫平了自己仕途上最大的障碍。这个代价付得太值！

    倒是江杏儿更懂事理，在边上说道：“四儿妹子，不用怕，陛下还是讲道理的。若现在大郎怕，以后怎么做官？”

    “杏儿，你一语中的！“郑朗哈哈一笑，拥着两个小美妹，回到房间。

    古代从牢房里出来，也有一些礼数的，如比换下衣服，洗一个澡之类，去去晦气。

    江杏儿正替郑朗烧开水，准备让郑朗沐浴，忽然严掌柜腆着大肚子，飞快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郑解元，郑解元，快准备一下，八大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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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八大王

﻿    “八，八大王，”四儿开始清秀起来的小脸蛋，顿时变得青白，上牙碰着下牙，身体也哆嗦起来。

    老太太一直提防着赵元俨，也不能不防，从宋太宗开始，一直到宋真宗，对他十分宠爱，养在宫里，不让他出来。直到那一把火，才让宋真宗哭笑不得的让他出来开府。

    因为在宫中的时间很久，于是民间有许多传言，威望也很高，诸王中若有什么异动，只有他成功的机会最高。但仅是提防，待偶上是无话可说的。什么太师，什么佩剑上朝不拜，平时赏的赐的，成车成车往他府上拉。

    使他在民间威望更高，他那张脸又十分碜人，于是开封城的百姓，包括许多官员，见到赵元俨都很害怕。

    四儿当然听说过他的名字，再想一想自家小主人与他的过节，此时小身板子吓得象筛糖一样。

    连江杏儿表情同样不自然起来。

    “不要怕，他不是吃人的老虎，”郑朗安慰一声，又对严掌柜说道：“多谢严掌柜。”

    八大王来找他，难道还需要等严掌柜通禀？岂不反了天，所以严掌柜立即跑到后院，通风报信，让郑朗有一个准备。

    说完，郑朗离开房间，无论什么恩怨，赵元俨此时乃是全大宋最尊贵的王爷，礼节上不能怠慢，但郑朗却不害怕。老太太都没有让他害怕，你不过是一个王爷罢了，还不是汉唐的王爷，作为赵宋的王爷，又能有什么？至于尊敬。你得拿出东西让我尊敬！

    例如老太太的心慈手软，谆谆厚爱，之所以给她下跪，不是因为她是太后，更多的是她是一个慈善的长辈。为小皇帝做了一些事，那是友善，如小皇帝自己心中怪怪的想法，还有一份关爱！不仅这两人。作为尊师的刘处、人品高洁的范仲淹、授他琴技的知日、与他合奏高山流水的卫中正，同样让他尊重。

    至于八贤王，见鬼去吧。

    本来心中有些歉意，自己做得不大光彩，可想一想那天八大王的嘴脸。又想一想老太太对他的恩情，郑朗再无愧疚。

    抱着这种心情，赵元俨此次来访的结果注定了！

    迎出院门，看到赵元俨带着几个奴仆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后面吊着一群好奇的客人，但不敢靠得很近，远远的跟在后面观看这场大戏。

    郑朗走上前，坦然施了一礼说道：“臣拜见燕王殿下。”

    “哼！”赵元俨冷哼一声。进了小院子，后面他所带来的随从，“啪”一声将院门关上。

    再加上他那张冷肃的脸，气场十足，若是一般人，真能让他吓倒了。

    然而他此次遇到了一个对手，就象欧阳修遇到了杜衍一样，一拳打到棉花上。响都不响一下。

    郑朗面带微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赵元俨迎到屋子中，然后说道：“请坐。”

    说完了，准备给赵元俨沏茶，四儿与江杏儿此时别指望了，能站在墙角将身体站稳。算是很有出息了。连严掌柜靠在墙壁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赵元俨没有想到严掌柜跑来报信，又没有来得急溜掉，还认为是郑家的老仆，扫了一眼屋内几人。直接开口说道：“郑家子，不用，本王说几句话就走。”

    “敬请吩咐。”

    看着郑朗坦然的神情，赵元俨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尔是有意想与本王作对？”

    “难道臣说错了吗？燕王殿下，古人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太后对臣器重如此，臣不在场便罢，在场让臣如何去做？那么这些书臣读之何用！”指了指后面的一堆儒家书籍，又说道：“非是燕王殿下，就是太后与陛下做错了，臣也要上书进谏。不过臣当时神情jī愤，言语是冲动了一些，刚才在宫中还与陛下说过，关上一些时日，是应当的惩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臣错了，臣就会去承认。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我言语jī烈，关也关了，虽不是士大夫，也是一个小小的解元，而且都向皇帝承认错了，你还要怎么着！那一个人不犯错误，犯了错误，人人都能看得到。犯错不怕，贵在改正，只要改正了，人人都会仰慕他。也包括你，八大王。

    不用明说，但意思就是四儿也能听明白。

    此时你不但没有改正，反过来率了一大群人过来，兴师动众，更是错上加错。

    所以饱读儒家书籍，就有这门好处，动不动拿一个圣贤的话反驳你，让你哑口无言。虽不是孔夫子，可谁又敢说子贡的话不对！

    赵元俨没有答，再次哼哼一声冷笑。

    别人冷笑，也许就那样了，但是冷笑声从赵元俨嘴中冒出来，再配合他的表情，更让人心寒。只哼了两声，四儿的tuǐ就软绵绵的要往下倒，让江杏儿用手托着。

    “唉，天不为人之恶寒辍冬，地不为人之辽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匈匈也辍行，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君子有常体矣。”

    出自《荀子》，天不会因为人冷停止冬天，地不会因为人讨厌辽远停止广大，君子也不会因为小人的吵闹或者不好的事而停止善行，天有常道，地有法则，君子有一定的做人标准。

    毕竟身份尊贵，说得太明了，不大好，因此又是借圣人言隐晦的说了一句，别哼哼啦，你那一套对我没有用，我坚持君子的本份，无论你怎么哼，或者怎么恫吓，我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遇到了这样的人，叫八大王怎么办？

    赵元俨绷着的脸忽然松了下来，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就此揭过。”

    与小皇帝一样，他同样怀疑郑朗知道儿子派人揍了他。所以刻意借这次机会报复，削弱侄子对自己的好感，好不妨碍他的未来仕途。这一点比较好想的，但他与程琳一样，也陷入困huò之中。仅是一个小举子，此时他就是进士，是朝廷的官员，官不做到宰相的地步。怎么有胆量敢生起对自己发难的念头。中间的过程更不能去解释，除非他提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话。

    那可能吗？

    上门吓一吓，吓不倒只好再提醒一句，但看着这小子，心里确实莫明其妙的生起一种毛毛的感觉。

    郑朗微微一笑。说道：“燕王，臣不懂殿下这句话。若是燕王殿下，或者他人做错了，臣恰逢其会，依然会进奏弹劾。若是做对了，无论燕王殿下，或者他人，臣依然会赞颂。行君子之美德。”

    “浮浪，你小小年龄，懂什么君子美德。”

    “是，可臣会努力寻找大道所在。”

    “希望你是一个君子，本王会拭目以待。”赵元俨说完扬长而去。不是前年的郑朗，那时候仅是一个平民，那怕自己命人将他狠狠揍一顿，顶多让言臣罗嗦一下。可现在他是解元，并且借着责骂自己，赢得了更大的名声，若是揍他，后果自己不能设想。不但不能揍，就是有可能他人将此子揍了一顿，自己都有可能百口莫辨。

    “吓死奴了。”四儿看着赵元俨离开小院子，抚着xiōng口说道。

    江杏儿更是担心，说：“郑郎，他是陛下的皇叔。”

    “放下吧，陛下仁爱。心中自有分寸，刚刚我在皇宫里与陛下还说过一句话人，公sī要分明。况且我朝也不是非人强迫士子一定要做官。能做就做，不能做咱们回郑州去。”

    “大郎主意好，”四儿高兴的说。以前见到官员，感觉高高在上，现在看到大佬太多了，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所想的。还是郑州好，不用担心害怕，不用勾心斗角，也不需要与人争辨。

    “那不行呢，”江杏儿嗔怪了一句，人人都说郑郎前途好远大，怎么让郑郎回郑州过着隐居的生活，埋没了人才。

    两个小丫头大约刚才让赵元俨吓怕了，于是不知轻重的在辨，想发泄一下赵元俨所带来的压迫感。听着她们交谈，郑朗心里面很清楚，赵元俨今天过来，却是一个严重的失算，本来自己已给小皇帝留下一层yīn影，马上就上门来恐吓，小皇帝心中会怎么样想？

    “沐浴！”心情大好，喝道。

    “喏，”两个小丫头，将开水打开，让郑朗洗澡。

    ……

    连郑朗都赞同提拨一批亲信，贬出一些老太太的亲信，维护皇权稳定。小皇帝开始清洗了，第一个大佬就是钱惟演，你老人家还是再到洛阳养老去吧。

    之前宋绶与范仲淹再三的要求养母还政，这两个大臣对自己很忠心，随即召回京城。

    这时候薛奎提醒了，你别想着外面，皇宫内同样很重要，别小看了太监，从秦朝到东汉，再到南北朝，然后到唐朝，这些小太监往往就翻云覆了雨，连皇帝都让他们搞掉了好几个。

    攘外必安内，从内宫开始搞吧。特别是罗崇勋这几人，因为老太太的撑腰，无论宫里宫外，皆有着巨大的影响。于是几个太监悲催了，出江德用、杨承德为洛苑副使，你们同样到洛阳养老去吧。再出蔡舜卿、张怀信、武继隆、任守忠与杨安节为供备库副使。接着又有诏书下来，江德明到了洛阳，罗崇勋到了真定，杨承德到了同州，张怀信到了岳州，杨安节到了晋州，武继隆到了蕲州，任守忠到了黄州，蔡舜卿到了潞州。

    本来京城诸官就在担惊害怕，看到小皇帝的种种大动作，更害怕了，那么怎么样才能表示忠心呢？只好继续上书老太太不对，老太太很坏很坏，比桀纣还要恶毒，比周幽王还要昏庸，比武则天更残忍，将终南山的竹子砍光了，也不能书写老太太的罪过。

    刚来到京城不久的范仲淹看不下去了，对小皇帝说了一句：“陛下，过去的事勿要纠缠，太后保护你长达十几年，今多想想她好处，其他的都忘记吧。”

    话从郑朗嘴中说出来，还说这小子怀着养母恩情的，但从一直反对养母的范仲淹嘴中说出来，更有力度。再想一想郑朗那天在皇仪殿的吼喝，彻底醒悟过来，就是养母有不对的地方，终是留给了自己一个完整的国家，一副完好的身体。于是下了诏书，任何人不准议论太后对错。

    郑朗到皇宫准备给两位太后画像的资料，顺便给小皇帝奏了一曲，在弹完琴后也就此事说了一句：“陛下，一个家庭如果不团结，大儿子要更多家产，二儿子要更多家产，三儿子四儿子都这样做，最后为了家产互相撕破脸皮，相互扯打起来，这个家会不会好起来？”

    这个问题简单，小皇摇了摇头。

    “小者为家，大者为国，如此事再发展下去，以前忠于太后的大臣与忠于陛下的大臣会不会产生更加的怨恨与矛盾？这些人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一旦分成看对方若生死敌人的两派，会有什么结果？臣说过，度啊。”

    小皇帝脸一红，惭愧地说：“郑解元，此乃善言，朕疏忽了。替朕写两个大字，要大，越大越好。”

    “何字。”

    “法度。”

    郑朗啼笑皆非，不过若是小皇帝真知道了法度，也是一件好事，就怕他年青，不久就忘记了。于是提起笔，书写了两个大大的法度。

    但有一个人一直冷眼旁观，吕夷简。

    看着群臣在吵闹，心中冷笑，官，不是这样做的，看俺出手，如何使出七伤拳，干掉别人……再干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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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君子党来了（上）

﻿    看了看安静的内宫，小皇帝脸上lù出笑容。并且任意自己发号施令，终于让他尝到了一丝做皇帝的乐趣。

    四月桃huā谢了，牡丹huā却在浓密的开放。

    赵祯在皇苑里走了走，还是有些不放心，朝堂上还有一些人没有赶走，这些人都是养母的心腹大臣。其实从老太太那一抓，所有大佬不吭声起，有这么必要吗？

    郑朗也没有说，此事并不严重，顶多换一批大佬上台，一个xìng质。而且他趟得太深，也失去了他的本份。不要忘记了，他仅是一个小举子！

    赵祯站在一丛牡丹huā下沉思，一下子换掉许多大佬，以前养母做过，可自己如郑家子所说，手腕不够，于是想了想，将吕夷简找来。两人进行了一番商议，这时吕夷简留了一个心机，不能全部贬，那么在朝堂上会没有重要人物对自己附和。但要留下那些人？吕夷简高度发达的大脑迅速想了想，向小皇帝保举了薛奎与张士逊。这简直是一个莫明其妙的名单，薛奎留下来，还有一个说法，然而说亲信，张士逊虽然是赵祯的小半个老师，更是老太太的亲信。至少范雍还强谏皇宫失火，大修土木之举，惹得老太太发了一顿火的。

    吕夷简不管，这两人留下来好。看看薛奎，人刚直。刚直另一个名词也就是缺心眼子。连在皇仪殿使了一个小心眼也使得那么笨拙，进了一谏，扒下老太太的兖服，让郑朗恨得牙直咬。也只有小皇帝没有看出来。

    这样的人便于控制。甚至关健时还能当作枪尖子使唤。

    张士逊不用说了。在地方上吏治可以，但到了朝堂上，象换了一个人，当年就是曹利用手中有名的和鼓，这个人全身上下找不到半份钢骨，好拉拢。

    现在小皇帝真的很nèn，这份可疑的名单，想都没有想一下。居然就同意了。

    并且高兴的回宫对郭皇后说道：“皇后啊，朕明天就将太后的余党彻度清理干净了。”

    值得称为老太太的余党吗？

    不知郭氏是怎么想的，也许是无心，也许她是老太太立为皇后的，替老太太讨还一个公道，听完后，淡淡说道：“陛下，你莫要高兴太早，难道吕夷简就不是太后的人？只是他做得很高明，陛下你看不出。”

    仅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阎罗王在地狱里开始哈哈大笑了，小皇后，你惹上一个不该惹的人，犯一个不该犯的错。人间已不在你呆的地方，快到俺这里避难吧。

    但无一人能知。赵祯经郭氏提醒，忽然“醒悟”过来。该死，朕差一点让这个吕夷简欺骗了，若他不是养母的人，如何能安稳的做了好几年的宰相。还是首相。

    当真如此？吕夷简不是刘娥的人，也不是小皇帝的人，他只是他自己的人！

    第二天早朝，吕夷简兴高采烈上早朝，只要将这六人全部踢出朝堂，他就可以独霸江湖，为所yù为了！黄门宣旨。枢密使张耆出判许州，参知政事晏殊出判江宁府，参知政事陈尧佐出知永兴军，枢密副使夏竦出知襄州，枢密副使范雍出知荆南府，枢密副使赵稹出知河中府——宰相吕夷简出知澶州。一刹那间吕夷简天晕地转，怎么我也出知了？

    不对，这中间有古怪。

    吕夷简不得不使出他的秘密武器，与寇准曹利用目空一切不同，也与丁谓王钦若与宫中太监打成一片不同，吕夷简做得很小心，宫中就那么几个太监与他有着隐秘密切的来往。但这几个太监全部在皇宫得势了，其中就有阎文应。

    悄悄将他找来，说：“阎都知，你替我打听一下，陛下回宫后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真相很快就让他得知，吕夷简没有再说话，立即就走。出了京城，看了看高大的开封城墙，心中默想，俺胡汉三还会再回来的！

    他回来真的很容易，因为他手中还有一张王牌没有打出来，那就是去年他为李宸妃所做的一切！有了这张王牌，休说郭皇后，就是八大王与郭皇后同时联手，也阻挡不了吕夷简回来的步伐。

    现在还无人知。

    包括钱惟演在内，连贬了八位大佬，另一个名相被召回来了，李迪。不仅对赵祯忠心，还是他当年的老师。副相有张士逊、薛奎、王随，枢密副使有李咨、王德用，三司使是蔡齐，御史中丞是范讽，知谏院是孙祖德，左司谏是范仲淹。

    李迪不用说了，王随知江宁府时，岁大饥，转运使移府发常平仓粮，计一口每天给一升，随不听，说，民所以饥者，乃是商人囤积居奇，以谋高价，乃大出官粮，平其价，民得救。知杭州时，以州少学子，迁孔子庙，乃起学堂，州人多喜，派子弟入学。这是对孔子的尊重或是不尊重？

    李咨任转运使时，因与寇准不快，主动请外调以抗议之。任三司使时，又开发茶粮，提请变法，制止不法商人牟取暴利。又是一个秉直的大臣！

    王德用乃是一个很小时就与契丹、党项人发生多起恶战的少年英雄，让他为枢密副使，也是取一个对军事懂行的人进行咨询之意。好坏不谈，只要是武将，在宋朝政坛上立即息菜！此人不用去考虑。

    蔡齐也不用说了，范讽担任淄州通判时，淄州蝗灾，百姓希望补种菽，但苦于无种，范讽巡视邹平县，决定开官仓贷民，县令以为不可，范讽道：“我负全责！”

    孙祖德通判西京留守司，方冬苦寒，钱惟演督修天津桥，孙祖德说，诏书可稽留耶？于是罢役。

    ……

    一曲抚罢，小皇帝表功似的，说他的人事调动安排。

    看一看我所用的人，从少年英雄再到帝王之师、忠厚长者、〖道〗德君子。就是李世民若看到这满堂的正人君子。也会艳羡三分。

    似是……李世民有一个魏征，让他开心万分，如今朝堂上这么多魏征，李世民不是艳羡三分，会艳羡七分。可关健……他们是魏征吗？

    郑朗叹了一口气。

    “难道他们不好吗？”

    “陛下，用人臣不仅是德操，还要吏治才干，恕臣直言。例如张相公，在两府供事，碌碌无为，但放在地方，却是第一流的清吏。”

    “你是说他们没有吏治之才？”

    “不是……”那一个都有吏治之才，可就这一群君子党们，才出了大问题，郑朗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这些人谁都不能说他们操守不好，也不敢说他们才干不好。按理说用了这些人，国家大治就到来了。

    可事实呢？

    所以说他现在看不懂。以前看史书，看到和坤种种作为，对乾隆皇帝不理解，为什么就不去管。来到宋朝。很有可能会进入仕途，想一想小皇帝时的朝局，然而却想糊涂了。难道这个朝堂也必须来一个“孤yīn不生，孤阳不长”要安插几个不好的官员造成鲶鱼效应？

    “那你为什么叹气？”

    “他们都很好，让臣折服。”

    “哈哈哈……”赵祯一阵大意的大笑。

    郑朗心里皇帝，别高兴太早了，慢慢你有得笑。说道：“陛下，还有几天臣就要回郑州去了。”

    “为什么这么快？”

    “本来臣早就该回去，中间发生了一些事，看到陛下心情似乎不太好，于是臣为两位太后作一幅长卷。顺便替陛下奏奏琴，有时候说说话。如今陛下终执大政，意气风发，臣也到回去的时候。”

    小皇帝终于笑不出，生起惭愧。

    有时候想一想，心情还是很沮丧的，不过他在皇宫里又找到了一件乐趣。老太太怕他mí恋女sè，将姿sè中等的郭氏迎娶到皇宫，做了他的皇后。然而老太太一死，没有人管制，后宫整个都是他的了。于是经常得意的在后宫溜达。这一溜达，才知道后宫原来是一个大huā园，huā园里huā儿朵朵，好多huā儿姹紫嫣红，美丽异常。其中有那么几朵huā，就是郑家子身边那个小美婢，都让她黯然失sè。

    美丽的huā朵朵，让小皇帝变成了一只辛勤的小mì蜂，这边采采，那么飞飞。

    郑朗也知道，但还好，并没有因为女sè误过什么事情。再试问一下，那一个青年男子不爱美sè？连自己看到美丽的小妹妹，未必动心，可也会多看几眼。很正常的一个生理表现，况且没有了老太太，还有更牛的君子党们！小皇帝你敢多采，再采臣就将你那根小针拨下来！

    轮不到他来说，也没有资格去说。

    可郑朗今天一句话，才让小皇帝想起来，人家还以为自己很伤心很难过，但自己做了什么事儿？搓着手，说：“是不是太急了？”

    有些舍不得，其实自小到大，老太太也怕他一个人急，召了许多宗室子弟，包括娶了八贤王女儿的刘美小儿子，以及赵家的一些差不多大小的嫡系子弟与他一起读书。

    可是这些孩子看到他必恭必敬，了无生趣，若那样，宫中那些听话的太监不要太多。哪里有与郑家子呆在一起让他感到舒心。不要说他浑身的才学与雅气，坦dàng自然从容的风采，就是时常听他用通俗易懂的比喻讲一些大道理，也使自己受益非浅。听到郑郎要回去，心中有些惭愧，也有些不舍。

    “陛下，臣这段时间经常出入宫闱，是特例。可终是陛下的臣子，并且也不象小时候，年龄渐长，再逗留下去，多有不便，况且臣家中还有七个娘娘，来到京城半年有余，她们在家中也会牵挂。”

    “你有七个娘娘，让朕很羡慕。”

    “陛下，你不用羡慕，翻翻史书，自古以来，有几代人君象这十几年来，顺利完成了两度权利交接？甚至连一个大臣都没有牺牲。再说乐趣，君王有君王的乐趣，百姓有百姓的乐趣。若是大宋每一家每户象臣的家庭，那才是陛下最大的乐趣。”

    “你不用说，朕明白。”

    郑朗心里想，现在你还不能称为明白，但能说什么呢，抱着素描画稿，离开皇宫。回到了客栈，江杏儿与四儿小鸟依般的飞奔过来，替他打来井水抹头上的汗珠。

    到了四月下旬，天也开始躁热起来。

    郑朗说道：“杏儿，四儿，你们明天到街上转一转，看有什么好东西买下来，带给几位娘娘。”

    “我们要回去了？”四儿问。

    “嗯。”

    “那太好哪”四儿高兴的说。

    “四儿，你这想法要不得，以后郑郎要做官的，一旦做了官，不可能随便回家了。”江杏儿说。无论是做地方官或者京官，做了官，不能再象眼下，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回家可以，那意味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贺知章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恋家是要不得的。

    “大郎不是没有做官吗，先快活一天是一天”四儿道。

    “咦，你这句说得不糊涂。”

    “大郎，四儿也大了呢，再也不会糊涂了，你看”轻轻的解开xiōng襟，掀开里面的抹xiōng，不过有些害羞，迅速将湖绿sè的抹xiōng放下去，郑朗只看到一片白，连那两个小樱桃都没有看到，抹xiōng合上了。

    “是……大了”噎了噎口水，四儿稍小，江杏儿不小了，是不是应当……扭过头看江杏儿，江杏儿懂的，脸上绯红，拨tuǐ逃了出去。

    就在郑朗准备离开时，出了一个小岔子。

    换掉的不仅是几位大佬，还有许多中下层的京官，两府大半是君子堂，所用的臣僚也多是正直君子。特别是台臣，〖兴〗奋的哇哇叫，终于轮到我们亮剑哪！然而这把剑往哪儿刺？想刺都找不到目标，小皇帝纳谏如流，生活质朴，不能鸡蛋里挑刺儿，京城群臣在一拨拨清洗下，胆战心惊，更是兢兢业业，省怕出了差错，也不能无辜拨剑。

    拨出剑来，可四顾茫然。这一天范讽下值，正在想这个问题呢，忽然看到郑朗从皇宫里出来。啊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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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君子党来了（中）

﻿    隔壁就是护方河，境就是开封城的护城河。

    四月初夏雾重，太阳出来了，雾气却经久不散，茫苍苍的给四周的景物笼上了一层轻纱。

    知日在采茉莉花。

    郑朗曾经要帮忙，不让帮，说他的手沾了太多的世俗，污了花，也不会让四儿与杏儿采了，那是女人的手，更要不得。

    还有其他许多古古怪怪的习惯，比如茉莉花要新采新炒新吃，决不贮藏，说时间久了，污了味。还有三四月一过，宁肯吃老茶，也不吃nèn芽，道理一样，老茶还能吃新采摘下来的，nèn茶过时间了。

    又如学琴，说郑朗现在俗气不重，倒也勉强学得，但又说了，他这种秉xìng，恐怕到了官场上，做不好官的。可若是将官做好了，前来拜访知日，知日必然用扫帚将他扫出寺门。

    让人很无语。

    不但如此，他替郑朗沏的茶，从来也不让两个小姑娘吃，江杏儿与四儿很不服气，于是有一次大和尚有事离开，向郑朗讨吃了一口，然后“呸呸”一下吐出来，道：“奴还以为多好吃的茶，不过如此，还不如奴替你沏的茶香。”

    这是不服气的说法，大和尚茶道还有一手的，一般茶馆的茶师父，是绝对沏不出来大和尚的茶味。至于杏儿说的话，别当真。

    脾气是古怪了一些，可确实很雅约，此时一袭白sè僧服，站在茉莉花下，认真的采摘，神态专诸，更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知日将茉莉花从沙钵里倒进砂锅，轻轻翻动，姿态优雅到了极点，道：“郑小施主，你有了福气，此时吃茉莉正是最佳时季，前一段时间，花期始发，花香nèn涩，虽有了新味，终是不美。再过一段时间，花期末了，花香老辣，虽能吃，香味太浓，未免美俗，又是不好。”

    “大师，”听着他的妙论，郑朗又不知说什么好，道：“你着相了。”

    “非也，老衲几次着相，全是你害的，引得老衲的贪念，至于茶道非乃着相，表是吃茶，实是修心，需全神贯注。不入此境，如何去此境。老衲正是入了未得，所以才受到你的蛊huò。未得入，何得了。”

    也就是看山是似，弄山不似山，看山又是山。

    郑朗根本不相信，不过这是个人爱好，由他了，只是微微一笑。一会儿茶沏好，香气浓郁，吃了一口，道：“好茶，大师，到了你这里，心xìng都仿佛干净了。”

    “你是尘世中人，这个干净可要可不要，若不是看到你前程，老衲都想将你点化。”小子悟xìng好，大和尚有好几次动了想收郑朗为徒弟的念头，最后想到他才华与天赋，放弃了此念。

    “大师，我想求你一件事。”

    “不行。”大和尚很聪明，不问缘由，立即拒绝。

    “五本曲谱。”

    “不，行。”

    “十本曲谱。”

    “唉，今天这个茶吃不得了，俗了，俗了，小施主，你说吧。”

    郑朗将来意一说，大和尚立即丢下茶盏就走，被郑朗一把拽住，说道：“十五本曲谱。”

    “一百本都不行，小施主想谋取富贵，何苦拖老衲下水。”

    “大师，请相信我，若是我想谋取富贵，就不会在太后驾崩时，大闹皇仪殿。那一天太后喊我进谨，再加上陛下准许我在内殿陪他守一夜灵，恩宠早有了，一旦高中，什么富贵自然手到擒来。何必得罪陛下？此非富贵，乃是友情。”

    “友情？”大和尚给他勾起了好奇心，人家是皇帝，你是臣子，来什么友情？

    “是，我对陛下说过一句，真情无价。在我心中，最敬佩的只有数人，一是新司谏范仲淹，二是刘少监，三是卫中正，四就是大师你，还有皇上。”郑州还有七个好哥们，但那仅是友情，与敬重无半份关系的。

    五人当中，卫中正是一个野道人，范仲淹此时名位还不是很显，大和尚自己更不用说，但大和尚很不悦，道：“只要沾上皇家，就有富贵。

    “皇上人很仁爱，刚刚两个母亲全部驾崩，有苦难言，不仅如此，他年龄尚幼，朝堂上一群大臣如狼似虎，没有多少快乐时光了。我马上也要回郑州去，为了友情让他快乐一下。就象大师一样，如果遇到不快乐的事，我同样会来安慰你。中间并无半份富贵因素，请相信我。”

    “老衲听闻了朝堂上来的几位相公都是好官。”

    “官是好，可是皇上服不住。”

    对政治大和尚不懂，但隐隐知道郑朗对此同样有天份，比如皇仪殿里，别的大臣皆不敢说，只有他断定刘太后没有谋害李太后。大和尚终于犹豫不决，郑朗话说得很清楚了，不仅是小皇上，还有你，在我心中地位一样的。还要怎么说呢，叹了一口气：“老衲让你害苦了～～二十本曲谱。”

    “大师，你也同样很惫赖。”

    “学你的。”

    这个安排，是郑朗临行前送给小皇帝的大礼。送完了，就要离开京城。可没有想到此时事情开始发生。

    早朝开始，诸事奏完，御史中丞举着牙笏走了出来，然后徐徐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现在宋朝对言官政策很宽松的，甚至有可能的话，言官可以直闯皇宫强行向皇帝进奏。至于向皇帝喷口水，不是包拯一人，许多大臣已经做过了。

    御史中丞乃是言官之首，他要进谏，小皇帝怎敢不听，于是说：“范卿，何本进奏，速速奏来。”

    范讽从怀里掏，掏出一本奏折，打开念道：“辨物之道，当察于物变于前者，一叶黄矣，草木萧萧不久至也。辨人之道，当察于末也，哥奴为吏部shì郎时也，与宦嫔交厚，明皇若察之何至马崽之觞？故圣君治国，观微而知其著，弥祸于其前，天下方大化也。坐其膨恶江河凋零，祸已深把持者益牢，积势不能返乎。”

    “嗯，说得不错，”小皇帝还在认真听着，好象如同郑家子所言那样，是空谈，郑朗对他说过一些话多少催生了小皇帝的成长知道范讽是空谈了。如果李隆基能提前从李林甫的动向里看到他是一个jiān臣何来安史之乱。

    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观其微而见其著？

    可范中丞用心是好的，于是小皇帝额首，继续听下去。

    范讽也“知道”很难，接着说道：“然大jiān者，往往似忠，披圣人衣，颂圣人语。庄曰，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何也？钩者，物小流显，斯形溢徵未窃，而万夫指也。国者，稽以兵革，势与法制，天下百姓唯以喏喏全之。故大jiān者，借忠义之名，挟君王之威，缄众民口，饰圣人义，一朝权倾天下，流毒无穷也。”

    小皇帝有些晕，说道：“范中丞，停，停，停，你说的是谁啊？”

    这个太过份了吧，就是丁谓，也担不起你老人家这样的夸奖。

    “臣编弹劾的是郑州举子郑朗也。”

    “停，停，停，”小皇帝更méng了，再次叫了三声停，然后不相信的问：“范中丞，你弹劾的是那一个人？”

    “郑州举子郑朗也。”

    “你确定？”

    “臣确允……”

    “你知道他才多大？十六岁啊。”老先生，就是抛开你堂堂的御史中丞，朝廷第一言官，本来就不当对一个小小举子发难不提，你开篇就这么大的阵场，这是说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小皇帝觉得今天很雷。

    范讽走近了几步，看着小皇帝大声说道：“陛下，昔日卫青为郭解求情，云郭家贫，汉武帝曰，一民竟使卫将军求之……足以不见其贫也。郑家子虽十六岁，然三次进京，加起来不满一年时间，最少进出皇宫有十几次之多。陛下身份不如卫青之贵也？何来十六岁之说！”

    大约很jī愤，一口唾沫星喷到小皇帝脸上，顺便带着几团早上粘在牙缝里变了味道的面糊，小皇帝受了郑朗的影响，也在使用牙刷，他嘴里味道干净了，可是老范嘴里味道很难闻，用袖子略略擦了一下。想了想，辨还不能辨得，似乎也有理，只好说：“那么你说说他jiān在哪里？”

    小皇帝让步，老范不喷口水了，继续将那本奏折拿在手中宣读：“太后驾崩之日，郑州举子郑朗不顾臣子体统，逗留于皇宫一夕也。披以忠孝义者，陛下弗不能觉，于皇仪殿事起也。陛下生母事隐二十三余载，méng燕王一语昭雪。郑家子恶，饲之一夕功者，咆哮于皇宫之中，置尊长者不顾，羞之于肆意之间。

    呜呼！以宗室丑闻扬名，污皇家尊体带义，数日天下黎民传之。可谓邪？”

    这一番话很有蝙动力的，小皇帝心中在摇头，当真如此？他眼前又浮现出郑朗眼中关切清澈的眼神，还有平时与自己谈话时一些谦和的见解，不由说道：“范卿，你此言过矣。当天之事，还有张相公与薛相公在场，他是如何留下来的，第二天又如何jī动的，两位相公自知。”

    再说下去，就不大好了，毕竟燕王是自己的八叔。

    薛奎与张士逊也没有必要讨好范讽，实事求是，那一天郑家子表现的义烈，很让他们欣赏，俩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若不是老范素来有些清名，老范这一番言论，都能让他们怀疑是刻意打压郑朗，来讨好燕王元俨的。

    但老范根本就不气妥，说道：“所以臣要进奏，陛下与两位相公都被此子méng蔽了。”

    张士逊还好一些，薛奎差一点想要跳脚，你说小皇帝眼光差了一些倒也罢了，老子的眼光还不如你！

    但人家是言官，那怕是无中生有，都有资格说你。若吵将起来，污了朝仪，两相皆会被贬放处理，与老范火拼，得不偿失，只好隐忍下来。

    小皇帝无奈了，郑家子为了自己高兴了一下，做了那么多努力，他眼下仅是一个举人，架不住老范几次玩啊，自己替他说说公道话吧，又道：“此事联下过诏了，牵涉到太后之事，无论是谁都不准再议。”

    就包括你也不准再提！

    可小皇帝疏忽了一点，尽管你是皇帝，但人家根本就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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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君子党来了（下）

﻿    范讽又走近了一步，大声道：“陛下不让言臣言乎？”

    说完，用两只大牛眼狠狠瞪着小皇帝，小皇帝生生让他吓着了，只好说道：“你继续说。”

    范讽又读他那篇奏折，道：“夫知陛下虽囚必纵之，其意必纵非同于纵之也。而jī怒陛下囚之，义名扬于街陌，清声dàng于乡里乎。”

    这是关健的一句话，郑朗知道小皇帝肯定会放他，所以胡说八道没有关系，故意jī怒小皇帝将他关起来，不但骂了八大王，还因为这一关将事情闹得更大，于是从京城的各坊到民间农村，都传扬郑朗的清名，这一关一放可不是普通的释放那么简单。大有学问啊。

    小皇帝也不傻，不能这样解释，若是生母真的被养母谋害，不是关与放那么简单了。郑家子很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痛恨，这一辈子到南越国去，休想回来。这是郑家子对养母的无上信任，才使他做出的义举，然而经过范大先生一曲解，果然有了大jiān似忠的那种迹象。

    老先生，值得吗？

    但老范不管的，他认为是不对的，就要坚决打倒，打死，让郑朗一辈子休想翻身。继续说道：“旬日陛下果纵之，以其无辜者，数诏于宫，挟以言论蛊之。而于此，真相明，而陛下竟不寐，群臣竟不醒，呜呼哀哉，怪也！”

    行了，足矣。

    你小子既然这么刚烈，为什么放出来后，经常往皇宫跑。这分明是做出的伪烈！不但得了清名，还故意引起小皇帝的同情心。没有做官，就攀起了交情。这样的人，岂不正是大jiān似忠？不但méng骗了小皇帝你，还méng骗了所有大臣！真真奇怪。

    原来如此，小皇帝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说道：“范卿，你想错啦，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这是朕让他替两位太后做一幅图画，因为是长轴，从两位太后年青起，一直画到晚年。为了还原先帝与相关的大臣，以及宫中的宫婢、宦者相貌。所以做了一些取证，因此进出的次数略多。现在取证得差不多了，马上他就要回郑州去。”

    并不是你想的，就是出入宫中，也不是乱跑的，见到的相关宫婢，大多数也上了年龄，不需要避讳。至于弹琴一事。小皇帝有些心虚，没有敢说出来。

    也替郑朗改了说法，变成了是他的命令，而不是郑朗的主动请求，省怕范讽再次上纲上线。

    小皇帝继续说道：“说他想赢得朕的同情心，更是不可能，前些天，他还借喻自家娘娘劝解于朕。更说这十几年来军国大权顺利交接，无一臣子冤死，乃千古未有之事，进一步劝解朕。并且说了很多道理，有的朕让内shì记录下来了，等散朝后朕将它们拿出来，给诸卿看一看。”

    略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但大多数是真实的。有的不大好说，可那一个大臣不听明白了？若是郑家子真为了赢得小皇帝的同情心获得富贵，皇仪殿该说的也说了，大牢该做的也做了，没有必要进一步替老太太辨解。招惹小皇帝的不悦。

    于是看着范讽，大多数大臣心里想到，算了吧，老范，人家一个小孩子做保持这样的节义还容易吗？

    范讽愣了一下，难道老子自摆了一个乌龙？

    不对，又想到了，刚才的稿子是他昨天晚上写的，临时写稿子不可能了，直接将奏折揣在怀中，一会儿还要递上去存档，但老范会怕存档？说道：“若替两位太后画遗容，画院里没有画匠？”

    “停，停，”小皇帝再次喊了两声停，乍拧不清，范爱卿？赶忙将他阻住，不然又要上纲上线，说道：“范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会一种特殊的画技，能逼真的将一个人的相貌画出来，并且能还原以前的外貌。画院里有画匠，有可能有许多人比他画技更高明，但在这一点上皆欠缺了。这是特例。”

    “一个精通儒学大义的少年，居然沦落到要靠画技取悦陛下？”老范再次讥讽道。

    象他这样辨下去，能扯得清么？就算能扯得清，小皇帝是什么xìng格，也不是他那张嘴巴所能说得清的。小皇帝生生让老范逼得汗珠都冒出来。

    所以郑朗对这群君子党们，没有多大好感，尽管里面英才辈出，象欧阳修与包拯等人，那一个不是后世无数老百姓所敬仰的。北宋看似现在很繁华，可一些积弊开始变得很严重，这些人就象没有看到一样，甚至后来黄河决堤，几十万人无家可归，这些君子党还在继续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磨牙齿，斤斤计较。

    有一个人看不下去。

    因为郑朗的一句话，欧阳修得了利。

    冯元左想右想之后，也觉得一身儒术无徒可传，太过可惜，然后羞羞答答的写了一封信，指出他那本《诗本义》中的一些细微错误。书信来往了几次，虽然此子胆大，可看到他才气后，冯元越看越心动。于是提前劝小皇帝将他从洛阳召回来，召试学士试，授任宣德郎，允馆阁校勘。一开始欧阳修自己也不知道，这时候他的才气还不能向冯元傲气的。

    冯元经常指导他，跑得勤了，后来慢慢省悟过来，老冯是想收自己做学生啊。也不管了，心领神会，从晚生的自称改成了后生的自称。不仅如此，冯元是小皇帝的老师，这一攀意味着什么？

    当真不知道？知道。可又怎么的？俺科考干嘛来着，就是为了做官的，有机会做大官，为什么不做？

    他看不下去，不仅是因为他的“师兄”受了老范的欺负，对郑朗也有好感，交流了字，又向老冯推荐了自己。若不是有公务在身，还有自己在经义上有许多认识不明白。正好遇到了一个好老师，经常请教，分不出空来，欧阳修已经准备去客栈，与郑朗叙上一叙。

    他不是言官，可也不怕被贬，有新老师保着，早迟会回来。站出来朗声说道：“范中丞。此言差矣，人臣事之帝后，犹事之父母。庄懿皇太后有躬育圣隆之恩，庄献皇太后有哺养圣隆之恩，更犹是父母也。休说郑家解元仅是一名举子。就是朝堂大臣，替两位皇太后作画，有何不可？”

    “欧阳卿，此语中的，”小皇帝高兴的说道。

    做儿子的，替母亲作一幅遗像，还要分什么高贵低贱？

    虽然欧阳修现在才入京城，涉入政治不久。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小风采。

    老范不服气了，你这个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没骨气的东西，先拜钱惟演为座师，后又拜冯元为座师，你倒底有几个座师？但这事不大好说，也没有谁敢规定只能拜一个座师的。若真说出来，这小子精通经义，马上再来一句。夫子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师，那么夫子有多少老师了？

    不过想找欧阳修的麻烦，太容易了，斜着眼睛说道：“你就是那个在西京不顾公干，整天挟妓作乐的钱公座下门徒？”

    看看，扯到哪里去了？

    仅一句。欧阳修脸红脖子粗，有了一些政治斗争的天赋，但毕竟才来京城不久，经验欠缺。老范说的是事实，在钱惟演的庇护下。他们在洛阳玩疯了，而且钱惟演也是小皇帝最不欢迎的重臣之一。欧阳修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但老范犯了众怒。包括小宋在内的一干中青年官员眼睛就红了，***，你老范年青时玩也玩过了，乐也乐过了，现在老了，把不起妹妹了，于是就说挟妓作乐不好，这都是什么理儿。

    因此庞籍愤愤然的走了出来，你是言臣，我也是言臣，谁怕谁啊！还别说，庞籍岁数比范讽小得多，可名声不小，小皇帝刚一亲政，为了怕宫中的杨太后翻云覆雨，庞籍当众烧掉了支持垂帘制度的《内东门议制》，又向小皇帝进献了数条忠言，被朝野称为天子御史。

    道：“挟妓作乐乃是sī事，范中丞为何居然将它带到朝堂上？难道你想替祖宗重新修订制度？莫要说别人伪清高，自己却做了伪君子之事！”

    范讽一语讥得欧阳修不能言，然而庞籍一句讥得范讽不能言。在朝堂上说挟妓作乐，是有些不当。况且自从杯酒释兵权后，为了让大臣忠心，赵家还鼓励士大夫寻欢作乐。

    老范就不应当用此来怦击欧阳修的。

    他下不了台，老朋友只好出面了，李迪走出来说道：“庞御史，范中丞戒告后进修养德操，也是美意。”

    他可是一个超级重量的大佬，十几年的磨难，真宗时的名臣，皇帝的老师，庞籍同样不敢言语。

    可这事儿得收场，薛奎想了想，看到了“机会”，从种种迹象来看，小皇帝是想保护郑家子的，于是转了一个小小的圆场，道：“但是范中丞言语太过jī烈，无论郑家子，或者欧阳校勘才气过人，莫要吓着人家啦。”

    话里也有着话的，一个小小的欧阳修，一个更小的郑朗，你们俩人，一个堂堂的首相，一个御史中丞，至于要一心置两个小人物于死地吗？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想揉脑袋瓜子。

    这吵了大半天的，都是神马？

    郑家子怎么不对了？看一看，两个宰相，一个御史中丞，一个殿中shì御史，外加一个小校勘，而且越扯越离谱。我这里是朝堂，不是菜市场！挥了挥手说：“诸卿，勿要再争，郑家子马上就要回去，还有什么好争的？散朝。”

    肯定没有结果了，群臣散去。

    小皇帝回到了寝宫，对阎文应说道：“将尚美人与杨美人喊来。”

    “喏。”

    一会儿两个千jiāo百媚的美妹走了进来，躬身施礼，脆声说道：“参见陛下。”

    “免礼，起来吧，替朕揉揉脑袋。”

    “是，”两个小美妹一左一右，替他做着头部按摩。可无论两个小美妹怎么按，小皇帝都觉得头象炸开似的。想不明白，朕用的是清臣啊，在提拨他们之前，还仔细的察看过他们的履历，李迪是自己老师，清名扬于天下不用说了，薛奎那是在养母生前那么大威势下，都不屈服的直臣，范讽同样是一个清臣，庞籍是自己看重的后起之秀之一。似乎欧阳修也有一些资质。

    然而……

    这是哪里出了差错？

    还好，这仅是为了郑家子，若是朝廷出了大事，这样扯下去，还了得？

    小皇帝，你猜中啦！

    正在这时候，阎文应又从外面跑进来，说道：“郑解元要求揭见，陛下，另外他还带来了两个让陛下会异想不到的人。”

    小皇帝没有反应过来，无力的说道：“不能见，因为他，今天都惹了这么多麻烦，还带人进谨？朕这里是皇宫，不是他家的后院！”

    “不是啊，是知日禅师。”

    “不见，知月也不见……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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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君子

﻿    朱文济不顾宋太宗的意愿，强行仅用七弦鼓了《风入松》之后，开始了隐居生活，你是宋朝皇帝，咱惹不起，躲得起。到了他的学生慧曰寺的夷中大师，更是一个方外之人，咱是大和尚了，修的是清静无为，什么天家皇家，别来烦我。

    宋朝皇室很自觉，再加上宋真宗是一个老好人，诸卿，你们别提此人，就当世上没有这个大和尚。然后到了他两个学生知曰与义海，更是将师门这种孤傲的传统发扬光大。

    义海直接远离是非，跑到越州法华山隐居了。知曰本来就是京城人，没有走，可谁也别想打扰。当今论琴技之妙，义海第一，知曰第二，他人无法作想与之并论。这样一个人在天子脚底下，小皇帝当真不知道？

    可同样很自觉，那怕郑朗不知用了多少本琴谱将知曰凡心勾起来，诱惑大和尚破例授他琴技，小皇帝也没有想过听这个大和尚的琴音。

    省得自找没趣。

    大和尚来皇宫了？

    小皇帝暂时忘记朝堂上带来的所有苦恼，想迎出去，被阎文应一把拉住：“陛下，虽是高僧，可他是臣子，别的不说，言臣听闻后，又要罗嗦。”

    赵祯恍若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身体软下来，摇头，说：“阎都知，你替朕去迎一迎。”

    但小皇帝还是迎到殿门外，看着知曰，白色僧裟，一尘不染，一张方脸上无喜也无忧，双眼炯炯有神。高僧哪！小皇帝欢喜的说道：“见过大师，见过道长。”

    “老衲参见陛下，”知曰随意的合了一个什。

    小皇帝谦逊尊敬的态度，让他心中的不满稍稍减了一分，还是不大乐意。

    “来，来，坐，请坐。来人，上茶。”

    “陛下，勿用，老衲被郑小施主所惑，又动了贪念，罪过罪过，”大和尚直摇头，又道：“老衲弹几支曲子就走。”

    小皇帝没有敢强求，这个大和尚，能让他的布履踏入皇宫，就很不容易啦，再强求，那就是成了欲壑难填。不过也没有关系，大不了从内库里拨出一些钱帛馈赠，若言官反对，从朕的用度里省出一些，你们总不会说话吧！

    然后又看着卫中正，卫中正也不差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友谊，百金都不要了。姿态同样很优雅。不过听说了郑朗送知曰曲谱时，也动了贪念，郑朗只好让江杏儿在知曰禅院里，将自己送给知曰的曲谱重新誊抄一遍，赠送给了卫中正。

    因为要离开京城，最后让小皇帝快乐一下，于是也将卫中正请来。

    小皇帝想到朝堂上群臣的嘴脸，再看着这三人，产生一种错觉，别听琴了，就是看着三人，都感到了阵阵春风袭面，暖意洋洋。

    第一支曲子便是暖意洋洋，《春晓吟》。

    在路上选了五支曲子，皆是平淡，或者充满喜悦，或者庄严洪正的曲谱，没有一首象《乌夜啼》或者《古怨》那样的凄惨靡靡之音。

    《春晓吟》故名思义，是描写春天黎明时的场景，本来黎明时分很让人心动，再加上春天的黎明，无疑充满了喜悦、欣欣向荣之意。

    几乎所有有名气的斫琴师，本身琴技造诣都很深，论真实的琴技，卫中正虽不及知曰，但在眼下的郑朗之上。这个是急不来的，尽管有曲谱，手法的熟练，深重，长短，就是按照曲谱来，弹出来的效果载然不同。因此，以知曰为主弹，卫中正与郑朗配合。

    一支曲子在三人的精妙指法弹下来，都让小皇帝感到春天重新降临到了皇宫，喃喃道：“妙啊妙。”

    再弹了《普庵咒》，在三人配合下，此《普庵咒》已大非郑朗为柳永弹奏时的《普庵咒》。

    转到了《春江花月夜》、《醉渔唱晚》，最后到《阳春》结束。弹曲了，知曰转身就走，连茶都没有喝。小皇帝很无语，晕，我这皇宫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干嘛呢。

    但这才叫真正的隐士，恭敬的将知曰与卫中正送出大殿门口。转过头来，对郑朗说道：“太奢侈了。”

    小皇帝欣赏到了一场华丽的古琴演出，但不是不知道其中的轻重。休说知曰，就是郑朗，在他心中地位越来越高，连字都舍不得求他写，况且奏琴，若不是郑朗主动提出，小皇帝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让郑朗为他鼓琴的，所以说太奢侈了。

    又说道：“郑解元，如何使知曰禅师前来皇宫的？”

    “陛下，勿要惦念，臣只答应给他二十本曲谱。”

    “二十本哪？”小皇帝嘴张得老大，这非是誊抄的曲谱，那么抄就是了，而全部是“原创”，至少每一支曲子得能让这个大和尚瞧得上眼。不要二十本曲谱，就是五本六本，寻常琴师终生想也不敢想。

    “陛下，真的勿要惦念，这也是臣的雅好。”

    “唉，”小皇帝叹了一口气，到了这时候，终于隐隐的感到郑朗所说的情义无价，又想到了今天早朝范讽的种种，说道：“今天早朝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朕心里清楚。”

    “陛下请明言。”

    小皇帝将早朝的种种说了一遍。

    郑朗哑然，大半天道：“也无妨，臣岁数很小，心姓也淡，若不是为了太后，臣去年都不会参加解试考，毕竟臣许多事没有想清楚，自己大道未明，如何为官？其实手中有多少权利，就要负多大责任，臣姓子散漫，恐怕现在对官职兴趣不是很大。他要说，就让他说吧。前些年，臣在家中苦读，外面谣传纷纷扬扬，将臣说得很不堪，臣同样也没有在意过。况且仅仅是为太后画一张长轴，尽臣子本职，何必怕他说？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反过来劝小皇帝。

    赵祯更是惭愧，不过听了五曲，心情平静下来，脑袋也灵活了，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朕记得当曰说此诸臣，你曾叹了一口气，言尤未尽，是何意思，不要瞒朕。”

    “陛下，他们是直臣，用意是好的，可非是魏征。”

    “说来。”

    “魏征也监督君臣得失，但不仅是监督君臣得失，更考虑到国家的大局与未来。若要一味的吹毛求疵，休说臣，房杜谨小慎微，失之君子风范，姚元之善长机心权谋，失之君子洪正，宋璟急躁刚直，失之君子器量，再如开国宰相韩王私心重，魏国公王太师过于沉默，才有先帝祥瑞之祸，寇莱公涓急。若一一全部用这种吹毛求疵的眼光去看，这些大臣即便为相，也会在言官的怦击，很快远离相位。这七人都做不好宰相了，陛下，你请谁来担任宰相？又请谁来做你的臣子？”

    “是啊，”小皇帝茅塞顿开：“所以你说了一句，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能听的就听，不能听的就当没有听到。”

    “是……”郑朗答得很迟疑。

    这群君子党们，你不听就行了吗？不听也会扭住你的头去听！反正自己是毫无良策，小皇帝，你继续受着吧。

    “因此臣说自己关了一些天是对的，过于激，失去了君子之道。君子如玉，温润有加，刘少监也说过，让臣记住温字。陛下，其中轻重之度，只能陛下自己掌握，臣小，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

    小皇帝呵呵乐了，是啊，他还很小呢，自己又奢侈了。

    “臣今天就离开了，望陛下保重。”同样说走就走，走得很快，回到了客栈，立即将行李拾上，返回郑州。

    奶奶的，君子党们，俺也得罪不起啊。

    ……“陛下，郑解元出城了。”阎文应说道。

    “这么快就走了？”

    “是，所以今天他才请来知曰与卫中正为陛下鼓琴。”

    “阎都知，朕好象突然觉得心里憋得慌，”小皇帝说道。此时他眼前又浮现着郑朗温润从容的风范，对自己的一片情义，在京城时不觉，经常往宫里跑，画画像，或者偶尔替他鼓一曲琴，与他说一些知心的话，倒也不觉。

    但听到郑朗突然离开，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空荡荡、茫然若失的感觉。

    “陛下，臣也是，有时候看看他说说话，觉得好温暖，”阎文应乘机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心里却想到，郑家子不能忽视啊，眼下是吕相公，未来有可能就是此子。他以后再度进京，咱家得小心了。

    “你懂什么？”小皇帝笑骂一句，心里同样说了一句，古人说，一曰不见如三秋兮，诚不欺我也。当然，他自己是皇帝，郑朗是臣子，这句话只能放在心中，不能说出来的。

    又说道：“去将李相公、薛相公与张相公喊来。”

    “喏。”

    一会儿李迪、张士逊与薛奎带了进来，小皇帝递来一叠记录，是他与郑朗谈话的记录，包括今天所说的一些话。

    三个宰相翻了翻，薛奎说道：“此子才乃君子如玉，温润有加。”

    看看人家，连辨都懒得辨，高风亮节如此。但薛奎说好话不仅是确实佩服郑朗的才气，也是看到小皇帝很器重，顺便让小皇帝开心一下。

    张士逊更是夸大，道：“此乃我大宋之福，所以人才辈出。”

    李迪看着这两个大佬将郑家子夸得如此，都不好意思说了，但看着这一份份记录，心中还是有些感慨的，这小子自己没有与他打过交道，听说最善长的就是经义之学与字，然而与小皇帝交谈时却很少谈到经义，谈的多是国事与做人，并且别以为他小，有许多地方很有见解与长远的眼光。

    范讽今天找他的麻烦，能说，作为一个臣子与皇帝走得太亲近，总有些不好，可过了。于是沉默不言，谁知道小皇帝突然说道：“朕倒想起一段话，富贵不能银,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正是此子最好的写照。”

    李迪再次不言，面对老太太与八贤王，这小子从来没有害怕过，岂不是威武不能屈？小皇帝再三赏赐，不受，岂不是富贵不能银？关在大牢里，不以为忧，反而乘机悟道，岂不是贫贱不能移？

    虽然他与范讽关系良好，可细想此子风采，居然也想得有些痴了。

    五月槐树开花，花若白雪，风扬花落，却象是无声无息将一片高洁洒落到了人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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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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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最牛的学生（一）

﻿    带的行李多，车内空间变得很狭小，三人不得不挤在一起。

    虽然穿的衣服薄了，仍然有些热，于是江杏儿将车帘挑开。看着远处，四儿高兴的说：“郑州城到了。”

    回家啦！

    江杏儿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抿着嘴乐。

    四儿忽然回过头说：“大郎，让奴为你生一个孩子吧。”

    “……”郑朗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小丫头，思维跳跃也太大了一些。

    “奴知道大郎喜欢将奴看作小孩子，奴真的长大了。”

    郑朗看着她，才来这世界时，真的很小，现在是长大了，一张幼稚的脸渐渐化开，带着少女的雅韵。不过小迷糊的样子，还没有改多少。

    “真的，”四儿挺了挺胸脯。

    “让我试一试。”

    “嗯。”

    摸了一下，很柔软，四儿却让他摸软下去，一下子钻进郑朗的怀中，喃喃道：“不过奴也知道，崔家小娘子还没见门呢，所以大郎一直没有与我们同房。等她进了门，奴就能为你生孩子。”

    与这有什么关系，只是自己现在真的很小，虽然六娘七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什么偏方，说能避孕，万一不灵了呢？难不成自己做十六岁十七岁的父亲？

    虽然这时代有，郑朗还是接受不了。

    然后又搂过来杏儿，说道：“其他无论是在哪里，有你们相伴，看着你们开心，我就感到幸福啦。”

    “郑郎，是奴的幸福，奴一直好象做梦一样。”

    路两边是一片青色的稻田，驶过了这片区域，就进了郑州城，四儿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大郎，以前奴来郑州城，觉得郑州城好大好热闹，自京城回来后，却觉得小了。”

    江杏儿又是呵呵的乐。

    郑朗也让她这一句说得笑起来。

    其实东京城在郑朗心中也就那么回事，加上流动人口，大约两百来万吧，肯定不到三百万的，想像后来一千多万的大城市，那会如何？不过东京在这时代，已经是一个奇迹，无论世界上那一个国家，绝对没有这样庞大的城市。

    对宋伯喊了一声：“宋伯，到布店去看一看。”

    这是郑家的根本所在，不能当真不管的，郑朗在外面吃的花的用的，全靠这家店铺的收入维持。

    “好。”

    驾着老太太赐赏的青马，来到了自家的布店停了下来。郑朗走进去，里面许多客人，见到郑朗一个个恭敬的喊道：“郑解元。”

    “郑解元回来啦。”

    看郑朗的眼光皆不对，郑州传翻了天，说他如何的忠义，刘娥一死，哭得天昏地暗，事实是郑朗仅滴了几滴眼泪，有些难过的，可能哭得天昏地暗吗？那还不知让范讽怎么上纲上线呢。但不这样传，如何显得郑朗忠义？

    又说如何驳斥八大王的，又如何让小皇帝醒悟的，甚至里面还有一些天上的大神，地下的小鬼，都来到人间冒泡。郑朗对此无语，也不想辨解，就象有人说真理越辨越明，错，当真有真理这玩意儿？所以不能辨，越辨是越糊涂，没有明白的。但也不会故作清高，很温和的与诸人拱手，算作行礼。

    他很艳羡佩服范仲淹的高洁，做不到！

    郑朗也不知，他这种温润之气，也非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比起范仲淹那种高洁，这种温润之气更招人喜欢。

    同样是一种高洁，只是与范仲淹流于相反的方向，姓质却是一样的，以干净为内核。

    然后看着店里面，主要看刻丝的，与家里时常通信，正月过完，定州的人过来了，在客栈里郑朗大约的说了一下。然后这些人一起到了郑家庄。中间还有一些手续的，可沾到郑家的事，那一个官员还怠慢？人家不是与你玩的，玩的人是八大王，是诸相，是小皇帝，自己算那一门子？若以为他仅是一个举子，那才大错特错。

    不由得他们不这样想，看看阎应文，作为小皇帝身边心腹大太监，都有些戚戚，况且这些地方官们？

    因此，很顺利的完成了这次迁移。

    按照郑朗的方法，终于在三月末刻成了四幅画。

    别想更多了，这个速度已经是郑朗传授了一些流水线的模式才取得的，否则更慢。然后放在布帛店中，也卖，可郑朗提前说过，每一个月仅在月底根据情况，售两到三幅。他人的画不好意思去讨来刻，自己又没有多少精力用在绘画上，越往后画作会越来越少。虽说是刻丝，可刻过拓过几遍后，整幅画作颜色墨迹皆会受到影响，最终会报废的。

    其实当作了一个揽生意的招牌。

    主柜的后方正悬着四幅刻丝，一幅仿戴进的《葵石蛱蝶图》，此图最妙之处是蜀葵对空间的占领与蛱蝶的趋向，但做了一些修改，在远处增加了一些隐隐的晚景。为了不影响主题，晚景很淡，于是变得更有层次感，画面不再象原作略过单薄。

    一幅是偏吕纪的工笔画《桂菊山禽图》，这幅图图案、颜色的分配用作刻丝效果会很好，郑朗几乎没有做任何改动，直接“粘贴”上去。

    还有一幅是仿周臣的《桃源问津图》，另一幅是仿王榖详的《桂石图》，这两幅图也分别加入郑朗对绘画自己的理解，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除了画之外，还有郑朗自己写的跋文或者小诗。

    这也是郑朗眼下绘画能力的现状，开始尝试着加入自己一些想法，但想画好一幅画，还是脱离不了摹拟阶段。

    将刘掌柜喊到一边问道：“这段时间店里面的生意如何？”

    “很好，比去年增涨了一大半，大郎，要不要我将账册给你看？”

    “不用了，刻丝有没有人问过？”

    “大郎，来了很多客人，还有一些外地的客商，大多数都来看刻丝的，上月卖了三幅刻丝，最贵的一幅刻丝卖了八百缗钱，最便宜的还卖了五百缗钱。这幅葵石蛱蝶图又有人订了价，出价一千两百缗。”

    当时郑朗花心血从定州雇人过来，刘掌柜不是很认同，若进刻丝，直接到定州订货就可以了，花这代价不值。今天才知道是这个天资异赋的小主人英明之处，每次刻丝从郑家庄送来，观者都会将店里面挤得水泄不通。

    这个价也高，虽然要抛去小主的才气，刻工高昂的薪酬，但还有呢，仅招揽的生意就无法计算。

    郑朗却看着那幅《葵石蛱蝶图》苦笑了一下，原因不是原来的好，他修改得不对，因为此图是标准的世俗味很重的宫廷画。若让郑朗选择，他多半不会选择此幅画，而是选择《桂石图》，那种静谧的诗意，静谧画面，这才是他喜欢的画趣。

    柳儿闻听郑朗回来，从后面作坊里走了出来，施了一礼说：“见过大郎。”

    她渐渐长大，几个娘娘也隐隐感到她与郑朗，不象四儿与郑朗那样，略略有些生份，于是找了一个好人家，将她嫁了出去。但终是从自家出去的人，几个娘娘又发了慈善心，看到店里面生意在扩大，让这小两口子进了店里面来帮忙。

    “呆得惯么？”

    “大郎，呆得惯。”说完了将四儿拉到一边说悄悄话，艳羡的说：“四儿，你有福气啦。”

    偏巧让郑朗听到，走过去说了一句：“也不一定，她跟着我担惊受怕的，以后是妾婢，不象你，两口子夫唱妇随。小时候很想看河那边景色如何，实际上过去后，才知道未必很美丽。懂吗？”

    “懂的。”柳儿点了一下头，但心中却不这样想，可怎么办呢？自从自己产生厌恶情绪后，龌龊已生，再留在郑家也没有多大意思。

    说了一会儿话，听闻郑朗回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郑朗没有办法，只好回去。

    到了家中，几个娘娘立即就问道：“儿啊，你为什么又关进了开封府大牢？”

    “那是误会，不是放出来了吗？”

    “你啊，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顶撞八大王？”四娘很不高兴地说道。自家官人一辈子很老实，怎么养出这个胆大妄为的儿子？

    “四娘，太后对我家好不好？”

    “好……”

    “那么好的太后驾崩了，却有人污蔑她，你说儿该不该替他说公道话？”

    “可他是八大王。”

    “八大王又怎么了？太后与皇上做错了，儿也能说他们。”

    四娘语塞，只能说：“要小心。”

    “四姐，你就不用担心了，连京城的百姓都在说，朗儿因祸得福，陛下对他更宠爱。”

    郑朗不同意，不宠爱，只要李宸妃不是含冤而死，以小皇帝的肚量，也未必放在心上，宠爱了，自己反而更要注意避讳，未必是好事。不过弄了这一着，替老太太讨了一个公道，又替自己扫除了一个障碍，很是值得。不想在这问题上纠缠下去，说道：“儿饿了，让儿吃饭吧。”

    一听儿子饿了，几个妇人手忙脚乱的张罗饭菜。一会儿饭菜端上来，四儿要为郑朗生孩子了，于是也学着大人，悄悄的挟了菜放在郑朗碗里。然后一张小脸飞起红霞。

    几个娘娘眼睛迅速会聚如电，嗯，这里很有问题，不知是喜是忧。吃过饭后，大娘冲江杏儿与四儿招了招手，说道：“你们过来。”

    儿子大了，两个小丫头也大了，这一去在外面就是半年多的时间，得问一问，有没有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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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最牛的学生（二）

﻿    大娘没有直接问，而是从房间橱柜里拿出一个朱红漆奁，在里面拿出两件首饰，说道：“杏儿，四儿，你们收着。”

    “大娘娘，我们真的不能要。”

    “你俩又犯傻了，是我郑家的人，出门寒酸不是丢你们的人，是丢我们郑家的脸。”

    “谢过大娘，”两人只好施了一礼，收下来。

    郑家这种环境，对教育小孩子很不利，太宽松太慈爱了，可很是暖人。其实包括郑朗在内，本来就很宅的姓格，在几个娘娘的影响下，也变得越来越散淡。

    大娘娘这才问道：“杏儿，四儿，我问你们，朗儿有没有与你们同房？”

    两个小姑娘羞红了脸，杏儿低声说：“还没有，郑郎还小。”

    “小也不小了，就是崔家的小娘子还没有嫁过来。”说到这里，大娘叹了一口气，自己渐渐老了，很想抱一抱孙子。每每看到人家抱着孙子在村子里转悠，眼就热。

    话音没有了，外面传来齐声肥喏：“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我们来拜访啦。”

    几个好哥子来了。

    郑朗迎了出去，正在与其他几个娘娘说京城的见闻，没有到后院。

    迎了出来，却被魏三少一把抱将起来，这个魏三大少爷越长越厉害，身高足有一米八几，整高了郑朗半个头，长得膀大腰圆，郑朗让他抱得都快喘不过气，说道：“武三哥子，放我下来。”

    奶奶的，我知道你对我好，但太热情了。

    将郑朗放了下来，武三郎大声说道：“朗哥子，哥服了你，从此你就是大哥。”

    大娘正准备招呼他们进来，听到后，摇头：“这孩子又在说浑话。”

    但武三郎真的佩服了，自己这个小兄弟简直太牛叉，反击高衙内算什么本事，反击八大王才算有本事。确实，不是范讽一味挑刺，民间里传闻声是很大的。

    其他几个好兄弟一起点头。

    服啊，才气算什么，有这个才气，可有这个胆量吗？

    七嘴八舌的议论，四娘又说道：“你们几个，不要蛊惑朗儿，八大王以后不能再招惹。”

    几个好兄弟挠头，岑大少想了想说道：“是啊，若不是皇帝英明，朗哥子想从开封府大牢里出来，不大容易。不过朗哥子，若你考中了进士，就不会进大牢了。”

    那更糟！呆在大牢里，开封府官员还不能怎么的，小皇帝想起来，也就释放出来了。中了进士谋得朝廷官员，那不是关进大牢了，会是贬放，放得近好些，若放到了岭南湘西一带，比进大牢结果还要糟糕。

    提起了进士，四娘都想了起来，问：“朗儿，自从天圣八年省试了一次，都三四年时间过去，为什么朝廷一直不省试？”

    “四娘，不是朝廷一直有事吗，现在陛下即政，很快的。”说到这里，郑朗又想到了君子党，就是这几年省试后，君子党力量才强大起来的。天圣二年，宋痒、叶清臣、郑戬、曾公亮、余靖、尹洙、胡宿、贾昌期、宋祁，天圣五年，王尧臣、韩琦、赵概、文彦博、包拯，天圣八年，王拱辰、刘沆、石介、蔡襄、孙抃、田况、刘涣、王素、张先、张谷、孙甫、尹源、欧阳修、富弼。

    好多星星……也就是明年稍微好一点，后面的又上来了，而且还有两个超猛的人，一个一个的上来。

    似乎老天爷都不甘寂寞似的，有意将这么多精英全部集中到一起，往下投放。

    唉，太多了，其实少一半人，反而会是好事。

    但没有想到，其中的一个正在往他家赶……王益一家正在收拾行李，正常的一次调动，与太后党、皇帝党无关，他的级别还远远没有达到掺杂到两党之争里。不过调动得有些远，调到江宁去了。

    行李很多，但皆不是贵重之物，主要是儿子多，一共五个儿子，加上他官职低，因此，一家人始终过着清贫的生活。

    不过他也不象苏东坡那样，是一个大手大脚的人，虽然生活清贫，倒也能过得去。

    只是孩子多，行李也跟着多起来，只好雇了一艘小船，驶向江宁。唯独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几个孩子都聪明过人，特别是长子、三子与四子，其中又以三子与四子更为突出。

    一家上下在忙，三儿子却坐在门坎上发呆。

    知道三儿子倔姓又发作了，王益走过去，说道：“小三子，准备动身。”

    “爹爹。”

    “咱家只是低级官吏，攀不上……”王益叹了一口气说道。知道儿子想什么，他还在想与郑州郑家子那个约定呢。但人家是什么人？范中丞弹劾了一句后，上到皇帝宰相，下到各个京官，都立即替其辨护。

    这份圣宠，自家真的攀不起啊。

    就是他考中了进士，当真自己能带着儿子上门讨教？

    小三子不甘心的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盯着外面的槐树，眼睛里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将他的四弟喊了过来，说道：“四弟，你替我办一件事。”

    “三哥，让我办什么事？”老四很小，才五六岁，现在还没有向这个牛气的三哥叫板的本钱。

    “你过来，我对你说……”

    老四听完了，眼睛瞪大起来，道：“郑州到这里好远。”

    “不远，只有一百来里路，赶一赶，两天都要不了，就到了他家。”

    老四虽小，可天资同样过人，眼睛还继续瞪着，当真只有一百来里路那么简单？只能说自家这个三哥胆子太大，嚅嚅道：“三哥，你这样去太冒昧了。”

    不能说世间没有天才之说，有，虽不能无限夸大，可天才终是与众不同的，小四子这点大，居然也想到了冒昧。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有没有读过？”

    “读过。”

    “我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老四虽聪明，终是小，不知道这二者有什么不同，还是嚅嚅地说道：“三哥，若他不收留你怎么办？”

    “我一定让他收留我的。”

    老四觉得很不可思议，说道：“爹爹一定会扒掉我的皮。”

    “不会，相信我，以后我进了他的家门，替你多拿几幅字来，让你看，如何？”

    郑朗的字啊？小家伙眼睛放出光芒了，然后伸出小手，说道：“十幅字。”

    小三子想了一下，不进郑家的门，这一下子有难了，以郑家几个娘娘的为人，大约会派人将自己平安送给爹爹，但皮鞭炒肉丝是免不了的，不过若进了他的家，以郑家子的勤奋苦学，悄悄“拿”十幅字，大约不会知道吧，于是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还有十幅画，”小家伙又说道。

    “你要画做什么？”

    “我就要。”

    能与蛋大的老四讲清什么道理，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说道：“这个我尽力。”

    说完了，乘父亲不注意，从家里偷了三百多个铜板，揣在怀中，悄悄溜了出去。

    王益与妻子正在收拾行李，家中好几个孩子，也没有在意他。天色逐渐到了下午，行李一起打成了包，准备出发，这时才发现自家三儿子不见了，到处找人。

    小四子站了出来，小声说：“三哥去了郑州。”

    “去了郑州？”吴氏问。王益的大儿子与二儿子是前妻徐氏所生，后面三个儿子是眼下的妻子吴氏所生。严格来说，小三子才是吴氏的长子。

    “嗯。”

    “郑州，他去干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说着，将小四子拎起来，往屁股上狠抽。孩子多，谁个怜惜？抽得小四子哇哇的叫。

    倒是王益将她阻拦住，知道三儿子倔气发作，这一去江宁，想见那个郑家子就困难了，所以才离家出走的。坐下来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道：“立即动身。”

    “官人。”

    “你怕什么，他都十二岁了，从京城到郑州，乃是天下最重的道路之一，如今天下太平，这么大的孩子能出什么事？”

    “官人，他只十二岁。”

    “你不明白，去了郑家，难道郑家不管我儿子？”

    “这倒不会。”郑家几个娘娘的为人，吴氏也听说过。

    “我们走了，郑家拿我儿子怎么办？万一真收留下来……”

    “官人英明，走，走，走，”吴氏一张脸乐开了花。

    当然，王益也没有抱着多少希望，可什么叫希望呢？就象省试与殿试，有几个敢高声说，我一定会高中？就是高中后，又有几人到后来位极人臣。还不大多数象自己一样，到处漂泊不定。

    但只要与郑家子沾上了关系，三儿子一辈子仕途不用再发愁。

    敢情打的这个好主意！

    一家人为了不给郑家将人送回京城的机会，立即出发，比郑朗逃离京城速度还要快。但吴氏不放心，站在船头上，提起小四子，又是一顿狠揍。

    这一切，小三子不知道，此时正兴高采烈的往郑州方向出发。天气有些炎热，不过他家里很苦，平时不象郑朗那样，从蜜罐里长大的，穿金戴银，倒也不在乎。

    来到一家茶棚，掏出两文钱，买了一碗大碗茶，从怀中掏出一块饼，就着茶吃了下去。刚一动身，一个大汉不小心撞到他身上。

    这时他才十二岁，能架住这个大汉的撞吗？一下子撞倒在地上，不过大汉好心，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小哥，多有得罪。”

    “没关系。”小三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再次往前赶。

    天色渐暮，走了一天的路，走不动了，于是来到一个集市上找了一家客栈，说道：“给小子来一间便宜的房间。”

    “小哥子，你家父母亲呢？”

    “我是一个人出来的，”小三子骄傲的挺起胸脯说道。

    看着他的小身板，伙计狐疑的又问：“你家父母亲怎么放心你出门的？”

    “汝为何如此罗嗦？”

    老子不是好心吗！看着这小子骄傲的小脸蛋，也不管了，碍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道：“有便宜的房间，一百文钱。”

    小三子有些心痛，所以家境的不同，也造就了一个人的思想成长不同，这个小三子与西边那个小三子家境给思想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变化。虽然小三子是调皮蛋的代言词。

    小三子从怀中掏钱，然而……“我的钱？”想起来了，那个大汉扶自己时，似乎他的手从自己怀中擦了一下，当时也没有想起来。小三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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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牛的学生（三）

﻿    来到了自家后面。

    原来是一片土坡，因为这片地含着很重的盐碱，也无人肯去开荒，于是长着杂乱的芜草，还有一些矮小的树木。郑家就着这片地，盖了几排房屋。前面是作坊，后面是安顿的织户。

    郑朗带着杏儿与四儿来到作坊里，有很多人，除了从定州请来的十二名织女外，又从村子里请来了一些妇人做帮工。原来只打算请十名妇人打下杂的，当然，若能学会这门手艺，郑家更欢迎。

    但出的工薪高，郑家庄许多妇人心动，一下子挤进来了二十几名妇人。几个娘娘心软，再说这片荒地严格来说也不是自家的，却让自家盖了作坊，又安顿了十二名织户，替他们盖了房屋，将这块“公有地”全部占下来。心中有愧，全部收了进来。

    好心是好心了，劳动力却严重浪费，至少有一半人眼下是等于在打酱油。但就是她们全部学会了，想要高产也不可能。眼下效率更慢，近四十名女工，一个月下来，仅能刻出四五幅画，还是使用了郑朗的方法，否则效率更低。

    若再加上为了吸引织户迁移到郑州，替十二户买了近两百亩地，并且从自家割去了近一百亩地，以及建造房屋的钱，成本更是惊人。所以就是抛去了郑朗字画的价值，以及他有可能到来的地位，眼下拥有的名气等隐形价值，每一幅刻丝作品成本也十分高昂。

    走进了作坊。

    宽松的来说，这是原始的工厂了，伪流水线的生产方式，小规模的团体配合，还有柴克明这个有文化的ceo管理，与后世的工厂相比，差的也就是杨械设备的落后。

    但不是！

    没有准确的上下班时间，郑朗刻意对柴克明嘱咐过的，可现在的农村事多，根本做不到，柴克明说过几句，却被大娘阻拦了，道：“柴举子，都是乡里乡亲的，原谅一下。”

    郑家谁最大，非郑朗也，乃大娘也。

    柴克明无奈，只好与她们通之以情，晓之以理，却被一群泼辣的妇人说了一些俚语，臊得柴克明连忙拨腿就逃。

    还有一种情况，确实有事，农村人，以务农为主，到了农忙时，郑家庄的妇人一个也看不倒了，全部在田间劳动呢。柴举子，你是读圣贤书长大的，难道眼睁睁想看咱家官人一个人在田间活活累死？

    实际随着得到良好的回报，工薪很高的，真将一年薪酬加在一起，有可能比她们家中田地收入更高。但人家偏不这样想，怎么办？新来的织户还要好一点，夏收他们赶不上了，但随着秋收到来，很有可能与郑家庄的妇人一样，全部溜走。到时候还要柴克明看守这些织机。

    三是聊天，三四个妇人若聚在一起，会十分可怕了，这么多妇人聚在一起，可想而知。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包括柴克明的婆娘在内。一天呆下来，柴克明头都被吵大了，还有苦无法言。

    郑朗回来后，一股脑将苦水全部倒出来。郑朗只好过来看一看。

    看到郑朗来了，这些妇人一起放下手中的活，亲热的喊道：“大郎，大郎。”

    当初选女工时，郑朗为了避讳，刻意只选了妇人，未出阁的小姑娘们一率不要，于是就出现了眼下这种情况，这些妇人没有一个怕的，一个个围在郑朗身边，若不考虑到他将来的地位，都能伸出手抢着摸他的小脸蛋。

    一看这架势，郑朗拨腿就逃，走了出来，对柴克明说道：“柴兄台，你就委屈些吧，有的事能管就管，不能管就当没有看到。”

    “……”柴克明睁大眼睛，这就是你替我想出来的办法？

    正在这时候，宋伯惊喜的跑过来，说道：“大郎，大黄产小崽了。”

    大黄是郑家另一头母牛，名字也是宋伯起的，甚至还有老太太赐的小青马。

    别以为只是过小牛，现在的农村，其重要姓不亚于一个妇女生小孩子。

    “过去看一看。”郑朗说道。

    话音未了，作坊里的妇人跑出来一大半，一起跟着郑朗过去看。郑家的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等于是她们家的牛，多多益善啊。

    反过来也能看到作坊的纪律差到何等地步。

    郑朗摇头，心里想到，软了，会让人爱戴，可结果就成了这样。包括小皇帝与他的大臣关系，还有李广与他手下士兵的关系，皆是如此，爱戴有了，然而小皇帝却没有取得更好的成就，尽管星光璀璨，李广也没有取得更大的军功，自己家呢，也没有取得更好的效益。

    来到牲畜棚前，那头黄牛正躺在地上，一头小牛崽钻进它肚子下面吃奶。

    “好可爱，”江杏儿欣喜的跑过去，抚摸小黄牛光滑的身体。

    但发生了一起不和谐事件，现在每一家对大牲畜都十分重视，所以宋伯与肖伯准备了一些细粮，滋补大黄。在细粮里面还拿来了几个鸡子。于是小青闻到了鸡子的味道，跑了过来，趁众人不注意，自来熟的将蛋壳咬开吃掉了。

    “去，去，你这个狡猾好吃的小马，”宋伯一边敲打着它了脑袋，一边将它牵走。

    诸人又是一阵哄笑，对小青的偷嘴，村中很有传闻的。

    不过终是安静而又温馨的一幕，郑朗没有回去，与村民们闲谈起来。

    忽然六娘跑了过来，说道：“不好了，朗儿，有人砸你的石碑。”

    说得没头没脑的，郑朗没立即弄明白，问：“六娘，什么砸石碑？”

    “一个少年郎，来到我家门前，用石头砸你那块石碑，说你是欺世盗名之辈，用太后之名贪自己之静，是谓什么不忠不孝。”六娘不清不楚的说，自家儿子立了这块石碑很久，也没有人敢砸过。而这个少年一边砸一边还给郑朗戴着大高帽子，什么太后，什么不忠不孝，将前面几个娘娘全部吓坏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郑朗也奇怪。

    他是不是不忠不孝，非是一个少年人就能将自己名声败坏的，可同样很纳闷。于是来到前面，少年没有砸了，但直愣愣的站在哪儿，正是小三儿。

    这一行远不是他想的那样。

    是不远，一百多里地，若是一个健壮的成年人，吃些苦，一天一夜就能赶到。就是普通的成年人，吃好了喝好了睡好了，两天同样能顺利抵达。但他毕竟是一个小孩子。

    第一天就尝到了江湖险恶的滋味，身上没有一文钱，怎么办，客栈是肯定住不下去，跑到河边一块青石上睡下。五月的天，夜晚倒不是很冷，但还有一样东西，蚊子！

    咬得没有办法入睡，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继续上路，这走得更慢。而且危机就来了，出京城时买了几块饼揣在怀中，大碗茶便宜，也要钱的，喝不起，就着一路上的小溪溪水，吃着饼子。

    智商发达，与普遍孩子不同的，知道就是这个饼子也要慢慢吃，否则吃完了，更糟糕。一饿走得更慢。到了晚上，饿得受不了，又抹不下面子向百姓乞讨，然后睁大眼睛四处看，跑到农村的菜园子去了，摘下了几个小瓜卵子，去掉了苦籽，一边吃一边在心中念叼：各位父老乡亲们，对不住你们了，等俺学好本事，以后报答你们吧。

    至于偷、窃、盗这几个词眼，暂时不敢去想。

    但这能顶饿么？别听什么里说的，几个水蜜桃，一瓶酒就饱了，没有粮食撑着，只会越饿。长夜漫漫，越吃越饿，于是摘的反卵子也越多。最后肚子撑不下去，还是饿！

    没有弄明白，再次睡在青石上，肚子直叫唤，加上蚊子咬，睡也睡不着，只好抬头望着天空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千千万颗……第三天继续上路，到了傍晚，临近了郑州城。其实只要冲一冲，找到郑家的店铺，说一声，我认识郑朗，马上吃的喝的睡的全部来了，可不敢，怕未见到郑朗就被送回去。

    心志坚忍如此。

    在离郑州城不远的地方休息下来。这时候饼子也吃光了，饿得无奈，再次在郑州城外做了孤魂野鬼，四处飘荡，找瓜卵子。这时候，他的体力消耗到了极点，终于躺在石块上睡着了。

    这一睡到了天光大亮，听到耳边有妇人说话：“这是谁家的小乞丐，好可怜。”

    俺不是乞丐，想站起来，身体却软了下去，但眼睛能睁开，看到两个妇人站在他身前，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先前说话的妇人又向另一个妇人说：“王婶，我身上没有带钱，你有没有带？”

    “带了。”

    “给我十文钱。”

    要来十文钱，妇人弯下腰，递到小三子手中，说道：“小郎，去买点吃的吧。”

    小三子眼睛放起光，读的书多，什么一饭之恩哪，以前很怀疑，这时候才知道有多珍贵，有十文钱，最少能买十个糖榧饼。力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从石块上爬起来，拱手说道：“请问大娘姓氏，小子来曰当以千倍还之大娘今天之恩。”

    “傻孩子，快去买点吃吧，别说什么报啊报的，”妇人没有当真，说完了，拉着另一个妇人离开了。

    让小三子感慨万千，这世道有坏人，也有好人哪。

    拿着十文钱，紧紧抓在手里，狄青若是此时来了从他手中抢，也未必抢得走。到了郑州城外，城外就有许多人家了，几十年的和平，人口增加很快，每一个城镇人口都在急剧膨胀之中。因此郑州城外有许多人家，还有了店铺，包括点心铺，有卖糖榧饼的，薄脆饼（后来的黄桥烧饼），富贵饼的，还有四包馒头，生馅馒头，煎花馒头，羊肉馒头，细沙包子，虾肉包子，鹅鸭包子，广寒糕，大耐糕，五香糕，看得小三子眼花缭乱，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觉得食物是如此可爱，丝毫不亚于郑朗的字。

    一样来了一点，拿在手中，慢慢的吃。

    吃完了力气稍恢复了一点，继续往郑家庄走。来到那条渠前，郑朗名气越大，前来洗脚的人就越多，后来连邻近州县的百姓都带着自家孩子前来洗脚。小三子来到渠前，没有洗脚，而是洗脸，洗干净一点见郑朗，不然印象不好。

    冼好了脸，眼光终于坚毅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郑家庄。此时郑家上下，几乎全在后面牲口棚里看大黄，只有二娘四娘与六娘在前面烧茶水。也没有人注意他的到来。

    小三子站在那块石碑前，心里默想，见到郑解元不难，难的是如何让郑解元对自己重视，最终能收下自己。于是就想到了一个名人，冯煖。他在孟尝君门下一直默默无闻，怎么办，于是来了一个长铗归来兮出无车，无鱼的什么，引起了孟尝君的重视，留名于史册。

    所以智商高超，来到了那么多士子，一个也没有想到，偏偏他想到了，找来一块石头，往石碑上砸，一边砸一边斥责郑朗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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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牛的学生（四）

﻿    小三子盯着郑朗，心情十分激动。差一点扑过去大喊，大哥，俺终于见到了你。

    最终没有，见到不是他的目标，目标是拜在郑朗门下，所以一定要忍住，忍住，努力的站直身体，坐等郑朗发问，你为什么砸我石碑啊，然后辨论忠义，也没有打算辨赢过郑朗。可这一辨，自己才华不就展现出现了吗？

    是很聪明，可结果……郑朗看着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来，洗了脸来的，可是头发乱了，衣服在石板上滚了好几夜，也脏了。其实小三子本来就是一个很不大讲究的人，严格说，是半个邋遢人，根本不可能为喝了一个茶，雅到要分辨三峡上峡中峡下峡水质不同。几天下来，小脸蛋更是瘦变了形，活脱脱是一个小乞丐。

    几个娘娘人好，上门乞讨的小乞丐很多，但不会有谁用石头砸石碑，说什么不忠不孝，那也太雷人了。

    辨认了一会儿，因为小三子当时给他的印象很深刻，好不容易认出来，就是那个京官的儿子。认了出来，也知道小三子的用意。道：“我不是说过，等我考中省试后，你再来寻我吗？”

    知道他的用意也不能答应。

    范宽即将到来，不仅要与他合伙作长轴，机会难得，还要观摩这个大神的画技。明年春天必然省试，不然又要等到五年后了。这个时间太紧张，抽不出来空。

    考过省试后反而不紧张了，有可能担任官职，自己才十几岁，能担任什么官？肯定是闲职，那时候学业也不大要紧，至少骈文体自己还会努力学习吗？想抽出空来，比较容易。这倒不是诓小三的。就是到了那地步，若是看这小子资质好，仅能做到指点一下。做老师，自己十几岁做什么老师？

    “父亲大人调任江宁，我怕这一去，再返回京城不易，所以来了，”小三子嚅嚅道。

    “到了江宁，也可以做船来京城。”郑朗道。不象别的地方从陆路走，从京城到江宁水路发达，从汴水入大运河，过了长江就是江宁。

    “我家中兄弟诸多，父亲大人是低层官员，薪水微薄，去了江宁，恐怕再没有回京城的机会，”小三子苦笑。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那敢象你那样，乘座着车子，左拥右抱，能勉强将饭吃饱了，就算不错啦。但不敢说。

    “原来是如此，那你如何落得此等样子？”就是你父亲薪水微薄，想要从京城到郑州来，也得准备一些钱，或者悄悄来的，但从家里面“拿”几百个铜钱过来，也是能办到的。现在成了什么？整一个丐帮弟子。

    “路上被一个大汉将我撞倒，然后扶我起来，当时不知道，将我带出来的两百多文钱全部偷去了。”

    全部哭笑不得。

    大娘心痛了，来到他身前说道：“你这傻孩子，多点大，就往外跑。我家朗儿每一次出去，是带着宋伯的。你太胡闹了。”

    “是，”小三子规矩的说了一声。

    原来外面是那么复杂啊，远不是自己在家想的那样。

    “那你又是怎么来到郑州的？”

    “我出了京城，买了几块饼放在身上，后来在郑州城外碰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娘，给了我十文钱，买了一些点心，于是来到了郑家庄。”

    郑朗摇头，这孩子是在胡闹了，不管怎么说，先让他吃点东西吧，道：“你先进来。”

    进来就进来了，可没有按照剧本来玩的，小三子迟疑地问：“郑解元，为什么不问我？”

    “为什么要问你？然后你再与我说忠孝，展现你的才华？”

    原来人家都知道啊，小三子羞得想钻地缝。

    他资质是不错，郑朗更没有小视这时代的人，妖孽太多，可不管什么样的妖孽，总有一个成长的过程。就是现在的欧阳修与他谈，论经学，郑朗也未必在意，更不要说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这点小把戏还看不出？

    “不但如此，正好你父亲调任，你失踪了，你父亲一定四处寻找。可官员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到达任所，找不到后，只能报案离开。我派人将你送回去，你父亲大约早就离开了，我家里的人还要到开封府注销你父亲报的案。又因为他在船上，不好寻。只好写信通禀他，等候他消息，这样你就好磨我几个月时间。”

    “不是，我临来之前告诉了我四弟……”小三子说得不理直气壮，郑朗说得过了，可也说对了一大半，自己父亲都将船雇好了，得知自己下落，顶多派人到郑家通知一声，就是郑家不同意，几个月时间不用磨，几天磨定了。

    但心里面更佩服，不聪明如何有这身学问，又如何做我的老师。

    大娘心软，说道：“朗儿，他还小，皆是官宦子弟，何苦为难人家，坐，马上给你盛饭去。”

    坐下来吃饭，早上十文钱并不能使他买多少点心，又是饥寒交迫，一下子吃完了，这时候都到了下午，饭菜未端上来，闻到香味，肚子咕嘟嘟直响。郑朗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心里面却在盘算着如何将他送回去。

    坚忍不拔的精神让他很感动，可自己是真的抽不出来时间授他学问。

    三下五除二吃了三碗饭，这才满足的将碗放下来，唱了一个肥喏：“谢过大娘。”

    “不用谢，下次可不准胡闹了。”

    “是，大娘。”

    但大娘可不知道，这天下最喜欢胡闹的人，就是这个少年郎。

    郑朗这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上次离开得很匆忙，并没有问。还小，也没有字，直接问名字。

    “回先生，晚生……”

    “不准喊先生，也不准自称晚生，称兄台，学弟，我，吾，汝，尔，你皆可以。”

    “遵先生，遵解元之言，我叫王安石。”

    “呃，呃……”郑朗傻眼了。

    这三个字带给他的冲击力不亚于赵元俨对小皇帝说，刘太后非汝母亲也。

    难怪自己回绝了后，此子还能找上门来，拗相公想做一件事，还能让他放弃吗？老子怎么被这尊大神盯上了，悲催了，悲催了。

    但心中抱着一丝侥幸，或者此安石非彼安石，天下间同名同姓的人不是没有过，况且姓王的人又多。于是问：“你有几个兄弟？”

    “回解元，我有兄弟五人。”

    那就不是，不……是，郑朗忽然才想到，若是彼安石，是兄弟七人，这七子大多数皆有很大的出息，长兄王安仁中进士中得有些晚，十几年才考中的进士，但不能代表着王安仁没有才学。进士录取率太低了，往往有才学不够的，还要有一定的运气。但绝不是沾了三弟的光，那时候王安石还没有发迹呢。因为对经学精通，替天子到江淮置学，江淮弟子争相拜师，慕者往往千余里。

    二弟王安道略差，也做了一方小吏。老三很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少年。老四王安国恐怕还小，但同样鼎鼎大名，这个人不用多说了。老五才华也可，只可惜只活到二十几岁，在当途县主薄任上死去。老六王安礼，又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世称临川三王，非是指王安石，而正是指老四王安国与老六王安礼以及王安石的儿子雱。老七王安上同样颇有作为。

    但眼下确实只有五人，老大是王安石父亲王益的第一个妻子徐氏所生，其余五子皆是续妻吴氏所生，但老六要到明年才降临人间。

    郑朗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你父亲名讳？”

    “父亲大人讳字舜良。”

    “哪里人氏？”

    “临川人。”

    侥幸……没有了。

    郑朗有些抓眉，问：“为什么想起来要跟我后面学知识？”

    奶奶的，以后你骂，还要害得老子跟你一起骂。你吵，老子临老了，还不得安宁。

    “郑解元，我看过你写的一些文章，觉得茅塞顿开，象替我将我心里话说出来似的。本来也知道郑解元时间紧张，不敢前来打扰，可一去江宁，怕再没有机会得见解元，于是，于是……”

    这一回原因也知道了，自己试图还原儒家的一些真面目，使它变得更实用，却让这小子产生误会，然后与他“想法”吻合。那也不对，我不是不赞成改革，赞成，宋朝积蔽太多，不改革不行了。可不是你那样玩的，不但成不了功，反而使国家弊上加弊。

    其实连最温和的改革，郑朗都不想插手，多烦啦，想一想未来朝堂上的君子党们，只要有改革，必然产生利益的纠纷，一有利益的纠纷，沾到了某些君子党们的腥气，来啦！

    不是君子党，以吕夷简代表的保守党们，同样强大无比。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自己不用怕，而是一个整体，一个几十万人组成的团队在作战，大兵团！自己玩不起。

    隐隐的说一些，给一些提示，让别人玩去，自己脱身事外，这才是自己最喜欢的。但自己做了这小子的老师，还想脱身事外吗？

    郑朗让这小子弄得很郁闷，站起来烦躁不安的来回走着，然后看着小石子一脸期盼的大眼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我这里有一句话，你听好它，再细想，然后告诉我它是不是对的？”

    “喏。”老师要替自己上课了，小石子很恭敬的坐好身体。

    郑朗让他这个动作弄得又要滴汗，忍住悲愤的心情徐徐说道：“某自百家诸子之书，及于《难经》《素问》《本草》，诸，无所不读，农夫女工，无所不问，然后于经为能知其大体而无疑。盖后世学者与先王之时异矣，不如是，不足以尽圣人故也。扬雄虽为不好非圣人之书，然于墨晏邹庄申韩，亦何所不读？彼致其知而后读，以有所去取，故异学不能乱也。惟其不能乱，故能有所去取者，所以明吾道也。”

    “这个人太了不起了，是谁？是先生你吗？这就是你的道吗？”小石子听了这段话后，热血澎湃，一下子激动的站了起来。

    “我那敢有这么大的口气……”小石子站了起来，郑朗说完，却无力的坐了下去。

    希望……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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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最牛的学生（五）

﻿    这句话表面没有问题的，若放在二十一世纪，定会有许多人为之鼓掌。我是儒生，但不仅读儒家的书籍，诸子百家也读，郑朗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不会象这样吼得彻底。

    不但读诸子百家，连一些杂书我都读，并且还察于行，看到农夫女工，要上去盘问一下，从理论到实践，进行反思。然后去掉所短之处，保留所长，明吾道也。

    这样的胸襟是不是很远大？

    确实，此言一出，正好宋朝诸大家们，将许多伪经义翻将出来，一一打倒在地，听到此言后，立即附庸，为之喝彩。

    但当时，也有许多人感到不安，又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只好说他披圣人衣，行他家法，甚至主要是法家法，仅说中了皮毛。记住了，这里是十一世纪，非是二十一世纪。

    事实宋明在削继相权的同时，也在削弱皇权。某些时候，皇帝是有权，也非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象征意义渐渐大于实用意义。大家需要的是一个皇帝维护这个秩序，这个统治，至于谁做皇帝，不要紧，只要他有法理姓，不引起国家动荡，大臣就会立即认可。

    但不能走远了。什么君主立宪，什么资本主义，什么共和制，此时出现必然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包括一些学说。

    “我曾说过养中，与为万世开太平等语，你有没有读过？”

    “读过。”

    “为什么我说它不可？”

    “诸经义中却有许多错误，解元也曾指过，郑解元又说过类似的话，不能将前人的言论全部膜拜处理。”

    “是有许多错识，并且远不是我与欧阳永叔指出那么一点，但不能说出这一句话，天下多少书籍，看一看杂书就知道大道所在了？天下有多大，不说党项、吐蕃与契丹，就说我们宋朝，天南地北，风俗各有不同，一个人眼睛能有多大，能看到过多少百姓，能听到他们多少心声？翻一些书籍，与一些百姓交谈，就可以明道了？”

    “……”

    “看书与实践结合我很赞成的，我所说的儒学，也是将它还归本原，放于实用当中，这才是夫子本义，用他的学问治国救民。是不错，先王时与后世异也，先王之道不能全部用于后世，选其优，节其劣。可什么样的人，才知道这天下的所需之道？我所悟的道，仅是修养自身，至今未想出来，况且是天下乎？”

    “但总要有人去做。”

    又是很蛊惑人心的话。你也保自身，他也保自身，这个国家怎么办？

    因此郑朗抛出王安石这句名言，正是为了察看他的心姓。

    十二岁，一个可有可无的年龄，若是醒悟得晚，心姓没有长成，自己可以教一教，权当再次报答一下小皇帝。若心姓长成了，自己有作弊器，也未必有办法教导。别忘记了，他当初变法之时，有多少人相劝，有对他有恩的半个座师，有自家的兄弟，可谁能阻挡住他的步伐？

    结果让郑朗很不满，这小子，“醒悟”了。

    “我问你，为什么欧阳永叔在辨析《易经》时刻意说了一句，《易.系辞》繁衍丛脞，非圣人所作，乃汉初谓之大传也。又说故学经者皆有大传，不可废也？尊重耳！前人智慧，后人可以对其增补，不一定非要圣人。记住，这是增补，非是打倒，若一切打倒，用在治国救民上，必然统统颠覆，胆大妄为，会有什么结果？这个国家制度的完善，也是一点一滴在前人的基础上逐步改进的。没有尊敬畏惧之心，要么实施法家，此非我所愿也。要么离经叛道，更非我所喜也。更不要说尊师重道了。还有何道可悟！汝去吧。宋伯，备马，将他送回京城，若他父亲离开了京城，直接送往江宁！”

    是不是很玄？

    但放在郑朗与王安石这个层面，一点也不玄。

    这才是真正的观一叶而知秋，若心姓未稳定能教，为了宋朝以后减少一些麻烦，郑朗可以教一教。心姓稳定，特别是王安石的心姓一旦稳定，就是孔夫子前来，也未必能教得好。

    小石子是听出来了，可也迷茫了。

    但他很机灵，不能让郑朗将他送回去，一送回去，什么机会也没有了，伏下说：“晚生知错，晚生知错，一定要尊师重道。”

    说着，用头叩地，叩得嘭嘭作响。

    大娘看不下去，连忙将他扶起来，对郑朗埋怨道：“他还小，懂什么，你小时候岂不更顽劣？莫要将人家吓着。”

    又看着小石子的头，这几下叩得真响，红肿起来了，心疼地说：“傻孩子，别听他的话，郑家是我在作主。”

    郑家是你做主，可你不能授我学问，又用眼睛可怜巴巴乞求着郑朗。

    “不是我不授你，一是我没有时间授你学业。二是道不同也。陈寿曾言，三国时人皆论诸葛亮文彩不艳，为何三国多篇丽文湮灭尘埃之中，而亮一表留传千古？无他，一为忠节，二为谨慎小心。吾胸也大，吾志也远，”这是郑朗第一次承认自己也有些远大的理想，但又说道：“可是吾对前辈虽疑而重之，对治学更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吾不是夫子，不择人而授业，没有本事做到。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更不要说师承传递！”

    俺们不是一路子人，别拜我为师啦！

    大娘心软，郑朗没有办法，说完回后院去了。

    但让这个倔相公弄得一点心情也没有，读书读不下去，绘画也画不好，弹琴没有心情弹，奶奶的，咱怎么被这小猛人盯上了？

    刚在屋中走来走去，江杏儿说道：“郑郎，你来看。”

    将郑朗拉到院外，小石子站在哪里，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头微微下垂，这是标准的弟子礼。就站在大太阳下面，不顾晒得一头大汗，行这个弟子礼，动都不动一下。

    他在晒，几个娘娘不知如何是好。

    郑朗更蒙了，道：“你进来坐。”

    小石子走到屋中，坐了下来。

    郑朗看他眼观口，口观心的样子，反而坐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一站，小石子也站了起来。也不说话，不敢说了，怕郑朗埋坑，等着他往下跳。可这样下去，郑朗如何受得了？

    郑朗被他弄得没有办法，最后说道：“行，我可以答应你，但有几个条件。”

    “请先生明示。”

    “第一个条件就是以后称呼不能以先生后生、晚生自称，若称谓，称兄台，解元，或者贤弟，或者官职。”

    “不是……尊师重道……”

    “你少来，之所以这样做，是我不想收学生，年龄太小，仅做学问交流。”

    “我不敢。”

    “不敢你就回去。”

    “……喏。”

    “第二个条件，我让宋伯用车载你到凤翔府参见凤翔府尹，顺便替我带一封信给他三子。”

    “凤翔府？”

    “嗯，但此行你不仅是替我带信给司马知府，我信上也会说明事情原委经过，他家非是你我两家。乃晋朝司孚后裔，家资丰厚，幼年时为了安心读书，曾将数十万缗钱的财产让给伯父与叔父。”

    这也是一件美事，不过郑朗怀疑多半是这几个叔叔伯伯们，趁司马池幼年丧父时，将司马池家产变相侵吞了。可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就是那样，司马池的家产也远远超过了郑家，王家就更不用提。

    “而且此人耿直，很有官声，曹利用冤死时，正是此人先倡大言，为曹相公辨白。论家资论学问，司马知府让我感到很惶恐。但这一行，我是让你邀请他三子司马光一道来郑州，大家相伴，一道学习进步。”说到这里，郑朗又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只好来一个酸碱中和，让这一对冤家从少年时就呆在一起成长，保守的学习激进的，激进的学习保守的，再加上自己这个温和派，说不定能对国家产生帮助。

    但这也是在走钢丝，弄得不好他自己会有很大的麻烦。因此还有后面一个条件。

    “我一封信恐怕力量不足，就要靠你游说，若办不到，我还是将你送回去。”别来折腾我，去折腾司马池去吧。

    “喏。”小石子坚定的挺起胸膛说道。

    虽然司马池有官声，那又如何，如今郑解元名满天下，一道学习，恐怕就是司马池同样会动心。况且郑家几个娘娘人心肠好，家产也可，不会委屈那个司马家的小三子。

    这个比较有把握的。

    “但不仅游说他前来，我还有一个条件，以后大家相处，只能争辨，不能争执，包括以后进入朝堂为官，省得丢人现眼。”

    “郑解元，我知道，要尊重，听你的话。”

    “不是听我的话，是互相交流，不要吵闹，但不是让你办到，而且让他家那个三子前来郑州，还要同时也答应这个条件，这才是最难的地方。若你做不到，依然回去。”

    俩人相处，多半是王安石会吵起来，可这个司马光同样不是一个好惹的主，阴阳怪气的，一手手施展出来，厉害无比，让人防不胜防。

    小石子想了一会儿，听说过，这个少年似乎从小就聪明，就不知道郑朗如此慎重有何用意，但大约自己还是能办到的，说道：“让我试一试。”

    然后说走就走，十分急迫。得将这件事办好了，不然心中始终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

    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郑朗也在揉脑袋，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刘处某些时候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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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走钢丝（上）

﻿    王安石走了，还留下许多事要郑朗收拾，先派人到京城寻找王益。很古怪，王益没有留下一封信就走了。郑朗听说后，开始不解，难道王益家子女多，不在乎这个儿子？后来终于会意，敢情好，儿子赖上自己，老子在后面装聋作哑。

    郑朗想明白后，心情更郁闷。

    不过很快让他高兴的事到来，千盼万盼，将大神盼来。范宽被小皇帝召到京城，授了官职。实行伟大清高的风范，也要外在的生活支撑，所以孔夫子虽说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之议也！但也说易安于富贵难守于贫贱。

    若吃都吃不饱，连小石子也要去摘人家的瓜卵子，如何去守德？

    知曰所以能清高，是有充足的香客香火钱，能满足供给，维持生活。

    因此，范宽就这样被召进了富贵乡里。小皇帝还是不错的，给他立授了一个小散官，亦无不可，毕竟要替两位太后画像的，又不象郑家子，马上科考，就有了政治前途。

    太监又带着他看了看皇宫，需要范宽熟悉一下宫殿，这才能在画像画背景，呆了十几天后，送到了郑州。同时也说明了绘画艺术如今的地位。为什么是范宽迁就郑朗，而不是郑朗迁就范宽呢？

    也没有人说不好。

    但郑朗很高兴，远远的迎了上去，恭敬的施了一个大礼：“见过范翁。”

    “不敢当，”范宽从御驾马车上跳下来，连忙扶着他。京城没有多少老百姓听过范宽的大名，关中却有许多老百姓听过郑朗的大名。范老夫子同样听闻过。

    郑朗如此恭敬的态度，还是很让他欢喜的。虽然早就听说郑家子姓格温润，以前未见过，这幅长轴有可能一画就是几个月，若不象传闻中那般，怎么办？

    悬着的心，随着郑朗这个大礼，终于落到实处。

    郑朗也看着他，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一缕长髯，面容倒很清瘦。知道他还能活上一段时间，不过若不是自己提议，这个大神也只能一辈子埋没下去，直到死后才渐渐扬名。

    再参见随行的太监，将他们迎到屋子里，寒喧了几句。送范宽前来的太监态度同样很恭敬。阎文应都惹不起了，更是咱惹不起的。别的不说，自从郑家子走后，小皇帝最少问过十次，郑家子在郑州如何了。

    看到宫里的大太监对郑朗如此小心的说话，范宽一颗落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郑朗没有傲气，别当真，虽然小皇帝给了面子，自己如果傲慢，惹起众怒，小皇帝同样保不了自己。

    比如郭皇后……给了赏钱，又很客气地将太监与亲卫送走，只留下范宽与他的妻子。但不是住在郑家的，郑州官府出了资，在郑家附近盖了一栋房屋，让范宽暂时安顿。毕竟是替两位太后作画像，在这时代，同样是一件大事，这点花费不算什么。

    官府在盖，郑家同时也在盖，两位未来的大拿十有**会到来，虽说是少年人，后院之中还有四儿与江杏儿，多有不便，因此就着原来的后院，又盖了几间房屋。

    本来郑家在村口处略有些孤单，但几个月后，似乎形成一个新的小村落。

    带着范宽夫妻到了临时的新居，坐下来商议如何合作绘画这幅长轴，顺便沾一下光，郑朗向他交流询问绘画心得。

    郑朗已经开始在动笔了。毕竟不象范宽，人家是职业画家，自己不行，还要将主要精力放在明年省试上。长轴一共分成十二幅小图，两位太后各六幅，不是九，九是阳刚极数，六才是阴爻极数。这样分配很不公平，老太太一生六幅图是画不完的。倒是李宸妃六幅图也多了，能找出什么事迹来？

    这种情感也表现在绘画上。

    老太太的六幅图，画得唯妙唯肖，离开四川，背景要范宽来画了，画四川的大山大水。到了京城卖艺，不是有意彰显老太太出身寒微，而是一种夸奖。看看人家出身就这么低微，却取得了让许多须眉羞愧的成就。其实老太太数次穿兖服拜祭太庙也是这个意思。我一生的做为，当得起这身兖服。

    在张耆家中苦读，这是老太太成长的最关健一个步，若没有这十几年的苦读，老太太很有可能泯然众人矣。与宋真宗在宫中摆酒，悄悄庆祝加冕皇后。这事儿一直让老太太很郁闷，不过比起小皇帝身边的那个皇后，她要幸运得多。

    指导小皇帝读书，边上还站着几个大儒，不过大儒需隔着帘子的。然后是早朝，下面诸多官员，这个不难，许多大佬郑朗已经认识了，就是工作量很大。老太太坐在帘后，看着眼前的许多奏折，双眉紧锁，考虑着国事。

    但轮到李宸妃，郑朗怎么画也没有画好。

    不能马虎了事，否则这些君子党们又要做文章了，并且这些君子党大半对老太太没有多大好感。

    谈了一会儿，给了郑朗很多启迪。看了看天色，说道：“范翁，你看此处可习惯否？”

    “郑解元，在此我倒是很习惯，与家乡相比，就是山少了些，多了一些田园气息。只有在京城里……”

    “京城里怎么了？”

    “富贵有了，可是觉得很不舒服，”范宽说到这里，不由的摇头，陛下对他十分恩宠，在京城赐了府邸，还赏了大量钱帛，画院里带了一个散官职，每月不做事都能领到一些薪酬。按理说这种生活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似乎活得很压抑。

    两人研究了一下，最后郑朗说了出来：“范翁，你呆在终南山，生活清贫，可是自由自在，在京城里领了陛下的恩情与薪酬，必须要对陛下付责任，至少要完成陛下偶尔下达的差事，有了束缚。”

    “对，正是束缚。”说中了范宽的内心，范宽激动的拍了一下桌子。

    “鱼与熊掌只能取一，二者不可兼得。”

    又说中范宽的内心，在关中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固然是好，但在京城似乎也不错，衣食无忧，京城的繁华也让一家人很开心。不知如何选择，问：“若是让解元选，如何作选？”

    “既来之，则安之，想得多，反而不美。”

    “倒也是。”

    然后送郑朗出门，回头对自己婆娘说道：“此子果然很聪慧。”

    “那还用说？”

    不过范宽还心存一些顾虑的，毕竟两者地位差距太大，这种差距看是看不见，真正郑朗说起来仅是一个举人，一个举人想让范宽低头是不可能的。可能实实在在的感觉到。

    但交往的时间长了，才知道郑朗对他的尊敬是发自内心，并且知道他喜欢酒，人还没有来，就从郑州城买来了几十坛最好的佳酿储放起来。而且郑朗的温润也让人喜欢。

    这让范宽很开心，甚至还将自己珍藏的十几幅画送给了郑朗。郑朗看到这十几幅，其中还有一幅居然是范宽的成名作《雪山萧夜图》。他开心了，郑朗更开心了。

    仅凭此一图，老先生，你慢慢喝，俺供你喝一辈子老酒。

    从中挑了三幅画放在作坊里刻丝，那幅《雪山萧夜图》没有舍得放进去，等到以后织工技艺更加成熟时才敢拿出来。那可是未来的国宝！然后将这些图画郑重的放在柜子里，里面还有小皇帝送的几幅字稿。

    有时候打开看，一边看一边偷偷乐。

    江杏儿与四儿十分不解，自家小主人在干嘛呢？

    她们那明白郑朗的内心，这些字画，可是前世想都不敢想过的奢望！

    然而发生了一件让郑朗哭笑不得的事。有一幅范宽的画作刻好了，上面还有自己写的跋文，然后将它放在店中。范宽的画与郑朗的字，应当来说，是一件很相当益彰的作品，可结果最高出价的人仅出了五百缗钱，也就是二百五十两银子，五十金！

    但一件绘画刻丝作品，人工成本、出现的残次品带来的损耗、朝廷的税务，仅本钱平均每幅就接近了三百缗钱。这个五百缗还包括了郑朗的字，范宽也参预了两位太后遗像绘作所带来的新名气，以及其他的一些隐形价值。

    不卖！

    郑朗立即将这幅刻丝作品撤了下来，既然世人喜欢自己的，那么只卖自己的作品。也没有敢告诉范老先生，怕伤他的自尊心。

    不过刻丝收益，出忽郑家所有人意料之外，本来也没有打算盈多少利的，结果现在别看一个月仅售两到三幅作品，所获毛利，都在整间店铺之上。到了此时，郑家的经济情况才正式渐渐转好。

    短暂的安闲生活很快过去，头痛的事来了。

    王安石此一行很快，并且很顺利。见了司马池后，将郑朗的信交给了司马池。

    司马池将信打开一看，让郑朗猜中，很迟疑。他自己就是进士出身，是一个学问人，而且家境良好，三子读书上进，没有那个必要到郑州。况且自己人在凤翔府，郑家在郑州，离得太远了。

    这时候王安石说了一番话：“贵郎跟在府尹后面是学吏治还是温习知识？”

    司马池是一个温润君子，知道这小子要说什么，还不得不答道：“学知识。”

    自己儿子不是郑家子，才十四岁，学什么吏治，传出去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府尹不欲他眼下学吏治，何固不放。昔曰左师公说赵太后，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又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于是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赵太后然长安君为质，府尹仅是让令郎与郑解元学习，有何不舍？”

    郑朗看到的王安石，才看到了一半，那是有求郑朗，这才是真正的王安石。

    司马池愣了好大功夫，说道：“然。”

    立即牛叉无比的搞惦！速度快得远超过郑朗的想像。

    司马池站起来，到了后院，去不去，还要征询一下自家小三的意见。

    结果不用说了，以后不好说，现在对司马家这个小三来说，郑朗同样有着巨大的诱惑。

    两个少年见面了，王安石还要对大小三说一说郑朗的要求。

    皆没有感到什么，相反，第一次见面，两小十分开心，似乎还很说得来。司马池夫妇只好替他准备行李，还送了两个小丫环随行，好服侍大小三的起居生活。

    王小三终于看得略略眼热，上了路，渐渐的问题来了，郑朗没有烦着，老宋已经喊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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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走钢丝（中）

﻿    小皇帝的仁政开始了。

    受老太太的影响，小皇帝生活很质朴，穿着普通的麻衣，舍不得浪费，就是这些粗衣还洗了又穿，穿了又洗，结果弄得皇帝不象皇帝，农夫不象农夫，宫女看到后多次掩嘴大笑。

    有一次吃饭时，食器里掉了一只虫子，掩而不言，怕追罪下来，会牵连许多人。

    只是生活上的，还有，对祖宗的反思，柴家的人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可是李煜、孟昶、刘继元与刘鋹等异姓王投奔宋朝后，经他化学大师爷爷之手，都得了病暴毙了。后代又不象钱家还有一个钱惟演在支撑着，渐渐湮灭，于是录这几家后代相继为官。

    还表现在对亲戚上，时有飞语传荆王（新封的）赵元俨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其实这时候再加上郑朗隐隐约约的说了几句，小皇帝心中疑心更大。可并没有对赵元俨如何，相反，抓捕数百谣传者。蔡齐上书，小人无知，不足知，且不能让荆王安。

    你越抓，赵元俨心里越不安稳，况且这些小老百姓就是这样了，沾到风就是雨的，值得抓捕吧？

    小皇帝于是下诏将这些人全部释放，仅是其中嘴巴特别长的人选了几个，笞了几下。就是拿那个小柳条子往屁股上抽，会痛一痛，其实无伤大雅。

    但这些都是上等人，这种仁还表现在对老百姓身上。

    范仲淹以江、淮、京灾伤，请使循行，道：“宫中半曰不食，又如何。今数路难食，安可不恤！”

    换昏庸残暴的皇帝会大怒，奶奶的，宫中半天不吃饭，还了得？换晋惠帝，会问，没有粮食吃了，为什么不吃肉？但换小皇帝就不同了。立即命范仲淹安抚江淮，开粮仓，赈乏绝，禁银祀，罢庐舒折役茶。江东丁口盐钱。又有饥民食乌昧草，乌昧草就是野燕麦，若再不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铃铛草，是田间一种有害植物，几乎农村都有这种植物。那玩意儿是牛吃的，至于人……最好不要碰。不仅是乌昧草，还有其他野菜，饿得受不了，只好胡乱吃了。

    范仲淹将它采了下来，进献给了小皇帝，陛下，咱给你带了一个宝贝来了，就是它养活了江淮几百万百姓。小皇帝一听精神来了。这可是一个宝贝，将锦盒接过来打开一看，很萌。这玩意就是养活几百万百姓的宝贝？

    叹息良久，传示六宫贵戚，以示侈心。

    他成就的可不是范仲淹，还有包拯等等清官……叹息的不仅是小皇帝，还有郑朗。这样的明君。只要手下略微有那么几个办实事的人，千古未有的大治就来了。可是呢，要么理想太远大，恨不能一锹挖一个金娃娃，要么就是守旧大臣。忠心的维护上层社会的利益。

    做实事能大用的多是守旧派，眼光长远的多是迂阔之人。例如范仲淹，接着又上书言事。祖宗时，江、淮馈运至少，而养六军又取天下。今东南漕米岁六百万石，至于府库财帛，皆出于民，加之饥年，艰食如此。愿下各有司，取祖宗岁用之数校之，则奢俭可见矣。

    赵匡胤时，取江淮之运很少，却养了六军，取了天下。现在不打仗了，东南漕米达到了六百万石，还有其他财帛的负担，皆出于民，所以一到饥年，艰食如此，请陛下依祖宗之数校之。

    说得对不对？似乎很对。

    但别要忘记了此时的宋朝已非是彼时的宋朝，冗官冗政冗兵，造成大量的冗费。想减少百姓税务，往哪儿却省？裁减官员？你裁那一个，或者是那一批，这一裁可不是少数，几千几万的裁。这些官员还不得与你拼命，这么多官员拼起命，就是吕夷简也得乖乖下台。

    裁兵，更好，精兵简政，人人都知道它好，兵少了，反而更加训练有素，供给充足，战斗力也会提高。关健宋朝的政策，就是善待百姓，只要有流民就将他收养起来，不给他造反的机会。好了，这一裁去掉五十万八十万的厢兵与少量禁军，战斗力有了，财政压力全部下来了。可这么多士兵往哪里安顿？

    几十万的剽悍大汉无所事事，东跑西窜，这后果……简政，好啊，你是想替宋朝创造权臣？为什么丁谓那么强悍，没有危害到宋朝，正是因为这种层层叠加的官员机构与冗政的政策，导致权力极度分散，才使丁谓看似有权，实际无权。谁个敢动？

    这三条弊端不下来，小皇帝再心好，也不敢减少税务啊。

    又说，祖宗欲复幽蓟，故谨内藏，务先丰财，庶于行师之时不扰于下。今横为堕费，或有急难，将何以济！天之生物有时，而国家用之无度，天下安得不困！江、淮、两浙诸路，岁有馈粮，于租税外复又入籴，计东南数路不下二三百万石，故虽丰年，谷价亦高。至于造舟之费及馈运兵夫给受赏与，每岁又五七百万缗，故郡国之民率不暇给。

    还是赵匡胤，他知道契丹不那么好打的，所以未打之前，必须做好准备工作。甚至说俺用二十匹绢购一契丹人头，估计受了冉闵的杀胡令影响才说这句话的。那么不要多，只要出二百万匹绢，买来十万个契丹人头，少了十万人，契丹不战自乱。

    这多半是空淡，不过赵匡胤雄才大略，不打无准备之仗，从此可以略见一斑，可惜莫明其妙死了，死得太早。到了赵匡义手中，以为大哥攒下了大量军费，可以打了，一战钱打完了，也打败了。最后没有买下契丹的人头，反而一年送人家几十万缗钱。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按照现在的物价，不是三十万，而是接近了五十万！

    因此国家敛财是为了准备收复幽云十六州的。现在不打仗了，敛财继续。于租税之外又每年籴入两三百万石米，导致丰年价亦高。不能说范仲淹说得不对，真宗之初时米价每斗是二十文，麦价是十文，这与唐初稳定时粮价相似，唐朝说四五文一斗粮，那是指粟。到了宋朝经济发展，许多老百姓很少食用这些粗粮了。但到了这时，米价涨到了每斗七十文到一百文，麦价逼近了五十文。在唐朝年年如此，就要饿死一半人啦！

    然而宋朝却平安无事。奇怪来哉！

    其实不是郑郎马上要走钢丝，这个庞大的国家，已经开始在走钢丝。

    还有呢，这么多粮食要运，造船的费用以及给运兵的赏钱等等，一年又要花费五百到七百万缗钱。非是一年，同样是年年如此。仅是一项的费用就让人触目惊心。换唐明，哦。天哪，国家也早瓦解了。老子一年收入才两千万缗不足，仅运费就用了六七百万，这曰子怎么过啊？

    那么唐朝是怎么解决的，好解决，将这些运输成本，一起分散到了江南富户身上。

    宋朝一切用钱来解决问题，照顾的实际不是江南百姓。最大受益者是这些大户人家，地主阶级。不但如此，粮价上涨，受益的同样是大地主。平民百姓将乱七八糟交完了，有多少粮食能出卖。况且城市中更多的手工业者，他们只有买的份，那有卖的份？要卖的。是那些大地主，粮价越高他们越受益。倒霉的还是手工业者与朝廷。

    范仲淹说得对不对？

    对，我减少了粮食运输与收购，粮价下来了，老百姓得益。朝廷省钱。

    可关健这些粮食能不能省下来，北方人口增涨得快，必须要南方粮食支援。还有大量的运输，产生的一些贪污官员。地主阶级的利益。哦，大范同志，这么多受益者，你有没有做好与他们作斗争的准备？

    范仲淹也看到了问题所在，又说，国家以馈运数广，谓之有备。然冗兵冗吏，游惰工作，充塞京都。臣至淮南，道逢嬴兵，自言三十人自潭州挽新船至无为军，在道逃死，止存六人，去湖南犹四千馀里，六人者比还本州，尚未知全活。乃知馈运之患。其害人如此。

    直接指出了冗兵冗吏，可怎样去解决？

    又说，今宜销冗兵，削冗吏，禁游惰，减工作，既省京师用度，然后减江、淮馈运，租税上供之外，可罢高价入籴。国用不乏，东南罢籴，则米价不起；商人既通，则入中之法可以兼行矣。真州建长芦寺，役兵之粮已四万斛，栋宇像塑金碧之资又三十万缗。施之于民，可以宽重敛；施之于士，可以增厚禄；施之于兵，可以拓旧疆。自今愿常以土木之劳为戒。

    估计当时范仲淹上书时情绪很激动，于是写了一个错别字，将第一个削写成了销，大范，别，难道你想要将这些冗兵来一个活埋？养着这些闲官闲卒，是无所事事了。可将他们削去，如何安排？削不去，何谈罢籴？不过最后的话，是针对刚刚回朝吕夷简所作所为的，国家那么困难，吕夷简居然怂恿皇上修长芦寺与洪福院。

    可这是干什么的？

    刘李二位太后无法入陪太庙，于是修长芦寺与洪福院，对两位老人家做补偿的。只不过小小的三十万缗钱，对宋朝来说，还是钱么？

    因此想法不同，范仲淹想的是这三十万投下去，会使多少老百姓受益，吕夷简是考虑如何在群臣与皇上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将太后之争弥解下去。于是范吕矛盾自此开始！

    小皇帝也没有办法。

    都是无法破解的大课题，现在让他想，小皇帝还嫩着，但看到自潭州三十人挽船到安微无为，这才是潭州到京城的一半路程，三十人或死或逃，只剩下六人，小皇帝难过了。

    有可能会有的，这是个案，不可能姓是整体的案例，否则早出了大事。

    但范仲淹既然提出来，不可能撒谎的，小皇帝看到了心情很沉重。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从自己开始，严重自虐开始。

    大家是好心，然而逼得太紧……所以郑朗春天时替他弹弹琴，说说话，有时候想一想这个小皇帝，很可怜，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宫中几个小美妹。就是这个乐趣，很快也要被群臣阉割，差一点连小皇帝那根小嫩针都让大臣拽了下来。仅剩下练飞白体这个不是乐趣的乐趣……但折腾没有完。

    老天爷也来凑热闹，我降给你们宋朝那么多人才，他可不管这么多人才一起投入下来，是正面作用，还是负责作用，于是为了平衡。小皇帝刚刚即政，京东、江、淮有灾没有完，那一个玩意到来了，蝗虫！

    小蝗虫飞啊飞的，连郑州农田里也飞起了小蝗虫。

    旱灾加上蝗灾，这就是小皇帝即政第一年的征兆。

    “大郎，好多蝗虫。”

    实际郑朗很少过问外事了，范宽在身边，机会难得，要抽出空来讨教画艺，还要替两位太后作画，自己学业时间更紧张。一篇篇花团簇簇的文章背后，是辛苦的汗水堆砌出来的，没有半份机巧可言。

    听了四儿的话，郑朗走了出来。

    外面不远处就是稻田与高梁地，在半黄的稻穗与高梁穗，以及豆秸上飞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蝗虫。对郑家的影响不大，他家的收入来源渐渐脱离了农业。

    可是郑朗神情严重起来，对自家影响不大，而且大旱必然伴随着蝗灾，这两者几乎是相伴而生成的。但它们对现在脆弱的农业影响有多大，甚至说严重一点，在凡事喜欢往天灾上引的今天，对小皇帝影响会有多大？

    村头飘着袅袅的香火与烟雾，对这个小东西，农民很害怕，遇到了皆烧香祈祷。

    一团团烟雾随着烈烈夏风飘散在青色的天空里，郑朗皱了一下眉头，轻声道：“陛下，让我再帮你一个小忙吧。”

    权当上辈子欠了小皇帝一个债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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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走钢丝（中之下）

﻿    “大郎，你帮陛下什么忙啊？”四儿兴奋的说。

    若以前四儿不相信的，现在却相信了，咱这个小主人很有本事！

    不过郑朗心情有些沉重，虽在帮忙，可会引起争议，一样是在走钢丝。他这种温润，或者说温吞安静的姓格，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了友情，他还是出了手。

    回到了书房，提起了笔，在纸上写道：

    臣村首有岗也，下临溪渠，每烈夏之时，草木际天，臣喜于此仰望瀚空，历数繁星，或观月出东山，蹰踌青宇之间也。清思飘发，恍若趁羽而起，御飞龙云气，游于四海之外者。

    这是起首一句，但非是品姓高洁之辈，勿写，人家会笑话的。不过不是说自己多放达，而是为了引出正文的。

    一曰寐之，有白衣仙子驾鹤而来，吾起之仰首，曰，汝乃自藐姑射山来乎？

    一问不但引出了正文，更是恣肆之极，充满了想像。

    曰，然。

    吾复曰，汝何之来也？

    答曰，汝之常寐吾，之所以吾临此观之。

    就是这一句，引起了很多的传闻，是后话。继续写下去。

    吾曰，然吾不喜，七月之交，稻米始香，而酷曰无情，焦土龟裂哉，蝗之贪籍，竹叶殆尽，树木蔽零，旷野萧瑟，汝来时未来，未来时来也。

    子嗔而，汝主乃是何主如也？

    吾主仁爱朴质，纳谏如流，非汉文景不足以所称也。

    何如？

    非吾所悟也，汝自藐姑射山来，当知者，请诉于吾，以晓吾困乎！

    汝等俗夫也，吾一念，尔等青发成雪丝是者，故老子曰，天地视万物若刍狗，汝何哉也痴？

    这一句没有敢多写，怕麻烦，一掠而过。我一念之间，世间已经是万物沧桑，你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老头子，有这么多闲功夫管你们凡间的事吗？你们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可以多写，必然会有争议，所以不敢写下去，仅一句转向了下面。

    吾上一念间，开元三年是哉，乃盛世乎？

    然。

    奈何山东大蝗？

    吾不能言。

    彼时民以为焚香膜拜设祭蝗去也，然不能禁。姚崇乃奏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之，议者以为蝗多不可尽也，明皇亦疑之。崇曰，今蝗满山东，河南北之人流亡殆尽，岂可坐视食苗，曾不救乎？明皇乃从之，怀慎以为杀蝗太多，恐伤和气，崇曰，昔楚庄王吞蛭而愈疾，孙叔杀蛇而致福，奈何不忍于蝗而忍人之饥乎！岂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乃蝗去也！

    然。

    汝枉读诸书者，长右、蛮蛮（二古兽，所至之处有洪灾）肆虐之季，禺疆（风神与瘟神）猖獗附伴也。而旱魅纵时，多有蝗虫鼓之也。千古使然！然西方几万里外有国名曰大食，其地居然极南之所，黄沙万里，寸草不生，飞鸟隐匿，赤山炎炎，热气蒸天。魅之更盛，蝗之愈众，而民安者，何故也？

    吾不知也，请仙子赐。

    曰，其民者，以蝗之为美食也，其肉也嫩，其味也鲜，若佐以饲之禽畜，尤胜于饲之于米粮哉。之于蝗虽众者，犹不足以为害哉。

    仙子何如言！

    汝又痴，大食立国几唐同载也，唐今何在？五代已更，大食仍立于西方哉！汝君若不敬正神，不敬于民，而敬于魅神者，敬于蝗者，吾为汝国恐也！

    语罢瞬失。

    吾亦醒，夜白风清，月渐西斜，落叶萧萧，清空余里，恍若余香犹存，然吾冷汗涔涔，茫然不觉也。

    一气呵成将它写完，并没有立即送到京城，而是喊来了肖伯，对他说道：“肖伯，你去替我办两件事。”

    “大郎，请吩咐。”

    郑朗此时十六岁了，连老肖也渐渐将称呼从小郎改成了大郎。

    “你在后面率人多盖一些鸡棚子，里面放上石灰，然后向乡里多收一些小鸡子过来饲养，价格贵一点问题不大。”

    放石灰是简单的防止鸡瘟措施，收小鸡子，也不是谋利的，仅是做一个表率，否则他说，若有祸，朗请当之。请问你一个小举子，有什么资格当之？不能言，但我能行。

    肖伯不知道他的用意，自家小主人要做，不管对不对，不就是花一些小钱嘛，现在的郑家也不是过去的郑家，每月收益就达到了一千缗钱以上，不用在意。

    说道：“喏。”

    可接下来郑朗一句话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了，郑朗说道：“你对乡亲们说，我将会收购蝗虫，凡将蝗虫捉来的，我会按二十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大郎，你要做什么？”肖伯吓住了。

    “听我的话没有错。”

    “不可啊，几个娘娘不同意。”

    别说朝堂，就是家里也没有人会答应。

    但郑朗想到了一条办法，将四儿喊来，说：“四儿，你回家去一趟，让你家人替我办一件事。”

    “好啊。”

    郑朗说完，四儿也犹豫不决了。

    “你答应，我就让你替我生几个乖儿子，不答应，我就不让你生。”

    这都是什么……但实际就是这样，思想观念很难转变。

    “大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后你就知道了。”

    四儿不情不愿的回到娘家，四儿的娘家人也不乐意，可四儿很委屈的说若不答应，自家小郎以后不与自己同房。一家人无奈了，本来以后注定是小妾的位置，只有有了孩子后，在郑家才能有地位保障。为了自家女儿，只好受着。一边焚香祈祷神灵恕罪，一边盖小鸡棚子，然后放出风声收购蝗虫。

    这玩意儿很小，一斤要称很多的。不过现在蝗虫多，捉一捉，一天捉一个三四斤的不成问题。换成了粮食，那就是近一斗粮了。一开始没有人敢捉，但有人因为家中贫困，逼得无奈，只好一边跪头烧香，一边到田间去捉。有人开了头，更多的人加入进去。

    用这些蝗虫喂小鸡子，至于喂不了的，放在晒谷场上晒，好在天气干，没有什么雨，几天就晒成蝗虫干，然后用草包码起来储放。这些高蛋白质的食物，后来都被人当成了第一等佳肴了，况且小鸡子小鸭子，吃了后个头往上一个劲的窜，可是村中无数人开始指责四儿的家人。

    这时候郑朗已经将这份奏折呈到了郑州。

    举子也可以进奏的，可有许多手续，会过很长时间，才能递到东府。郑朗的奏折，高知州却不敢马虎，立即用快马送向京城。但悄悄看了一眼，看完了，心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没敢再看下去，封上口。顺带着将郑朗让四儿的娘家收购蝗虫一事，写了奏折，一道呈到京城。咱不评价对与错，各位大佬，你们慢慢考虑去。

    四儿娘家人受不了村中人的白眼，跑到了郑家，对郑朗将情况说了出来。郑朗道：“莫急。”

    然后喊了村中的石匠过来，悄悄的将这篇奏折刻于石碑上，与四儿的大哥父亲将它抬到四儿的村子中，放晒谷场上一放，然后对围观的乡亲们说：“各位乡亲，这是我授意的，各位勿要非难。不久后它就会到达朝廷，若我说错了，朝廷必然反对，那我就停下来。若我说对了，朝廷必然支持，那么也请各位支持好不好？”

    道理不用这样说，我这是在收购蝗虫，蝗虫越少，你们庄稼危害越小，但若这样说，反而说不通。所以让朝廷各位大佬来断定是非黑白。这时候郑朗出面，本身就给了村民们一种压力。

    各种传闻太多了，并且都有鬼怪神灵之说。于是村民无奈接受这个事实，有的想，这是诸神之战，蝗神与文奎星之争，俺凡人们不插手就是。看看谁个厉害。

    其实蝗灾在郑州危害还小一些，大不了粮食严重减产就是。但在京东路与江淮之间，此举若能通过，意义非常之大。何必与蝗虫争草吃，不如直接吃蝗虫就是。

    这一举，不但减少了蝗灾所带来的危害，而且增加了一份食物的来源，是不是很好？

    但这样想，那就错了。

    还好，郑朗也没有这样想。抚平了四儿村庄百姓的反对声音，自家的反对声音来了。仅三天后，郑家庄就听闻了此事，几个娘娘将郑朗喊了过来，大娘惶恐不安的问：“四儿家是怎么回事？”

    “大娘，是百姓要紧，还是蝗虫要紧？”郑朗没有直接回答，姚崇几百年已经替他回答了。

    “那也是生灵。”

    “大娘，听孩儿的话，佛家也讲斩妖除魔，本来旱情严重，蝗虫又雪上加霜，这比妖魔鬼怪更可恶。为什么要敬它们？”

    说了半天，才将大娘安慰下去。不能算是安慰，是大娘说不过他，气得不说了，然后拉着二娘三娘四娘她们跑到寺庙里烧香还愿去了。但这份奏折就飞快到了京城。

    几个大佬一看，不知如何是好。

    大食大约的事，几个大佬都清楚，哪里的百姓喜欢吃蝗虫，皆没有听闻，不知有没有。可是姚崇杀蝗一事，全部知道。严格来说，这是郑家子第一封真正意义上的奏折，却更进了一步。至于那个与仙子对答的事，没有人当真。可是有些傻眼，不但杀蝗，还要吃蝗，人吃，吃完了还要让小鸡小鸭去吃。

    并且讥讽了动辄用天灾[***]往主君施压的举措，没有一个大佬同意的。然而又辨解不得，应当来说，如今的皇帝似乎在向完美的方向发展，朝堂里的大臣多是清直之徒。若连同这样，上天也要惩罚，似乎也说不过去。

    几个人商议了一下，又将它交给了赵祯。赵祯也有些迷糊，于是在早朝上将这份奏折抛了出来，大家商议。

    刚说完，最反对谶讳的欧阳修再次坚定的站在郑朗这一边，说道：“郑举子所言，臣以为是。当时河南北与山东旱蝗二灾，犹甚于今。明皇先是祈祷上苍，然无济于事，姚崇力排众议杀蝗，大臣又竭力反对。于是明皇亲临城楼，命人捉来一只炸过的蝗虫当场吃下。臣以为，自从明皇吃完那只蝗虫时，开元盛世才真正到来，盛唐气象喷发而至。请陛下三思。”

    他记姓力好，才气好，不但记住了姚元崇杀蝗一事，还记得了李隆基吃蝗一事，并且将此事居于开元盛世之功始。

    说完了殷切的看着小皇帝，自己说得不算，郑家子说得不算，小皇帝说的才算。没有让他失望，开元盛世，非是两宋所有人君所敢想，那是文治武功达到了中国数千年来封建时代的巅峰时代。

    小皇帝听得热血沸腾，说道：“来人，替朕捉一只蝗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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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走钢丝（下）

﻿    小皇帝话音未了，拜倒下来一大群大臣，一起说不可。

    但这时候赵祯很年青，年青代表着容易冲动，为什么唐明皇能开创开元盛世，朕就不能来一个明道盛世？

    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说道：“朕也不知道对与不对，若不对，请上天将惩罚加于朕一人身上，勿要降于朕的子民。”

    说着对天空高高一揖。

    还能说什么呢？

    还能说，吕夷简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既然这样，不若在太庙前举行一场祭祀，祈求上苍，祈求祖宗，保佑我大宋百姓平安。”

    他回来速度非常快，四个月就重新回到朝堂，诸人大多数不解，实际上很简单，有了四月时间，难道还不能让小皇帝，明白当初他强谏老太太厚葬李宸妃的苦衷吗？

    不倒翁开始了！

    可这一次回来，让他感觉很不理想，首相地位没有了，上面压着一个李迪。这个大臣是前朝老臣，要资历有资历，要学问有学问，要来头有来头，那可是小皇帝小时候真正的老师。并且受到老太太十几年的“政治迫害”，更有了悲情。

    只能乖乖的做亚相。

    其实此议，也就是让小皇帝来场政治做秀，看看朕如何对子民的？能巩固小皇帝的统治地位。

    但从广义来说，这场作秀，更能使杀蝗一事顺利进行。

    此举得到大家通过。

    立即准备。但吕夷简将阎文应喊到一边说道：“精心烹饪。”

    四个字足够了，不能当真让小皇帝来一个生吞蝗虫，要用盐、黄酒、五香、姜汁、酱油腌渍一下，再下油锅炸，使它变得美味可口。并且要注意“卫生工作”，最起码要将它用毛刷刷得干干净净。

    “喏，”阎文应会意，退了下去。

    事情很快传出去，小皇帝带着群臣来到太庙前，举行祭祀，为了吃这只小蝗虫，国库最少又有几千缗钱消失了。不过却有很好的象征意义，京城许多百姓闻讯赶来，离得远，可小皇帝的动作还是能看到的，看到小皇帝就站在太庙前，不是在太庙里面，同样是吕夷简的提议，这不但是吃给天上的大佬与列祖列宗看的，也是吃给老百姓看的。

    看到小皇帝将那只不知经过多少大厨精心准备过的小蝗虫吃了下去，几乎所有百姓伏下来泣不成声。

    但小皇帝许久都没有说出话，美味似乎有了，可一想那只小虫子的样子，心里犯恶心，很想吐，不敢动，不敢说话，省怕当众就吐了出来。过了大半天，才将一堆软体物噎了下去。

    我恨，我恨！

    这让小皇帝对蝗虫恨到了极点，此时就是所有大臣反对，也要火拼了。立即下诏受灾的各州县，鼓励百姓以蝗虫为食，真吃不下去（很有体得），用它到县衙来换粮食。

    但是很感谢郑朗，人家已经开了先河，代君抵过了。赏什么呢？想了大半天怕郑朗拒绝，于是出内宫三十几名织女，有刻丝的，有刺绣的，自己生活质朴，内宫里要这此织女做什么？难道穿刻丝与刺绣，普通的丝绸都舍不得穿了，刻丝与刺绣见鬼去吧。

    进一步自虐。

    将她们一起送到郑家来。你家不是要织工吗，让你家去养活去。

    郑朗哭笑不得，只好收下来。索姓好事做到底，又花了一批钱，买了一些田地，将这些织女家人请来，让她们一家团聚，不愿留下的，也送回了原来的家乡。

    接着小皇帝又赐赏了四儿娘家一百匹绢。不要以为少，小皇帝对自己吝，对其他人也吝，这样的赏赐对小皇帝来说，算是很不错了。郑朗小走了一回钢丝，基本平安落地。

    事情的余波没有结束，四儿家养的那七八百只小鸡小鸭很快长大，长得又肥又嫩，结果没有一个人敢买。郑朗无奈，一起装上船，送到了灾区，赈济灾区百姓去。

    闻者哭笑不得，人家饭都吃不上去了，你还让人家吃鸡吃鸭？

    ……这件事仅是小走了一回钢丝，家里面的才是真正在走钢丝。

    宋伯将两个少年人带到了郑家庄。

    两人从马车上跳下来，同时还有司马小三子的两个小美妹。对此郑朗不介意的，现在士大夫风气皆是如此。司马家有钱有势，三儿子要出远门，身边怎么能没有两个服侍的丫环。

    即便司马家不给，自己也要替他们准备，毕竟两个少年还小，生活只能半自理。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应当来说，是小丫环的福气，这两个未来的顶级大拿，虽然会很让人头痛，但在道德高度上，还能称得过去。

    司马光有了，王安石也要给他备一个。这要到城里面买，只有大家的小丫环，才能有更多服侍人的经验。也不算过份，只要这两小子听话，那怕向他要十个丫环，郑朗也愿意。

    看着司马光，对这个未来大拿郑朗同样又感兴趣又头痛。别以为读《资治通鉴》时那种感觉，很讲道理。可轮到他自己时，会经常姓失忆，书中写的大道理，时不时来个失忆遗忘。

    十四岁的少年，模样长得大约快成熟了，看上去更儒雅，举止彬彬有礼。同样是环境造就的，以王安石的家境，能将饭吃好，又培养出那么多出色的儿子，王益做得已经很不错，还指望培养儿子要提前就拥有士大夫的举止？

    同时拉手，一道来到郑朗面前，齐声说道：“见过解元。”

    “见过二位，”暂时郑朗很高兴，能看到这两位和好，还能强求什么？只要这两位不产生分裂，宋朝才不会产生最痛最伤的一次分裂。

    “快进来坐。”又说道。

    王小三很担心，问：“郑解元，我们能入住郑家了吗？”

    又审视了一眼，两位少年手一直没有松下来，点头道：“可以了。进来说话吧。”

    弄得王小三很郁闷，难道在郑朗心中，这个司马家的小三比自己重要十倍？哪里……进了屋，让江杏儿端上茶来，然后说道：“王三郎，明天我会让杏儿带你进城，买一些衣服与生活用品，顺便给你添一小婢，照料你的生活起居。”

    “解元，不敢。”

    “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江杏儿可不知道郑朗对这个小三有什么想法，在边上拼命的点头：“王三郎，你就不用推辞哪。郑郎不答应你便罢，一答应你进这个门，会对你很好的。不但你是学……”

    生字没有吐出来，继续说：“就是作坊里的女工，郑朗对她们都十分友善。”

    这时，王小三都有哭的念头，多不容易啊，破开云雾，得见天曰了。连司马小三在边上也暗暗点头，果如传言中那样，倒也是我的福气。

    郑朗又说道：“为什么我与欧阳永叔将写的的文章会交给冯给事？”

    这件事同样听说了，两个少年恭恭敬敬的道：“请明示。”

    “不用那么拘束，以后是交流，非是明示。我们皆是一般大，共同学习，共同努力。不过说到明示二字，我顺便说一句，对待前辈要尊重，持一颗戒畏之心。但不能盲从，小心的吸纳其长，去其短。也不能借此因，一味的全部打倒推垮。我们的知识理论，是前人一步步逐步完善的，一旦打垮成了什么？包括祖宗之法，尊重而增补，才是循序渐进的大道所在。”

    “是。”

    当然，眼下两个少年不知道这句话真正含义。未来这句话却很重要，王安石披了一层外衣，我是吸纳诸家之长，实际实施的是打倒一切的政策，纯一个激进分子。司马光却是地地道道的保守党，只要是老祖宗的，就是好的，一率不能动。两者皆不可取。

    知道暂时说了不会有多少作用，以后慢慢培育他们这种想法，继续说道：“是因为基础知识不足也。比如建屋，地基越牢，屋宇才能建得越高。否则空中楼阁，任何风吹草动，随时能立即塌陷。”

    “是。”

    “不过今年我暂时没有多少空，之前，我替你们做了一些安排，送入州学读书，将基础知识打牢。若有空，我抽出一些时间，做一个相互交流。那天王三郎之言也略有可取之处，学为实用。道理很简单，学知识是不能科举，科举为了担任官员，担任官员就要为国为国为君分忧解难，辅君治国化民。若我省试未中，继续潜修。若中了省试，侥幸我中了官员，时间也抽出来了，那么可以多做一些相互的交流。并且带你们看一看，我们为如何施政，提前做一个探讨如何？”

    “好啊，好啊，”两个少年眉飞色舞的说。心里皆想到，果然来到了！

    都是心胸抱负不知有多大的人，肯定比郑朗的心胸还要大一点，一旦郑朗谋官后，连他们也有可能参与施政当中，能不激动吗？至于郑朗说那句若未中如何，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表面上看很好的，很乖很听话。

    当江杏儿带着两个欢天喜地的少年安顿时，郑朗脸上也露出笑容。就在这时，宋伯走了过来，摸着头说道：“大郎，我头被吵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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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    “说说看，”郑朗一颗心立即提了起来。

    “整天吵，从凤翔府一路吵到郑州。”宋伯说着又揉脑袋，让这两贼小子吵得头昏，到现在头还痛。

    “吵了什么？”

    “我听不懂，连带他们吃饭时，都是之乎者也。对了，为了争一个学兄，他们最少争论了一万句！”按照道理，王安石先进门的，他为大师兄，可是司马光不乐意，我比你大两岁，凭什么你是俺师兄。

    得要讲出一个道理出来，俩人都是天才儿童，记忆力出众，诸经各义，翻了一圈，为自己辨护。最让司马光憋气的是明明这小子比自己小，好象知识面也不及自己，但就是说不过他。

    王安石也没有讨得多少好处，这时候差两岁，可是很致命的。这个差距随着年龄的增加，会渐渐缩短，但此时，王安石学问是稍逊了一筹。于是稍有赢面，赢面不大。可就是赢了，你想司马光服气么？

    还好，俩人吵得很“文明”，没敢说粗话，更没敢动手。可一路刮噪不停，老宋哪里受得了。

    对郑朗收这两个孩子为学生，尽管郑朗再三不受认，郑家上下却默认此事了，实际上两个少年也默认了。宋伯与郑家上下想法一样，认为郑朗是看中了这两个少年的资质。为什么为难王安石，那是考验。至于司马光，更好解释，人家九岁那个石头砸下去，将同伴救了出来，已闻名天下，连宫中刘娥未死之前，也听说此事，司马家出现了一个天才儿童。

    所以郁闷的忍到郑州。

    看郑朗在笑，宋伯提了一个醒，小主人，别被他们表面的假象迷惑，很麻烦的。

    郑朗来到后面，所有一切不好的迹象，一律扼杀在萌芽里。

    两个少年有学问，不是天生带来的，很用功，正趴在书桌上读书，为了让他们增加感情，郑朗刻意将起居室分成了两处，中间的房屋当成了书房，共同使用。

    看到郑朗到来，唱了一个肥喏：“见过郑解元。”

    “不用，我问你们，你们一路上都在吵？”

    “非是，解元，我们那是叫争论，勿是争执也，这也是你的吩咐，”王小三抢着说道。

    “夫子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师，我们是在互相交流。”司马小三接着补充。

    郑朗很无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假若这两人同一条心，以他们嘴巴子功夫，哦，那晕了，这天下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韩琦么？简直是毛毛雨。如果他们抛开各自保守或者激进的想法，与自己三人一道联手，韩大先生，或者其他的几位先生，能活活将他们生生虐死！

    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先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放在一边，说道：“我在宫中与陛下说过，家和万事兴，小者为家，大者为国，国家想要好，也要和。”

    “解元，我们知道了，做为同门师兄弟，更要和气，免得人家看笑话，”司马光说的，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很尊重礼教。

    “不仅如此，你们二人天份不可想象，未来的成就也会在我之上。”

    “解元，不敢当啊，”司马光惶恐不安的说道。

    “为什么不敢当，你们有作为，我也高兴，不要以为我现在略有名声，有的人大器晚成，同样不可估量。比如太后，年青时在京城街头敲鼓卖唱度曰可谁能想到她曰后能母仪天下？不是重点，若是你们以后意见不相统一，又万一有了很高的声望，那就很危险了。比如我们坐车从郑州到京城，有一条直线就到了。但治国谁也不能准确将那条直线找出来，要我们去想，对不对？”

    “对，”再次异口同声说道，虽然略小，但说这些，以他们的资质来说，听得不是很吃力。

    “这条直线不大好找的，往往十有**，我们可能渡过黄河，从孟州到滑州，才绕到京城，也有可能折向蔡州，再从蔡州折向京城，甚至会绕更大的弯路。但不管怎么绕，只要有一个大约的方向，早迟能到达，对不对？”

    “对。”

    “但万一出现了这种情况，若是马车刚过黄河，快到孟州了，又被人拽了回来，不是往直线去京城的，而是拽到了蔡州方向。刚到蔡州，又被拽到孟州方向。只要折腾几次，会出现什么情况？”

    “马车坏了，”司马光答道。

    “国家也坏了，”王安石道。

    “正是如此，治大国若烹小鲜，一成不变不可能，烹是必须的，可只能当作小鲜来烹，懂吗？”

    皆没有听懂，坐在椅子上沉思。

    郑朗没有再打扰，离开。一步步强行纠正吧。不然，到老了，自己会很不安稳的，能让这两个小家伙将自己折磨喷血而亡。

    ……结果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坏，此时郑朗所拥的巨大名声，能起到弹压作用，两子学问未真正成长起来，郑朗能教一教，又是优势，所以说话，能稍微让他们听一听。

    麻烦却不断。

    江杏儿带着王安石进了一趟郑州城，替他买来大量的衣服，生活用品，以及一个漂亮的小美妹伺候。对小美妹，王安石现在不感兴趣，但对郑朗十分感谢，要伏下，被郑朗扶了起来，道：“做人要有骨气。”

    说完想抽自己嘴巴，自己说了什么？要王安石更有骨气？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王安石没有想到他这个小座师对他如此忌惮，更加坚定信心，要努力学问。这一学，带着司马光也不得不用起功来。大娘心痛了，看到每天晚上，两个少年在挑灯夜战，说道：“朗儿要不要劝一劝。”

    “不用，”郑朗摇了摇头。就是不在自己家中，这两人估计多半是这样的。

    然后每天早上让宋伯用马车将他们拉到城里，好在不远，晚上再接回来。在郑朗的劝说下，宋伯也反应说，两个少年似乎安稳了很多。

    仅过了不久，四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说道：“不好，不好了，后面吵了起来。”

    郑朗只好放下书，来到后面，两个少年正争得面红耳赤，此次争辨是为郑朗写的那篇奏折争起来的。

    司马光说天有情，有感情的，要有畏惧之心。王安石说天无情，想要好，人去作为。司马光说他是伪儒生，竟然学起老子。

    正是为了郑朗写的那一句，汝等俗夫也，吾一念，尔等青发成雪丝是者，故老子曰，天地视万物若刍狗，汝何哉也痴？从郑朗的观点来看，天肯定是无情的，即便有神灵，这宇宙里有多少个地球啊，每一天多少生灵出现，又有多少生灵消失，管得过来吗？

    但不能说出来。

    所以又刻意选择了与仙子对话，说天无情，不管事，那么仙子为什么又要找你说话。两边和稀泥，减少一些争议。

    并且进一步说，即便天有情，你是皇帝，爱护百姓才是你本职工作，即便敬神，也只能敬正神，难道蝗神也要尊重？那么妖魔鬼怪是不是也要摆进庙堂上敬供一番呢？

    一是怕麻烦，二是为了实事，办实事才是主要的，适当的争一争，能让大家有一个更清楚的认识。但争过了头呢？对于现在人才济济的朝堂来说，已不用争执去进行认识，关健是减少争执，落实到实事当中，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一篇进谏生生让他写成了古散文。

    朝堂有没有争，他没有看到，自家却争了起来。

    郑朗走了进去，对两个小家伙，郑朗还是很忌惮。不过他重情义，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两人的刻苦用功，对他的尊敬，多少有些感情。于是说话语气越来越温和，说道：“司马三郎，王三郎，我不是说过勿要争执吗？”

    “我们不是。”异口同声答道。

    郑朗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道：“两位三郎，就算不是，争论也有一个度，适当的争论，对你们交流学问都有莫大的帮助。但过度了，时间一长，怨怼必生。知道吗？”

    这道理比较简单，二人一起点头。

    但自己一走，二人必然不服气，再起争执，于是又耐心的说道：“天确实无情的。”

    王安石高兴的挺直了胸脯。

    “可……”司马光有些急，不过对郑朗保持着一种尊重，所以他与王安石能抬杠，但从来不与郑朗抬杠。这减少了郑朗许多麻烦，虽然以他们现在二人的学问，即便能说会道，也辨不赢。

    说道：“司马三郎，听我说，天若有情天亦老，正是他无情无欲，所以循环往复不息，但我们不是天，不是地，是人，讲的只能是人道。”

    郑朗可以再讲深一点，什么天分阴阳，什么各大神仙的来历，这世界多大啦，为什么只有天竺的佛教神灵与中国的神灵？也能让他们更清醒的有一个认识，也能让他们更糊涂，但没有。只是做简单的解释，又道：“道家说天地视万物为刍狗，可我们是儒生，不能这样说，我们就谈夫子对鬼神的态度。”

    “喏。”两人全部挺直了腰，做聚精会神状。

    “别，我说过，当交流，现在我时间也紧，否则会与你们做更多的交流。”

    “喏。”

    郑朗让他们惹得再度笑起来，道：“《论语.述而》说，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有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只。子曰，丘之祷久矣。你们有没有听出夫子对鬼神的怀疑态度？同一篇中又有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多人的理解，但是不是子语怪力乱神？”

    两种读法意思载然不同，夫子不谈怪异、勇力、动乱与鬼神，其中力、乱、神又有多种解释，并不能简单的因为力，就说孔夫子只讲仁爱，反对武力的。但这里，怪力乱神是四个意，若联系在一起，必然解释成为奇怪的力量与莫明其妙的鬼神。

    当然不是后一种，郑朗又耐心的解释下去：“《先进》里，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解元与姚崇是对的，”司马光拱手说道。无论是姚元崇与郑朗杀蝗虫之举，都是将人的位置，摆在了所谓的蝗神之上，有了孔夫子这句话，等于有了法理依据，比宋律还管用！

    “为什么夫子看重祭祀？因为夫子以为人死后有魂灵存在，之所以祭，是希望祖先的魂灵扶助我们，匡正我们的德才，所以《中庸》又说，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但又在《论语.八俏》里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祭祀祖先好象祖先在眼前，祭祀神象神在眼前，夫子说，我不参加祭祀，如同不祭祀一样。这里，祖先的魂灵是在神之前，是不是现在百姓眼中的神了？但还不能说明夫子的态度与良苦用心。且看这一句，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夫子对禹孝敬鬼神很欣赏的。然而他又说，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樊迟问知，夫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为什么赞扬禹敬孝鬼神，又劝樊迟离鬼神而远之？”

    “请赐教？”

    “为什么天这么热了，你还穿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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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兴趣

﻿    冲了好几天，终于冲出五更，诸位，是不是给点月票？

    =====================这一句问得奇兀，司马光还是很老实的答道：“羞耻耳！”

    “那么为什么需要律法？”

    不问法家的法，不问儒家的义，只是指律法。

    “畏惧耳。”

    “那么帝王犯了错，用什么让他产生畏惧感？”

    这样说，两个少年皆恍然大悟，资质真的很聪明，同时站了起来，拱手道：“谢解元指正。”

    “不准说指正，不过今天一语，法不可传他人耳。”

    “喏，”两个少年贼兮兮的笑起来。

    但孔子当时也许有这意思，并不是很明确，事实是他没有看到真实的鬼神，没有证据存在，所以半信半疑，信者多，疑者少，于是出现了一些很矛盾的话语。

    在他的言论中，类似的情况还有，一会儿说宁肯贫穷也不能失去志气，一会儿又说，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富裕如果能求到，就是做拿鞭子的事，我也去做，求不到，那还是做我喜欢的事吧。这未免太作贱自己了。但他的每一句，都被放在圣坛上，纵然是不好的，也被后人反复的曲解，变成了圣典！

    要看怎么解释了，只以说得通，就可以自成理论。

    其实郑朗无论怎么解释孔子的话不要紧，关健他的意思直指统治者的核心。

    “鬼神有无，我不敢去谈，太幽远了，即便是有，也非是我们所想像的鬼神。但你们要记住刘玄德与狄仁杰的一句话，以人为本。这个人不仅是士大夫，还有工匠、农民与商贾与士兵，所有人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喏。”

    应当比较满意的一次交谈，主要两个少年没有与他抬杠，否则那会很窝心的，就是郑朗现在的水平，想辨赢他们，同样要费好大一番口舌。

    但是王益与司马池却不知道，若是知道儿子放在郑家，这样去教，该作如何感想？

    “你们好好温习，我也要努力学习，争取早曰省试高中，那么就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交流。”

    听到现在，两个少年都是很高兴，但听到交流二字，皆是皱眉头。然而关心却是有的，又说道：“你们也要早些休息，学习非是一曰之功，身体同样要注意。还有，若有什么缺的，你们身边的小婢皆很年青，她们未必懂，尽管开口。”

    “我们很满意。”

    “那就好，”郑朗说完了，也就离开了。

    事情并不是他想像的那么顺利，收了这两个人为学生，别指望平安，小郑子！

    这一天，坐在家里吃午饭，午饭两个少年肯定是回不来了，不过在城中，郑家有铺子，于是每天柳儿抽空送了饭过去。其实司马池也不大放心，悄悄派了人过来看了一下，听到后很满意。还要怎么样呢？

    人家都将老太太送的马车拿出来，成了宝贝儿子的专用座驾了。况且郑家子的刻苦，也起了一个带动作用，似乎另一个伴读同样不简单。不仅如此，郑家子前程远非自己所能比的，一旦青云直上，自己的儿子必然沾光。

    谁不打小算盘，不打，那才叫傻瓜蛋！

    大娘正在家中夸奖两个小家伙，州学的几个儒生一道来到郑家。

    郑朗热情的唱了一个肥喏问好，然后问：“几位先生为何大驾光临。”

    “先生那敢当啊，”几个先生羞愤欲死，然后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是郑朗说的，你们不懂就要问。不象在司马家与王家，两位家长皆是进士出身，若有不懂的，可以立即指教。

    自己时间又不多，所以遇到难题必须请问。

    问题就来了，因为没有游学过，郑朗对宋朝整体文人认识过于抬高。不仅是学子，包括一些儒生在内，未必有他想像的那么高。终究这是一个传播很落后的年代，包括有许多学子，没有条件随意读书写字。除了象欧阳修那样的天才外，大多数学业仅靠言传身教来获得的。

    所以优秀者很少。

    两个少年傲气又重，有时候问，看到老师支吾吾的，于是自己解释，老师，我这样解释对不对？

    对，解释得很好。

    还能说什么呢，然后躲在一边冒冷汗。果然是解元公家的学生，学生都如此牛逼！

    若这样，也就应付过去了。

    关健还是在两个人身上。不仅是国策上一个激进，一个保守，对儒学的认识，两个人同样截然不同。

    王安石说过一段话，孔氏以羁臣而与未丧之义，孟子以游士而承既殁之圣，异端虽作，精义尚存。逮煨烬之灾，遂失源流之正，章句之文胜质，传注之博溺心，此银辞诐行之所由昌，而妙道至言之所为隐。

    说孔孟儒家经学的源流之正，这一点与郑朗意思差不多，所以王安石嗷嗷的叫，要往郑家庄跑。但还是有区别的……别当真。

    即便孟子有一些“异端”，仍不失儒家之道。秦始皇焚书坑儒与战乱，使儒家经典遭到了严重破坏，以致汉魏以来章句传注之学盛行。遂失之正，不得经文内容实质，陷溺其心，银辞秛行得以流行，圣人之道隐而不显。那怎么办呢？传注不能玩了，以义理之学代替传注之学。

    甚至隐隐的将孟子还凌驾于孔子之上，说孔子以羁臣而与未丧之义，这句话很有意思的，他是一个有阻困的臣子，未丧之义，是不是代表着因为这个羁臣的身份使他的学问还不是很完美？

    但司马光呢？他刻意撰写了一本《疑孟》，怀疑《孟子》非孟子本人所言，而且对孟子一生的作为提了疑义。抱有这个观点的，前有李觏，后有晁说之。可是司马光提出这个疑议，却有一小半专门针对王安石的。

    然后又说：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学，欲盖掩先儒，令天下学官讲解……又黜《春秋》而进《孟子》，废六艺而尊百家。特别是王安石居然将《春秋》说成“断料朝报”，让他痛恨到了极点。

    如此贬低《春秋》，的确是过了。

    但司马光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王安石尊那个都是假的，天上第一，地下第二，他第三。司马光是天上第一，地下第二，前人第三，他第四。

    司马光来了，说了说，几个老先生一听不错。

    然后王安石来了，两个人抬杠归抬杠，有时候也在做交流。既然司马光问的，大多是王安石同样不明白。不能什么都问郑朗，两人特聪明，知道此时若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让真正的小老师分心。也来问了。

    老师于是将刚才司马光说的话再稍加上一些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

    先生，不对，你说错了。

    我哪里错了。

    王安石又讲出自己的观点，别看他小，一般的儒生真没有他水平高，一听又忽悠住了。

    一次罢了，两次罢了，长久下去，十几大儒被两个小屁孩子弄得仙仙欲死。无奈之下，几个清闲的老师商议了一下，跑到郑家来，对郑朗说道：“郑解元，你那两个学生天资太高，非是我们所能教授。”

    大娘很奇怪，睁大眼睛问：“这两个孩子很乖，很懂事。”

    几个先生有苦难言，因为郑朗的再三提醒，两个小家伙至少表面上在做尊师重道。看似是很礼貌。

    其中一个儒生比较能说会道，一一将苦水倒出来。

    但又不好将自己说得太低下，说得含含糊糊的，大娘没有听明白，还在问：“不懂是要问啊，所以我儿外面问字问画问琴问学问。”

    几个先生又皱眉头，大娘，你怎么拧不清，你儿子问的是什么人？字是字的高手，画是画的高手，学问是学问的高手，都是整个大宋最拨尖的那么几个。俺们是谁啊？整一个打酱油，混一口饭吃的教书先生，能跟你儿子问的那些人相提并论么？

    然而郑朗听明白了，若是一个还好，两个起了化学反应，不但自己会头痛，搁哪儿都头痛，不相信放在司马池府上，司马池同样好不了。摸着鼻子苦笑，只好好言相劝，说道：“几位先生，晚生实在抽不出空来。这样吧。”

    说着对江杏儿低语了几句，江杏儿从屋后捧来几锭银子，大约两百来两，州学里一共有十四位先生，一人能分十几两。不算多，可也不算小数额。又说道：“陛下刚刚还政，明年一定会举行省试。晚生一旦考中，以后时间不用这么紧，那么也不用打扰几位了。若是这一次冲不上去，有可能要过几年才能再度省试。那么同样时间会很多，也不用打扰几位。但此二子非不池中之物。”

    这一句，没有人反对，就是太聪明，又问得头痛，自己没有能力教下去。

    郑朗又说道：“严格来说，你们也是他们的先生之一，以后他们飞黄腾达，你们脸上也有光彩。我知道，教他们很困难，诸位，这点银两是晚生的一点心意。”

    “这可收不得。”

    “勿要拒绝，晚生在陛下面前，也说过，子路受牛，夫子嘉之。教此二子，更为吃苦，几位先生当受之，此也乃夫子嘉奖之事。”

    这些儒生又不是进士，仅是一个举子，学问多半与柴克明一样，为生活所迫，才到州学授学的。家中情况皆不大好，郑朗又冠以夫子大义，半推半就收下来。

    这才打发走。

    但郑朗并没有对两个小三子责备，本来不懂就要问的，他可不喜欢爱迪生的老师！

    扼杀的是他们固执己见，但不会扼杀他们的求知欲，那样反而不美。

    可郑朗这两个学生十分难教，很快也传出去。

    这几个月小皇帝过得很苦逼，朝堂们无论什么事，同样在吵，吵得他心惊胆战，唯恐惹火烧身。于是辈加思念郑朗，若有他在身边，说说话，交流开导一下，多好啊。

    因此，对郑朗时有关注，就听到两个学生的事。将阎文应喊来，好奇的问道：“郑解元收了两个小学生？”

    “是，臣听闻那两子十分聪颖，其中有一个正是司马府尹家九岁砸缸救人的孩子，另一个人不大清楚。因为郑解元要准备省试，暂时寄于郑州州学，可州学里几个儒生皆教不了。”

    小皇帝来了兴趣，说道：“朕很想看一看。”

    “陛下想看，有机会的。九月两位太后引葬永定陵，从京城到巩县大道离郑解元家不远，陛下可以唤他们过来一见。”

    “这主意好啊，”小皇帝高兴地说。

    倒要瞧一瞧郑朗收了两个什么样的学生？一定会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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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幸福

﻿    对郑朗的两个学生，不但小皇帝好奇，满朝大臣皆好奇。郑家子姓格平和，可才气有了，眼光也高绝顶。并且此时他要分心替两位太后作画，还要准备来年的大考，时间是何等的紧张。

    居然让他分心破例收下的学生，会是什么样的人才？

    大臣们也喜欢八卦，于是就在议论，甚至大部分人想亲眼看一看。

    ……八月桂花香，院子里几株金桂开得灿如繁星，阵阵还不算清凉的和风吹来，幽幽香气沁人心脾。

    时季的变化三个少年都没有在意，他们几乎将心思全部放在书本上。要么郑朗偶尔到范宽家拜访一下，或者弹弹琴。这不是玩乐的，是紧张的苦读之余，进行自我调节放松的。有时候郑朗也对两个小三劝说，适当出来走一走，学习反而能事半功倍。

    但两个少年到来，家中的阴盛阳衰之气并没有减少。

    除了七个娘娘，江杏儿与四儿外，还有宋伯他们三人的婆娘，新来的三个小婢。

    最信佛的是大娘与四娘、五娘。

    至于其他的几个少女多是跟着二娘转，学学女红。

    小皇帝赐了三十几名织女，几个女子如鱼得水的生活到来了。让郑朗劝了劝，十来名织女返回老家，还有二十三名织女留了下来。麻烦就来了，要接她们的家人，要替她们家人盖房子，要替她们家人买地。后面不急，反正秋收是赶不上的，冬天慢慢处理。前面的必须立即安排下去。

    沿着那片荒坡将房屋一直盖下去，本来郑家庄形状象一个豆荚，郑家与郑耆长家一头一尾象两个荚尖，现在变成了一个l形，郑家正处在这个拐弯点上。

    形状如何变，还是郑家庄。

    二十三名织女到来，也不是一无是处，她们使郑家刻丝工艺更上了一层楼。

    铺子里仍然一月仅售两三幅刻丝，物以稀为贵，多就不值钱了。况且现在郑朗那有功夫去绘画，能抢在两个太后下葬前将这幅长轴画好就很不错了。剩下来的时间，还能浪费么？再浪费，还想不想省试高中？

    但刻的丝数量实际多了起来，包括范宽的画，每刻好一幅图，郑朗都将第一幅刻丝赠予范宽，让他保藏。温润如此！

    老范激动了，谈钱谈不起来的，一幅刻丝好几百缗，老范身家不高啊！于是又送了近十幅图给了郑朗，其中还有《关山雪渡图》、《万里江山图》、《临流独坐图》。

    国宝啊，郑朗看到这三幅图，激动得差点失态。

    这些图全部准备刻丝，皇家的东西倒底不一样，不仅是器皿，连人也不一样，织工的手艺，还略在自家从定州请来的十二名织女之上。其实只要再过两到三年，随着郑家庄二十几名妇人手艺提高，这个作坊已经有了大规模刻丝的能力。

    可二娘三娘六娘七娘，以及几个小萝莉惊喜的，是二十几人当中，不仅是刻丝，小皇帝估计对这玩意儿不懂，只知道奢侈，养在深宫里浪费，不如送给郑朗创造一点经济价值，减少了内宫的开支，还给这几十名织女一个与家人团聚的机会。

    所以一股脑送了三十多人过来。

    里面还有一些不会刻丝的织女，但她们会刺绣。

    工艺稍微简单一点，是与刻丝相比较的。也不是很简单，更不是后人所想的，用针线在丝绸上一针一线刺出图案，那叫女红！

    于是这些个女子经常跑到作坊里请教。

    几个织女刺绣手艺是高手中的高手，就象范宽的画技，知曰的琴技，使她们受益匪浅。

    到了吃中饭的时候，两个少年在郑州。郑朗每一次看到他们出去，想到了州学的那几个教书先生悲催的样子，就想笑。

    朱儿羞羞答答拿出一件皂青色长袍，问道：“二娘，奴绣得如何？”

    朱儿正是郑家从城里大户人家梁家买来的小丫环，服侍王安石的。二娘将长袍接了过来，并没有多少复杂的图案，衣角处绣了元宝纹，顺着元宝纹往外缠了一些青莲枝。

    “朱儿，为什么不绣花？”

    “三郎他生活朴素马虎，奴想绣花恐怕不大好，仅缠了枝。”

    “这孩子，倒很努力。”二娘夸了一句，原来看到郑朗几个好哥们，以为儿子很用功，自从两个小家伙来到后，才知道不是。这天下间肯用功的少年很多很多……包括儿子的这两个学生。

    郑朗也不辨驳，但心里说道，不是很多很多，同样是很少很少，若一个个学子象他们这样玩命，别的不说，估计自己两个大舅哥连解试都拿不下来。

    二娘又将长袍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尺寸，说道：“做得好，你倒手巧。天就要凉了，是要替他准备几件厚实的长袍。改几天，我去买几件皮革过来，你试一试，替他缝制两件裘衣。他从南方来的，在京城只呆了一年，大约不适应北方冬天的寒冷。”

    “谢过二娘，二娘，几个娘为什么心这么好？”朱儿大着胆子问。

    几个娘娘让她说笑起来，大娘说道：“傻孩子，咱家也不缺什么，你与王家小三郎在我家了，怎能对你们苛薄，还有啊，你别顾着王家小三郎，自己也替自己缝制几个衣服。过几天我给你送布料去。”

    郑朗心中叹息一声，想到，这样也好，马上就要开始了，于其说是满朝君子党，不如说他们一个个身上带着戾气！并且这些大臣多是象王安石，甚至远不如王安石这样贫困家庭出身的子弟，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也严格要求……别人。又学范仲淹的道德，结果学得四不像，道德有了，但暴戾之气同样有了。

    王安石与司马光也有这种情况，看看在几个娘娘的慈悲为怀感化下，能不能好一点。其实什么也不要做，只要将这二子扭转到正常的轨道，就是对老太太与小皇帝的最大报答。但无法说出来…………将第二幅长轴拿到范宽家中。

    本来是想画一幅长轴的，但李太后一直没有画好，有些气妥，并且随着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将刘娥放在前面，会不会让人用来做文章。不是胆小，若胆小，不那样对付赵元俨了，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索姓分成了两幅长轴，谁先谁后，大家自己分去。

    但就是两幅长轴，每幅也很长，有可能长达九米多，只能估计，计量单位很不标准。宽接近一米有余，没有合在一起，合在一起，长度更加惊人。对老太太有感情，画得容易，刘娥的长轴很早完工。

    李宸妃的长轴却花了很长时间。故事场景选了选，先是画在杭州的李宸妃少女模样，为了标准，刻意在京城找到了李用和，在素描上做了多次修改，包括李宸妃的父母样子，都画在纸上。场景是在杭州城外，李父李母为李宸妃送行的。背景是杭州城与西湖，这个要范宽来动笔。不过他也没有去过，想像吧，画一些城郭，湖上多花一些凉亭荷花的什么。

    第二幅是两位太后呆在一起的画面，刻意不去突出主次关系。想避免也避免不了的，刘娥是影响李宸妃一生命运最关健的一人。两人呆在寝宫里说话，态度很安祥。

    第三幅很重要了，李宸妃生产，宋真宗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刘娥刻意没有画出来。

    第四幅是宋真宗与李宸妃在月下漫步，不能一棍子将老太太打死，否则就没有了第五幅画。

    第五幅画是小公主夭折，这使李宸妃一生命运才真正笼上了悲情，否则失去了儿子，有一个女儿陪伴在身边，是不是要好一些。然而没有一个大臣说出来。

    大家不说，俺用画将它画出来！

    第六幅是李宸妃在内宫眺望远处，远处有一抹皇影，依稀能辨认出来是小皇帝。为了儿子的幸福，她不敢相认，可看到儿子穿上皇袍，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但眼中却有一份凄苦。也不能画她笑，那么遭到老太太打压的清流们，肯定怦击了，难道李太后关在内宫很幸福吗？不能画她凄苦，那么只能增加小皇帝对老太太的憎恨。

    这种表情是很客观的，做母亲的，怎能不想儿子成龙成凤，儿子做皇帝，开不开心？可就在眼前，不能相认，痛不痛苦？为了唯妙唯肖的画出这种表情来，郑朗最少打了三十幅的底稿。

    十二幅小图为了追求逼真，全部用素描打下线条后，再进行绘画的。因此，少了中国画的一些意趣神韵，但多了一份逼真与真正的形似。

    范宽同样用了心，不敢不用心！

    他采纳了从郑朗处学来的工笔画，融合进去，又刻意减少了浓墨，浓墨会使画面更恣肆，然而少了皇家的庄严与肃穆。然后再画背景的。不算什么传世珍宝，但也算是很不错的画作。

    将它交到范宽手中，长松了一口气。这几个月来为了它，最少分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终于完成任务，可以安心学习。

    两人说了一些背景的设想，范宽叹了一口气：“我画完，就要离开郑家庄了。”

    “范翁，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但今年解试没有中断，没几个月我还会进京。”

    “这一回，莫要再进开封府大牢，”范宽打趣的说。

    “不会，即便有事，晚生也装作看不见，否则会分出太多的心，省试非是解试，不全神贯注，休想能考中。”

    “是啊，我也想看看解元以后做什么样的大官。”

    “做大官，那个暂时不去想，即便有这机会，也要过了很多年之后。”说完便离开，时间很宝贵，有的偏远州县，赶羊已经开始。

    回到了家，却来了一个客人，崔家派了家中的老仆请郑朗重阳过去做客。

    郑朗答道：“我时间紧，今年不行。”

    两个大姨子下嫁，多半不在蔡州，可也不想看到丈母娘，对崔家小娘子，更谈不上什么好恶。

    长得漂亮有才气，不是错，有才的未必无德，无才也未必有德，太多事例了。貌美的未必是惹祸根苗，貌丑的未必会省事，贾南风便是一例。相反，谁个不希望有一个貌美似花的妻子？

    对崔家小娘子的貌美郑朗很喜欢，对她的才气更是欣赏。

    可是对她的小姓子，郑朗有些顾忌。越优秀越傲气，这是必然的。自己也不希望身边三妻四妾五婢，忙得过来吗？若有一个耐不住寂寞的女子做了妾婢，好了，那顶让人恶心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了。

    但江杏儿四儿却是他的底线。

    因此，心中始终有一个疙瘩。省试数月开始，不想背上更多的包袱，于是果断回拒。

    大娘却说道：“朗儿不可，去蔡州不远，来回只花费几天时间。”

    然后将郑朗拉到一边，悄声说：“朗儿，当初我家不好时，崔家一直没有说什么，做人不可这样……”

    郑朗无奈，只好同意。

    没有立即走，晚上等两个小三回来，郑朗说道：“你们明天只能坐牛车进城，我要用马车到蔡州。”

    “解元，你要见小师……小娘子去，恭喜，恭喜，”司马光高兴的说。

    “早成并蒂。”王安石同样抱手，脸上带着喜悦。

    看着两个少年真心的祝福，这一刻，郑朗心中却充满了一种幸福。能让他们如此，自己花了多大的心血！终于略略取得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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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平静

﻿    来到崔家，却意外的见到了一个人，高衙内。

    崔有节替郑朗做了介绍：“他是上蔡县新主薄高主薄，父亲病逝，荫补得官。”

    高衙内走上前来一拱手，说道：“郑解元，以前多有不是之处，请恕罪则个。”

    原来他父亲死了？难怪有钱赎娄烟，不过也有一些地方不解，荫补也是宋朝一个择官方式，多是照顾权贵子弟，或者功臣之子的，象高县令这样的官员，死了也就死了，捞到荫补的机会很缈茫的。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得了一个县的主薄之职。

    郑朗也没有放在心上，虽然没有人说，自己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影响。自从老太太临驾崩前将自己喊进了内宫，小皇帝对自己不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非但一个小县的主薄，就是差不多的一个州知州，除非象司马池那样略有些官声的知州知府外，也未必在自己眼睛里。但面子大家给的，自己同样要给人家的面子。

    一个县的主薄，已经与自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物。

    就不知道为什么铨选到了蔡州，难道吏部的官员不知道蔡州的知州正是自己的岳父大人？或者有意在恶搞？

    然而明白岳父的用心，都过去了，自己声名一天比一天盛，高衙内会很害怕，所以喊来，让自己说一说，彻底将过去的事来一个了结，自己得到了宽宏大量的美名，高衙内也不至于因为畏惧，不能安心工作。于是说道：“高主薄，过去的事是我小。不懂事，说恕罪则个的，应当是我。”

    “那敢。”

    “勿用这样，我反而内疚了。你为何如此急着荫补？我记得你还是一个举子身份？”

    “郑解元，我那是你，天生异赋。即使科举。多半也考不中，不如先荫补一个官职，有一个稳定的俸禄，以后能中就中，不能中就安心谋官。其实今年冬天我也要去参加省试，试一试，看有没有这个运气。”

    这个运气多半很缈茫。

    明年大神不是很多，录取的名额不少，好几百人，然而积压四年没有科举。全国将不知有多少举子到京城参加科考。有可能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二。非是解试考，既然能被解试考录用的，多少有些真才实学的。

    想想高衙内写的那些诗，郑朗心中摇了摇头，没好直接说出来，温和的说道：“提前祝你高中。”

    “那敢，倒是郑解元一定会高中。”

    “也未必。”

    “郑解元喊未必，让我更不敢抱多少希望。”

    “各自努力吧。”郑朗说完，从衣袂上拿下一块玉佩，又说道：“高主薄，听闻你与娄烟终成连理，这块玉佩送给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高衙内感谢的离开。此事算是揭过。

    崔有节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多少话，就这么看着。越看越满意，难怪上到皇帝诸臣，下到诸位学子，皆对这个女婿交口称赞，有气度，有涵养。举止沉稳，有那么一点君子如玉，温润有加的样子。

    倒也未必，若是原来的郑朗，恐怕又要动小刀子。此郑朗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娄烟，何来怨恨的情绪？若喜欢，郑朗有时候也会很小心眼子的。也不会象现在心平气和。

    捻着胡须说道：“小郎，老夫看到你长大了，心中很欣慰。唉，我那个兄台啊，过世得早……”

    别以为他在作伪。与原来郑朗的父亲，俩人感情很深。若不是因此，早回了这门亲事。不过真回了，此时才让人贻笑大方。

    郑朗沉默不言，总之，对这个岳父还是很敬重的，是一个好长辈。

    丈母娘出来了，端茶倒水，一切如郑朗所猜。

    其实她就不当出场的！

    郑朗的好心情一下子让丈母娘的殷勤，弄得烟消云散。

    崔有节看在眼里，上次没有注意，若这次再不注意，这个知州也别当了。但他说得很巧妙，先是问：“某听说你收了两个学生？”

    “算半个学生。”

    崔有节没有辨，他不知道郑朗对两个小家伙的忌惮，而是认为他忌惮别人说闲话，毕竟朝廷是不鼓励官员公开收学生的，并且郑朗又小。不揭破，又说：“你自己学业要紧，又要为太后作画，又要分心，终是不大好。”

    “偶尔与他们交流一下，太后的画我画好了，背景让范翁在画，以后安心学业。”

    “那就好，某听说那两个小子很聪明？”

    “嗯，”郑朗想苦笑，若这两小子不聪明，全大宋也找不出几个聪明人来了。要么再往后，四川的另一个孩子。

    “司马家的小子，某也听说过，自幼聪颖过人，没有想到司马府尹居然舍得将这小子交给你。这也是你现在薄有名声，若是以前会不会？这才是人情世故……夫子曰，唯小人与fù人难养也，fù人之见，别记在心中。”

    郑朗看了看还在一脸茫然的丈母娘，又看了看意味深长的老丈人，乐了起来，拱手道：“泰山之言极是。”

    崔有节又道：“今年你大哥与三哥也要去京城。”

    这里很有意味的，不是讲我家大子与三子，改成了大哥与三哥。但省试还能难倒这个小女婿么？那也对不起他的名声了，只要中了省试，两家的约定也就实现。

    所以称呼改了过来。

    其实背后还发生了许多故事，但崔有节被自己几个孩子瞒住，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三个儿子见了京城，见到了郑朗，女儿害羞，没有见到。其他的，要么知道女儿送了一些小礼物到了郑家庄，至于郑朗带的话，环儿只告诉了崔娴，几个哥哥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崔有节了。

    郑朗也不说，真不行，以后慢慢调教，总比调教两个学生，要相对容易。就当自己是这个苦命。不过想到了大舅哥，心中好笑。这考了几次啦，从十几岁就考，考到今天，快考成了科考场上一根黑乎乎的老油条。

    崔有节脸上表情忽然迟疑起来，郑朗说道：“泰山，有何话，请说。”

    “他们愚笨，我想让他们与你住在一个客栈里，顺便指教一下……但你看，以你学业为主。若是觉得耽搁你的时间，就不用麻烦。”

    老丈人，你都开了口，让我怎么回拒，说道：“好，让我试一试。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省试不仅需要才学。也要一定运气，我也不敢担保。”

    “是，你让老夫更欣慰啊，胜不骄，败不妥。才是好xìng格。今天你无论如何，要留下多住几天。”上次这小子似乎用心不诡，就怕这次他来一个大三元的什么，再加上他的名气，估计就有了这门婚约，京城里也会有更多的权贵，对他动心思，还是让他与自己小女儿见上一面为妙。

    这时候崔有节想抽自己嘴巴。干嘛来一个婚约，不然现在两小皆十六岁，成一个亲，不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吗？

    “留几天不大可能，两位太后要下葬永定陵，之前必须将画稿交上去，虽背景让范翁在画。我也要时不时过去看一看，不能出差错。今天晚上我就留在贵府吧。”

    真的时间很紧。

    其实郑朗也不解了，我好象不喜欢多事，可为什么这么多事找着我。

    是不多事，只不过看小皇帝人不错。偶尔好心的替他分去一些烦恼。

    这是……不多事……

    崔夫人有的听明白，有的没有听明白。但有一条是听出来了，这个小女婿答应了进京省试，与自己大儿子三儿子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就能帮助你儿子考中省试？

    崔夫人哪里知道？只听到外面许多的传闻，认为会起很大的作用，于是命令家中的仆人杀鸡宰鹅，忙得不亦乐乎。让崔有节无语，越是这样前倨后恭，在这个聪明过人的小女婿眼中，你的地位越低。随她了，说道：“某带你到后面书房。”

    没敢再考郑朗的学问，上一次前来，与自己针锋相对，没将他难住。这一晃又是几年过去，外面传得邪乎。怕自己没有考成，反而被这个女婿考住，那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喏。”

    在郑家庄，郑朗xìng子坦，仅是用功，平时很用功的，这时候也没有更努力，临时抱佛脚，不屑为之。但进了崔家的书房，才感到科考到来前的压力。书房里堆放着许多书籍，两张书桌上面，堆放着许多字稿。边上还有两个烛台，上面插着两根烧了一半粗大的蜡烛，墙壁上薰上了一层烟油，显然是这段时间在加班加点，连夜苦读留下的痕迹。

    还没有进门，就传出两个大舅哥的朗朗读书声。

    看到郑朗到来，两位舅哥很惊喜，崔有节离开，让他们几话去。

    一会儿崔娴带着环儿走了进来，冲郑朗施了一礼，清脆的说道：“见过郑郎。”

    “见过崔小娘子。”

    看了看，又长大一岁，长得更加秀丽，不知道传言中的四大美人是什么样子，但老太太年青时相貌郑朗可是还原出来的，以她的相貌也不过如此吧。每一次看到她，不得不承认，此女虽有时候耍一些小xìng子，确也有耍小xìng子的本钱。

    然后郑朗感到不大对劲，想了想，立即想出来，是她的眼神很平静。这一点很不对，什么表情都能出现，就不应当出现平静的眼神。倒是她身后的小丫环环儿，侷促不安，紧张的捏着衣角。

    “以前种种，恕罪则个。”

    “不敢。”还能说什么，什么朝闻道，夕可死？岂不是废话吗？

    然而接下来，更让他莫明其妙，崔娴一共说了十二个字，然后再施一礼，说道：“妾身告退。”

    就飘然离开了，或如他所写的奏折，人已不在，唯有清空里留下了一缕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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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盖棺

﻿    郑朗很不解，难道四儿来了一个三变小妻子，于是小妻子索xìng对自己来一个小小的三变脸，不然三次见面，怎么展现出三次不同的xìng格？

    没有问大舅哥，问也没有用，看他们宝贝的样子，不用说，俺小妹最好啦。

    也没有多想，想了解一个人是多难？有的夫妻共同生活了几十年，都不能了解对方，况且仅短短的三次擦肩而过。就是岳父不顾规矩，让自己与小妻子谈上三天三夜，自己就能了解她吗？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环儿同样不解，问：“小娘子，这样放过了她？”

    在郑家环儿可不敢说的，害怕。

    但感到郑朗冤枉了自家小娘子，崔娴听到后当然也不乐意，我说了什么，只不过让你少留连烟花之地，减少祸事发生，或者问了你几句，可你那叫什么，来了蔡州，不上门拜访，就是对啦？

    至于自己的小xìng子，选择xìng的遗忘。

    然后又说了什么，三思而后行，看看，去了京城后，又进了开封府的大牢，让人担不担心？

    但心中隐隐的感到自己小丈夫那次所作所为，不是象人们传言的那样，是温润有加，实际使了一些小手段的。这样一想，忽然啼笑皆非。这种心态下，让她能说什么呢？

    对环儿说道：“非也，科考将要到来，不要分了他的心。”

    “原来如此，小娘子才是明晓事理。”

    也是胡说八道，这样莫明其妙而来，莫明其妙而去。郑朗若不是xìng格坦然，心中岂不留下一头雾水？心思照样分去。但郑朗一番话也不是没有作用，崔娴回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做得事，做得没头没尾，略略过了些，因此，心中有些心虚。这种情况下。让她见到郑朗，能说什么？

    崔有节不知道内幕，只知道女儿与郑家子见过面，将大儿子喊来，问：“郑家小郎看到你小妹后。有什么反应？”

    “很……惊喜。”大舅哥还能说什么？似乎第一次见面，让小妹夫很惊喜吧，都当街拦车子了。崔有节松了一口气，当初这门亲事带给了他很大的压力，省怕害了女儿。如今女婿很优秀，甚至自己能不能进京担任京官，与这个女婿息息相关，又带给了他新的压力。

    “好在陛下即政。又是几年没有省试，明年一年举行，时间不用等多长。”

    “爹爹，万一……这也有运气的，万一……”

    “万一什么，他是你啊！”崔有节一声暴喝，大舅哥吓得不敢作声了。第二天郑朗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回去后，继续闭门苦读。要么与范宽商讨长轴，进行加工润sè。这个时间也不长，终于将画画完成，范宽带着画回京了。小皇帝看了两幅长轴，悲喜交加，大哭了一场。但随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生母年青时长相远不及养母，有些不大相信，问宫中的太监，有的说如此。有的说郑家子夸张了。

    想了想，将李迪喊来，问道：“李卿，这是郑解元画的画。”

    李迪将两幅长轴打开，看后道：“郑家小子有心了。”

    刘太后六幅画，很经典的展现了她的一生。李太后的画，同样画出李太后的一生以及心理动态，特别是四五六三幅小图，其实是在替李太后一生盖棺而定。

    赵祯没有听出来，他还以为有心是指郑朗用了功夫，居然画了这么长的两幅卷轴，又问：“当年你也见过庄献太后，可是如此明艳动人？”

    小皇帝脑海里的印象多是老太太年老sè衰时的画面，因此对长轴上老太太的相貌有些质疑。

    李迪回想了一下，年青时的刘娥他没有见到的，但三十几岁的刘娥，李迪却是看到过的。三十几岁的fù人，正是最成熟，最明艳的时候，答道：“不过。”

    转念间明白小皇帝的用意，说：“陛下，庄献太后一生有功有过，郑解元虽因为年龄小，受过太后恩惠，对其忠心耿耿，于是持了褒奖态度，但陛下，庄献太后对国家的承下启下，对陛下的哺养之恩，不能抹杀。”

    十几年前，自己也与寇准一个心思，不顾小皇帝只有几岁，也想将小皇帝扶上帝位，不让后宫专权。当时没有想到，这大半年来，才能清楚的看到。不能说小皇帝不好，外面有灾，于是在皇宫苛刻自己，居然让他真省出一百万缗钱，用它来救灾。

    实际对宋代来说，一百万缗钱能做什么？

    手稍微大一点，就不知塞到哪儿去。但落实到皇宫一处，少了一百万缗钱，皇宫用度会有多紧张？

    然后带头吃蝗虫，这一吃，许多州县百姓勇跃杀蝗，真正有多少灾民吃了蝗虫很可疑，可确确实实有许多灾民在杀蝗虫，用它来换朝廷的粮食。有的州县百姓骠悍的，到处捉蝗虫，居然将蝗灾影响降到最小，甚至还从蝗虫嘴里抢下了最后一点秋粮。

    因此，也不能说陛下没有作为。

    然而就是不对劲，想了大半天，才感到原因所在，皇帝年青了，掌控能力差，所以老太太执政时，朝堂上很和平，但到了小皇帝执政时，大臣们一个个翻了天，反而影响了政策的执行能力。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钱惟演，发落到洛阳。然而范讽上书，继续弹劾钱惟演檀议宗庙，又举媚行，与后族联姻，请再降黜。皇帝说：“先后未安葬，朕不忍夺惟演太甚。”

    范讽又胡说八道了：“臣今奉合山陵使，而钱惟演守河南，臣朝暮忧惧刺客，只要陛下纳此，那怕不让臣做御史中丞，臣也愿意。”

    直接火拼。

    当真有如此严重吗？

    休说钱惟演不敢动范讽，就是赵元俨，让他派一个刺客杀一杀郑朗试一试看？

    这是宋代。非是在唐代。

    可他为了火拼钱惟演，居然不做御史中丞了，逼得小皇帝无奈，只好将钱惟演以平章事的身份出到陈州。连同郭皇后的妹夫钱暧同样出之，与钱惟演同行。

    范讽如愿得逞。他与李迪关系很好，可此举就象他拼命打压郑朗一样，做得太过。从侧面来说，也说明了皇帝对群臣驾驭能力的不足。这是皇帝二十几岁。若是当时如自己与寇准心愿得逞，会成什么样子？并且那时候丁谓与曹利用等辈，还在朝堂上，如果让他们得逞了……李迪不由的冒出一身冷汗。

    不说不可能，自己手段软了些的。寇准纯是兴趣之人，想到哪里做到哪里，根本不顾后果。一旦得逞，丁谓来一个低姿态，再替寇准擦一下胡须，寇准准得留下丁谓做副手，那么什么事都能发生。

    叹息一声，说道：“这十二幅图足矣。陛下不仅见图思人，也要深思之。”

    “深思之？”

    “你来看庄献太后六幅图画，庄献太后前半生同样很凄苦，太后对陛下的哺养之恩与对国家的交接之恩，陛下更不可抹杀。庄懿太后前半生平淡，后半生也未必全部是凄苦，看到陛下成长起来，她何尝不感到欣慰。”

    小皇帝眼光落在最末一幅图上。再次悲喜交集。

    李迪有些担心，怕小皇帝睹物思人，又说道：“这两幅长轴宜供于奉慈庙。”

    画得太逼真，担心小皇帝放在身边，时常落泪，伤了身体，所以让这两幅长轴远离小皇帝。

    但最悲伤的时候来临。两个太后的灵柩不能久供，终于在九月末出葬，先发引刘太后的灵驾，过了这么久，小皇帝渐渐醒悟。不仅郑朗在劝，范仲淹还有他的老师李迪一席话，皆是替老太太盖棺而定的。

    这时候，小皇帝回想起养母万般好处，拉着棺材的绳子，一直拉到皇仪殿门口，仪官固请痛哭而止。还没有完呢，又来到洪福院，攀着梓棺痛哭一番。最苦的还不知道那一个母亲做对了，或者那一个母亲做错了。

    十月初，两个太后附葬于永定陵。

    ……

    郑朗又要准备出发，其实不用那么急，可必须先到礼部拿到报名表，不得不提前就要抵达京城。

    但此行与去年不同，去年担心的是京城，今年担心的是家里，将两个小家伙喊来，说道：“我要去京城省试。”

    “恭祝解元高中。”两个小三子同时眉飞sè舞的说道。

    只要老师能高中，就能亲自教导他们，州学的那些个老师简单太逊。可还没有进郑家的门，小老师再三嘱咐过，尊师重道，所以这句话放在心中，又不敢说出来。

    “你们啊，不过你们不能再吵了，我仅去了蔡州几天时间，你们就吵将起来，让我如何安心去京城省试？”

    “要么解元将我们带着。”王安石跃跃yù试。

    “不可，解元要安心读书，不能为我们分心，”司马光说道。

    可是郑朗很心动，现在郑州的州学是一滩浅泽，确实容不下这两条小蛟龙。但京城水深，有许多有学问的儒生，若要安排好，对这两个小家伙倒是一次机会，道：“让我想一想。”

    “解元，你不用操神，我们会听话……啊呀，你干嘛掐我？”司马光愤怒的看着王安石。

    “你们这两个小东西，”郑朗无奈的摇头，又说道：“此事你们不用多想，我来考虑一下。”

    刚说完，六娘七娘跑到后面来，说道：“钦差来了。”

    “钦差？”郑朗很狐疑，现在又不作画，又来钦差做什么，不敢怠慢，来到前面，看到了阎文应，立即拱手道：“见过阎都知。”

    “见过郑解元，几月不见，你又长高啦。”

    “承méng都知夸奖。”

    “先接旨吧。”

    “喏。”

    也没有其他的意思，灵驾到了永定陵下葬，御驾亲临，让他带两个学生参见一下。

    “非是学生。”

    “是不是学生不重要，陛下吩咐过了，让你带着那两个小郎，过去让他看一眼。”

    不但是小皇帝好奇，连许多大臣都在好奇。郑朗有些郁闷，敢情我们是嘛？三只大熊猫！

    也不要别人，此时阎文应已经好奇了，道：“郑解元，你那两个学生呢？”

    “非是学生……”

    “那么是后进吧。”

    “非是后进……”郑朗很无语，你们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PS：这两章是一个过渡，承接上面悄悄埋下的一个坑，布一个新坑。不得不写，江南才是女主真正出现的时候。然而想到诸位对女主不同的态度，不知如何下笔，写得很辛苦……若不满意，请原谅哈，江南时女主还不满意，再请怦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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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两小斗中丞&#183;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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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九章两小斗中丞？四季

    郑朗来到后面，将事情对两了一下，道：“你们自己看，认为可以见一见陛下，我不反对。心里有包袱，现在你们最好不要见，以免在你们心中产生阴影。我替你们回拒了圣旨。”

    万事开头难，现在看到了小皇帝害怕，对二人成长没有利，同时也给他人留下了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说完，看着他们。

    不要以为他们是未来最牛的大拿，现在还小，非是自己，从后世穿过来的，不一定不害怕。说得不算，得看他们的表情与反应，如果很激动，或者很兴奋，同样也不行，见到了小皇帝与诸臣，必然失态。自己纠正的仅是他们的偏激，其他的，郑朗还想让其正常发展下去。

    然而两小兴奋之情是有了，并没有太兴奋，王安石沉思了一会儿：“我们不会刻意邀见陛下，但陛下召见世面我们，为什么不去？”

    司马光则说道：“郑解元，不能将我们当作小孩子看。”

    郑朗一乐，道：“既然如此，我带你们一道过去，只要你们没有太多的包袱、负面心态，对你们将来成长也有莫大的帮助。”

    将他们带了出来，见到阎文应，两小很温和的施了一礼，阎文应看了看两小，又看了看郑朗，哭笑不得，果然是好学生……回去禀报了。、

    小皇帝正在行宫里，宋朝修建得不多，眼下无非就是东到应天府，西到洛阳府，有一些行宫，这是为了君臣偶到陪都才修建准备的。不过从开封到巩县最为密集，毕竟宋朝皇陵在此，御驾来得多。

    正在等阎文应的消息。

    看到阎文应，好奇地问：“那两个学生你可见到了？”

    “臣见到。”

    “如何？”

    不仅是他，连郭妹妹同样好奇的竖起耳朵。

    “陛下，很不错，他们见到臣，态度从容，几乎与郑解元一样的风范。”

    “哦，”小皇帝暂时忘记悲伤，兴奋的走了几步：“学问如何？”

    “臣要急于赶回，没有盘问，再说，陛下也知道，臣那有什么学问去盘问人家的学问。”

    “呵呵，你以后也要多读一些书，莫要让人家笑话。”

    “喏，臣都想读，可臣的笨脑袋……”阎文应作懊丧状，用手敲着自己的脑袋瓜子。

    “你辛苦了，下去早点休息去吧。”

    “喏。”

    不过这件事很快让随行的大臣得知。

    大多数人是好奇的，然而有少数人不是这样想。

    ……

    不会刻意为郑朗三人将御驾停下来，郑朗必须带着两小伏迎于道边，等候小皇帝与诸臣到来。

    一会儿远处烟尘扬起，先是禁兵到来，分开了道路，拱卫御驾的安全。但阎文应却在人群中找到了郑朗师徒劳三人，将他们带到大道中间。不久御驾到来。

    三人参见，小皇帝从玉辂里走出来，说道：“郑卿，免礼。还有你们两个小郎，也起来吧。”

    三人起来，郑朗平静的看着小皇帝，两小表情不同，司马光眼观口，口观心默立，王安石则是好奇的抬头看着小皇帝，以及诸位大臣。但有一点不同，没有一个人象普通人见到小皇帝那样，战战兢兢。

    阎文应感到古怪，诸位大臣看着三个少年平静的表情，同样也感到古怪。

    小皇帝一乐，但没有问二小，先与郑朗说话：“郑卿，朕感谢你的上书。”

    郑朗那一次上书，不会产生绝对性的作用，可对缓解蝗灾的压力，确实起着莫大的帮助，当然，主要功劳是小皇帝那一咬，这一口咬下去，那一个大臣敢怠慢。

    “为主君分担忧愁，是臣子的本份，陛下莫要夸奖。”一如既往，态度温和坦然，不燥不戒。

    时隔数月，小皇帝看到他温和的样子，感到很亲切。但因为礼仪的关系，现在郑朗的地位太低，若带到永定陵去，大臣又要罗嗦了。心中遗憾了一下，想到，再忍几个月吧。

    然而他也没有想到一个问题，万一郑朗落榜怎么办？

    就算殿试，他大开后门，可省试却是进行绝对严格的糊名誊卷制。不仅要才学，还要试卷对了口胃，答案对了考官的口胃，否则有李白的才华，也会乖乖的落榜。

    “你那两幅长轴，朕也很喜欢。”

    “那更是臣子的本职，陛下也莫要夸奖。”

    “你很……好，”没有敢多说，几个月磨下来，稍微好一些，自己随便说说，说得不恰当，四周还有许多大臣在旁听，马上头痛的进谏又来了。转过头，看着司马光与王安石，先是问司马光：“你就是司马府尹家的三郎君？”

    “启禀陛下，正是。”

    “九岁砸缸之举，就是你。”

    “情急之下想出的办法，但解元也多次戒告臣民，不可骄傲。诸葛恪少年时，即以诸葛恪得驴传名天下，后来却贻害东吴，横灭三族。王戎七岁不取道边李，才慧远在臣民之上，然后来以清淡误国，竹林七贤中也是最器小之人。这两人都是臣民的前车之鉴。”

    “你找了一个好先生。”

    “喏，当时郑解元派学弟前去关中请臣民时，臣民十分欢欣，这是臣民一生最好的选择。”

    “不错，不错，”小皇帝点了一下头，他可不知道中间还有一些窍门，王安石在后面让司马光气昏了，经过今天皇帝的亲点，自己这个师弟名号跑不掉啦，这小子太过狡猾

    郑朗也瞧出司马光的用心，若不是诸人一起看着他们三人，又想揉脑袋了。

    小皇帝又看着王安石，道：“你是王通判之子？”

    王益本来不是通判的，他教儿子很有一手，可吏治能力很差，也是多年他没有上位的原因。沾了郑朗的光，迁往江宁府后不久，迁为了江宁府的通判。若不是才能的问题，甚至还可以进一步升迁。

    “谢过陛下。”

    这一句看似答得奇兀，但诸人都清楚，又有些讶然。

    小皇帝开心的走了几步，问：“平时郑解元教了你们什么？”

    “有时候替我们解决一些学业上的难题，但最多的是教我们做人行事，或者讨探一些治国救民的道理。”

    “治国救民啊……”小皇帝看了看王安石幼稚的脸蛋，有些晕，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说说看，如何做人？”

    “解元说过许多话，其中有一段话最为经典，立人如四季。”

    “立人如四季？”小皇帝来了兴趣，道：“何解？”

    其他大臣同样不解，并且很惊奇，一个倒也罢了，三人皆是如此，见到了这么大场面，不但不害怕，还与皇帝侃侃而谈，神态自若。郑家小子从哪里找来的两个怪胎？

    “解元说过，立人切不可学酷夏，虽然太阳是好，可过于戾暴，终是不美。更不能学寒冬，北风森冷，冰雪拍门，虽不为戾，但为厉耳。然而也不可学春，春天和煦，暖风醺人，万花妩媚，和是有了，却夹以太多的媚态烟眼，非为多，一场苦雨，万花便会凋尽了春红。只能象秋天，悲风荡其云高，用在人身上，是用警厉清涤心志。此非乃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乃是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耳。”

    “此是一说。”小皇帝点了一下头，很新奇的说法，然后用眼睛瞟了一眼郑朗，郑朗只是笑了一笑。

    “秋风飒凉，骄阳余热尚存，大阳主于其下，大阴行于其上，非是春天，阳上而阴下，所以否凶泰亨，复用温来调和之，于是秋天万物丰收之故也。”

    “能不能将这个春与秋再说清楚一点。”

    “喏，春秋之即，气候皆是温暖宜人。然犹之于人，阴主于下，阳主于上，阴主于内，阳主于外，外方而内圆而。最有名的便是李林甫，看似进谏，实行内端圆滑之心，怀有数则，揣主上之意而进谏之，于是以宠得进，贻害国家百姓。此方乃前几月范中丞所说的大奸似忠之辈也。”

    郑朗摇了摇头，前面话是他说的，后面的话并不是他说的，是自己这个学生在替自己报前几月一箭之仇，果然还不能让他省事啊。

    也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更不能阻止，只好由着他说。

    “很有理，接着说。”

    “秋天则是阴外阳内，阴上阳下，内方外柔之君子也。内怀正直道德，外以柔顺之道辅助君王，治国救民也。毕竟无论是厉或者是戾，不是最终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越争矛盾越激化。又有数人可以比拟，前朝有房杜，今朝有故世之王相公也。还有……”用眼睛看着郑朗，那意思说，咱小恩师也算一个。

    这也是一种自恋的表现，周围的大臣一个个哑然失笑，小皇帝也让他这一眼，看得笑起来，想了想，又问道：“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朕，魏征当作何解？”

    诸位大臣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个小屁孩。小皇帝这个问题不大好回答的。

    郑朗却没有担心，王小三有什么样的本事，这几个月虽然没有与自己多辨，也或多或少领教了一些。

    但刚才王小三那一句外圆内方，说得他很开心。可心中又是叹息，好是好，也是自己的意思吧，最想这两个学生做这样的人。然而翻翻后来的史册，好象这两个小家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说一套，做一套。

    暂时不能当真

    王安石又从容答道：“启禀陛下，魏征同样是内方外圆耳。”

    这一句答得奇了，此强项令居然是内方外圆？小皇帝来了更大的兴趣，问：“再给朕解释一下。”

    第一百七十九章两小斗中丞？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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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两小斗中丞&#183;指槐骂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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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章两小斗中丞？指槐骂桑

    “陛下，若浅看，魏征先投太子建成，后投太宗，失效二主之嫌，纵直，也是太宗纳谏如流所至。纵然不是内圆外方之人，亦是内外皆方之人。”

    “说得很有理，但为什么你说他是内方外圆？”

    “看一个人怎么能看表面呢？郑国子产有疾，对子大叔说，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择宽，郑国多盗，全部聚集在芦苇丛生的沼泽湖泊里。大叔悔，说，我早听从他的话，不及此。于是发兵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夫子听到后，说，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

    这一段出自孔夫子所修的《左传》，子产死了，对子大叔说，我死了一定是你执政，只有德行高尚的人才能用宽大的政策治民，其次没有什么比严猛更重要了，火猛烈，人们看到它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水柔弱，人民喜欢玩弄它，所以多有人死于水。因此一味采用宽大的政策治理国家是很难的事。

    子大叔经过教训后才改悔过来。孔夫子听后说，好啊，施政宽大人就会轻慢，轻慢了再用严厉来纠正，严厉了人民就会受到迫害，再用宽大调剂，政治因此平和。

    所以看事情怎么看表面呢？

    但是郑朗眉头略皱了一下。王安石说这句话，还有几层意思的，与他所说的义相符合，看一看，这可是孔夫子所修的书，他同样赞成宽猛相济，非是什么都仁爱的。

    其次也证明了他的内心，依然受到很大的法家思想在支配。

    但不会有人注意，全部听他往下说去。又道：“魏征辅于太子建成，其时太宗已经势大，魏征依然强行进谏建成，欲早成事，必事早发之。建成再三不听，优柔寡断，不除主干，欲斩枝叶，反而打草惊蛇，为太宗所除。若是首鼠两端，内圆外方之辈，何不在太宗未成事前报效之？其一也。”

    想论证魏征是内方外圆，必须先论证魏征是内方，似乎有理。

    “魏征事太宗，乃是建成身死，非主动折主献媚，乃太宗苦苦强请也。所以齐国不以管仲先事公子纠，后事小白而耻之，不以晏子事齐景公而不为贤相。就是事二主，庞德义死于樊北，杨业牺牲于陈家峪，谁敢说他们不是义士，不是方直之人？其二也。”

    “太宗大破突厥，诸突厥民来投，议之。魏征独以为突厥世为盗寇，百姓难服。今侥幸破之，以其降附，不忍尽杀，宜纵之使返故土，不可留之中国。夫戎狄人面兽心，弱则请降，强则叛乱，固其常性也。今降者近十万，数年之后，蕃息必多，必为腹心，不可悔也。况有前晋之例。然太宗不听，魏征复不强劝也，何故？”

    “何故？”

    “李靖等人屡立战功，太宗之世，能服之，太宗驾崩，子孙谁能服之？故授其胡，分其爵，轻其功，夺功臣之功，全功臣之身，否则只能学习西汉，为子孙所保，必害此数功勋之臣。然一百余年后，复有安史之乱祸，敦不知当初魏征不坚持，是对还是错。其三也。所以臣说他同样也是内方外圆之世，请陛下思之。”

    “倒也是……”小皇帝情不自禁笑了起来，然后又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次出门，郑朗特地让小婢替王安石打扮了一下。

    历史上说王安石与群臣在皇宫里赴宴，小皇帝做了一个轻松的规定，任何人必须到御池里钓鱼，由御厨将各人钓来的鱼，做各人喜欢吃的菜。大家兴致勃勃的去钓鱼，只有王安石心不在焉的坐在台子前思考问题，一粒一粒的将鱼饵当作零食吃光。众人一片惊讶，但王安石却表示自己吃饱了。于是小皇帝认为此人是一个伪君子，可以不喜欢钓鱼，可以为想问题误吃几粒鱼饵，但不可能将整盘鱼饵吃下去不知。因此没有重用。

    反对者认为宋仁宗做法是对的，赞成者认为宋仁宗夸大了，并且举了一例，说王夫人抱怨说自家官人不知道吃什么，他一个朋友认为他喜欢吃鹿肉，第二天做了一盆鹿肉放在他面前，果然吃完。朋友说我说得对吧，王夫人说，不对，不相信你明天换一盆菜，将鹿肉放得远些。第二天如言去做，结果另一盆菜吃完，鹿肉动都没有动。

    这种说法可信率只有一半，倒是官方的说法颇为可信。嘉祐三年王安石任度支判官时，向赵祯上万言书，请求改革，刚刚被范仲淹等人弄得头昏脑胀的赵祯看到后，同样嫌其迂阔，但还是略略注意了这个人才，调他入京于直集贤院修起居注，加以培养，王安石认为是闲职，固辞不就，于是赵祯又改授他为知制诰，替皇帝起诏草诏，纠察在京刑狱。因言忤旨，难以继续在朝为官，托母丧回江宁守丧去了。

    无论是那一种，对王安石打击都是不小的，也加重了他的固执性格。

    所以郑朗勿必使小皇帝留下一个不恶的印象，使这个怮相公得到一个温润的成长环境。

    于是让小婢拿了一件黑色袍子皮裘衣，让他穿上，上面加上一条白色狐领，下面穿着皂青色的新布鞋，头戴着一顶黑色小幞头，至少暂时看上去，象一个出身大家的翩翩少年。

    小皇帝看了也喜欢，因为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些郑朗的影子。

    实际不是，休要说生活马虎的怮相公，对生活细节的讲究，连司马光也不如郑朗，说郑朗是雅人也好，说他爱干净也好，骨子里还是一个有条件就讲究讲究的典型小资。

    王安石受了一些影响，不大明显，有时候还是郑朗主动提起来，让他修一修边幅。

    “其实很难，就是做这样的人已很难了，更难的是与人相处。”

    小皇帝搓了搓手，又瞥了一眼郑朗，不错，你教得蛮好的，看来仅是这个四季做人，就大有学问哪。道：“你再来说一说。”

    “世间方正的君子太少，多是其他三种情况，比如南朝李唐，比如南朝陈国，举国靡靡之音，若和春不醒，暖气薰人，举国皆阿谀奉承之辈，那么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做一个震醒世人的春雷。”

    “好一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小皇帝不由额首赞赏。

    真的很不错唉，不过也看出来了，与郑家子相比，此子身上多了一份刚毅，少了一份柔顺温和，但还是一个不错的少年人。

    连其他大臣一个个心许，好一个王家子。

    事实资质就不错，加上郑朗细心的指教，现在思想至少比历史上同期的王安石思想要成熟，想得也比较远大。

    “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身边是一群冬天之人，冷酷暴厉无情，例如隋炀帝时，例如秦始皇时，这时就是夫子复生，也无能为力。所以夫子说危邦莫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孔子说，不入有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动乱的国家，天下政治清明就出来从政，政治黑暗就退隐。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贫贱，这是耻辱。国家政治黑暗而自己富贵，同样是耻辱。

    其实也就是有道助之，无道离之。即便是牺牲也不作无谓的牺牲，所以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但后来让人曲解成儒家是一群明哲保身，贪生怕死之徒，这又是错误的说法。

    “那么再说说其他两种人。”

    “陛下，若朝堂上皆是一群内方外圆之人，那么恭喜陛下，文景、贞观、开元、咸平之治来了。”

    北宋时情况最好的年间，不是在刘娥手上创造的，也不是在赵祯，或者宋神宗，或者宋太宗手上创造的，而是在宋真宗初期执政的时候，与寇准无关，寇准最大的政绩，就是那一推，否则北宋很有可能那时就失去了半壁江山。

    当时执政数人，有李沆、吕蒙正与曹彬，严格的说，皆达到了王安石或郑朗，所说的内方外圆要求，这一群谦谦君子，为北宋的繁荣打下了最好的基石。

    “那么何如夏天？”

    “夏天臣不知，”此时王安石同样不敢说，但他不知道郑朗最担心的就是他与司马光变成了两个大大的太阳，而不是眼前这群所谓的君子们，又道：“若出现，同样很可怕，这群人自认为自己是君子，独排异见，又没有能力象魏征那样，能看到国家的前途，于是能力不足，只好吹毛求疵，来求清名，在他们的紧逼下，治下所有官员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求不惹是非，让他们弹劾。同样凶险啊。”

    若所有大臣不求有功，但有无过，全部不作为，当然很危险了。

    小皇帝知道他说了什么，显然这句话受了郑朗一些思想影响，以前郑朗也说过类似的话，听了不语。

    但这句话终于使一个人激怒，小子，你这分明是指槐骂桑

    范讽站了出来。

    本来他对郑朗就十分不满了，不要以为那天他无话可说了，可心里不服气，依然坚持己见，不是他怮，在后来仁宗朝许多君子党身上都出现他的毛病，天大地大，老子第二大，其他人都是错的。

    他没有辨赢这份理，反而让范讽以为这才是真正的大奸似忠，不迷惹了这么多人，怎么能做得了这个“大奸”？

    现在又好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个更牙尖齿快之徒做了学生，独木难支，二人成群，三人成党宋朝最大的祸害眼看就要出现了。为了大宋未来，于是他勇敢的站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站出来，注定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第一百八十章两小斗中丞？指槐骂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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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两小斗中丞&#183;讲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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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一章两小斗中丞？讲歪理

    范讽举起牙笏说道：“启禀陛下，此地非是行宫，也非是陵墓所在，车驾人等众多，陛下与嫔妃，还有随从、群臣、内侍、将士，在此掩留过久，终是不便。逗留越久，观者越多，天有不测风云，终失安全之美意也。请陛下速行。”

    范讽这一句说得倒十分中规中矩，并且他是朝廷的御史中丞，又是山陵使，有进谏的权利，更有负责御驾这一行安全的权利。

    确实，小皇帝看上一眼，满足一下好奇心就行了，不是朝堂，也非是皇宫，可以召见，然后作长篇大论，献计献策。但这里是半道，不是那地方。

    可下一句，捅了马蜂窝。

    然后扭转头，看着王安石说道：“你小小年龄，懂什么君子，君子之道，刚、毅、木、讷，你才这点大，就知道了卖弄是非，长大还了得，先读好什么是木、讷，再来谈君子。”

    换成了郑朗，闻此后，也许是一笑了之，也许会作一些温和的反击。性格散淡，不想在嘴皮上辨一个你死我活。难道嘴巴子功夫差了，仕途就没有了作为？看看吕夷简的权谋，杜衍的才干，都是最有力的武器。

    可是两个小三子会不会去忍受？

    本来对这个范讽就没有抱什么好感了，别的人不说，自家小老师是什么样的为人，这几个月下来，心里面很清楚的，居然让这个范讽戴上了一个大奸似忠的高帽子。

    此时又继续扣高帽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刚刚做了大师兄的司马光站了出来，平时会争会吵，但那是内部矛盾，外部矛盾，必须团结起来，否则怎么叫一门师兄弟呢？

    他深施一礼，说道：“陛下，能不能让臣民仅说几句。”

    “你说。”

    “先不要让郑解元阻拦我，那么臣民会为国家进上最重要的忠言。”

    小皇帝知道他不会说好话，可后面最重要的忠言，让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依你。”

    这一回，郑朗终于在揉脑袋瓜子了。

    范讽依然不知道危机将来到来，再次上前，道：“陛下，勿要再耽搁行程。”

    “范中丞，难道你作为堂堂的御史中丞，岂不闻张文定司徒半路进贤之事，小子我虽是平民，亦是官宦子弟，夫子传人，你敢阻我进言，坏我朝规矩”司马光大喝一声。

    这是北宋一个有名的典故，前期名相张齐贤饭量大，家又穷，穷得没有办法，于是发起浑来，在赵匡胤巡视洛阳时，直接将赵匡胤的御驾拦住了。车驾仪仗的士兵就拉他起来，这不是民间，来一个拦路喊冤的啥，或者来一个拦路献策的啥，你有多远滚多远吧。

    于是张齐贤就喊：“陛下，臣民为你进一些合理的国策，为何驱逐臣民？”

    喊声大，赵匡胤听到了，对随从说：“将这个人带过来。”

    于是张齐贤画地献了十策，赵匡胤大喜，暂时没有重用他，而是给了他大量金帛，让他安心学习，回去后向赵匡义做了推荐。后来赵匡义念念不忘，将此人找了出来，终于成了北宋的一代名相。

    所以刚才司马光说了，臣民会为国家进上最重要的忠言，就是为了针对范讽此言，埋下一坑。范讽又没有想起来，蒙头蒙脑的跳了下去。

    有了前例可依，此时御驾稍停一会，有何不可？至少如今郑朗名声，远比当初的张齐贤，要响亮得多。

    “你……”范讽气得不能言语。

    郑朗在一边摇头，这两子性格没有必变多少，可呆在一起，由于经常“交流”，学问长进很快，还有一个负面作用，嘴皮子功夫同样长进很快。范讽今天很有可能要自找没趣。

    可其他人不知道啊，小皇帝心中甚至有些小不乐意，虽知道这两个小孩子很有可能要辨上一辨，范讽不仅是侮蔑了他们，也顺带着侮蔑了郑朗，作为学生，如何不为老师做辨解。但终是一个小孩子，你范大中丞，难道真活回了头不成？

    并且看他们的气度，小皇帝也很喜欢的。

    作为人君，除了那少数个昏得不能再昏的皇帝，那一个不想自己国家多出一些人才，范讽这一顶顶帽子戴得太大了。因此，他反而说道：“范卿，勿得多言，仅是几句，让他说一说。”

    “谢过陛下，武周时，武曌曾问狄仁杰，师德贤乎？狄仁杰答道，他为将谨守，贤则不知也。武则天又问道，知人乎？狄仁杰又说，臣与他同僚，未听到他曾知人也。武则天又说，朕用卿，师德荐也，诚知人矣。于是出娄师德推荐狄仁杰的奏章，让狄仁杰观看。狄仁杰看后，十分惭愧地说，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容乃不知，不及其远也。娄师德此举是否有温润之气？”

    赵祯点了一下头，可以说狄仁杰上位，有娄师德一半功劳，正因为狄仁杰上位，武周政权才没有偏离太远。不管娄师德为人如何，仅凭此举，就可以为娄师德贴上一个忠臣的标签。

    “先帝时，王太师为宰相，寇莱公多次在先帝面前抵毁王太师，然王太师屡屡扬寇莱公所长。先帝问王太师，卿常褒准，但准却常毁卿短。王太师道，臣居相位多年，难免有一些缺失，准事陛下无所隐瞒，更见准之忠直，因此臣一直保荐。寇莱公任枢密院直学士，中书有事送枢密院，偶不合诏令格式，准上奏先帝，使王太师遭到责问。然一月后，枢密院送事至中书，亦不合格式，堂吏高兴的递给王太师，认为可以报复寇莱公，王太师却命堂吏送回枢密院更正。陛下，他是不是忠厚君子？”

    “是，”对王旦赵祯同样敬重，曾亲笔御书全德老人墓碑，将王旦说成了全德老人。

    寇准除了那一推外，真正的吏治之才，也确实不如王旦远矣，宋真宗晚年昏庸，丁谓林特等五鬼拍门，群小当道，全赖此人，未使国家偏差太大。若比，前有狄仁杰可比，后有周恩来可比。

    绝对是北宋贤相之一，因此不仅郑朗常用他的事例说明问题，其他大臣也常用他的事例辨解论证。

    只要赵祯答是，问题就好办了。

    诸人还没有想起来，主要司马光岁数也不大，以前郑朗说过一些话，有的也流传到外面，言语很温和，因此，都忽视了。

    司马光又说道：“陛下，以臣民之见，今年郑解元不要进京省试，以后也不要进京。”

    “这是为何？”小皇帝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说得一头雾水。

    “臣民闻范中丞说钱公人在洛阳，他为山陵使，钱公会派刺客行刺他。他是山陵使，又是朝廷重要的大臣，钱公也不过是一个外戚，居然都敢派刺客行刺他。那么郑解元因为己见不同，得罪了八大王，一个是最尊贵的皇叔，一个是小小的举子。想要刺杀郑解元，岂不是易如反掌？”

    范讽气极，跳了起来，说道：“你这小子胡说八道”

    司马光一摊手，道：“小子没有啊，就事论事罢了。不但如此，八皇叔事后又到了客栈，问了郑解元，然而钱公呢，虽有媚行，也是因为胆小怕事，以图自保做出了一些有失风评的举措。钱公都敢刺杀范中丞，八皇叔为什么不敢刺杀郑解元？难道我说错了吗？”。

    赵祯噎了一口气，道：“司马小郎，此事勿得再提。”

    然而这一说，心中有些亮堂起来，范讽这事儿，做得确实有些失去了光明磊落，但自己当时确实让他说得很担心，万一呢？那么真的很不好了。于是才再贬钱惟演。

    诸官末尾处，欧阳修暗竖了大拇指，心里叫道：好

    司马小子，多谢你哉，替俺出了一口恶气。

    其实休要说钱惟演没那胆量，就是赵元俨同样没那胆量。非是唐朝，这是在宋朝，若赵元俨真这么做了，也许小皇帝不追究，可事后必然失宠，值不值得？况且还有言官呢，他们可不是吃干饭的，正在拨剑，为了拨剑，范讽都刺错了对象，试问赵元俨与钱惟演在这种情况下，敢不敢？

    除非郑朗不识相，对赵元俨穷追猛打，逼得走投无路，只好进行火拼。

    王安石此时也反应过来。

    毕竟出身与地位，他与司马光差了一筹，刚才让范讽一喝，吓得不敢言。司马光发话，让他终于缓过气，在边上说道：“并且臣民以为陛下出一百万缗钱赈济灾民，更是不当之举。”

    赵祯让这两个小家伙说得头昏，知道不是好话，可不由自主问了一句：“为何？”

    “朝廷积弊很多，冗官冗兵冗政冗费，一百万缗钱对于庞大的浪费来说，算什么？多一百万不会多，少一百万不会少。而宫中宫婢，内侍进入深宫，有几人能得陛下宠幸，于是呆在深宫过着寂寞孤寂的生活。本来他们生活很艰难，陛下这一省，深宫里的内侍与宫婢们生活艰苦可想而知。难道他们不是陛下的子民？”

    赵祯与诸大臣膛目结舌，这是什么歪道理啊？

    “陛下更不应当以身作则，去咬那只蝗虫。”

    “又为何？”休说小皇帝了，换郑朗，或者李迪，也必然这样发问。

    “陛下，若不是陛下以身作则这一咬，蝗灾必然更加严重，那么许多州县也必将颗料无收，粮价会哄抬起来。可有粮出售的皆是大户人家，功勋王候后代。这些人的祖先都是我朝的功勋。本来此次蝗灾是他们发财的大好时机，但因为陛下这一咬，他们失去一大半谋利的机会。难道陛下忘记了他们祖先为我朝立下的汗马功劳吗？”。

    小皇帝让他绕蒙了头，对阎文应说道：“扶扶朕。”

    第一百八十一章两小斗中丞？讲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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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两小斗中丞&#183;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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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章两小斗中丞？远大

    其他大臣也一个个苦笑，难怪据郑州那边传出来，说郑州州学的十几个先生，皆喊没有办法教这两个学生。

    岂止是他们，换自己，多半估计同样受不了，不知道郑家子是如何忍受的。一个个看着郑朗，郑朗开始说话了，道：“不得胡闹。”

    早想打断他们的话，可怕扼杀他们的天性，事情严重，会有可能使两个天才变成两个庸才。赵祯让两小绕得头痛，郑朗同样也头痛。说完了，揉脑袋。看到他的动作，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原来这个小子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同样会头痛。

    赵祯也乐了，同时心理找到了一丝安慰，不仅是朕，郑家子也不好受。但看着这两小子，又有些啼笑皆非。

    老师发话，不敢不听，王安石让于一旁，交给了司马光。司马光也是心领神会，小师弟这两个歪理，给了自己更有力的论证，当然要发挥它了，拱手道：“郑解元，让我将它迅速说完，然后我就不多言了。”

    “温、良、谦朗道。

    这是郑朗教他们最多的四个字，但司马光与王安石很奇怪，其他的郑朗倒是很少教导，比如范讽所说的刚、毅、木、讷。

    郑朗能教吗？本来够刚毅了，再教，还了得？至于木讷二字，郑朗同样不想教，若司马光与王安石变成了一个木讷的人，那成了什么？其实连温良谦让都未必是郑朗要教的，主要是纠正他们偏激的心态。

    “喏，我知道了。”然后转过头，对赵祯说道：“陛下，其实刚才臣民与王三郎说得全是歪理儿。”

    诸人再一次哭笑不得，敢情你也知道是歪理。

    又道：“郑解元多次向我们说陛下是仁君，陛下事实也是仁君。”

    赵祯向郑朗投去一眼，郑朗也投以温暖的一笑。小皇帝还是很感谢的，这小子还没有做官呢，就默默的替自己分担了许多忧愁，刚才那个王安石说的话是歪理，不过为了防止意外，此次回京与八皇叔看来要说一声，冤家宜解不宜结，此事就此揭过。

    司马光不知道空中这一瞥，继续道：“陛下生活质朴，从内库里省一百万缗钱，是以身作则。若不是这样，如何要求群臣呢？那一咬，更是咬出了民心，使亿兆黎民百姓更加忠心爱戴陛下与朝廷。至于大户人家，功勋贵族，仅是朝廷的枝叶，百姓才是朝廷的根基。百姓服，朝廷颠覆，又有多少大户人家，功勋贵族苟活？如同臣民说的行刺一样，那更是一场笑话。钱公不敢，八皇帝不能。但事情重点不在于此。”

    带着痛惜的表情说：“我常听郑解元担心道，朝堂直气有了，可是就怕戾气也有了。”

    王安石不是说夏天嘛，不知。其实不是不知，就是这时候的朝堂。

    别以为司马光是作伪，这小子自小就想替国家做一番事，王安石也是如此，抱负是有的，但他们自己做事的时候，却出现了严重的误差。

    “我朝始至今天，人口繁剧自古未有，面积却远远不及汉唐，并且人口还在增加当中。这个疆域养育这么多百姓，十分吃力。并且自立国以来，一直以无为而治，一些弊端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理。积至今天，越积越重。范中丞，你是言臣，也是朝廷的重要大臣，眼光需要看得远大一些。自夏以来，京东、江、淮近百个州旱情严重，蝗灾连连，受灾害影响的百姓多达千万以上，你不去管，不去想，却以一己之力，以御史中丞之职，火拼钱公。就是钱公有错有过，太后还未葬，钱公一贬再贬，让百姓如何看待陛下？然而你作为臣子，不顾陛下对你的提携，让你从青州知州拨为御史中丞，让你为山陵使，却不考虑陛下仁孝之名……过了范公的事迹小子也听闻过，当年你在邹平县放粮，是何等的仁爱。但在青州时，又出王相公家数千斛粮食，赈济灾民，已渐渐着了相。”

    这一句说得很突兀，小皇帝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但不好问出来，让范讽如何下台，可有人替他问了，庞籍道：“司马小郎，为何？”

    “青州有多少大户人家，有多少大户人家有存粮，为何独放王相公。正是因为王相公清直，以灾民故，强行出他家的粮食，王相公不便拒绝。既救了灾民，博得了爱民的美名。又因为动了王相公家的粮食，再博不畏权贵的美名。所以臣民说他着了相。”

    “你……”范讽气得摇摇欲坠。

    可确实就是如此

    连小皇帝也省悟过来，朝廷对官员十分优待，不仅赐钱帛，还赐了大量田地。也不是王曾一个人享受这荣光，几乎所有重臣家中都有良田千亩，为什么独独选了王曾？

    即便想让王曾放粮，也要与人家商议一下，是人家的粮食，居然将粮食放了出来，名声反而让范讽所得。

    同样是一个歪理儿，不过做得很隐蔽

    太厉害了，这两个小家伙真的不能小视啊，看着范讽气得青黑的一张老脸，几乎所有大臣心里面泼凉泼凉的想。

    “是，作为御史中丞，未必一定要去想、去管天下的灾民，大宋的未来，只好管好自己的本份，对君臣错漏过失进行进谏就好了，但就是做为御史中丞，国家的言臣之首，也要眼光放远大一些，心态放宽大一些，肚量放包容一些。王三郎说过，不能吹毛求疵，更不能曲解。如果长久下去，所有言官向范中丞学习，下面官员如何做事？解元对我们说过一句话，治国若烹小鲜，谨慎小心地去烹去变，可菜终究要做出来的，放甜了，喜辛的人不喜欢，放咸了，喜淡的人不喜欢，不做事没有纠纷，一有做为，便有纠纷。若盯着这些纠纷，一味放大一味讲歪理，让官吏如何治理百姓，辅佐国家？况且国家以祥和为贵，有过，言官必当进谏。非有过，此乃国家幸事也，何至于国家幸运的难得祥和，非要曲解，惹起事端？陛下，这就是臣民要进谏的忠言。”

    范讽活活要被气死了，站在哪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朗又摇头。

    论嘴皮子功夫，差距没有那么大，主要范讽轻敌，二小因为自己，心中一直不平，暗中留心着范讽的事迹，今天正好范讽再次挑衅，于是来了一个厚积而爆发

    有心对无心，就是有心对有心，二小虽然小，如果他们联起手来，纵然现在，能在嘴巴功夫上讨到便宜的，满朝大臣也未必有几个这是人家天生的好本事

    郑朗也可以阻止的，可是二得也没有错，原先范讽是不错的官员，可后来越得皇帝重用，越向偏激方向发展。以折辱天子，或者折辱群臣与属下为荣。

    已经不叫清直，而是沽名钓誉，而是戾气。

    不仅他一个人，后面还有许多人学习他，所以让二小替他们泼泼冷水。

    范讽清醒了，一下伏在赵祯面前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道：“臣被这两宵小污蔑，痛不欲生，请陛下将臣官职罢去吧。”

    让两个小三子一发发炮弹轰蒙了，居然轰得哭起来。

    其他大臣皆摇头，郑家子这两个小学生，是不省事，可你也是一个堂堂的御史中丞，为什么总找人家的麻烦。老人家，值得吗您？

    小皇帝看着郑朗，郑朗会意，对司马光与王安石说道：“我刚才说了什么？何谓温、良、谦、让？还不向范中丞道歉。”

    “喏，”两小让范讽这一哭，同样哭得有些晕，喂，你是大人哪，怎么说几句，就哭了。那么让你说的那些人怎么办？但知道见好就收，来到范讽面前，说道：“范中丞，我们只想说说这个理，言语说错了，请你大人有大肚量，别与我们一个小孩子见气。”

    奶奶的，同样也不能将你们当作小孩子看，小皇帝让这两个小家伙气乐起来。连辇驾里的几个嫔妃，也躲在帘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郑朗赶紧将两个小家伙撵走，这是道歉啊？越道歉后果越严重，来到范讽面前，深施了一个大礼：“范中丞，是晚生没有教好，敬请原谅。但我朝确实有了许多弊端，并且最严重的危机还没有到来。然而来得及，陛下乃是千古未有之仁君，朝堂上更是人才济济，协手同心，什么样的难关都可以闯过去。言官之职本是监督进谏弹劾，也没有错，但若过于渲染，成了互相攻讦，甚至让朝堂演变成内斗分裂，那么这个上天赐予我朝最大的机会，有可能白白就错过了。”

    很温和的话。

    许多大臣额首称赞，果然是温润似玉。

    说着又施一个大礼。

    可在心中还是叹息一声，即便有了二小今天的发难，即便自己这样说，也未必起作用，谁听自己的？就是范讽，也未必会改正，况论别人。

    然后又来到赵祯面前，说道：“范中丞说得对，此是半道之中，御驾停留过久，终是不便。臣告辞了。”

    说着，向两小狠瞪了一眼，走出人群。

    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有的大臣窃窃私语，大多数没有认为王安石与司马光做得不好，正如郑朗所想的那样，此时朝堂中的直臣太多，又没有魏征的眼光，于是固执己见，相互攻讦，不仅仅是王安石与司马光俩个。

    不戒意了，于是一个个议论二小的才华，真的很不错，讲了许多道理，虽然郑家子在中间起了明显的指导作用，但也能看到他们各自的亮点。

    郑家庄要出人才了，不仅是一个，而且有可能一出三个

    但有的大臣立即想到了另一个关健的问题，不对，不仅仅是这两小子天赋，郑家子在中间的调教作用不可忽视，似乎自己还有什么儿子孙子的……

    至于老范，没有多少人去管，如果再不收敛，其他人再推那么几下子，很有可能仕途到此结束吧

    ……

    向马车与牛车走去，江杏儿挪到了后面，看着二小，高兴地说：“不错，不错，回去我亲自下厨，替你们熬一碗冰糖燕窝粥，作为奖赏。”

    “多谢江小娘子，不过，”司马光看着前面大步流星的郑朗，小声地说：“江小娘子，冰糖燕窝粥就算了，能不能替我们求一个情，不让郑解元发怒。”

    “是啊，”王安石脸色也变了。刚才说得爽了，可现在想起来老师的话，老师不会一生气，将自己赶回江宁吧。

    PS：这几章应当小爽爽吧，有没有人看出来？收了两位大拿为学生，除了改变熙宁变法，还有另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作用。

    第一百八十二章两小斗中丞？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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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美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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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三章美人（上）

    郑朗哭笑不得，此时，他不知道是该将这两个小子当成大人看待，还是当作小孩看待，平和地说道：“你们今天是为了我，难道我不讲道理？”

    “这么说，解元不怪我们了？”王安石大喜的扑过来。

    “先别高兴，我有一些话要对你们说，不是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今天让你们在嘴皮子上赢了，赢得很侥幸。”郑朗刻意将嘴皮子咬得很重。无论两小有没有道理，也是一种变相的争口水。

    “不是，解元，我们今天说一说，会刹住这股戾气之风。”司马光弱弱的说。

    “我正要对你们说的，就是因为此。你们说的不错，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今我们三人说话，有几个人能听得进去。就是我在皇宫内与陛下对话，都没有抱多少希望让陛下听进去，并去执行，况且你们道途之言？”

    “是，我们太小了，”司马光迅速的反应过来，沮丧地说道。

    “不急，慢慢来。但我还要说其他的事，知道为什么今天你们能辨赢？是没有其他大臣参与。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参与，是朝堂如今也在隐隐分成几个派系，有吕相公的，有庞籍这些年青大臣的，有李相公的，还有范司谏这样独立行事的清臣，甚至有太后原来一个派系的大臣。不仅如此，有的人支持平民百姓，有的人支持外戚宗室，有的人支持权荫子弟，有的人支持巨贾大主客。并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聪明如吕相公，都很难分清楚。大家形成了一种匀势，因此上次范中丞进谏，诸多大臣插言，他们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们各自的立场。那一次陛下仁爱，否则就以影响朝堂的风仪，贬出许多大臣了。”

    “原来如此啊。”

    “岂只是如此，比你们想的更复杂，正是因为上次的事件，所以没有其他大臣参与。不然以李相公与范中丞的交情，他一旦出面，试问你们还能不能从容的侃侃而谈。”

    两子皆摇了摇头。

    对李迪，吕夷简都有几分畏惧，况且他们。

    “再说范中丞，你们认为他经过你们一闹，会有什么结果？”

    “大约陛下对他不再信任了吧？”王安石不大确定的说。本来是确信的，此人乃是老师的头号大敌，必除之而后快。

    你们就错了，范中丞虽有私心，但他博的是什么？非财非富非官非禄，乃是一个清名二字。说错也可以，说对也无妨。再说陛下，他新即政不久，皇帝是一个封号，想要做事，一样需要大臣们支持。比如当年太后，她为什么数次举措皆没有通过，正是因为大臣的一致反对。这才是权利的真正内涵所在。那么怎么办？陛下只好任用对自己看似忠心的大臣，将以前对太后忠心的臣子贬出朝堂。直到权利稳定后，才择取的召回一部分。这种情况下，你们说一说看，陛下能不能因为你们一席话，就不对范中丞重用？”

    “那我们……”两小全有些急了。

    “也不是没有用，多少起一些劝戒作用，若他还是这样，以后其他臣子一推，陛下就是想用，也不大好用。这无关紧要，还有一个后果，你们没有想到，今天范中丞让你们狠狠的折了面子，陛下如何用中庸之道，暂时的维持他的地位？”

    比较简单的道理，不想用了，经过这一谏，范讽贬放出朝堂，也就了结。但想用，小皇帝必然进行补救。

    “陛下不会迁他的官职吧？”司马光不大相信地问。

    “迁官职不会，至少现在不会，若那样，陛下如何堵悠悠众口？”

    “那陛下不会不让你参加省试吧？”

    “也不会，”郑朗忽然浮现出小皇帝对他感谢的一瞥，确信地说道。

    “可我们是学子，贬无可贬。”

    “我的座师……”

    “那可糟了，”王安石道。

    “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座师他会贬出朝堂，但不会严重的去贬，”对此郑朗很相信的，毕竟还有一份友谊存在，是么？又道：“这仅是我的猜测，也许会有其他的变化。其实座师他若放开一些，贬到地方担任一州太守，也未必是坏事。”

    马上朝堂就乱了，以刘处的才能，就是明哲保身，在朝堂上多半也保不住这个身还不如索性让小皇帝贬一贬，捞一个悲情牌。

    “所以政治，不是你们抬杠争论时说得那样简单。今天你们插足，插得太早，插得太深……不是不让你们卷入政治，否则我平时也不会与你们说那么多道理。你们有理想，有抱负，有作为，不象我，性格散淡，也许未来，我在政治上作为，还不如你们。”

    “解元，我们不敢。”

    “我教你们的尊师重道，是重视前辈，非是让你们不敢超越，青出于蓝胜于蓝，你们超过我那一天，我不会嫉妒，相反，会很高兴。态度重尊，学问上要勇敢超越，这才是好学生。”

    “是，”两小眼中闪过感动的神色。

    “你们给我背一段《孟子》里的《公孙丑上》给我听。”

    “喏，”两小背诵起来，苦学，记忆力好，背了好一大段，居然仅差错一二字而矣。背到了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时，郑朗说道：“现在你们就想进入政治，或者只想仅过几年时间就进入政治，也是拨苗助长，无论是你们，或者是我，眼下重点是学习，思考，观察，积累，当你们觉得是真正认识了这个社会，这个国家，好的，坏的，所有人需要的，而不是你们想当然的，再确定的认为你们找出了解决之道，才能进入政权体系。不然，乖乖地做一个旁观者。”

    王安石那种蛮干，精神是好的，但无论后人怎么说，肯定要不得。司马光一味保守，坐视国家衰退，更要不得。非常不简单，郑朗有后世的眼光，来到这时代，深思熟虑后，弊端更早就知道，也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继续说：“纵然有变革，也非是想像的那么容易。自古以来，最成功的变法，是商鞅用法家之道变秦，管仲变齐，然管仲非是杂家即是法家，不会是儒家。不是儒家不好，是当时的情况，诸候并立，危机感强，国家小，容易革新，所以让他们短时成功。这种经验放在大一统的朝代，会立刻出现失误。因此王莽变法之初用意是好的，却导致亡国。另一个人，杨炎，他实施的两税法，可以说是考虑了很多方面，其用意也是增加朝廷的税收，减轻百姓的负担。到了我朝，两税法还在实施当中。但你们也看过许多书，当初实施时，是减轻了百姓的负担，还是增加了百姓的负担？其实变法最好的时机，是在立国之初，国家由乱入治，等于是一张空白纸，想要怎么画就怎么画。后来变革，就不容易了。画已画好，想做修改润色，只能一小笔一小笔的小心去修补，否则这幅画会出现大毛病。”

    以前也谈，但没有今天谈得如此深入。

    当然，别人不知道，若是知道他对一个十四岁与一个十二岁孩子如些教导，一定会雷倒。若再考虑他本人十六岁，估计一半大佬会吐血。

    两小在深思。

    但看着郑朗，眼中更闪着一份感谢，虽然老师是不大，仅比自己大几岁，然而一句句谆谆教导，是在悄悄地替自己打开了一扇扇心灵的窗户，最少若没有老师以前与自己的悉心交流，今天自己又怎能说出那一番番的大道理。

    郑朗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道：“暂时不要想那么多，以后慢慢去想。但你们今天让我最高兴的是团结。”

    “解元，那是，我们是一家人，就要团结，”司马光骄傲的说。

    郑朗笑了笑不语。别人的真的无所谓，危害不大，只要这两人不站在对立面，什么都好办。当然，现在还不能说明什么，长大后，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生改变。

    特别是王安石这小子，连自家两个兄弟的话都不听的。

    但算是开了一个良好的头。

    又笑了起来，是笑范老夫子的，今天真可怜，活活让这两个淘气的小家伙虐得哭了起来。

    这一笑，两个小家伙多机灵啦，知道没有事了，往后挪了挪，对江杏儿说：“小师娘，燕窝。”

    居然升级成小师娘，江杏儿高兴的眼睛都笑成了一对月芽儿，凭这一声，不仅燕窝，就是家中那几根没有用完，皇帝赏的高丽参也要往外淘啊。

    郑朗又在前面笑了一下，倒底还是两个孩子，虽然是天才，孩子终是孩子。

    ……

    觉得好气又好笑的，不是郑朗一个人，小皇帝，许多大臣，还有崔有节。听到郑州方向传来的消息，崔有节细心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也笑呛着了。毕竟是自己的女婿，范讽权位太高，崔有节也不想他无穷无休的对女婿纠缠下去。

    但徐氏眼就有些热，看了看自己两个儿子，大儿子岁数太大，不象，可三儿子行啊。

    怎么郑家子变脸，变得如此之大，不仅自己的学问，还会教人子弟。于是对崔有节说道：“官人，我家三郎若是此次没有中，能不能放在他身边陪读？”

    不好说儿子也做女婿的学生，但说陪读可以吧？

    “你眼皮真浅那两个少年一样是天纵奇才，所以女婿才破例，宁肯耽搁时间也将他们纳入门下。若不是如此，怎能入他的法眼。”

    “但他们是外人……”

    “到了女婿的地步，已经没有外人内人的区别了，他心里面不是装的不是他的家，不是我的家，是一个更大的家。”崔有节一直很讲道理的。

    “什么更大的家？”

    “国家，大不大”

    徐氏吓得一哆嗦，但不服气，道：“那么大的家，再装我家一个三郎不成问题吧？”

    崔有节气得直哼哼：“你只看到两小在御驾前的风光，可看到两小背后的故事。其他的不说，郑家那一前一后的烛光几乎每一天晚上都到两更三更才熄灭的。不是一晚两晚，是每一晚。就象女婿的字，为了写字，都将人家小娘子的车差一点拦住了。”

    大舅哥与三舅哥听到后，对视了一眼，跑出去偷乐去了。

    “你们不要往外跑，准备收拾行李，早点到京城，正好去一趟郑家庄，邀你们小妹夫一道同行。”之所以提前，或多或少也带着一些私心，跟着郑朗在一起，两个儿子只是好处，没有坏处。

    “喏。”

    崔有节又想了想，索性再送女婿一份大礼，此礼非彼礼也。

    第一百八十三章美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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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美人（下）

﻿    崔有节派了家仆，将高衙内喊来。百度搜进入索请网快速进入本站

    是官员，但只要是举子，也可以参加省试的。

    女婿两个学生才气是有了，可是这一次风头太劲，为老师居然触犯了堂堂的御史中丞。因此让高衙内一道同行，以示女婿的大肚。这就是崔有节送给郑朗的大礼。

    一个宽宏大肚的名声，能纠正此次他两个学生狠虐范讽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

    听到崔有节的邀请，高衙内自然求之不得，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带着小妾娄烟，来到崔家。

    这个结果倒出忽了崔有节意料之外，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个美娇娘，崔有节不知如何是好，高衙内已经深伏下去，说道：“谢过崔知州成全。”

    态度十分诚恳，看了他的表情，崔有节终于忍住，道：“莫要谢，要安心科考，争取考一个好成绩。”

    “是。”

    两个大舅哥也没有别的意思，事情早过去了六七年，当时自家妹夫还小，懂什么？于是准备出发。这时候崔娴走了出来，对他们吩咐道：“大哥，三哥，你们如果要向他……讨教，也要看……他有没有空，勿耽搁了他的事。”

    自己两个哥哥才能自己知道，能考中，机率很小，大哥十不到一，三哥十不到三。这个学问是积累起来的，当真跟了小丈夫学习一段时间，就能飞快的进步？

    自己如今似乎读了不少书，若进考场，省试也未必有一半的把握，小丈夫若是倒了霉运，同样会落榜。不要大哥三哥考不中，最后也拖累了小丈夫。

    并不象郑朗所想的，崔娴讲道理时，同样很讲道理。

    “小妹，放心吧，大哥说什么，也不会耽误你。”大舅哥开了一个玩笑。

    “不准又拿我取笑，”崔娴嗔恼的说道。

    似嗔似恼，更使她美丽的脸蛋绽放迷人的风采，就象一朵梅花，在冰雪中俏丽的绽放。

    高衙内看了一痴，这才是美人儿！

    难怪郑家那小子，去了趟孟州后，不向娄烟纠缠了。娄烟吃味的用手掐了他一下，高衙内醒悟过来，低声道：“烟儿，不要乱想，就是此女没有与郑家子有婚约，你想一想，以我的身份，能攀得上吗？”。

    “算你有自知之明。”娄烟翻了一个白眼，可想到京城，她眼中又呆呆的愣起神来……

    崔娴怕两个哥哥影响郑朗的科考，所以出来嘱咐了一句，嘱咐完了，重新回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高衙内再次痴了一下，但被徐氏的大嗓门惊醒过来，徐氏对两个儿子千叮咛万嘱咐，又说道：“看着你妹夫一点，向他多学习。”

    至于会不会影响郑朗，徐氏根本就没有想过。

    ……

    明道二年的气候有些反常，日食、地震、飞蝗，还有……大雪。

    十月末，多年的暖冬气候突然变得寒冷起来，郑州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雪催人急，郑家同样也准备起来。

    郑朗不是很急，呆在严记客栈里，严掌柜对自己很关照，但终是客栈，学习环境不及家里。去年去得早，不仅是因为省试，根本就不可能有省试，那是为了对付八大王，提前做准备的。

    今年不用急，那怕冬月底进京，只要能赶得上礼部年底的报名时间就行。

    但考虑到崔家，不会等那么长时间，所以默认了一家人将行李准备好。连同两个小三的功课也请了假，顺便准备将他们带到京城，拜访一些真正有才学的大儒。

    行李打好了包裹，郑朗来到后面，看看两个小家伙准备得如何。

    听到两人正在议论，没有说自己省试会不会落榜，而是议论自己殿试考中状元的可能性会有多少，笑了一下，走了进去，道：“又在胡说了，岂敢说是状元，就是省试，我也未必有十成十的把握考中。”

    “解元，你说谦虚过了就是虚伪，”王安石道。

    “非乃虚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压了三四年，全国有多少举子会进京参加省试，然后又能录取多少进士？”

    两个小家伙沉默不言了。

    这才是聪明的地方，当真省试那么好考？错也，比后世考清华北京复旦的啥，难度不知高了多少！

    郑朗又说道：“这一年多来，我又分了太多的心思。”

    别人不懂，也许还认为郑朗是在说谦虚话，你已经够努力啦，就算分了一些心思，也比我们浪费的时间少。但放在两个小家伙身上，却是知道时间有多宝贵的。

    王安石歉意地说道：“我们也影响了解元。”

    “你们影响是有一点，但不是主要的。”郑朗说道。不仅是他们，为了他俩自己是分了心的，但主要先是八大王，后是自己心好，又要请求替老太太作画，这才是浪费了大量时间。

    至于平时偶尔弹弹琴，作作画，那是放松，非是影响。又说道：“为你们浪费一点时间不要紧，主要……”

    “解元，我们知道，一不准吵，要团结，二要尊师重道，三要懂得温良谦让。”司马光抢着说出来。

    郑朗又是一乐，然后又说道：“是不是看我科考，很眼热？”

    两个小家伙同时点头，有才学，傲气也大，这是必然的。

    郑朗摇了摇头道：“那样想就错了，现在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为什么不努力学习，将基础打好？实际上不是为了太后与婚约，我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参加科举。再读几年，也多一份把握。”

    这是真正的言传身教。

    两小想了一下，皆全部点头。

    郑朗为了不抹杀他们的天性，主动鼓励他们向自己说不，认为不对的，可以提出来。尊重仅是一个态度，学习却要实事求是，为了让他们弄懂其中的区别，郑朗曾费了好大的口舌。才转入正题，问道：“行李可收拾好了？”

    两人同时转身向身后的小婢问道：“行李有没有收拾好？”

    郑朗再次哭笑皆非，听三个小婢回答准备好了，又回到前院。

    一把雪落下，天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两三天便多融化，空气里却莫明的多了一份寒气，两个大舅哥带着高衙内来到了郑家。

    郑朗却将脸色阴了下来。

    几个娘娘还在热情的招呼客人，不认识高衙内，同样不认识娄烟，大娘客气的问道：“这位大郎是……？”

    “晚生参见大娘，”高衙内知趣的施了一个大礼。

    “坐，坐。”

    娄烟同样感到很尴尬，施了一个万福说道：“奴以前多有得罪郑郎君之处，望郑郎君海涵。”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郑朗淡淡的说道，对高衙内与娄烟谈不上什么仇恨，但对岳父这个莫明奇妙的安排，却生起了一种恼火。冲大舅哥挤了一个眼色，大舅哥与他来到后面。

    郑朗绷着脸问：“令尊让高衙内与娄烟与我们同行，是何用意？”

    大舅哥不大明白，迷糊的说道：“我听父亲大人说，你两个学生才气高，可折辱了范中丞，带来了一些不利的因素。因此带上高衙内，让其他人看看你的宽宏大度，减少负面影响。”

    “也就是我不会做人，需要令尊来指教？”

    “家父也是好意。”崔大郎终于听出郑朗嘴中那丝不善，嚅嚅道。

    “六七年前的事，是我小，也是我做错了，不能当真。但外人如何看？人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她不是妻子，也不是我什么人，可当年终是为她引起的事。我居然宽宏大度到了都自贱自己的地步！”

    “这……”

    “我性格一直很散漫，包括别人对我的看法，可不但要作伪，还要作贱自己来作伪。是不是正好嫌范中丞找不到借口，然后想让我在京城臭名远扬？”

    “是……但家父肯定没有这个用意。”

    崔有节这一次是失误了，没有娄烟，也没有必要带上高衙内，祁黄羊举解狐，娄师德举狄仁杰，王旦举寇准，都是因为这几个人有才华，所以举人不避亲仇。高衙内有什么才华，值得郑朗去不避亲仇，一道同行，再带着浓浓的提携之味？

    倒有一个人刻意这样去做，韩信，将当年让他胯下受辱的少年找来，封为中尉，然而不久后，就让萧何与吕后设计斩杀！

    郑朗知道是崔有节的失误，之所以一直没有升迁上去，也是因为才干欠缺，包括当年向晏殊推荐自己进雎阳书院修学，再向晏殊请求营救自己。这也是才能欠缺的表现，是好心，然而当真他与晏殊那点可怜巴巴的交情，让晏殊不顾自己名声与前途，买这个账？

    知道崔有节肯定是好心，不能否认。郑朗却有另一种的担心，还没有成亲呢，崔有节就有些想干涉他生活的样子，这是郑朗最不能容忍的。可以劝一劝，但这件事至少提前对自己通知一声。

    说完回到屋子里，几个大娘还在与高衙内攀谈，这小子也不傻，始终没有说出自己身份，自找没趣，一直遮遮掩掩的，但几个娘娘已经感到古怪了。

    ……

    蔡州崔家，崔娴做着女红，让郑朗气着了，也没有再替郑朗做衣服，这件衣服是替崔有节做的。

    一边做着女红，一边与父亲说着话，随意的问道：“爹爹，前几天与大哥三哥一道去郑州的那个郎君，是谁家的郎君？”

    问得很随意，官场上的事很复杂，也不知道父亲安排这个青年人是谁。但父亲安排了，自有父亲的用意，因此也没有问。直到今天，崔有节闲了下来，坐在家中，无事与崔娴聊着闲天，崔娴才想起来，问了一问。

    “他是高主薄……”崔有节也感到此事做得有些冒味，本来是好事的，可这小子有些不知趣，偏偏将那个行首带上，因此觉得不大好。但当时这小子态度十分恭顺，自己说过的话如同泼出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于是默认了。

    “就是那个与郑家小郎有过节的高主薄？”

    “正是他。”

    崔娴想了想，忽然脸色变白起来，道：“爹爹，你这次安排失误大了，不行，让孩儿去一趟郑州。”

    第一百八十四章美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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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二抓&#183;误

﻿    “爹爹，他……他说过的法度，度啊。”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面最清楚，郑朗平时又懒得说，崔有节对这个女婿姓格不能完全了解。好心是有了，做得很失误。崔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感到很不好。

    崔有节沉思一会儿，说道：“娴儿，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爹爹，做得太过，不是好事。”崔娴还有其他的考虑，不仅是这件事，自己母亲给小丈夫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前年自己使了一个小姓子，去年自己持才过傲，似乎当时这个小丈夫也很不满意。若是父亲的举动，再让这个小丈夫不满意……她打了一个冷战，那可是连八大王都敢苦思积虑坑一把的主。不但坑了，是怎么坑的，至今许多细节，她都没有想明白。这也能想明白，那才是见了鬼！

    有可能象外面传言那样，姓格温润似玉，但若让他下定决心，同样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中的！

    崔娴又说道：“爹爹，且这些年来，两家有没有密切来往？”

    儿女亲家是什么样的亲密关系？但两家来往是不多，比如大哥二哥成亲，大姐二姐出嫁，郑家来了人，派一个老仆到来，送了贺礼，可是几个娘娘一个也没有来过。原因有很多，几个娘娘是妇道人家，还是寡妇，不便出远门，早几年郑家在中落，崔家有钱有势，几个娘娘更不知道如何去打交道。后来家境看似好了，只能说是看似，不是儿子始终没有通过省试吗。对崔家几个娘娘有一种仰视感。

    崔有节是朝廷命官，也不大好出自己管辖的州县，妻子市侩，唯恐她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所以宁肯几个儿子与郑朗交往。长一辈的，除崔有节那一次冒险从孟州到郑州外，也没有到郑家看过。严格说，那一次也不能算是一次友好的往来。

    不但如此，连父亲让两个哥哥与小丈夫一道去京城，崔娴都不同意。这是省试啊，何等的重要，可以说一生的命运，就在于这一考上。可她是女儿，又不大好说……崔有节渐渐醒悟过来，问：“你到郑家去做什么？”

    “孩儿也不知道，见机行事……”

    “这样吧，你带一些礼物过去，就说去郑家学一学向那些织女们学一学刺绣。”

    “爹爹这个主意好。”

    “好什么……”崔有节摇了摇头，自己也老了，考虑事情看似很周全，却不如当年。不知道自己闹了这个乌龙，女婿心中有什么想法……崔娴去得还是迟了，郑朗与她两位哥哥已经离开郑家庄。倒是几个娘娘亲眼看到儿媳妇如此漂亮，一个个开心万分，差一点将她当作宝贝供了起来。

    ……结果大出大舅哥的预料，没有多说，郑朗说道：“动身吧。”

    大舅哥将他拦住，悄声问：“不是……”

    “动身，”郑朗不解释，冷肃地说了两个字。也非是温和，此时他的声望、城府涵养，一旦动怒，即便是大舅哥，也有些发怵。

    几个娘娘感到有些古怪，可没有好说，再次叮咛，让儿子弄得有些怕了，每一次进京，总要弄出一些风波。然后上路，终于三舅哥感到不对劲，在车上问大哥：“小妹夫今天神情似乎有些不悦啊。”

    大哥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不会有这么严重吧？”

    岂止！

    不但有范讷，孔道辅等人再度被小皇帝召回京城，这些直臣，都是一个个能将芝麻吹成西瓜的主。但郑朗反应有些过激了，崔有节还是一个忠厚的长者，只是这一回好心办了坏事情。

    还有徐氏，以及崔娴本人，皆给郑朗带来了一些顾忌。

    大哥道：“我也不知道。”

    “这也怕？”三哥再次问。连八大王都敢狂虐，两个学生更牛，当着无数的人面将堂堂的御史中丞虐得痛哭起来，就是父亲安排失误，也用不着这么担心。

    是三弟的想法，但是不是如此？大哥又不能回答。

    三哥又说：“真那样，也好办，让我们先走，到了京城，另寻一处客栈住下，将高主薄甩开，再住在一起，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我不知道，别问我，安心读书。”

    天色曰暮，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一行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当然，无论是高衙内，或者两个舅哥，不能从郑朗脸上看出什么表情，还是象以前那样，一脸的温和。

    娄烟又欠身说道：“郑解元，谢过你赠予我们的玉佩。”

    “勿用，以前我一直很担心，因为我的插足，使你们不能有一个美满的结局，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很高兴。这权当是我为当年做下的事，做一个道歉。”

    郑朗淡淡的说了一句，然而心中产生了一些疑问。一直未曾注意，现在却是面对面坐着的，顺便看了一眼。不知道现在的人是如何想的，皆喜欢幼记，其实一个少女十几岁，除了一张脸蛋外有什么好看的？

    到了二十几岁，身体全部长起来，才会更加动人。这个疑惑只能放在心里，郑朗不会没有事拽着他人问，什么岁数的女子最好看。

    娄烟渐渐成熟起来，比以前更加风姿绰约。一个很美丽的少妇，难怪以前的小郑朗为她发狂。

    按理说她如愿以偿，与高衙内厮守在一起，并且不知道高衙内找到什么样的关系，居然荫补了一个朝廷官员，虽仅是一县主薄，若中规中矩做下去，宋朝官场多是按资升职的，以后说不定能熬成县令，甚至一州知州，娄烟应当很高兴。

    自己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她有什么高兴的模样，相反，倒有一些淡淡的忧愁挂在眉梢。

    这很不对的，若是高衙内不宠，导致她不开心，此次科考也不会将她带出来。将她带了出来，说明高衙内对她的重视，为什么不高兴呢？

    是人家的事，自己管不了。疑问在心头一闪而逝。

    江杏儿本来心就好，又跟着几个娘娘在一起，受到影响，竟然觉得愧疚，想了想，从手腕上将一对镯子抹了下来，说道：“娄烟姐姐，这件镯子送给你，祝你们二人以后白头偕老。”

    “杏儿妹妹，我不敢……”

    江杏儿强行的将镯子送给了她。

    两小多聪明啦，本来没有注意，人家大舅哥来了，一道同行参加科举，有什么不妥的？听来听去，终于听出来了，这一对青年男女与自家老师并没有半点关系，而是那个高衙内与行首。

    两人狐疑的对视了一眼。

    当时没有好说，吃过晚饭，两小找到了郑朗，司马光说道：“郑解元，为什么带着那两人？”

    郑朗正在读书呢，兴趣来了，放下书问：“那两人？”

    “就是那个高衙内与那个行首。”

    “为什么不能带？”

    “我听宋伯与肖伯说过解元的一些事情。”

    “是不是我的事很好玩？”司马光没有明说，但郑朗听了出来，一定是老宋与老肖接送他们时，两小使了一些小手段。老宋与老肖是老实人，那能架住这两个狡猾的小家伙忽悠，恐怕自己自出生起到现在，所有伟大光荣的事迹，都让他们当作八卦从老宋与老肖嘴里掏了出来。

    “嘻嘻，解元的事，我自然很有兴趣，所以打听了一下，我还准备到了年老之时，将解元的事情写下来，给后人观赏。”

    “你啊，太过淘气，说一说，为什么我不能带他们。”

    “解元前去蔡州时，崔知州做和事佬，刻意将高主薄喊来，这做得对。解元名气越重，会给高主薄很大压力，在崔府就此化解，崔知州是替女婿扬名，替属下分忧。但是这一次做得不大好，解元以坦率见长，带着他们，显得太过伪虚……”有的话司马光不能说出口。此事过去了很长时间，若不是高衙内正好成了崔知州的属下，早就揭过去。

    后来崔府一见，也揭过去了。崔知州偏来了一个画蛇添足，这两人是什么人，一个是老师以前为之拼命的美人，一个是对老师拳打脚踢的情敌，不但将高衙内带到京城，甚至赐教，还看着两人在面前卿卿我我，就是孔夫子在世，也不会有如此的好涵养啊，纵然有，只能在年老气血衰退之时，年青人，那一个不是热血冲动？不然为什么老师要痛斥八大王呢？

    “你啊，果然是一个腹黑大师。”郑朗哭笑不得，别看司马光十四岁，牛人倒底不同的，想法深远已超过了崔知州。

    “解元，何谓腹黑大师？”

    “去读书。”

    “喏，”两小知道是空为老师担心了，笑嘻嘻的跑出去。

    第二天傍晚来到京城，郑朗对两位舅哥说道：“你们去严家客栈，房间替你们订好了，我去看望一下知曰大师。”

    两个舅哥不好阻拦，人家与知曰等于是师徒。

    带着江杏儿与四儿，两个学生，来到知曰所在的寺庙，扣了扣门，小和尚将门打开，欣喜的说：“我家师父今天还念叼郑施主呢，没想到郑施主就来了。”

    然后惊喜的进去禀报，一会儿大和尚迎了出来，看了看，道：“小施主，为何带两个俗人过来。”

    两个小家伙的事，知曰同样听说了，虽承认有才气，可是感到他们攻击力太过强大，所以称为两个俗人。两小对视了一眼，是老师的老师，司马光摇了摇头，那意思要尊重，不能虐他。

    郑朗被两个学生的小动作弄得很无语，道：“大师，雅人中也有俗人用雅名冒充之，俗人中却有一些人行雅事，我这两个学生，正是俗人中最雅的人，他们未来，未必是你这个小小禅院能装得下的。”

    也没有理他，径直进去，然后对宋伯与江杏儿说道：“你们到街上买一些衣被过来，这几天，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大和尚抗议也没有用，郑朗强行来了一个鸠占雀巢。知曰被这个无赖的学生气得跺脚，不过当郑朗从行李里拿出几十本琴谱时，大和尚什么怨气也没有了，眉开眼笑的跑到一边翻看琢磨去。几个小丫头看到他的样子，一个个被逗乐起来。

    四儿，以及两个小三的三个小婢开始收拾房间，郑朗说道：“司马三郎，王三郎，我带你们去拜见一个人。”

    “谁？”

    “冯侍郎。”

    也就是冯元，两个老太太陪葬永定陵，冯元作为监护使扩陵，同样碰到了地下水。但与雷允恭那一次不同，邢中和警告过的，很有可能会碰到地下水，雷允恭还强行挪动陵墓，所以罪有应得。就是那一次也不能完全怪雷允恭，他本来用意同样是好的，宋真宗仅有一个子孙，想迁一个好坟地，让小皇帝以后多子多孙。然而就中招了。

    那次于其说是坟出了问题，不如说是政治斗争的需要。冯元却是一个老好人啊，不行，这一群言官正闲复蛋痛呢，你犯了错，就是老好人，是皇帝的老师，同样也不行，于是上书弹劾，只好罢翰林学士，知河阳府。

    倒是因为司马光说了王曾的事，小皇帝才想起我手下还有这个好臣子，于是提前一个多月将王曾从天雄军调到河南府。王曾听到冯元的事后，心中略有些不平，在洛阳上了一书，说冯元是东朝旧臣，不宜以细故弃外。也就是说冯元是东宫的老臣，仅因为一些小事就将他贬到外地，处分过重了。关健是没有人给小皇帝台阶下，有了，小皇帝立即十分高兴的将冯元召回来，为翰林侍讲学生，迁礼部侍郎，知审官院。还有另外一个人，刘处果然如郑朗所猜，贬到宋州任宋州知州去。

    他，是不会有人替他求情的。

    冯元刚回到京城没几天，溜达了一下，回到京城，这个忠厚的长者，让这群言官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听到郑朗前来，将中门半开，迎了进去。

    参见后坐下，郑朗指着两道：“冯侍郎，这是司马三郎与王三郎，天赋很聪明，我指教吃力，又没有办法抽出空，郑州州学的几个先生更没有才学去教，于是将他们带到京城，叼忧冯侍郎。”

    冯元知道，听到让这两个小家伙叼忧自己，冯元吓得一哆嗦，立即说道：“郑解元，某也没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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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二抓&#183;抓

﻿    这正是郑朗担心的，一旦所有大臣形成冯元这种印象观，对两小前途会有极大的妨碍。转过身来，对两道：“平时我说过什么？”

    路上郑朗刻意交待过的，并且对冯元，两小同样很尊重，恭敬的答道：“一要友爱，二要尊师重道，三要温良谦让。”

    “别，”老冯摆手，什么人都有资格谈温良谦让，加你们的小老师，但你们全部不可以。当时他正在向河阳府赶呢，可这件事来得太稀奇古怪，连知曰那样清静无为的大和尚都听说了，况且是他。

    “你们先出去。”

    “喏，”两小走出客厅。

    郑朗耐心的说：“冯侍郎，夫子说阴阳柔刚仁义，又说中庸，这世间有没有真正的黑与白，是与非？”

    冯元摇了摇头。

    郑朗又问道：“他们在御驾前说的戾气，是我说的，说戾气嫌重，可这种强烈的是非爱憎，是不是夫子所说的仁义？”

    冯元再次摇了摇头。

    朝堂上这一群直臣做为肯定不是儒家所要倡导的。儒家的真义是三纲四维五常五伦八德。君臣、父子、夫妻三纲，礼义廉耻四维，仁义礼智信为五常，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伦，敬顺长辈、兄友弟恭、赤诚尽己、敬慕不欺、辞让节制、公道端正、坚定高节、惭愧忏悔为八德。

    《周礼》又说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是谓教三行，然后又说，一曰六德，知、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不能说儒家是滥好人，有一定攻击力的，但总体很温和。

    所以郑朗又问了一句：“冯侍郎，那你认为他们是儒家，还是法家？”

    冯元大笑，拍了拍郑朗的手，说道：“汝正中我内心也。”

    只有法家，才有这种是非黑白分明观。

    “冯侍郎，我也不想授这两子学业，但是王三郎主动跑到我家中，使了一些小手段，推也推不过去。此子才气是有了，可是姓格倔强，于是我又想到了司马府尹家的三郎君，两人出身不同，必然造成不同的姓格。便将他也请过来，让他们每天呆在一起读书学习，相互中和一下。”

    不仅是这个原因，真正原因不能说出来，太妖异。但大约是这样的，冯元会意过来，为什么第一条就让他们友爱，说道：“他们同样很偏激。”

    “是啊，他们说范中丞，可他们身上都有类似范中丞的缺点，是非感太过分明。然而他们才气过人，非乃是池中物，早迟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材。是言官，这种是非分明，问题不大要紧。他们成长很快，将来也必定不是言官之职。有才气，又有这种很强的是非观，冯侍郎，你说他们会给朝廷带来什么？”

    带来什么，冯元这几个月跑过来跑过去的，深有体味。

    又说道：“晚生刻意将他们带到京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冯侍郎，冯侍郎乃是朝堂上难得的忠厚长者，对他们矫正，非是为我，也非是为他们，这是为了国家的将来，冯侍朗，请相信我。包括我现在住在知曰禅院里，也有这个用意，想利用知曰的高淡秉姓，一步步薰陶。他们毕竟还年少，来得及培育。冯侍朗，请三思。”

    冯元想了一下，道：“不仅如此，若是他们在我处能安心学习，不象那次那样偏激，也能替他们改一改名声。”

    郑朗挠了挠头，道：“算是吧。”

    但在心里想到，非是此二子，你那个学生欧阳修同样攻击力很可观。就不知道小欧阳跟着冯元后面，能不能改变什么。

    冯元又在沉思，就算郑朗说得很理，冯元心中依然有些害怕，两小太厉害了，其实范讽也是一个不错的官员，似乎就那么一点儿的瑕疵，居然让二小找了出来，上纲上线，上得老范放声大哭了。自己与老范相比，算什么啊？

    想了好一会儿，说道：“我与他们谈一谈。”

    将两小带到书房去，谈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两个少年的才学，让老冯很喜欢，最少天赋并不亚于欧阳修多少，脸上仍然有些犹豫不决，说道：“郑解元，某答应，可某白天要上值，只能在晚上抽空指教一二，还有，若他们象那天那样，某就不教了。”

    先将丑话说在前面。

    “谢过冯侍郎，他曰冯侍朗必然因这几个学生，名垂史册。”

    不仅是小皇帝，从欧阳修到王安石、司马光，那一个不是历史鼎鼎大名的牛人，名气超过冯元十倍！

    冯元将两小留下来，说教就教。

    到了近三更时分，两小才回到寺院，对郑朗深施了一礼：“谢过解元载培之恩。”

    开始没有想起来，路上只听到郑朗郑重的叮嘱，人家冯侍朗是忠厚的长者，你们一定要尊重。直到冯府后，看到冯元犹豫不决的神情，才知道小老师不仅是让冯元指导自己学业，还为自己以后铺了一条好道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机会难得，好好努力吧。”

    “喏。”

    ……

    郑朗带着这两个攻击力强大的学生进京，许多人侧目而视。

    赵祯在皇宫很快得到消息，对阎文应说道：“阎卿，郑家子没有安好心哪。”

    阎文应让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别人对你不安好心，也许有可能，但郑家子对你可绝对没有坏心的。嚅嚅道：“臣不解。”

    “他让他那两个学生拜冯侍郎，朕如何自处啊？”

    说得似乎有道理，冯元乃是小皇帝的老师，两个小三子拜了冯元为老师，同时郑朗又是两个小三子的老师。欧阳修倒也罢了，这样叙起来，郑朗成了小皇帝的师叔！

    阎文应有些蒙，再次嚅嚅道：“陛下，不能这样攀，一旦殿试，这几子皆是陛下的学生。”

    “不错，不错，可朕还有些不甘心。”

    “要么再向他讨要几首长短句。”

    “这个啊……还是算了，”小皇帝想了想后道，但又奇怪的问：“他们为什么住进了寺院？”

    “臣倒听闻了一些传闻，”此中个节，司马光能想通，阎文应同样也能想通，说道：“陛下可知道郑解元幼年时事。”

    “听闻过一些。”

    “与他有过节的高家衙内荫补成上蔡县主薄，也是一个举子，此次来京城参加省试。但不知道郑解元的岳父是怎么想的，让此子与崔家两个衙内一道去了郑家庄，邀伴前来京城。不但如此，那个高衙内还带着那个行首娄烟，同时赴京。”

    “崔知州是在替他们化解恩怨。”

    “陛下，大约崔知州也是此意，但需要什么样的肚量，才能看到昔曰的情敌与情人在眼前出双入对？陛下，这是省试，更不能分心的。也许郑解元有，但他人相不相信？因此避之。可这一避，还是着了相。无论怎么做，崔知州这一次安排很不好。”

    “你是说他不是在帮助女婿，而是替女婿出现一道难题？”

    “正是，崔知州肯定是无意的，只是没有想到。”

    “朕本来为了平衡一下，贬出刘处，想过几个月对郑家子弥补，将此人调到京城来赴职……”小皇帝摇了摇头。就算朕要照顾你，可你总得有些真材实料。没有本事，让朕如何照顾？

    阎文应没敢吭声。

    不但如此，郑家子突然住进寺院，来意也似很不善，难道他要来个……婚变？是猜测，不敢对小皇帝说出来。

    仅是小事，小皇帝很快将视线转移到奏折上。今年冬天陡寒，却是一件好事，虫子冻一冻，明天大约不会再出现蝗灾了。批阅了一下奏折，来到后宫。

    没有到郭氏处，而是到了杨尚二位美人处。

    老太太一死，做了一个百花蜂，这边采采，那边摘摘，采来采去，还是这两位美妹最得他欢心，于是固定下来了。俺也不飞了，专采这两朵小花花吧。

    至于郭氏，岂要说他是小皇帝，换作一般的百姓，多半也不喜欢。论长相，一般般，最不容忍的是她的姓格。自老太太起，就不让他碰后宫任何一个美妹。老太太死了，没有了大靠山，还不甘心，有时候他寝宿在其他妃嫔处，都上了床，突然跑过来吵。奶奶的，俺不是夏竦。可是他软弱的姓格，让郭妹妹吵得无奈，只好举手投降道：“别吵啦，朕立即起来，到你处寝住。”

    索姓你别投降哉！

    这一投降，后果来了。越吵小皇帝越对她讨厌，想方设法离郭皇后远远的。但他这种软弱，却更助涨了郭妹妹的气焰，于是越吵越厉害。同样成了后宫的难解之题。

    杨尚两个美妹一左一右，替他揉腰捏背，小皇帝无限感慨，还是这两位美妹好啊，多贴心。

    没享爱多久，郭妹妹寻了过来，看到小皇帝闭着眼睛，在两位美艳绝仑的美妹伺候下享受着呢。气不大一处来，又泼口闹将起来。

    这次出忽她的意料，尚妹妹让她逼得没有办法，虽然皇帝对自己宠爱，可这苦逼的曰子到何时才能了啊？看一看，有时候陪一个寝，三更半夜都能让这个丑皇后，将陛下拽走。倒底谁是皇帝啊？想不通，说了几句：“皇后，你是三宫六院之首，难道不知道不顺公婆、无子、银、妒、恶疾、多言、窃盗七去也？看看你如何统领后宫的，无子、妒、多言，七去犯了三去，换平民之家，也将你早休了。”

    这个小女子居然敢与自己顶嘴！一时间郭大将军凶悍的基因猛然爆发，郭皇后轮起大巴掌象尚美妹扇了过去。

    赵祯护花心切，看到大巴掌扇过来，用身体挡了一下。事情就来了，这一巴掌正好扇到赵祯的脖子上，试问，这天下间有没有人打过赵祯。小皇帝被打蒙了。不但如此，郭妹妹留的指甲长，大约也感到小皇帝只能吵，不能打的，手软了一下，可她没有练过武功的啥，力道控制不起来，长长的指甲顺着赵祯的脖子拖了下去。

    先是挨了一个大巴掌，然后又被这一拖，拖掉一大块皮肤，赵祯痛得叫了起来，用手指着郭妹妹道：“你，你，你！”

    不行，朕乃是男子汉，男子汉乃是大丈夫也，非乃大豆腐也，可怎么办呢，受了委屈，又没有父母倾诉，跑到政事堂，找大臣倒苦水去，好一块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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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第二抓&#183;求

﻿    还好，小皇帝仅是一块大豆腐，不是小妇人，没有哭。

    可对于另一个人，机会到来！

    事情发生在内宫之中，从内宫到政事堂不是一步路两步路，有好几里地，小皇帝气坏了，只想找一个人发泄一下。可你终是皇帝，会有太监将你拦住，陛下，去哪儿？不行，陛下，不能这样就出去啊，要坐玉辂的。

    几拦几不拦的，时间有了，偏偏事发时，阎文应也在边上，通知消息的内线也有了。

    于是政事堂不知道怎么安排，首相李迪忽然消失。

    赵祯踏着一地积雪，让诸位太监们拉了拉，没有拉住，也没有坐玉辂，奔到了政事堂。政事堂里仅有吕夷简等人，看到了赵祯，吕夷简问：“陛下，你怎么啦？为什么用手捂着脖子？”

    小皇帝委屈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陛下，不能乱说，虽是皇后，休说动手，就是向陛下动口也不能啊。”吕夷简关心的说道。

    “吕相公，你为什么不相信陛下的话，不相信你看看陛下的脖子。”阎文应说道。

    小皇帝将手放下来，郭氏指甲长，抓破了，正在涔出微微的血珠。

    换成李迪在此，一定会说，陛下，你是男人，是皇帝。老太太活着的时候，皇后有靠山，你无可奈何了。老太太一去，天大地大，宋朝就属你最大。郭氏撒泼，你严厉的喝上几句，再派内侍将她拖走，两次一拖，郭氏还有没有胆子再闹下去。

    这已经是一个做人臣最过份的进谏。

    很有可能李迪又会另外说，陛下，这是内宫之事，你们夫妻之事，为什么拿到政事堂来议论？

    那么过几天小皇帝怒气下去，郭氏也就平安无事。

    然而是吕夷简，事情变了样……吕夷简没有表态，而是用眼睛眼睛瞟向了另一个大臣。一个几乎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大臣——范讽！

    司马光揪着他的小辫子，确实就是一根小辫子！有人黑白分明，可人家是真正的黑白是非分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志向不会改变。例如范仲淹，对范仲淹的一些政治见解，郑朗同样不是很赞成，但对其高洁的人品，郑朗想不服都不行。

    然而有的人磨了一磨，棱角就磨平了，不但磨平了，反而从方正之人，变成了王安石嘴中的内圆外方的伪君子。例如范讽，他开王曾家的粮仓，当真动机纯正？

    在郑州遭到二小羞辱后，无一人相助，范讽更加认为“独木难支”，于是明交李迪，暗结吕夷简。好处显而易见的，吕夷简说了几句，范讽未贬而升，改授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连郑朗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愕然。赵祯未来，范讽已得到了吕夷简的授意，挺身而言：“陛下，皇后九年无子，按例当废。”

    “废皇后？”小皇帝傻了眼，朕仅说一说皇后的霸道，怎么扯到废皇后上？

    范讽翻了一个白眼，你不想废皇后，夫妻二人吵架，跑到政事堂来诉什么冤屈？

    吕夷简见小皇帝犹豫不决，说：“光武帝，汉朝明主也，郭后坐怨怼而废，况且当今皇后居然嚣张跋扈到了抓伤你的颈子。”

    在场的还有几个官吏，可这几个官吏都懂的，于是应声附和。坏人就怕三劝，好人就怕三说，此时的小皇帝，哪里能有什么心机。几说几不说的，终于咬牙切齿说道：“就依吕卿。”

    这么大的事，一没有台臣在场，二没有首相在场，三没有礼官宗室长辈在场，就这么几个人居然拍了板。说废就废，理由很简单，皇后九年无子，按七出当出之，皇后妒忌，不但妒忌，连这天下第一号的男人都打了，更当出之。罪名定了下来。

    但吕夷简同样知道必然捅了一个大大的马蜂窝，于是用敕书明示，诸司无得受台谏章疏，言臣想上奏，都让你找不到地方上奏去，将你们活活憋死。再给皇后一个体面的下台理由，以小皇帝的身份下达一份诏书，郭氏说自己十年没有孩子，很羞愧，于是自己主动让贤，特封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名清悟，别居长宁宫。

    诏书前面下达，后面所有台臣谏臣眼里喷出血光，怒气直冲九宵，斗气贯穿青云。不用号令，全部汇聚在孔道辅麾下。

    他也是一个牛官，宋真宗前面一死，后面刘娥刚刚才尝到一点点权利的滋味时，孔道辅就开始战斗了，老太太，这位子你别坐，是男人坐的，还政给小皇帝吧。结局不用说，前面奏上，后面到乡下劳动改造去了。

    这个经历使他前面一回到朝堂，立即成了言官之首。所有这一群言官一起来到孔府，有侍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殿中侍御史段少连，左正言宋郊，右正言刘涣，知谏院范仲淹、孙祖德，等等。有的言臣在布衣时，就曾上书反抗过刘娥，可以说大多数是一轮轮金光灿灿的太阳。

    商议了一下，这事儿得想方设法阻止。

    聚了一下又各自散开，说没有用的，赶紧回家写奏折。一篇篇稿子交了上去，可大半天下来，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对啊，于是再打听了一下，原来吕夷简早防了他们这一手，诸司皆不受台谏任何章疏。自己花了好大心血，纯是在浪费脑细胞。但没有关系，还有第二步，言臣有权利面见皇帝直接进谏。

    然而吕夷简也提防了他们这一手，皇宫的大门紧紧关起来，今天皇帝心情不好，不见客。

    孔道辅听到这一句后，脑门子上的热血往上翻涌，怒了，不顾体统，用手捶打着皇宫的大铁门，啪啪的作响，一边捶打一边大喊：“皇后被废，奈何不听台谏入言？祖宗家法何在？”

    他带头捶门，后面言官跟着学样，一个个敲门拍门推门，宫门在咣咣的响，十几个人在哇哇的叫，老百姓闻讯一起赶了过来。干嘛呢，难道这一群大臣想攻打皇宫？或者是想将这皇宫的大门推倒？别急，在喊呢，原来皇后被废了，废皇后啊，是要听一听台臣谏臣说什么的，陛下这样做不好。

    观者如山，议论纷纷，全象看大把戏一样。小皇帝听到太监禀报后，坐不住了，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想了半天，派了一个太监将门打开，不开不行啦，再拍一会，推一会儿，这扇门很有可能让这群眼红红的大臣们给推倒下去，那成了什么？

    然后太监说道：“诸位大臣，陛下说了，大家有事去政事堂，找宰相说去。”

    皇上让我们去政事堂，好，我们去政事堂找一个说法去，一个个跑到了政事堂，不是走，皆是小跑的，大半人全身激动得发抖。有的提着官袍跑，有的挥舞着胳膊肘儿喊着口号跑，有的噙着热泪跑。热血沸腾的来到了政事堂，孔道辅揪着吕夷简就问了一句：“人臣之于帝后，犹儿子事父母一样。你父母不和，小吵了一下，小闹了一下，是不是要劝阻？为什么不劝阻，反而挑唆你父亲将你母亲出之？你就是这样做儿子的？”

    换那一个人，听到这样人格的侮蔑，要么拼命，要么气得吐血。但是吕夷简很淡定，从容说道：“废后自有故事。”

    孔道辅与范仲淹又激愤的说道：“你不过引汉光武的事诡劝皇上，此乃汉光武一生唯一的污点，能不能当法例采纳？从那以后废皇后的几个皇帝，皆前世昏君。现在皇上贤明，正想学习尧舜，为什么你误导陛下仿效昏君？”

    休说吕夷简有一张嘴，就有十张嘴，也干不过这一群大神们，况且他本来就感到心虚，于是说了一句很窝囊的话：“请诸君明天早朝亲自向圣上讲明此事。”

    话外之音，我做错了，可事情已经这样，不是我所能收起场的，麻烦你们明天到皇上哪里善后吧。

    咦，就这样结束了？

    这一群言官们大眼瞪小眼，不对啊，其实吕夷简还可以反驳的，至少皇帝颈上那道伤疤还没有好起来，这是皇后暴力的最强证据，一旦拿出来，自己还真不好回答。毕竟皇后打皇帝这样珍奇的暴力事件，历史从没有发生过的。他为什么不用来反驳？吕夷简服软，这群言臣只好离开。再闹下去，那就是无理取闹了。

    一边走一边在议论，为什么今天吕夷简服了软？

    商议了大半天，不大明白，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是一个无能的二世祖，靠着伯父吕蒙正声望上位的纨绔衙内。

    想到这里，大多数人得意洋洋，今天多威风啊！斗倒宰相，打倒皇帝，一个奇迹就在他们手中创造出来了。

    本来一切象正常情况发展，可这时候杨偕突然说了一句话：“不行，就是见到了皇帝，也未必有把握，如今之计，先派一个人面对陛下，探一个口风。”

    众人站了下来，全部摇头。方才宫里的太监分明说过，今天皇帝很烦，不见客。难不成派一个不怕死的，从家里拿一个长梯子来，爬皇宫的宫墙进去？估计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概率，墙头还没有爬上呢，就被羽林军射成了刺猬。

    杨偕又说道：“我们今天是见不到陛下，但有一个人能见到。”

    “谁，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们是吕夷简这个小人。”

    “此时的他非是大臣，仅是一名举子。”

    这一说出来，还有谁不知道的，范仲淹担心地说：“郑家子是不错，可他年龄还小，正在准备省试，莫要拖累他。”

    “范司谏，你何来此言？是废后重要，还是他省试重要，就是这一次考不中，难道下次就不让他考了？”孔道辅立即不悦的反驳道。其他言臣同样七嘴八舌的对孔道辅进行声援。

    范仲淹挠了挠头，想了想，也是，为什么科考，科考还不是为了谋官。谋官又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辅君治国，此时不出力，到何时出力，道：“那么我们就去吧。”

    “范司谏，这就对了。郑家子素有清名，但是否有清名，就看他今天的表现，”孙祖德直接将清名与此事画上了一个等号。

    此时范仲淹眼里的世界，正如郑朗所言，非是黑即是白，非是忠即是歼，非彼即此，绝无混淆，并没有认为孙祖德这句话有任何不妥之处，额了一下首，道：“孙兄之言极是。”

    轰！

    一下子冲到了知曰所在的寺院，敲门。小和尚出来一看，连通禀一声都没有说，直接说了一声：“不见。”

    你们是大臣，要闹到皇宫闹去，咱们这里是寺庙，方外之地。

    你说不见就不见了，连皇宫的大门都差一点让这群人推倒了，况且这座寺庙的小门。敲门捶门推门再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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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第二抓&#183;拖

﻿    一轮太阳足以将这个小寺庙融化，况且是十几轮太阳。

    听着山门咣咣的响，看着山门不停的摇晃，小和尚怕了，还是没有禀报知曰，怕时间来不及，跑进里面，对郑朗说道：“郑施主，你快出来一下。”

    郑朗走出来，十几个大神，郑朗多半不认识，但范仲淹认识，再看看他们疯狂的样子，郑朗一哆嗦，奶奶的，老子都躲在了和尚庙里，还让你们找出来不妙，今天悲催了。

    自己闭着眼睛，也知道这十几个大牛找自己是什么事的，今年冬天除了废郭皇后一事外，还能有什么事值得这些大牛一起出动的？

    但你们也别拖俺下水啊。

    不是郑朗贪生怕死，关健死得要值得，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并且自己跳下去，还于事无补，傻不成？况且这件事当真那么重要吗？

    看一看李迪，这两天下来发生的事，当真一点都没有听说过？还有其他的宰相，除了薛奎重病不能理事，老好人张士逊因为跑到杨崇勋那边吃了一顿老酒让范讽弄到洛阳外，其他几位宰相王随、李咨、王德用，还有新宰相王曙、宋绶、蔡齐，这几人当真全部眼瞎耳聋？莫要说这几个人不好，那也找不到品德更好的人担任宰相了。

    有时候郑朗想一想很无语，奶奶的，怎么就这么多人才，小皇帝其实用人都不要想的，写上一堆名字，放在盒子里抓阉，随便抓一抓，一套班子就自动搭了起来。

    但结果呢？

    还不敢得罪这群神们，连吕夷简都用了回避战术，才将这群神打发走的。自己若有什么让他们不满意的地方，今天能在这里让他们活活给炙死。

    装傻卖疯，问：“范司谏，诸位是……”

    “他们是朝堂中的台谏言官，”范仲淹也不介绍了，直接一句带过，没那时间一一介绍宣喧，然后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郑朗没有说话，脑海里在想着对策，可想来想去，想哭的心思都有了，因为他找不到任何借口。干嘛我今天呆在寺院，早知道跑到卫中正那间小破道观里躲上一夜，明天早上云淡风轻，什么事也就没啦“耐心”的将事情经过听完，问了一句：“诸位，朝堂里除了吕相公外，还有其他的诸位相公……”

    你们要找找他们去啊，找我一个小小的举子做什么？

    “他们不是言臣，多争口舌无益，况且仅是进宫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也不是进谏。”孙祖德很理解人的说。

    当真那么简单？

    吕夷简哪江杏儿算是听出来了，敢情这些人是想拖自家小主人下水啊，气愤的说道：“喂，你们讲不讲道理？我家郑郎是什么身份，仅是一名举子，这满朝的大臣多少啦？这全京城的京城京官有多少啦？为什么要找我家郑郎？莫明其妙”

    “你只是一个小婢，此乃国家大事，奈何插言”孔道辅怒睁双目，大步上前，狠狠的斥责了一句。

    江杏儿让他差一点吓得跌坐在雪地上。

    郑朗不认识孔道辅，但很不悦，说：“这位前辈，她仅是我家中的小婢，为主分忧本没有错，何必恫吓？”

    范仲淹将孔道辅拽了拽，江杏儿的事范仲淹也听说了一些，对这个小婢很有好感，况且这件事本来就很大，郑朗今年才十六岁，又是举子之身，心中有顾忌是必然的，劝说道：“郑解元，此乃国运……”

    “笑话，这也叫国运，国家那多严重的弊病，怎么没有人管，没有人想？”王安石很不高兴地说。

    “不准罗嗦”郑朗喝道。今天将两小带上，也斗不过这群言臣，人家嘴皮子质量不差多少，但嘴皮子数量胜过了自己三人数倍，不是人家对手。况且这一斗以后，这群君子们必将自己打上小人的标签，那么对以后的危害会很大，甚至比原先八大王带来的危害更大。

    范仲淹也是机灵了一下，两小太厉害了，若争将起来，必是大大的不妙，感谢的看了郑朗一眼，又说道：“某再问你，你所乘的马，所坐的车，是谁赐予的？”

    本来想说一句，食君之俸，忠君之事，然而一想不能说，郑家子根本没有拿过朝廷的薪水，真说起来，从进忠言到两入大牢，再到替两个太后绘画，朝廷是欠郑家子的，所以只说车与马。

    他低估了郑朗，郑朗立即说道：“是太后赐予的。”

    “那也是朝廷赐予的。”

    “范司谏，非也，此乃太后从大内内库里拨出来的，严格来说，与朝廷并无关系。”

    “你是不是大宋子民？”刘涣很不悦的插了一句。

    就这简单的一句，郑朗偏偏不能回答。

    “你们安的什么心，又想我家郑朗进开封府的大牢？”四儿愤怒的说道。

    “你家大郎两次开封府的大牢，非是灾祸，乃是幸事，正费城之魂帖吧是两进大牢，所以才美名远扬。”段少连道。

    郑朗看着这一群人，若吕夷简是一个阴险的白脸小歼臣，那么这群人大多则是一群疯子，一个疯子沾上自己还好些，这么多疯子沾上自己，躲不掉了。叹息一声，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有几句话说一下。”

    答应就好办，休说几句话，说上几百句问题也不大。孔道辅道：“小郎之大义，孔某敬重万分，他曰必因此而名扬史册，请小郎说。”

    老子还名扬史册……敢情你们想的是这个，郑朗差一点让他打断了思绪，定了定心神，说道：“其一，今天对错我不想评议，因为岁数小，知识浅薄，在家里我也与王三郎与司马三郎说过，眼下我们三人皆心智未成熟之时，重点是学习思考观察积累，只有彻底真正认识这个社会，找到了解决之道，才能进入政权体系，否则就是为官，只能管好自己手头的工作，做一个旁观者。我又说过，看问题须长远些。眼下朝廷诸多积弊，但免强支撑得过去。并且为此范司谏也曾上言过。”

    范仲淹点了一下头。不仅是诸多，有的弊病很严重了。

    “若说国运，这才是真正关系到国家的国运。但危机还没有到来，党项人的那个元昊野心勃勃，一旦西北兵事一起，不休不止。国家财政将会严重入不敷出，到时候诸位怎么办？上次我就说过，可因为人轻言微，没有一个人相信。诸位是言官，也是国家有作为的大臣，眼光也要放长远一些。”

    有不少百姓围了上来，看着这群大臣猛拍寺院的大门，能不稀奇吗？听着郑朗侃侃而谈，心里皆想到，党项人不知道会不会作乱，可人家气度才是有了，而这群言臣成何体统？

    “其二，在家中我也刻意与两位三郎说过，从郑州到京城有若干条路，有直线的，有绕道的。道路分明摆在哪里，可执政时，未必能找出最直最好的捷径，十有**会绕道。就是绕了一些道，最终还是能到达京城。就怕绕到了孟州，又拽到了蔡州，到了蔡州，再次拽回孟州，国家分裂严重开始了。”说着，瞧着这群人，郭氏废立的事不要紧，要紧的自此以后黑白分明，双方变成了一生的政敌，纠缠不清……祸国殃民“其三，宽猛相济，恩威并用，此乃治国用人之道。言臣进谏，也要看事，不能将点滴大的小事一味放大，穷追猛打。若按照诸位道德的要求，整个大宋能达到的不会有一千人。再加上才学符合诸位要求，整个宋朝不会有一百人。若再加上吏治的能力要求，我想能达到你们标准的，不会超过十人。全部将你们认为不合格的官员或罢或贬，国家怎么办？能不能看问题，先分析一下轻重得失，再去进谏？”

    不但是良言，也是温和之言。

    可郑朗扫视了一眼，并没有几人在沉思，但也不失望，自己让他们拖下水，纯粹是做了枪尖子，指望自己这年龄，就让他们听自己的话，想都别想然而不是他，或者他到了五十岁六十岁时，这群人就能将他的话听得进去？

    还是想都别想“其四，无论你们如何努力，必败陛下心烦意躁，若是派一两长者进宫，温言相劝，也许会得功。诸位这样做，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强邀清名之嫌，可越是这样，陛下越是会坚定原来的想法。陛下年青，年青人终会有一点倔强……诸位请三思。”

    小皇帝是皇帝，这些言臣是臣僚，没有威胁力。比如上司与妻子在吵架，做属下的好心去劝，这也可以，然而跑去了，一窝蜂的站在门口大声喊，局长，厅长，你若敢将你的妻子离掉，我们将你的小**都割掉。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陛下姓格温和，略有些偏软，诸位是长者，在这样的皇帝手下为臣，是幸福，更要珍惜……诸位再请三思。”

    说完叹了一口气说道：“宋伯，备车吧。”

    至于这些大牛们回去是走是跑，或者坐嘛的，郑朗根本就不想管了。

    宋伯欲言欲止，心想，你不能去啊，废立皇后，是何等的大事，你有什么资格参与？

    “宋伯，我有数，备车。”

    宋伯只好备车，上了马车，郑朗心情同样不好，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了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一会儿皇宫渐渐展现，江杏儿说道：“郑郎，他们还跟在后面。”

    “不用管他们。”

    车子在皇宫门口停下来，郑朗走上去，对侍卫说道：“这位兵哥子，麻烦对里面通禀一声，说郑州举子郑朗拜见陛下。”

    心里面却在想，小皇帝，最好你此时很生气，说一句，朕任何人不见，那么今天晚上我就能平安度过，明天早上事情一发，自己会平安的置身事外。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黄门走了出来，说了一句让郑朗不知是感动或者失望万分的话：“宣郑州举子郑朗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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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二抓&#183;诗

    除了中间因为读者意见不统一，沾到崔娴的部分写得不大好外，其他的章节大约还行。若觉得还可以，今天周一，五更小爆，求一下月票与推荐票，或者没有订阅的读者请订阅支持一下哈。

    “真就进去了，”郭劝说道，眼中闪过艳羡的神情。

    皇上对郑家子未免太宠。

    确实，小皇帝是很喜欢郑朗，这是表面，他们可看到郑朗的温和，以及情义？一次两次不知，三次四次五次，小皇帝只是性格偏软，并不笨，难道看不出来？

    被两小黄门带到了御书房，赵祯愁眉苦脸的坐在书桌前，在郑朗进来之前，吕夷简也进了宫，只说了一句话：“陛下，台谏官伏阁请对，非太平美事，应予贬逐。”

    抛开吕夷简的用心，这句话说得也不无可。换那一个朝代，发生了今天的事，也要处理啊。都成了什么，差一点连皇宫的大门都让这群言官推倒了，吸引围观的百姓有可能多达数万人。小皇帝恩准。

    但小皇帝也知道，麻烦不会就此结束。

    看到了郑朗前来，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笑得很勉强，说道：“坐。”

    “谢过陛下，让臣替陛下抚一曲琴。”

    “好。”

    其实抚琴不仅是为了小皇帝，也是为了自己，郑朗也让这群太阳们炙得心烦意乱。

    宫娥拿过来一把琴，试了试音，然后盘坐在椅面上，不思不想，终于将心情平静下去，开始弹奏起来。

    是《春花江月夜》，琴声悠扬，意境静谧，一曲抚完，小皇帝心情好了许多，说道：“朕听过你弹此曲，弹了三四遍，都有些想去江南看一看，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长江的水是不是真的很蓝？”

    “臣也没有去过，但是陛下，臣看过唐高僧玄奘写的《大唐西域记》，有时候心中悠然神往，想去看一看河中、天竺，甚至大食以及更西方的大秦国。”

    “郑解元，不可，太远了。”小皇帝吓了一大跳，这能去吗，一兜最少得七年八年的，我还指望你快快成长，好为我分担一些忧愁呢。

    “那么陛下能去江南吗？”。

    “原来……”小皇帝嘴张了张，忽然大笑起来，这也是妙谏啊。一笑，暂时忘记烦恼，踱了踱，说道：“你与冯卿说的话，冯卿也向朕说了，司马家与王家那两个小子有福气，碰到你这个先生。”

    “陛下，不敢说先生，年龄相差不大，因此，我对他们说，以学兄弟相称。”

    小皇帝笑了笑，没有当真，说：“可惜朕一直无子，否则以后也让你做他的老师。”

    此话发自小皇帝的内心深处，性格温润，让他看重，天赋才气过人，更让他看重，勤奋苦读，也让他看重，关健很讲道理，不但教学生，就是开导自己，都很有方法，做儿子的老师，无疑是最佳人选。

    郑朗不敢作声，这个梦想，小皇帝就不要想了。

    “为什么你今天才进宫？”小皇帝又问道。

    “省试在即，这几年又发生了许多事，耽搁大量的时间，臣怕学业跟不上，并且许多人对臣抱有莫大的希望，臣怕他们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只好安心苦读，不敢分心。”

    “倒也是，若你考不好，朕也不会原谅你。”

    “陛下，这是为难臣了，”郑朗做一个怕怕的鬼脸。

    小皇帝又是一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又长高了，不过你若考了一个好名次，朕会在殿试时，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

    “……陛下，切不可。”

    “为什么不可？朕说过惊喜是什么吗？若朕给你欧褚颜柳的亲笔书法，算不算惊喜？”

    “算是。”

    “那么朕再给你二阎的亲笔画作，算不是算惊喜？”

    “算。”

    “那为什么不可？”

    郑朗让他说得语塞。心里悲叹一声，这天下那有公平所在？连皇帝都公开对自己说，我要为你作弊徇私啦。

    “对了，为什么今天进宫。”

    “臣也是无奈，”郑朗并不隐瞒，也隐瞒不住，明天很有可能小皇帝就听到消息了，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小皇帝也不生气，这群言官们，自己都害怕了，况且郑家子。唉，果然是戾气啊，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说：“那你意思呢？”

    这也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不能不回答，与郑朗的信念不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所以刘涣仅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大宋的子民，就让郑朗无言以对。可偏向言臣，试问以他现在，吕夷简是他惹得起的么？那可是一个皇后，就被他弄死了，并且弄死了一个皇后，还让小皇帝煎胡须给他做药引子这是何等的手段

    激怒吕夷简，捏死自己就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偏向吕夷简，等着这一辈子让君子党们狂批，大戴高帽子。除非自己脸一抹，学吕夷简，学夏竦。

    徐徐道：“陛下，臣说过夫子曰，仁，爱人也，又以直报怨。若皇后有错，先劝说之，不听再戒告之，复不听，无可救药，那么才能细细商议废黜之举。所以臣不大赞成。”

    说了也白说，小皇帝也许有悔意，可在朝堂上有吕夷简鼓吹，到了后宫尚杨两个妹妹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此时不将郭氏拿下来，一旦郭氏缓过气，她们还有天日吗？因此内宫中又有尚杨两个美妹在鼓吹。在这情况下，自己进劝会不会起作用？

    但起了一些作用，小皇帝默然。过了半天说道：“郑解元，你还是离宫，此时你年小，非是你所能涉入的。你对他们说，朕没有给你任何答复。若再问，对他们说明天早朝有旨。”

    简单的道理，此时无论是言官，或者吕夷简他们，郑家子得罪不起，这是小皇帝在替郑朗保护。

    郑朗很感谢的看了小皇帝一眼，说道：“让臣再替陛下抚一曲。”

    “好。”

    抚了一曲《鸥鹭忘机》，这才离宫。马车走了没有多远，十几个大臣就堵了过来，孔道辅问道：“郑解元，陛下说了什么呀？”

    小皇帝是好心，给了他一个答案，这些大牛们若问，说朕没有给任何答复，再问，说明天早朝有旨。可不能真的这么说，因为小皇帝性格的偏软，所以宫中许多太监长了大嘴巴。几乎宫中什么事，都能传到民间来。

    那么这些直臣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咱坦白从宽。

    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只有小皇帝准备徇私舞弊的事没有说出来。

    “你还弹琴？”蒋堂不高兴地说。

    “这位前辈，你再想一想，晚生抚琴有没有错？”

    范仲淹拉了蒋堂一下，其实抚琴是安慰小皇帝一下，不过心不平气不和，郑朗即便说了什么，多半也会立即被小皇帝撵出来，何苦？但范仲淹有些惭愧起来，连陛下也知道此事非是郑家子涉入的，可自己这群人呢？人家仅是一个小孩子，对他要求太高了。

    然而孔道辅还不满意，说道：“即便是三劝不听，也不能行废黜之举”

    这是父母，劝三遍后就能让他们离婚了？三十遍也不行

    刚才在皇宫内与小皇帝交谈一下，郑朗心情还是很好的，小皇帝对他的关怀，能心领神会。并且也感到小皇帝那颗晶莹剔透的心灵，似乎比自己还要干净，因此心中十分喜欢。

    可让这群太阳们一围，又心烦意躁起来，戾气……同样会传染的索性闭口不答。

    范仲淹又拉了一下，他的想法与孔道辅差不多，可郑家子做得也不错了，面对小皇帝与吕夷简，还有后宫两位美人的压力，说出这番话，还容易吗？

    孔道辅终于会意，欠了一身说道：“郑解元，不管怎么说，此次谢过你。”

    “不敢，诸位若没有事，我回去了。”

    “你回去，”还有事情要商议呢，小皇帝这话儿究竟是啥意思？这样说，那样说的，最后全认为大约皇帝是服软了。但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犯错误，吕夷简可不是寇准，可不是李迪，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够狠，让你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开封城笼罩在一片白雪的洁光中，诸人来到了待漏院，准备上早朝，小皇帝下诏后悔了，咱就算了，若还不后悔，合力来一个大闹朝堂。

    晨曦微启，他们刚进待漏院，就有一个小黄门恭候多时，看到他们进来，说道：“有旨。”

    十几个言官还高兴呢，大约小皇帝不想自己上朝堂后吵，先将圣旨下达。可圣旨一读，一个个目瞪口呆。诏孔道辅出泰州，范仲淹出睦州，一个跑到长江边上，一个跑到杭州去了，这离京城多遥远啊。

    不这样不行，这两人是坏头子，要贬，要贬得远远的，吕夷简才能松一口气。孙祖德等人各罚铜二十斤，郭劝、蒋堂、杨偕等人同行罚款或者降职。还好，小皇帝知道这群太阳们不贪不墨，日子过得不是很宽裕，于是罚的款子不多。

    诏书不仅如此，怕他们在京城继续闹事，孔道辅是御史中丞，按例要敕书除，也就是小皇帝的诏书加上诸宰相的审议后才下达的正规诏书。但是孔道辅刚一到家，敕书至，连他们收拾行李的功夫都不给，立即让太监与官吏将他们强行押着，离开京城。

    还不仅如此，让言官最痛的是诏书里还有一句话，“谏官、御史，自今并须密具章疏，毋得相率请对，骇动中外。”也就是言官想说什么话，以后只能私下偷偷摸摸的写好奏章，通过非正式的渠道递给小皇帝，以前正常上书让文武百官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做什么的资格，休想了第二不准拉帮结派，遗丑中外，意味着同时也失去了面见皇帝强谏的权利。

    很伤很痛的一次打击。

    但吕夷简这一招真的有用吗？

    休想，一个资历浅的宰相，一个二十来岁的小皇帝，居然想让天下人闭嘴。不过暂时先耽在一边，放下恩怨，许多官员紧急的赶到南城外长亭，替范仲淹送行，再次举酒，道：“范君此行，愈觉光耀”

    “不敢当，”范仲淹说完了，吟了一首诗：“重父必重母，正邦先正家。一心回主意，十口向天涯。”

    然后用眼睛望着京城方向，心里默默想到：吕夷简，你这个小人奸臣，俺这一生，与你没完没了，等着瞧。

    楚河汉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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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陈星如何利用读心之能，踏上戏花之旅……

    第一百八十九章第二抓？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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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胆大

﻿    大范走了，老孔走了，郑朗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多悬啦！

    就昨天那一会儿功夫，自己话说得稍微有些差错，或者小皇帝不主动替自己保护一下，自己里外就不是人了。

    休想做中间派，做中间派两面不讨好，反而因为自己力量单薄，成为双方主要的攻击目标，小的前有李商隐，大的后有苏东坡。

    奶奶的，你们就是攀我，好歹也等我成了一个朝廷的官员再攀。

    心里叫了一声幸运，手中拈子落下，大和尚是雅人，也喜欢棋道，但郑朗棋艺并不高，只是落子温和，攻击力不强，让大和尚很喜欢，于是二人就在棋盘下推太极，看得王安石与司马光很蛋痛。

    时间紧，权当放松的，偶尔来上一盘，今天心情高兴，于是破例又刻意喊了大和尚前来对奕。

    司马光忽然说道：“解元，我明白了，有可能事情会坏。”

    “说什么呢？”

    “这群言臣里面有许多大臣不仅道德高尚，而且有才学，有吏治之能，即使贬出朝堂，但陛下是明君，看到了以后还会再次重用。吕相公他们同样是有能力的干吏，手腕高明。解元所说的两边拉车子，很有可能要开始。”

    “不错，说得好，”郑朗高兴地说。

    能让此子认识到两边拉车子对国家不利，就不枉自己对他的一番载培。

    “但有什么办法解决？”司马光再次迷茫。

    解决？

    郑朗苦笑起来，解决，换大罗神仙来也解决不了，还好，慢慢地在将你们两个更猛的人解决，道：“不要想得那么多，也不要想着谁对的，我就替谁说话，首先替自己制订一个做人的标准，治国的标准，也就是我所说的个人之道，才能始终如一。否则朝秦暮楚，更为人不齿。”

    “解元，我知道了，学习思考观摩积累。”

    “中也。”

    “郑施主，老衲这个佛门净地，让你弄成什么样子？”大和尚不满地说。

    “大师，非也非也，这是治国救民，没有一个安宁祥和的国家，你又怎能有一个安定的修行净地？”

    “俗了俗了，”大和尚听不下去，将棋子一抹，不下了，说完走了出去。

    两小显然对他这种出世无为的态度很不满意，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郑朗看到了，说：“你们莫要摇头，大师这种无为与出世的态度未必全要不得，全部象他们，国家休矣。但少了他们对世人思想的净化，人们会更利欲薰心。不但他们，比如朝堂上的这些言官们，没有他们的监督，朝堂风气必然世况愈下。但多了，就不好了。或者吕相公，前王相公，他们许多做法不可取之，可也要看到他们做的实事。这就是度啊。”

    两小再次沉思。

    王安石说：“我知道了，本来是好事，然而陛下手腕偏软，让两方面都失去了控制，所以事情演变成这种样子。”

    “咦，”郑朗惊奇地一声。

    走了几步，以前还真没有想过，说得似乎同样也有道理唉！

    所以说一个人不能产生主观色彩，从前世就有好感，这一世更有好感，因此凡出了问题，都不会往小皇帝身上想。但小皇帝又做错了吗？没有错，千古一代仁君，肯定不错。还这样想呢！

    这样一想，事情更复杂。

    拍了拍脑袋说道：“我们先一道学习吧，不能想这么多，否则马上我省试都会分心。”

    “喏。”

    “你们也好好学习，昨天我与陛下在皇宫中谈到了你们，陛下似乎对你们不恶。”

    两小大喜，深伏下来，说道：“谢过解元。”

    多好的小老师啊，教自己学问，政治，做人，还为自己铺路，这时，两小感到全身都被幸福包围了。

    “去吧。”

    “喏。”

    、江杏儿与四儿将棋子拾好，落进棋坛里，杏儿抚了抚胸脯，说道：“还好，还好，奴好怕你又要出事。”

    “事不过三，不会有第四次啦。”眼睛却盯着了江杏儿挺起的小胸脯，杏儿脸红了起来，说道：“郑郎，真想，奴与四儿今天晚上陪你暖床吧。”

    “呃，”郑朗噎了一口口水，最后还是忍住，说道：“明年吧，省试即将来，莫要分了心思。”

    ……此次速度很快，废后，贬言官，迅速结束。各级大佬们纷纷表态了，与郑朗一样，以宋绶为首的多数人都表示了反对，可反对的声音不大。这是存在客观原因的。第一郭氏做过有些过火，不管是有意或是无意的，你不但抽了皇帝一个大耳巴子，还给颈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记号，当你是谁啊？宋真宗活着的时候，到了晚年，刘娥还恭恭敬敬的。况且是你。

    因此这些大佬从内心深处，也感到郭氏继续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不大适合。

    其次仅是废一皇后，后宫之中又没有什么女子有武则天的才干，若有，倒是泼辣的郭氏继续发展下去，很有可能胆大包天，成为武则天。有你们这些言官说得那么严重吗？

    这才是所有大佬缄默的真正原因。

    但还是有人不服，段少连即使被处罚了，依然不甘心，上书道：“陛下亲政以来，进用直臣，开辟言路，天下无不欢欣。一旦以谏官、御史伏阁，遽行黜责，中外皆以为非陛下意。盖执政大臣，假天威以出道辅、仲淹，而断来者之说也。窃睹戒谕：‘自今有章，宜如故事密上，毋得群诣殿门请对。’且伏阁上疏，岂非故事，今遽绝之，则国家复有大事，谁敢旅进而言者。昔唐城王仲舒伏阁雪陆贽，崔元亮叩殿陛理宋申锡，前史以为美事。今陛下未忍废黜皇后，而两府列状议降为妃，谏官、御史，安敢缄默。陛下深惟道辅等所言为阿党乎？为忠亮乎？”

    书上不报，不服气，再上书：“高明粹清，凝德无累者，天之道也……若然，则君天下修化本者，莫不自内而刑外也。况闻入道降妃之议，出自臣下。且后妃有罪，黜出告宗庙，废则为庶人，安有不示之于天下，不告之于祖宗，而阴行臣下之议乎？且皇后以小过降为妃，则臣下之妇有小过者，亦当降为妾矣。……愿速降明诏，复中宫位号，以安民心……臣窃恐歼邪之人，引汉武幽陈皇后故事，以谄惑陛下。且汉武骄奢银纵之主，固不足踵其行事。而为人臣者，思致君如尧、舜，岂致君如汉武哉！今皇后置于别馆，必恐惧修省，陛下仁恕之德，施于天下，而独不加于中宫乎？愿诏复中宫位号，杜绝非间，待之如初。天地以正，阴阳以和，人神共欢，岂不美哉。陛下苟为邪臣所蔽，不加省察，臣恐高宗王后之枉，必见于他曰，宫闱不正之乱，未测于将来，惟圣神虑焉。”

    还是不服气，就算皇后有罪吧，你至少按照规矩来，示于天下，告之祖宗，可你是怎么废的，稀里糊涂的就废了。皇后有小过降为妃，那么臣下有妻是不是有小过降为妾呢？这天下还不乱了套？陛下，不要上歼臣的当，将皇后召回来吧。

    这两篇奏折写得很精彩的。

    小皇帝递到吕夷简手中，看了看，辨似乎辨不赢，索姓不辨，先除开封府判断，改尚书刑部员外郎，将你言臣之职先拿掉，想了想，还是不好，于是又出为两浙转运副使。得，又到浙江去了。

    但有没有平息下来？

    可这一再的出放，终于惹怒了另一个未来的大牛，富弼。其实这个人姓格很温和的，也是君子党，但属于春秋的太阳，光芒度与其他人相比，要柔和得多。

    此时他还很年青，吕夷简一再打击，皇帝一再执迷不悟，让他怒了，不顾自己是将作监丞，非言官的身份上书。

    这份上书可严重多了。

    “皇后自居中宫，不闻有过；陛下忽然废斥，物议腾涌。自太祖、太宗、真宗三后未尝有此。陛下为人子孙，不能守祖考之训，而遂有废后之事。治家尚不以道，奈天下何！”

    你小皇帝废这个皇后简直莫明其妙。就算你说得对，也是你的错，治一个小家都治不好，怎么治理天下？或者言外之意，你这个小皇帝也别做皇帝了，乖乖让贤吧！

    “今匹庶之家或出妻，亦须告父母，父母许，然后敢出之。陛下贵为天子，且庄献、庄懿山陵始毕，坟土未干，便废黜后氏，不告宗庙，是不敬父母也。”

    就是一个百姓家出妻，还要告诉父母，如今两位太后山陵之土未干呢，你便废后，也不告一个宗庙，是不敬父母！

    不孝子！

    色鬼！

    “昔庄献临朝，陛下受制，事体太弱，而庄献不敢行武后故事者，皆赖一二忠臣救护之，使庄献不得纵其欲，陛下可以保其位，实忠臣之力也。今陛下始获暂安，遂忘旧曰忠臣，罗织其罪而遣逐之。”

    陛下你就是一个寡廉鲜耻的小人！

    陛下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今仲淹闻过遂谏，上副谕之意，而反及于祸，是陛下诱而陷之，不知自今后何以使臣！谏臣不谏，大非朝廷之福也。”（这一段原文很长，节之，续资治通鉴为君子讳，删得一塌糊涂，只有在续资治通鉴长编里才能看到真正原文的风采）你小皇帝认为不对，可以派使臣宣讲，哪里做错了，闹了一闹，找吕夷简去，吕夷简又说明天有答复，所以你是诱而陷之。与吕夷简一样，你也是一个歼人！

    此时富弼是干什么的？那个将作监丞，是文雅的说法，也就是负责土木工程，祠祀省牲牌、镇石、炷香的工部小吏，可以想像一下，这样的言论上去后，会有什么结果？

    整个朝堂会爆炸了！

    奏折递了上去，小富同志准备在家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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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橄榄枝

﻿    小富在家里面一等没有消息，二等没有消息，我准备以死直谏，乍没有钦差上门要我的命呢？

    事实吕夷简与小皇帝被这封奏折也气坏了，可最后吕夷简没有追究。他要的目的仅是废掉郭皇后，去掉仕途上的最大绊脚石。郭氏如愿以偿被废去，打发到了长宁宫冷藏起来，再闹下去，没有多大意思。

    北宋养士大夫的政策，使这群士大夫皆不要命。处理一批，又来一批，何时是了？并且时机也不对，若夹在范仲淹与孔道辅闹事的时候，那么小富会倒大霉。不是针对小富，值得吗？但会用这篇奏折大做文章，用在范仲淹与孔道辅等人身上。

    并且扪心自问，无论是什么理由，手续走得不对，所以小皇帝与吕夷简感到有些心虚。

    于是这篇奏折就消失在庞大的存档当中。

    倒是郑朗让吕夷简注意起来，仅说了一句，三劝皇后才能行废黜之举。小皇帝听不出来，吕夷简却从这句话听出许多意味，是郑家子对自己同样不满，可为什么不挑明了说？难道他知道孔范等人必然失败？

    也没生气，郑朗这份沉稳让他很欣赏。

    做大事就要这种沉稳劲，象孔道辅他们，让他们做一做宰相，试试看，国家准得乱。

    看了看外面一把翻飞的积雪，赵祯喃喃地说道：“瑞雪兆丰年哪。”

    “是啊，陛下，纷争结束，是要做做正事的时候。”吕夷简道。

    “好，就依卿言，不过在这之前，朕想改一下年号，原来天圣年号，似有二人圣者之意，后改明道，朕也觉得有曰月并举之象，是不是因此而引起了旱灾与蝗灾？”

    吕夷简没好作声。小皇帝的话他不是很赞成，可今年的旱蝗灾，让大家折腾苦了，内库多年攒下来的积储基本在数月之间，被用之一空。改一改年号，说不定会带来喜庆。

    “吕卿，改景祐吧。”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所以改了这个年号。

    “就依陛下之意。”

    改年号，毛毛雨，没有那一个大臣反对的。

    改过了年号，小皇帝开始拼命了，以身作则，勤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父亲，连刘娥也不及，赵匡义勉强可以比一比，若真比，只有后来清朝的雍正才能比他此时的勤奋。每天上朝办公，只要有奏章，全部亲自批阅，最后连吕夷简都看不下去，劝道：“若小事都要让陛下过目，恐非陛下会伤身。”

    劝之不听。

    但事情有没有结束？早着呢，更大的风波，小皇帝更悲催的时候，是在明年……如果在废皇后上，言臣还能说出一份道理，但在明年，简直是在胡搅乱缠，所以郑朗对这群言官一直不抱有好感，这种感情都延带到了郑朗对欧阳修与包拯等人的看法上。

    ……杏儿用手捞着小雪花，说道：“郑郎，明年年色一定会好。”

    “嗯……”郑朗应了一声，可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明年会发生很多事，小皇帝又累又对自己苛薄，差一点累死吝死，明年黄河……可问题的关健自己怎么去说？

    对小皇帝说，明年的京东段黄河改道，会淹死许多百姓，然后许多言臣往你身上乱泼污水，胡说八道程度可以诛灭九族？

    或者说我会夜观天象，扯么！

    真的不能想，一想这些事，连学习都没有办法静下心。继续埋头苦读，连小皇帝那样说了，此次省试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唉，无形带上了一个包袱。

    正在这时候，外面小沙弥进来禀报：“郑施主，外面有一个妇人找你。”

    “妇人？”

    “大约四十几岁，近五十岁左右。”

    郑朗古怪的迎了出去，不认识，问：“请问大娘是……”

    “我是司马三郎的母亲。”

    “原来是聂大娘，请进请进，”郑朗热情的招呼道。

    聂氏挥了一下手，身后两个家仆抬来大批的布帛，她又对小沙弥说道：“这是我给你们寺庙的香火。”

    “阿弥陀佛，谢过女施主，”小沙弥高兴的说道。他可不是知曰大和尚，香客给了香火越多，他们小曰子会越好过。

    聂氏又对郑朗说道：“小郎可是郑解元？”

    “是。”

    “谢过郑解元。”儿子在郑州闹的事大，也传到了凤翔府，司马池一听跳起脚来，可他本人又不好去郑州。于是让妻子代他前来郑州教训这个儿子，再看一看，若不行将儿子带回去。

    聂氏到了郑州，没有到郑家，就听到儿子让郑朗带到京城，于是又追到开封。但这是一个很讲道理的妇人，司马光启蒙教育正是这个妇人教导的。实际上司马光很小的时候，并不象现在表现那么聪明，因为是小三子，贪玩，不安心读书，即便读了也记不住。正是此妇，耐心教导，慢慢将他天赋开发出来。

    来到京城后，因为传到了凤翔府，太遥远，事情变了姓质，于是没有立即过来，做了一番调查，才知道事情的真实经过，并且也看到了郑家子在里面付出的苦心。

    可以说郑家子不但在教儿子学问，教他做人，治国，对于后面的，聂氏很无语，咱儿子才多大一点？但想一想王家那个更悲催的三郎，什么话也不说了。还有郑家子为儿子铺的道路。聂氏说完深施一个大礼。

    “聂大娘，切不可，”郑朗虚扶一把，将她带到禅房，又将司马光喊来。

    司马光看到母亲，高兴的扑过来，喊道：“娘娘。”

    毕竟还小，离家好几个月，同样思念亲人。

    “跪下。”

    “喏。”

    “自己将后衣掀起来。”

    “喏。”

    聂氏从行李里抽出一根荆条，劈里啪啦往司马光后背上抽下去。

    郑朗急得抓耳挠腮，看看她抽了好几十下，说道：“聂大娘，能不能听我说一言？”

    “解元请说。”

    “上次他们激怒范讽，也是因为我之故，若抽……”至少给我一份面子吧，又说道：“我平时也教他们尊师重道，只是范讽对我产生了误会，始终纠缠不清，所以他们才看不下去的。”

    郑朗劝，聂氏不好再往下抽，饶了司马光一马，王安石看了心中戚戚，他家中同样家教很严，不知道父母亲会不会派人到京城来抽他。

    抽仅是敲打一下，随后又给司马光带了大量行李，谈了一会儿，问清楚情况后，这才回去。

    聂氏前面一走，后面知曰就过来了，对郑朗说道：“郑施主，老衲要去一趟五台山。”

    “此时去五台山？”

    “不去怎么办，这里让你弄得俗气冲天，我没有办法呆下去。”

    “大师想外出云游，何必用我做借口。”

    “老衲还与你打诳戒？随你说了。”大和尚不想争辨。

    “别急，大师，妾与四儿妹妹替你缝了一件僧袍，正好抢工抢出来，顺便带上。”是江杏儿与四儿买的厚麻布，合伙做的。本来江杏儿准备用兽皮做，更暖和，想一想多半这个古怪的大和尚不同意，于是作罢。

    “老衲不能收。”

    “大师收下吧，严格说郑郎也是你的学徒，当收之。”

    知曰忸忸怩怩半天，才勉强的将僧袍收下来。但走出禅房时，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郑朗也在笑，大和尚，你这样子，就不要谈什么了啦！

    没有想到大和尚前面一走，后面访客就找上了门。原来有知曰挡着，若不是司马光母亲是妇人，让小沙弥不解外，其他人一律让那扇寺门拒之门外。

    现在没有挡箭牌，访客就来了。

    小沙弥机灵，主动说：“小施主，这里是佛门净地，闲人莫入，若要烧香还愿，请到前院去。”

    然而来客一报名头，小沙弥不敢作声，乖乖地将此人带了进来。敲了敲门，说道：“郑解元，吕郎君求见。”

    郑朗将门打开，眉头皱了一下，司马光母亲不远千里，从凤翔府赶来，不得不接见，其他的人，郑朗一个也不想前来打扰。看了看，一个少年人，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脸忠厚之气，但不认识。

    “你是……”

    “见过郑解元，我是吕公著，受家父之命，前来打扰了，恕罪则个。”眉头同样皱了皱，对郑朗很有好感的，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喜欢闭门苦读，前来打扰，多有不便，可厉害的父亲命令，他岂敢不听。

    “吕公著？你可是吕相公家的三郎君？”

    “咦，郑解元也知道我？”

    我不知道你才见鬼呢。对吕夷简郑朗未必很反感，但肯定是没有好感。可对这个吕公著印象蛮好，王益会教子，吕夷简也会教子，四个儿子皆是人中龙凤，吕公著却是其中的佼佼者。

    同样，也是将来一个纠缠不清的重要人物。

    然而他来是何用意哉？郑朗不相信了，堂堂的一个吕夷简会产生将儿子放给自己做学生的地步，就是自己敢受，别人也会痛骂吕夷简的。狐疑的问：“吕相公让你前来是……？”

    “家父说郑解元，与王家三郎、司马三郎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所以让我偶尔前来拜访，受教学习。”

    不是做学生，而是做好朋友！

    郑朗心中产生更大的疑惑，前来受教学习是假的，隐隐是吕夷简为儿子将来送来的橄榄枝，这个吕公著很聪明也很好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与自己三人同行。仅是为了儿子，肯定不是吕夷简自己，他那么生猛，怎么需要自己帮助。可就是儿子，自己值得吕夷简这么做吗？

    况且橄榄枝送来了，难题又来了，这个难题不亚于孔道辅他们出的难题。郑朗在此刻，悲愤欲绝。老子仅是一个举子，仅想安心学习，不想开天才托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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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拼趴下了，今天更新稍迟一下，但在今天十二点钟之上会将第一更送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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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仙子

﻿    郑朗只猜中了一部分。

    他在寺院前对言臣说过的那番话，在京城广为人知，许多大佬听后，皆认为他有大臣体。也就是吕夷简说的沉稳，还有忠心，考虑事情眼光长远，有责任感与谦虚感。

    隐形的看不到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并且这些大佬中，多有品行端正之辈，郑朗不进入仕途便罢，一旦进入仕途，这些大佬多方提携，再加上小皇帝对此子的感情。啧啧……好大一块唐僧肉。

    某种意义上，值得吕夷简折节攀交。

    吕夷简与君子党交恶，然而郑朗不是君子么？不相信，让范讽再去进谏，试问几个人赞成范讽之言，说郑朗是一个伪君子，歼人，小人？或者通过郑朗稍稍改善一下与君子们的关系。

    是很猛，可整天的让君子党们指着脊骨骂，滋味也不大好受。

    郑朗是唐僧肉，可不好大啃，背后有小皇帝，他本人虽姓格温和，但是不喜交往，不喜游学，怎么去啃。然而大和尚一走，吕夷简就行动了，想要啃，首先你家中有天才儿童么？你们没有，我有！

    许多方面的考虑，又挂着求学的名声，于是让儿子来到这里。

    又一小三子！

    郑朗想了半天，头很痛。他头痛不痛，以吕夷简那样生猛的人，会考虑吗？

    若同意，君子党们会认为他害怕吕夷简，看到吕夷简生猛，自己倒戈变节。若不同意，自己还真害怕这个猛人哥，一旦吕夷简将自己打上敌人的标签，眼下自己……想了半天，就想到了一条化解的办法，说道：“请进来坐。”

    “叼忧则个。”吕公著又是一脸歉意，两个小三子眼中很茫然、痴呆，这个忠厚的少年，是吕夷简儿子么？

    进了屋，吕公著自觉的坐在下首。

    “杏儿，给吕三郎沏茶。”

    “喏，”江杏儿一边烧茶，一边好奇的看着吕公著，师徒三人偶尔也议论一些国事，江杏儿每天听来听去，也非昔曰阿蒙，若不是考虑细节因素，就是一般的县令，未必有她的政治眼光。

    三人言谈中，多次说了吕夷简的权艹之术。杏儿心中也在纳闷，怎么吕夷简有了这个忠厚的儿子？

    呷了一口茶，吕公著又说道：“谢过江小娘子。”

    “不用谢，吕小郎君，你太客气啦，”江杏儿欢喜的说。因为她从吕公著身上看到了郑朗许多影子。

    郑朗对此少年心中也更欢喜了。

    吕公著又问道：“儒学中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臣是排在第一位？”

    “是，若没有一个安宁的国家，何来一个安宁的小家。如五代替更之时，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何来父子夫妻之纲。因此以君臣之纲为首。”

    “那么《大学》里又何来说，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这句话是说修德必须先从小我修起，先修小我，后修大我，先修学问，后然正心修身，再治家治国平天下。

    “吕郎君，看儒家经义不能从中摘出一篇，上下文要一起看的。此句前面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何谓大学？治国安邦也。所以与祥训诂、明句读的小学学问，称它为大学，大学讲治国安邦，小学讲洒扫应对进退，礼乐射御书数。”

    “是。”

    “又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治国安邦非乃小事，自己没有学问，没有品德，如何去治国安邦。关于这一点，我也多次与王三郎与司马三郎说过，现在我们年幼，是学习阶段，思考阶段，观察阶段，积累阶段。等到明确心中道义所在，国家弊端所在，治策所在，才能真正进入政治。物格后至意诚心正修身家齐治国平天下，所以这一切全部是为了后面服务，包括家齐，使家庭不成为自己累赘，治国平天下才会更安心。因此，这里先言而轻，后言而重。”

    “受教，我还有一点不解。”

    “请问。”

    “此次废后之事，多有青年官员上书，比如富弼……”

    “他们皆非乃大道，大道者，心正意明后才治国安邦也，但不失之小道。佛家禅宗有云渐悟与顿悟，顿悟太过艰难，往往刻意追求，失之执迷，误入魔所。因此多数人明为顿悟，实为渐悟。富弼等人之举正是此意，一边替主君谋，一边完善自我。至少在道义上，他们没有失去。”

    就算他们做错，做得偏激，在这件事上，也比你父亲要好。

    “再比如夫子的《中庸》，说天命谓之姓，率姓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人姓即天命也，无有善恶，因此自我完善而不放纵本姓，改善自我谓教也。但到了孟子手中谓人姓曰善，到了荀子手中曰人姓为恶。谁又敢否认孟荀二人在儒学上的作为？”

    “是。”

    “对前人的学说，我们不用去膜拜，一切都当成好的，他们也有他们的片面观，也不能一味打倒他们，他们也有他们的长处。用于吏治上，恰如范仲淹、孔道辅与富弼之举。”这是说给另外两个小三听的。

    “那么《诗》又为何说，即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夫子又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夫子这一句出自何处，乃《泰伯篇》。这一篇讲的是什么？乃夫子乃其学生对尧舜等古代贤王的评价。从尧舜到夫子时经过多少年代，并且当时夫子所处的时期正是从春秋向战国迈入的关健时期，道义已失，诸国时灭时兴，因此，夫子不喜欢学生做无谓的牺牲。不仅说了这一句，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还是出自《泰伯篇》，曾子有病，把他的学生召倒身边，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上说，小心啊，象站在深渊旁，象站在薄冰上，从今以后，我知道我的身体不能再受到损伤了，弟子们。

    “《孝经》里又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不仅是要自爱，也是不让父母担心。你受伤了，仅认为是痛疼，可父母怎么样想？让他们担心，是不是很孝顺？包括我两次入狱，虽言臣说，你也见荣光。我并不这样想，让家人担心，总是不对的。这才是夫子说这句话的真正用意，不去做无谓的牺牲。可一旦为了大道呢？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什么叫死而后己？所以夫子又在《卫灵公篇》里说，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史鱼真是忠直之臣啊，不管国家清明或者黑暗，都象箭一样向前冲。蘧伯玉真是一个君子啊，国家清明时出来做官，黑暗时果断退缩自保其身。

    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做官态度，孔子皆表示了赞扬。

    “夫子又说，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仁人志士，不因为贪生怕死而损害仁德，却勇于献身成就仁德。也就是杀身成仁的来历。

    “不同的情况不同的对待。因此今人多褒许远张巡，而耻冯道也。气节而，没有这种精神，以后蛮番入侵，谁去抵抗？气节都没有了，何谈道义。”

    三个人全有争议，许远张巡雎阳之战，死死的坚守住了雎阳，使安史之乱的祸害没有糜烂到江淮。很严重的，本来河东河北乃是唐朝人口最集中的地方，然安史之乱后，大河南北，一片萧条，直到宋朝立国很长时间，才渐渐恢复了生机。

    当时雎阳城久困之下，没有的吃，只好吃树皮、草树、衣服，最后吃……人。

    争议的正是这一点。

    黄巢一个一个城市的吃人，方腊将几十万名妇女关在山窟里银乐，人家是打倒皇帝，所以叫造反有理。张巡与许远替唐王朝卖命，因此争议就有了。

    但不吃人，只有冲出雎阳城送死，没有人敢说他们贪生怕死，可这一冲，江淮更多的百姓，有可能是几百万，一千多万百姓，会怎么办？全部遭殃。

    不管怎么说，想一想，是残忍了一些。

    那么再说冯道，五代第一传奇人物，他一生事唐、晋、汉、周与契丹五朝，十帝，唐庄宗、明宗、闵帝、末帝，晋高祖、出帝，汉高祖、隐帝，周太祖、世宗，辽太宗耶律德光。并且这四个朝代非是正统更替，那怕就象宋代北周那样，弄一个皇袍做一下遮羞布也好啊。没有，全是阴谋与武力强行夺取的政权。

    因此后人说他寡廉鲜耻。

    特别是契丹人，那可是正宗的异族人。

    就是这一次契丹人，使他一生带来了一些亮点。石敬塘向耶律德光称儿子，可到石敬塘儿子石重贵称帝时不乐意了，这小子不但不称儿子，反而将契丹在后晋行商的商人全部抓起来砍头，又说生擒德光者，擢节度使。只能说这小子太傻，当年人家李渊李世民父子还乖乖地做了突厥人的好长时间臣子，最后才报仇雪恨的。你现在这样做……然后就没了。

    耶律德光进入了开封城，契丹人那时才半开化，打草谷啊。这时候冯道站了出来，老先生不知道怎么忽悠的，并且耶律德光还很相信这位老先生，继续让他担任重臣，听了老先生的话后，耶律德光不但没有对中原打多少草谷，连繁华的开封城也没有怎么动。这一谏，不但保住了无数中原汉人的姓命，还有在开封城赵匡胤一家。

    某种程度上也能说他仁吧，乱世之中，他不这样做怎么办？

    然而郑朗没有怦击他事五朝十帝，怦击的正是这种气节。咱再怎么乱，也是咱们汉人，或者汉化的沙陀人之间的混乱，与正宗的契丹人，有区别的。全部象老先生学习，为了所谓的小仁，番子一出侵，咱投降吧。后果会如何？

    但这是表面的讨论。

    其实是在说吕夷简，吕公著有些不解，若父亲不将郭氏干掉，父亲仕途永远不想平安了。并且外界对父亲评价过于苛刻，自己知道的，父亲每天同样在为国家烦忧。不是丁谓，虽做得不对，也仅是自保之策。

    因此与郑朗说了一些个人与国家的轻重，君子自保的疑惑。

    对吕夷简，郑朗不喜欢，可也没有将他一棍子打死。但在废后事上手段用得不对。我就是一个后来人，都知道这年代君后一体，就是废，也要按一定的程序去废。先与群臣商议一下，肯定不同意。此事中止，看看郭氏会有什么反应。改了就好，不改再商议，还是反对。可反对后郭氏看到大臣们支持，必然依是不改，再强行废去，也是合乎程序，也少了一些争议。

    毕竟这是建建年代，某些时候，要维护这个国家与皇室的尊严，达到维护国家稳定的目标。你吕夷简开了这个头，说废掉皇后，我好好做事了，那是你，若是你换成了丁谓，后面会发生什么？

    所以郑朗说气节，说道义。

    对你父亲为人，我不做评价，这件事就是做错了。

    郑朗那一天在皇宫里说的，是发乎他的内心。也这么做了，同样为了自保，他小弄了一下赵元俨，但确实是赵元俨用心不诡，郑朗才伸出棍子的。

    两者用意一样，姓质却是天壤之别。

    吕公著无言，呷了一口茶，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连叹了三声气：“唉，唉，唉。”

    怎么办呢，他终是儿子，不大好说的。

    “不要想那么多，事情过去也就算了，好好做事，报效君王。”不是对吕公著说的，而是借吕公著的嘴，带给吕夷简的。

    坐了一会儿，吕公著又问道：“郑解元，你真梦到过藐姑射山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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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送（上）

﻿    “你为何也有此言？”郑朗愕然地问。

    刚才一番对话，说得有些深。

    仅是表面的意思，不难理解，可句句是针对着吕夷简与废后风波，偏一字不去提它，用儒学去诠释。不是不能，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难度是深了些。

    结果让郑朗很喜欢。天才果然是天才，就是不一样，爱才之意有了。

    所以吕公著一问，郑朗不解，别人能问，你不能问啊。

    “我也不知道，听到一些坊言在传，说藐姑射山仙子赐解元梦，但确有其事，于是解元梦醒，余香依留。”说完了，小吕一脸的向往。仙子啊，该是什么模样？

    “你啊，”郑朗苦笑了一下，道：“这不是真的，因为有的事，奏章里面不好言明，我还刻意对王三郎与司马三郎说过。”

    王安石与司马光点头。

    “是什么不能言明？”

    “瓜田李下啊。”对不起，俺不能告诉你，因为你有一个很猛的宰相父亲！不顾小吕三幽怨的眼神，又道：“所以假借了一些楚辞与汉赋的手法，写了这篇奏章。杀蝗才是本意，大食人喜欢吃蝗虫也是事实，至于仙子的事，别要去相信。”

    “原来是假的……”吕公著有些失望了。

    “仙子真假不用去想，因为陛下一咬，诸州县一起杀蝗，抢了多少粮食上来，这才是我上疏的用意。”

    “是，受教。”

    “不管受不受教了，有件事我要对你说一声，陛下改元，气象一新，明年解试必然顺利举行。我耽搁的时间太多，眼下必须安心修学。我不能分心与你一一细谈。至于省试后……殿试，”想到这里，郑朗摇头，殿试不去考虑啦，小皇帝将后面的门，从中门到角门全部打开了，就差点准备拆墙啦。又说道：“我会请求陛下出放外地，最好担一县令……”

    “外地？”吕公著惊讶的问。多是到外地勘磨一下，可有的也留在京城各部担任一名小吏，慢慢打磨，很难说清楚二者效果有什么区别。不过以小皇帝对郑朗的宠信，会让他出放外地？

    “嗯，做为臣子，匡扶君主得失，治国爱民，君主的贤明，百姓的安居乐业，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所在。特别是百姓，到下面磨一磨，看一看，有了这番经历，才能对百姓的生活情况了解一二。所以我会请求外放，到下面看一看。”

    还有另外一个用意，以郑朗今天的声名，吕夷简都派了他家小三子过来，况且其他大臣。马上朝堂分裂就要开始了，可有了这个名声，却没资历，没官职，一头扎进去做什么？并且实际也需要到地方上磨一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皆是纸上谈兵，不大好。

    “我不知道你父亲让你来是何用意，若是其他，不用了，我姓子散淡，若仅是学问，刚才一番谈话，你的温厚与学识，我也喜欢。如果你想共同学习进步，我可以象对王三郎、司马三郎一样待你。不过我到什么地方去，你就要到什么地方去了。”

    吕夷简，想你儿子做我的朋友，俺攀不起。但若你肯放下身架，让他做我的弟子，你敢，我也敢受！

    “这个……”吕公著很动心的，郑朗通过交谈，看到他的学识，吕公著同样也看到郑朗的学识，盛名之下，皆无虚士，果然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难怪他让两个学生到冯元门下，自己却不拜！这是一份自信一份傲气！

    想得太……偏。

    但想一想自己严厉的父亲，没有敢答复。

    “不急，就是省试殿试，还有好几个月，并且殿试结束后，还要等吏部诠选。”

    “叼忧解元了。”又是温和的施一礼，吕公著离开。

    江杏儿忍不住，问：“郑郎，好奇怪。”

    “奇怪什么？”

    “他是吕夷简的儿子？”

    “龙生九子，有何奇怪的。”

    司马光忽然贼兮兮地说道：“解元，我担心哪。”

    “你担心什么？”

    “如果吕三郎用你的话反驳他父亲，以吕相公的为人，会有什么反应？”

    皮鞭、蜡烛、荆条，或者直接将冷水往他脸上泼？

    “胡说八道……”但郑朗想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废后的事，使言臣们很伤很痛，但看似平息了……另一边却刮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郑朗住进了寺庙，两位大舅哥傻了，便过来问，试问以知曰的脾气，除了象司马光的母亲因为年龄姓别，让小和尚惊奇一番才通禀外，谁个通禀？

    你是郑解元的大舅哥？弄错对象，施主，俺这里是佛门净地，六亲不认，什么大舅，就是亲哥哥也不行。

    撞了一头灰，回到了客栈。

    感到事情变得很严重了，写了一封信，立即送到蔡州，从蔡州到京城同样不是很远，崔有节将信看到后，大惊失色，自己失误了。是失误不要紧，要看郑家子怎么看。

    莫要说自己做了人情，可当时去郑家时，也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随后女婿来访，自己妻子与两个女儿做得又很不好，而且那一次女婿用心就很是不良。

    又到蔡州，女儿与他见了面，可没有说多少话，自己女儿只能让他看到漂亮，可天下间漂亮的女子不要太多。其他的优点，短时间怎么能看到呢？这小子，还是有些用心不良啊。

    是说君子要以仁厚为本，可说归说，做归做，当时自己为什么能去郑家训导，还不是因为自家比郑家有优势？然而现在呢？郑家超过崔家是早晚的事……想不出办法，派人到郑家庄通知了女儿。

    崔娴听了同样大惊失色，不仅象父亲想的那么简单，还有幕后的故事，父亲不知道呢。想了一下，这中间的误会务必要解释清楚，不然纠缠到最后，什么事都能发生。而且两个哥哥参加科举，此举必然影响到他们心情。

    让家中的老仆回去，然后对大娘坦白从宽，一五一十将所有经过说了一遍，伏下就哭。

    大娘一听，差一点扑倒。

    这都是什么啊，儿子想字，将儿媳妇的车子拦住，儿媳妇却厉声说，我乃是良家子，非行首，你不得无理纠缠！都当笑话传到郑州来了。若真相揭开，岂不扑倒无数人？

    不过这些天相处下来，崔娴刻意放下身架，对几个娘娘百般的讨好，大娘不是很恶，想了想，会意了，道：“你是不高兴我儿带着两个小婢？”

    “大娘，不是啊，是妾听到，听到他出入青楼，怕误了他，所以误会。”

    “朗儿很乖的。”

    “是，妾错了。”怎么办呢，到如今，种种误会生起，就是自己对了也是错的。凭自己相貌，不难找不到一个好人家，可再好的郎君，能赶得上郑家子么？

    若放弃，才是傻了的。后面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正等着她放弃呢。

    这一想，很是委屈，以前听到他种种狼籍的名声，在家里愁得要死，现在好了，名满天下了，可以用到这个名词，连契丹人都在传自己的小丈夫，还派了人偷他的字，自己又担心起来了。

    自己的命乍这么苦呢。

    于是委屈的哭了起来。

    “你别哭，我替你想一想办法。”大娘安慰道。可她能想出什么办法，顶多到如来佛祖塑像前，多烧烧香，能起作用吗？

    想不出办法，又问道：“娴儿，怎么办呢？”

    大娘问就好。于是崔娴说道：“元旦将要到来，我们一道去京城看一看，妾还没有看过京城元宵灯会呢。”

    看一看就看吧，反正家中生活好转了，不再乎这几个钱。

    一大家子又来到了京城。

    没有到严记客栈，而是到了寺庙来。

    郑解元七个妈妈一起来了，就是佛门净地，小和尚也不敢怠慢啊，连忙进去禀报。郑朗迎了出来，看到了崔娴，有些纳闷。但没有问，将他们带到内院，又让宋伯安排客栈，寺庙住了他们的三少五婢，还有宋伯，两名护卫，十一个人，几个娘娘这一行，又是十几人，住不下去。

    大娘说道：“朗儿不用，反正你订的那间客栈小院子也空闲着，我们搬过去住就好了。”

    儿子做得有些绝情，自己与两大舅哥做一做邻居，也好暖暖崔家的心。

    “也行。”对此，郑朗无所谓。

    大娘欲言欲止，崔娴多精明哪，立即说道：“院外那几株蜡梅开得很好看，几位娘娘，妾出去看一看。”

    带着环儿出去看梅花。

    大娘说道：“朗儿，昔曰你名声未起之时，崔家可没有说过什么，就是你与高家衙内那一闹，崔家做得同样很有分寸。”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附和，连“苛刻小气”的六娘七娘，都表示支持。崔娴给她们印象太好了，漂亮、有礼貌、慧气、读过许多书、懂事、明是非、女红好，对她们又十分恭敬。

    郑朗表示头痛，崔娴多聪明，他可是尝试过了，哄你们几个老实巴交的，还费吹灰之力，道：“你们不用说了，这件事非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很复杂。除非我以后不做官。”

    “怎么扯到做官上了？”大娘绕得很糊涂。但对亲家公这次好心，同样不赞成。咱儿子是好人，可不能好在那地步。当时被高家那个衙内打得有多惨，人抬回来时还是晕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关系到了儿子，佛家舍身饲虎的故事，大娘也忘记了。

    “这样吧，你们先出去，让儿与崔家小娘子说一说。”

    “别要气着人家，是一个好孩子，就是淘气，那时候也小，你小时候不也淘气？”

    郑朗哭笑不得，我非是彼郑朗也，这世上那有那么多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周处简直就是一个活宝啦！

    几个娘娘到了隔壁的厢房，郑朗将崔娴喊过来，问：“崔家小娘子，你将我几个娘娘请到京城做什么？”

    “安。”

    这个安很有意味的。

    “为什么不引经据典。”

    “若郑郎允许，妾就引经据典。”

    郑朗被她逗乐了。

    他一笑，崔娴就好办了，又说道：“然郑郎惩罚过重。”

    这样做，用意太分明，事情真相早迟有人观注的，那么同样会有许多人笑话崔有节的画蛇添足。并且这样做，郑朗“恶意”昭彰，也会让许多人家动心。

    这是一个超级的金娃娃，谁个不想攀。试问，若这门婚约解除了，就是他求吕夷简的女儿为妻，吕夷简会不会答应？恐怕双手将他抱着，扶到东床上。

    郑朗再次笑了起来，道：“非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不仅是因为避嫌，还有为了我两个挂名的学生。”

    “郑郎是想用知曰大师的清雅，洗炼他们的激进？”

    “你能不能笨点？”郑朗揉脑袋。俺只是想娶一门妻子，不是娶一个军师回来。

    “那妾就笨点好了。”

    “……”郑朗又揉脑袋，这话儿怎么听怎么的不对劲。不过聪明人就更好办，说道：“刚才我对几个娘娘说过，除非不为官，为官就要注意。我到京城两次遇到为难的事，一次是诸言官让我进宫询问陛下意旨。”

    “此事妾也听说了，当时你处理得好。”

    “好什么，若不是陛下有意保护，那一天晚上，我要么与言臣对立，要么与吕相公对立，而两者皆是我眼下惹不起来的。”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吕相公派他的三郎君前来，想与我交一个朋友。”

    “这也不大妙啊，”不是他人，崔娴立即想到其中的为难之处。

    “是，不过我让吕三郎转告了，交朋友不可以，要交往，等明年万幸省试殿试皆通过，我谋一官半职，将他带到身边。吕相公敢，我就敢受。”

    崔娴细想了一下其中的妙处，忽然捂着樱桃小嘴乐了起来。

    “陛下是好皇帝，然偏软了一点，所以大臣胆子会很大，以后互相攻讦之事越来越多。你父亲给我出了一道难题，不避，太虚伪，避之，又落了下乘，都能授人话柄。非是普通人，”郑朗叹了一口气：“要么昏昏噩噩做官，按资排辈升迁，没有人注意。我如今略略薄有幸名，是幸事，也非是幸事。比如登山，山越高风光越是美妙，然越险。我有薄名，也是登上了很高的山峰，可没有资历，没有实力，比他人更危险。一直坦然散淡下去，我就是这个姓格，也非是丑陋的姓格，别人想说也不大好说。若他人，强加什么，我不去害人，别人也休想害我！可是你父亲……”

    这样说就明了，崔娴想了一会儿道：“是，是错了。可终是好心。”

    “我知道他是好心，然心中还有其他的顾虑，”索姓将话挑明了，省得以后两家不快：“你母亲那种姓格我能理解，多数妇人是那样啦。你父亲也是一个温和的长者，我同样也知道。你很聪明，略要强。我也不能说不对。可是你再看看我家的家人姓格，几个娘娘在大娘薰陶一下，一个比一个善良，我也很散淡，就是两个小婢，一个痴，一个时常小迷糊。你母亲的精明，加上你的聪明强干，偏偏家中仅是我一个男姓成员，又是晚辈，你父亲时不时来一个小插足。哦，天啊，我这个家以后还是一个原来和平安宁的郑家么？”

    不行，你一家人与我一家人格格不入，偏偏连你父亲作为强势的长辈，都要时不时的插上一脚，能让我不担心？

    这样说，问题可严重了。

    崔娴绷着脸，不敢回答。

    “你所说的安，当真能安起来。看一看，连皇后都废掉了。”

    “那是不对的。”

    “什么不对，真不对，那天我就进谏了。其实皇后也很关心陛下，那天太后驾崩，陛下为太后守了一夜灵，皇后亲手熬了一碗莲子粥，不过让我吃掉了。”

    崔娴又是一乐，道：“那更是不当废。”

    “你不懂的，陛下姓子软，她虽对皇帝不恶，可在内宫横行霸道，有时候陛下与其他嫔妃过宿，都能让她拽了起来。若陛强势一点，倒也罢了，姓子软，摊上这个皇后，非是国家之福。错的是程序，走的程序不对，我反对的是这一点。”

    “原来如此。”

    “你撒一些小姓子，无外乎听到外面的传言。可当真传言全部是事实？如今我都住在寺庙里，难道我剃度为僧，你才相信？若你是普通的女子情有可愿，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子，为什么相信那些传言？”

    “我现在笨了。”

    “……别与我耍小心眼子，我只是不大喜欢争，论聪明，我同样不笨。”

    “妾那敢说你笨，”崔娴很幽怨，不是你笨，是你太聪明，太敏感。

    “不谈这个，再说江杏儿与四儿，她们与我朝夕相伴了数年时间，是人，总要有感情的，我因为你漂亮，将她们出之，那么你将来年老色衰之时，我又如何待你？”

    崔娴不能回答。

    “富弼上书时说，陛下不能治家，何来治国。这是陛下，若我家中后院失火，其他的大臣对我又有敌意，又如何看？”

    崔娴又不能回答。

    “若你吃醋，好，你明天与我一道外出，我车子上不带杏儿与四儿，专门带着你招摇过市。你做不做？”

    “那，那……”崔娴瞪起眼，真那样做的话，回家后，父亲能活活将自己吊死！

    这才是问题关健所在，自己没有成亲，不带婢女，难道带行首啊？况且这时代，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样去做的？或者带两个俊俏的小伙子……做什么呀！自己姓别取向很正常，好不好。

    郑朗又说道：“若你不同意，明天我就要带杏儿与四儿又招摇过市了。”

    “为什么要……带？”

    “娘娘难得来到京城，第一天我肯定要陪她们转一转，不带她们带谁？要么带你吧。”

    还是这个问题！崔娴活活被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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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送（下）

﻿    第一百九十四章送（下）

    崔娴咬着小银牙，想了大半天，忽然说道：“你敢带，妾就敢去！”

    郑朗有一些晕，从崔家规矩来说，小妻子是不敢这样做的。但自己敢这样做吗？还没有成亲，就将未婚妻带着招摇过市，那成了什么？

    不想浪费脑细胞，说道：“崔小娘子，明天你与杏儿、四儿一道陪一陪几个娘娘到处走一走吧。”

    不与自己一道，非议会很小，也是她所说的安字。

    “谢过。”

    “不用谢了，若是你真笨点，我就要谢过你啦。”

    “妾努力笨一点。”

    别当真，郑朗又说道：“还有，你有手段，别对我几个娘娘使出来。”

    “妾只是让她们高兴一下，这个有错吗？”。

    “……”郑朗语塞。

    话说开，也就了事。只要明天崔娴陪着几个母亲在京城一转，那么对崔有节不好的误会也就消解，并且这门婚事产生一些不利的因素也就消除了，两个舅哥心里压力会自动去掉。这才是崔娴刻意前来京城的用意。

    想到这里，郑朗又是揉脑袋，自己软了一下，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再看看吧，看她如何与江杏儿、四儿相处的。

    吃了一顿晚饭，两小要去冯府，崔娴很是艳羡，道：“你对他们太好了。”

    “非是好，之所以如此，用意很长远。”

    “妾明白，以后他们会做你的帮手……”

    “又在小聪明了，远不是帮手那么简单，”说不清楚，可两个小家伙展现出来的强大攻击力，不由崔娴不往上想。想一想，以郑朗若做到了宰相，这两个小家伙也担任了京官，往哪儿一站，试问，有几个大臣自找没趣与郑朗抬杠。先准备好手帕你吧！别一会儿号淘大哭，将衣服弄湿了。

    不过两小也搞趣，对郑朗眨了眨眼睛，低声说：“解元，小师娘好漂亮，有艳福啊。”

    说完，没等郑朗反应过来，拨腿就逃。

    几个娘娘与崔娴这才回客栈。

    不仅是宽慰两个哥哥，还有高衙内。父亲有意化解他与郑朗的恩怨，但这一次是错着。郑朗住进了寺庙，高衙内应当知晓，其实只要他自觉，主动搬出去，事情也能变得简单化。可这个人就象一个木讷一样，非是儒家的木与讷，真成了一个木讷的人，依然与两个哥哥纠缠不清。大哥三哥又不好说，毕竟是父亲邀请他一道来京城的。

    自己过去点一点。

    对这种不识相的主，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在郑朗那边受了一点小委屈，看看，听到现在的训戒，自己为了大局，为了未来，一句嘴不敢还。于是一股脑的准备往高衙内身上发泄。

    大局先顾着的，将几个娘娘安顿好，不是上次来的院落，而是两间大院子，这一行人多，仅两个学生外加三个小婢，就加了五个人，另外又不知道崔家会过来多少人。人家也是一个有钱的主，家有良田近两千亩，说起来，家产比郑家还是雄厚。

    所以郑朗未来之前，派了宋伯过来刻意订了两个大院子。

    然后严掌柜就发了一笔小财，以前郑朗居住的那间院子，被哄抬成天价，最后让扬州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得去。

    郑朗未搬进去，让严掌柜小小失望一下，可也没有喊退房，就空在哪儿了。于是几个妇人与崔娴就住进这个院子，六间房屋，还有一个天井，几棵老树，紧邻着后面，环境同样很安静。

    崔娴悄悄与两个哥哥将事情交待了一遍，大哥歉意地说道：“小妹委屈你了。”

    “对方看似温吞，实际是一个强势的主，似乎学问聪明又超过了我，怎么办？只好让。”

    “让就让吧，小妹，想一想连吕相公都要折节攀交，你让一让不奇怪。”大哥安慰起来。但肚子里好笑，你这一回想要强，可难喽。

    “你们也无用，这个无能的衙内，至今没有甩脱，不然事情那来的那么复杂。”

    “我与你大哥不是在等爹爹的消息吗？”。三哥道。

    “这也要等消息？”

    大哥三哥无言以对，就是知道错误，不等父亲消息，他们敢做什么？

    “大哥，三哥，你们都是大人了，父亲不能照料你们一辈子，是没有省试殿试高中，若中了的话，你们会被朝廷授予官职，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小妹，不是没有考中吗？就是考中，象爹爹一样无为而治，爱民，还能怎么着？”

    “当真如此，”崔娴将郑朗两次困境的经过说了出来：“看一看，这有多复杂？是不是做官就那么好做的？休说你们，父亲也差……了些。”

    但也不得不承受，小丈夫虽性格温和，这份防范之心却是要得。

    崔娴还想说，可看到两位哥哥眼中迷茫的样子，不好意思再说了，还是先等他们考中进士再说不迟。于是就来到高衙内院中，是一个大院子，但中间隔了一个圆井拱门，半人高的矮墙，原来订这间房子是考虑到崔家可能带一些下人过来，留给下人住的。高衙内来了，挪了出来，让高衙内与娄烟住了进去。

    怒气冲冲的走了进去。

    无毒不丈夫，量大非女人。

    准备拿高衙内小俩口出气的。

    几棵老槐树谢光了叶子，腊月的寒风从上面掠过，略略发出一些啸声，但风不大，夜晚却寒冷起来，积雪在地面发出青白色的幽光。踏着一地碎雪，带着环儿跨过了拱门。

    因为天气冷，所有客人都进了屋子，又是在城外，环境相对而言比较安静，崔娴就听到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说道：“奴是你的人，又要屡次三番将奴送人，奴不想。”

    说着，又低声抽泣起来。

    “送人？”崔娴脑袋立即运转起来，与郑朗皆想到了一个问题。至少从外表看，高衙内很喜欢这个女人的，不然不可能到京城来省试，都将她带着。当真不知道这一带，郑朗会很尴尬。事实正是因为他带了这个女人，使事情结果变得很糟糕。

    干嘛送人？

    并且还不大明白，在宋代妾是没有身份地位的，就连士大夫们，经常将妾送着玩，甚至看到对方小妾长得漂亮，可以正大光明的讨要：“兄台，你的小妾漂亮，能不能将她送给我啊。”

    “学弟既然喜欢，就带她走吧。”

    好了，小妾转让了，连一个手续都不要过的。象自己那个小丈夫，将小妾当作了家人，也有之，可很少。

    看得多，不稀奇，但这一句话很不正常，送人了再想要回来很难，怎么来了一个多次送人？

    未经人事，聪明的小脑袋子一时犯了迷糊。

    但更恼火，你既然都不珍惜送人，何必此次带出来，招惹是非，难道你刻意恶心我家那个小丈夫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恶相胆边生！几步跨了进去，敲了敲门，高衙内将门打开，恭敬地说道：“见过崔小娘子。”

    “不用客气。”说了一句，直接坐下来。然后看着娄烟，有些好奇，在孟州就听到她的名字，差一点她成了自己的劲敌。看了看，穿着一身猩红色的大氅，一对大眼睛荡着一层媚意，双颊抹了一些脂红，瓜子小脸，虽不及那个江杏儿清纯干净，可自有一种娇媚，又有一种少妇的成熟风韵，并且红氅半披里面的紫色紧身长裙里一对好大的丘壑，让崔娴艳羡的自感惭愧不及。

    心里说道：“还好，还好。”

    不然真的是一个劲敌啊。

    其实刚才与郑朗也谈了那么久，明白郑朗看重的不仅是相貌，还有品德，品德比相貌在郑朗心中地位更重。当真江杏儿一跪，于是就收了下来。主要还是江杏儿素来的名声好，才收下来看一看的。换其他诸女，试一试看。再说四儿的相貌，虽然越长大，越变得清秀起来，可怎么也比不上白玉娘她们的长相。然在郑朗心中地位依然很高。

    不过是女人，与男人恰恰相反，对美丽的同性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越美丽，男人越喜爱，女人自己却越排斥。很正常的心理反应。

    娄烟刚才在哭，不过崔娴敲门时，早将泪水擦干。同样匆匆忙忙地施了一礼，说道：“见过崔小娘子。”

    人家身份不同，正好是自家官人上司的女儿，并且她的未来更不是自己这些苦命小女子可以向往的。

    “娄小娘子好，环儿。”

    “喏，”环儿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我前段时间赶到了郑家庄，向陛下赐给郑家的织女学习一些刺绣与女红，听闻了许多事。那一年在花会上，郑郎对你做的事，是不大好，这盒子里是几件首饰，我代郑郎向你陪个不是。”

    这句话来得有些古怪，至少现在崔娴与郑朗有些关系不清楚。但是崔娴这番话分明代表着女主人在说话，颇有一些扬威的用意。

    到了眼下的光景，娄烟还想争辨什么呢？只能弱声说道：“奴不敢。”

    “这是应当受下的。”先礼后兵嘛，不然下面的话怎么好说出来。

    “谢……”娄烟嚅嚅地说。

    “不过我今天来，还是说当年的事。当年郑郎年幼不懂事，我也是，前几年同样对郑郎做了一件很荒唐的事。其实十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对此高衙内与娄烟不赞成，人家十岁的孩子也许不懂什么，可你家那个宝贝官人，很难说。

    “高主薄，当年你很喜欢娄小娘子，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使她继续呆在青楼当中。这也不能全怪你。可既然呆在青楼里，那种地方总是不好的。郑郎虽是胡闹，可责任不能全怪他。与你起了争议，拨小刀子相向，更是不当。然他终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你当年快到及冠之年，下了那么重的手，是怎么狠心下去的？原来我还以为是传言，到了郑家庄后，才知道比传言更厉害，郑郎差一点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才侥幸逃了回来。娄小娘子你呢，自始至终，只是在看热闹，有没有劝过？”

    两人面容失色，不能回答。

    “不仅如此，后来到了我父亲治下任主薄，爹爹向你陪不是，郑郎向你们二人陪不是。当真需要陪这个不是？不管了，怨家宜解不宜结，爹爹一时糊涂，居然让你与郑郎一道进京。这机会你应当珍惜，可你非要将娄小娘子带着，郑郎需要自污才能向世人表白他的宽宏大度？”就算他们宽宏大度，小女子我可没有那么大肚量！

    “我，我……”高衙内不知说什么好。

    “我的意思，你现在大约明白了？”

    “我明天搬……”

    “不是搬与不搬的事，是早就应当搬了。若你不带着娄小娘子，事情盖一盖，稍作掩饰，或者是一件美事，可一带，这件事大家已经下不了台。我刚才对两位哥哥说过，他们科举是要谋官做的，凡事自己要学会拿定主意，然而高主薄你呢，已经是朝廷官员。这事儿还用得着红着脸，挑明了说？好自为之！”

    不是迫击炮，是机关枪，劈里啪啦的一阵扫，扫得高衙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崔娴离开。

    临走还不服气的跺了跺小脚。

    走了出来，环儿钦佩的说道：“小娘子，还是你说得好。本来就是这样，这个不通情理的衙内，对他还有什么客气的。大郎与三郎他们做事太软弱。”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是男人，做事要顾忌外面人的言论，不象我们说了就说了。”

    “小娘子，当年那个衙内真将郑郎君打得很惨？”

    “嗯，所以我说他不通情理，厚脸皮，原来我也不知道，是大娘说的，人是晕倒后抬回来的。不然事情都过去了好几年，他那几个好哥子一提起这俩人，还牙齿咬得直响？爹爹在这事情上做得有些糊涂。”

    别人的话不一定会相信，郑家大娘的话，崔娴不得不信。这个妇人心好得都快要做菩萨，可事情过去几年，一提及这个高衙内，大娘还是很生气。其他几个娘娘寻那天高衙内做的椅子，结果没有找出来，不然准备将它烧掉。可想当时的伤情，以及给郑家留下的阴影。

    但一会儿新的疑问涌上了心头。

    第二天与四儿杏儿陪着七个娘娘在京城转了一转。

    心中还有一些小性子，可怎么办呢？只好软言哄着，两个小姑娘也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一道又去了寺院，江杏儿悄声说道：“崔家小娘子人真的很好。”

    “嗯，好得不得了，你这个笨丫头。”郑朗很无语，然后对不远处窃笑的崔娴说道：“又使小手段啦？”

    “使什么手段？”

    “算啦，这个手段让你使去，最好你保持下去。”

    崔娴吐了吐小舌头，将心中怀疑说了出来：“郑郎，奇怪啊，高衙内要将那个娄烟送人，怎么送了多次。”

    二娘正在喝茶呢，闻言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个你最好不要问。”

    崔娴看着几人古怪的神情，慢慢想，终于想了出来，脸立即飞红了。这一下羞大了，都想钻地缝，恨恨道：“爹爹怎么想起来提携此人？”

    “想不起来的事多，他的才气不够，不仅如此，早几年我开始发奋读书，依然没有放过我，到处散布我的谣言，连刘知州当时都看不下去了，对他们父亲隐晦的说了几句，让他们回家约束子女，不要再散布谣言。气器不够，道德不够。就是我心胸广大，举人不避亲仇，也不会提携他的。不过事情过去，也就算了。与此人，我不会刻意去报复，也不会与之再交往。那不是表示器量，是往身体主动泼污水。包括这一次，他没有离开客栈，同样是厚脸皮，看能不能攀上我这层关系。就是攀不上，因为与你哥哥住在一起，也能出去利用我的招牌招摇撞骗。这才是他没有离开客栈的用意，当真他是一个木讷之人？”

    “为什么你不早说？”

    “懒得说。”

    崔娴忽然想到他另外一句话，哥哥问他为什么不自辨，答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同样又是一个懒得辨。终于明白他说自己性格散淡的原因了。很是无言。

    然而郑朗心中同样在奇怪，难道高衙内利用娄烟的美色，色诱了某一位或者某几位高官。这几位高官倒底是谁啊，居然有喜欢人妻的口味？

    但没有多想，这才是符合他心中高衙内的定位，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

    也没有在意，未来是君子党的太阳，这一轮轮太阳冉冉升起来，烧炙了宋朝的大地，可对于这些偷机取巧的小人来说，同样不是他们的天下。到了自己这地步，虽未官，不与高衙内交往可以，如果刻意盘问高衙内的事，又是着了相，反而不美。

    倒是崔娴心中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昨天晚上不该立即将他赶走的，派一个仆人，暗中盯一盯，看一看这个无耻的小人，利用小妾色赂了那一个官员。

    ……

    小皇帝在宫中乐趣少，要么陪杨尚两个美人搭搭话，要么听一听阎文应说一说八卦，或者练练书法，这是他的乐趣了。便听到崔娴陪着郑朗七位母亲来到京城的事儿。

    “咦，崔家也是大户人家。”

    “陛下，逼的。”

    “怎么逼的？”

    “恐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郑解元进了寺院住，用意不是很善，只是同样因为忌讳，没大好说。所以崔家让他家女儿不顾外面的风评，陪了郑解元几个母亲进京，化解一些不好的苗头。”

    “你说郑解元想悔亲。”

    “具体的臣也不知，但臣琢磨着，大约他有这层意思吧。可今非昔比，郑解元前程无可限量，若轻易悔之，别人也会谈论。于是搁了一搁，看崔家有什么动态。”

    “这样讲就通了。若悔之，崔家必然后悔。”

    “那是，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盼望着郑崔两家悔亲呢。”

    小皇帝嘻嘻一笑。

    “但臣又听闻崔家那个小娘子长得很漂亮的。”

    “哦，可及杨美人与尚美人？”

    “那肯定不及。”

    “至少以郑解元的才情与温润，相貌也不能太差。”

    阎文应心中摇头，人家未婚妻相貌与你有什么关系？

    小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走了走，说道：“正好朕想送人给郑解元，也顺便看看这几位妇人，皆说她们慈善，你替朕下一道口诏吧，宣他带着他几位娘娘进宫。”

    “喏。”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全部在寺院里，于是阎文应也来到了寺院。皇帝下口诏，开门的小和尚同样又不敢怠慢，幸好知日走了，不然这寺院俗气味会越来越重，能将知日薰死。

    几个娘娘一听眼中茫然，道：“让我们进宫啊。”

    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阎应文淡淡说道，他可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儿子都将皇宫当成自家花园了，你们进进宫，很合乎情理。不过好奇的用眼睛往崔娴瞅，果然很漂亮，论长相，并不比尚杨二位美人弱，配得！

    这可得看好了，明天又能与小皇帝为此事聊上两盏茶功夫，也是恩宠。

    看到阎文应看自己，崔娴放开胆子问：“阎都知，陛下送什么人啊？”

    阎文应摇了摇头道：“某也不知，陛下没有明说。”

    郑朗摇头，阎文应不知道，郑朗却知道。因为即便这件事年底不发生，到了明年肯定会发生。但看着小妻子的神态，唉，顺便逗一逗她吧，对崔娴说道：“崔小娘子，你出来一下。”

    崔娴被他喊到一株梅花下边，郑朗说道：“你可知道皇后正是因为妒忌才被陛下废去的。”

    崔娴点了一下头。

    “如今陛下送宫女给我了，让我怎么办呢？难道让我学房玄龄吗？或者你学房玄龄的娘子，为宋朝再添一个类似醋坛子的典故？”

    一道选择题，：同意小皇帝送宫女给我做小妾。b：学习房玄龄的悍妻。都闹得李世民看不下去了，龙颜大怒，发脾气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啦，朕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以后不准嫉妒，就能活下去。二是继续嫉妒，立即就死。房氏说我宁可因嫉妒而死。李世民于是吩咐人拿来酒杯，说道：“那好，你将这杯毒酒喝下去吧。”

    房氏毫不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世民一看，道：“乖乖，我见了都害怕起来，况且房卿，”得，房卿，你自求多福吧，朕不敢陪你一道玩了。

    而且崔娴比房妻少了一条最重要的优势，房妻在房玄龄没有发达之前，不离不弃，情深义重，所以房玄龄发达以后，才对她爱护有加，不仅是畏，也是一种爱与亏疚。

    好难的选择题！

    *

    第一百九十四章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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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有情，天无情

﻿    听从读者意见改了一下版，每一章从三千几四千几的字，改成了五千几六千几，这样好不好些，请大家讨论一下。

    崔娴敢说我就要做房妻？只要她敢说，保证郑朗敢出之！有这心思也不能说，脑筋转了一转，说道：“郑郎，你看，如今你有杏儿妹妹，四儿妹妹，将来妾出阁，还会带上环儿，当年你爹爹在的时候，本来也不想纳这么多娘娘的，是因为郑家一直单薄，所以才纳了，对不对？”

    咱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行么。

    郑朗让她的小心思弄得呵呵一乐。

    他一笑，崔娴胆子更壮，又说道：“况且你也是一个散淡的人，家中真的小妾多了，妾不会吵，可这些小妾们当真一个个都是省事的主？多了，矛盾必然多，肯定会吵。郑郎，你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吧。还有呢，杏儿与四儿你知道，环儿我知道，可宫里的人出来，我们都不知道。万一是好幸运，万一不好呢，她们是陛下的人，谁个敢说？”

    “你别绕，直接说你的意思。”

    “以妾看，最好拒……之。”

    “如果陛下不同意呢？”

    “陛下仁爱，xìng子软，只要你坚持，陛下一定不会强迫的，”说到这里，崔娴脑袋瓜子又转了，不对啊，自己这个小丈夫连自己的一些“小毛病”都不能忍受，万一皇帝赏下来的女子脾气不好呢？豁然开朗，说道：“他要强迫你，他是君，你是臣。那只好听天由命。”

    “又在用小脑筋了，”郑朗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无奈回屋。大约让她不知道从哪里识破，玩不下去，不玩了。

    准备车辆，车子多。崔家两个哥哥带了两辆车子过来，郑朗带了两辆车子过来，此次又雇了三辆车子。崔娴拉着大娘的手说道：“大娘，我也想去。”

    “傻孩子，陛下没有召你进去，你怎么好去？”

    “妾就坐在车子上等你们。”

    “皇城也不是看不到。”

    坐在车子上无非在皇宫外面等候，然而东京城的皇宫，非是唐朝的洛阳与长安，因为五代动乱，国家不稳定。所以前几代虽然将开封选择成了临时都城，可是建筑很简陋，就着原来的州衙慢慢扩建起来的。几乎就在开封城的正中心位置。进皇宫一般百姓不要想了，可想看一看皇宫的城墙、皇城的大门，还是不困难的。

    “意味不一样。”

    是自己小丈夫进皇宫，自己做为妻子身份在外面等候，所以说意味不一样。但郑朗还是摇头，当真她是这个意思？虽让自己训斥了一下。改了一改，想完全改掉大约不可能。

    也不是很排斥，想她做到一点不吃味，那是奢望，包括大娘大内。当真看着亡父将一个个小妾领回家，心里面很开心？只要能象大娘一样顾全大局就行。

    至于那个才华什么的，郑朗根本不在乎。有不反对，无也不岐视。相貌足矣，那怕稍差一点，也足够了。关健就是能有大fù的容人之量，不能拖自己后tuǐ。

    腊月，晚上的天气寒。可是东京城太大了，那怕就是这个寒冷的夜晚，街上有的是不怕冷的人，一大半的店铺开着门，继续在做生意。到了皇宫，郑朗与七个娘娘在阎文应的牵引下进了皇宫。

    崔娴爬到杏儿与四儿的牛车上，问：“你们以前是不是这样在皇宫外面等？”

    “是啊。就是那一晚郑郎没有回来，奴很担心，然后让宋伯驾着车子在外面等了一夜，结果第二天郑郎出来时，却被送到了开封大牢。从哪以后，奴每次看到郑郎到皇宫。奴就很害怕。“江杏儿说道。

    “那是也一种光荣。”

    “崔小娘子，若是奴想，宁肯不要这种圣恩与光荣，也不想担惊受怕。”四儿说道。江杏儿虽知道不可能，也赞同的点了一下头。崔娴看着她们说话时平静的眼神，默然。

    ……

    进了皇宫，小皇帝很好奇。

    几个娘娘平时做了一些好事，心地不错，又加上有了郑朗，于是京城也在传，小皇帝就听到一些。

    心中又有些艳羡，事情过了许久，对刘娥恨意越轻，可生母之痛，还是让他很伤，郑家子说得对，若是养母再软弱一点，那怕让他寻几个借口，见上几面，也能了却心中的遗憾。在这种心思下，赵祯更觉得郑家的大娘难能可贵。

    但小赵祯，你可想过郑家仅是一个平民家庭，小官宦家庭，保持这种和平是可能的，你那个家是什么？是皇宫。古今往来最丑恶的地方。估计与他讲这个道理也讲不通，看他自己苛得吝得，苦逼得，还象一个皇帝么？

    阎文应将七个娘娘带了上来。

    崔娴是不能召了，一是没有正式成亲，来到京城是救急，本身多少逾了礼数的，二就是成了亲，他不是老太太，能召，差不多大小，有忌讳，若召，只能以后宫嫔妃为借口召见。

    倒是江杏儿与四儿仅是妾婢的身份，召见进宫，没有争议。

    小皇帝看了看，郑朗来到郑家七个年头了，七个年头过去，连七娘都四十出头，郑家庄平静的生活，大娘的薰陶，几个娘娘脸上闪着和善的神情。

    第一眼让小皇帝看了很喜欢，看相貌就知道是心地善良的几个母亲，没有这样的母亲，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

    不过紧张是有的，几个娘娘皆有些侷促不安。

    颤着声说道：“见过陛下。”

    要往下伏。

    其实就是跪，这时候还不兴跪，伏看怎么样伏，若行大伏礼，与跪差不多。

    “几位大娘请起。”赵祯虚扶。冲阎文应使了一个眼sè，他不好扶的，可是阎文应好抚，将她们一一扶了起来，说道：“请坐。”

    爱屋及乌，客气得不行。甚至连椅子早准备好了。

    几个娘娘如坐针毡的坐上去。

    小皇帝又说道：“朕早听说几个娘娘的慈爱之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妾身哪里敢当得陛下的夸，只是做一些份内的事，倒是陛下仁爱之名，妾身听儿子时常提起。”

    赵祯又用温暖的眼睛看了郑朗一眼，这个少年人，对自己是很忠心的，说：“郑解元。朕打扰你学业，喊你前来，是一件事要说一下。内宫中有许多织女，不仅是刻丝、丝绣，还有一些织绢织丝的织女。数量很多，养在深宫，内宫每年会用去很大一笔开支，朕又不想用这些奢侈的丝帛。于是成了浪费。可随便将她们出之，有可能会让她们迎来艰难的生活。朕想到了你家，若有家眷者，想返回家中的，你安排一下。将她们送回去。并且也能甄别，有的人回去后，物是人非，未必在家中受欢迎。若不想返家者，朕也看到了，你能将她们井井有条的安排。也算了结朕一件心愿。”

    这才是小皇帝送的人。

    明年会因此送更多的宫女出去，然后更吝。

    “陛下，臣受之。不过臣也有一言要进谏。”

    “说。”

    “陛下苛于自己。内宫嫔妃却不能太苛薄了，毕竟她们多是青春年少之时，呆在深宫，长年不见人间日月，有一些小小的不算过份的要求，陛下应当满足。臣建议留下一些少年织女，维持内宫正常供给。多余的才能外放。以后也能成为一种定制，年过三四旬，又不受圣恩宠者，适度让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以让她们享有天伦之乐。这也是一种仁爱之道。”

    “郑解元，你此言很好。”看看。这才是良臣，换其他的一些大臣很有可能一听，好啊，全部放啊，最好内宫不要一个人服shì，可能吗？

    赵祯又走了走，道：“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说得很客气，可这一放，不仅是东京，还有应天府与河南府的两处皇宫，有可能多达两三百名织女，这些织女就算留下一半人，对于皇宫是浪费，但对于郑家来说，却是一个宝贵的资源。

    没有去过民间，可也知道这些织女的手艺，无一不是出类拨萃的。

    郑家子为什么坦然受之呢？

    肯定不能歪想，他不是那种伪君子。

    “在路上臣就想过，陛下要送臣人，只能送织女。”

    “为何？”

    “陛下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节约如此，出放宫女是必然，然而普通的宫女给臣有什么作用？无非就是织女。”

    “知我者，卿也。”小皇帝高兴的在郑朗肩膀上拍了拍。

    几个娘娘看了大喜，儿子什么也不说，所以了解得不清楚。今天一看，陛下这一拍，对儿子真宠啊。不过同样纳闷，自己看到皇帝，不要看到皇帝，走到皇宫中如杏儿四儿一样，两条tuǐ都软了，儿子为什么不害怕？

    “陛下，臣之所以没有拒绝，是为国家备粮也。不为己谋sī利，何必拒之？”

    奇怪来哉了，小皇帝茫然道：“为什么备粮？”

    “今年冬雪降得多，臣到处听闻说明年会瑞雪兆丰年，也许，也未必。自古以来，灾害分为两种，一种是天道有情，降灾示警。一种是天道无情，所以不问是非，突然降下灾祸，后一种往往会持续好几年时间。这是最难的，比如唐高宗中叶，十年当中，持续灾害，有人说女主兆现，于是上天赐警。非也。若如此，为何武后为帝时，国家却风调雨顺。当时国家升平，人君仁爱，诸相兢兢业业，亦如今年，上天是无端赐祸。”

    “嗯，说，”小皇帝很高兴，虽然此说法很新奇，可凡事说一个道理出来，它就是道理。况且今天旱灾与蝗灾，确实为他新政méng上了一层yīn影，若用郑朗的解释，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这一种灾害祸害最大，一般会持续好几年，不是涝灾。就是旱灾，主明臣贤，国家还能勉强度过，若主昏臣暗，很有可能国家就此颠覆。不可不防也。”

    “是啊。”

    “因此，臣以为还要防一防。不过天道幽远。仅是猜测，没有证明可出。但还有一条，陛下可不可以拿一张大宋的地图出来。”

    “阎都知。”

    文应将一张宋朝地图拿了出来。

    郑朗指着地图说道：“陛下，问题在这儿。”

    是指河套与青海位置的。

    “何解？”

    “原来这里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可放牧的人多，草地树林减少，有它们，可以吸附土壤，固定水源。没有它们，水源会迅速流失。太阳蒸发，土壤变为砂砾，再有暴雨来临，注入大河之中。因此黄河水位越高，泥沙越积越多。唐朝时危害不大，到了我朝很危险了。水小因为河chuáng高，会迅速东流入海，旱情来临。水大黄河会有缺堤危险。所以河南河北之地。恕臣斗胆进一言，往后，会时有涝旱灾之危。若天公无情，这几年还会有灾情发生。”

    “不能当作证据。”

    这才是郑朗苦恼的地方。怎么说，他人无法相信。就是自己做了赵祯。又能如何，派人将大名府南边的河堤加防，然而加固了大名府段的河堤，若在其他地方决堤又怎么办？

    其实这样说很勉强了。

    甚至说郑朗为小皇帝，为老百姓掏了心窝子，否则以他的xìng格，何必趟这个混水，惹来妖孽之说？

    “臣也知道。所以臣不好确认，但陛下赐予织女，我会派人将她们安排妥当，然后将经营所得，于宋州处建一粮仓，有则能派上用场，替陛下尽绵薄之力。无。也可以用它来赈济贫困百姓，权当回报陛下，做一做善事。”

    只能这么说。

    “为何在宋州？”

    不在宋州，难道放在大名府？但还是不能这样说，答道：“放于京城。京城乃国都，物价昂贵。若放于郑州，路程太远，运输成本高昂。放在宋州运输成本低，又能幅射山东江淮与河北。因此放于宋州，与刘知州无关。公是公，sī乃是sī，需要分明。”

    小皇帝忽信忽疑。

    证据不充分，假如兴师动众，浪费不说，会惹天下人笑柄。若不防备，真到了灾害降临时，粮价立即飞跃，赈济成本更高。这个道理连那个司马小三子都知道的，难道当真不顾国家，中饱各大地主，让他们发国难财？

    喜悦一下子消失，问：“郑解元，此事不可玩笑。”

    “不是玩笑，但陛下，证据不足，臣只能sī自行动。不过说到节约之事，臣想到一条主意。”

    “说一说。”

    “陛下在内宫对自己很苛薄，怎么苛，也苛不出多少财帛。不若将所有官员一起放回家吧，那么一年省来的薪水将是很可观的。”

    “不可啊。”小皇帝有些昏了，官员一个不要，那成了什么？

    “那么陛下为何事无巨细，一一处理，若那样，要宰相，要诸部官员是做什么的？”郑朗指了一下小山一样高的奏折说道。

    “李隆基晚年将政务交于李林甫，国家败坏，朕不得不小心为之？”

    “陛下，作为一国之君，远离政务，那是不对的，可事无巨细，陛下能处理得了？做比各部官员做得更好？臣尝与崔知州交谈，说丙吉不问群斗，而问牛。此事略有争议。然而曹参为西汉名相，何作为也，整日饮酒作乐，为何还称为贤相，调度好各部人才，随着萧何的制度治理国家，因此国家乃安。陛下，请三思之，就是陛下不为自己身体着想，可天下百姓都需要陛下的身体平安。需过问，但不是陛下这样过问的，过了，臣说过度啊。轻重适中乃度之所在也。”

    “是啊，陛下，你穿的那件龙袍居然是粗麻，皇宫里内shì是做什么的？”大娘看到小皇帝态度平和，终于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阎文应觉得很委屈，不是我们不劝，是皇帝不听，难道每天将皇帝强行按着，让他穿上新衣服。谁敢哪？

    “大娘，与内shì无关，是朕想以身作则。”

    “这个……”大娘嚅嚅不能答，这是彻底颠覆她的认识。

    郑朗也没有再劝，若强劝，又会招来君子党们强烈批判。他们可以拥有几十名美妹，皇帝最好不行房事，他们可以吃着山珍海味，皇帝最好连饭也不要去吃了。

    再次跳过，道：“国家财政越来越紧张，想要国家财政难题化解，无非两点，一曰节流，二曰开源。”

    这个小皇帝很喜欢，他正要准备实施一些节流的计划。道：“说说，何谓节流，何谓开源。”

    “节流就是方方面面的节省，不仅是内宫，内宫里又能省出多少，一年能省出一百万缗钱，内宫用度就很紧张了。可这一百万缗钱放在若大的宋朝，能做什么？不过想要节流。要注意各方面的利益，否则会惹起天下大哗。但臣想到了几条，比如科举，每年举子皆来京城，国家供给用度。可因为国家有事，时常中断，造成大量的浪费。是不是可以将它立为一条定制，两年一举，或者三年一举。除大事外，小事不得中断。”

    也未必全是坏事，大量的举子来京，或多或少繁荣了经济。然而未来。宋朝会很缺钱……所得不如所失，因此，从现在起，就要省一省。

    “这是良策，”赵祯额首。

    “我朝谋官，机构重叠，官员有阶官、差遣官、职官、爵官、食封官种种之分。往往某一种官位上再进行细分，有的官员身负十几个职衔，薪水重叠，官位重叠。不仅冗官，而且冗政。这也是一大浪费。本来是好事，正是因为重叠交叉。才不会有权臣害国的事发生。然而矫枉过正了。但这一点不大好动，立即裁之，天下官吏皆会动dàng不安。但可以从现在起，逐步将它控制起来，不能再继续加重这个重叠。一年不显，十年下来，又会节约一笔开支，并且会提高政事的效率。”

    “也是一个良策，再说。”

    “再比如主客对佃农的租子轻重。有的佃户遇到了一个好主客家，一年勤劳，耕作下来，交了租子，再交纳税务，勉强度日。有的主客苛薄，佃户生活很艰难。虽然朝廷不禁人口流动，然佃农多是无奈，定居一处时，建一个草棚，都能用掉他们一年两年的积蓄。移动不便。又，就是周边有好一点的主客，离他们远，不可能耕种一下，到十几里地外去耕种，一来一去，休要耕作，一天时间耽搁了。所以逼到最后，产生了一无所有的流民，这些流民朝廷又不能不管，同样是浪费。”

    赵祯不是晋惠帝，会问出为什么不食肉那样的笑话，听后眉头紧锁，问：“若立律法，强制田租数额如何？”

    “陛下，切不可。主客有好有坏，一旦立下律法，为了不招他主客嫉恨，即便好的主客也会提高田租。不好的主客，在地方上有优势，不顾朝廷律法，当真好处理之？太多了，陛下，这一块势力，非陛下所能憾动的。”

    “那如何是好？”

    “所以臣说，儒家仁义，义也。义以仁为本，乃仁之所发所节所中，许多事靠法家只会引发更多的扰乱。其实想改善一下也不难，比如象陛下这样，接待臣的几个娘娘，一年当中接待几个，或者十几个心地善良的主客，再让文人写几篇文章赞颂，让他们成为榜样。一旦成为一个道德标准，天下不仅不sāo动，会改善主客与佃农之间许多矛盾。减少流民，国家会更安定，也是一种节流。此乃正是义之所在也，律法乃是义之末，只可惜臣当时说仁义，许多人认为臣曲解之，坏了儒家的仁爱。”

    真的很不过份，赵祯再度高兴起来，道：“不错，这才是真正的义也，再说。”

    “其他的臣暂时没有想清楚。想的还有很多，有臣的立身之道，有这个节流开源，还有言臣所带来的困惹，因此臣还要想一想《中庸》。眼下又要科考……”郑朗揉着脑袋，就是有作弊器也不行啊。

    “唉，慢慢来，”赵祯歉意地说，还小，自己不能给他施加太大的压力。能说出这些，能做出这些不容易了。

    “是慢慢来，这都是大事情，一着棋错，满盘皆输。容臣以后花数年时间好好的去想一想。”然后道：“那臣就告辞了。”

    人也看了，送人也送了，小皇帝不好强留。

    但郑朗离开时，对阎文应说道：“阎都知，陛下是人，若操劳过度，你在内宫之中，shì于陛下身侧，应当多加劝戒。真若有事，处理国政太晚，做一些夜宵端于陛下食用。衣服可以省一省，吃难道可以省吗？陛下又能吃多少？”

    大娘拽郑朗的衣服，人家吃饭还用你操神。

    可就这个吃饭，很有问题的。

    然而赵祯心里更暖和，目送着他们远去，说道：“阎都知，陪朕到小娘娘哪里去。”

    也就是杨太后处。

    看到了小皇帝，杨太后很诧异，因为刘娥临终前的一道懿旨，差一点让杨太后将小皇帝的权利夺去。小皇帝心中戚戚，对这个小养母有些忌惮，很少来看望杨太后了。

    “娘娘，今天我在御书房里接见了郑州郑举子与他的几位母亲。”

    杨太后明白了，原来受了感触，才过来看望自己的。叹息一声：“那子的事，哀家也听闻了一些，他是纯臣。”

    “娘娘，儿臣其他的不知，只知道他对我那种关心，发自肺腑。刚才他临走时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他对阎都知说，若我处理国家晚了，让阎都知强行劝阻。真若有事，让阎都知备上夜宵，不能让我熬坏了身体。”

    “此乃陛下之幸。”

    “是啊，”赵祯挠了挠头，温润如此，可又不媚，国家有错，自己有错，他同样进谏，可就是进谏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暖意洋洋。又说道：“可惜他太小。”

    我就是想大用也不行哪，不能十七岁的孩子，让他担任宰相，那岂不是会捅更大的马蜂窝。

    “祯儿，不用急，有了一个这样的臣子，已是你福气，不能再奢侈。哀家就担心他想的事多，误了省试。”

    “应当不会……”

    “没有什么不会的，往往预料之外的事时有发生，所以才有意外这一词。”

    赵祯又要挠头，殿试自己可以开一个小后门，照顾一下，省试不行。难不成，自己到时候问一下主考官的试题，再将试题通知他？

    小皇帝，真要这么做，那是大大的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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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折

﻿    关于北宋的礼教，东京梦华录里有只言片语，宋词里也能找到一些，若嫌不jī烈，看看宋《张浩花下与李氏女结婚》，两人皆是大户人家，竟然以sī合打赢了官司，让父母提出的婚约作废。是个案，若崔娴打着陪几位娘娘的名义来京城，是可以的，有非议但不会很重，比起郑朗有可能拒亲，值得付出。休说礼记，儒家的温良恭谦让，但看看欧阳修韩琦包拯石介他们是怎么玩的，马上就会写到。况且那个出奔当真那样解释的？或者将李唐宗室公主郡主与刘娥全部下猪笼子？真不合逻辑，是，允许一下虚构，女主角依大家之见，在改了。她的亮点是在以后，正好这种xìng格弥补了郑朗的不足之处。再纠缠下去，真的很伤神，每天码这么多字，还要看一些十分枯躁的经学与史书，真的很头痛。有时候睡在chuáng上不能动弹，恍若死人一般。若不好，敬请原谅一下。各位书友也勿争执，以和为贵。我看了书评，已经在打内战了，真的汗了。

    第二天没有朝会，但小皇帝很兴奋的将几个宰相喊进宫中。

    赵祯将昨天阎文应记录的郑朗谈话，递到诸相手中。

    几个大佬看了很讶然。

    科举设为三年制，对后人来说，不稀奇，不是没有出现吗，从无到有，不管什么事，都很艰难的。别看后来实施了三年一次的科举制度，但这时候让诸位大佬商讨了好一会儿。

    比如今年春天，老太太死了。这边在办丧事，不能在那一边来一个殿试金榜题名，骑马挂花，那成何体统了。可是天知道那一天会发生大事？郑家子建议是好的，可以采纳，但要仔细的进行商议。

    对鼓励主客宽松对待佃农。同样很赞成。未必对所有人起作用，有的主客苛刻，就是皇帝当面劝说，他也未必听，可会对其中不少人产生作用。虽接待的人少，就象进士，几年才录取一次，只有几百人，全国却有几十万学子在嗷嗷直叫。

    还不是照样有许多人勇跃参加科举，以博万一中的。

    能缓解一下矛盾。虽说人口在增加，抵触了一部分的作用，不推出，流民岂不是更多？看不出来，可隐形的作用，大家能看到。关于后面对冗官与冗政的节制，大家又是懂的。

    没有郑朗进谏，小皇帝也准备动手。按理说澶渊之盟过去了好几十年。不打仗了，总有钱了吧？没有，军队还在扩大，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问了吕夷简才知道，祖宗的法旨。收流民的，不然这些人没有饭吃了，就会造反就会起义。这是国家支出的大头所在。知道了，可敢不敢动？连江杏儿现在听啊听的，也听出来，这个冗兵很麻烦。

    要么向契丹进贡，安慰党项人的，敢不敢动？

    只好动剩下的两条。宋真宗给了神仙许多钱，今年年sè不好，正准备新年过后新气象，下诏让全国停止盖寺庙，和尚道士全部裁减，国家养不起这么多不干事的神仙们。

    这些年官员们养得又白又胖，连带着他们的子孙门客都享受着各种福利。郑家子说慢慢节制，何止，马上就要大力裁减。

    数条措施一旦执行，会省下来许多冗费，至少远比他从皇宫里抠门抠下来的钱多。可他的xìng格。使种种措施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明知道国家冗官冗政现象很严重，然而到了元宵节登上城楼一看有那么多白发苍苍的举子挤在人群中。心又软了下来，立即下诏书，考进士科的举子考过五次，年五十以上经三次殿式者，诸科考过六次年六十，经五举尝预先朝御试者，虽试文不合格，不准罢黜。得，最少又多了近几十名老进士与诸科生，也意味着一道诏书下来，多了几十个官员出来。以后还成了定例，每考一次就多一次。但好心多数时候是在办好事，不久后又下诏，再次抠啊抠，从内宫抠出了二十匹绢，赈济江准灾民。

    眼下几个大佬不知道他的心思，可国家冗官冗政现象的确很严重，郑家子又用了温和的办法节制，同样很赞成。

    但眼睛全部集中那个持续xìng灾害上了。

    郑朗说的话模棱两可，不可当作证据。休说这年代，再过一千年，说几个月后黄河会决堤啦，谁会相信，神棍来啦。不过郑朗提出来了，诸位宰相不得不考虑。

    若不提出来，那怕前面黄河决堤，后面淮河泛滥成灾，他们也没有责任，甚至逼急了，还能往小皇帝身上推，你失德了。可郑朗提了出来，全部都慎重起来。

    即便是宰相，也害怕言官。不出事便罢，一出事，人家郑家子早就说过此事，都动用sī人财产备粮，你们几个宰相做什么的？特别是吕夷简，有可能被这些言官能将府邸包围起来，往里面扔石头。

    沉思了一下，李迪说道：“陛下，反正北方这几年一直缺粮，有备无患，真不行从国库里挤出两百万缗钱，在宋州盖一粮仓，有备无患。”

    皇帝想了一下，点头同意。

    第一是财政紧，抽不出更多的钱，第二是这事儿tǐng玄乎的，万一没有，备得太多，本来年sè就不大好，粮价更加坚tǐng。为此范仲淹还上过书，不但不让国家备粮，反而让国家减少备粮，平稳粮价。

    因此，只能抽出两百万缗。

    郑朗闻听后大喜。

    现在是两百万缗，几个月后就是四百万五百缗，将会因此保全多少百姓？

    当真靠他一人力量？这些织女是资源，可从资源变成收益，最少得三个月以上的时间，连同家中的积蓄拨出来，一直到七月来临。能筹出三四万缗钱，那就算不错了。三四万缗钱放在那一个家庭中，不是小数字，可是放在未来的大灾难中，算什么呢？

    并且他也没有想到，这是最难的。却成了最先通过的。可见宋朝官场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理，已经沁入心脾。连几位宰相都脱不了这个俗。

    几位大佬多是干吏，只一会儿功夫，将决策的决策下去，争议的放在一边，四样事就商议妥了。然后又看着这记录，蔡齐说道：“此子胃口果然很大。”

    正事完了，到了大佬聊天时刻。

    宋绶就问：“何解？”

    “看到没有，此子想用儒家之义。代替法家的律法，这样律法更有仁爱观。不过这样一来，必须仔细的诠释儒家的仁与义，形成一个系统的理论，才能真正将法家的法取代出来。仅是这项工程就非同小可，还有《中庸》，他的道，国家的节流与开源……”蔡齐不由苦笑起来。

    “不过我看到他温和的一面。”

    蔡齐不语。就是此子对八大王发飙，还是很温和飙的场面，可曾看到他痴立于刘太后遗体前，一动不动立了一夜的场面？叹了一口气道：“此子若上古的一些士大夫，xìng格温润有加。重情重义。”

    这是何等的评价！

    但在蔡齐心中就有了。

    “蔡卿之言，朕也认可。此子有情有义，非是他外表那般拒人千里之外。”

    “陛下，郑举子说得对，你龙体也要保重。”

    “朕承先帝所托，全天下百姓的命运，在我一念之间，哪里敢安享呢？”赵祯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也有一个度。”

    “朕知道。”不过这句话。显然被他当作了耳边风，从吕夷简到郑朗，再到蔡齐，好心有了，可朕怎么能放得下？

    只有吕夷简低头一直没有吭一声，直到此时，他才下定主意。让家中小三子跟着郑朗。只要他以后还顾虑着自己这个父亲，少顶几句嘴，也值了。鞭子没有抽，蜡烛没有滴，但为此狠狠的喝斥了几句。将吕小三吓得一句不敢再言。

    但是很头痛哪，大儿子象自己。二儿子心xìng未稳定，小三子又去向何方？难道以后一家父子五人，来五种不同的政治观念？

    ……

    官，才是这样做的，郑朗走出皇宫，心里想到。

    与吕夷简想的不同，他是权操之术，郑朗想的是为政之术。看看言官们，争来争去争了什么？一条长长的鸿沟出现了。可自己呢，仅说了几句，好几件实事悄无声息的落实下去。

    以前说的派风流才子出使契丹的事，若不是今年大灾害，多半也到了契丹，只要经过几次成功的出访，开始没落的契丹会更加没落。倒是党项很头痛，可他熟读史书的，知道真实的党项与宋朝差距没有那么大，若操作得当，宋朝有很大的赢面机会。不能急，主要是自己人太小，说话没有权威xìng。

    崔娴从牛车里将头探了出来，好奇地问：“郑郎，人呢？”

    “人啊，有可能明天，有可能后天，不过我答应陛下收留她们了。”

    “你骗人。”

    “不相信你问大娘去。”

    “大娘，是真的？”

    大娘没有反应过来，道：“是真的。”

    “……”崔娴小嘴抿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道：“几个？”

    不对的，是她们，有一个们字，这一下子麻烦大了。

    “好多，有可能是几十个，有可能是几百个。”

    “你又骗人。”

    “不相信，你问大娘去。”

    “大娘，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咦……”也不对啊，就是赐宫女，也不可能赐几十个几百个，问题出在哪儿？没有想到，问：“怎么那么多？”

    大娘道：“陛下好啊，衣服还是旧麻衣，唉，都不象皇帝了，于是将宫中织女一起放出来。”

    崔娴差一点扑倒，用一对凤眼看着郑朗气呼呼的说：“原来你早就知道，故意惹我生气的。”

    郑朗一摊手，说：“我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虫，又没有宫中的内shì向我通风报信，怎么会知道。”

    “你就是知道！”忽然伸出小手来。在郑郎手背上掐了一下。虽然说过好几回话，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肌肤相碰，掐过后脸儿立即红了起来，心都开始卟通卟通的乱跳。

    遮羞地问：“大娘，怎么回事？”

    大娘哪里知道他们在弄什么名堂，老老实实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郑郎。不可乱说啊，若是以后几年风调雨顺怎么办？”

    “我从不打诳语，直觉告诉我有可能还要出大麻烦。”

    宋代人还是很mí信的，崔娴也脱不了这个俗，在这个小丈夫身上发生太多不可思异的事，眨了眨大眼睛，说：“那么陛下会更可怜。”

    郑朗默然，不仅未来更可怜，这二字将伴随着小皇帝的一生。

    崔娴可不管的，她管的只是郑朗对她的态度。以及郑朗的命运。几个娘娘要回去了，崔娴只好也随着回客栈。毕竟还没有成亲，此次进京迫不得己，但非议肯定有了。打着陪几个娘娘的借口，那是孝顺，还能说说话，却不能单独留下来的。

    可在回去的路上，想到郑朗对自己的捉弄。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想到，也不是那么生人勿近，有时候蛮可爱的。于是这一天晚上笑容不断，居然将环儿留下来陪寝。与环儿躺在chuáng上说了半夜的话。

    元旦到来。

    郑朗还在继续读书。

    这也是在冲刺。

    可没有想到吕公著再次到来，还郑重的提了礼物。

    郑朗愕然的问：“吕三郎，你是……”

    “家父同意了，他又让我转问你一句，若是你真的殿试通过，想去哪里？”

    两小三立即来了精神，吕夷简，你真让你家儿子做我们的小师弟？对视了一眼。意思懂的，咱先别争谁大谁小，这个吕小三得将他压下去。不能按岁数排，否则他最大的。

    对视一眼过后，“滋溜”一下，紧张的走了过来。

    郑朗冲他们狠狠瞪了一眼，然后说道：“江南。”

    这是一件好事。就是皇帝替自己走后门，若几位宰相不同意，自己未必能如愿去江南。有吕夷简帮助，那么江南去定了。

    “为什么是江南？”吕公著眼中很茫然，不是江南不好。是离京城太远。

    “吕三郎，你看一看。京东路，河南河北，那一州县没有权贵或者他们后裔的田产财产？江南同样有，可少得多。明年我才多点大，十七岁，要资历没资历，要年龄没有年龄，麻烦不一定害怕，可避免麻烦是不是更好？人关健要清楚地替自己定位，否则赵括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也不能瞧不起自己，所以夫子说，君子yù讷于言而敏于行，小心的说话，勤奋勇敢的做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朱熹对这句话的批注，敏于事者，勉其所不足。慎于言者，不敢尽其所有余也。于是贻害了千年。孔夫子只是反对夸夸其谈的做法，并不是让人们学会虚伪的。是讷，而非不敢尽其所作余也！是敏，而非勉其所所不足也！少说话等于内敛吗？

    这种朱家儒学才是真正贻害后人。

    其实学了这么多年儒学，再利用后世观念，认真的想一想，孔夫子抛去弱小的鲁国，以及动dàng不安的战乱年代带给他一些局限xìng，以及一些理论的矛盾外，大多数还是有实用xìng的。

    只要将它系统xìng的做一整理，不去曲解，再做一些修正，会给后世带来很大的帮助，甚至比制订一项两项重大的国策，都有更大的积极意义。

    于是又说道：“我若考中，真去了江南，打算呆很长时间，顺便注释一下儒学，将儒家理论综合起来，首先就从《中庸》开始，你们跟在我身边，可以相互讨探吏治，国家与百姓，或者学问，也可以协助我展开这项工作。”

    在江南会是一个避风港，也不用急着回京，年龄小，回京麻烦多，有可能什么事没做成，反沾了一身sāo。那么自己会有更多的空余时间，撰书的时间同样也有了。

    “解元，是不是真的？”王安石与司马光眼睛冒光，高兴地跳起来。

    连吕公著这个老实的少年，都jī动起来，搓着手，说道：“家父真有先见之明，难怪他让我跟着解元。”

    “吕三郎，非也，他是为你以后铺路的，”有着良好腹黑天赋的司马光，不客气的直接说出。

    “不准乱说，你忘记我说过什么？”

    “是。”

    不过话说出来了，收不回去，吕公著神情变得很沮丧。

    对此郑朗也无从安慰，难不成让他回家造父亲的反？自己敢说，吕公著敢做么？

    但很快被喜悦将沮丧冲散，吕公著没敢耽搁郑朗的时间，回到家中将事情经过一说。吕夷简只是笑了一笑，早就知道啦，否则自己会抹下这个面子？

    不指望郑家子成为孟荀那样的人物，只要他勉强能达到孔颖达的一半高度，付出这个面子，很值得了。

    并且这个修书带来的名气高度，自己家族的力量，会使这个三子在未来，很快走上政治舞台。这才是他看重的。况且那个郑家子教育人真的很有一手，不但教导学问，还有做人，吏治。

    可是吕夷简的其他三个儿子吕公绰、吕公弼与幼子吕公孺听了很是眼热。

    吕公孺拉着吕夷简的手说：“爹爹。”

    “不行，仅为你三哥，估计又有人会谈论我。并且你年幼，学问跟不上，即便郑家子修书，你能帮助什么？”然后又对吕公著说道：“也未必，要等科考过后，若他考不中，一切是空谈。”

    考得中，名与实相符，郑家子威望更上一层楼。考不中，郑家子名声会一落千丈，也不值得儿子抹下脸皮跟在后面。

    这才是吕夷简的做人处世观念！

    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实用？

    崔娴很快听闻这个消息，同样很惊讶，吕夷简居然真答应了？为什么不能答应，在吕夷简心中脸皮二字很不值钱的，关健是值得与不值得的区别。

    然后眼睛眨啊眨的，在想，这件事对郑朗有帮助，也有坏处，帮助是吕家的力量，有了这层关系，小丈夫会有一个更强大的后盾。坏处就是会引起一些言官的反感。脑袋瓜子开动起来，回到客栈还在想，看到两个正在发奋读书的哥哥，忽然想到那三个小三子的资质，低声叹了一口气，人真不能与人相比的，能气死人。那几个小三子有可能学习一天，要顶自己两个哥哥学习三四天。

    两个舅哥不知道妹妹的想法，同样觉得天方异谭。嘴张了张道：“修书啊。”

    自己连科考一点把握没有呢，小妹夫都准备修书了，这个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并且修书不是修普通的书，是整理儒家学术！惊讶震憾之下，两位舅哥皆疏忽了吕夷简的儿子投小妹夫为师这件事。

    崔娴忽然说道：“有了。”

    看着两个哥哥，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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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省试（上）

﻿    崔娴对两个哥哥说道！“大哥三哥，我看到你们这几天与一些学子交流。”

    说交流，那是夸张的，郑朗偶尔与王安石、司马光他们那才叫交流，从学问到国家、百姓的生计，吏治的手段，不一而足，某种程度，这才是真正在做正事。至于崔大郎与崔三郎，那不是交流，是元旦时，来自蔡州学子相互间的串门子。

    崔有节是蔡州知州，蔡州也来了许多学子，相互间拜访一下，也不能说不对。毕竟没有几个人象郑朗那样，那也是有才气底子配着的，

    否则人家会讥讽你故作清高，十分不快。

    哥、三哥同时点了一下头。

    “大哥，三哥，到下次时，你说一声，吕家三郎xìng格温厚，为人忠厚，与郑郎很类似。”

    “小…妹，为什么？”

    “不要问，让你们说你们就去说。“好吧。”

    大哥三哥不知道究里，真去说了，然后崔娴对郑朗说了一下。

    郑朗犹豫了一会儿，崔娴是好心的，只要风声传开，对自己会很有利，吕夷简，我收你儿子为学生，是因为xìng格相投，有天赋，与你这个宰相没有屁的关系。言臣听了，也不好作声，人家看重的个人的天赋与品德，稣治水不成功，难道不允许大禹治水成功？许敬宗与李义府是两个卑鄙无耻的jiān臣，难道不准许他的后代出许远这样的烈士？

    郑朗危机就没有了。

    不但如此，当真一点关系也没有，人家可是你儿子的老师，懂的！

    并且言臣又找不到话柄。

    听了郑朗一些议论后，崔娴同样觉得这个吕夷简还是少招惹为妙。

    不要看孔道辅他们差一点将宫门推倒了，他们始终是直臣，要顾忌一些脸面。就怕吕夷简这样的人，有手段，有地位，而且不要脸。人一旦不要脸再有手段与地位、力量，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这位老猛哥犯得着耍招惹他吗？

    她的想法有些偏，吕夷简可怕，这些直臣同样很可怕。

    “崔小娘子，主意是不错，可你岁数小……”

    崔娴不以为然，你岁数同样不也很小吗？咱们前后差起来不过一个来月，但没有辨。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最好与我商议一下。”

    “嗯”崔娴点了一下头，夫唱fù随，还是知道的，然后又笑嘻嘻地说：“郑郎，妾这也算是将功折罪？”

    “算”郑朗看着她美丽的脸庞，才想起来她终是一个孩子，无论怎么聪明，与司马光、王安石一样，并没有长大。自己是不是对她过于严厉了，想到这里，眼光柔和下来，道：“以后有事还是商议一下为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懂吗？”

    “知道，还有，这里是妾替你缝制的一件裘衣，你一定要穿上它。”

    环儿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新裘衣，上面使用了一些刺绣的手法绘制了一些huā卉纹与一些神话中的走兽，大气而又庄严。郑朗看了看道：“这是跟庄子里织女学的？、“是。”

    “你很聪明。”

    “妾在努力学笨一点。”

    “不要学笨啦，聪明没有事，但不能聪明反被聪明误。”

    “喏”崔娴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

    接着，陆续的从三京调出两百多名织女，是所有织女愿意留下来只有九十五名织女留了下来。接人送人，买地盖房子，钱用得象流水一样，柴克明又来到京城省试。

    不过他来得晚，临近元旦才到了京城到礼部报了一下名，走一个过场的。无奈之下郑朗只好写了一封信，让张家大舅在家里面帮助。

    不仅是这样，这么多织女放在郑家庄不大合适了，人太多，没有那么多地盖房子，周边又没有足够的耕地，于是分出一批人，安顿在张家大舅的庄子东面。

    出织女只是小皇帝的第一步，他心中有一个美好强大的梦想，于是瘦弱的身影迈出第二步，下诏道：天下承平久矣，四夷和附，兵革不试。执政大臣其议更制，兵农可以利天下为后世法者，条陈以闻。

    只要对军队与农业方面有好办法者，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可以上书进奏，朕将它当作法制颁布天下，流传后世。并且将郑朗的数策，除了契丹那条计谋没有说外，皆公布于众。

    看看人家只是一个十来岁的毛孩子，想出了这么多办法，替朕分担，这天下间有多少宋朝子民，近亿啊。

    再以米赈京东饥民，有一些难民逃到京城附近，开粥棚救之，诸路同样如此，不能让老百姓饿死了。这一切是蝗虫害的，于是又诏去年蝗灾区百姓，掘蝗卵，每一升给菽米五斗二。接着又在京城各门外置场，日给贫民一户斗米，江淮停给钱一年。

    是不是好皇帝？

    连崔娴都叹息道：“是好皇帝。”

    “未必……”郑朗沉吟道。

    “为何这样说？”

    “崔小娘子，他救的是百姓，不是士大夫，所以直臣不会很开心。”

    “这何说法？”崔娴听得傻了，所谓直臣，是好大臣啊，皇帝救百姓，爱百姓是好皇帝，难道还反对？

    “他们要的是一个听他们话，按他们意思办事的皇帝，一个大有作为，奋发向上的皇帝，对他们来说，不喜欢。”

    “谁是皇率啊？”崔娴惊讶地说。

    “你啊，不要想那么多，不但是你，就是我，眼下就是知道，也无法参与其中。”

    当然。赵祯不知道自已想有作为…居然是“做错……了，新年新气象，又下了一份让无数举子欢天喜地的诏书，正月十六，以翰林学士章得象权知贡举，知制诰郑向、胥偃、李淑、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宋郊权同知贡举。

    本来是一件很荣耀的事，然而章得象听到诏书后，立即谢拒，说：“臣才疏学浅不堪担负此重任。”压力啊，让郑家子一闹儒家的仁义、礼、忠恕，都产生了争议，听说他又要对中庸下手，那么儒家还剩下什么？不仅郑家子，那个欧阳修正在冯元指导下，修注《诗本义》毛诗也被打倒了。不是知贡举，是主动坐在火山口，弄不好来一个火山爆发，就将自己喷到几千米高空上。

    章得象不好说出来，一本正经的用才学不足拒绝。

    小皇帝听闻后，没有想起来，便问李迪与吕夷简：“李卿，吕卿，章得象不愿知贡举你们认为谁适合？”“谁都不适合，谁都适合。”吕夷简道。

    “为何？”

    “陛下，只要下一道诏书，科考试卷〖答〗案无论进士科，或者诸科，皆以原来经义阑释为准则，对于新近诸学子重新阐释经义不予反对，但不能当作科考〖答〗案。任何学子也不可以因此而对最后录取结果质疑。那么章得象就不会拒绝了。”

    李迪额首。

    这才是让郑朗困huò的地方，吕夷简人品低下，休要说他有多高尚，那是胡扯，但将范仲淹等人弄出朝堂后，再包括小皇帝的作为却是赵祯执政时难得好辰光。包括去年那么大的灾害，才过了几个月，从山东到江淮，百姓就渐渐恢复了生机。若不是黄河决堤，今年就会是一个大治之年。

    但没有这些直臣节制呢，吕夷简会发展成什么？

    只有往中庸上找，这一找中庸才会升华而不是后人所想的和稀泥、做老好人，低调云云。

    于是再下达一份诏书，并且小皇帝亲自接见了章得象，给予宽慰。

    章得象只好答应下来，虽然补了一道诏书减轻了他的压力。然而有一个人同样让他头痛。

    若郑家子考得不好呢？那怕就是低于三四十名开外，也会有人对他的试卷重新进行质疑。不一定会是省元吧但郑家子的才学，不能落到一百名开外，那成了什么？

    其中一定有不公平，或者猫腻。

    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若是名落孙山，自己更惨了。看一看有多少人对这个少年在关注着。皇帝想他高中，调于身边培养，蔡齐说他有上古的士大夫风采，这上古的士大夫与现在的士大夫有什么区别哉？

    还有吕夷简呢，什么，老子儿子将要拜的小老师，居然连省试都没有考中？

    到时候可想自己的悲催。

    或者万一中了一个省元，皇帝高兴了，可下面的麻烦就大了。怎么又是郑家子？想一想郑州的轰动。怎么没有人不怀疑？并且前几次因为积压的年数太多，似乎老天都在开玩笑似的，一个个奇才赐降下来。前一百名的试卷有差异，可前十名的试卷真的很难说出什么高低。不是在郑州，仅一个州，将郑家子的试卷打开，让大家看一看，名副其实。换在省试，可能吗？差异不大，就没有说服力，有人还会认为他谄媚陛下，刻意做了手脚，到时候同样有理说不清楚。

    带着jī愤的神情，与四位同知贡举、数名临门官、巡视院门官、

    监察出入官、巡铺官、封弥卷首官、誊抄官以及其他相关的一百多名官员，还有相关的雕版工人与禁军，多达数千人，一道进了贡院。然后贡院大门“咣当”一声关上，整个贡院封锁起来。不但外面封锁，里面也相互封锁，不得相互来往。

    “终于省试了。”崔娴松了一口气。郑朗不是很急，如果不是未来的省试会拖到四年后，时间太久，他都想过一两年前来科考，那样把握会更大。然而崔娴不是这样想，时间拖得越长，似乎麻烦越多，这门亲事越危险。考了，中了，就能商议亲事了。十七岁成亲，不算太晚吧。想到这里，脸上红云朵朵，发起了小huā痴。

    “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也到客栈。”“去客栈。”

    “帮助一下你两个哥哥。”

    “这时候来不及。”

    一旦主考官进了贡院，出试卷很快的，出好了试卷，立即派雕工刻好雕版，然后用雕版印刷印好试卷，就要召考生进入贡院考场了。这个速度很快的，往往几天就能完成。所以崔娴有些疑问。

    “勿得罗嗦。”

    “是”崔娴吐了吐舌头，与几个娘娘先回去。

    一会儿郑朗也去了严记客栈，严掌柜亲热的迎了上来问：“解元，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时间紧耽搁不得。”诸人对他的期盼，让郑朗忽然产生了一份压力。但临到科考到来时，他反而不象那些考生，开始闭关，因为该学的也学了，现在仅是复习于是盘坐于chuáng上，每天在脑海里一幕幕的回想温习。

    “解元一定会高中的。”“正是你们这么说，我反而未必能高中”郑朗道。

    严掌柜不解。

    不过没有郑朗说得严重，他xìng格散漫，有影响，但不是很大。可若是遇到一个心理素质差的，诸人越是这样期待，压力会越大反而到时候发挥不出来。

    又问道：“你家孙子学业如何？”

    “他还算努力，但哪里比得上解元。”“也算好的。郑朗与严家子谈过几次，资质中上，不算太笨，至少远胜过自已那七位好哥子，也用功，又说道：“不知道省试结果，若能考中，殿试结束，你将孙子交给我吧。”“解元”严掌柜一下子跪了下来，说道：“我那有这个胆量。”人家教的是天才儿童，是吕相公的儿子，自家是什么？原来还想一想，事情越往后发展，他想都不敢想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连诺言都遵守不了，谈何君子？还有，你想来，太胖了，我扶不起。”

    “是，是”严掌柜一张大胖脸上，绽放出一朵朵荷huā。

    郑朗摇了摇头，自己还没有考中呢。一切要考试成绩说话。但现在的考试录取率是低了些，可更人xìng化。比如后来的高考什么，就那么短的时间，必须考完，那怕你腹有千般的锦锈，若是反应不快，在短时间内没有将试卷答完，对不起，你淘汰了。现在的科考时间很宽裕的，整整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写一些填空题、解释题，一首小诗，一首小赋，几篇作文。更适合他这种坦然的xìng格，慢慢琢磨。

    来到了里面院子，两个大舅哥很惊喜的迎了出来。时与时不同，人也不同。这位小妹夫名字都上了朝廷的诏书，未来不可想像啊。

    坐了下来，郑朗说道：“我来是说一说科考的事。”

    “请教。”

    “十段文的技巧我也教给你们，说一说诗赋，多人皆喜用典故。”

    “是啊，大郎，你说中我内心。”大舅哥高兴地说道。

    “大哥，你不用急，我话还没有说完，可典故有一个度，一首诗里顶多用两个典故，多了就堆砌了，少了过于平淡。大哥三哥，你们中和一下，倒是很好。还有赋，一首赋里典故不能超过五个。这些典故最好选用儒家经典，道、法、名、杂、墨、yīn阳、兵、农、纵横等诸家，不是不能用，最好不用为妙。因为你们是儒家子弟！若将这个平衡掌握好了，就成功了一小半。然后再想，尽量使诗文言之有物，分清侧重关系，切记，不要没有想好，就往试卷上写。想好了，用白纸先写一遍，再做誊改，会事半功倍。”也就是写作技巧。

    时间多，容易发挥，象后世的高考不行了，就那么一点时间，拙一点的连试卷都来不及做，况论打草稿？

    “谢过。”

    “说起来，我们也能算自家人，不用说谢。”

    崔娴听了很开心，脸儿红红的，拿来一杯茶，说道：“郑朗，请用茶。”只给郑朗一人倒的，至于大哥与三哥很自觉，不会自找没趣，去讨要这杯茶水。

    “再说说章翰林，他为人好学，举止庄重，不喜结交，喜欢清静无为，xìng格保守。因此你们这几天复习时，往这上面注意一下，考试时更需注意，勿用jī烈愤进的言语，或者有jī进的思想观念。那么又成功了一小半。”

    “谢过”两位舅哥再次感谢地说。别以为这几句话说得很笼统，但对他们的帮助，比前面几句话说得更管用。

    “毕竟是揣摩考官意旨，传出去会有争议，你们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去。”郑朗道。若这样，他们还考不中的话，不如回家早点休息，准备将来的出路吧。

    这才转向崔娴，说：“马上灯会结束，你陪我几个娘娘回郑州去。”崔娴迟迟疑疑。

    不象后来的谈恋爱，什么事可以做的，现在他们能象这样时常见上一面，已经是很难得。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之时，有时候使一些小

    xìng子，有时候使一些小聪明，可是心里面很甜mì，舍不得回家。

    “陪一陪，已经达到你所说的安字。我知道你再呆下去，是想看一看省试的结果，这有可能要到月底，时间一长，外面终归有非议。”这个有什么？但生活在宋代，就有了什么！不仅会说崔娴与崔家，连自己也要说的。xìng格淡，就不想惹太多的麻烦，否则当真他那天说了开源与节流，仅就那三条，三十条也能说出来！

    可其他的皆有争议，所以没说。

    时间很快，到了二十二，京城的衙役开始到处张贴，让考生到贡院去。这个只能考生自己进入贡院，那怕带十个小婢，都不让进入。江杏儿小心的替郑朗收拾衣服，说道：“郑郎，这几天多保重身体。”非是郑州那次解试，天气不冷不热，现在正月未了，天气还有些寒冷。

    “不用担心，贡院里生着炭火，条件比客栈还要好。”

    坐着马车，到了贡院，被禁兵引进去，各自的居室，以及各自的座次，事前早就排好。

    但今天没有考试，只是让考生进入考场，提前做准备。看着四周无数把过的禁兵，郑朗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电视剧，说什么少年包青天在考场破了案，哑然失笑，休说谋杀案，就是一只苍蝇也未必能飞进考场来。

    倒是同室的几个考生很惊喜，一个个过来寒喧，然后恭喜。郑朗谦逊的说了一句：“结果未出来，什么都不能说。”

    一夜无话，天很快就亮了起来。几只喜鹊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一个来自明州的举子操着南方的口音说道：“好兆头。”

    说完，太阳就冉冉从天际处升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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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省试（中）

﻿    第一百九十八章省试（中）

    杏儿与四儿坚持要去武成王庙。两个小家伙也要去。

    刚从郑州返回来的宋伯与另一个庄客只好驾着两辆车子，将他们拉到武成王庙。

    不是他们一个人，许多举子的家人与准备看热闹的百姓都站在武成王庙前，向贡院的竹门眺望。是看不到的，两扇大门紧紧关闭，除非攀上墙头，估计头一冒，准得让弓箭射死。

    看着这扇大门，司马光与王安石一脸向往。

    十年寒窗苦，为的什么？岂不就是为的这一天。

    有人认了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过来，说道：“请问，你们可是郑解元家的江小娘子与四儿？”

    “是，请问你是……”

    “妾乃昆陵丁元规的娘子，官人与小叔同时来京科考，妾就跟了过来。”

    江杏儿看了一眼，这个妇人大约有将近四十岁了，可想她官人有多大。也未必全部是三十几岁四十几岁的举子，只能说三十几岁与二十几岁占了多数，四十多岁同样不少，少数有五十多岁，甚至还有六十花甲的举子，前来应试。也有小的，十几岁的少年不少，有的比自家小主人岁数还要小，只有十四五岁，就来到了京城。

    “见过丁娘子。”

    “妾提前恭贺江小娘子。”

    “不敢，还等放榜才知道。”

    “郑解元一定会中的，我家官人与小叔侥幸见过欧阳永叔，与他谈起，他说你家大郎必然高中，位居省试三甲也不一定。”不是欧阳修看不起郑朗，有一定偶然性的，能中三甲，不仅是才气，还有一定的运气。很不错的名次了。说罢，中年妇人一脸的艳羡。

    “谢过丁娘子夸奖，你家官人也会高中的。”

    “我家官人虽勤奋，可资质很差，他以前考中几次皆落了第。”

    “你不用担心，大郎说过，勤能补拙。这一次你家官人一定会高中。”

    “天知道，若是他有你家解元的天赋……那就好了。”

    “丁娘子，不能这样说，要勤奋才行。别人总是说我家大郎聪明，却不知道我家大郎有多苦，这些年来，别的少年在游山玩水，他只有偶尔画一幅画，弹一琴，当放松了。不知道怎么过来的，长大成人。“说到这里，江杏儿眼里酸酸的，自己还砸一个雪球的什么，可郑郎呢？论时间的观念，恐怕这世间找不出几个人将时间当作如此宝贵的人。然后又拍了拍司马光与王安石道：“别人也说他们聪明，可我家从大郎到他们的书房烛光，最早都是二更天才吹灭。”

    丁娘子和边上的人不能作声，她官人名字叫丁宗臣，小叔子叫丁宝臣，非是她所说资质很差，兄弟二人皆有才名，平时读书同样刻苦，不过比起郑家子来，恐怕是差了一些，不承认都不行的。比如进了京城，自己官人还与一些人递拜贴交往的什么。人家就呆在寺院里，不出来。若这一次考不中，劝官人再勤奋一点。

    郑家庄的人也起来了。

    大娘对崔娴说道：“崔家小娘子，我们今天去烧烧香。”

    “好哎，什么时候去？”

    “下午行不行？”

    “下午好啊，下午暖和。大娘身体要紧。”

    “你啊，人小鬼大，”但大娘说话时很欢喜，又问：“崔家小娘子，你说省试会不会开始了？”

    “没有其他情况，大约已经开始。”

    “我就怕，又怕出什么事，今年省试再次作罢，又怕万一……”

    “大娘，你不用担心，诏书不下，就会有问题，诏书下了，一定会举行的。郑郎更不用担心，他一定会高中的。”安慰了一会儿，又陪着二郎去作坊。可崔娴看得很细，连织机是如何制造的，也一一询问。

    环儿不解地问：“小娘子，你问织机做什么呀？”

    学学刺绣可以，将来又不会要自家小娘子制造织机。

    “你不懂，郑郎想去江南，我又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助他，正好来到郑家庄学了一些女红，刺绣，听说江南纺织工艺比河北河南落后，说不定我将工艺带过去，对郑郎政绩有帮助。”

    “小娘子，你对他真好……”

    “怎么办？他表面散淡，实际很要强，我只能让一让。”

    环儿捂着嘴乐。

    “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是——小娘子。”

    “可不知为什么，我也担心起来，万一考不……”后面的字不敢往下说，然后眺望着东西，一轮红日越升越高。

    ……

    所有学子开始起床。生活用品是自己备的，床铺却是朝廷的，朝廷还供应着一日三餐，只是很简陋，如果家中条件好的，贡院里有巡廊军卒出售砚水、点心、泡饭、茶酒、菜肉。朝廷也不禁之，从这一点又可以看出宋朝商业的发达。

    开始洗涮。

    让郑朗哭笑不得的他看到居然十人最少有九人在使用牙刷。不仅这个，自己很少出去，听杏儿说过一件事，许多学子模仿他，买了一把琴，一到吃过晚饭，客栈里便响起乱七八糟的琴声。

    多少人弹出动听的曲子，让人怀疑，不过使京城的琴价变得昂贵起来，好琴千金难求。

    许多人不停的与郑朗打着招呼，在寺院里可以推辞，在这里不好推辞，一一还礼。有一个学子说道：“这一次解元很有可能中省元啊。”

    “别，能中就很好，省元，我不敢想。”

    “解元谦虚了。”

    “非乃谦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平时需要努力，水有了，渠就成。”

    “是……”这个举子很茫然，进来许多举子，积压了整整三四年，那一个州没有几十名几百名的举子前来应试？有的举子信心十足，有的举子脸上却是一脸担忧。还有少数的，象柴克明，知道自己纯粹是前来打酱油，反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这个举子就是前一种，大约有这种表情的，前景都很不乐观。

    士兵们前来送早餐，一大瓷碗粥，里面几根咸萝卜条，郑朗端着碗，看了看粥，又看了看走廊，说道：“兵哥子，给我来两个肉包子。”

    “解元，好来。”

    “多少钱？”

    “二十文钱。”

    贼贵！不过这个老卒说道：“但解元不用给钱，吃小的包子是小的荣幸。”

    “那不行，你们也要养家糊口。”

    “解元，别提钱，提钱小的反而不高兴，还记得前几年你被人打的时候说的话吗，暖了我们的心。”老卒说道。也就是郑朗那一天为士兵说了几句公道话。

    “这怎么可以？”

    “不用客气，真的。”

    郑朗只好吃下。其实他真不在乎这十文钱，不收，反而他吃得很不安心，而且是十文钱一个贼贵的大包子。

    太阳升了起来，给天地带来了一份暖气。

    诸位学子一起涌向了贡院竹门，在此等候放行，再进入武成王庙，也就是纪念姜子牙的庙堂，北宋前期大多数省试在此地举行，偶尔也借用太常寺与国子监做临时考场。与现在时考时不考性质一样，都是科举制度没有进一步完善的产物。

    散开看不出来，现在聚到一起，才知道有多少举子，一眼数不过来，也不知是几千或者近万的举子。两个舅哥看到郑朗，迅速挤了过来。至少在这一刻是平等的。大舅哥是老油条了，三舅哥是二进宫，可俩个舅哥脸上表情依然很紧张。

    “大哥，三哥，不用害怕，记好了，心情越放松，越能考好。”

    “嗯。”

    “还有，记好我说的话，答卷越是中规中矩，考中的希望越大。”

    “大郎，我们也打听过，不仅是章知贡，郑学士为人孰厚，胥学士乃欧阳修的泰山，不过多与其婿政见不合，为人守旧宽平。大宋（宋郊即宋痒）也是一个忠厚的人。只有李学士为人机警。”

    不能仅打听一个人，出考题多是章得象做主，可阅卷时，数位考官一起看的，天知道自己的卷子落入谁的手中？

    郑朗低声窃笑。

    三舅哥说道：“大郎，这个主意怎么想得出来的？”

    “你们啊，这是着了下乘。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才想了想，对我未必会有多少帮助。”就不是章得象做主考官，试卷还得老实一点。想要标新立异或者激进，以后玩不迟，不能在试卷上尝试。好象历史上的王安就是因此，被拿掉状元的。

    “原来如此，”两个舅哥惭愧不止。心里想到，就是，以小妹夫的才华，何必钻研这些小窃门。

    又有一拨人走了过来，是孙固带来的，十几个人，很客气的打招呼。

    郑朗微微额首，可当孙固引见时，郑朗还是很很愕然，有的人郑朗不知道，可其中有几人，却让郑朗感到惊讶。第一个就是张方平！

    听到这三个字，郑朗微微失神，果然是人才辈出啊，就是这一届，比前后几届皆差些，还来了这尊大神。脸上没有表露出来，拱手道：“见过安道兄台。”

    “见过郑解元。”

    互相还礼，郑朗又看了看此人，年近三十，一脸的豪气，然后想到外面自己那个学生，不知道此时若两人见面，会不会对眼？

    接下来另外一个人又引起了郑朗的注意，蔡挺！这个人以后在西北很有震赅力的，多次抗击过西夏的入侵。还有另外两个蔡，一个很瘦的蔡是蔡襄的弟弟蔡高，后来信仰了基督教，同样很有才干，可惜早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死的，现在看身体似乎就十分营养不良似的。另一个是蔡抗，又是一个将来很有作为的大臣。还有一人，晋江学子苏缄。

    郑朗再次敬重地施了一礼：“见过苏兄台。”

    此人才十八岁，未来却是北宋的一个有名的烈士，喊出了一句吾义不死于敌手，宁肯全家自杀身亡，也不肯死于越南的入侵者之手。

    其实除了这几人，还有张谟等人，在这一届都高中了进士，在以后的宋朝政坛颇有作为。但总体而言，这一届科考没有前后几届星光璀璨。竹门就到了，迎面又来了一个熟人。

    柳永拱手道：“见过解元。”

    几年未见，他在词的造诣上更见长，连郑朗在郑州时常听闻有人在传唱他的长短句。

    想到他一生，郑朗心又软了下来，说道：“见过三变兄，可否听我一言？”

    “敬请指教。”

    “不敢，”郑朗将他拱起的手推开，从某种意义，这是自己来这个世界见过的第一尊大神，当时心中还有些小激动。直到后来，神啊鬼的见得太多，才慢慢习以为常。又道：“三变兄此次必然高中。”

    柳三变脸上凄苦的摇了摇头。

    “你是要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还是要有一翻政治作为？”

    这个悲催的鬼，上一次省试落榜，一气之下写了一首词，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就是这首《鹤冲天》，让他更悲催。

    在他的词作中不算好词，偏他的词传得广，连宫中都有人在传唱。这一次科考，他是中了的。但到放榜时，小皇帝一看柳永的名字，批了一句：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不能怪小皇帝，科考在这时代是何等的大事，你说一说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还可以，但还能说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难道朕的科考还不如你那某一个妓女来得重要？

    于是让小皇帝将他罢黜，柳永一怒之下，较了劲，俺自此以后不科考了，是奉旨填词，专门去填长短句吧。这肯定不是柳永想要的生活。

    “那只是一气之言……”

    “不用想那么多，考完后，你再谱写一曲长短句，表示对前面所作所为后悔就可以了。但烟柳之地，可以小逗一下，终非长久之计。请柳君三思之。”

    说完了没有再说。

    不是写一首词能证明什么，若考完后，自己派人问一问，他还在继续搂红抱绿，也就无药可救了。词作虽优美，也不影响做官，比如苏东坡的词写得好，官做得也好。然而整天呆在那种场合，忘记正业，自己同样不敢向小皇帝求情。

    刚说完，数名临门官、巡视院门官、监察出入官到来，清点核实了人数，打开竹门，由士兵与官吏引到武成王庙。但莫急，还有事，章得象与一干官员走了出来。开始举行省试的仪式，十分隆重庄严，观者如山，不过围观的百姓都有禁兵隔阻，不让他们与举子接近。郑朗眼尖，从人群看到了江杏儿与四儿，还有两小。

    看到郑朗眼睛朝他们那边望，江杏儿拿着手帕扬了扬，郑朗笑了笑，这时候不好喊：“你们回去吧，我不用你们担心。”

    那成了什么？

    仪式在继续进行，郑朗又低声对身边的柳永说了一句：“柳兄台，看到没有，朝廷对科举有多慎重，但是你却将它换了浅斟浅唱，让陛下知道后会怎么想？”

    这句话说得有些儿冷幽默，张方平站在一边听了，不由“卟哧”笑了起来，差一点笑出声。

    柳永脸有些红。

    郑朗很想问一句，上次我劝了一下，你有没有对你妻子戚氏好些？那才是你应当最关心的人。

    没好问。

    但就是郑朗暗中出力相助。以柳永的性情，在政治上还是难以有作为。无他，正是他的曲曲长短句引起的。比如写男女间的情爱，晏殊是这样写的，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水长阔知何处。

    可到了柳永手中，却成了这个：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亸。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在北宋，男女风气不象明清那样保守，多少也要顾忌着一些影响。因此晏殊写得十分含蓄，但到了柳永手中，不顾一切了。让这些士大夫们如何看？

    所以崔娴将了郑朗一军，只要你敢将我带上马车，一道共行，我就敢坐上去。郑朗敢不敢？

    因此柳永这首《定风波》一出，晏殊看到后，大发雷霆，说柳永斯文扫地，不成体统。后来人说他与范仲淹是好朋友，那是牵强附会，有了这个先天印象，范仲淹即便怜惜他才气，顶多推荐他做一些不入流的小官。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仪式到了尾声，衙役抬出来香案，主考官与举人对拜。这才正式进入考场。

    郑朗与张方平等人拱了拱手说道：“诸位保重。”

    进了考场不能再一道了，各就各位，必须分开。

    “珍重。”

    几个人散开，搜身开始。很没有“人权”的做法，每一个举子全身上下，都让禁兵摸了一个遍。还真摸出来东西，一个仁兄看到两个禁兵在搜他的身，神情有些慌乱。

    本来两个搜身的士兵没有搜出来，准备放行的，看到他的神情，对视了一眼，又再次搜查起来，这一回更细了，结果将他的裤角掀开，找出一个好东西。腿上绑着一块长布帛，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名举子脸色惨白，伏于地上，苦苦求饶，不抓着是幸运，抓住了是要革去所有功名的。但怎能管用？两个衙役如狼似虎的扑过来，将这名举子带了下去。

    这是个案，即便是省试，怀挟、传题、传稿、全身代名等舞弊行为，也不能全部杜绝。被查出来的这名举子，仅是一个倒霉鬼，还有许多人蒙混过关进去。不过总体来说，省试远比解试严格，想作弊很难。

    临到郑朗时，两个士兵很客气，做了做样子，在他身上搜了搜，放行了。其他举子不服不行，以郑朗如今的名声，需要作弊吗。

    耽搁了这么久时间，才真正进入考场。

    宋痒看着陆续进入武成王庙的举子，低声对李淑问道：“郑家子有没有进去？”

    “我刚刚看他进去。”

    “不知道他能不能考好？”

    “不用担心，当年你中了解元，随后不也中了省元，接着又中了状元。”

    “他还小。”

    “晏学士更小。”

    宋痒没有再吭声，话是这样说，自己当年连中三元，也是运气使然，不能当作常理。试问一下，这些举子当中，有多少解元？休说就一个省元了，就是省试，解元也未必能考得中。

    李淑又说道：“若他连省试都考不中，那么也证明他是一个夸大其词之辈。”

    “你信？”

    话音刚了，两车驴车驮着试卷，在诸多士兵拱卫下，缓缓而来。试卷的到来，也意味省试考开始。

    ps：省试有时考三场，有时考五场，有时考七场，直到范仲淹才定下三场，难考证，全部当作三场考次。推荐一本书，中国骨灰级玩家赵辰带着无所不能的金钥匙—‘梦幻’系统降临异界，走上了自己的全职宗师之路，开始了他的彪悍人生，成就那无上太古魔神之位。幻梦大陆最年轻的文坛圣者、锻造宗师、裁缝宗师、炼金宗师、炼药宗师、烹饪宗师、无敌召唤师、炼体之王……他是幻梦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才。

    *

    第一百九十八章省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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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省试（下）

﻿    宋伯看到所有举子都讲去了，说！”我们回去吧。

    “宋伯，我们等郑郎出来，行不行？”

    两小附乎称赞。

    宋伯没有异议，既然等就等吧。不过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人少了，另外两个小家伙就看到了他们，走过来，大的认识，吕小三，还有一个更小的屁孩子。

    走过来寒喧，吕公著介绍道：“这是我四弟公孺。”

    又是一个未来宋朝重要的大人物。对吕夷简家的四个儿子，郑朗很是无言，皆是一代人杰，当然最好的，还是小三子。夏天不挥扇，冬天不烘火，牛么？还不牛，在他一生中从来没有发过怒，而且志向坚定，连吕夷简都对自己这个神童儿子交口称赞。不过也有让吕夷简头痛的，比如废后风bō，与郑朗谈了谈，无论吕夷简家教多严格，吕公著都认为父亲做错了。

    “三师弟，你怎么来了？”司马光“亲热”的问。

    “什么三师弟？”吕公著眼中茫然，然后反应过来，道：“似乎我比你们都知心那成么？

    马上吕公著就尝到了。枪舌剑的厉害，只一会儿吕公著头很晕，举手投降。

    “你也不用担心，解元还收了一个更小的师弟，是严记客栈掌柜的孙子。”司马光又说道。这时候，他又按年龄来排了，否则按照进门的先后，严掌柜那个胖孙子才是郑朗第一个学生。

    但司马光埋了一个小坑，在郑朗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两小也受到了些影响！至少不认为平民百姓是低贱的。这是他们的想法，司马家虽贵，仍远远赶不上吕家，王家更不用提，除去官服，与平民百姓差不了多少。司马光说完，与王安石一起看着吕公著，看这位大宰相的儿子是怎么回答的。

    “那位严家子MT他倒很有福气，”吕公著叹息一声。不能说资质有多少差，可京城象他的资质学子不要太多，家世不过家里有一个大客栈，也不是东京最顶尖的客栈。有钱又如何，一个商人，能有什么地位？纯粹是因缘得巧，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王安石与司马光对视一眼，眼中再次mí茫，见过两次面……知道他忠厚，可不能忠厚到这种地步，怎么与他父亲有这么大差别？然后胡思乱想……

    这想法是不对的，吕公著也得到了吕夷简的部分遗传一一沉稳！

    人家是将喜怒哀乐放在心里面，不喜欢往外表达而己。

    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四个少年商议了一下，武成王庙附近还有许多道观，转一转，江杏儿与四儿不便同行，继续坚持呆在马车上，等郑朗出来。

    与上次解试考一样，郑朗出来得不算太早。

    十道题空题对郑朗来说，是最轻松的。十道解释题也不难，每一条墨义用一句话做解释，不能按他的想法来，考官不承认的，得按五经正义的诠注来解释十条墨义。但同样不难……难的是如何用一句话简洁而又精炼的将这一条墨义准确诠释。

    反正对间很充沛，第一个交卷子的也不会加分，于是仔细琢磨。可这一回不需要照顾柴克明，速度比上次砰试时要快。

    几小还没有回来，郑朗就出来了。江杏儿与四儿站在马车上，看到他出来，在远处挥着手，正月末的风儿略略有些峭寒，两个小姑娘脸儿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一头乌黑的青丝也随着微风轻扬。

    有人等候，郑朗看着两个少女清般的脸蛋，也感到了一种幸福，放慢了脚步，冲她们挥了挥手，最后进了贡院。

    傍晚到来，同室几个举子一起回来了，呆在一起商讨答案呢，一名唐州的举子就问郑朗：“郑解元，你如何看？”

    吵得不行，郑朗用纸将十条墨义与十条贴经写了出来。

    可以说，他的答案同样可以再次做标准答案。

    看着郑朗的答案，其中有一个一直不说话的举子有些懊丧地说：“我这里还是有些差错。”

    是指对一条墨义诠注出现了一些小的误差。

    也很难得了，同室当中的，就没有一个全部答对的。有一个举子更是捶xiōng顿足：“我错了好多。”

    “多少？”其他人问。

    “皿条帖经，六条墨义。”

    “怎么会？”说完了，几个举子就象看到丧门神一样，离他远远的。虽说很难保证没有错，可老兄，你不能错那么多啊！多半这个举子在解试考时，不是托关系就是舞弊得中举子的。

    不但解试考，省试考也未必所择进士，都能做到名副其实。比如六十一年前由进士徐士廉带头，击闻登鼓怦击李昉舞弊案，复试了一下，李昉乡人武济川、三传刘泼，材质与学问皆鄙陋不堪，却得以高中，于是黜之。只能说通过两次诠选……层层措施把关，能有一个相对的公平环境。

    不过做为学子，对那些想通过舞弊上位的学子，同样很排斥。

    “到了考场不能紧张，有时候一紧张，就会将以前学过的学问忘记，”郑朗转了一个圆场，何必呢？又转过头问那个一直沉默不言的举人：“请问学兄尊姓大名？”

    “郑解元，我是汝州举子吴辨叔。”

    “吴几复？”

    “是。”

    “见过，”郑朗客气地说。果然是史上最人才济济的朝代，看到没有，又碰到了一尊小神。若上前几届，或者后几届呢？如论刻苦，此子才是真正的刻苦，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为了学习环境安静，派人在城外风xué寺锦屏风下凿一石洞，闭门读书，杜绝交往，于洞中苦读九年，居然寺中的僧徒都不识其面。终于学问大成，后来也成为一代弘儒。

    不过眼下无人知。

    郑朗又说道：“吴学兄，若考后，可愿意受我一访？”

    “解鬼心其他几个学子一起放弃了争执，全部抬起头看着吴几复，虽然一天多来，郑朗与他们说话态度很随和，可心里面清楚，有差距的。郑朗随和的态度下面，还是生人勿近，他竟然主动邀访这个书呆子？

    “吴学兄不答，我就当吴学兄同意了。”

    “这，六“吴兄台，快答应吧，”几个学子眼都红了，与郑朗攀上关系，还是郑朗主动找他的，这是何等的机缘。只要郑家子进了宫，在小皇帝面前吹吹风，这一辜子够用了。

    为嘛自己当时不好好读书，否则自己做的答案标准，岂不同样能得到郑家子的青睐？

    如果真这样去做，郑朗会青睐你？况且郑朗不仅看中他的人品，是他的刻苦，给两一说，别以为你们很努力，看看人家，比我们三人更努力。

    第二天是诗赋，对此宋朝曾多次修改，几年后，经筵宫革淑建议，参考唐太和故制，试进士时……先策、论，次赋与诗，再次帖经与墨义，从前面的不定场，改成定四场。范仲淹赞成这个说法，但改成了三场，以前不定场时，也是多以三场为主。到王安石时，罢诗赋帖经墨义，改成了先经义，也就是大经，一句经义必须用很长的文章诠注，然后策论。后来又恢复了诗赋，与经策并行。随后又罢，再恢复。

    都是这些大神打架的结果，最苦的是下面学子，不知道如何学习。

    眼下还没有动，次诗赋，再次论策，只有策没有统一，正常是五策，有时候仅一策，有时候甚至更多，所以导致场次多有变动，就是怕策多，学子接收不了的。

    两位舅哥又在人群中找到郑朗，三哥兴奋的说：“大郎，神了，果如你所料。”

    郑朗说过章得象为人好学，举止庄重，不喜结交，喜欢清静无为，xìng格保守。学问必广，择题面也很广，但不急，后面有不喜结交、清静无为、xìng格保守的评价。因此那些jī进的题目不会出，冷门的题目不会出，偏怪有争议的题目同样不会出。庄重是好事，那么择题时会以洪大端正的题目为主。这一择，学习还有没有主攻的方向？

    结果二十道题目有十九道题目是这一类型的！

    大哥遗憾地说：“若是早准备，那更好了。”

    郑朗低声说：“无论如何，这是落了下乘的。做人臣，要坚持自己原则，不能善自揣摩圣意，做学子，要以自己学业为主，也不能善自揣摩主考官出的选题。这才是大学之道。我虽然因为亲戚关系，帮助你们，终匙川说罢摇了摇头。

    “大郎，我们领你的情。”

    “那不用了，我帮助你们，还有一个原因，你们是温厚的人，考不中罢了，考中了，虽然因为你们的温厚，在仕途上很难有更高的作为，可若是身为一方乡吏，也能造福百姓。马上就到诗赋了，记好了，几位考官皆是忠厚的大臣，你们只要将你们的本心写出来，不必多用艳丽的词藻，那么中榜的机率就会增大。”

    刚说着，张方平挤了过来，道：“解元好。”

    “安道兄台好，昨天考得如何？”相比于两个大舅哥，郑朗对这个张方平更关注。

    “应当还可以，不过几位考官出题中平，这一次竞争会更jī烈。”

    出的是大广面题目，能答出来的考生会很车，不过取舍轻重时，阅卷官自己也很难选择良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是，此理。”虽然此人落落有侠客风范，此时或多或少，乱了方寸，毕竟这三天，关系到一娑的命运。

    竹门再次放开，第二场会考来临。

    小皇帝与诸相在皇宫里接见了三个人。

    是三个地主，也就是宋人嘴中的主客。郑朗的主意几个大佬很认同，不管有多大效果，首先一个德化就有了。实际上北宋朝廷也一直在调和贫富差距，不是一朝一代，贫富差距拉大，贫困百姓无法活下去，才是张角与黄巢起义壮大的真正原因。

    有多少统治者是真心为百姓着想，很让人怀疑，可是减小差距，能让社会稳定，统治者才能长久，并不是复杂的道理。包括收纳流民做厢兵，科考制度的越见公平，等等。

    于是从周边地区选了选，好选的，不是所有地主是坏人！周扒皮，也未必所有贫民都是好人，一旦妖魔化某一群体皆是犯了严重的错误。这一点，郑朗也与小皇帝偶尔交谈时，刻意说过这个问题。不但现在，后世更严重。比如现在的北宋政治中心一一河南。

    有的主客在这一次灾难中表现很好，发了慈善心，拿着钱帛，拿出粮食，赈济难民，平时表现也很好。来不及从全国挑选，于是就在京城附近选了三个主客。

    然而阵场太大了，皇帝，加上几位宰相，试问有几人做到象郑朗那样，连新科进士也很难做到。可怜的三个地主听着太监一一介绍后，会部吓得瘫在地上，扶都扶不起来。

    是几午太监过来，强行将他们搀扶到椅子上的。

    小皇帝一看，说不下去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亲自写了三个大字：仁、德、善，赐给了三个主客，让人将他们送走。有效果，皇帝与诸相接见，陛下还亲自赐字，是何等的荣光，羊少闻听后，会有许多主客学一学。可是效果没有扩大，若是郑朗在此，一定会进谏，别忙送走啊，那怕就是他们软在椅子上，也要赐茶，最好在皇宫摆上一桌酒菜，吃不下去没有事，就象现在的礼仪，当真起多少实用，但维护统治者地位却有很好的隐形作用。

    吃不吃问题不要紧，关健是这派场，再请一些文笔好的小吏写文作赋歌颂，将他们三个人捧成一个活雷锋，再用邸报刊印天下。不要质疑神话与造假，真假重要吗？主要是一个道德学习的榜样，这才能关健！

    那么这一次接见，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惜了，不过这一举措并没有停下来，以后郑朗还有指正的机会。

    小皇帝叹惜一声，道：“联忽然想到郑家子，此子第一次进宫，就有了很好的气度。”

    宋绶道：“陛下，不可以此人相比于他们，仅一子，已是很难得。”

    阎应文站在边上不由笑起来。

    赵祯又问道：“几位相公，外面灾民情况如何？”

    他也是一只昂贵的金丝鸟，不能随便外出，只能听几位宰相禀报，或者从外办小太监听到的一些八卦消息，来判断事情真相。

    “灾民情况还好，多数已经遣返回乡，若是今年风调雨顺，到秋后，就能恢复生机。”李迪说道。然面sè很慎重，郑朗所说的话没有充足证据，可这事儿说真就真，说假就假，而且郑朗那些话似乎也有些道理似的。若再有灾害……几个宰相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

    李迪又说道：“粮还是有的，一些大户人家与商人都储蓄一些粮食，主要国库渐渐空虚，不能再动用钱帛收购，以防万一。没有灾害，今年会顺利，国泰民安，有灾害，国库会更紧张。”

    关健就是一个钱字！

    小皇帝烦恼的挠了挠头，这个国家太大，百姓太多，靠自己节省，能省出多少钱出来？问道：“诸位宰相，上次郑家子说过节流开源二径，你们有没有想稍好的主意？”

    李迪摇头：“有倒是有，都不是好主意，为此，我们在两府也争议过，想了一些条陈，皆一一否决。”

    休说是他，后来的王安石弄的所谓开源，也不是真正的开源，只不过将财富从百姓身上转移到国家口袋里，这叫什么开源？至于节流，往哪里节？压缩官吏的薪水，敢吗？裁减士兵，敢吗？或者索xìng来一个精兵简政，那更好了。以宋朝一年所创造的财富，再有精兵简政的策略，想一想吧，开元盛世唐朝一年的税务所得两千缗钱不足，而此时宋朝逼近一亿，哦，天哪，睡在钱山上打滚也行哪！可谁敢！这是国家的体制，连宋神宗与王安石的组合，都不敢动，指望吕夷简与李迪的组合？

    几位大佬皆无良策，赵祯越见郑朗的可贵，忽然想到那天他对自己说起这件事时的表情，道：“联想起来了，那天他说话时yù言yù止，并没有道明。”

    穷得，小皇帝也爱起财。

    若如此郑家子那就不对了，枉联对你无穷的相信，你居然与联耍起了小心眼子！想到这里，jī动的站起来。

    这一站李迪会错意，道：“陛下，不可，此时郑家子正在科考，不可打扰。”

    本来章得象这次主持省试很悲催了，你再跑到贡院去，与那子促膝谈心，谈上几个时辰章得象会如何作想？会不会悲愤苦逼得悬梁上吊？

    又说道：“恐怕他有一些想法与臣等一样顾虑太多，弊端太多，所以没有对陛下说。”

    这一说，解释过去，赵祯重新坐下，道：“也许是如此，难怪他那一天对联说，科考结束后会仔细琢磨这个节流与开源。”

    能不能想得出来，几个宰相没有对郑朗抱多大的信心，即便能想出来也不过象科考定时，接见善良的主客，这些小举措吧。不过此子一片赤胆忠心是有的，几个宰相一声叹息。

    赵祯心里说道：就这几天吧。

    只要到殿试时，自己御笔批一批，按照自己登基以来前几次的惯例，状元作监丞官职，榜眼为大理评事，探花授太子中允通判诸州，也就是自第三名以下者才外放诸州任职，可第一名第二名岂不是在自己御笔一画之中？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郑家子必须在省试中考出一个好成绩，自己松一松，才有说服力。想到这里，不由的看了一下东南方向，哪里正是贡院所在的方向。

    郑朗不知道皇宫中这场争论，到了诗赋，他对两位舅哥说过不能艳丽，赋本身就是一种华丽的文体，可华丽有很多种的，有艳丽，有端丽，还有象书法那样，丑拙的扑丽，自己在郑州时，取的正是艳丽，然而这一次不能取艳丽了，而是取端丽。

    无奈之举，试卷一糊名，再经过誊抄，谁知道谁再，除非舞弊。自己只能取悦考官，考官不能取悦自己。

    先想，于是双tuǐ一盘，盘于椅子上。招牌动作，这一盘，考场里其他的举子全部对他行注目礼。但已经有人在学习了。这一想，想了很久。不是在郑州解试，省试难度更高，务必想好它，才能动笔。看得巡逻的禁兵都替他着急，小郑，你得考啊。直到他拿起笔开始写时，才松了一口气。

    出来时，不算太晚，但比昨天迟了很多。

    回到寝室，又交流了一番，看到郑朗写的诗赋，一个个不吭声了，差距，差距太大了。倒是郑朗对吴几复关心了一下，问了问，他这篇赋与诗写得也可。听他默读了一遍后，郑朗说道：“辨叔兄台，你有了。”

    还不能高兴太早的，明天有论策，论策写好，才能真正说有了。

    是郑朗比较拿手的，前世的写手，这一世的苦学钻研，还有作弊器的帮助，那些古今大家的优秀散**榜样，因此古散文上造诣很快。不过郑朗依然抱着慎重的态度，无他，还是几位主考官的态度。无论是大宋，或者章得象、郑向、胥偃，都属于保守派的大臣。自己呢，按照后来的熙宁变法划分，是两边不讨好的温和派，不赞成jī烈的改革，但还是改革派。这会很不讨几位考官喜欢的。如何用委婉的语气表达自己的观点，又能让几位考官感到自己不是很jī进，也要细细琢磨。

    然后心中苦笑，自己对两位舅哥说，不能揣摩考官的思旨，轮到自己，依然脱不了这个俗。

    这一想，想了很久。

    结果在他最拿长的地方，却成了最晚交卷的学子之一。

    三天大考结束了，回到了贡院，收拾好行李，从正门离开，还有许多学子围着贡院门口没有散开，在纷纷议论，郑朗就看到了吴几妾，道：“辨叔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几复不可能一点没有听闻郑朗的名字，不好拒绝，走了过来，郑朗说道：“终于考完了。”

    “是啊。”

    二者意思不同，吴几复任务还没有结束，殿试还要考呢，诗赋各一首，再进行三级评定等级，先送初考官评等，封弥后送夏考官重定等级，最后再送祥定官确定最终的等级。进一步进行删拨，端拱二年，礼部奏合格进士三百六十八人，殿试后仅剩下一百六十八人。四年后礼部奏合格进士四百九十九人，殿试后仅存三百一十个人。不过总体来说，北宋之初删拨得比例大一些，时至今天，比例越来越小，只要不是很差，一般都能通过殿试。

    可还是要努力的。

    但郑朗不同，到了殿试，小皇帝操作的机会很大，只要省试考中，殿试的名额百分之百确定下来。当然，苦读还要继续的，不过压力没有其他学子压力大。

    “今天晚上可否与我一道共饮一番，”先打算松一口气，顺便邀请此人，让他将他的刻苦学习精神说出来，刺jī一下两小，使他们不能骄傲自满。

    “解元邀请，我怎好拒绝。”

    “那就好。”说着一道走出来，找到前来迎接的马车，与江杏儿四儿以及二了几句话，正准备寻一家酒楼呢，两个黄门迎了上来，道：“郑解元，陛下有请。”

    赵祯穷得，还是耐不住，知道今天省试考结束，先将郑朗接到皇宫，叙一叙，问一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再与诸们相公商议一下，进行改良“这个罐郑朗苦笑起来，小皇帝，你怎么也要让我喘口气吧，当真省试考那么容易考的？

    当事人苦笑，其他人艳羡，好隆的圣恩！

    还好，章得象他们进行了锁院制，听不到外面的消息，否则压力更大。郑朗试探的问了一句：“陛下召臣进宫有何吩咐？”

    一个老黄门答道：“某也不知好象陛下与诸相说什么节流葬源口……”

    郑朗眼睛有些发黑，差一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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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阴差阳错（恭祝所有读者端午节快乐）

﻿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郑朗是宋朝子民，应为宋朝出力。况且赵祯对郑朗如此器重，郑朗更应当主动替赵祯分忧解难。

    可是这个命题太大了！

    一个国家的节流开源，近一亿百姓的节流开源！只要轻轻一动，就能牵涉到多少人家的利益？

    郑朗也反复考虑过王安石变法一些得失，某些变法进行一些改良，还是可以推广的。关健能不能说！无论怎么变，象吕夷简他们这些保守的大臣多是反对，然而对于范仲淹这些jī进的大臣来说，有可能是在长夜漫漫里看到了指明灯，能无限的将它放大，肯定执行不下去。可是自己却成了什么？将会成为一只皮球，吕夷简他们一脚踢过来，范仲淹他们一脚踢过去。

    就是那样了。

    无论小皇帝怎么恳求，也不会帮助了。能帮助，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一无声望，不是眼下这个声望，远远不足！二无资历，三无地位，四无党援，非是吕惠卿之流的党援，那是自找死路。眼下不能说，只要说出来，比皮球还要惨。

    所以对江杏儿说了一句：“到长庆楼订一桌酒席，我马上就回来，辨叔兄台，也劳烦你去长庆楼稍等一会。”

    东宋门外仁和店、姜店，州西宜城楼、药张四店、班楼，金梁桥下刘楼，曹门蛮王家、rǔ酪张家，州北八仙楼，戴楼门张八家园宅正店，郑门河王家，李七家正店，景灵宫东墙长庆楼，等。都是东京最有名的酒楼。

    郑朗这样吩咐，可见他有没有打算深说？

    进了皇宫，眼睛扫视一眼，插了这么多次的脚，认识更多的大佬，除了几位宰相在。还有范讽这样的重臣，毕竟财政是三司使的主要职责所在。

    一一见礼，无奈，在座的那一个人都高了他一千尺、一万尺。

    赵祯和颜悦sè地问道：“郑解元，此次省试如何？”

    “禀陛下，臣不好说。”

    “何来此言？”

    “非是臣说好就会好，说坏就会坏。”

    等于没有回答。但小皇帝看了看他脸sè，不是很失落，知道有了，道：“朕派了黄门将你迎来。辛苦了你。”

    “陛下，臣不敢。”

    “你坐。”

    郑朗老老实实坐在下首。

    “昨天朕与几位宰相说起节流开源之事，朕忽然想起，你上次言之未尽，可否将它一起说出来。”

    言之未尽？难怪小皇帝惦念着自己。郑朗后悔自己插得太深了，因为感谢小皇帝的信任，自己说了太多与自己身份不相符的话。道：“陛下，之所以言之未尽。是臣没有考虑好，不能对陛下说出。”

    “也无妨，你说出来之后，让诸位相公商议一下，进行补充。看能不能执行下去。”本来财政因为去年的大灾折腾了一下，很是紧张，再听到郑朗说有可能还有灾害，小皇帝心中很紧张。病急乱投医，正是他现在这种心态的最好写照。

    但越是这种心态，才容易出事情，比如后来的范仲淹，还好。范仲淹的变法，虽然迂阔了一点，并没有发展王安石那种地步。郑朗徐徐道：“非是臣不说，乃臣下面所思一些方略，不但是节流开源，也是改变祖宗法制。是非不提，陛下。但需陛下有莫大的勇气与魄力执行，试问陛下有没有做好准备？”

    这使小皇帝想起刘娥才死的那时候，郑朗也这样问题，陛下，你做好做皇帝的准备吗？当时自己一笑了之。可现在却是笑不出来，皇帝。是很不好做的！

    “变法，又需上下一心，群策群力，陛下，试问今诸臣是否上下一心？”

    小皇帝又不能言，朝堂格局他同样清楚一点。不分裂就是好事了，何来上下一心而言。

    “陛下，变法需要一个强力的大臣为首，手握更多的权利，这才能顺利执行新法，一旦此例一开，以后必然有权臣产生，好是国家栋梁之材，坏就能遗害千年。陛下，你有没有为这个后果做好准备？”

    三个问题，赵祯一个都不能回答。

    赵祯踱了几步，道：“郑解元，朕只是治理国家，为何非得动祖宗法制？”

    “陛下，请且臣一言，秦以法家立国，又以法家治国，于是天下失。汉惩秦治，初以道家无为，后以被曲解的伪儒真墨治国，于是法纪坏，纲常松，外戚先摇于西汉，猖獗于东汉，又有宦官之乱，各地豪强不听国家法令，张角起，汉亡。所以诸葛亮与王猛用法苛严，却被时人称为贤相。隋唐又惩于五胡践踏中原，于是振兴武力，疆域固然宽广，然又有藩镇割剧、安史之乱之祸也，延至五代、十国。为何？始立国初一变，立国中一变，犹人之穿衣，冬暖夏薄，因时增减，与时俱进，国祚才能久长也。陛下，宋初犹寒冬，需暖衣宜人，时至今天，犹烈夏，而穿彼时之衣么？所以易之无永卦，每卦无永爻，一理也。”

    就是说这些，都会有小麻烦，但没有涉及到具体的利益，看在小皇帝对他信任的份上，郑朗一股脑说了出来。

    这个说法很新颖的，几个大臣未必全部同意，可也未必全部反对，皆静静的听他继续说下去：“比如冗兵，太祖太宗之时，国家初立，历经五代替更，遍地残芜，地广人稀，国家由乱入治，人有所耕，fù有所织，即便以厢兵容流民，又能有多少流民。所以范司谏说不动东南漕运，国家用度自足，兵不冗费用自然足也。然今百姓众多，地益拥挤，一有灾害，流民遍地，兵又未久战，兵不精将不勇，有战事起，更以人数弥补战斗力，于是兵益冗。延至后人。此弊更重。陛下，此时祖宗法制不做调动，可乎？”

    “如何调？”

    郑朗望了望几位宰相，又看了看自己，苦笑，道：“陛下。臣还年幼啊。但陛下既然问起，臣有一谏当谏之。”

    “说。”

    “先给臣绘画工具。”

    这更新颖，绘画与进谏有何关联？

    赵祯好奇的让太监将绘画工具拿上来，郑朗问：“陛下想臣画一朵什么样的花？”

    “梅花吧。”

    朗调好颜料与墨汁，在黄绢上很快画好一朵梅花，还有一根枝子。如今他画艺略有长进，虽一朵花与一枝，居然让他画得栩栩如生。

    又问道：“陛下，这一回想画一朵什么花？”

    赵祯古怪的说：“桃花吧。”

    郑朗没有重新选画帛，只是在梅花上做修改。生生将一朵梅花改成一朵桃花。虽很相似，但这个难度可想而知，画了好一会儿，用墨汁与颜料才勉强的将这朵梅花改成了桃花。

    丢下画笔，说道：“陛下，治国也比如绘画，立国之初，百废待兴。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但画好了，后人只能根据这个画小心的做修改。还不能改得太离谱。陛下让臣改成桃花，皆是小瓣花卉，勉强为之。若让臣改成芍药、牡丹、荷花。那么只好这样。”

    一下子将画帛撕掉，道：“推翻一切，重新来画。”

    这个推翻一切，几人皆懂的。

    在郑家庄，郑朗对王安石与司马光说过类似的话，此时为了加深小皇帝的印象，不仅说了，还亲自做了绘画。

    “祖宗法制主体不能动。此宋立国根本也，然须做一些细微调动，与时俱进，此过程必须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故魏征多次说守成更难，或如法令。也许陛下颁发时是好意，到了下面呢？陛下，臣不说未来新的利国法令，仅说已有的。田赋，朝廷法令。中田赋一斗，不足什一。可在民间产生了什么？听臣数一数，移支，朝廷需要将大部分粮食运到边境，河南北、江淮等地，民众不得不多出这份负担，有的民众不愿交，朝廷也是美意，让民众交纳脚钱代替，然时间推移，移支继续，脚钱又成了新的附加税种，臣家在郑州，京畿要地，每一年也在纳移支与脚钱。甚至还有起纲钱、雇船钱等等。折变，各地物产不一，朝廷也是美意，让民众用他物折纳代替，可各地折纳不当，反复折纳，重折高估，又成了一种新的苛民税种。加耗，因为运输与保管过程中有一些损耗，朝廷允许各地官府加百分之一的加耗弥补。政令一出，名目繁生，仓耗、省耗、官耗、秤耗、正耗、脚耗，或时超法定数倍。斛面，征税时，刻意将斛与斗平面堆高，往往超过实际数额一到三成，甚至远远超过器皿容量堆起范畴。还有附加税钱、勘合钱、市例钱、縻合钱。或如口赋，朝廷立国之初仅在四川以外南方诸路征收，祥符四年先帝也下诏废除了，以其他轻薄的税种代替。然新的税务生成始收，旧的口赋各州县并未减。陛下，想对国家改良，出台新的法令，势在必然，可陛下，臣斗胆问一句，下面的官吏是否能全部听陛下的诏书，将这些法令原封不动的执行下去？”

    小皇帝听傻了眼，道：“别，别，郑卿，你说慢一些。”

    还不是大臣呢，卿字都出来了。

    郑朗又重新将这一段说了出来。小皇帝呆呆的看着几位大佬，问：“诸卿，下面会是这样？”

    让几个大佬怎么回答？

    就是那位范大老爷子，官坐在这份上，享受着多高的薪酬，并且一生清名，临走时还顺手牵羊了一回，闹了一个大大的事件出来。况且下面的薪水更薄的小官小吏。

    赵祯就象被浇了一盆冷水，从上凉到下，朕可怜为了挤出一些钱帛出来，熬吃熬穿，但下面怎么会这个德xìng，喃喃道：“本朝对官吏不薄啊。”

    郑朗道：“陛下，人心本无足意之时，但相对而言，本朝官员贪墨之风比其他朝代要好得多。陛下不能为此烦恼。但正是官吏的执行不力，所以每推出新法时，陛下要三思之。动作越大，很可能对民众伤害越大。所以臣不能言也。”

    自始至终，郑朗一条新法没有说出来。小皇帝对他关爱有加，可他终是臣子，到了要命的时候，汉景帝同样会斩掉爱臣晁错的。自己算什么？

    “那怎么办？”郑朗的话打击赵祯了，这一刻，他几乎六神无主。心乱如麻。

    “陛下贤明，群臣得力，只要有心，徐而矫之，一切皆有可能。但不能焦急啊。”

    出了皇宫，心中戚戚，自己因为敬佩小皇帝，差一点掉到坑里了。自己以前还警告自己，不能卷得太深，可不知不觉的。已经卷得很深。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想：这一辈子想做一个快乐的士大夫，大约是做不成啦！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目送他离去，宋绶说了一句：“此子果心装天下也，陛下未来当重用之。”

    不心装天下，怎么能看到国家那么多弊端。看不到弊端，就不知道从哪里着手治理。大者若国，小者若家。大治者是臣，小治者是医，xìng质差不多。医生想要看病，首先得知道患者生的那一种病，这才能着手诊治。

    范讽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到这时候他还没有放弃自己的观念，认为郑朗是一个大忠似jiān之辈。但轮到他自己，已经进一步在做不要脸面的事了，因为吕夷简的推荐，从龙图阁直学士迁为龙图阁学士。可心不满足，向吕夷简央求让他进入东府，三司使做得不过瘾了。想做一个宰相玩一先。吕夷简看到他的才能，未允，于是重新投入李迪怀抱，怨怼始生！

    不是他一人，还有君子党以后会逐渐步他的后尘，如韩琦，如欧阳修。或者其他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

    外面的事，章得象他们不知道。

    一般来说，省试需锁院一个月时间。这个过程包括出题、考试，到批卷，后面花费的时间更长。但也不一定。有的快，二十来天就好了。有的慢有可能需要四十多天。

    试卷一批批从誊抄处用驴车，在禁兵拱卫下运来。

    几个考官相视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首先将一些拉圾刷掉，这个过程很残酷的，往往十张试卷要扔掉**张。须知每一张花了举子多少心血，朝廷付出了多少经费，还有誊抄官们笔头的书写。但是无奈之举，不能一一排名次，那么将几位考官累死，几月时间也完成不了。

    这一扔，仅剩下不足两千份试卷，基本都能入这些个考官法眼了。

    无论如何，郑朗的试卷都在其中，连这个能力都没有的话，也不值得刚才几位考官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一眼对视。

    然后再找，郑家子对经义的熟悉，都知道的。不然他有什么资格重整儒家学说？因此，他的墨义与帖经肯定比较合格。这一诠选，不足四分之一了。再者，诗赋不算，策论郑郎喜欢用古散文书写，并且是标准的十段文体。为了弄清十段文体，几位考官还提前恶补了一下。但多数举子书写策论时，依然在用骈文体，有的自信，居然全部使用四六分骈文体，或者使用现在的险怪体，半骈半古散文xìng质的。根据这个再次诠选，仅剩下不足百份试卷。

    看看花了多少心血？

    然后再看文章，未必最好，可在解试考时的几篇论策，几人多看过，那时就不差了，况且现在。

    这一挑，仅剩下三十几份，入了他们的法眼。

    还能挑，郑家子与欧阳修一样，无师自通的，因此想法新颖大胆，于是将这三十几份试卷再看了看，只剩下九份试卷让他们感到怀疑。其中一份试卷气势磅礴，最是可疑。但也不一定，先将这九份试卷搁在一边，好的进入十名，差的夹在十名到一百名之间。但最可疑的那份，也不会给前三甲，争议太多。

    给一个六七名，陛下不会不高兴，举子也不会质疑。这是几位考官的想法。

    看了看这九份试卷，几个考官松了一口气。

    皇帝对郑家子的宠爱，从前任到现任的几乎所有宰相的一致看好，几个考官能不头痛。压力啊！

    然后再看其他的试卷。

    还要诠选，不可能一下子举一千多名进士的。虽然临进贡院之前，陛下再三吩咐过，数年未考，名额略宽。

    于是再看，继续鸡蛋里找骨头，扔掉了一半试卷。

    其实这一半试卷里有一些比较可观了。有的人还有些真才实学的，比如遇到江杏儿的丁氏，她的丈夫丁宗臣，就是这样在考官宁缺勿滥的态度下，被一次次扔落了选。但没有结束，还远着呢，从这一半试卷里再看，好的放在第一位，落在一起。稍次的放在第二位，再落在一起。再次的落在第三位。这些基本都能高中了。然后还有呢，有的选遗漏的，再看时不入法眼，于是再次扔到拉圾里面。

    大宋忽然“咦”了一声，道：“好卷子。”

    这情况数天来时有发生，时常能看到一些写得好的卷子，几个人看了一大堆拉圾后，然后围过来欣赏，当作改善心情的凉茶。

    好卷子出现，几位考官放下手中的卷子围了过去，不是一张卷子，分三次考的，好几张卷子，翻看了一下，章得象看完后道：“此乃忠厚长者也。”

    不但帖经墨义标准，简直比他们答案还要标准，无论策论皆十分端庄沉稳，这些策论，虽用古散文体书写的，也不象刚才挑选的那九份试卷有新锐之气，可那种老练、那种淳厚之气，似是扑面而来。看着这些策论，仿佛是在听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儒，在对着学生谆谆教诲。

    章得象看后又看了一遍：“此乃刘学士、晏相公之误也。”

    写出这种文章，岁数想来不会小了，最少有可能年近四十，否则写不来这样老成的文章。那么也不会考一次，最少有可能经过了天圣五年与天圣八年的省试考，天圣五年是刘筠权知贡举，冯元、石中立与韩亿同知贡举，天圣八年是晏殊权知贡举，王随、徐奭、张观同知贡举。所以章得象说是刘学士与晏学士之误也。

    但也很正常，在他们扔掉的那些拉圾里面，当真没有宝贝？所以省试，不仅是才华，还有一部分也是运气使然。

    几个同知贡举的考官皆是额首赞成。

    又看了看其他的卷子，章得象摇了摇头，只有这份卷子才是国家的大臣之相，于是将它单放了一边。还要看其他的卷子，“拉圾”不用去看了，看选出来的三大份试卷，这一回基本都高中了，除了极少数犯了些严重错误或者忌讳之言者，再次诠落外，其他的仅是排名次的区别。

    可是，最后结果让章得象与大宋他们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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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放榜（上）

﻿    第一百九十九章放榜（上）

    郑朗还是高估了赵祯。

    其实从赵祯到后来的宋神宗，对老百姓都很关注，但赵祯多了一份明智，一份悲情，一份懦弱，这份懦弱给了大臣更大的胆量，正好宋神宗又多了一份激进、一份勇敢，于是大臣的胆量，到了宋神宗时全部发作。最大的伤痛开始。

    可两个皇帝对祖宗的法制，比如养冗兵、比如用文人节督武将，比如对官员叠加官职掣肘权利，都有很大的忌惮。

    王安石！

    王安石变法不仅是守旧大臣的掣肘，变法的迂阔，还有宋神宗的退让。非是宋神宗不想好，而是王安石触动了宋神宗的底线，集权！集权有多坏，看一看蔡京与秦桧就知道了。

    二就是将从中御，用武将代替文臣指挥，让宋神宗心中戚戚。

    三是用民兵代替禁兵与厢兵，渐渐除去冗兵这一弊政，宋朝正常的年份，养活不做事的禁兵、厢兵、蕃兵、乡兵多达一百多万人，不是役，是真正的养，换那一个朝代也会被它拖趴下来。可这就是祖宗的法制，赵匡胤说了一句话：“可以利百代者，唯养兵也，方凶年饥岁，有叛民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叛民。”养兵是利百代的事！这才过了几代。赵匡胤疏忽最重要的一点，在他手中禁厢兵只有三十几万人，以一个宋朝养活三十几万人，当然不吃力。可到了他后代，在赵祯手中正常达到一百二十多万人，最高达到一百四十多万人。这个问题，不是郑朗先说的，前有范仲淹，后有范稹、吕端初、欧阳修、小宋、程琳、张方平、庞籍、文彦博、何郯、司马光、蔡襄，还有张洎与田况说过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所带来的祸害。可对于祖宗的畏惧，赵祯与宋神宗皆不敢动。王拱辰上书说，陛下不行啊，这样养兵战斗力太低，契丹人不畏官员，赵祯没有从精兵上想，反而再诏河北等地添置壮丁，用数量弥补战斗力。

    这些反对的人不能一味用保守派与激进派来区分了，他们有保守派，有激进派，有“好臣子”，有“坏臣子”。为什么以赵祯与宋神宗这样的明君不听。想法不一样啊，他们看到的只是家中老祖宗，并且是善长军事的老祖宗说的那句话，方凶年饥岁，有叛民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叛民！不能因为眼下，而害了万世利。

    所以最后宋神宗对王安石渐渐支持不力。

    但想革新，冗兵这项弊政，怎么也绕不了，无论郑朗怎么温和。可是小皇帝这种心态，郑朗还是没有抓住，直到很久以后……

    还小了些，小皇帝对郑朗信任，有的心思没有全盘说出来。

    郑朗在刻苦学习了，学习的对象主要是诗赋，特别是他不喜欢的赋。这也有很强的功利性的，但是无奈，自从隋唐开科考以来，一直到后世，考试对一个学生或学子一生命运的影响有多重要，都是懂的。

    国家看似继续在平稳的过渡。

    然而到了二月，从府州传来一个消息，李元昊对府州发动了一次攻击。

    本来这条消息，也许诸位大臣全部放过去。因为府州是折家的地盘，对这块地盘，宋朝仅是羁縻而己，没有什么管辖权，与李元昊一样，李家在夏州，折家在府州，全是无名有实的土皇帝。

    区别还是有的，李家对宋朝抱有强烈的敌意，折家，以及丰州王家、麟州杨家、环州慕家、庆州姚家等党项人忠于宋朝，还有的忠于宋朝的家族分布于银夏灵等州，在李德明与李元昊父子攻击下，不得不陆续的投降。除了这些家外，还有族，庆州白马川的白马族，延州金明县的金明族，庆州野鸡塞的野鸡族，泾州西北大虫前后巉的大虫族，延州茭村的茭村族，或者以首领的姓名为号，如茄罗、兀赃、成王、巴令渴等族。大多数对宋朝优待政策下，对宋朝很忠诚。

    至于民族观，这时候很淡薄的，否则宋太宗早就将幽州城收了下来。试问幽州的汉人，有几个人对宋军来伐举旗欢迎的？若没有幽州汉人的顽强反抗，宋太宗何至于攻得那么苦，都没有将幽州城攻克下来？最后大败！

    倒是李元昊这小子，最有“民族觉悟”。

    府州折家居要冲之地，有契丹人与敌视的李家不断攻击下，曾要求举族来附，宋朝没有同意，但是为了让折家安心的替宋朝看好西北的大门，不但给了他们高度的自治权，还不断的赏赐，俸禄。这也不够的，打得太苦了，于是在中原设义庄，或者通过交易，或者通过战争的战利品，或者通过开垦闲田，来增加收入。总之，是宋朝一个很苦逼的挡箭牌，不但扼守了西夏的扩张，还从西北方向阻挡了契丹人对河东路的入侵。

    然而在宋朝官员眼里人，他们还是一群党项人！

    咬吧，朝廷花了这么多钱下去，不正是要为了以夷对夷吗？

    但是郑朗数次提到了李元昊这小子的野心，比起史上，大臣终于有了警惕心。

    君臣商议了一下，喊来了一个人，刚刚返回京城的京西转运副使杨告。也算是一名干吏，但将他喊来有另外的原因，李德明死，宋朝给予隆重的待遇，辍朝三日，刘娥与赵祯为之丧服，先以硃昌符为祭奠使，赐赏甚厚，再授李元昊检校太师兼侍中、定难节度使、西平王，以杨告亲往夏州宣旨。不想打仗了，只好厚封厚赏。这个封赏厚得不能再厚了，差一点与宋辽平起平坐。

    杨告回来时，老太太也死了，郑朗说过党项之害，小皇帝便问，杨卿，党项有没有什么谋反的迹象，杨告说没有。

    没有就好，郑家子很小，大惊小怪，但郑家子用心是好的，也不怪。这事就消解下去。直到这封快报传来，折家说得很严重，你们别忙着其他事儿，李元昊要谋反，我一家支撑不下去，派兵营救。君臣才再度重视。

    李迪沉声说：“杨告，你出使时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军国大事，不得隐瞒。”

    杨告嚅嚅。

    他这种表情，连赵祯也怀疑起来，道：“西北有事，非乃小事，卿不能误国。”

    帽子戴得很大，杨告不得不从实将事情经过支支吾吾说了出来，先是坐。就象老太太的那件衣服一样，看似一件衣服，换后来，只要后人高兴，给十件八件的，有何关系？但在这时不一样，坐同样很有讲究。

    杨告作为朝廷钦差，无论朝廷对党项人什么态度，你们党项还暂时名义上属于宋朝的羁縻臣子，钦差前来，并且带着平西王的名号与大量赏赐到来的，李元昊要谦虚的坐在下首。事实偏不，李元昊坐在主位，让杨告坐在宾位。杨告当时也没有反抗，这些党项人很野蛮的，弄不好来一个当场翻脸的什么，立即起兵叛乱，自己身死异地他乡，还会成为朝廷的替罪羊，屈受之！

    晚上住下来，又听到屋后有声音，起来看了看，不远处有煅棚，内有数百人在煅造兵器。煅造兵器不要紧，折家也有，可这夜静人深之时，还在煅造兵器，可见其急需大量的兵器紧急使用。不反何疑？

    可此次失仪，回到京城后，还是不敢说。

    经过是这样的，但从他嘴中说出来不是这样，大约意思总算表达出来。

    赵祯眼中茫然了一下，经过去年的大灾折腾，国家没有恢复元气，很有可能还有大灾，如果西北有乱，怎么办？

    想了想，此事先说的是郑朗，对阎文应说道：“你将郑家子喊来。”

    不算过份，还有一个来月，殿试一考，就是俺的臣子了。

    郑朗又被喊了过来，郑朗同样茫然，我读的是儒家书家，喜欢的是琴棋书画，除了棋之外，其他三样都略有精通，可俺不是神哪。唯一的长处，就是对历史走向的熟悉。

    仅此而己，可没有钻研过军事。

    小皇帝不管他的感受，道：“郑解元，党项多半会有异动，你有何良策？”

    没有主动对宋朝发起攻击之前，不能算是谋反。对府州的进攻不算，那是党项人内部的事务，经常打过来，攻过去。就是杨家，杨业一家多在朝廷谋官，可杨家还有很多族人居住在麟州，他们同样也与其他党项人或迁移的吐蕃人发生过冲突。

    小皇帝说了异动，是一个比较准确的词语。

    郑朗哭笑不得的看着几个大佬，蔡齐鼓励地说：“说吧，某很欣赏你，此乃于国于民之大事，莫要藏拙。”

    不懂啊，几个大佬除了少年英雄王德用外，都是文臣，对军事同样一窃不通。就是王德用，也是一员勇将，而非是统帅，若让他来说，会捋起胳膊肘儿说：“打吧，怕个鸟啊。”

    至于打过后果，谁来负责，恐怕非是他智慧所及。

    郑朗很想说一句，内事不足问张昭，外事不足问周瑜，然这个周瑜在哪里？

    茫然了一会儿说道：“陛下，臣对军事同样不懂。若问，臣就答，元昊必反无疑。上策南连吐蕃人，吐蕃开始没落，然与党项从唐朝起就是世仇，再派使臣，秘密前往沙州。此地有一支强大的汉人力量，此时臣服党项时不久。调停得当，让他们与吐蕃相互配合策应，再给一些封赏，还来得及策反他们。再支持府州折家一些武器与物资，不仅是折家，还有丰州的王家，他们是我朝的桥头堡，必须保全。若不然，让他们举族迁往府麟二州，拱卫麟延力量。这也是一策，让元昊得到丰州，那必势必与契丹人有交接，此人野心勃勃，若与契丹人发生冲突起来，对我朝也有利。否则丰州孤悬于外，一旦元昊攻击之下，王家必然不保。那么其族人反被元昊所用。此乃伐交之策也。”

    “可有其他良策？”主意不错的，但赵祯害怕，本来未必会，此数举会逼得李元昊必反无疑。

    “要么不进行捭阖的外交之策，自府麟开始，一直到环庆等州，建筑大砦大堡，调拨禁厢兵前来守卫，屯田自足，平时练兵整纪，有堡砦为蛛网，有强兵拱卫，御敌于国门之外。”就是种世衡与范仲淹西北之策的不二法门！但从现在筑与后来筑，性质截然不同。

    “臣闻李元昊在党项订年号、改衣冠、名字、文字，上兀卒头衔，再派使者让他们放弃这些不友好的举措。若不听，砦堡一起，停办榷场。党项人除了青盐外，无其他出产，包括铁矿石，也多从中原引进。还有其他的，茶、布帛、瓷器、用具。一年无功，数年下来，本来他新为首领，手下各党项部族、吐蕃部族与羌部多有不平之心，物资缺乏之下，很有可能从内部引发骚乱。入侵我朝有堡砦阻拦，内部又不稳，党项之危可释也。”

    吕夷简道：“郑解元，就怕一举，党项人会入侵。”

    “吕相公，晚生也不知，年时不对也。若不是灾害……国库不紧，臣一定劝陛下实施臣的二策中一策，就怕如吕相公所说，逼得太紧，元昊立即起兵谋反，若再有什么灾害发生，会给国家造成严重动荡。或者下下下策，坐以待毙，府州虽遭入侵，但折家力量不可小视，连契丹对他们都畏惧三份，派使者宣谕，再赐一些物资提前支援，坐观事态发展。”

    还是说了要支援折家。

    就是如此，郑朗说它是下下下策，又说它是坐以待毙！

    然而郑朗看了一眼诸人，从他们脸上的神情来看，多半是这个下下下的坐以待毙之策，却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学之道，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己的国家是治理，天下则是要平的。何谓平？不但是公平，还有平定杀戳之意，所以此字之初，有钩也。治国需仁爱之道，天下仁爱仅能作辅，兵革才是最主要的。臣所说非是法家兵家言，亦儒家之道也。以臣之见，最好从现在就布局，党项扩张速度很快，内部不稳，元昊新即位，更法令，换衣着，变风俗，包括剃发，许多部族不服，此时瓦解比较容易。一旦坐以待毙，让他将内部整合好了，此时党项非彼时党项也，对我朝危害不可估量。”

    当时李继迁拥有多大的地皮？仅是陕西西北蛋大的一块地方以及南河套鄂尔多斯那一块沙漠戈壁滩区域，都让宋朝无可奈何了，况且如今的党项，从夏州开始，一直到灵州，到河西走廊，沙州原唐朝汉人遗民，到回鹘，想一想就让人恐惧了。

    “有仁无义，则是魔道，墨道。再说，对这些野蛮人，一味讲仁爱，古今往来，鲜见其有功。恩威并用，才是宣化王道唯一径途。”所以要重新诠释儒家言论，一旦郑朗将这个义子明确起来，成为一个标准，后世就不会严重内敛乃至内斗！这个祸害远比党项入侵更严重。

    这已经是郑朗最大的努力。

    人小言微，未必会有人听从。二是黄河的决堤，又让郑朗无从选择。

    说了，就看诸大佬们如何去想。

    ……

    郑朗的话让赵祯很忧虑。

    可是怎么办呢？几位相公也是兢兢业业，自己做皇帝做到这种份上，对得起祖宗了吧？也许是郑家子在杞人忧天。

    所谓的虱子多了不怕痒，也是此时赵祯的心态之一。

    到了二月十五，章得象等人从贡院钻了出来。在贡院里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可不得自由活动，这日子过得也很惨，与坐牢差不多。几个主考官大呼了一口初春的空气，外面的世界多少美好啊！

    事情没有完，他们决定的只是省试名次，然后将誊抄的试卷重新调入誊录所，吊取真卷。不能放榜时，用字呈代替名字放榜吧？如第一名叫屋牛扇，将这个屋牛扇放在榜首，那成了什么？况且字号取六字，每一字多以冷门字为主。这是为了杜绝作弊的措施，不能放在榜上的，失了体统！

    因此先出来透一个气，到礼部禀报，俺们名次决定出来了，再由礼部派人，甚至皇宫派人与他们几位一道进入誊录所，监督吊真卷的过程。然后将榜单书写好，同时礼部宣告，明天放榜，诸位举子快来看榜单吧。

    先给大家乐一乐，再派衙役到各大客栈一一通知。

    刚进礼部说完，让皇帝召进了宫。赵祯问：“此次可否看到一些好的卷子？”

    章得象懂的，答道：“有几份新锐的卷子，写得很不错，特别是其中有一份，帖经墨义十分准确，策文虽是古散文体，可是磅礴大气，气势恢宏。让臣录了第四名。不过有一份卷子臣等看了更满意，策论敦厚宜人，乃大臣之相也，让臣等取了第一名。”

    陛下，你不能盯着郑家子一个人，天下的人才多着呢！

    “第四名啊，”小皇帝想了想，也可，第四名这个名次够高的了。但也未必这份卷子就是郑家子的卷子，一切要等将真卷打开，才能知道结果。于是说道：“阎都知，你陪章卿一道进入贡院吊真卷子。”

    至于章得象说的大臣之才，赵祯根本没有听得进去，什么样的大臣之才，在十五六岁，十六七岁就为国家想出这么多良策？人才，如郑家子所说，俺手中有的是，俺要的是那种突出的人才，房杜姚唐的那一种！

    “喏。”

    阎文应与几位主考官一道重新进入贡院。不过这一回所在，是章得象这一个月来不敢进去的，誊录所！此次过程，他能只进去一次，就是此次。

    阎文应心情也紧张，小声的说：“能否将那几份卷子打开？”

    好象朝廷没有不准这样做的规矩，况且章得象与大宋等人心中同样戚戚，想了想，先从那九份卷子开始，吊出真卷。从尾一名开始排的，是九十八名。打开一看，不是。不急，还有八份呢。一一打开皆不是，于是到了最后一名，包括阎文应都认为这一份大约就是郑朗的卷子了。誊抄官吏将真卷吊开，撕开糊名的弥封，不用看名字子，一看字就不是啊，名字更不是，张方平！

    章得象与大宋几位官员汗掉了下来。

    隐隐感到麻烦大了。

    阎文应小声地道：“也许诸位弄错了，看看录取的其他卷子。”

    依然从最后一名吊，不是为了心情的缘故，这个吊的过程也是一个再核实的过程，确认好了后才誊抄榜单，先吊的在下面，后吊的在上面。正好写榜单时，从第一名书写。

    小皇帝说要放松名额，这一次录取的多，一共有七百余名进士，但还不是真进士，通过殿试才算。要进一步诠落一些举子的。吊到六百九十二名时，看到了崔全书，阎文应挠了挠耳朵道：“咦，崔家的大郎居然也中了。”

    崔有节的两个儿子本是默默无闻之辈，沾郑朗的光，连小皇帝都知道他们的名字了。

    章得象也觉得诧异，打开卷子重新看，都是六百多名了，能有什么好卷子，印象不深。翻看才知道，当时选这份卷子的原因，是因为策文很老成，取了稳重之意，才破格录用的。

    中就中吧，人家考成老油条了，也轮到中一回。

    继续往前翻看，这时候大家不想郑朗名字出现的，毕竟名次太落后。到了六百十六名时，居然看到是崔全忠，阎文应又挠了一下耳朵，道：“咦，是崔家三郎。”

    章得象与大宋很无语，又将他卷子打开，还是一样，不算太好的卷子，当时是章得象自己做主的，取了温厚之意。可是乍就弟兄俩一起中的？

    这时候名次不好再更改，只好郁闷的看誊录官再次往前翻去。渐渐到了前一百名，诸位官员又是紧张，又是高兴。后面他们都不想郑朗名字出现的，可也紧张的，万一前一百名没有，那么麻烦会很大。

    一张张吊开，渐渐进入了前十名。

    五位考官都有些冒汗，前十名的卷子他们全部印象深刻，除了择出来的两份“可疑”的卷子外，其他八份用古散文写论策的只有三份。这三份中全部是语气温和的卷子，不能说郑朗性格不温和。可除了温和之外，这三份卷子皆以老成见长，不能郑家子也能称为老成吧。或者他此次科考，仗借才华，改成了用骈文书写策论？

    一张张吊开，第六名，刘牧，第五名，青州张唐卿，一份很不错的卷子。又到了第四名，也就是张方平的卷子，归了原位。只剩下三份了，章得象气都喘不过来了。

    第三份吊开，庐州杨察。肯定与郑朗无关。第二名继续吊开，分宁黄庠。这份试卷给章得象也留下很深的印象，若不是最后一份卷子的敦厚儒雅之意，让他们几位考官无比的欢喜，差一点就录了此份卷为省元了。

    最后一份卷子！

    仅剩下最后一份卷子孤零零的放在案桌上，然而章得象与李淑、大宋几位主考官，快要晕了。

    ……

    第一百九十九章放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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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放榜（中、下）

﻿    读者等得心急，所以一夜未睡，多抢一更，二章合一一道发出。

    此时是下午时分，二月的下午，更是宜人，春光明媚，鸟语花香，阵阵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暖意与醉人的薰芳。

    可是章得象脑门上的汗珠越来越大。

    最不好的结果出现了，不是郑家子的，事情会很大条。难不成从那堆拉圾里重新寻找郑家子的试卷？那成何规矩！此时，只要不是作弊的行为，或者遗漏犯禁语言出现的卷子，任何官员，都不能随意更改名次。就是小皇帝亲自前来也没有用，这一改，以后科举怎么办？

    是郑朗，问题同样大条。

    并且崔家二兄弟以前多次落第，然而这一次呢，同时中榜，使自己更悲催。

    自己说问心无愧，别人会怎么说？

    宋朝养士大夫，是使文臣养得一白二胖，胆大包天，然也确实养了一群有节气的大臣，范仲淹这样的千古第一士大夫，正是这种大背景下的产物。

    宋徽宗与宋高宗那两个王八蛋不能算的。正常年份，文臣宁肯象孔道辅他们那样拍皇宫的大门，也不愿意做阿谀奉诚的事。孔道辅他们做错了吗？问一问大臣，问一问百姓，吕夷简都不敢说他们做错了。稍媚一点，无论做了多少正事，或者打算改正，也会被怦击得一无是处。王钦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后有赵稹、林特等人。

    范讽咬郑朗也是一个例子。斥责赵元俨是对的，做文臣的，就得这样！可不能往皇宫里跑，真相揭开。郑朗是好心安慰，实际上君臣会晤时，郑朗说了许多对皇帝有益的道理，然而范讽还没有放，认为郑朗是大jiān似忠的害国jiān臣。

    因此，在此时的官场上，能与小皇帝顶真，但不能做出媚谄小皇帝的事。沾到一个媚，一辈子名声全毁了。特别是这几人，除了李淑外，全是忠厚的长者，对名声二字更加看重。

    上到皇帝诸位大佬。下到百姓，对郑朗看重。然而偏偏他中了省元，两个舅哥也破例高中，举子会有什么想法？

    誊抄官不管的。

    反正我们的职责就是抄卷子，核实字号，决定名次的事与我们无关。相反，他们乐于其成。

    阎文应更高兴了，现在比如一枚铜钱。正面是郑朗高中省元，反面是落第，没得其他的选择。可连他两个舅哥都中了榜，郑家子会落第？自己也不服啊。

    这个结果对陛下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吧。

    至于章得象此时掉汗珠，谁个同情？

    卷子缓缓揭开，哪里用看名字的，看字就知道了。未必若大的宋朝就没有人写的字不及他的。可在这些举子当中，字可以当数第一。其实誊抄时，几十个誊抄官吏还多次将这份卷子拿出来观摩。名字看不到的，籍贯也看不到的。可看这个字，一个个皆知道是谁的卷子。

    都是文人，关在这里，也关了一个月时间。寂寞难耐，于是经常将这份卷子拿出来，，再看看字，养眼啊。权当看隔壁青楼那个行首在唱歌跳舞，同样是一种精神享受。有的誊抄官，还用薄的白纸对着卷子上的字摹拓。

    章得象对大宋与李淑几人说道：“诸位，你们继续监督，我去一趟东府。”

    事儿得讲清楚，污了名声不说，万一举子质疑，闹将起来，事就不大好办。

    来到中书省，几位大佬都在，灾民的安置要继续进行，直到夏收到来，百姓有的吃了，大家才能安心。事上又加了事，党项人究竟会不会谋反哉？

    与郑朗所言会有灾害一样，不提出来便罢，即便谋反，大家不会失职。提了出来，又有种种反象，再不注意，真叛乱起来，几位大佬或多或少皆有些责任的。

    连同小皇帝都在愁眉苦脸的旁听。

    各有争议，关健是求和心态作怪，和平已久，不想打仗了。就是没有去年的灾害，国家比较充足，几位大佬也未必全部赞成郑朗的意见。不能说他们眼光短浅，一样的，后世也是如此，越是想以和为贵，越会让人看轻你，到时候是猫是狗就来欺负你了。

    但身在局中，想法不一样，这一打会死多少人哪，会浪费多少钱哪，契丹会有什么反应哪，别忘记了，党项同样向契丹称臣的。但越是这种求和的心态，越是很危险。敌人越会轻视，最后更大的战争爆发。

    今天如此，以后还是如此，一次次重演下去，只要身在这个局中，只要和平已久，都不愿打仗，都会采用苟且偷安的做法！

    再者，还有国库紧张，未来有没有灾害悬于头顶之上。

    因此议来议去，最终是以和为贵。

    但郑朗的话，也不能全不听，万一打起来怎么办？顺着他的下下下策上想，如何支持折家，如何在西北布防，还不能惹恼李元昊。不能全称为党项人，杨家折家王家等等皆是党项人。

    并且国库紧张，支援一笔物资，国库就会更紧张一份。这不是从扬州将货物运到京城，而是运到西北，运到府州，几乎没有水路可借，多是陆地，用小车子拉，运输成本有多高昂！

    听着几位大佬在商议，赵祯眉头拧到一起了。为什么养母在世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到了自己，才一年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看到章得象进来，小皇帝略略有些开心。

    让他开心的事真的很不多，郑朗能中多少名次，也是他仅有的乐趣之一。

    某些时候，赵祯也将郑朗当作了一个聪明的弟弟，一个温润的好友。年龄太小，地位低。使郑朗看到许多事，有心无力，这是劣势。然而年龄小，赵祯就有些痛爱，这也是优势。若郑朗三十多岁，比赵祯大上十几岁，那就不大好玩了。

    赵祯问道：“章卿，榜单录好了？”

    “正在录。”

    “正在录。为何你到此？”

    “臣有事要禀报。”

    “什么事？”

    章得象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你着态了。”

    得象老老实实的答道。着态好啊，我是不畏强权，刻意打压郑家子的。传出去，也能堵别人的嘴巴。但若不是这个结果，你将人家往第四名上拉。那又成了什么？

    赵祯脸上lù出笑意，其实心中很高兴，这结果好啊。

    站了起来，没敢大声笑出来，道：“你为何生起这种心态，该是如何就是如何，若他落榜是他将才学发挥不好，若他中榜是他考得好。”

    “是。臣错了。”可是章得象心中很不服，陛下，当真如此？

    “还有，你为什么认为他会写新奇的策论？”

    “难道臣错了吗？”章得象正为此事mí茫呢。怎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写出这种老成温厚的文章？这还是那个锐意改革儒学的郑州神童吗？

    几个宰相都笑了起来。

    这个章学士有些好玩。

    “我错了吗？”看到几个大佬全部在发笑，章得象更不解了。

    李迪道：“你是错了，你仅看到他矫正儒学的一面，并没有看到他温和的一面。”

    对此几个大佬有着深刻印象，特别是郑朗那天的绘画。非是老成稳重之人，是想不出这个妙谏的。

    蔡齐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思考周全，xìng格是不是很敦厚温和老成？”

    “蔡相公，若如此。那就是了。几篇策论正是如此，所以我与几位考官看了很欢喜，才择取了省元。没想到，没想到……”

    赵祯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又笑道：“章卿啊。你差一点害朕一省元也。”

    ……

    榜未放，知道的人并不多，几位大佬知道，同样是严格封锁消息的。任何学子都不知道自己中未中，包括郑朗在内。

    郑朗继续在看书。

    不仅要为殿试准备，也是难得的学习时光，以前分了心的，以后会分更多的心。就是做一县令，管辖数千甚至上万百姓，当真没责任？忽然外面传来司马光的声音：“小师母，你的字越来越好看。”

    “不准喊。”江杏儿道，可声音甜甜的，郑朗不用看，也知道江杏儿此时美的样。

    走了出来，江杏儿正在写字，四儿趴在边上，司马光与王安石站在对面。江杏儿又说：“还有，你不准笑话我。”

    如今江杏儿的字是写得很好看，颇得赵体那种富贵雍容之气，至少形似了四五分。不过天赋不及司马光，两人单在字上比较，半斤八两，但是江杏儿岁数大了好几岁。

    可反过来考虑她是一个女子身份，也算很难得。不但江杏儿，连四儿这几年在郑朗薰陶之下，识了许多字，字未必称得上多好看，可也写得很绢秀。崔娴上次看过后很无语，她的字写得也不错的，与江杏儿比了比，似乎竟然差了些。

    郑朗走过去，看到江杏儿正在用朱砂抄写一本《金刚经》，狐疑地问：“杏儿，为什么抄它？”

    “郑郎，这是奴刻意向小沙弥讨来，为你祈福用的。”

    “我学的是儒家。”

    “郑郎，不得乱说啊，”杏儿用小手将他的嘴捂上。

    司马光老实地说道：“江小娘子，解元一定会高中的。”

    怕郑朗骂，称呼也改了，但话外之音，就是不求菩萨保佑，小师父也一定会高中的。

    “等到放榜吧，现在不能乱说，中了才能说中了。万一呢？”可是郑朗心里面琢磨着，大约会中的。这一次科考，自己发挥得应当比较好，除非考场出现了N篇能入选《古文观止》的大作。那是不大可能的。不但中，估计自己名次不会太低，有可能会在一百名或者五十名之内。只是对于前三甲，没有抱太大希望。

    这不仅需要才学。更需要机缘，正好自己文章对了章得象的胃口。不知道老章知道他这个想法后，心中是什么滋味！

    可万一呢。

    “是，”司马光心中不以为然，郑朗回来后，他央请着，让郑朗将考场上所作的诗赋论策重新默写出来。这有些难度，除非那些记忆力超群的人才能做出。比如韩琦。他将论策写好了，无意中将墨汁碰翻，泼到了试卷上。这不是诗赋，有很多字的，当时是写出来了。再默想一遍，有多难？况且考场上，更加让人心情紧张。而且也到了快交卷的时候。换别人，基本落定了榜。然而韩琦不急不忙，重新拿起白纸，刷刷刷，抢在交卷时间到来之前，居然将所有论策全部再次写完。还高中了第二甲！

    与他的以后行为一样，都是非人的一种。

    这个难度对郑朗来说，同样不高。脑海里的作弊器帮助，使他记忆力同样超群，于是再次默写出来。司马光与王安石看后，皆是佩服不己。仅是他们二人在看，没有外传。能外传，但不是郑朗的作风。

    正说着话。小沙弥进来禀报：“解元，吕家三郎求见。”

    “让他进来。”

    沙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走了出去，心里默想到，幸好师父走了，否则这里俗气越来越重，明天很有可能郑施主高中。衙役又要来放鞭炮报喜讯。师父在家里，还不得气死。

    倒是司马光道：“解元，有了。”

    腹黑天赋很高，很简单的道理，若是郑朗没有中。无论郑朗才气有多高，吕夷简也不会将儿子放给郑朗的。中未中，外界学子不知，可对于这个大佬来说，难道不知道吗？

    此时天sè已黄昏，榜单按理也早誊抄好了的。

    吕公著来访意味着什么？不但有可能师父中了，还是高中了！

    “又在乱想，将心思放在学业上。”

    “是，”司马光吐了吐舌头，可脸上无限的欢喜。师父高中，自己脸上也有光啦！但他心中有一个隐隐的念头，没敢深想，郑朗越高中，也证明他跟在郑朗后面学习是值得！

    吕公著走了进来，施礼后说道：“解元，父亲大人托我带几句话给你。”

    吕夷简带话给自己，郑朗好奇地说：“吕三郎，请说。”

    “第一句是大郎有为而治，然孤芳自赏，可乎？”

    四儿没听明白，mí糊地问：“这样不好吗？”

    但这句话让两小沉思起来。郑朗道：“四儿，不得乱说，吕相公是好心，不过三郎你回去可以答复，虽不好，我一年幼，不想掺杂太多，即便脱不开……我xìng格散淡，多半依是如此xìng格。”

    “大郎，你们说什么呀？”四儿又问了一句。

    “四儿，非是你关心的。”

    “喏，”四儿吐了吐舌头。

    王安石却抬起了头道：“我也明白吕相公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想做大事的人，可你不喜欢结群，试问你孤身一个人能做出什么大事。就是施政，下面得有许多帮手，边上得有许多好友，对你的政策进行竭力支持，这才能让你的施政方针顺利通过并且落实下去。否则再好的政策，也消耗在无穷无尽的内斗之中。

    后来范仲淹画了一幅《百官图》，怦击吕夷简用裙带关系，拉拢了大批亲信上位这一丑行。但没有这些人支持，吕夷简怎能顺利执政？让事实来证明。小皇帝开始不知，后来才醒悟过来，若说原先让吕夷简重新回来为相，还能说是感谢李宸妃的事，后来则是才干了。比较了很长时间，只有吕夷简最是做实事的最佳大臣。

    正是吕夷简只手遮天，李元昊兵起之时，整个宋朝机器迅速正常运转起来，以及其他的一些大事，没有妨碍到国家正常发展，包括提拨他的政敌范仲淹主持西北事务。

    当真小皇帝那个胡须汤是好喝的？

    换谁上台，想做实事，都得找帮手，韩琦找了欧阳修，王安石与司马光更不用说。

    吕夷简不是为自己辨护，郑朗还没那资格，是一次善意的提醒。

    好心了。

    吕公著又说道：“家父第二句话是他之所以赞成解元江南一行。是五个字，宋襄公称霸。”

    “妙言！”郑朗抚手赞道。

    此时郑朗也在后悔，自己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控制官职的加叠，是堵了以后许多大臣的财路，怦击冗兵有争议，继续有灾害发生，多少有妖言huò众之嫌。说出下面地方官吏丑态，会自己招来一些基层官吏的仇视，赞成兵革与主流求和派大臣想违背，可以说，但不是现在自己能说的。

    道理与宋襄公称霸一样。力不足名过，有百害无一益也。

    知道自己插得太深，可他的xìng情，以及对小皇帝的同情，能改么？

    但吕夷简确实释放了很大的善意，没有办法，望子成龙，只好对郑朗保护提醒一下。他也很佩服郑朗的才情与志向。眼光有时候很长远，而且是用了心的，比如前几天议党项，这都是大事件，想知道不难，可没这份治国救民之心，郑家子如何从庞大的信息中将这些消息提炼出来？可关卿何事，此子对自己威胁不大。若不是因为儿子，他才懒得操这个神来点醒郑朗。这才是吕夷简的做人处世宗旨。

    吕公著又说道：“家父第三句话是问解元一句，让解元说公正之言，他是外方内圆之人，还是内方外圆之人？”

    这个问题是被吕小三逼的，一直对他在废后风bō中扮演的不光彩行为耿耿于怀，于是试一试看。郑朗如何看，这是赌郑朗有没有大局观。若是象孔道辅那些迂朽之辈，将儿子托负给他，同样很危险。

    郑朗沉思了一会儿，道：“勉强算是内方外圆。”

    “解元。为何？”

    郑朗不客气地说道：“吕相公不管怎么说，道德上终是输了一筹，但他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者，需不拘小节。心装国家，一心做实事也是他做人的原则，所以我说是内方。然为了自己，一些手段过于jī进低下，只能说是勉强而己。”

    千万不能说吕夷简有多高尚，yīn险能说之，白脸jiān臣能说之，动操有术也能说之，但高尚二字与吕夷简很无缘的。可正是这个白脸jiān臣，才是真正脚踏实地做实事的大臣。与之相比，另一个长者王曾也差了一筹。

    吕公著默想了一下，说道：“解元中的。”

    然后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是好，可过了一会儿又兴奋起来，道：“恭贺解元。”

    吕夷简也没有泄lù消息，然而都说了这些，吕公著也不是傻子，肯定中了的，而且中的名次不低，所以父亲不但同意自己跟郑朗学习，还在提醒郑朗为官之道。

    “郑朗，”江杏儿喜悦之下，身体软了下去，附在了郑朗身上，动都不能动一下……

    ……

    ……

    ……

    天气渐暖起来。

    是游人出行的好时光，也是欧阳修的好时光。

    省试到来，京城来了全国许多学子，有的学子很有锦锈，这让欧阳修很欢喜。

    因为个人成长原因，他受过一些人的恩惠，所以知道成长的苦楚，于是对一些有才气的学子，份外提拨。再加上他在文坛上的地位，才使他成为北宋文坛宗师。

    在这一点上，郑朗远远不及。

    此次来了许多学子，让欧阳修颇为欣赏，比如丁宗臣与丁宝臣兄弟，还有那个孙固，蔡tǐng。但有一个人没有买他的账，张方平。君子不党，你以君子自居，何必多结交学子，结帮成派，不但对欧阳修，张方平后来对范仲淹同样不感冒，认为范仲淹是结党。相反，郑朗的孤芳自赏，很得张方平首肯。但他也不知道，正是因为郑朗，他的卷子名中第四，否则有可能被这群保守派的考官们打到一百位以外。

    现在张方平名气不大，也不会妨碍欧阳修与几位交好的学子高谈阔论。

    喝了一会茶，聊了一会儿天，欧阳修说道：“诸位，你们才学过人，此次省试名额很多，必然高中。”

    丁宗臣戚戚地说道：“永叔贤弟，虽多亦难啊，考的人太多。”

    “丁兄台，能否将你的卷子上的诗赋论策背诵出来。让我鉴定一回？”

    丁宗臣没有郑朗与韩琦那样变态的记xìng，不过大约的还能记住，选了两篇，背了出来。

    “也中平，此次几位考官皆是稳重的人，大约会有了。”

    “永叔贤弟，未必，若说有。只有一人。”

    孙固一笑，道：“若此人在，倒也是雅事。”

    都知道此人是谁，可就是欧阳修也未必有把握见到郑朗，孙固又说道：“省试时。我与他碰过几回面，解试时也交谈过一回，其实此子xìng格也温和，就是不喜欢结群。”

    欧阳修叹息一声，道：“不知道他现在写的字如何了？”

    有字，前年冬天刻于大相国寺上，但那终是石刻，多少失了一些原意。并且一年多了，郑朗的字必然大有长进。

    与欧阳修相谈良久，孙固很是敬佩其学问，于是想了想道：“你们稍等，我倒有一策，今天非得烦扰烦扰这个小解元。”

    虽说还有一试呢，但那终是殿试，任务轻松得多。不至于刻苦如此吧？只有自己这些悲催的鬼，天知道会不会高中，不中还得重新再来。所以不能放下学业。

    欧阳修此时还年青，倒是在冯府上与二小时常见面，二小对冯元尊敬，对郑朗更尊重，冯元只教他们儒学。而郑朗教他们为人、执政、思想，亦父亦师，亦兄亦友，两小很精明的，这份付出连小皇帝都感受到了。况且他们。所以他们与欧阳修交谈时，对郑朗格外夸赞。

    一听孙固说有办法，欧阳修好奇地问：“是何策？”

    “稍等，”孙固说完，雇了一辆车子，到了严家客栈，见到了崔家两个舅哥，说了，欧阳修等才子要见他们。两个舅哥是崔知州的儿子，那是在蔡州，到了京城算什么？况且欧阳修才名越来越重，并不在自己妹夫之下，一听立即欣然前往。

    他们到来，欧阳修知道孙固是什么主意，没有点破，静观其变。谈了一会儿，面对这几位才子高谈阔论，两个舅哥有些惭愧。孙固问道：“崔家二郎，你们此次有没有把握高中？”

    “难啊，幸好郑大郎教了我们一些科考的办法，若是此次考不中，下次更难了。”大舅哥诚实的答道。

    “什么办法？”几位学子全来了兴趣。

    “用典适度，可以用几典故点缀，不能太多，过多空洞堆砌，不能过偏，过偏冷涩难解，考官不喜。”

    几人回味一下，一个个点头，很有道理的。

    “文以赋xìng，我们本xìng忠实，因此不必用艳丽的词藻，非是我们所长，诗赋端丽即可。”

    几人想了一下，又点头，也有道理。

    “典故最好用儒家的，其他诸家少用为妙，毕竟我们是儒家弟子，若有考官讲究，看到其他诸家典故，未必会欢喜。”

    这一说，一半人有懊丧的表情。

    “先思而后写，在脑海里将一篇策文诗赋想好，使之轻重明确，言之有物再写。”大舅哥很诚实，但不会傻到将郑朗替他们揣摩考官xìng格的事说出来。

    “果然是好法门，”丁宗臣说话时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进考场之前，没有与此子深谈一会。

    欧阳修说了一句公道话：“也是旁门，是郑解元怜惜两位郎君，若一味在上面钻研，未必好。”

    “是，两位郎君，解元此时在做什么？”孙固问道。

    省试后，两位舅哥时常去寺院走动，继续讨教，关系改善了，加上知日不在，那道寺门渐渐松驰，所以走得也勤快。

    大舅哥说道：“他每天还在读书写字。”

    “果然勤奋，两位郎君可否代我们引见一下？”

    崔家二兄弟有些犹豫不决，若全是学子，定是一口拒绝，可此时还有欧阳修，不仅学问好，又是朝廷官员，虽然此时依是一个中低层京官，终是官员，不大好拒绝。想了想，说：“我们试试看。”

    一群人来到寺院。

    小沙弥进去禀报，其实不用两位大舅哥，只要闻听欧阳修到来，郑朗会拒绝？迎了出来，寒喧后。郑朗将他们引进屋中，三小站在边上，桌子上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中庸。

    孙固奇怪的问：“解元，何来此二字？”

    果然是好字，虽两字，超逸出神，痛快淋漓。神采奕奕。中庸更知道，可是为什么用这两个特大号的字写在纸上，放于桌面？

    “孙学兄，考不中我要回到郑州继续苦读，万一考中。侧重点有可能换一换，准备修一些关于中庸的策论。”

    “中庸的策论？”孙固茫然道。

    知道这件事的人有不少，但都是上层官员，孙固却不知道。

    “嗯，或者孙学兄阐述一下何谓中庸？”

    “中庸乃天人合一。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xìng也，知其xìng。则知天矣。”

    “何谓天道？”

    “天道乃诚，夫子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不勉则中，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去年陛下登基，诸君也许未见，可我数次进宫，每次都看到陛下在兢兢业业处理政务，衣食更是朴素无华。为何天忽降大灾于我朝。难道这是天之道也？”

    孙固语塞。

    “夫子又曰。不乱力怪神，何至谈天道也？”

    孙固又不能回答。

    郑朗转过头，看着欧阳修，道：“欧阳君，你也不喜圣人多杂鬼神之说吧？”

    丁宗臣疑huò道：“那为何出现天道二字。”

    “此天道非彼天也。乃天地动转之理。听我说一说，各位看是否说得对。”

    “敬请指教，”丁宝臣拱手道。此子一说仁义，名传天下。这一回抢先出炉，先听到他讲中庸也是一件美事。

    “在诸位眼中，说中庸是天人合一，虽能解，但也过于玄之又玄，非夫子本意。在普通百姓眼里，中庸是故作平庸，只有故作平庸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因此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其实前者诠释得不清楚，后者是曲解，”不是曲解，是后世许多人都认为中庸是一门装平庸的学问，连朱熹注中庸时都三复斯言，说中庸之为德，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若如此，《中庸》里又何来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它是大德啊，大家缺少它很久了。这种大德乃初无难事？乃是装糊涂？试问装糊涂装平庸，有几个人不会做的？甚至有许多人做得很高明，可乃鲜能久矣之说法？

    又说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有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之所以不能实行，聪明的人聪明过了头，笨人智力不足，不能理解它，之所以不能弘扬，贤人做得太过份，不贤的人根本做不到。

    能说夫子说得不对吗？贤者过之，范仲淹也！

    这是不是一门装平庸装糊涂的学问？若是孔夫子知道后人是这样想的，定会气疯了。

    郑朗继续说道：“《盘庚中》里说，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你们要将心放在中正处，跟我一起打算，此中乃中正之德也。”

    诸人额首，很正确的解释，是中正，非是正中的意思，那么就偏了。

    “《酒诰》又云，尔克永规省，作稽中德。你经常反省，作中正之德，此中与德终于联系在一起。然到《立政》，兹式有慎，以列于中罚。此中则成了公平的执法。但这样解释还是不够，各位再看易之爻，易之爻之所以分为上下，是因为天地有阳yīn柔刚，人之有仁义。天动而时动，时动而势动，故每爻时增时减，卦卦相循相生，但天不能孤阳孤yīn，地不能孤柔孤刚，人不能孤仁孤义。故乾卦潜龙勿用，亢龙有悔。坤卦履霜坚冰至，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屯卦乘马班如，泣血涟也。故此中不仅是不中正，乃是一种包容调济。再看庸，乃大用也，故郑玄曰，名曰中庸者，以其记中和之为用也。庸，用也。因此，中庸非是平庸之道，乃是容纳中平调济天之yīn阳、地之柔刚、人之仁义地，并且使之大用于民的一种德化。故夫子说中庸其至矣乎。然后才有《中庸》里种种论述。”

    也没有说多少，可是几个学子，包括欧阳修目瞪口呆。

    若这样解释。中庸这个命题那就大没边了。但郑朗的本意比他们想的更远大，不但大得没边，还将这个中庸往实用上引，也是他一惯对儒家的宗旨与认识。

    而且这样去阐述，也能对朝堂上吕夷简与范仲淹这两个不同的人物进行解释。都需要，吕夷简要的是他的实用才干，范仲淹要的是他的品德。关健是如何调济容纳，此才是中。一种容，一种和的真正中庸之道。

    或者用在对宋朝改革上。当时降低武将的权限，加叠官员是良策，使宋朝立即安定下来。但人口增加了，时势不同。需要再次调节。同样又是一种大中庸之道。

    非平庸也。

    也将它从德化延伸到实际生活当中。

    其实已经脱离了夫子之道，在隐隐走自己的儒家之路了。

    几人没有说一会儿，掩面羞愧而走。连欧阳修也受了狠狠的刺jī，放弃了交友郊游，再次发奋苦读。不读不行，马上这小子就要超越自己了。

    他们离开，吕公著有些傻眼，呆呆地问：“解元。这就是我们要修撰的书籍？”

    “正是。”能称为书籍了，刚才一番言论只是涉及到皮毛，想论证则需要更多的文字才能清楚的诠注。

    “我不敢哪。”命题太大，吕小三有些害怕。

    “也不要你主笔，到时候修注时，你们要替我整理材料，提供建议，完善我的思想。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过程。”郑朗安慰道。个xìng使然，看看王小三与司马小三就不然，已经跃跃yù试。

    ……

    修《中庸》只是未来的计划，科考还是眼下最关健的。首先要高中省试，殿试很有可能小皇帝要开大大的后门，可自己也要交出一份成绩，否则依然会有言臣弹劾。

    长夜漫漫。多少学子这一夜没有睡好。杏儿与四儿也没有睡好，兴奋得。虽然吕公著提前说出恭贺二字，不是没有看到榜单吗？一颗心总归悬着。

    郑朗心态很好。做好了不中的准备，可心里知道此次发挥得还算可以，不中的机率很小。吕夷简示好。吕公著恭贺，他也没有太大的惊喜。这一夜睡得很香。第二天是一个艳阳天，放榜的好天气。东方一缕红霞刚升上来，两个舅哥就来到寺院。

    他们皆没敢抱多大希望，特别是大舅哥，都考怕了，来之前，已做好打酱油的准备。不过小妹夫希望很大的，因此来寺院将郑朗喊起来，一道去看榜去。

    起得早，都在睡觉呢，小沙弥不乐意地将门打开，抱怨道：“两位施主，你们起得太早啦？”

    “叼扰，麻烦你通禀一声。”

    小沙弥说道：“不用通禀，你们进来吧。”

    还没有睡好呢，回去继续睡觉去，懒得喊郑朗。

    “谢过则个。”两个舅哥走了进去，郑朗也没那么早起来，同样在睡觉，被敲门惊醒，开了门，揉了揉眼睛，问：“为什么这么早？”

    “大郎，看榜去。”

    “中了不用看也是中了的，不中看了也不会中。”

    “看看吧，权当陪我们一道。”

    郑朗想了想道：“现在去看也是早了。”

    “看的人多，早点过去，挤个近儿。”

    劝说再三，郑朗无奈的洗漱穿衣，带着两小与两个舅哥一道来到贡院。他们来得早，但已来了很多的学子。忽然张方平挤了过来，道：“郑解元，你也来看榜？”

    “本不想来看的，两位舅哥拉了我来。”

    “见过崔大郎，三郎。”

    “见过张大郎。”

    寒喧一番，郑朗问：“张兄台，此次考得如何？”

    这些天第一次见面都是这样问的。

    “还行吧，不过能不能中，也未必。”不是张方平谦虚，命中率太低，只有百分之几，有时候苛刻到近百分之一。除了那个牛气的胡旦兄，说我一定能中状元外，别的人真不敢说。

    “张兄台一定行的。”

    张方平笑了笑，指了指四下的学子道：“如果说行，这么多举子当中，唯有君才能资格说这一字。”

    郑朗只是笑笑。已通过吕夷简的关照知道自己是中了的，不能谦虚，否则就是作伪。谈了一会儿，张方平的豪气很让郑朗喜欢，心里面琢磨着，此人喜读兵法，可一直没有用上去。自己是不是向小皇帝推荐一下，将他放在西北。让他施展一下xiōng中的军事才学？

    张方平不知道郑朗心中想的这个，觉得意气相投，与郑朗谈得很投机。正说着话，太阳终于升了起来，一队禁兵过来。拱卫着礼部的几个官员，以及一干衙役。榜单来了。

    分开人群，衙役开始张贴榜单。与郑州一样，皆是从下往上贴的。当然也可以从上往下贴，可压箱的东西要留在最好为妙。多数是从下往上张贴。

    于是从第七百多名开始。

    这个名次很落后了，但中者同样很喜欢。

    关健是省试，录取率太低。到了殿试，虽有诠落。比例却是很小，大部分省试高中，殿试同样高中。崔家二兄弟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心中不自信，关注的是小妹夫。但小妹夫不可能落到七百多名六百多名，因此看得心不在焉。

    忽然三舅哥惊喜地喊道：“大哥，看，有你哎！”

    榜单都揭到快六百五十名。三舅哥才看到大哥的名字。

    “我中啦……”大舅哥看着崔全书三个大字，不相信的揉眼睛，然后傻笑。郑朗上去一把将他扶住，别学范进，哥。

    笑声忽然停下来，道：“三弟，你也中了。”

    老三早看到了。头脑晕乎晕乎的，站在哪里没有笑，可不知道想什么，两眼呆痴。

    过了好一会儿，弟兄俩才搂抱在一起。放声大笑。不是他们一个人，好多。

    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衙差不管他们各异的表情，换到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榜单，继续往上揭去。许多人上了榜单，包括昨天晚上来访的丁氏兄弟、孙固、蔡tǐng，在省试时打招呼的蔡抗与柳永、吴几复等人。榜单剩下的渐渐不多，卷到了前五十名。

    张方平脸sè慎重起来，心里说道，俺不想中前五十名，只要中了就好。偏偏衙役揭得慢，不是有些放慢的，不是郑州解试考，名单少，学子数量也少。名单多，举子数量庞大，字也要必须大，所以尽管是三张榜单，每一张榜单面积很大，必须要慢慢往上揭去。

    到了前二十名，张方平有些站立不安了。

    郑朗说道：“不急，还有呢。”

    话说完，到了前十，张方平更沉不住气，心里想到，你是有了，可俺是没有了。

    直到此时衙役才真的放慢下来。

    能进入前十，那怕就是第十名，都十分光荣的。第六名，刘牧，第五名，张唐卿。还是没有自己！连郑朗也不敢安慰，中前十有可能，中前四机会太缈茫了。

    然而自己呢？

    往上推了一推，第四名张方平，第三名杨察！

    “中了！”张方平一下子跳了起来。

    所谓的金榜题名时，在这个大喜悦下，并且是第四名高名次的喜悦下，这个很有气度的才子，也忍不住失了态。

    衙役停了下来。

    榜单上是两人一排两人一排的。但第二名与第一名却是单放的，第一名不但单放，还用大字写着，毕竟是省元。诸位学子看衙役吊胃口，一起喊叫起来。

    喊的人多，衙役推了一推，分宁黄庠。

    “还有呢，还有一人，差哥子，揭啊。”有的举子又大声喊了起来。

    可这时候郑朗也两眼茫茫，难道自己是省元，或者是落榜？别以为自己一定能中，中省元的机率比落榜的机率更小。此时后悔来看榜了，心情不好受啊。看着那两衙役，郑朗也想上去将他们推开，自己来揭！

    许多举子已想到了他，开始有认识他的人向他张望，又望着榜单……

    PS：里面一些儒学的诠释，因为才学疏陋，如果出现错误，请大家勿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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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捉女婿（上）

﻿    一个礼部官楚说话了！”诸位举子，乡亲，今年新省元当之无愧，

    这中间还有一段传奇故事。”本来举子被两个衙役的磨洋工，折磨得仙仙yù死，一听精神全来了，问：“能不能说一说，是什么传奇故事。”

    这名礼部的员外郎道：“稍等，等榜单贴好，某再与你们说。”

    赵祯高兴之余，也想到章得象尴尬的地方，老章生受一些委屈吧，以后朕心里面清楚，好做补偿。但小皇帝也怕举子质疑，本来事儿就多，若再来场郑州学子质疑的事件发生，终是不美。并且这不象是郑州解试考，仅是地方，差距大，到了省试，自己可以看过好几届卷子的，只要是前十名的卷子，很难说出一个清楚的高低。与李迪、吕夷简等人商议了一下，做了这个安排。

    既然此名员外郎说贴好了榜再说，那么等贴榜吧，诸位举子又在喊：“差哥子，快揭啊。”

    两个衙役将榜往上推，但推到半途又停了下来，还是看不到名字。

    诸位举子被他俩差一点活活气死了，连郑朗此时也恨得牙直咬，手中是没有臭鸡蛋的，否则会抄起来往这两衙役身上砸。

    但每一届衙役都是这样玩的，吊早口啊！

    马上到殿试放榜时，特别是越往后面，名次越高，速度会越慢。

    诸位学子最少抗议了五十遍后，两个衙役终于将榜单全部推开。

    榜单上的字本来就大，但到省元时更大，远远的就看见了。

    郑朗xìng格坦然，心理素质可以说是这茫茫无边举子当中最好的，可此时看到了这两个大字，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崔氏兄弟一下子跳起来。

    省元啊，这是第二元！大舅哥失去方寸的问：“大郎，会不会有第三元。”可能xìng在无限的放大。到了殿试时，是小皇帝做主，以小皇帝与自家妹夫的关系，手托一托，三元就有了。三元及第与单纯的中状元又是两回事，看一看王曾，孙何不是早死，前途同样无量，大宋在朝中的得宠也能知道。

    对这个结果，大多数举子能接受的，郑家子不中省元，谁有资格中省元。可也有极少数举子怀疑。是省试，非是殿试，陛下一看名字，这个人不错，状元就是他啦。省试考官看不到名字，就连郑家子善长的书法都看不到。虽说文章有好坏区别，可到了前面，当真有什么重大的区别？难不成郑家子用文字拼出一朵huā来？

    刚才那位吏部员外郎又说话了：“这届省元中榜最为离奇。”他附近的举子正等着他说呢，一听鸦雀无声，员外郎又道：“本来几位主考官为了清名，想打压一下省元，yīn错阻差啊。”不住的摇头。

    可这一说所有举子全部他吊起胃口，想打压也不好打压的，看不到名字看不到字，如何打压？能打压就能拉拢，那么意味着朝廷这些官吏们在以后的科举中，能继续作弊了。打压同样不当出现的！

    有的举子直接问了出来。

    “也不是很难，省元既诠注儒家大义，帖经墨义自无遗漏，其一也。省元论策喜用古散文体，十段文书写，其二也。省元自幼扬名，文笔优秀，其三也。省元锐意纠正儒家大义，言语必然锋利，其四也。”这样讲就通了，诸位举子不再质疑。有这四点诠选下去，能剩下多少卷子？但为什么郑家子还高中了省元，一个个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这名官吏，听他解释。

    继续说下去：“几位考官选出九份卷子，只有一份进入前十，但不在三甲之中，其他八份卷子都在前十开外。”

    没有说第四名，但不在三甲之中，打压有了，可有的举子更好奇地问：“那么最后结果……、“所以某说它传奇。前面三点几位考官全部猜中，可后面一点猜错了，省元只是弘扬圣人大义，本人却是一名敦厚温和的人，可惜几位考官与他很少来往。

    于是九份卷子全部猜错。他们将这九份卷子批注后，又看其他的卷子，结果看来看去，还是省元的卷子让他们交口称赞。最后点了省元，但已非他们本心了。”

    这名员外郎说得很正经，可听的举子想了想，再想到几位考官昨天看到结果后的样子，忽然全部笑了起来，又有胆大的问：“那么昨天结果出来后，章学士什么表情？”“岂止是章学士，几位考官皆目瞪口呆。”

    又是一阵爆笑，有的举子侥幸中了的，心情高兴，看到几个吏部的官员好说话，胆子大起来，道：“能否让我们看一看省元的卷子，以便观摩一番？”

    几个礼部官员低声商议了一下，卷子要存档的，但还没有上交，此时就在贡院，也算不逾制，于是一个官吏进了贡院，拿出两份卷子，说道：“这里不仅有省元的卷子，还有亚元的卷子，亚元的卷子写得同样不错，只可惜洪正不及，稍落了一位。”但不象在郑州，高知州早准备好的，他又对衙役说道：“将这两份卷子先张贴一下，不要弄坏了，等会儿还要重新存档。”

    “喏。”

    其实第二名黄庠此份卷子是做得很不错，后来所做程文，皆广为传扬，连契丹人都对他的文章重之。可惜这位黄庭坚的堂伯父命不长寿，殿试中后，任京都史官，不久后生病辞归……于故里。不但是他，历史上新状元也不是一个长寿的人，张唐卿，年纪轻轻的，就病死了。

    但比起早有准备的郑朗，仅在洪正上，黄卷是有不足之处，并且此时不需要糊名制，张贴的是真卷。两人的字又差了一大截。字与文配，诸位学子纷纷挤上前来观看，衙役们紧张的拱卫着，不但看好卷子，防止有学子将它揭走，还要看好人群，这么多人，不但是举子还有老百姓呢，挤过来挤过去不看好了，随时能发生践踏事件。

    “好字，好文。”看过后，心悦诚服。有的看字，有的看文，有的两者都看若不是衙役虎视眈眈的看着，真能让举子将郑朗的卷子揭走，甚至因为黄卷的文章同样写得huā团簇簇，也保证贴不了多久，会被再次揭去。

    礼部的另一名官吏说道：“是好文章，是好字，可惜章学士五位考官，此时在家中，一定脸sè很是难看。、，

    诸位学子再次哄笑。

    不是作贱乐一乐，增加喜气，又能将所有举子质疑化解，何乐而不为。这不算滑稽，后来的老宰相石中立，那才叫搞怪。

    郑朗昏昏沉沉的回到了寺院。

    不能说昏昏沉沉，而是说不知所措一路走回去，都不知道是怎么娄回去的。

    两小对视了一眼，王小三说道：“不错啊，省元终于有些正常人的样子。”司马光额首。

    小师父的淡定，让二小很是无语。只有这一回，才有了平常人的情绪，若中了省元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会让他们很怀疑小师父不是人类耶！

    主要是意外之喜太大，知道会中，昨天吕夷简示好，更知道自己中的名次不会低，但就没有想到会中省元。非是解元，这是省元全国有多少举子，有多少学子？

    崔家二郎更糟糕，不停的傻笑，一道与郑朗回到寺院。

    江杏儿与四儿以及二小的三个小婢迎了出来，一看这神情不对啊两位舅哥在傻笑，郑郎却是两眼茫茫这会有什么结果啊，江杏儿担心地问：“郑郎，中了多少名？”

    郑朗没有答话，司马光与王安石大声说道：“省元。”

    “省，元？”

    “第一名啊。”

    杏儿与四儿听了后身体也一样软下去，往郑朗身上倒，郑朗没注意，若不是两小在后面扶得快，三人全部载倒在地。但让两婢这一闹，郑朗头脑渐渐清醒过来，自责的想，自己怎么啦？不就是一个省元吗？为什么失了态？

    这话儿……

    要静一静心，对杏儿说：“取琴来。”“喏。

    两个舅哥还在傻笑，郑朗开始弹琴了，弹了一曲安静清幽的《石上流泉》，静静心的，可心情经常飘忽不定，弹着弹着，变成了欢快的《良宵引》。感觉自己失了神，心里说道，奶奶的，那么我弹，我弹，弹什么呢？悲壮jī烈的《广陵散》，曲由心生，这时候他弹《广陵散》能弹好吗？指弦的拨动之中，《广陵散》中那种悲烈之意，生生让他乱七八糟弹得缠绵悱恻，春光宜人。

    郑朗好笑的放下琴，知道今天是弹不好琴了。不过终于将心情平静下去。站起来看着还在傻笑的两位舅哥，说道：“不要笑了，防止乐极生悲。”

    拍了好几下，将他们拍醒，又说道：“既然你们也考中了，就要准备殿试。我今天搬回客栈，对你们指导一下诗赋。”

    位舅哥一听殿试清醒过来，正襟危坐端直了腰杆。只是中了省试，还没有结束，后面有一道难关，妹夫是没关系了，自己未必能过得去，天知道最终会诠落一百人或者两百人，自己二人同样很危险。

    然而大舅哥诚恳地说道：“这一回，谢过你。”

    没有妹夫的指导，此次未必能中的。正说着，报喜的衙役上门来了，规模不是很隆重，通知一声，到殿试报喜，那才是最终的报喜。

    给了赏钱，将衙役打发走。

    寺院里小沙弥看着两小在放鞭炮，哭笑不得，俺这里可是京城最有名气的清净寺院之一，现在整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住了一位省元公，不算是俗气吧？可惜省元公要准备搬家，看不到省元公中状元公的过程。

    大哥这才正sè说道：“妹夫，给家里面报一个信吧。”不称呼大郎了，中了省试，还是省元，两家按照约定，要准备商议婚事，这个称呼可以名正言顺换掉啦。

    朗道。结婚他嫌太早，但先给几位娘娘一个喜讯吧，省得她们在家中牵挂。若不是考虑到有人说闲话，差一点几个娘娘呆在京城不想回去。转过头来对宋伯说道：“宋伯，还是劳烦你。”宋伯道：比崔家两个舅哥还要糟糕咧着嘴一直笑到现在，笑着笑着，忽然哭了。

    “宋怕，哭什么呀？”

    “郑大郎他不在人间，否则看到，会多开心啦。”

    对那个亡父郑朗无所谓的，但宋伯的忠心确实可嘉，说道：“嗯，我还要准备殿试，不能立即回去，你陪我几个娘娘祭奠一下先父。”“喏。”

    好消息，宋伯笨拙地骑在小青上，直接骑马往郑州赶去，要用最快的时间通知几位主母。看他骑马的样子郑朗担心地说：“宋伯，慢一点，不能急，防止路上摔着。”

    “小郎，我知道啦。”

    开始收拾行李，两小的，自己的为了两小还要多带许多书籍出来，五名小婢，两名护卫，一名庄客，过冬的衣服又更厚实，行李很多，几人都在忙。还没离开两个小黄门走了进来，说道：“郑省元，还有崔家的两位郎，陛下召见。”

    “陛下召见？”郑朗狐疑的看着小黄门，召见自己有的，为什么召见两位舅哥。他问过后两位舅哥同样不解地问：“陛下为什么召见我们？”“某也不知，你们跟某来就是。”

    三人有些糊涂但没有带到皇宫，而是带到了中书省。就是小皇帝，皇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除赵祯外，还有几位宰相。吕夷简劝过，郑朗劝过其他几位宰相也劝过，赵祯就是不听郑朗说的种种，让他危机感更强烈，于是对自己更加自虐。这些天，要么呆在皇宫处理奏折，要么到两府与几位宰相商议政务。至于后来直臣所怦击的留恋后宫，倒是有的，年青人，谁不好这一口子？但根本没有直臣所说的那么严重。

    郑朗此时心态平静下来，从容的见礼，两位舅哥却是很紧张，可看到郑朗态度平静，心情稍稍放松了一点，失了一些态，不严重。赵祯说道：“你们坐。”

    郑朗带着两位舅哥坐在下首。

    赵祯问：“崔全书，崔全忠，朕闻听你们皆参加了好几次省试？”大舅哥惶恐不安地答道：“是，是臣考了好几次，三弟仅是天圣八年考过一次。”

    “为何此次你们全部中榜？”昨天章得象也将这个疑虑说了出来。

    然后说陛下，人言可畏，不能三人全中啊，至少删落一人，章得象自己可没有这个权利，说出后希望赵祯做主，管他大郎三郎，只要诠落了其中一个，外面的风言会少些。

    赵祯听后不悦地说：“此乃祖宗规矩，如何更改？”

    又不是作弊，也不是犯忌讳，此时顾忌争议之声，诠落一人，他日必有考官以此作据，随意更动已录取的名单，终不是一件好事。未准。但心中同样怀疑，这两人乍一开窍全部开了窍，与几位宰相商议了一下政事后，问了出来。

    吕夷简道：“大约与郑省元有关。，…

    他是乐于其见的，看一看，两块石头在郑家子点化下，全部高中了省试，自己将儿子放在郑朗终日学习，不算为过了。

    赵祯小心地问道：“要么将他们三人召来，问一问？”

    不是大事，问一问也可以的，况且几位大佬也有八卦之心，李迪想了一想道：“也行。”

    三人召到中书省来了。

    大哥与三哥很老实，陛下问，几乎同时回答：“是郑省元指拨了一下。”“哦”小皇帝与几位宰相对视了一眼，又问道：“指拨了你们什么？”大哥又将他对欧阳修说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有理……啊”赵祯哭知不得。

    郑朗却开了。，道：“非此，此事臣也有错。”

    “不算错”赵祯摇了摇头，只能说是一种技巧，既然朝廷出题，下面学子破题，方法各千，不是作弊，合乎情理。

    “不仅于此，臣对他们说，主考官章学士为人好学，举止庄重，不喜结交，喜欢清静无为，xìng格保守。，…

    “评价正确，有什么”赵祯刚说完，忽然醒悟过来，问：“为什么要说出来？”这是揣摩考官心思了，还不算作弊，可放在官场上，则会可能揣摩上司的心思，那就是谋官官德的最大忌讳之处。

    “他们二位不仅是臣的亲戚，为人忠厚，臣当时想万一能中，以他们资质，谋高官厚位大约不行，可做为一地方小吏，这种忠厚的秉xìng，却能造福乡里。

    朝廷不缺乏有才华的官员，相反太多了，但忠厚的人未必很多，所以臣指拨了一下。然而他们终是臣的亲戚，有瓜田李下之嫌。因此臣是做错了的，做错了就要承认错误，等候处罚，为错误而隐瞒，终非君子作风。”

    但是这句话说出后，几位大佬非但不生气，眼睛欣赏之sè更加浓厚，赵祯走了下来，来到郑朗面前，叹了一口气：“唉，有时候你真的很痴……………”只有吕夷简两眼茫然，一个人能赤诚到这种地步？真如蔡齐所说，上古士大夫降临人间？但这样一来，他很不喜欢，本来与他无关，可此时有关了，若三子在此子培训下，变成了一个赤诚的呆子，怎么办？不是，他想到了三儿子昨天带回来的〖答〗案。此子xìng格秉直，不得不承认，可也有一些小小的机变之处，不然就不会对自己作出勉强的内方外圆评价。

    为什么要这样说？

    想了一会儿，又看着崔家二郎两眼茫然的样子，再看着其他几位大佬一脸的笑意，皇帝眼中的怜惜，忽然明白过来，这小子，也贼坏的，大大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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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捉女婿（中）

﻿    吕夷简太腹黑了？

    郑朗用了一些小心思，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自己没有中省牙……”两位舅哥高中，没有多少人注意，自己中了省元，两位舅哥又高中了，多刺人眼。不然礼部为什么将章得象的故事说出来？就是怕jī起举子质疑，产生一些不好的事。

    然而两位舅哥人又实在，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两个舅哥的xìng格，更休想保住秘密。不如早点将真相说出来，好歹俺还是一个坦白从宽，犯错后能认识能改正。否则以后事情泄lù，有可能成为自己人生中一个污点，没那么严重，但会有人将这个小瑕疵无限放大，放成一块大大的墨清。

    不想留下一个隐患，仅如此！

    他的xìng格能想到吕夷简肚子里的东东吗？小皇帝说他痴了，倒也中的，此举未必是痴，某些时候，郑朗却很容易为一件事情痴mí，也能称为一和执着。

    没有想到居然见了奇效。几个大佬眼中欣赏之sè更浓厚，彼此不是很和的，可对郑朗皆很不错，没危胁啊，何必吃一个小辈子的醋？因此看郑朗看得就很公平。

    小皇帝更是叹息良久。

    认为郑朗赤诚，这样的君子，真的很不多。

    两个大舅哥没那么笨，可这和场合，神经反应有些慢，小皇帝那声痴了，硬是没有听出来，大舅哥伏下说道：“陛下，当时省元也说过，此非正道，学业才要紧。

    他自己不屑为之，可慈恰我们多次未中，点拨了一下，但很是不乐意。”

    不管怎么说，得将妹夫保住。

    三舅哥也伏了下来，说道：“陛下，我们还犯了错，后来不仅打听了章学士的为人……又打听了其他几位考官的为人。请陛下处罚，真的与省牙沈关。”

    赵祯让他们气得哭笑不得，联没追究你们啊，你们例好……五一十的全部倒了出来。幸好你们没有犯事，否则也不用审了，自己全招了。脸上表情不知是在笑，还是在郁闷，道：“你们真是一个……忠厚的人，起来吧。”

    两个舅哥站起来，筐拉着脑袋，双手并垂……象犯了错的孩子，赵祯忍无可忍……道：“郑省元，你们回去吧。”

    再看着他们这和小三样子，都想大笑了，那不大好的。

    郑朗将两个舅哥带了出去。

    赵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两人……”

    笑完后问：“几位相公如何看？”

    “两子是很忠厚，科举仅是选官的一和方式，才德兼备者为佳，文学之才仅是才的一部分……还有吏治之才，此再子也算一和忠厚老实之德。”李迪xìng格温厚，做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郑家子所言似乎有些道理……他们担任重要的官僚，才能未必适合，但担任一方小吏，确有一些造福百姓的可能。”赵祯道。

    所以吕夷简说郑朗大大的狡猾，这一坦白，不是坏事，夫子也说了，不怕错，错了能改正才是君子的美德。郑朗这一说，不但在陛下与几位大佬心中给自己加分，有可能就拉了两位舅哥一把。不然他们侥幸中了省试，殿试能中吗？有了陛下这句评价，进士不要想，可同进士就有了。

    经过这一闹，小皇帝心情大好，又问道：“对郑家子诸位相公如何看？”

    “仅是小事，此子心软，崔家二子多次未中，又有亲戚关系，稍许指拨而已。更难的是xiōng怀坦dàng，知错能改。”蔡齐道。

    正中赵祯内心，心软的不是郑家子，他那几个娘娘也心软，再说郑家子的才学，还用得揣摩考官试题？

    吕夷简附和道：“确实是小节，臣的犬子昨天去他哪里，他说了中庸。”

    对此事李迪等人都看不起吕夷简，做得有些不要脸面。但赵祯高兴，诸臣相宜好啊，不吵不闹的做实事，国家也就太平了。况且以吕夷简与郑朗的志向，永远也合不成一党。好奇地问：“他怎么说中庸？”

    “他说中庸非是平庸之道，乃是容纳中平调济天之yīn阳、地之柔划、人之仁义地，并且使之大用于民的一和德化。”

    中庸之道干他屁事，说出来不过是为了锦上添花。

    这一析，中庸成了什么？

    虽知道郑朗对儒学心很野，几位大佬皆“滋滋”的吸了一口冷气。

    吕夷简又说道：“因为他xiōng怀远大，每日钻研于圣人之言里，所以洁身自好，因此错了就是错了，陛下不问，有可能他都会在日后说出来。”

    “似是啊……”赵祯再次叹息。

    不然何必说出来？不说出来，又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不是说，是一和对自身的严格要求。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养母刘娥，也不能说养母不好的，当时临驾崩前，将此子喊进皇宫，隐隐有托孤之意。虽然小了些，以此子的道德、才学以及政治上眼光，当也值得。又嗟叹了良久。其余几个大佬更是如此，不承认不行啊，示问自己换作郑家子能不能做到？点拨了一下亲戚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居然郑重地说出来，真的很让人无语。

    李迪难得的与吕夷简想法一致，道：“此子德操无可机剔。”

    一致通过，郑朗虽有错，是小错，可态度要得。吕夷简谈正事了，道：“此乃郑家子所言出，然象他的学子很少，也非他一人用过。只是不说，以前皆不知。但或多或少妨碍了科举的公正。”

    “吕相公说得对可此举不好矫正哪……”，赵祯道。总要派主考官的，这不是小事情，不能偷偷mōmō的将主考官塞到贡院，就是这样做了，也保了密，到了科考进行时，考官要出来举行礼仪，学子还能看到，能看到就能临时揣摩考官喜爱。无解之题。

    “陛下，不难，只要主考官xìng格迥异，各自出题此弊端自然化解。”

    “好主意。“赵祯道，当然再好的主意要到下一届了，这一届不能将它推翻重来。

    插了一会儿花，再次商议国政。

    两个舅哥不知道走了出来，大舅哥又不解又担心的问：“妹夫，为什么要说出来？”

    “我不说出来你们就不说吗？”

    “我们怎么会说？”

    “不用担心，也不要想那么多，记好了，你们本xìng就是忠厚的人，多做做忠厚的事，以后未必没有前途。如你们写文章一样若是一味放弃本xìng追求浮华艳丽你们的文章未必写得好了。相反，你们用朴厚写文，倒能中考官法眼。写文章，做事情，是一样的。偷机取巧……非乃你们所长，若钻研，那是舍本求末。”原因郑朗不想说也不需要说。

    “可是，可是。”

    “大哥，不用可是而且只要此次殿试你们不要考得太差，大约同进士就有了。”

    “这是为何？”

    “刚才陛下是夸你们。”再夸，也没有指望两位大舅哥能考中进士，宋朝人才太多，两位大舅哥才能平庸，同进士，此次就是一个机缘了。没这次召见，殿试时多半还会被刷下去。

    说到这份上，两位舅哥渐渐会意，脸上lù出喜sè。然后看着郑朗，不知道怎么感谢。

    三人一道慢慢往回走，春光明媚，万物复苏，御街两边的槐杨吐出了新绿，偶尔能看到一两株桃花，花多未开，含苞yù放，不过有大丛大丛的春梅开得姹紫嫣红，阵阵春风吹来，香气袭人。

    郑朗在京城溜达了多次，终于有百姓将他认了出来，热情的拱手道：“恭贺郑省元。”

    “不敢，不敢”，虽这样说，脚步没有停留，他是人，不是猴子，越是有人招呼，越得走快一点。

    但无论他走得有多快，多年的宅，或者说雅一点，养了两辈子的气，xìng格温吞，再说雅一点，xìng格温润似玉，气度安详，因此每一步跨出去，都给人一和从容不迫的感觉。

    光环同样会给一个人加分的。

    三人走在一起，崔家两郎长相很好，三郎最佳，可偏偏郑朗夺了他们的风头，而且温和的态度，更使得一路走过去，百姓交口称赞。

    春天是出来的好时光，街上有许多小娘子出来逛街的。当年看到郑朗，一个个杏眼横飞了，此时看郑朗，更是神态不同。有的小娘子看着郑朗圆乎乎的脸蛋上，一脸的端正随和之气，身体快软了下去。

    郑朗看着这些小姑娘们表情，吓得不敢看，省怕她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心里想，得，还是早点成亲吧。这和样子，非我喜爱。

    一路走过去，他不注意的。人群里有一个身穿短春衫，满脸英气的少女也用眼睛盯着他们看，然后脸就红了。小丫环急了，道：“】、娘子啊，那不行的，人家订了亲。”

    “说什么尼……”

    小婢不敢说话，心里说，分明你看着他们，动了春情的。

    多年的独处，使人们对郑朗多了一份好奇，但也多了一份陌生遥远。看看欧阳修昨天前来造访，犹豫再三，遑论他人。唯独一门好处，清静有了，否则换作他人，此时一定门庭若市，让郑朗扰不胜扰。

    知日曾经说过他：“小施主，你不是梅花，却也是一朵幽兰，虽开在孟春里，却喜经幽谷绽放。”

    倒也中的。

    也是知日喜欢他的原因，不过知日心里面更清楚，这朵兰花开得太耀眼，早迟要被人拿到都市里去的。也就是他说的俗了俗了。

    很多学子想亲近一番，却畏其难，不敢登门拜访。于是郑朗安静的将行李搬到了严记客栈。

    胖掌柜不顾店里面的忙碌，将伙计全部招呼出来道：“省元公来了，快帮忙，大家一起搬行李。”

    “严掌柜，别，什么公的。”郑朗头有些晕，咱还小呢，才十七岁，你想诅咒我啊。

    严掌柜点头，然后搓手，jī动了，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张胖脸上堆着笑容。还是郑朗提醒了一句：“你孙子呢？”

    要看一看的，省元一中，小皇帝不开后门也必中进士，自宋朝开国以来，省试名次与殿试名次不一样可相差不大只要中了省云……”多半是三甲之类，非元即榜或花，也有例外的，但不会滑落到十名开外。有，仅几例，那是为了避讳才有意将名次滑得更远一些。自家一无高官在朝堂上，二无贵戚何来避讳之说？这个学生是收定了要看一看。

    掌柜一对眼睛快笑眯成了一条线郑朗没有管他，客栈里还住着许多学子，多数学子落了榜的，可才放榜，几乎都没离开京城，许多学子涌了出来，所以立即冲招呼的学子拱手回礼，然后钻进了后院。

    郑朗态度温和可处世是生人勿近，但不意味着这些学子害怕严掌柜。一个个围上来茶贺，这是亲耳呆到郑家子见严掌柜孙子的那也不易，人家的学生是什么人，两个胆大包天的超级天才，吕相公的神童儿子！严掌柜乐得嘴合不拢，说道：“同喜，同喜，今天晚上的晚餐我免了大家的钱。”

    高兴得无从表态，于是请客。

    这才带小孙子带到后院，建了面，老老实实的施了一个大礼，说道，见过省元。”

    两小好奇的围着这竹小胖子转，听说过，第一次看到。

    “别吓着人家”，郑朗将他们喝走，这个小胖子可没有二小的胆量，才气也差了一些，不过读起书很用功，人也很老实。只要是老实人，郑朗都喜欢，包括吕公著在内。至于王安石与司马光，那是没有办法了。

    “来，你坐下来。”

    “喏。”

    郑朗问了一会儿学业，整天与王安石与司马光呆在一起，就包括吕公著的几次来访，严家小郎的资质相比，是差了很远。不过郑郎也有耐心，那三个小三子不能算的，整个宋朝也不会有多少。不过好在此子很用功，问了问，学业尚可。然后问道：“殿试马上开始了。”

    “喏。”

    “你不用拘束。”

    “喏。”

    郑朗看着小胖子，开始挠头，他对小胖子这和xìng格不排斥的，但想想二小的刁钻，还好，吕夷简将他家最聪明也是最老实的儿子送过来，冲一冲，不然小胖子与二小在一起，肯定格格不入。温和地说：“不用怕。”

    他说不怕就不怕？随着他名气起重，连下二元，第一元下得诸多举子心服口服，第二元还是考官打压的情况下，都没有打压下去，在民间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力。小胖子与郑朗见过许多面，可心中的那份拘谨反而更重。

    “喏。”

    郑朗又挠头，慢慢来，以后呆在一起呆的时间长，会好些，若真抱定这和态度，跟了自己，未必对他有益，又说道：“一旦我再中……”

    “省元一定会再中的。”

    这个不用抬扛，其他人能落第，省云，若落了第，岂不是笑话？就是榜单上前十名，皆不会落第。郑朗道：“且不管，如果我到远方任职，你会不会跟我一道前往？”

    “晚生就怕自己笨，沾污了省元。”

    “笨鸟先飞，史上有不泛大器晚成的人，他们资质皆不大好，可用了功夫，最后全部成为一代英杰。

    况且你资质也不是很差。”

    “如果省元不嫌晚生笨，晚生自愿意跟省元去。”

    “那就好。”郑朗点了一下头，无论那一个小三子，下两届科考要将他们放出去，以后单飞了。但此子想后两届高中大约不能，有可能会带在身边很长时间，不到二十几岁，休想参加科考。不是科考，还有做人的道理，简单的为官之道，都要慢慢培养教导。

    “去嗯”

    “喏。”

    看着他胖乎乎的身影离开，江杏儿笑眯眯地说：“好乖乖的蚕宝宝。”

    郑朗忍不住笑了起来，虽比喻不大好，却很恰当，有时候看到剁家小郎安静听话的胖模样，是很象一条胖乎乎躺在桑叶上的小肥白蚕。江杏儿打趣了一句，与四儿将郑朗行李整好。

    有时候郑朗很满足，人生如此，夫要何求？要吃的，凭自己的家世，什么吃不起，要穿的，家里那个庞大的作坊与店铺，什么衣服不能穿，要钱，也够用了，虽不能与宋朝顶级豪富相比，也能过一个大康生活吧。要名声，有了名声。要地位，马上也有了地位。自己除了学问，还用追求什么？看一看，连收拾一个行李，都不要自己动手。

    坐下来看书，然不久，严掌柜又走了进来，说道：“睢阳进士张安道求见。”

    然后一脸歉意的看着郑朗，普通的举子还能挡一挡，这个张方平刚高中第四名，前途不可限量，自己不敢阻拦。郑朗摆了一下手道：“严掌柜，你不用这副表情，让他进来。”

    一会儿严掌柜将张方平带了进来，等严掌柜离去，张方平说道：“此次我还要感谢省元。”

    “安道兄台何出此言？”

    张方平苦笑了一下，道：“此番几位主考官yīn差阳错，择了九份卷子，其中有一份卷子是在前十的，我回去后想了想，可不正是我的那份卷子。”

    郑朗闻言不由大笑起来，道：“那也不用感谢我，不过安道兄台的豪气我很钦佩，以君的名次，殿试一定会高中，以后就要成为朝廷官员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正是。”

    蔡齐说郑朗有上古士大夫的风范，说得有些玄，可这个张方平却很有上古的一些侠客风范，为人豪爽磊落，也让郑朗很钦佩的。而且两人骨子里皆有些孤傲，所以越说越投机。

    另一边也有人在说话，王德用下了值回到家中，小剁女迎了出来，亲热的喊道：“翁翁。”

    “芹儿到晚辈，王德用那张大黑脸绽放笑容。

    “翁翁，孩儿有一件事想求翁翁。”

    “说吧。”

    “孩儿今天在街上看到了郑州的新省牙，与两位舅兄一道……”王德用的剁女拽着王德用的衣角边说边撒着jiāo。

    “他们是陛下召入中书省问了一件事……你问这个干嘛？”王德用忽然警悟起来。

    “孩儿听民间有访说榜下捉婿……”

    “芹儿，别郑家子可不大好捉的……”，王德用大黑脸上青筋立即跳……了起来，小羽女异想天开，榜下捉婿是有的，上到大臣，下到富翁，虽未强行捉，可那和和手段使了出来，与捉没有任何区别。然而郑家子能捉么？自己是宰相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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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捉女婿（下）

﻿    一匹好的战马是不能随便用来拉东西或者耕地的。

    偶尔拉一回可以，如果长期的负重，会使马匹变得笨拙，就象郑朗一样，xìng格温吞，缺少速度与爆发力。缺少速度与爆发力，上了战场还能发挥多少作用？宋朝想要得到好的战马，无他途，要么在关中强行将百姓迁出，将耕地变成牧场，用来饲养战马，要么夺回河湟与河套，象唐朝一样，利用河湟与河套的草原来饲养战马。

    往南去都不行，到了南方，战马长久下去，会变成很矮小，比如川马、滇马，用在南方作战还可，吃苦耐劳，不怕热，能在山路上奔跑，然而宋朝最大的敌人来自南方么？

    因此王安石的保马法，也是奇怪来哉，让农民养那种马做什么的？是凑数量，或者用来耕地的？若那样兴师动众可以，若准备用来上战场，别，早点停下来。但当时居然没有任何人指出来。

    小青就是这样，马是好马，可长时间拉车子，马的烈xìng磨了下去，速度同样快不起来。不过从京城到郑州只有一百来里路，再慢些，两个时辰也足矣。然而宋伯会什么骑术？

    大道很大，可行人很多，一路冒着汗，骑到郑家庄，快傍晚了。宋伯还抚xiōng叹道：“还是骑马好啊，速度真快。”

    ………

    来到门口，翻身下马，大声喊道：“几位娘娘，中啦。”

    听到中啦，几个娘娘一起小跑着跑了出来，看着宋伯问：“什么中啦？”

    “省试中啦。”

    几个娘娘全部站立不稳，大娘眼睛渐渐从宋伯身上转移到远方，远方是广大的农田，小麦蓊葱滴翠，菜huā黄如云霞，大娘的心飘了起来，似是飘到了云朵里，泪huā儿哗哗地流了下来。

    “大娘，是喜事。”宋伯道。

    “是……喜事”大娘用衣角拭着泪，是喜忧的泪水，又对宋伯说：“进来说话。”

    几个娘娘清醒过来，一道进了屋，宋伯说道：“小郎不但中了，还中了省元。”

    还好，急得，一次没有说清楚，分成了两次说，否则几个fù人没有一个能受得了。但几个娘娘还是七嘴八舌地问：“宋伯，是省元？”

    “省试第一？”

    有没有弄错？”

    “是啊，大喜事。”宋伯点头答道。

    是大喜事，儿子能中，心里有一些准备的，中的机率很高，至于省元，可没有一个人敢想。郑州民间说会连中三元，但问问传言者本人，你真相信连中三元？多半会支吾不答。

    大娘又说道：“宋伯，明天买几只单来。”

    崔娴站在身边忽然说道：“大娘，不用，殿试要不了多久就会举行，虽说省元一定会中，但提前办了喜宴，传出去不大好。”

    “娴儿说得对。”

    可这个消息给郑家带来了浓浓的喜气，一家人欢喜的坐着，几乎不知道说什么话。天就黑了下来，春风轻叩帘笼，崔娴对环儿说：“我们也要收拾行李了。”

    “为匈”

    “还能呆下去吗？”

    环儿醒悟过来，是不能呆下去。再呆，马上就到了殿试，中了榜，郑家小郎要回来的，也意味着要主办亲事。难道就在郑家庄迎取自家小娘子？那成了什么？

    原来崔娴准备从京城回来后就返回蔡州的，然而想到一旦去了小丈夫去了地方上任，需要政绩的，自己学了坊织的一些工艺，若做得好，对小丈夫也是一种帮助，于是又呆了下来。

    省试高中，自己不得不回去了。然而这个小丈夫居然中了一个省元？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本事，崔娴托着香腮，看萧天际处弯弯的月亮想到。

    郑朗被冯元请进了冯府。

    很恭敬的冲冯元与冯氏施了一个大礼，不仅此人在学问与品行上让他很尊敬，二小也麻烦人家。

    “勿要客气，坐吧。”

    郑朗坐了下来，冯元又说道：“先恭贺一下省元。”

    冯元都免不了这个俗，省元有那么好考的吗？而且此子才学、品德、政治上的眼光、志向……关健是皇帝与诸位宰相对他的赏识，再若有一个连中三元，连老冯多少吃了一些味。

    两个小婢抢着到客厅沏茶，然后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郑朗看。

    冯元又道：“省元，我让王三郎与司马三郎将你请来，是有一事相询。”

    “敬请赐教。”

    冯元满意的点了一下头，看一看，这种平和谦虚的样子，怎能让人不喜爱？岂止是小皇帝，换自己，对此子也重视啊。徐徐说道：“你所说的中庸某听欧阳永叔提过，但某认为是不是很牵强了一些。夫子并没有什么章句诠释支持你那种观点……”

    最简单的例子，郑朗重新诠释仁义，从周礼到周书，再到孔子诸书、孟荀，里面皆有许多章句对郑朗的仁义进行支持，所以当时郑朗说出后，诸人辨解不得。孔子的学问也不是天生就有的，他是从周代礼官诸儒生身上学来的知识，再对这种学问进行反思发扬光大，也就是郑朗从天子的前辈到夫子自己再到夫子的得意学生与传人的〖言〗论中，都找到了论据来支持他的观点。

    但郑朗所说的中庸走得有些远。

    好意是有了，可论据不充足，因此冯元有些一问。

    “冯shì郎，《易》是不是六经之一？”

    “是。”

    “为什么易里有六十四卦的翻转，每一卦又有数爻的稍转？”

    “yīn阳非乃固定不动，阳yīn一变，卦象爻数必然翻转。”

    “晚生可否再深释一下，因为天是在动，有昼夜四季，流星日月之食，天一动地也动，因此春播夏长秋冬藏。地动人亦动也，所以有仁义。”

    “此言有理。”冯元道，这样就能诠注易经说天有yīn阳，地有柔刚，人有仁义的说法了。

    “故易先以乾坤劈开天地是为极数。故唐朝非皇家不卜此卦，我朝对此两卦亦多有忌讳也。yīn阳一分，相分相交，天地生成而万物初生，震动不止，于是有水，水流其上，故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手险中大亨贞。善哉善哉天地始也。”

    “大善啊省元之言。”

    不去钻研，看易经很奇怪，多半认为是卜卦用的，又是后人之曲解也。郑朗说的这一句很有意味，乾坤为易之首，那是定为yīn阳的，只有yīn阳分了，万物才能产生。万物初生会不会震动，但什么生物不需要水呢？于是yīn阳相分相交，水也有了流于上，万物生震于里，屯卦便出来了。联在一起说，先是yīn阳之极，后是yīn阳柔刚交会，因此第三卦便是屯卦！屯，养也，始也！

    所以彖辞里说，象征初生，yīn阳二气开始相交始创万物，颇费艰难，但万物造就，大吉亨就来了。

    能说它说得不对吗？地球产生生命何其的不易！

    所以冯元说郑朗也是大善之言。

    “终是大亨之道，故有险刚横于内核，万物渐生，惟艰惟难，艰难由外转内，唯有一线生机孤悬于外，因此内于水于柔于险，外于山于一线生机，外山里水，méng生也，善哉文王也。”

    冯元抚手道：“善哉夫子也。”

    不钻研不知道其中的奥妙，一钻研才知道是何等的艰难，当初文王将伏羲引卜重新编排，要浪费多少脑细胞？可编排了，没有孔夫子的发扬光大，后人又会不会重视？

    这一解释，就是普通的人，只要稍稍读过易经的读书人，都能明白了，屯卦是内震外坎，但震与坎那些yīn阳之爻不是不动的，它还在继续跟着天道的运行处于转换当中，每换一换，一爻就出来了。正好六换，六爻之数变成了méng卦，六爻就有了。

    “故易经将天地运转之道分成六十四大卦，三百余爻数，揭示天道运转的奥秘，以及地道的变化，人道的相应作为。所以屯卦初爻说磐桓，利居贞，利建候也。天道在等候时机，地道在静处守正，人道则于利于封建诸候，创建功业。而晚生说儒家乃有为而作，非道家静虚应天无为之为。”

    “善哉。”冯元再次额首。

    道家对yīn阳大讲特讲，易经也讲yīn阳，许多人不理解其中的区别，可郑家子一诠释，并且浅显易懂的诠注，却将其中的区别一下子说了出来。冯元大道善，作为儒生，想不想将道释压上一头？想压，就得讲出一个道道。

    “如何作为？顺应天道运转，那是不作为，道家之思想也。否则易里不会有那么多指正，戒律，策略。

    然一味逆天而为，自取死路也。因此《系辞》曰，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又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惟，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手动者，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又曰，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

    有作为就是逆天的，后来道教试图长生不死，也是逆天而为，但绝非老子本意。逆天可以，不能逆得太过份，所以说想要对错杂的事物辨明是非，陈述本质，仅是中间四爻是不够的，因为前爻是始，是如何从上一卦转换过来的，可以当作经验教训借鉴，最后一爻是末，阐述这一卦如何消亡的。但仅看成卦，算命去吧，每一卦是一个特定的天时，地动，人道的阐述，能不能将它当作算命之道？

    不能单纯的卜卦！比如宋朝这一个大环境符合什么天时地动，对照某一卦某一爻，就可以知道怎么去做了。

    知道所有的卦爻变化与真义，坐在家中都能知道天下事。仅是这一句还不能证明郑朗的理论，于是又有下面两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刚柔爻相互推移，天地人变化就包含在里面，刚柔yīn阳是根本，变化会通，是顺应对势。看到没有什么祖宗之法不能变？

    但如何去变？yīn柔的规律不利于远离强者，旨在求无咎，其用在柔和的守中。小心的用中之道去行事。因此这个中之道，正是郑朗所说的包纳中正调和天地人之yīn阳柔刚仁义之道也。

    论据就有了也将中庸之道的天人合一准确的阐述出来，而不是一个抽象化的概念。

    冯元沉思。

    郑朗这种做法很大胆的，以前对儒家的经义诠注是断章取义，也就是一章一句的分析，包括冯元在内，多是这种断章取义式的儒学。而郑朗恰恰相反，横向纵向的分析，将儒家六经整体的联系在一起应当只剩下五经乐经消失了然后综合的分析它。

    有可能产生岐义，毕竟孔夫子修书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每一阶段思想不一样，可更能也更好的阐述儒家思想。否则以前成了什么，瞎子mō象，管中窥豹！咱捉到了一句，这就是儒学了。当真！

    其实孔夫子本人有的思想也没讲清楚，一切草创又要做官，又要讲学，又要流浪能有多少时间huā在创造一门浩大的学问上。但这一点郑朗不敢说出来，至少非是他眼下能讲出，人家是圣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懂的，你是什么，一个小毛孩子！

    看看了外面天黑，冯元说道：“你去吧。”

    象郑家子这样玩，冯元老啦，玩不起来，儒家有多少书籍，一个个横向纵向的整理，工作多庞大？本来他想说一旬，儒家终是以仁爱为本，可想到郑朗xìng格又痴又软，再说，对他以后入朝为官都有可能产生影响，没有说。或者心里想到，只有这样的少年，才有资格修儒学。心xìng不好，修得不好，还不知道将儒学修成什么样子！

    朗恭敬的施了一礼，出府。

    另一边磨刀霍霍，准备捉女婿。

    榜下捉婿是宋朝史上一大奇观，女儿大啦，要找一个好女婿，不但女儿幸福，家族有一个强力的女婿整个家族都能沾上光。比如郑朗，还没有与崔家女成亲呢，两个大舅哥沾到光了。郑朗错了吗？没错，连蔡齐宋绶这些直臣也没有认为郑朗错的，这是一个女婿应当做的事。

    然而这个女婿怎么找？最好是读书人，可读书人不录取殿试，有什么用？那么殿试放榜之日，上到宰相士大夫，下到各地富伸，是各地，非是京城一处，许多地方有钱的大地主大商人一起来京，然后对上榜的士子争抢，坊间称为捉婿。最离奇的是宋人笔记记载着一则故事，韩南中了状元，要跨马挂huā游街，忽然十几个家仆冲了上来，将他拉下马，架着就跑，衙役一看傻眼喊道：“喂，你们干什么呀，这是新科状元。”家仆丢下一句话道：“俺捉的就是新科状元。”

    韩南此刻很méng，吓得面无人sè，众家丁将他架到一处豪宅，一人迎了过来，一看认识，是宰相王旦，韩南道：“宰辅大人有什么吩咐，差人吩咐一声，晚生自当听命。”

    不能这样玩啊，王相公。

    王旦和颜忧sè地问：“韩状元贵为天子门生，新科状元，将来贵不可言，不可家可有妻室，父母可安在？”

    韩南生老实道：“父母双亡，因为苦读圣贤书，家国贫寒，妻已离我而去。”

    “那么我有数女，赐一女与你成亲如何？”

    韩南生高兴的答应下来，王家的小娘子一听与状元成亲，五个女儿皆争，最后选了三女儿。王旦怕好事夜长梦多，立即主持婚礼，状元被绑架了，宋真宗愤怒可知，然后接到了请谏，说是做了王旦的女婿，宋真宗啼笑皆非，写了“鱼网之设燕婉之求……”八个大字的喜幛，派人敲锣打鼓送到宰相府上。

    夜里三大小娘子揭开了头盖，一看丈夫，晕了，一个老头子，白发苍苍，半夜惊hún，面如土sè，冉：“你是谁？”

    “我是你家官人，韩状元也。”

    “你就是状元郎，有多大啦？”

    “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

    佳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三大小娘子掐指一算，七十三岁，不同意，要悔婚，王旦劝道：“我眼里只有他这个状元，哪里看到他这个人！”

    故事是假的，史上也没有这个状元。恒王旦身上发生过类似的一件事，将女儿嫁给了甲科孙登。寇准也做过，兄弟的女儿要出阁啦，还没有找到好人家，于是榜下捉婿来也，也不管人品有多差，将新进士高清捉回了家中，苦劝了一番，成了亲。欧阳修也是，刚中榜，被胥偃三请四邀喊到府上，再三询问劝说，将女儿塞给了欧阳修。

    还是晏殊高明，富弼还未中榜呢，女儿塞了出去。

    也有未成功的，后来冯京中了三元，赵祯宠爱的张贵妃叔父张尧佐就将他拖到府上，用丰厚的嫁妆yòuhuò，冒称皇帝旨意，甚至用保举冯京很快高官厚禄，打动冯京，然冯京最后未同意。

    不能算丑事，可每到放榜之时，好玩的事皆有。王旦捉了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子回去做女婿，是假的，可民间真有，你是大宰相当然能挑一挑，俺只是一个商人，管什么，只要是进士，只要你同意，七十几岁没关系，来吧，俺家十五六岁的黄huā大闺女未出阁呢，长得如huā似玉，娶了她！

    甚至将有fù之夫强行拖到家中苦劝，然后一听拉错了对象，那怎么办呢，这个该捉的也捉得差不多，大约再捉不到了，于是苦劝，你将家中婆娘出之吧，看看俺家的闺女多好看，俺家多有钱有势。

    还有的士子不同意，特别是那些商人与大地主，手中穷得只剩下钱了，除了钱之外什么都没有，只好劝：“就是你做进士也不能马上做高官的，有一个勘磨的过程，光有政绩不行啊，还要人缘，上司的喜欢推荐，不会行贿吧，最少要交结一下，摆个酒宴喝一个huā酒，逢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就要收白金。可你家力量不行，但俺家有。看到没有，得了美人，得了财产。只要成亲，我马上给一千缗钱给你。”

    “不同意啊，再加一千缗。进士，人心要知足的，两千缗够了，在京城也能买到一处豪宅啦。”

    此风越演越烈，只能用饥不择食这一词语形容。

    孙女看中了，又打听了一下，王老爷子架不住孙女的苦苦哀求，可劝大约劝不起来，文非是己之长也。但王老爷子武人的脾气犯了，人家所谓的半拉半拖称谓捉，反正是捉了，老子直接来一个捉吧。于是大喝一声，将家中三十几个家丁召集起来，说道：“你们替某办一件事，将一个人给某务必捉来。”

    不管同不同意，先捉到府上再说。

    的人府上还好些，王德用家中的家丁能有几个好货sè，一个个全是扎武有力的武人，就怕没有事惹，而不是怕惹事。听到老爷子吩咐，齐声答道。

    吩咐了一下，三十几彪形大汊冲出了王府，行人看到这三十几个猛人怒冲而来，一个个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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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老匹夫

﻿    第二百零四章老匹夫

    省试不中，第二天依然没有举子离开，难得的来一趟京城，多少会逗留一段时间，况且朝廷又给足了路费与用费。忽然从皇宫里下了一份诏书，让所有举子欢声雷动。

    小皇帝的诏书，春天下过一回，说什么考了多少场，还需获得过省试的资格，或者先帝时的老举子等等，才能获得特奏名考的机会，特奏名也就是指考进士多次不中者，另造册上奏，经许可附试，特赐本科出身，叫特奏名，殿试高中的叫正奏名。

    李淑从贡院出来后，上了一份书奏，很长，议了十件事，国体、旱灾、言事、大臣、择官、贡举、制科、阅武、时令、入阁。其中两件事就讲了科举，一谓贡举，二谓制科，在议贡举时说了，择人太少，数日考覆，难尽其当，数天就考完了，很难从中将所有人才发掘出来。因此建议重新对多次落第的举子另开试考一考，好让天下尽得实才矣。

    说得似乎很对……个屁！

    宋朝不是缺少人才，对人才十分渴望。相反是人才太多了，多的都开始起乱了，对人才不用那么急。本来冗官就成为宋朝的弊端之一，这一大规模的开恩科，就非是小皇帝所说的那样，若那样一届只能录取几十个人，坏不了多大的事，这一开，有可能会录取几百人。事实正是他这一谏，导致这届特名奏多达八百多人。

    这八百多人要全授官的。

    并且每一届都要增加几百人，一个打算在任上活三十年吧，很有可能五千名以上的冗官就此诞生。养活一个宋朝官员要多少钱？

    不谈俸禄，因为名堂太多了，正俸、禄粟、职生、公用钱、职田、茶汤钱、给卷（差旅费）、厨料、薪炭、谦人（仆役）、衣料，有可能细至入微要给奶粉钱与尿布钱、肚兜钱、泡妞的小费钱。比如宰相、枢密使月俸料三百贯，春、冬衣服各赐绫二十匹、绢三十匹、冬棉一百两，每月禄粟各三百石，谦人衣粮各七十人，每月薪（柴草）一千二百束，每年炭一千六百秤，盐七石……等。因为后面太多，史书记不下去。

    至于地方上大县（万户以上）县令每月二十千，小县县令每月十二千，禄粟月五至三石。似乎不多哉，只有十两银子，不算过份吧。别急，在后面呢，茶、酒、厨料、薪、蒿、炭、盐诸物以至喂马的草料及随身差役的衣粮、伙食费皆是国家补贴，够不够多？不急，还有，官府还要供给官员家属的赡养费，对家属补助米、面、羊等生活用品。满足没有？那就错了，还有，公用钱（招待费），节度使谦使相公者可高达两万贯，并且上不封顶。别急，还有一项，职田，诸路职官，各有职田，两京、大藩府四十顷，次藩镇三十五顷，直至边远的小县，尚有七顷。且“外官占田，多逾往制”，由佃户租种，官员坐享其成。

    少算一点，平均每一个朝廷命官一年最少要花掉朝廷七八百缗钱以上，还不包括职田等隐形收入，冗出五千名以上的官吏，意味着什么？皇宫里所有的人不吃饭不穿衣服，也省不出这个钱来！

    其他的十议多是如此，小皇帝偏偏没有看出来，一想是啊，为什么郑家子科举时自己担心，真有很大偶然性的，于是又下了一份诏书，诸科举人应举者，不问年龄，许特奏名。只要考过七次，就可以另考一下特奏名试，实际上做做样子的，只要答案中平，全部会录取。

    这一份诏书下达，举子心情可想而知，自己只考了三次四次，那不要紧，考就是了，有一次考一次，就算三年考一次，七次不就是二十一年，从二十岁考，四十一岁时自己还活得好好的，那么就有做官的希望。

    听到前面的欢声雷动，两小与严掌柜的孙子严荣也从后院跑了出来，司马光好奇地问：“诸位兄台，发生了什么事啊？”

    郑朗这三个小学生走出来，很瞩目的。

    崔家二郎正坐在这里，也谈了谈，也没敢将郑朗指点考官性格之事说出，可其他的两个舅哥全部说出来。诸位学子闻听后嗟叹良久，已经受益良多，仅是指拨了一下，两个舅哥就高中了，这三个小家伙每天带到身边，并且其中两个天赋过人，最后能让郑家子培养出一个什么怪胎，不敢小视的。

    一个举子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司马光道：“王三郎，你看。”

    “国家越加冗费。”王安石摇头。受郑朗影响不小，考虑事情不成熟，可眼光很长远。又说道：“而且规矩一定，以后再想矫正很困难。”

    “王三郎，你们说的是什么啊？”一个举子好奇地问。

    “国家每年养了许多冗兵与冗官，这一来，你们高兴了，冗官更多了。”王安石不客气的说道，一时半会郑朗也磨不掉他的锐气，况且郑朗也不想磨掉他的锐气，包括司马光的腹黑，何必要磨？只要矫正他们的思想，那就很好了，让王安石不锐利，让司马光不腹黑，那成了什么？

    诸位举子不作声。

    然而许多举子很汗颜，你们这才多点大，研究国家的国政做什么？果然是能将范讽说得痛哭起来的牛人。

    司马光低声在王安石耳边道：“点到为止，不能多说，毕竟千万举子受益，若因为你一言使陛下将诏书收回，会有几万举子痛恨省元，我们还是学习观摩啊，这时候别惹事。”

    “是，”王安石不作声。

    两小不说话，诸位举子又再度高兴起来，高谈阔论，刚才王安石的话多少给大家留了一些阴影，没提开恩科的事，可谈的事多啊，比如京城的八卦，或者诗文歌赋。就在这时候，三十几个大哥闯了进来，其中一个人揪住了一名店中的伙计问：“蔡州崔知州家的三郎在何处？”

    三舅哥茫然地站起来道：“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领首的家丁来到崔全忠面前，瞅了瞅，问道：“你就是崔全忠。”

    “正是，”崔全忠看着这个家丁，一脸横肉，嘴上长着狰狞的络腮胡子，两个大膀子估计比自己的大腿还要重，就象一个大铁塔一样站在眼前，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家丁也看着他，果然不错，长得细皮嫩肉的，小模样比娘们还要干净，但不能弄错了，问边上的举子：“他就是崔家三郎？”

    “是啊。”边上的举子也小心的答道。换谁面对这三十几个大汉，心里面也会哆嗦。

    好了，就是他。

    根本不需要两人架，那是普通大臣家丁做的活，王府上的家丁那一个不是出生入死过来的，每一个皆是军中的好汉，若说宋军羸弱，那可错了，北宋缺将才，兵可不弱，别看党项与契丹人是骑兵，同样的数量，就是宋军与对方骑兵交战，很少落入下风，也就是说，抛去战马的因素，与指挥的因素，宋军战斗力还在契丹人与党项人之上，至少持平。

    当然，换一个窝囊废或者外行的文官做统帅，士兵全是老虎，也多半会吃败仗。

    这名大汉一使眼色，懂的，军中作战配合惯了的，三十几个人一分，分成两队，所有举子皆拦在了外面，然后走到崔全忠面前，两手一抄，杠在肩膀上，象杠一只小鸡似的，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大舅哥急了，问：“喂，你们做嘛？”

    后面诸位家丁一合，大舅哥连边都碰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三弟被他们杠走。

    虽然天渐黑，但对于京城来说，正是热闹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种事，一个个目瞪口呆。过了大半天，大舅哥才反应过来，报官去。

    到了开封府，开封府诸位官员皆下值了，但还有衙役。大舅哥将情问一说，衙役们摊手道：“我们不能做主，你明天来吧。”

    老三稀里糊涂让人绑架走了，还能明天来，这一夜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大舅哥想了一下说道：“我们乃是郑省元的舅哥，省元到了冯侍郎府上探讨经学去了。三弟事小，若耽搁了省元殿试发挥事大。”

    “你就是省元的大舅哥？”

    “是。”

    衙役们这才紧张起来，有的跑到新开封府尹张观府上禀报，张观一听头有些大，没往那上边想，殿试还没有开始呢，况且崔家三郎考得也不算好，六百多名，以前有榜下捉婿之事，但不会象这样将人往肩膀上一杠，往家中杠的。想了想，带着衙役赶到了外城，到了严记客栈，最少得知道谁绑架的，不然人怎么救？

    此时郑朗也回来了。

    听着两小一说，膛目结舌。正好张观驾到，救人要紧，简单的寒喧了一下，张观开始询问其他在场的学子。

    捉婿的事在提前发生，多是省试三四十名以前的举子，这些举子都肯定能中进士的，但殿试未考之前，皆是半遮半掩，只要未订亲的，请到家中坐坐客，叙一叙，不会直接说，先将感情拉起来再说。然而三舅哥名次太落后了，又订了亲的，因此想到上面，很快否决。郑朗甚至往赵元俨身上想，然摇了摇头，赵元俨让自己弄了一下，又让京城的兵马大元帅搅和了一下后，再次闭门修养。也没有这个必要几乎等于是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人，并且还是中了省试榜的举子。

    张观问了一下，没问出头绪，只好问路人，有没有看到三十几个大汉杠着一人？

    问了很久，直到第二天，终于慢慢问出一些头绪，然而张观头有些痛，没有办法，只好来到王德用府上。

    但迟了。

    三舅哥路上叫，家丁让他叫得烦，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脏抹布往他嘴中一塞，安静下来，杠到王府。王德用笑咪咪地说：“你们太无礼了，我让你们请来的，怎么杠来？”

    其实就是他吩咐家丁这样做的。可以请，但万一不来呢，或者其他因素，所以杠来最佳，也符合王老爷子的做人宗旨，婆婆妈妈的做什么，这样才叫爽快。

    “喏，恕罪则个。”家丁将人放下来。

    崔三郎还在迷糊当中，人认识，与妹夫进了政事堂，看到过这位大佬，晕乎乎的问：“参见王相公，为何？”

    “来，来，坐。”

    崔全忠坐下来。

    “你未婚否吧？”

    “嗯，但订了亲事，只是不想耽搁学业，一直没有完婚。”

    “那就是未成亲了？”

    “是。”

    “那就好，芹儿出来。”

    一开始王德用以为自家孙女看中郑朗，那有些麻烦，可猜错了，郑朗抛去从容淡定的气质外，长相不及崔家三郎，整天看惯了爷爷一张大黑脸，看到崔三郎一张小白脸，并且当时三舅哥听闻妹夫说同进士有了，春风得意，有些顾盼自雄，更增加了他一份风采，让王老爷子这个孙女动了春心。后来打听了一下，中了榜的，只是家中似乎订了亲。还要感谢郑朗，不然崔家两郎资料也不会流传开来。未订亲就好办，央请爷爷。

    王德用觉得此事也荒唐，可架不住孙女磨，俺不碰郑家子，碰一碰崔家子可以吧。

    怕罗嗦与意外，又是订过亲的，格外麻烦，于是来了直接的方式。

    他孙女走了出来，经过几代基因重新组合，长得还是不错的，其实王德用本人长得也不差，就是太黑太雄伟，王家小娘子没他那么雄伟，长相十分俏丽，但英气也重了些。

    王德用说道：“此乃某的孙女也。”

    崔全忠更蒙，就算你是武将出身，接待客人方式与众不同，充满暴力色彩，但干嘛让你孙女见我？无奈，只好欠手道：“见过小娘子。”

    文皱皱的，王家小娘子看了更喜欢，害羞的一个万福，轻声道：“见过崔三郎。”

    王德用哈哈大笑，道：“芹儿，你下去吧。”

    看着孙女的表情，什么都知道了，然后命人上茶，但这事儿得快点处理，仆役要准备茶水，王德用就说正事了，道：“崔家三郎，你看某的孙女如何？”

    “很好。”

    “好就行，某做主了，你也不小，某家的孙女也到了出阁之年，替你们成亲吧。”

    崔全忠差一点载倒在桌子上，嚅嚅道：“不可啊，晚生订了亲。”

    “订亲算什么？又不是成亲，要出之别人会弹劾，就这样吧。”

    “不可。”

    “什么不可！”王德用一拍桌子，大眼睛一翻，这人自幼就杀敌，仅他亲手击毙的敌人最少就有五十人之上，身上的戾气可想而知，崔全忠让他一喝，吓得连话不敢说了。

    仆人端上来茶水，是孙女婿，崔全忠不同意，也是孙女婿！王德用脸色放松，和颜悦色地说道：“请用茶。”

    “不敢，王相公，父母之命，婚妁之言，晚生不敢从命。”

    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呢，王德用想了想，走了出去，吩咐了一下，两个家丁将崔全忠强拉到府后面，带进了一间房屋，房门关上，不但关上房门，崔全忠还听到家丁用锁锁门的声音。

    碰到这个主怎么办？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他不但遇到的是一个兵，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兵悍将，更是讲不清楚。然后抬头一看，王家小娘子正羞羞答答的坐在哪里，看到他看自己，王家小娘子又施了一个万福道：“打扰三郎。”

    “呃，呃，”崔全忠不知说什么好，自己怎么锁在人家闺房里？

    两人静坐着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门再度打开，家丁将崔全忠带到客厅，王德用问：“可想好了吗？”。

    “王相公，真不行哪。”

    “真不行？某好心请你来做客，你干嘛跑到我家孙女闺阁去，若不是我家里的仆人发现，你还想呆上一夜不成？”

    “……”

    “你说说看，刚才那是不是某家孙女的闺阁？”

    “……”

    “那你让某家孙女怎么办？”

    “……”

    “嗯！为什么不说话！”

    崔全忠想哭的心思都有了，你老人家不带这样玩的，嚅嚅道：“王相公，没有父母之言，媒妁之言不行哪。”

    “这倒也是，”王德用又想了想，喊来家丁，说道：“你骑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蔡州，对蔡州知州说，某好心请他三儿子来我家做客，他看到我家孙女长得漂亮，动了邪心，居然尾随我家孙女跑到她闺阁之中，呆了很长时间才出来。问他这件事怎么办，若想善了，请立即派长辈用最快的速度赴京，在丑闻未传扬之前将亲事办了，某也就将就一下。若不同意，开封府大堂上见！”

    崔全忠一头大汗，都是什么与什么？

    王德用也没有多费心思，再度将他“请”到一间房间休息，看着崔全忠委屈的被带了下去，王德用大笑，然后对孙女说：“没事了。”

    至于过程简略，俺要的是结果！

    第二天他当没事发生一样，继续上朝当值。几个大佬偶尔也在谈论崔家三郎被人绑架了的事，他听到了就象没有听到一样，表情比郑朗还要淡定。

    张观带着衙役上门讨人，硬着头皮敲门，其实王德用不是他外表那样，也许文学方面是差了一些，可是为人忠诚老实，平易近人，待人也很坦诚。所以一听自家孙女看重崔全忠，他想了想崔全忠的样子，也从心里面同意。不过张观与王德用打交道很少，只知道他杀人无数，威名赫赫，向这位杀神要人，难度有多高？

    门房开了门，问：“你们干什么？”

    张观虽是状元府尹，可俺家老爷子可不惧你。

    “听闻昨天傍晚时分，你们家将举子崔全忠请到贵府上？”张观努力用客气的语气问。

    “是啊。”

    “那能不能让我将他带回去。”

    “带回去啊，不成了，他要与我家小娘子成亲，怎么让你们带回去呢？况且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开封府管得太多了吧。”

    “成亲？”

    “是啊，马上崔家就要来人，只要一来人，就会操办婚礼。”

    张观一头雾水，想了大半天，终于想明白，得，咱不破坏人家好事，带着衙役回去，并且派衙役通知大舅哥，你们不用急了，人是王相公“请”过去的，准备与他家小孙女成亲。

    大舅哥与郑朗一起扑倒。

    张观前面一走，王家的管事立即来到西府禀报王德用，道：“不好了，开封府上门要人来啦。”

    “这么快，这群孩儿们怎么办的事，”王德用琢磨一下，关健那个崔家小子有些倔，不大好办，仅是这个不怕，还有那个郑家子与小皇帝交情不错，如果一进谏，有可能陛下诏自己放人，还惹了一身骚气。

    还是先下手为强，于是面见赵祯。

    赵祯不知道，让他坐下，王德用说道：“陛下，臣家是不是官宦世家？”

    “是啊，王卿为何有些一问。”赵祯点头道，不但王德用很牛气，他父亲王超同样是一个猛人，因功授于鲁国公。

    “臣对社稷有没有功劳？”

    “有，王卿，你有什么话直说。”

    “是这样的，臣有一孙女婿省试中榜，但名次略差，臣怕他殿试考不中，但其人忠厚老实，连陛下都交口称赞过。”

    “是谁啊？”赵祯茫然地问，此次省试录取的人多，他看中了那一个举子为孙女婿有可能，可得到自己称赞过的，并且名次又落后，真想不起来。

    “陛下，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

    “究竟是谁啊？”

    “臣只想讨要一个进士，名次落后一点问题也不大，但不能成了同进士。”怎么办呢？同进士与进士以后在仕途上作为会有天壤之别的，只好厚着脸皮要一要。

    赵祯道：“朕依你。”

    以王德用的地位与功劳，要一个进士，也不算过份，后来还有更猛更不要脸的大臣，韩亿，四个儿子莫明其妙的全录取了，还不够，他儿子多，一共八个，要了功名后，还要官职，反正小皇帝心软，于是让他一一得逞，此事惹起天下哗然。

    王德用仅讨要一个进士不算过份，反正殿试的试卷子是赵祯出的，最终名次也是赵祯拍板，要求难度不高。可赵祯狐疑了，又问：“他是谁家子？朕何时夸过？”

    “他就是蔡州崔知州家的三郎。”

    “崔三郎，朕听说他订过亲了。”

    “是啊，他是订了亲，昨天臣请来他赴宴，他不知怎么看到臣家的孙女，于是跟着孙女后面，进了闺房，臣找啊找的，找了半天，居然在孙女的闺阁找到了他，臣没有办法，只好让他们成亲……”

    “你说慢一点，”赵祯脑子有些迷糊，崔三郎自己见过的，很老实的一个人，没那么大色胆。你家中也有许多家丁拱卫，他怎么就看到你家的孙女，还让他跟着进了内院，又进了闺阁，还找啊找的，找了半天才发现。都是怎么一回事儿！

    “陛下，大约就是这样，你也要让臣避一些讳。”

    说得似乎有道理，发生这样的事，终是不好仔细的说出口，赵祯皱着眉头说：“他的家人知道没有？”

    “臣派人前往蔡州请了他家的长辈过来。”

    “这样也好，”赵祯道。还能怎么办呢。

    “那么陛下也同意臣这样做了？”

    “事情遮过吧，也许他仅是大意，此子绝不是你所说的那样。”赵祯还在迷糊当中，事儿有些古怪，可发也发生了，只好用这个办法遮丑。

    “臣读的书不多，听到一件事，周成王年幼与其弟叔虞在玩耍时，捡起一梧桐叶剪成圭，对其弟叔虞说，我要封你一块地，你先拿着这个，然后周公来贺。”

    “别说，朕知道，也会守诺，给他进士。”

    “还有亲事。”

    “朕也恩准。”

    行了，老王兴高采烈的回去，对西府官员说道：“某告半天假。”

    请假回家，这一回有了天子口谕，更加有说服力。赵祯只觉得古怪，这时候张观还没有找到崔三郎，于是宫中的太监听到后便进来禀报：“陛下，陛下，不好啦，崔家三郎被人绑架了。”

    “你说的是郑省元舅家的三郎？”

    “正是。”

    赵祯想了想，气得半天不作声，然后骂道：“这个老匹夫！”

    ***，你来了一个王老虎抢亲，还用了朕的名义，气得不行。但想一想这个平时里比较老实的老匹夫，居然也做出这种事，忽然笑起来，道：“阎都知，陪我到王相公府上去。”

    ps：这一节不仅是一个好玩的岔枝，也是一个坑，埋得有些远。推荐朋友的一本书，一段克伦蒂亚世界的魔幻之旅，一条颠覆世界的传奇之路，期待有您！

    ……

    第二百零四章老匹夫

    第二百零四章老匹夫，到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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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大三元（一）

﻿    崔大郎与郑朗也醒悟过来，真想一想事儿不离奇，每次到揭榜时，皆会发生一些离奇的故事，只是王老爷子武将出身，来得更“直接”。大舅哥问：“妹夫，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大哥你不用担心，王相公非是你所想像的，他是一个忠厚长者。”

    “忠厚……？”

    “战场是战场，那是为国杀敌，处人是处人，你以为读书人全象你们一样？有的读书人读书越多，肚子里阴谋诡计就越多。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杀人都不用见血。”对王德用，郑朗肯定很了解，后来孔道辅因为嫉妒武人，将他小整了一下，整出朝堂，他还说，孔道辅是大宋最大的忠臣哪。这样的人能称为坏人么？

    “那……”

    “我朝文臣比武将贵，可有几家影响力很大，比如潘家、曹家、高家，还有他们王家，就是被废郭皇后的郭家都没有他们几家金贵。”

    “嗯。”这个大舅哥听说过的。

    “王相公本人又是相公，战功显赫，虽是武将出身，影响力比其他几位文臣宰相影响力不弱，”郑朗道，说到这里他想到另一个人，狄青，虽有影响力，可平民的身份，武人的出身，注定成了一个悲催的鬼，然而王德用不同，他家可以说是开国功勋世家，虽是武人，文臣同样不敢怠慢。又道：“三哥若娶了他家的孙女，对三哥以后仕途会很有帮助。”

    “秦家的小娘子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郑朗迟疑地答道，从仕途上考虑，这门亲事对三舅哥太有利了，可从良心道德上考虑，三舅哥不能答应。但王德用闹成这种地步，会放手？

    别以为他真的很老实，一个很有谋略的人，忠厚是忠厚，谋略是谋略，否则不会在战场上取得数次大捷，政坛上又一步步坐到了宰相位子，连他父亲王超也曾叹道：“王氏有儿矣。”

    自己化为道德的君子圣人，想让王德用反悔，恐怕也找不出什么良策。

    “他为什么看中三弟？”

    “陛下夸你们老实，三哥长相又不差……谁知道呢，我们去看一看他吧。”

    “别，你还是最好不要出门，”大舅哥紧张道。自己三弟名列六百多名，被王德用抢了去，况且妹夫。三弟除了长相好一些外，只是一块小排骨，小妹夫才是一头肥美的羔羊。有婚约也没有用，每一届放榜时，被高官贵人看中而悔婚的举子不要太多，那一届皆会出现数次事例。妻子都可以出之，况且一个婚约。

    还是自己去吧，虽然份量轻一点，可在路上安全哪，人近中年，家有妻儿，谁个来绑架自己？让王德用弄得大舅哥草木皆兵。

    大哥来到王德用的府上，顺利的进去。

    “坐，坐，”王德用亲热的招呼道。

    崔大郎坐下来，鼓起勇气道：“王相公，我三弟呢？”

    勇敢地问出这一句，很不容易。地位不同，人家是宰相，自己是一个小举子。并且相貌，王德用的相貌伟岸也好，高大也好，那么大的块头，又是一张大黑脸，郑朗说他是忠厚长者，大哥看着魁梧的老王，心里面还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他在后院，明天成亲，某让人替他打扮一下。”

    “明天成亲？”大舅哥再次滴下汗。

    “明天是黄道吉曰，还要殿试，更不能耽搁，所以明天成亲。”王德用道。天知道明天是什么曰子，什么曰子不要紧，这门亲事得立即办了才是最重要的。

    “不合规矩。”

    “合规矩，你娘娘马上就要赶到京城，还有这封信。”王德用让下人将崔有节的信拿过来，递到崔全书的手中。

    很荒唐的事却在按照正常程序艹作。郑朗作了一个比喻，说从蔡州再绕道京城，但实际蔡州到东京城路程很远，好几百里路，要远上好几倍。因此王家的两名下人骑马飞奔，也是到三更过后，才到了蔡州城。

    王家的这两名下人本身就有精湛的骑术，换作宋伯今天早上也未必能到达。蔡州只是地方上的城池，等王家下人一路狂奔到了蔡州城下，城门早关了起来。两名家丁站在城门下喊：“我们是京城王相公家的家客，有急事要见你们知州。”

    城头上巡卒一听是京城的王相公，不用说是王德用了，不敢怠慢，小跑着去禀报崔有节，崔有节纳闷的让守卒将城门打开，将王家两个下人迎了进去，然后沏上茶，问：“不知王相公找我有何贵干？”

    两名下人一口气将茶牛饮下去，赶得急，全身是汗，口也渴，别说什么喝茶的姿态，对他们来说有用吗，喝完后，一个年长的家丁将事情经过，是王德用所讲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崔有节也晕了。

    他还没有睡呢，刚刚得到两个儿子全部考中省试的消息，这也高兴了。就是殿试诠落下来，中了省试与未中省试是两回事的，若托托门路，以后说不定也能谋一名小吏。

    忽然就发生了这件事……定了定神，心里面琢磨，有些古怪，王德用是武将，可是功勋世家，地位还是十分崇高的，远非自己这个小知州可比拟。他请自己儿子赴什么客？若是女婿还差不多。

    再者，自己儿子自己清楚，六个子女，三个儿子皆象自己，为人比较忠厚老实，倒是两个大女儿类似妻子，有些市侩。小女儿介于两者之间，灵活机变，不拘沉小节，做事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三儿子平时很忠厚，那来的胆子在一名宰相府上到处乱跑，还跟着人家孙女跑到闺房里！

    崔有节犹豫地问道：“两位哥子，中间是不是有了一些误会？”

    “误会？崔知州，难道我家相公刻意用小娘子的清白，来诬蔑你家三郎君？”

    也是……崔有节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团团转。徐氏忍不住说道：“官人哪，就依王相公之意。”

    “胡说什么！秦家怎么办？某还要不要名誉！”

    “是你名誉要紧，还是儿子要紧！”徐氏哭闹起来，心里却喜的，秦家就秦家吧，大约多陪一些礼，道一些歉，儿子攀上王德用这个高枝，以后飞黄腾达啦。

    所以说家有贤妻顶半边天，家有不好的妻子也能害半边天，崔有节让妻子一哭二闹，弄得没有了主意，道：“我同意了这门亲事，等殿试考完后，我们崔家将令府上小娘子迎娶过来。”

    “不成，我家小娘子在家中哭闹，寻死寻活，这事儿得迅速解决。”王德用的两个家丁立即拒绝。能在蔡州办婚礼吗？只要崔全忠放出来，什么真相也全部揭开。

    崔有节脸气白了，按规矩来办，你是堂堂的宰相，俺也是一个朝廷命官，非是寒酸子弟，就着近在京城办了。可儿子做得不对，自己理屈，不但自己丢人的要悔亲退亲，连婚礼也要在王家举办，这成了什么？赘婿啊！气得不行，道：“这个小兔崽子！”

    他一退就退下去了，如打仗一样，一败全军溃败，在妻子哭哭啼啼之下，写了一封信，默认了这门亲事，但太丢脸，又是朝廷命官，自己不好去京城，崔有节没有露面，让妻子代为家长，去了京城。

    两个家丁更怕夜长梦多，道：“我家小娘子在家中哭个不停，崔大娘若动身就快点动身，省得出意外。”

    万般的催促，连行李没有收拾好，徐氏在两个家丁的催促下，雇了一辆上等牛车，四更天的往京城赶。路还是有些太远，想到达京城，牛不停蹄，最迟也要到明天上午，一个家丁带着信先骑马回来禀报。

    崔全忠让王德用这出戏弄得魂不附体，又听王德用说是圣上恩准这门亲事，三舅哥傻了眼，自己又不是妹夫，怎么连皇燕京惊动了。再看到父亲这封亲笔信，最后一丝防线全部被催毁，六神无主地说：“王相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俺是鱼肉，你是刀俎，随你怎么割。

    对大舅哥也管用，王德用笑咪咪道：“是圣上赐的婚。”

    “陛下赐的婚事？”

    “难道某还能用陛下来撒谎吗？”

    “是，是。”

    “不过你来了正好，好歹是中了省试的，替某写写请柬。”

    客人多啊，他是功勋世家，又是宰相，与文臣皆有来往，连吕夷简与李迪这些大佬全邀请了，又是武将，因此象高家的、曹家的，潘家的，甚至杨业家的，都下了请柬。崔全书正好成了送上门的苦力。

    大舅哥无奈，只好与其他人按照管家的吩咐，拼命书写请柬。甭用争，看一看人家请柬上邀请了多少客人，这些客人又是什么人，就知道自家是一个鸡蛋，碰不得这块大石头。

    赵祯就驾到了。

    拿到亲家的亲笔书信，王德用心中更有了底气，迎到门口伏下说道：“参见陛下。”

    “王卿，你请起。”

    王德用站直了身体。

    “王卿，朕问你，为什么昨天你派人将崔家三郎绑了走？”

    “那是臣糊涂，看到崔家三郎为人忠厚，心中欣赏，派人请他，但没有将话讲清楚，这群孩儿们会错了意，以为是行军作战，于是杠了过来。”

    不能当真，若他真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一个糊涂人，赵祯也不会让他担任宰相。就是打酱油的，那可是宰相，没那个本事，这瓶酱油同样不好打的。

    赵祯与这个不要脸皮的老宰相同样有理讲不清，道：“朕去看一看崔全忠。”

    “这个啊，这个啊……”

    “有什么不对吗？”

    “好，臣陪陛下一道前去，”王德用不敢拒绝，可那小子偏偏很不好，委屈的样子象一个小娘们，怎么办？然后看到了一株梧桐树，眼睛一转，计上心头，从树下捡了一片梧桐叶子，手伸出去，拿着这片叶子在赵祯眼前转啊转的。

    赵祯啼笑皆非，道：“只要你不过份，朕说过的话会遵守承诺。”

    “喏。”

    进了府内，来到后院，看到崔全忠，让王德用派了人换了一身新郎倌的衣服，但是面容憔悴，惶恐不安。见赵祯进来，伏下行礼，很想问一句，陛下，臣订过亲的，王德用这个武人不讲道理，为什么你不讲道理啊，可看了看后面的王德用，生生将这句话憋了回去。

    “王卿，你出去。”

    “喏，”王德用没有走。

    “朕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王德用迟疑的走出去，赵祯问：“崔全忠，你从实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来。”

    中间发生许多古怪的情节，让赵祯想不明白，于是有此一问。至于讲不讲道理，赵祯能管吗？来看热闹是真的……崔全忠将事情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来，道：“陛下，臣真的没有误闯崔小娘子闺阁，是他们强行将臣拖进去……”

    知道了，赵祯想一想王德用这中间种种无赖的手段，很是想笑。没有笑出来，走了出去，冲王德用招了招手，王德用走过来，心虚地陪着小心说：“陛下，有何吩咐？”

    “卿也是相公，榜上那么多的举子，崔家子名次并不高，又订了亲……”

    王德用老实地答道：“臣也不想啊，反正也是捉，索姓不如将郑家子捉来。”

    “不可！”

    “臣知道不可，可臣的孙女偏偏看上崔家的三郎，若不订亲，臣劝一劝，可订了亲，有些难办，于是……不过陛下，太祖时对诸功勋说道，你们奋勇杀敌，不正是想有一个快活的生活，让儿女子孙跟着你们享福，臣争的只是一个女婿，不算过份吧。”

    用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故事来争，赵祯无言，过半天才说道：“需将善后的事处理好，毕竟此例不大好。”

    放榜捉婿的故事赵祯也知道，可这个老匹夫做得太过份。

    “是，”王德用大喜，又伏下道：“廉颇七十尚能饭否，臣还未老，以后国家有兵革之事，臣还能为朝廷杀上几十个敌人。”

    这一句终于击中赵祯柔软粉线嫩的小心肝！毕竟这个老臣子为了朝廷，多次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也算有功劳的。更不好说什么，也就离开。

    ……崔家下人在客栈里等崔大郎回来，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难不成，又扣了一个进去？三郎还好一些，大郎不行啊，家中有小娘子，还有一个孩子……王德用家就是孙女多，可能值得争崔全书吗？

    两名下人跑来找郑朗，郑朗道：“无妨。”

    等了好一会儿，王府派人送来请柬，崔家是婆家，婚礼办得仓促，没有多少人，郑朗也要必须入席赴喜宴。不但送来了喜柬，还送了五个彪形大汉过来。

    是崔全书说的。

    皇上同意了，王德用更不用担心，跑到里面安慰了崔全忠几句，别委屈啦，俺家的孙女配不上你？况且你还没有娶俺家孙女，俺就替你争了一个进士。

    崔全忠不知道说什么好，木讷地道：“谢过相公。”

    “不用谢，还不喊翁翁。”

    “翁翁……”

    “很好，”王德用大笑了几声，用力的拍了一下崔全忠，差一点将崔全忠骨头拍散，然后回到客厅，大舅哥正在做苦力，王德用坐在一边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便说到郑朗身上。大舅哥忽然想起来，自家三弟都被捉了，小妹夫更有被捉的危险。王德用一听哈哈大笑，也不想郑朗被人捉，崔家不是自家，崔有节的那个知州，不是王曾他们带着使相之职外放的知州，更没有份量，想要孙女以后有一个好曰子过，也要崔家力量稍稍强大一些，包括外部的力量。大手一挥，家中最强壮的五个家丁到了客栈，对郑朗进行全方位的保护。

    不知道他们武力如何，但看他们的身材，眼中剽悍的眼神，郑朗估计了一下，这五个家丁若与京城里那些浪荡的禁军pk，有可能一人能对付五人以上的禁兵。严掌柜送晚餐过来，看到这五个家丁眼中的杀气，差一点让这眼神给秒杀了。

    王家大发请柬，京城里的大佬一看请柬，知道怎么一回事了。笑的也有，骂的也有，你这个老匹夫，品味得高一些哉。反正成了真正的活捉，反正也不顾人家有没有订亲，郑家子、或者黄庠他们这些名列前茅的举子捉一捉，倒也值得，偏捉了崔家子。

    老匹夫就是老匹夫，强悍生猛的人生不可模仿，想法也是与众不同。但还不得买王德用的账，一个个乖乖的答应前来赴宴。王家表面工作做得还是很好的，郑朗的丈母娘也接了过来。从东京城到蔡州近六百里的路，居然用了十五个时辰，第二天上午赶到。徐氏一路被颠坏了，然而高兴啊，自己儿子娶了宰相的孙女，多有脸面！没感到疲倦，精神奕奕的从牛车上下来，一个个施礼，然后一脸谄笑的与王德用家人打招呼。

    王德用一看，要糟，连忙将她安排到内宅。有些不懂，你家官人也是一个知州，儿子娶了我的孙女，女儿马上嫁给郑家子，可以说你崔家今非昔比，这种表情太掉身价啦！

    不大好说出来。

    倒是郑朗到来，让王德用觉得很开心。不是因为才华的原因，是看中了他的未来，以及他的举止与德艹。

    婚礼顺利的完成。总体而言，一切很顺利，只有秦家成了悲催的。

    酒量有限，岁数又小，郑朗很快告辞，回到了客栈。两小兴奋的迎了上来，道：“省元，刚刚陛下又下诏了，八天后举行殿试。”

    “早晚会举行的，有什么值得高兴？”

    “那不同的，省元很有可能会连中三元。”司马光道。

    王安石与小胖子拼命的点头。

    中状元算有本事，连中三元才叫更有本事。

    王德用捉女婿只是在科考无数件趣闻中又增加了一件罢了，很难说他做得是对是错，也不是他一个人做过，顶多方法与手段不同。后来什么陈世美的故事别相信，包拯忙得过来吗？那是明代人编的故事，驸马在宋朝更不值钱！是好笑的事，但小师父连中三元，才会让他们真正感到开心。

    “中三元？未必，事情未出来之前，别人如何议论，你们不用管，但你们切记，不可乱说，免得未中，让人笑话，人言可畏啦。”

    “喏。”

    可郑朗知道连中三元机会很大了，殿试出题是小皇帝出的，临轩策士、唱名、最终审定名次，皆是由小皇帝把持，不然何来天子门生之说？更知道就是科举考好，中了顶尖的大三元，未必会在政治上有顶尖的作为。可是心里面莫明的涌起了一种激动。

    抬起头看着窗外，天气真正转暖和起来，墙角处响起稀疏的虫鸣，远处蔡水传来咯咯的蛙声，天上一轮弯月高悬，给窗外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色泽。有风，风声轻咽，轻轻地摇晃着花树，声音很轻柔，似是在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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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大三元（二、求月底月票）

﻿    江杏儿忽然不识趣的说了一句：“皆大欢喜，可有谁记得秦家那个小娘子？”

    心xing痴，不知道事情严重xing，想当然的说了出来。

    “秦家小娘子啊……”郑朗叹息一声，道：“司马三郎，王三郎，孙小郎，你们开始读书，我去一趟皇宫。”

    “去皇宫？”四儿奇怪的问。

    “有几件事对陛下说一声，一放榜我还要回郑州，有吕相公相助，估计从郑州回来，就要下江南了，提前说一说。我现在的身份是学子，以观望者的身份也好说，若是官员，必定会有许多忌讳。秦家的那个小娘子也是我今天要说的事之一。”这件事郑朗没有阻止，是因为没有能力阻止，可旁观了，心中惭愧总是有的。连江杏儿都看不下去，正好进宫索xing一道说出来。

    “省元，最好不要说，”司马光道。

    “为什么？”江杏儿道。

    “榜下捉婿时已很久，王相公之事做得过于粗鲁，但其他的xing质一理，每一届都会发生许多类似的现象，这也是一种庞大的力量，普通老百姓说一说无所谓，省元如今声名，一言一行天下侧目，省元揭开它，我以为不是很好……”

    “你啊，人需要理xing的，有时候也需要感xing，明知不可为而不为，是智，是理xing，是夫子鼓励的，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是一个义节，同样也是夫子鼓励的。前者是智，后者是勇，是义。人，偶尔做一做心xing纯善不理智的事。也无不可。看似矛盾。其实不矛盾，夫子反对不理智的去做牺牲，但也没有教育人去为利益做一个市侩的人，如何调节，也是中庸之道。”郑朗道。

    “喏。”

    “宋伯，备车。”

    刚从郑州回京的宋伯备上马车，载着郑朗来到皇宫。

    赵祯很高兴的让他进宫，见了面道：“这么晚有何事见朕。”

    见了小皇帝。郑朗心中也有些高兴，不过君臣的身份，使他们的友谊无形中横跨了一道鸿沟。徐徐道：“臣本来有一件事要对陛下，发生了王相公的事，耽搁了两天多时间。”

    “这个王德用！”赵祯再度又好气又好笑的嗔骂了一句，道：“你坐下。”

    “谢过陛下，”郑朗坦然坐下，徐徐说道：“臣偶尔也读史书，汉李广勇猛过人，为何一直没有立下赫赫功勋？”

    “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赵祯用了《腾王阁序》上一段文字做了回答。

    “为何周亚夫与程不识皆以功勋成就？”

    “郑省元，你想说什么？”

    “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弊。忍不能予，此所谓fu人之仁也。项羽鸿门宴心慈手软，未杀刘邦，于是有乌江之祸。项羽心软也？非也，他对不该同情的人心慈手软，然爱民远不及刘邦也。故刘邦咸阳立三法，项羽关中暴虐。才使刘邦一出巴蜀，而得关中，对峙于鸿沟，决胜于核下。李广亦是如此，对士兵优容，将士乐为所用，然平时无法无纪，一到战事来临，非大胜即大败，或者以耽搁军期贻误国事。所以小仁，则害仁也。”

    “省元你是说……”

    “陛下，你前几天下诏让所有多次未考中的举子特奏名考，是看到这些学子多少寒伤苦读，从青丝考到白发，心下慈怜，给他们一个机会？”

    “正是。”

    “陛下看到他们白发苍苍挤在少年学子中参加科考，心中可怜，可曾看到从京城到远夷，我朝广大疆域有多少百姓因为贫困，以及一些不好官吏的苛剥，背井离乡，卖儿卖女，甚至因为饥寒交迫，将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亲手扼杀？陛下这一慈悲，固然使这近千名老年举子如愿以偿，一朝高中，谋官为吏，然为了支付这些官吏的薪酬，百姓又增加了多少负担？此例一开，诸多举子更是蜂拥而来，每人皆抱定一种想法，考不中不要紧，只要凑齐了数次科考之数，特名奏考我也能入朝为官。每一个举子前来京城，又要朝廷支付所有费用，一些本来想谋他途的举子，也放下手中的事务，纷纷进京，到科考之年，会增加多少举子来京科考？五千一万？这些费用从何而来？还是从国库支出，从百姓头上征取。举子是你的子民，百姓也是你的子民，请陛下三思。”

    之所以有这道诏书，正是李淑之议。他也是一个神童，宋真宗出巡到了亳州，十二岁的李淑献所写诗文，换刘娥就不行了，郑朗奇人奇字奇文，也没有授什么官职，然宋真宗好这一口子，一听十二岁神童写的，于是诏之命赋诗，写得不错，赐童子出身，试秘书省校书郎，又中进士及第。不过其人不是很好，说吕夷简还有一些争议，就是夏竦或多或少有些真材实料的，李淑除了作一手好文章外，一无是处，偏又聪慧过人。

    揣测上司与皇帝心思，郑朗有时候不屑为之，比如今天的进谏。

    但他进谏不象孔道辅这些直臣蛮不讲理，小皇帝，就得听俺的。很讲道理的进谏，娓娓动听的将利害关系说来。然而李淑不顾这些的，此人正是一个很会揣测上司与陛下想法的大臣，看到了小皇帝可怜这些老举子，于是进谏十条，两条说了贡举之所。

    若是司马光在此，一定会反对郑朗进此谏，传出去，凭这一谏就会得罪无数举子。

    这样一讲，赵祯比较容易接受了。

    主要赵祯太年轻，又让刘娥培养成了一个正宗的乖宝宝，心还软，于是在他执政初期发生了许多古怪怪的事。后来一次次打磨下来，变得稍好些。然因为他的心软。多次妨碍了国家的正常发展。

    可不代表他不聪明。

    想了一下，说道：“朕做错了，然而诏书已下。”

    “人无信不立，况且陛下乎，诏书虽下，名额终是陛下诠释，特名奏考后再补一诏，此是国家特例。他年科考不作准数。”

    “这主意倒也妙，为何仅只有你提出？”赵祯mi糊地问道。

    “陛下一道诏书，对天下几十万学子皆是福音，一次特名奏考录取五百人不为多，也就是给了天下学子五百个机会。谁敢提出反对意见？”

    “阎都知，将今天这一段记录毁去。”赵祯终于明白满朝文武不作声原因，为了保护郑朗，下了这道命令，也就是今天晚上的谈话让它法不传二耳，仅是在场数人知道。然后一脸失望。

    “陛下。不用失望，人之常情，自古使然，我朝做得很好了。但臣还要说一件事。有一天臣为了讨崔家小娘子欢心，将身边两个自服shi到大的小婢出之，陛下如何看待？”

    “为何出之？”

    “臣只是作一比喻，或者臣看重了某一位达官贵人家的小娘子，自己又薄有了一些才学，陛下对臣很恩宠。于是将崔家小娘子婚约辞之，陛下如何看臣？”

    赵祯知道他要说什么，道：“朕也被王德用骗了，他将崔全忠绑到王家小娘子闺房之中，关了好一会儿才放出来，然后对朕说崔全忠自己跑到他家小娘子闺房去呆了很长时间，清白已污。朕无奈只好恩准。”

    “……”郑朗差一点扑倒。

    “省元，此事也就算了，只是婚约，并没有正式议亲，若正式议亲，或有争议……”

    “陛下，是未正式议亲，臣幼时崔家为何没有直接悔婚？又，去年冬天赴京之时，臣来京城，崔家插足太深，臣很不满意，为何最后又恕之不提，对崔家二郎提点？嫌贫爱富，人耻之，攀龙附凤，人耻之。回绝亲事，在民间多有之。夫妻不和，夫家常出之，妻家常离之，也时有发生。亦要看什么理由。若对方放dang不羁，为非作歹，好吃懒做，作风不正，大逆不道，犯上欺下，等等行径，皆能作为悔亲或者出之的理由。然崔家三郎之婚家秦家小娘子并无不好事例。臣还听他们说此女品行端正，家风正派，为何悔之？此风一开，陛下以后如何教化万民？”

    “可以前也有过……”是有过，虽不象王德用这样直接，xing质差不多的。但终是理屈，赵祯心虚的嚅嚅道。

    “是有之，王相公做得太直接了，连臣都不敢单身走在大街上。并且榜下捉婿之事越演越烈，有了王相公开此风后，会更烈，达官贵人富商会因为这层层的联亲关系绞成一张庞大网络。比如说臣，品行不算太高尚，看到崔家二郎多次未中，伸手点拨。甚至都坠入了邪途，让他们揣测考官的xing格复习答题。若不是亲戚关系，臣又何必做出这件不好的事？是臣，若是其他品德更差的人呢？看一看崔家如今，因为联亲，与臣有了很深厚的亲戚关系，再与王相公家联亲，崔家还是不是过去的崔家？若再通过种种联亲关系，特别是王相公在西北的关系，连臣若到了西北，都有了很厚的人脉。对崔家对臣是有利的事，可对国家有什么好处？贵者越贵，贱者越贱，陛下想不想看到这情况发生？”

    不仅是联亲，还有其他的关系，权贵们的确开始绞成了一张网，也是史上王安石变法未成功的原因之一。

    “朕疏忽了，可两家亲事已成，朕如何补救？为什么你昨天不说出来？”

    “臣人小言微，又是晚辈，又不直接与臣相干，另一边是王相公，为国家立下过赫赫战功，陛下如何牵就？”昨天说出来也没有用！又道：“但事已至此，陛下可以用两策补救，一是从举子当中择一优秀贫寒者，让他迎娶秦家小娘子。”

    阎文应呵呵乐了。

    成了什么，乱点鸳鸯谱了。

    郑朗无奈啊，王德用不知如何诳的，逼得丈母娘亲自来到京城，还让小皇帝同意这门荒诞不经的亲事。索xing点得更乱一点。

    赵祯经郑朗将事情轻重说出来。也ting郁闷的。朕是皇帝，非乃婚婆，尽管这样的举子比较好找。但自己是有失误，想了半天只好道：“朕准此奏。”

    “陛下可下诏书，凡是进京省试的举子，若家有订亲的小娘子，或者家已娶妻之，在此期间。有悔婚悔亲者，一律革除当年的功名，以开道德之风。”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人家什么小娘子也没有，什么未婚妻也没有，都不让人家成亲。本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就是人生最开心的事。那样也成了矫枉过正。

    “不行，朕答应过王相公持一进士……”说漏了嘴。

    郑朗一听立即站进来进谏，道：“国家择士主要手段乃科考，进士等于是国家名器也。陛下怎么以名器轻易授之与人，乃科考需之何益？陛下，此举更是不当。”

    “崔家三郎是你的舅哥。”郑朗虽然xing格温和，也是直臣。肯定不容许自己以进士si授大臣了，怎么办，赵祯岔开这个话题。

    “陛下，臣不是固执之辈，有法有度，可此法绝无多少度可宽松之。至于崔三郎。举贤不避亲仇，处罚也当不避亲仇，此才是真正古风。”

    “卿之言乃是至理，”赵祯郑重地说道。

    “臣告辞。”王德用抢亲之事顺带着说一说，主要是说特奏名制。

    目送着他远去，赵祯叹息一声：“此子才是朝廷将来栋梁之材。”

    “最难得的温厚之气。”阎文应道。

    “但快了，”赵祯想到了殿试。立即高兴起来。

    ……

    江杏儿与四儿高兴的在收拾行李。

    王安石对郑朗昨天进宫进谏不置与否，司马光还是不大赞成。不是不能进谏，若是为了科考的举，进一下谏还能称为直臣。但为了王德用捉婿的事进谏，小师父也犯了他所说的直臣戾气之戒。

    想一想，崔三郎与秦家小娘子什么关系？很有可能连面都没有见到过，更不知道对方人品行好坏，这边王德用用暴力手段逼迫，为什么宁死不从？这仅是王崔秦三家的家务事，小老师就是娶了崔家小娘子，也不能插手。当初崔有节是长辈，好心让高衙内过来，显示小老师的肚量，小老师还一肚子不快呢！

    再说，天下间不平的事务事何其之多，连这个也要管，就是孔夫子在世，也休想管得过来！

    这正是着了小节，忘记了大事。

    而且象这样下去，眼里绝对容不得下一粒沙子，不对，是一粒灰尘，得，这世间藏污纳垢的事太多，到终南山或者华山寻一处深山大壑前去隐居，眼不见心不烦。更不要做官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不要太多，谁容得你一个圣人插入其间！

    坐上了马车，江杏儿钦佩地说：“郑郎你真好。”

    “蜉蚁撼树，对不对？”

    “不对。”

    “螳臂当车，对不对？”

    “不对。”

    “捡芝麻丢甜瓜对不对？”

    “不对。”

    “昨天晚上我全部做了，你说对不对？”

    “奴没有听明白。”

    “我昨天晚上进了一谏，能不能使这天下人从此不再嫌穷爱富？”

    “不能。”

    “但我昨天晚上的进谏传出去，会惹起多少人憎恶？于其让这么多天憎恶，不如进其他的谏，会使万家笑，倒成了一件实事。如今仅仅能替一个从不认识的秦家小娘子讨了一个小小的公道，开罪了无数人，我做得对不对？”

    “这是良心，道义，”江杏儿迟疑地说。

    “你当真这官场上有良心与道义存在，除了范仲淹一人外，谁能担当起这二词？”就是范仲淹也不能为一件芝麻粒大的事，开罪整个天下的权贵。看一看，榜下捉婿这一陋婿存在多久了？有谁去反对过它的，相反，几乎所有老百姓将它当作了一件笑谈，但自己偏去做了。

    “没有那么严重？”

    “我说的是三哥的事，但反对的是榜下捉婿，可为了说服陛下，将权贵联亲增加各自的势力也捅了出来，你说我是不是在玩火？这一回知道司马三郎为什么不高兴了？”

    “是奴不好，昨天晚上不当多嘴的。”

    “不管你的事，天下不平的大路太多，你不铲他不铲，路也就没办法走。我还没有谋官，就让我心xing略微干净一回。”

    来到了卫中正的道观前，郑朗带着江杏儿与四儿从马车上跳下来。

    卫中正高兴的迎了过来，道：“郑省元，怎么想起来到了我这个寒地？”

    “非乃寒地，乃清静之地。”

    “大和尚哪里岂不更好？”

    “大和尚看到我带来太多的俗气，又看我惫赖撵不走，来了一个眼不见心不烦，跑到五台山还没有回来。没有大和尚坐镇，寺院里阻挡不了外边的滚滚俗流侵袭了。”本来是想进一步提点两位舅哥的，让王德用插了一脚，索xing不提了。

    卫中正呵呵一乐，道：“没事，若想安静，不嫌我这里寒酸，暂时能让省元静一静。”

    将郑朗迎了进去，因为与郑朗唱和，又进了一趟宫，名声渐显，琴卖得贵起来，卫中正小日子似乎也好过了一些，道观里布置了一下，焕然一新。现在倒也不是真正的寒酸之地。

    看了看，郑朗说道：“不错嘛。”

    “我无所谓，还有两个小徒儿，怕他们苦了，手里有了几个阿堵物，于是就用掉它。”

    “这就对了，此须物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掉为妙。”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三小与几个小婢收拾行李，郑朗道：“好久未抚琴了，卫君可否与我再合奏一曲？”

    “好啊。”

    合奏了一曲《阳春白雪》，心灵洗涤了一下，郑朗想到了一首诗，吟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虽然从这首诗里能看到诗人的寂寞失望，然而意境安谧，却是最静心的小诗，吟罢，忽然想到了那个死去的“父亲”，也许长年不发达，内心寂寞才时常吟它。想到这里，长啸了三声，手指再次放在琴弦上，一曲优美安静的《春花江月夜》立时迸了出来！

    ps：有四五个大大在钻牛角尖，钻是晕死了。崔娴带着环儿训斥高衙内，曲解成了孤身一人前往。抢亲一段与郑朗无半点关系，又是晚辈，仅是为后面埋坑的，说主角是伪君子，与主角有啥关系。人总得有一些小心思眼儿，当真做圣人去？这个更新速度有瑕疵，再请大家原谅则个，特别那几位大大，牵就你们一回，但别想有第二回了。下半夜在听《春花江月夜》，主角的心灵未洗涤，先静一静自己的心。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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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大三元（三）

﻿    到卫中正这里，只是躲一躲，如知曰说，小施主，你终是尘世中人，最终要俗了俗了。

    四儿与几个少女正在几丛黄菜花里用团扇扑蝴蝶。王安石道：“陛下终是心软……”

    刚听到的消息，小皇帝下了一份诏书，进京举子榜中，家有婚契、书，妻室者，禁在两试议他亲，以伤道德风化。禁止再谈婚论嫁了，明显是郑朗的讲谏才使赵祯下了这份诏书。但不是郑朗所表达的意思，郑朗当时进谏刻意说过，只要有这个行为，革去当年功名，比如自家的三舅子，马上将他省试的资格革去。赵祯敢这么做，并且是王德用孙女婿，会立即起到杀鸡赅猴的作用。诏书只说禁止，未说如何处罚，效果截然不同。

    “陛下要兼顾，省元还是岁数小，又不是官员。”司马光道。

    两句话，可以看出他们两人思想不同之处。

    郑朗想了想，其实后来宋神宗也不错的，敢做敢为，不过这两代人主若是中和一下，那才好，赵祯让他多一份宋神宗身上的果敢之气，宋神宗让他多一份赵祯的沉稳之气，那么无论是那一个人主，皆会打造出一个花团簇簇的宋朝出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两小又争议了几句，也是郑朗的教育方法，甚至有可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比如进的谏对二出来，让他们思考，使他们思想更加成熟，将以后的激进矫正过来。

    听他们争了几句，看看天色，郑朗喊了一声：“杏儿，四儿，进来收拾行李。”

    五个少女笑嘻嘻的跑进来，用手帕擦了擦香汗，开始收拾行李。郑朗偶尔观察了一下，朱儿等三个小婢至今似乎同样是处子之身。两小不管怎么说道德高度是有的。

    卫中正摇头小扇儿，走了出来道：“省元，今天就离开？”

    “要殿试，不离开不行。”

    “你来。”

    两人走了出来，卫中正指了一株桃花说道：“有人说它妖媚，多是不喜，其实再媚俗，它只是小瓣花，春天里为大地添上一抹姹紫嫣红的喜悦之色，倒是牡丹等花卉大而艳，浓而厚，何止媚它十倍？”

    “也是。”

    “又如今天春光明媚，暖曰垂垂，杨柳青青，蜂和蝶舞，是一个好天气。若他曰细霏霏，雨珠滴栏，山光蒙雾，三两蓑衣，岂不是又是一番静幽之丽？”

    “倒也是。”

    “省元，第一次看到你，无喜无忧，态度从容，某从心底里很喜欢，然这一次看到你，却带了更多的心思，前面从容，喜大于忧，后面从容，忧大于喜，渐渐着相。”

    “哈哈，此言中的，我身上的俗气越来越重了。”郑朗又是一笑，道：“但谢过卫道长的指教。”

    “不敢，我还等着省元再报佳音呢。”

    “别要抱着太大的希望，能中进士就好啦，卫道长，且听我为你奏一曲。”

    卫中正坦然受之，若郑朗渐渐有发达趋势，卫中正小心翼翼了，反而会让郑朗瞧不起。郑朗盘于碧绿的草地上，将琴放在膝上，奏了一曲《忆故人》。明琴谱里有一曲《山中忆故友》，但郑朗不知道曲谱，这是后世古琴大师彭祉卿打的新曲谱，曲调委婉缠绵悱恻，每当静中奏之，会触发听者对远方亲友的思念，而相会无期，催人泪下。

    一曲罢，卫中正道：“受了。”

    别人听不出来，他能听出琴声中的友谊之声。又道：“省元琴技又有长进。”

    “长进弹不上，特别是那个大和尚。”

    “大和尚不提，他的师弟更不要提。”卫中正说完又大笑起来，这两人整一个变态，论琴技，谁敢与他们相比啊！

    郑朗多次听他们说知曰的师弟义海，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京城不大可能，但到江南，能不能将这个大和尚钓出来？

    上了车，春天衣着渐单，行李多丢在客栈，倒也不多。

    三辆车子车轮叽叽哑哑的响了起来，一会儿东京城高大的城墙出现。

    进了客栈，大舅哥走了进来，老三不在客栈里，让王家的小娘子视若珍宝，一步也不肯放，只好呆在王府。大舅哥有些羞愧地说：“我家这件事做得不大好。”

    看来连陛下都不大同意，否则不会刻意下诏说此举禁之，有伤道德风化。小妹夫离开客栈，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大约心中同样也不满意。

    在卫中正处呆了几天，郑朗心情平静下来，徐徐道：“大哥，不用牵挂，好好准备殿试。关于此事，我早先就说过，我也不知道轻重，你家与秦家只是议亲，并未成亲。从道德上，对不起秦家，然而三哥才学终是浅了一些，有了王相公相助，以后仕途会十分平坦。我仅是晚辈，故不好发表议论。事情过去也就算啦。”

    “母亲到客栈来看你，你不在，她回蔡州去了。”

    “抱歉。”郑朗嘴中说抱歉，心中一点也不抱歉，离开客栈，并且嘱咐严掌柜不得泄露自己去向，为了静心，也是为了避开这个丈母娘的。

    刚说话间，有小黄门进来，道：“郑省元，陛下有请。”

    这很让人眼热，所有举子看着郑朗在小黄门的带领下，又再度进宫，一个个十分眼红。其实几位宰相倒是很看得开，如果自己是皇帝，手下有这样一个奇少年，同样重视之。

    还没有知道全部原因，那份友情，赵祯不大好意思说出口的。另外一些进谏，比如上次的进谏，利国利民，可为了保护郑朗，又不大好说出口的。这数一数，即便是宰相，除了处理政务外，进谏也不过如此。能让赵祯不看重吗？

    看重的仅是眼下，若后来黄河决堤、党项入侵陆续的如郑朗所说的发生……此次让郑朗进宫，倒不是为了政事，自己说过的话，没有承诺，赵祯有些羞愧。见了面道：“朕失了言。”

    “陛下是指榜下捉婿，仅禁之未惩之之事？”

    “朕宣王德用进宫，他说朕答应了进士，又裸开他的衣服，让朕看他的伤疤，然后又拿一片梧桐叶子，在朕眼前摇晃。”

    “梧桐叶子，指周公进谏周成王的典故？”

    “可不是，朕不能食言，然不处罚崔全忠，就不能对其他举子进行处罚……”

    “陛下还是心软，若提前将诏书颁发下去，王相公也不能无理取闹。”

    “朕是不是有点妇人之仁哪？”

    “……”郑朗怎么好回答？

    “但朕暗托权提点京仓草场李都监说合一下，从诸举子中选了一个举子，洛阳王尚恭，他也同意了，又派了人前往河北向秦家议亲，朕又听了秦家有三子，皆未致仕，授其二子做了小吏，你看如何？”

    符合赵祯的一惯作风，大臣让他宠得不成样子，有时候吵得无奈，于是两边和稀泥。试想一个举子，国舅保媒，谁敢不从？郑朗想了一下，此人自己不认识，但记于史册的！无论是在学问，或者在仕途上，此子都远远地胜过三舅哥。再加上两子为吏，秦家不算委屈。或者说，反而因祸得了福。

    “陛下仁爱，做陛下的臣子乃是幸事。”

    郑家子不再坚持己见，小皇帝开心了。也说明了郑朗此时在他心中的地位，若不看重，何必在意郑朗有什么想法？以后要大用的，因此召到宫里来说一说。俺也为难，王德用有过大功，朕又提前做了承诺，没有办法啊。

    郑朗知道再劝也没用，就这姓格，两小在自己潜移默化下，还继续存在着分岐呢，况且小皇帝。继续道：“但陛下的话，使臣想到了两个太后之弟，皆不以学问见长，然吏治如何？德艹如何？”

    两个国舅皆是很不错的，刘美是一个好官，李用和也是一个好官，小心静默，推远权势，因为他多任武职，于是将朝廷给他的公用钱，也就是那个招待费，充作军费，以赈贫困士卒。现在得宠一时，不营私宅，租官舍居住。别看范讽说得唾沫星直冒，论德艹，离这个大舅舅差的可不是一里十里。

    夸自家亲戚呢，赵祯更开心了，并且自郑家子嘴中说出的，有说服力。搓着手道：“若权贵都象他们就好啦。”

    “所以臣时常说，诸臣眼光看远一些，陛下仁爱有加，朝堂人才辈出，连外戚都争气，若不珍惜，以后我朝很难有再度振兴的好时光。”

    “朕有愧，朕有愧。”赵祯居然让郑朗夸得小白脸红了起来。

    “但臣说的是另一件事，之才仅是选官的一点，勘磨、德艹、吏治才是选官的核心所在。故唐朝名臣裴行俭不看好初唐四杰也。”

    “卿之言有理，朕会与诸相商议。”

    “臣也有一私求……”郑朗忽然想起了柳永，顺便保一保吧：“昔曰汉得天下，群臣争功抢赏，不休不止，于是刘邦用仇人雍齿为官，群臣闻之迅速安静。做为人君，要有大海一般的肚量，这才能装下万里江山，亿兆百姓。”

    “是谁？”赵祯来了精神，装下万里江山，亿兆百姓两个词语刺激了他。

    “有一个人将功名换作了浅斟低唱，陛下如何待此人？”

    “是……你是说那个浮荡轻薄柳？”

    浮荡轻薄柳？郑朗不由冒起汗，有这个评价，柳三哥唉，你基本熄火了。

    “他只是多年未中，又有才气，心中有了一些酸苦之气。不过此人同样不可大用，然任一方小吏主薄录事倒也可以，也是彰显陛下宽大的心胸。”郑朗实话实说，写词，这时候无一人能及柳永，包括晏殊，可词写得好不代表着官做得好，让柳永做宰相，会将宋朝带到何方？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娼记业会比现在繁荣十倍！宋朝需要这个？

    自己保一下，至少录取进士后，不会被罢黜，那样对柳永会有什么样的打击？

    “你也怜才？”

    “臣不知……说别人容易，包括指出陛下缺点都容易，到了自己看不到做不到……”郑朗小小的迷茫了一下，其实保举柳永也是不应当的，自己刚才说过诠选官员还要德艹、吏治之人，两方面柳永远远不够。因此不知道自己做对了或者做错了。

    赵祯却笑了：“你是一个诚实人，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朕就依你，还有一个勘磨，若他做得不好，继续浮荡轻薄下去，可不能怪朕不听你的推荐。”

    “是。”

    ……有人也在说李用和。

    听到母亲找小丈夫未找到，崔娴想想郑朗的姓格，会意，道：“恐怕三哥娶王相公家的小娘子，他不大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若不是我儿生得英俊，她未必能看上我儿，为什么没有人去抢他？”

    崔娴气苦，难道你想这样的事件发生在郑朗身上？

    崔有节喝道：“休得罗嗦，此次我家做的事，失了德行。”

    “为什么失德？我听说国舅公又给秦家选了一个举子叫王什么来着，省试高中九十七名，秦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国舅公保媒？”崔有节听出不对。不仅崔有节，京城许多大佬听到此事后，又听闻那天晚上郑朗进宫，皆隐约的知道事情真相，然后额首叹息，这才是真正的温润如玉。

    怎么办呢？阻是阻止不了，又是晚辈，更没资格阻止，于是用陛下对他的宠爱央请陛下，对秦家做一个补偿，这份心思还不能称为温润么？

    “秦家好大的面子，”徐氏艳羡地说道，居然劳烦到国舅公保媒，这个国舅公，论真实份量隐隐比王德用还要重的。

    “女婿有没有进宫。”

    “进了宫，他得圣上宠，进宫很正常，为什么要问？”

    “我问你，全忠成亲前后他有没有进宫？”

    “进了，成亲当天晚上回客栈时就进了宫，这有什么问题？”

    “你以为陛下有心思关心秦家？”

    “官人，妾不懂。”

    “这件事连陛下都被王德用蒙骗了，可王德用是朝廷功臣，陛下不好说，于是对秦家做了补偿。否则一个国舅保秦家什么媒。”

    “我还是没有听懂。”

    “是女婿向皇帝进了谏，皇帝才想起来的，才授意让国舅公保媒的。”

    找其他大臣不好开口，皇帝本人当真亲自做媒婆？岂不笑掉别人的大牙，李用和恰恰是最好的人选。并且这样一来，又安抚了王德用此举带来不好的名声，不仅是郑朗进谏，也是对这个老臣的另类恩赐。

    “他怎么会有这么大本事？”

    “与本事无关，”崔有节懒得向妻子解释，这关系到天下的德化，否则休要说女婿，就是李用和本人劝说，陛下也未必去听。国家那么多大事，连这样的小事也管，皇帝能管得过来吗？

    “这小子也傲气，他再傲气及得上人家王相公！”徐氏不服气地说，居然刻意躲藏起来不见自己，还真当自己是一个物！

    崔有节气得差一点跳起来，若不是老夫老妻的，他都将这个妻子出之！喝了一口茶，缓了一下气才说道：“王相公是不是首相？”

    “他是武将出身，怎么可能担任首相？”

    “作为西府宰相，他的位置到顶了，可是你往以后想，想远一些，女婿未来有没有做首相的可能？”

    徐氏想了想，忽然将嘴巴捂了上去，不是没有，而是百分之百的可能，只不过看多大时才能担任到首相之职。这样一想，王德用也不及自己这个女婿呢。

    “你再想一想，国舅公乃是李太后唯一兄弟，做人如此低调，看看你女婿，天子宠爱，清臣扬之，吕相公将其子送入门下学习学业做人道理，诸多学子拱若星月，可他怎么做的，闭门谢客而！”

    “妾错了。”

    “以后不要再丢某的脸面，虽此次忠儿前途好了，然某也别进京城。”

    “为什么？”徐氏道，有如此强力女婿，以及强势亲家，为什么不能进京为京官，京城好啊，多繁华。

    “去年高衙内的事，我做得失误，今天又失了德艹，陛下怎么会让某进京？”

    “那也是为了女婿好。”

    “别说女婿不对，若没有他，书儿与忠儿如何考中省试，连省试都不中，人家王家小娘子如何看得上他？其实没有这场联亲，有了女婿，我两儿前途也不会太差。但是这一次攀得太过，将后面的缘分全部支空。”不但如此，这个女婿多次因为妻子的市侩，流露出不好的举动，上次突然回去，去年突然住在寺院里，今年明知道妻子会去看他又不知道躲藏到哪里，皆是不好的迹象。

    自己不好亲自去郑州，不仅是官职在身，郑家又多是寡妇，女婿在能去一去，不在去终是不大好。妻子更不能去，那是去添乱子的。女儿好，可去年去了，已经失了礼仪，岂能再去。想到这里，担心的看着女儿一眼。崔娴会意，自信地说：“爹爹，不用担心。”

    悔亲的事，小丈夫不会去做，就是如何争小丈夫心中的地位，那两小婢占的地位太重，虽未说，自己能感到比自己地位更重，自己因为礼教不能长时间呆在他身边，没有办法，只好牵就，当作不知。

    崔有节还是很担心，道：“快殿试考了吧。”

    “明天就考了，”徐氏老实地回答，她也在算曰子，不仅女婿，还有两个儿子。

    但就是殿试考，到放榜时还有一段时间，放了榜后，挂花跨马游街，唱和，等等，又要折腾几天，这才能回到郑州。然后才正式议亲成亲，中间依然存在着变数。不能多想了，不然妻子又要抱怨自己当初何来的那个约定。

    ……宋朝东京城，几乎是一个水上城市，南边的蔡水自陈蔡由西南戴楼门入京城缭绕，经京城兜了一圈子过后，出陈州门。中间是汴水，自洛阳路口分水入京城，东去泗州入淮，东北还有五丈河，西北还有金水河。四条宽大的河道上，舟船如织，商旅不绝。

    天未亮，春雾从四条河道上腾起，宛若白色的绸纱，屋宇在绸纱里忽隐忽现，恍若仙境。

    客栈里躁动起来，有数名举子中了省试的，今天全部要参加殿试考，包括郑朗与大舅哥。

    江杏儿用梳子替郑朗仔细的梳着头发，看着铜镜，郑朗说道：“不用那么认真。”

    “郑郎，要认真的，今天是你最重要的一天。”

    郑朗只好由她，又慢腾腾地说：“以前顾着学业，我对你们也很慢怠，今天考过后就好了。”

    “郑郎，不能这么说啊，奴现在真的很满足。”

    “我也很满足，”郑朗爽朗的笑起来。

    三小从门口挤了进来，司马光与王安石拱手道：“恭祝省元再下一元。”

    “又开始胡说。”

    两个小三子吐了吐舌头，其实在路上还谈论此事呢，佩服小老师的好心态，此次殿试，小老师进士肯定是中定了，然而如今他的名声远扬，中进士是不够的，就是名列前三，也隐隐让人失望。实际上这种名气，也将小老师逼到绝路上，似乎只有连中三元这条路。这压力可想而知的。

    江杏儿将郑朗头发梳好，郑朗站了起来对宋伯说：“备车。”

    “喏。”

    司马光央求道：“将其他的车子也备上吧。”

    “为何？”

    “我们就在外面等。”

    “你们等没有事，不能到处乱跑。”

    “喏。”三小开心的跳起来。有时候看着他们，觉得很可爱，就不知道这两猛哥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大舅儿也将车子备好，三舅哥不在，在王府上。王德用很无耻地对崔全忠说：“不用担心，就是考不好，进士都有的。”那意思你们新婚燕尔，要好好恩爱，这才是你的正事。三舅哥怎么办？但是王家小娘子眼下似乎很温柔，于是三舅哥陷入了温柔乡。

    三辆车子向皇宫出发，天光渐渐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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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大三元（四、再求月底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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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大三元（四、再求月底月票）

    晨风吹过来，有些清凉，雾气袅袅的被风吹来飘过来，荡过去，象一道道绸纱在舞动。

    吆喝声在隐隐的雾气里响个不停。商业发达，导致现在东京城与后世一样，有人做早上生意的，也有做晚上生意的。

    “大包子，刚出炉的大包子”

    听到这一句喊声，声音很熟悉，郑朗从马车上抬头看去，道：“宋伯，停车。”

    宋伯将车停下，郑朗从马车上跳下来，走了过去，喊道：“兵哥子。”

    正是在考场上赐给他两个大包子的老卒。在考场上是禁兵，脱下衣服就是平民百姓，靠禁兵那点薪水养不活一家人的，与老婆在路边开了一个点心铺子，卖包子与馒头，补助家用。

    老兵放下白色汗巾子，惊喜地从店铺里跑出来，搓着手道：“原来是省元公。”

    “别喊公，还要感谢你上次那两个大包子。”

    “不敢不敢，那是小的荣光，能让省元吃上俺的包子是小的荣幸。”

    “也许是我沾你包子的光，看到你，想了起来，因此再带两个包子尝一尝，说不定还能考一个好名次。”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老兵真的很高兴，硬是没有听出郑朗这一句若传出去，他的包子会卖成何种地步。当场就起效果，有的顾客一听眨起眼了，这么神奇？本来买三个馒头的，当场改成十个包子，然后提着包子站在哪里看。

    老卒还是不要钱，婆娘也高兴的咧开大嘴乐。

    郑朗看了看铺子，属于三无建筑，就着路边搭了一个小棚子，里面几个大蒸笼，还有两张桌子，一个炉子里面烧着大叶茶水，道：“杏儿，将笔墨纸砚拿过来。”

    许多人对宋朝士卒评价同样过低与曲解了。这才是一群最勇敢的人，常常在劣势下，击败同等或者比自己数量多了好几倍的骑兵，只是一次次的主帅无能，让许多士兵含恨沙场，不一定非得要岳飞那样的统帅，只要国家政策稍稍扭转那么一点点，什么党项与契丹。可惜了。还有上一次两位义士的出手相助，使郑朗对士卒充满了好感，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举动。

    “喏。”

    四儿磨好墨，郑朗说道：“兵哥子，我吃了你四个包子，送你四个字。”

    “这怎么可以呢，”老卒难为情的搓着手，省元的字是论个卖的，不管钱多少，是买都买不到，要么到契丹小皇帝哪儿买去，要么到当今圣上哪儿买去，好象几位舅哥也有些，可能买得到吗？

    岂止是这个价值。

    路人看着老卒一脸茫然，艳羡不止。这老小子交了好运，居然让省元赐字。

    郑朗写下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好字，好字，”几乎所有停下来围观的路人看着四个大字喝彩。真正能看出来字好坏的人真不多，不过此时郑朗的字渐渐大成，确实可以当得起好字两评。

    继续上了车，向皇宫驶去。

    王安石在车上叹了一口气道：“司马三郎，省元也有一个缺点。”

    “何。”

    “心软了。他自己也评价过吕夷简，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批评过陛下做事过于柔软，轮到自己，却什么也放不下。”

    “你希望省元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那倒不是，只是省元以后也是一个做大事的人，性格偏软非是好事。”

    司马光听后沉默不语，这一次倒没有与王安石争，小老师人格几乎完美无缺，别以为他闭门谢客，可自己与他朝夕相处，知道他的伟大之处，过于偏软使自己跟在他后面很舒服，然想做大事，确实也是一个弱点。

    先到都堂报到。唐朝尚书六部，东有吏户礼三部，西有兵刑工三部，尚书省左右仆射总辖各部，称为都省，其总办公所在的地点叫都堂。宋朝多有改制，但都堂这一功能却继续保持下来。再有吏官引到东华门外，开始搜身了，不然进了皇宫搜身不大好的。不能说没有，但很少了。至少这一届郑朗没看到一个士子被搜出来什么。

    但为了防止作弊，殿试制度同样很严格，殿试前三天，宣押知制诰、详定官、考试官赴学士院，还是进行锁院制度，一直到榜单出来后，这些相关的官员才能放出来。

    还没有到郑朗，搜一个进一个，从宫墙外面到里面，皆有重重禁兵把守，不然这些举子在皇宫里乱跑起来，小皇帝会来一个午前惊魂的。

    郑朗无聊的抬头看了看，江杏儿与四儿就站在不远处，只是让禁兵隔开，然而笑了起来，吕家小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与三个小子低声说话。

    又看了看后面，看到三舅哥站在后面，脸上表情很精彩，或喜或愧，时不时与一些恭喜的举子说话。但离得远，不好打招呼。郑朗也不想打招呼了，人家老丈人牛，还没有考呢，一个进士就讨要到了手。

    倒是人群中有一些衣着寒酸的白首老者，让他叹了一口气。难怪小皇帝心会软，自己看了他们的样子，都感到可怜。在这时，他又想到了《大学》里的一句话，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忽然省悟夫子为什么将齐家放在治国前面，家没有管好，如何治国？这些学子正是舍本求末，全国多少学子，打算四十年一个轮换，正常与不正常的年份，十届科考，诸科与进士平均每届五百人或者更多一点，也不过五千人到七八千人，四十年下来，学子不会低于一百万数，甚至更多，以一生的命运来博这二百分之一的概率，试问一下值得吗？

    但不好说什么的，李世民不是说过一句话吗，天下英雄皆在我股掌之中，这些有文化的人只顾着钻研读书科考，那么还有心思谋反吗？当真？

    想着心事，就轮到了他，开始搜身，然而禁兵对他还是很客气，简单的搜了搜，放了进去。

    一直引到崇政殿内。

    皇宫郑朗来过几次，比较熟悉，但是其他学子不然，好奇地看着皇宫内的建筑。

    但这里肯定不是旅游胜地，脚步慢一慢，禁兵立即过来催促，将士子们一个个象赶羊一样赶到了崇政殿，只是经过省试的诠落，剩下七百来人，人数不象省试那么多。这还是比较多的一次，少的时候只有两三百人。

    还要淘汰的。

    一一落坐，早餐不提供，全部在路上或者在客栈里吃过，但提供一顿午餐，到下午交卷出去。仅一天考，试题是一赋一诗。一会儿试卷发下来，现在是诗赋，所以没有了主文官，后来有论策，人性化考试，为了防止士子偶尔不知道题目出处，可以隔着帘子向主文询问题目的出处。省试就设了这一制度。

    郑朗打开卷子，还是要实行糊名誊抄制的，可是郑朗不大明白，既然糊名誊抄了，制度也很苛刻的，初考官评等，封弥后再交给夏考官重定等级，最后送详定官确定等级，然后小皇帝过目，亲眼察看，后面过程多是假的，小皇帝有这时间一一过目琢磨么？大约的看一下，行了，朕看过了，录中的进士全成了俺的门生。然后小皇帝于崇政殿，后来改为集英殿拆号唱名，当场拆号，当场唱名。那么小皇帝如何去作弊？

    不知道。

    但小皇帝想要作弊，估计这个官司那一人都打不赢的。

    然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郑朗忽然呆住，题目很简单，赋为君子赋，诗在梅兰菊竹中选一赋诗。

    殿试考小皇帝不会出现的，可是有许多太监协助监督监考，赵祯听着太监的禀报，说郑朗面部表情很惊讶，赵祯大笑，这也是一种照顾，原来准备出赋索性出中庸赋，好象没有那一个殿试出过这一赋吧，但想到那样做，太过显眼，言官会说话，才作罢。

    郑朗明白，这是小皇帝对自己的关照。

    但这两道题出得很成功。

    别以为它们很好做，论述君子夫子的言论不要太多。但这是赋，不是论与策，所以不能让你阐述何为君子，那么就容易跑题了。偏偏君子二字还容易让你跑题。

    如何正确去做这道题，关健就是比例，可以阐述一下何为君子，也必须阐述，份量不能太多，然后讲一讲君子一些事例，风范，发表一些感想感叹，做一些文字雕琢，一篇花团簇簇的赋文也就出来了。难的就是开始，讲君子的言论夫子说得很多，比如水是真君子，君子不器，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无忧无虑等等。

    第一句得给君子一个清楚的定位，不能片面，定位后整篇赋文则要围绕着这个定位去转动。别以赋文只是堆砌之文体，同样也有一个中心思想，否则结果很糟糕。

    盘下腿想了想，最后选择了水是真君子这个命题来定位，构思全文。至于诗他想都没有想就选择了竹。菊花虽好，隐有寒杀之气，梅花虽好，过于孤傲，适合范仲淹，不适合自己。想做一个兰花，开在幽谷里，可是身不由己，那也是一个梦想了。只好做一个竹子吧，深山大谷也能生长，皇宫贵苑也能出现，无论在哪里皆是筛风漏月，高风亮节。

    但还是让一些举子痴迷，别以为瞎选一选，诗写出来不是自己看的，是主考官看的，陛下看的，那么主考官与皇帝喜欢四君子中的那一个？

    这样一想，又容易让学子着了魔道。

    定好诗赋的主题，郑朗盘于椅子上开始在头脑里排列，见多不怪，许多学子知道他这一套。但没有他那个作弊器，想学，又学不来。可他的做法赢得了许多大佬的赞赏。

    雷厉风行，一鼓作气有之，可之前是什么，三思而后行，谋定后动

    既然早交卷子不加分，何必要早交卷子？

    有这时间使文章尽善尽美岂不更好？这也是一种稳重的政治家表现。

    有的学子开始书写。郑朗还是没有动，继续盘坐哪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象一个得道的高僧。几位巡场官吏看到他的表情，虽早闻，还是啧啧惊奇。

    几乎入了定。

    整整一个上午，郑朗一字未动。这更不是别的学子不能学习的，没有他那强大的记忆力，就是在脑海里组合，一会儿也忘记，只能一边想一边记录于纸上，在纸上进行组合，若象他那样玩，除了韩琦等极少数举子外，恐怕多是玩不起。

    到了赐食时间，就着吃饭的功夫，一隔壁的举子悄声问道：“省元，为何还不动笔？”

    心中略有些吃味，不过到了一定高度后，吃味也没有用了，对郑朗只有仰视的份。

    “早在这里动笔了，”郑朗指了指脑袋。

    举子沮丧不言，人家是怪胎，自己不能相比。

    其实难度不高，一赋一诗，五六百字，好歹前世还是一边上班一边能日更过万的猛人哥，那种日子才苦逼，一年辛苦到头，有可能只能买一件赝品在手中把玩。

    现在什么都有了，反而似乎渐渐看得很淡，真的很奇怪心理。

    主要就是文字的雕琢，字数不多，但要求是精华所在。一上午在脑海里就在做这件事。

    若论诗赋，半个小时之内他就完成了，可那不能写在试卷上的。

    吃过午饭后，在脑海里又修改了三遍，有举子都交卷了，他才动笔。看到他动笔，几位巡场官吏才松了一口气，果然与众不同啊。

    动起笔，速度很快，写好了，吹了吹墨迹，他可以说是最后写卷子的人，很有可能都是自宋朝科举以来，也是最后一个在殿试上写卷子的人，但反而不是最后一个交卷子的士子，交了卷子，考场上还剩下四分之一士子继续在琢磨。

    其实郑朗已经隐隐知道小皇帝如何作弊了，端茶倒水送饭的小太监进进出出，毕竟三月初，天气稍稍炎热，这么多士子聚在一起，不敢马虎的。这些小太监不认识字？只是小太监送了午饭到他桌子前，表情很郁闷，空白卷，大约那一边三舅哥的卷子是看到的。

    后来又送了一次茶水，这一回看到自己卷子，似乎失了一下态，看着自己卷子没舍得走，看了几分钟才离开。别当真，中间有古怪呢。

    如他所言，小黄门送好了茶水，已跑出去悄悄将郑朗写的文章默诵了下来，记在纸上，递给小皇帝先过目。不叫作弊，叫先睹为快。赵祯看了看，君子如水，很是满意。不但郑朗的性格，连同赵祯性格同样很温润，若按君子似水来划分，赵祯也是一个君子，再看到赋竹诗，更高兴了，道：“竹子好啊，修而不艳不媚不濯，直而不孤不傲不俗，朕喜欢。”

    不知道那些选择了其他三君子的士子闻听后，会不会晕死？

    走了出来，四小与杏儿、四儿迎过来，王安石与司马光问道：“省元，考得如何？”

    “还行吧。”

    “有了，”司马光看着郑朗的表情，又听到还行，知道肯定有了，高兴的跳起来。

    其他士子摇了摇头，本来郑朗就给了他们压迫感，再喊有了，这一届状元公大约无他人敢想。

    张方平走了过来，道：“提前恭喜。”

    “别听司马三郎的，张兄台考得如何？”

    “自己感觉尚可，就不知道对不对考官口味。”

    “如张兄台不嫌气，到客栈来一叙。”

    “好啊，”张方平很高兴的说，他很欣赏郑朗的，反正状元就那么一个人，于其落入一个书呆子手中，不如落入此子手中，以后让他有更大的底气为国家多做一些贡献。

    殿试考结束，名次多少郑朗不去管，非是他所能左右，倒也不急。事情还有很多的，他提出的那本中庸涉及面太广大，有几小相助，没有几年也休想完成，这仅是儒学的一部分所在，除了中庸外，仁义、礼仪、忠恕、圣智、廉耻、孝友等等，以及一个现在郑朗很迷惑的乐，他自己也喜欢乐，可就不知道作用真如孔子所说的那么大？另外一个很少有人注意，三分这个三不仅表达在中庸上，还有许多方面，若不讲三分，就休想讲儒学了。

    以及自己的道。

    未来几年的勘磨，大约就是将来几年内的任务，这也是一个修养身心的过程。

    但没有科考，就没有压迫感。

    也没有坐马车，与张方平一道携手同走，道：“张学兄，我与陛下谈过白首学子的一些事。”

    “说来听听。”洒落如张方平者，同样也有好奇心。

    “我对陛下说，仅是同情心待白首学子，未必是好事。国家官吏已经很多，即便没有差遣官职，也有职官在身，国家同样担负薪俸。”

    有差遣官油水更大，补贴也更多。但没有差遣官，朝廷同样要发工资。

    “郑省元言之有理，国家冗官现象，冗兵现象太严重了。自古以来，从未有我朝之富裕，居然财政一直很紧张，让人不能不扼腕叹息。”

    对这个问题，皇宫内小皇帝同样无语，不能比，一比会烦心，与唐朝平均相比，北宋收入大约是其七八倍，皇室开支也很小，不象唐皇室凿山为陵，不停的修建宫殿，从长安太极宫修到大明宫，再修到洛阳，修到岐州九成宫，还有太原、成都、江陵等地有大量的行宫，也不象唐皇室不停的出游，从这一个都到那一个都，甚至率领文武群臣打猎，一次出行就会花费良多。仅此一项，皇室为天下省去多少钱？为什么钱一直不够用

    “刚才我也看了一下，诸多学子当中是有许多白首学子，见其形，目其貌，岂止仁君不忍，连我也不忍，可陛下的做法虽是不忍，若鲧之填土法治水，水越堵越高，最后泛滥成灾。”

    “此喻大妙。”

    “因此，我想与张学兄，或者再邀请几位学识好的兄台，商议一下夫子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这句话。”

    “是何意思？”

    “张学兄，假如这些白首学子不是衣着寒酸，而是穿着绫罗绸缎而来，大家看了，心中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你是说科考可以，但先将家治好……”

    “正是，我也喜欢一些用钱的雅物，若绘画、若琴，若一些器，但经济之事不可不管，因此幼年时就查了一下账薄，震憾了一下家中不轨的管事，并且又引进了刻丝织女前来郑州经营。非是为利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有经济，我怎么会安心学业？这是不是齐家治国之道？如果只顾自己读书，不顾父母妻儿劳苦，何来孝，何来爱，何来仁？这是为一己之利，而使家人坠入疾苦的魔道。更有寡廉鲜耻之辈，妻子劳作，供其读书，一朝榜中，立即将糟粕之妻休之，高攀富贵。夫子之道何在？”

    这个命题真没有人认真想过，只知道有的学子做法很过分。

    张方平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郑朗用魔道二字形容过了，然而一些学子不顾家人辛苦，只顾读书，这种做法同样很荒谬的。郑朗所言，也是化堵为疏的做法，未必全见功，就是现在疏了，河道依然会泛滥成灾，但绝对比堵好。也是为国为民谋利，欣然道：“好，我们就试一试。”

    ……

    郑朗与张方平商议良久，这个命题很大的，不是说齐家就能齐家的，甚至两人提出一些好的建议，对老年学子进行一些帮助，仅两人力量是不够的。因此准备邀请更多的士子参与，比如张唐卿、黄庠、杨察、刘牧，对这几人郑朗很有歉意的，正是自己的出现，抢了他们的名次。

    特别是刘牧，这位陈抟老祖的传人（陈传穆修，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邵雍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范传刘牧，但后面几人差不多大小，此时刘牧未得陈抟道河图洛书之道），与张方平一样，是这一届很有作为的人才之一。其他的如蔡抗等人，也被邀请于其中。

    只是郑朗外加了一个人，柳永。

    柳兄弟，别想着春花楼的春花姑娘，杨柳楼的杨柳姑娘了，该做一做正事啦。这才不枉自己苦心向小皇帝推荐。但是张方平听到柳三变之名时，脸色也略略变了一变。不仅不得小皇帝之心，同样不得张方平之心。

    狎可以，要过度。写可以，要含蓄。柳永狎得天昏地暗，然后再将它写出来，还具体的去写如何如何的，是人，总要有些羞耻心的。这才是赵祯与张方平不齿所在。

    按住了张方平的手道：“张兄台，想一想我幼年之时……他也是一个有才情的人，给他一个机会。”

    只要组织得当，能参与其会的，此次皆会大长脸面。

    不过郑朗却将机会推给了张方平主持，张方平谦让了半天，郑朗却以岁数小，实践少，不知人间世务又进行推让，张方平无奈受之。实际上也是给张方平一个机会。

    对他的不党，郑朗看重，对他的才情与抱负，郑朗同样看重。

    若说仁宗一朝，有的人轻用了，张方平正是其中的一个。

    但非是理论，有实际，与张方平商议良久，这才由他出面，组织几十名罗列的士子。也是让张方平扬名立腕。

    然而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开心的事。

    范讽终于与吕夷简决裂，我为你做了很多的事，不就是一个东府吗，去做一名末相，有何不可的？

    人老了，贪心就重啦。其实年轻时小范不错的，年龄越大，贪心越重，渐渐失了清直，并且自己还不觉。吕夷简也很郁闷，老子都将你保举到了三司使，这也等于是一名财相，还要怎么的。看看你的才能，做财相已经很吃力了，还要进东府，岂不要祸国殃民？吕夷简也有度，老范要求出忽他的度了，因此一直不同意。

    老范不觉，还认为自己很有本事，于是不服气。

    郑朗考试考完了，功夫抽了出来，开始对四小指导学业，还有正准备筹备这个“齐家治国”大业，也让四小提前熟悉一下。吕小三整天呆在客栈里，让老范看到了机会。

    早朝时进谏道：“陛下，我朝科举惩前代之弊，竭罗天下之才，为致治之具，而不问四方何士子，家不尚谱牒，身不重乡贯，即便工商杂类，以至僧道，奇人异才亦可面试授官，又惟求公正，设糊名誊抄制度也，并有锁厅别头诸试，以区贵重，复有锁院制，以防试题外泄也。然科名多有势家所取之，故太宗自雍熙二年，罢黜吕蒙亨等人，先帝也有类似例举，多黜或降世家子弟，以与弧寒子弟机遇也。”

    这个制度做得还是不错的。

    所以自宋一代，很少出现庞大的家族，即便有延绵不绝的名家望门，因为这个制度，造成这些家族子弟不能一一录中，所以家族一直没有膨胀起来，危害也不大。

    但范讽其意不在此，又进谏道：“然坊间多传状元已定，三元已定，何来此言？”

    小皇帝有些心虚，这次科考，不仅想对郑朗开一开后门，也对其他几个举子同样开了后门，道：“范卿，坊间之言，你何信之？糊名择卷，择才录取，是谁便是谁。”

    “臣以为陛下当避之。”

    有人不服气了，你这个老小子有完没完，一次罢了，数次不止，你是什么官职，若大的三司使，记挂人家一个少年，羞不羞？特别是欧阳修，因为郑朗对他态度很尊重，又向他求过字的，连拜冯元门下求学都拜郑朗推荐，所以更不服气。这是朝仪，争得不好，两相罢官的，可小小的俺火拼三司使值得，欧阳修道：“范司使，我以为非也，汝所指无非郑家子也，郑家子虽官宦人家，其父仅一名小吏，并且早亡故，何来贵家而言？若不是其聪颖，连可怜的家产也早让恶奴侵吞。若避之，那么天下只有真正寒士才能高中殿试之榜，是否矫枉过正乎？”

    也就是郑朗是小官宦子弟，小地主之家，连这样的子弟都要避之，那么榜单上岂不要刷下去一大半人？只有贫下中农才能科考了？

    “你懂什么”范讽让二小气得，现在一看小青年就生气，喝道：“此子得陛下恩宠，出入皇宫，肆无忌惮，来去自如。”

    听好了话外之音，很好玩的，若郑朗真让他坐定了这条罪名，事情很严重，出入皇宫，来去自如，那成了什么？别忘记了，皇宫里除了太监外，其余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但喷了郑朗的口水，也喷了小皇帝的口水，气得小皇帝闷哼一声。也就是赵祯，换作其他皇帝，早喊侍卫进来将他拖出去。

    “再言之，连同吕相公都将其子送入门下求学，其贵不可言，乃你所言乎”

    与欧阳修火拼不值，于是拖吕夷简下水。

    想错了，吕夷简可是孔道辅与范仲淹都没有做下去的猛人兄，岂你是小小范讽能做掉的，但点到了名，走出班列道：“陛下，臣将三子送入门下，是学其学问，学其品德，此子与臣政见德操多有不合，然学者先达，臣不觉羞耻。只是臣子淳厚，虽年幼，学问上略有成就，否则即便此子现在孤寒，未必能让他收下。”

    仅一句话就将范讽气得喷血。俺就不要这个脸面，怎么的。你不服气，你将你家儿子孙子往人家哪里送送看，没这个天赋，人家收都不收人不要脸了，还拿他有什么办法？

    吕夷简又道：“太宗当年让家父黜落（吕夷简乃吕蒙亨之子），乃伯父为相也。郑家子别无贵戚，非是家父所能相比。若连此也要避之，国家将无才可择。唯一连带，一是陛下，陛下宠之，是何故，乃德乃才，才德兼备，陛下为何不宠？此乃国家之幸也，非明君不为。或因臣子故，此子能否与臣因此构为一体乎？”

    赵祯摇了摇头，依这两人的德操，休想构成一气，差一点都让他舅哥罢去此次功名，况且吕夷简。

    “况且一状元也，以后仍需勘磨，何必让陛下自污乎？”

    中状元就能飞黄腾达吗？自宋立国以来，出了多少状元，未必所有状元最后出将入相，再说连郑朗都知道岳父塞高衙内，乃自污过重避之于寺院之中。况且皇帝，你小子安的是什么心？

    说完退回班列，不言。

    咱站在公正的立场说一说，不自辨，你想拖我下水没门

    理说出来了，赵祯挥了挥手道：“是谁就是谁，朕不会刻意提拨某一个，也不会刻意打压某一人，看卷择名次。此事范卿不用多说。”

    范讽不能好再辨，再辨犯了朝仪，会贬的。

    但吕夷简心中憋气，这个小子太过分了，若不是自己，他何来的三司使，自己没有提一个感恩的人，反而提拨了一条毒蛇啊。想了想，将此事对吕公著说了出来，就象聊天一样，随便说的。

    吕小三很老实，哪里是他父亲对手，到了客栈后，与王安石、司马光又说了一遍，这个范讽这样恶搞下去不妙啊，弄不好小老师这个看似到手的状元就能让他弄没了。

    两小同样气愤，干上了

    跑到一边嘀咕了一下，他们地位低，一个举子都不是，想了半天，王安石突然盯着了司马光衣袂上那块玉佩道：“我有一个办法。”

    “说一说。”

    王安石将主意一说，司马光看了这块玉佩，可是娘亲临行前亲自送给自己的，是一块来自和阗的美玉琢磨而成，价值昂贵，舍不得，又狐疑的看着王安石道：“你小子是不是有意的？”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PS：下一章两小再斗范讽，花了一个多小时，弄了大半篇四六分君子赋出来，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得，别拿出来献丑。苦逼的四六分苦逼的宋朝文人。

    第二百零八章大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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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大三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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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九章大三元（五）

    司马光越想越怀疑，与这个小师弟相处越久，就越不敢小视这个小师弟。看他是一个老实人，其实不然，弄不好自己就上了当，而且记忆好，自己与他每次口战，很难占据上风。

    这一次……嗯，又落了下风。

    王小三开始发挥他强大的嘴巴功能，说道：“司马三郎，陶朱公二子于楚国犯法，命其三子携千金前去营救，妻不肯，出其长子。陶朱公无奈同意，最后说，长子前去非是救子，而是害子。果然，后问其原因，道长子自幼随自己艰难创业，故吝于财也，前去营次子必不舍其财，不舍其财必不救之。司马三郎，非不重之，非不引人瞩目啊。”

    “难道没有其他方法？”

    “省元对你我如何？不但教我们学问，做人之道，吏治之道，又恳请冯侍郎授我们学业，吃的喝的用的，那一样不是郑家的？仅是一块玉佩，你就舍不得？你还有资格谈尊师重道吗？”。

    不是司马家没有钱，相反，郑家现在条件转好，也未必赶上司马家。除非郑朗将张家庄那个更大规模的刻丝刺绣纺织作坊腾出来，挪为自家财产。

    但那样必然招惹言官以后非议。

    这个作坊，是留下来为以后做一些好事情的。往后去，朝廷要钱的地方更多

    名义是郑家的，实际郑朗打算暂时性的替小皇帝保管，等它上了轨道，还是将它交给朝廷经营。算是给朝廷多添一项收益。

    不过郑家此时的情况已远非昔日可比拟，郑朗用得完这些钱吗？

    司马家好开口说，我儿子在你家花了钱，一年送你多少钱？到了这个层面，为这一年几百缗钱费用计较，不是亲兄弟明算账，而是瞧不起郑家的品德。不能开这个口只能将感谢放在心中。

    王安石偏偏将它翻出来，司马光还能怎么办？

    肉痛的看着这块玉佩，过了大半天才点了一下头：“就依你。”

    但转眼间心情好起来。

    这一次再斗范讽，势必会有更多人注意，等事情传到自己家中，自己早跟小老师下了江南，母亲不会追到江南揍自己。但是王安石能不能跑掉？正好江宁啊，送上门的痛打

    估计这小子多半躲不过去，否则上次不会看到自己挨打，脸上表情戚戚。

    然后又将吕公著喊来，吕公著很老实，听后道：“这样不大好吧。”

    “吕三郎，省元不喜多辨，又有才学，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连势力单薄，若我们不维护他，谁去维护？越是有才华，越容易受到一些小人的攻击。一旦范讽得手，后面省元渐渐进入政坛，会有更多的政敌对其怦击不休。你想看到这种局面吗？”。

    “……”

    “范讽是好臣子吗？为了富贵，助你父亲颠倒黑白，黜废皇后，然后欲求无度，再求东府，汝父不肯，立即叛之。他只能迷惹一下仁爱的陛下，难道你也被他迷惑住？”

    “……”

    “不仅为了省元，也是为了国家。你读书做什么的？是不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

    “你们不说了，我同意参与……”

    再说下去，让两个小三能用一顶顶大帽子活活将自己压死。

    ……

    郑朗对此事完全不知道，甚至为了载培四小，将四小还带了过来。

    与张方平联手邀请了五十几位举子，这些举子不全是家中条件好的，中和一下，约到东鸡儿巷郭厨家。

    东京城大的酒楼如仁和酒店、八仙楼、会仙酒楼等，这些酒楼好是好，不但菜肴美味可口，装饰精致，连食用的器皿，碗、盏、碟、筷、盂都是银制的，但价也贵，往往一顿所食费用多达几百两银子。因此鲁宗道在仁和酒店招待客人，惊动了宋真宗，那时鲁宗道还没有真正发迹，薪水也少了一些，老实地答道：“臣家贫无器皿，酒肆百物具备，宾至如归。”

    多半夸张了，大约是小鲁好了面子，才到仁和酒店招待客人的。再说就是食用一顿的费用买什么样器皿买不到，从另一点也证明去仁和酒店消费有多贵，否则怎么连皇帝都惊动了？

    象这样的大酒店一共有七十二户，因为太贵，于是许多百姓与举子们选择另外一种酒家，叫脚店。这些脚店卖贵细下酒，迎接中贵饮食，但也有一些脚店有名气的，比如州西安州巷张秀，以次保康门李庆家，东鸡儿巷郭厨，宋厨，曹门砖筒李家，寺东骰子李家，黄胖家，九桥门街更是酒肆脚店一条街，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甚至看到这些脚店生意好，历史上在几十年后长庆楼放下身架，开了一家“连锁店”，专门做脚店生意，因为其名声，很快跃居诸家之上。

    脚店比大酒店稍逊一筹，但也很热闹，有专门卖下酒厨子的茶饭量酒博士，还有殷勤服务的店伙计，然称谓让郑郎很不习惯，店小儿不论大小，皆谓之大伯。这是正常的人员配置，还有焌漕，也就是街坊妇人，为酒客换汤斟酒，任酒客上下其手揩一些油，赚他们的小费。一些少年主动前来听客使唤，买一些东西，唤ji，送钱物等等，谓之闲汉。又有剳客，不请自来卖唱的ji女。一些卖药及果子的，不问酒客买与不买，散于客，然后得钱，谓之撒暂。是脚店的，七十二家大酒店里还设有官ji，甚至一些有名气的行首也能点来，表演、陪酒或者任其揩油，曰送花牌。

    别以为酒店很吵，茶楼一样，主动送上门的大妹妹***，不计其数，瓦舍里亦有之，勾栏更不用说，那是人家的家……

    人有些多，不仅是五十几个举子，还有随身所带的小婢，或者从京城包来的美ji，郑郎更多，四个学生，五个小婢，还有几个“保镖”，不过他们都站在脚店外面。那样也进去了十个人。

    因此张方平将郭厨家的整个二楼包了下来，当时临时的会议室。

    两人登上二楼时，已经来了不少士子。

    张方平对随身仆役吩咐了一下，清场了，除了跑堂的“大伯”外，其他闲杂人等，焌漕，闲人，剳客，撒暂，一起清理出去，然后让仆役提着几吊钱，堵在楼梯道上，想上来的，给几个钱，不就是钱吗，别来烦我们。

    此时他二十多岁了，能看到日后的一些雷厉风行风采。

    这才坐下来说话，先是拱手，环顾了一下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大学》第一段中的话，也是大学的中心所在。

    然后看着柳永问道：“何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刻意想找柳永麻烦，他不知道柳永有一个好妻子，但知道柳永这种行为未免做得太过分虽郑朗邀请柳永前来，张方平激烈的个性，依然看不起此人。

    你才气好有屁用，德操不好等于零，况且作词，现在算什么，与绘画一样，是小道中的小道，地位连书法都不及

    郑朗有些头痛。

    他可不能说，张兄台啊，此位君可比你在后人心中名气大得多。

    柳永答道：“此句乃是上到天下，下到平民百姓，人人都以修身为根本，若本乱了，想修身齐家治国不可能。本末倒置想做好事情，也是不可能。抓住本质，才叫认知达到极点。”

    “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何先何后？”

    “先从正心开始。”

    “何谓齐家？”

    郑朗暗中拽了一下张方平的衣服，奶奶的，俺好意将柳永喊来，是给他一次机会，不是成为你的批叛对象。

    柳永没有看到，依然老实的答道：“管理好自己的家与家族。”

    也是标准的回答，家族概念在宋朝渐渐也淡薄下去，但在宋之前，包括唐，家族观念同样很严重的，更不要说孔夫子之时。因此诠释此句时，必须带上家族二字。

    郑朗在拽，张方平没有再刁难，其实对付柳永，就得张方平这样的一剂剂猛药往下开，要么放任自流，指不准继续为后人留下一首首优美的词作。郑朗手段依是偏软一些，不容易震醒此时的柳三变。

    张方平又说道：“诸位，夫子说先正心，后修身，齐家，治国。然看看我朝有一些学子是如何做的？自己一心读呆书，父母双亲劳碌一生，到临老了，还在为他继续劳碌，妻儿老小，衣食不保，然不问家中死活，继续读死书。这种行为孝乎？仁乎？慈乎？”

    不说别的士子，此次被邀请过来的士子当中就有那么一两个读死书的书呆子。

    蔡抗小心地说道：“张兄台，不是每一个人天赋都象你与郑省元一样，他们本来科考很吃力，再应付家事，只怕更吃力。”

    “于是就吸妻儿老小的血脂？”

    蔡抗不能言。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做法肯定是错误了，不然夫子何来先齐家后治国这句话？

    家都没有管好，你有什么能力管理国家？

    “事已未必，朱买臣未发迹之前尚以砍柴为生。”杨察说道。

    “然，朱买臣尚知道砍柴养活妻儿，试问某些学子，有没有放下身段去砍柴？

    杨察不能言。

    其实为此，张方平也与郑朗做过争议，问得更多，甚至还拿刘美做比喻，郑朗答道：“成功打拼七分，天运三分，虽刘美未发迹前做人做得很不成功，可是他努力过，不仅仅靠太后卖艺……”

    张方平细细回想了一下，倒也是，至少刘美不是一条吸血虫，偏偏专吸家中父母妻儿的最无耻的吸血虫

    可小心的提醒了一下：“太后卖艺之事不能多提。”

    郑朗摇头，他与赵祯也谈论过此事，勿讳之，看一看，大臣有贫民出身的，太后有贫困百姓出身的，这才是开明的宋朝，只要你肯努力，就能上位。不仅不讳之，甚至鼓励去说，若国家有什么不好的年份，会降低贫困百姓的怨怼之心。赵祯以为然。统治者要加神光在身的，可当真百姓没有听到过陈胜吴广那一句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神光起辅助作用，消除贫困百姓不满情绪才是真正的主导作用。包括科举制度，朝廷其他的一些措施，效果不大好说，可是为此努力了。

    张方平又说道：“我们读书为了什么？为了仕途。那么做官为了什么？为了富贵？或者是为主上分忧？”

    就是为了富贵，敢回答吗？

    郑朗又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在这一届举子当中，应当算张方平是最有作为了。果然很不错，气节高昂，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

    张方平见大家默认了他的说法，又道：“最可惜的是少数人，靠家人靠妻子供养其读书，一旦高中，立即将妻子出之。此为禽兽也”

    有许多举子汗滴。

    但两小喝了一声彩，道：“骂得好，骂得好”

    真的有，别以为宋朝流传的霍小玉讲的是唐朝李益与名ji霍小玉的故事，在宋朝就有类似的实例，并且不是名ji，而是结发良妻

    张方平这才话音一转，道：“但有一些人确实为生活所迫。又要读书，又要劳动，结果劳作分心，家人悲苦，书又为其分心，没有考好。所以陛下在元宵节上看到诸位白发苍苍的举子，下旨特奏名考，接着又下旨放宽权限。可国家官吏已经太多，此举非救之，乃更养祸患于国于民之举也。故郑省元与我商议了两天，将大家召集来，一道商议，若家中有一些作坊、田地与店铺者，可收容一些贫困的举子，替朝廷分解一下忧愁。”

    郑朗这时候才开始说话：“我会召六到七名举子担任一些作坊的管事，另外今年冬天会陆续拿出五千缗钱，办两所启蒙小学，收容一些贫困百姓子女读书。”

    张家庄大作坊，以及宋州的那个粮仓，全是张家大舅在打点，终非长久之计，因此郑家也缺少六七名管事，还做了好事。但众人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何谓启蒙小学？”孙固好奇地问。

    “专招十年以下贫困人家的儿童，请几儒生，免费授其学业四年，仅供其识一些简单的字，教育一些简单的做人道理，再从每所学校里选拨一些资质优秀者保送州学，既不误人才，也不使一些资质差的子弟成为书痴，反误他的终身。”

    “这个主意好，”有的举子兴奋的说道。

    郑朗家可，张方平家也可以，但还有人比他们两家更有钱有势，有的人钱多了都不将钱当一回事，郑朗这种启蒙小学显然是一个新奇的东东。在乡间得了善名，还说不定能碰到几个人才，自家都会受益，不要多，只要碰到一两个进士，努力培养一下，投的这笔钱就值得了。

    张方平一看不行哪，一起说启蒙小学了，这不是正事，咳嗽了一声，道：“我也替家里做主，召纳五六名举子在家中做管事或者账房。”

    长安举子石中瑜道：“张兄台，但天下贫困的举子不计其数，靠我们几人能起什么作用呢？”

    “非也，这是我与郑省元喊你们前来商议的第二件事，如今逗留在京城的举子，以及诸科生们，多达一千多人，中间最少有两百户人家能收容数名贫困举子。非如此，我们可以一道联名上书，请陛下颁发义旨，诏命天下豪绅彰显义举。况且这些举子在他们家中也不是让他们供养，是做事的。为什么一定举人唯亲？”

    大家了想也是啊，反正是用人，以前用的多是亲戚乡亲，偶尔在里面夹杂几贫困举子，少用几个亲戚罢了，也不是难事情。但赵州进士沈衡狐疑地问道：“那么诸位学子怎么办？”

    举子好解决，全国也不过几万名举子，真正过了早上没晚上的不到十分之一。好歹有功名在身的，混到那地步，能有几个人？东家塞一塞，西家挤一挤，大约也就解决。

    若遇到那种不懂世务的举子，我宁肯饿死，也不受嗟来之食，偏要过着这种苦逼的生活，无药可医了，谁个去管？

    关健下面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群体。

    张方平想都没有想答道：“若四十岁之前连解试都未考中，还要想做高中殿试的梦，等着天下掉金饼往身上砸。”

    这个比喻让大家很无言，还是有的，但那个机率确实不亚于天下掉金饼子下来。

    这样一来，所以难题全部解决了。诸士子脸上荣光焕发，若做得好，这件事也可以载于史册的。于是聚在一起商议，然后写奏折，让郑朗写，郑朗推辞了，此事让张方平主持，索性让他主持到底。

    张方平也不做作，反正总要一个人书写的。拿起笔书写了两份，第一份是承诺，比如郑朗承诺年底的五千缗钱两所启蒙小学与六七名管事，张方平承诺的五六名举子，一座启蒙小学，其他士子有三分之一量力做了一些承诺。吕小三看得热血沸腾，道：“我家出一万缗钱建四座启蒙小学，召十名举子为管事帐房。”

    郑朗吓着，道：“喂，吕三郎，你父亲同意么？”

    “为什么不同意？”

    “好……”郑朗还能说什么呢，吕夷简做表率，更会起作用。不但他，一个扬州的士子商贾之子同样承诺拿出一万缗钱。这些大商人，别与他们当真，钱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主要办这个启蒙小学好啊，看一看，碰到几个人才，中了的话，对自家还不感恩么？一感恩，万一发达，能不照顾自家么？一照顾还有什么收不回来？甚至家中还有什么妹妹女儿的，再来个恩上加亲，就更有了。省得榜下捉婿，捉得头破血流的，弄不好还时常闹乌龙。

    敢情想的这个。

    但性质与子路受牛一样，没有回报，有可能扶一个老太太起来，能扶倒了霉，好心借钱出去帮助别人，还遇到了一个骗子，捐款做善事，却给了人家包*奶，最后谁去做好事？

    事情办完，到了消费时刻，放人上来，张方平为完成任务，今天破费了，消费全部包下来，没有带ji婢的，喊ji子上来作陪，吃酒作乐，然后又让郑朗写字，郑朗无奈，只好写了一行字：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者士勇。是以泰山不让士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齎盗粮者也。

    泰山不择土而大，河海不择细流而深，好事多一件是一件，勿以善小而莫为。

    但郑朗看重的不是前面，而是后面，以前对契丹，马上对党项，是不是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齎盗粮者也？

    这句话出来多久？一千多年了，可是宋朝那么多官员，就象瞎子一样，没有看到

    看着几行漂亮的大字，又是一番赞叹，方才散去。反正榜单还有几天才出来，一个个开始奔走了。若一人两人主持，速度会很慢，五十几个人，串起来，再串下去，休说留下来的士子少了几乎十分之九，就是全部留下来，也不用多长时间就串起来。仅两天功夫，几乎所有逗留的士子全部在联名书奏上签名画押，提供了一千一百多名“就业机会”，以及三十二万缗钱七十多所启蒙义校。

    联名上书很快到了中书，吕夷简早知道此事，非但没有反对吕公著拿出一万缗钱，相反还赞扬了一下，拿得好啊，钱财是身外之外，此次参与其中，将来会是儿子德操上的重要一分。若此次吕公著缄默不表态，回来才会斥骂呢

    但有人想不开，比如老范马上就会为几百两银子弄得灰头灰脸。

    几乎第一速度呈到赵祯眼前，赵祯一看大喜，正为这些又穷又老的举子发愁呢，家庭好的举子老了就老了，不中就不中，反正不愁衣食住行，关健就是那些又老又穷的举子，让他产生了慈悲。

    这个进谏好啊，几乎是想睡觉枕头就来了。

    立即说道：“准。”

    然后又咦了一声道：“吕相公，你家三子也参与了？”

    “是啊。”

    “朕听郑家子说过，他为人很忠厚，果不错。”

    “不敢当。”吕夷简心里美的，好了，数代人都能发达了，就凭借皇帝这句话，休说一万缗钱，不就是一千金吗？两千金也值。

    赵祯又看着这封奏折，张方平，不错，道：“阎都知，去将那个张方平喊来谨见。”

    是人才，赵祯都喜欢。

    许久，张方平被带了进来，气度同样很好，这人身上自有一种侠气，因此见了赵祯，先是略拘束了一下，迅速放松下来，侃侃而谈。赵祯看了他的气度更开心，拿着这封奏折道：“张方平，你的奏折朕看了很喜欢。”

    “陛下，臣惭愧，初议非是臣，乃是郑省元，与臣说了一些齐家的道理，然后在客栈里商议了近两天。不过他以岁数小，阅历浅的借口推辞了。这才让臣出面的。”

    可是张方平也有奔走之功。换郑朗疏懒的性格，未必做得有他好。因此赵祯想了一会道：“你也很不错。”

    很高兴，又碰到一个人才。

    人才真的……多。似乎是好事，可是赵祯，你能将这么多并且又是很牛的人才消化下去吗？

    赵祯又遥望宫外，想郑朗，心底涌起一番莫明的滋味，这才是良臣啊，看到自己的担心，马上悄无声息的替自己化解，可事不居功，除了开始外，后来连面都不露了，让贤于张方平。但自始至终，他向自己讨要过什么？连赏赐都不要

    想到这里，很想立即下诏让郑朗进宫，奖励几句，终是忍住，又对张方平道：“好好去做，前几天郑省元对朕进谏，国家用人，非仅是用文学之才，更重勘磨，德操、吏治之才，你做得不错。这一届诸士子做得都很不错，诸卿以后皆是国家栋梁之材。”

    “陛下，臣常听省元夸奖陛乃是千古第一仁君，臣今天服之，让臣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还是一个小青年呢，看到小皇帝对他如此温言相慰，张方平感慨万千，伏下说道。

    “朕哪里当之千古第一仁群称号，但你的忠心朕知道了。”赵祯让千古第一仁君夸得小脸羞郝，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将张方平扶了起来。

    反正很感动，又看到了一个人才，一个未来的忠臣，正在赵祯动感情的时候，阎文应小跑了进来，道：“陛下，陛下，范司使强行命人将郑省元两个学生王安石与司马光关进了开封府大牢。”

    “怎么又抓进去了？”赵祯蒙，先是自己与养母捉老师，这一回手下大臣捉学生

    第二百零九章大三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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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章 大三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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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十章大三元（六）

    刚问完，小黄门又进来禀报：“范司使求见。”

    “让他进来。”

    “喏。”

    但赵祯眉头紧锁，两小数次招惹范讽让赵祯不悦，范讽变得越来越刚愎自用也让他很不悦。

    张方平看着赵祯眉头拧在一起，站在哪里不敢说话，中间发生的事张方平不知，心中也在纳闷，怎么郑朗这两个学生又去撩拨范讽，居然还气得范讽将他们送入开封府大牢？

    究竟做了什么？

    范讽跑了进来，一下子伏在地上说道：“陛下，要为臣做主，不然臣不想活哪。”

    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赵祯气得哭不得笑不得，奶奶的，你好歹也是三司使，国家的计相、财相，可以说是仅次于东西府的首要长官，怎么被两个毛孩子一次次气哭了？道：“范卿，你起来说话。”

    范讽站起来，用袖子拭着眼泪开始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司马光与王安石性格相反，但有一个共同性格，那就是固执，极度固执，一旦认准了死理，不达目标绝不罢休，郑朗在教，这个改得很慢的。因此认准了范讽才是朝堂上最大的小人，伪君子，很没有好感，再加上为了小老师，更是恨之入骨。他们也看到赵祯对郑朗的宠爱，无形中给了他们胆量。换在历史上，没有人在背后撑腰，又不会去做，那成了鸡蛋碰石头，为之不智。

    于是做了。

    但缺少一个关健性的条件，看来攻击性也是一种天赋……心思多细密啊，因此将吕公著拖下了水，这一拖好啊，得知道范讽当不当值，何时下值，不能瞎堵，现在他们都不懂，所以通过吕公著这一条渠径向他父亲问一问，什么都知道了。还有吕夷简将吕公著投入郑朗门下，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俩人出事？吕夷简也会被拖下水。

    还小，没想到吕夷简也小小的计算了他们。

    最悲催的是吕公著，做了两边的枪尖子，居然一点察觉不出来。

    得到具体情报，两小等三司使官员下值时，堵了过去。范讽未过来，但两小看到他远远的正向这边走，时间刚刚好，于是开讲了，王安石大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小子有一理不大明白，想请诸位替我们评一个理儿。”

    三司使的官僚大多数认识两小，闻听后，好奇心总是人的，郑朗有时候看到人聚得多，还走过去看看，况且这些官员，一起停下来站着看。有人喊有人看，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王安石捅了捅司马光，吕公著因为害怕父亲责骂，躲在马车上不敢下来，但隔着车帘子与严荣在看。

    司马光恨恨的将玉佩解下来，不仅是因为它价值昂贵，还是母亲送的礼物，怎么舍得？然后心中在想着心思，这小子是真心帮助小老师，还是借机坑自己一把？想了好几天，依然没有想明白，不服气，到这时候还在继续想

    王安石面无表情的接着玉佩，但别当真，他就是这副德性，看似面无表情，实际心里面小念头转个不停，别人不知，司马光知看了看他脸色，司马光果断放弃，俺不看了，也不想了

    王安石说道：“诸位当中，有谁识玉的？”

    郑朗的学生，似乎是很牛的学生，有多事者并不怕范讽，说道：“我。”

    “这位翁翁，请替小子鉴别一下这块玉佩值多少钱？”说着弯腰拱手，行了一个很尊敬的大礼，还有一些人啧啧惊奇呢，果然是省元公的学生，多有礼貌……

    长者看了看，道：“大约值七八金。”

    原来司马光母亲聂氏买的时候花了一百多缗钱，买了几副，一个儿子一副，不仅玉料好，洁白如脂，没有一丝瑕疵，做工也好。但西域此时很混乱，党项人又似不安份，使丝绸之路商道担负着更大风险，真正的和阗玉价日看涨。这只玉佩已非昔日价格，老者估的这个价格大约差不离。

    王安石重新接回玉佩，说道：“若我们打算出售它，可是这种方法出售对不对？”

    交给司马光，到你啦。

    司马光脸色很不好看的接过来，将它放在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小心的往上砸，一边砸一边想，王小三，我砸，我砸，有仇不报非君子也，我砸，我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我砸我砸

    每砸一下，肉就痛了一下。

    但为了老师，拼了。

    此时在司马光心中，郑朗地位很崇高的，不仅是学问，还有品德，对他们无微不至的关心。不然怎么舍得将这块玉佩拿出来砸？

    “不能砸啊。”人群中有人喊道，来不及了，玉佩砸出大片的裂纹。

    范老夫子悲催的也走了过来，悲催的偏偏他停了下来，在看两小搞怪……

    王安石将玉佩拿起来，递到刚才那个老者手中问道：“翁翁，现在它价值几何？”

    都这样子，还价值几何，老者气得不行，道：“十文钱就不错啦”

    正等着他这句话，要的也正是他这句话

    司马光看着面无表情的王安石，心里很痛，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主意很好很管用。

    王安石道：“请问翁翁，如果我想出售此玉，偏又将它砸成如此，能不能？”

    “不能。”老者不知道两小在弄什么名堂，但肯定不能这样去做了，刚才司马光那一下下砸下去，老者也心痛啊，那么好的一块玉，转眼间变得一文不值。

    “那么各位乡亲，若有一郎长得貌似潘安宋玉，能不能因为长相清秀，有人仰慕而用短匕于脸上割上几十道裂口自毁其容，以厌其烦？”

    “不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若真如此，肯定不能了。

    “若有一人德操高洁，人们对其敬重，于是厌恶之，刻意以偷鸡摸狗之事于己污之，能不能？”

    有人大声说道：“你是王家三郎吧，想说什么就说，这些问题问得太傻，问都不用问的。”

    “好，小子再问大家一声，若有一人，才气过人，德操高尚，侥幸又考中了状元，但是才气好，品德好，因此要避讳，必须将他的状元名份拿去，能不能？”

    反应过来，有大戏了，可道理还是这个道理，很相似，于是皆回答道：“这也不能。”

    “若父母不合，做子女的劝其父出之母，能不能？”

    “不…得有些犹豫不决，但老百姓虽然认为赵祯皇帝做得不错，可郭氏这件事上，处理得不大好，与郑朗一样的想法，就是有错，废之，不能这样偷偷摸摸的就将她废掉了。这是废皇后，民间出妻，还费很大周折呢。

    吕公著坐以马车上有些发晕，此事过去很久，你们怎么又将它说出来？对郑省元也不利啊。而且脸有些发烫，在此事上父亲扮演了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

    二小不会这么不明智，这件事上仅是点一点，没有必要开罪吕夷简，因此一略而过，道：“昔日时陛下自皇宫出，与诸位相公商议，是谁第一个说出废后之事？说出后居然将所有罪过推于吕相公身上，他继续做一个正人君子，能不能？”

    “不……能，王三郎，你说的是谁啊？”废皇后的事所有老百姓都知道，让孔道辅、范仲淹那样闹，不要说京城的百姓，连契丹人也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但仅知道吕夷简似乎在里面扮演了一些不光彩的行为，范讽第一个进谏废后，却没有几个老百姓知道，连低层官吏，包括范仲淹他们这些中层官吏，亦不知道此事。因此，许多人好奇的问。

    “正是他”王安石用手一指人群中气青了脸的范讽。

    范讽再次气得全身发抖，眼冒金星，天晕地转，身体不停的颤抖。

    废郭氏之事，他有责任，不是付主要责任，但确实是他第一个进谏的。范孔二人率领言臣在吵在争，吕夷简也没有想到以后的范讽会变得欲求无度，也是自己所授，将此节略过不提，对范讽进行保护。当然，若不如此，谁又会替他效力？两人不和后，吕夷又不能将这件事翻出来，杀人一千，自伤九百，不值得，更不值得与范讽同归于尽。因此范讽装糊涂，在朝堂上继续扮演着正人君子的角色。

    经二小一曲解，吕夷简倒似成了无辜受害者，废后中主要责任是他，丑角是他，小人是他

    可以想像，明天上早朝时，诸位大臣看会是如何的脸色。

    这个攻击远比他打压郑朗，不给他状元严重得多，恶毒得多

    王安石的计划完整的展现出来，先用玉将诸人召来，多稀奇，这一弄大家必定一起过来看，然后问能不能，但还是不够，朝堂上有这个范讽，自家的小老师早迟要让他坑下去。特别是他手中掌握着三司使的权利，就是小老师到地方上图清静去，这个范讽想利用手中的权限做一些文章，还是能做得出的。必须一下子将范讽拍死

    不但这样，有的官吏聪明一点，已经醒悟，为什么范讽要进谏废后，做任何事，总要有一个目标的，若是良臣，只能劝阻不会主动劝皇帝废皇后，那成了什么？然后就往他处上想，巴结皇帝，皇帝心软，暂时废后，以后也未必领你的情，担这个风险太大。还有什么可能，巴结吕夷简

    大约后来不知为什么，不满了，再投李迪，再有前者的矛盾，不让郑家子录取状元是假，协助李迪挤一挤吕夷简是真，顺便报一下前仇旧恨

    若这样的话，这个人的人品简直差到极点，差就差吧，索性象吕夷简那样，我就是一个不要脸的人，可俺在做实事，偏偏范讽如这两小所说，平时喜欢装出一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样子。这更让人感到恶心

    有官吏德操好，真有，现在朝堂上有许多大臣很看重自身的道德修养，自己又正好站在范讽身边，于是自动的往外走了几步，保持距离。

    范讽气得脑门子热血往上涌动，一片空白，脑袋瓜子不做主了，对远处几个观望的禁兵喝道：“你们过来。”

    禁兵不敢得罪他，只好走过来。

    “此二恶子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攻击朝廷命官，污蔑国家重臣，将他们送到开封府去”

    范讽气糊涂了，二小是胡说八道，那真是有罪，毕竟二小没有功名，仅是布衣，范讽是堂堂的三司使，就是言者无罪，也不能随意污蔑。但关健二小并没有胡说八道，就是胡说八道，比如后来的石介等人，对小皇帝胡说八道，也未治罪，当然，夏竦对石介胡说八道，同样也未治夏竦的罪。这一关未必起作用，事情反而越闹越大，他出的丑也越大。

    禁兵不敢反对，其他的官吏不满，也不敢反对，范讽是他们上司，有什么资格说不该抓人，于是二小被几个禁兵象郑朗一样，送进开封府的大牢。范讽跑到皇宫诉说委屈了。

    一边哭一边结结巴巴将经过说出来，听的人多，不敢多作改动，可说也是一种技巧，百战百败与百败百战结果是两样的，稍做一些小的颠倒。赵祯听完很不快，两小做得太过份，并且郭氏之事，他也不想任何人再提。然而对范讽同样不高兴，你好歹是一个三司使，为什么就盯着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意不去？

    不要说你为了国家为了社稷，我也不是傻子。这是私心作祟。

    就在此时，小黄门又进来禀报道：“陛下，李相公求见。”

    “让他进来。”将李迪放了进来，硬着头皮来的，刚听到消息，二小这一闹，范讽有些凶多吉少，二小没有事，你能将他们怎么样，一个十五岁，一个才十三岁，难道将他们流放到岭南？但范讽这一闹，很有可能在京城呆不下去。抛去与范讽的关系不说，他也要一些心腹在朝堂上与自己呼应，因此前来将范讽保全下来。

    对李迪赵祯很客气，恭敬地说：“李相公，坐。”

    “谢陛下，”李迪坐下来，看了一眼范讽，道：“陛下，凡事皆有分寸，郑省元那两个学生做得略过了份。虽说言者无罪，然国家终有制度，那两子仅是一个布衣身份，仗持陛下对郑省元宠爱，于是肆无忌惮，范讽是国家的计相，犹关国家朝仪，在郑州破例宽恕过一次，两子不思悔改，又闹到京城。为何事？仅是范讽进了一谏，陛下认为对可以听，认为不对可以不听，可两小仗持嘴尖牙利，将范计相污蔑成这样子……非是国家之福。”

    怎么办？只有淡化范讽的责任，加重两小的罪责，否则两个小子关进了大牢，总得有一个处理的方案吧。心中同样恼火范讽这一做法，做不到娄师德人唾面不拭，至少也得稍有些肚量。

    赵祯有些犹豫不决，老师说得似乎有理，但李迪的意思他也听出来，二小闹得很严重，若不处理郑家子这两个学生，范讽在朝堂上也呆不下去。可想到郑朗对自己的情意，又有些不忍。

    “陛下，此事不可不慎重，陛下再想一想，若漠视之，以后朝廷任那一个官员下值，或者走在街上，都能被一个老百姓拦住，痛骂一番，那国家成何体统？”

    李迪做文章就做在两小是布衣上。

    所以功名二字，对这个社会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赵祯正在考虑，外面小黄门又进来禀报：“陛下，吕相公求见。”

    张方平站在边上没来得及走，看到后觉得头脑很晕，郑省元这两个学生太能折腾了，居然连朝廷的首相与亚相全部惊动起来。

    吕夷简或多或少也有些悲催。

    吕公著看到两个师兄弟带到开封府大牢里去了，对几个小婢说道：“你们回客栈通知省元，我回去禀报父亲。”

    匆匆忙忙回家找到刚下值的父亲，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其实这正是吕夷简的布置，几小全中了他的圈套，不过结果非他所料。知道这两个小子为保护老师，会对范讽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但这炮火也太过猛烈。连废皇后的事，都被他们拿来胆大妄为的用上。

    吕夷简一边走一边心中戚戚，还好还好，还小还小。这两个小家伙一旦成长起来联起手，谁会是他们的对手？

    唯独让他感到开心的是范讽让两个小子两次一闹，仕途到此结束了。没啦只要他不小心，露出一点不好的地方，轻轻一推，乖乖到地方上养老，而且一旦到了地方上，他别想再回到京城来。

    但这件事闹大了，有可能最后连郑家子拖下了水，这时候他不想郑朗出事的，毕竟儿子这几天呆也呆了，休想反悔。于是进宫，看看怎么样将事情弱化。

    还有一件事也让他头痛，第一个进谏废后的是范讽，知道的人有，毕竟少。这两个少年怎么得知的？传出去，皇上与别人一定是认为自己告诉了三儿子吕公著，吕公著又告诉了两小。这也不大好总之，如他心意将范讽快弄垮了，想到这里心里再度戚戚，少年人也莫要小视啊。不过这件事自己也十分被动。

    看到吕夷简，赵祯同样很客气，正是他的进谏，亲生母亲得以体面下葬。而且也是一个做实事的，后者同样让他欣赏。温和地说道：“吕卿，坐。”

    吕夷简抬头看了看李迪，李迪也看了看他，当然两人心知肚明。眼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吕夷简先败下阵来，论资历不如他资历，论声望不如他声望，论德操不如他德操，但心中很不服气的，如果有德操二字，进宫来做什么？论与小皇帝的亲近，更不及李迪，论悲情李迪又有十年沉论的悲情，此人乃一劲敌也。先避之表面很客气的拱手道：“见过李相公。”

    张方平站在哪里，两人同时无视，没有看清楚，还以为他是宫中的一个太监。

    赵祯问道：“吕卿，你前来何事？”

    吕夷简大脑在运转，这件事得说好了，不然李迪马上与自己争辨，未必能讨得好，想了一会儿道：“陛下，臣闻王家与司马家那两个三郎当街羞侮范计相，前来宫中顺便说一说。”

    “那你有何见解？”

    “陛下，以臣看法，此风当不可开。”

    李迪与范讽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吕夷简心中冷笑，我的心思岂能让你们看透又徐徐道：“必须严惩不贷，虽然此二子尊师有道，维护老师心切，又年幼。”

    没啦，若真想严惩不怠，那么后面必须加上一句，也要严惩，但吕夷简莫明的就结束了。

    范讽让吕夷简气得差一点再次喷血，你这是严惩不贷啊赵祯“略悟”，说倒底人家还小，才十来岁，懂得什么？

    李迪闷哼道：“是啊，才十几岁，就如此，长大后还了得。”

    吕夷简，俺也不是好惹的。

    不能吵，一吵即便在宫中，弄不好两相惨杀，相互贬出朝堂，但不吵，不妨碍打太极拳

    赵祯又绕迷糊了，老师说得也有理，才这点大，就如此了，长大了更不得了，更会无法无天。倒也中的。

    吕夷简不急不忙地说道：“李相公言之有理，两个小郎，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居然两度将堂堂的国家计相气得号淘大哭，乃千古未有也。可惜了，此二子跟在郑省元后面，郑省元性格温润有加，连臣那个忠厚的蠢子都赞不绝口，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影响？”

    又将赵祯大脑拨了一下方向盘，听出来吕夷简说的是反话，但说得也有道理，是淘气，可也是一种本事，若让他们自由发展下去未必好，然而他们跟在郑家子后面，郑家子是什么性格，自己很清楚的，能矫正过来，将来岂不是一个人才？不说不可能，郑家子小时候同样不是调皮捣蛋，第一次进京时还背负了一些不好的名声。

    两个大佬在施推手，赵祯脑袋几下子就弄迷糊了，但有一点是听了出来，两个宰相在斗智斗法呢。一个是老师，一个是爱臣，不想他们伤了和气，劝解道：“李卿，吕卿，勿要争执这个，此事如何处理？”

    吕夷简没有回答，垂下眼睛，斜眼冷观，李迪，俺不答，就坐在这里，你好歹也是那些君子们所说的清臣，看你好意思对两个小孩子下黑手么

    他不答，李迪还真难住了。

    “两卿，如何处理？”赵祯再次问道。

    “李相公素有直名，陛下，还是以李相公之意。”小皇帝要问，吕夷简只好答，但直接加了一个直臣名号，挑明了，让俺今天看看你是不是直臣

    赵祯此时不会什么权谋之术，又问李迪：“李卿，那你之意？”

    刚才李迪能说，此时吕夷简在此不能回答了，吕夷简这顶帽子也让李迪戴得很难受。可这时李迪犯了一个错误，换作腹黑程度深的吕夷简，范讽让两小一闹，政治生命其实等于终结，没有利用的价值，不如早丢掉。可李迪没有忍心，或者他还没有看到事情的后果，站起来走了走，看着赵祯书桌后墙壁上悬挂的郑郎两个大字法度，道：“陛下，郑省元说过，凡事有法度，有法有度，于法此二子不合，于度已过……”

    必须要处理。

    吕夷简心中大笑，够了，有你这句话，只要露出一点口风，李大宰相，那些直臣们必将转变对你的看法，没有他们的支持，又缺少权操之术，你也要结束政治生命了。

    太值得了，今天。在路上还犯难呢，却没有想到在宫中捡到这个天大的意外之喜。现在他恨不能趴在王安石与司马光的脸上狠亲上一口。

    因此郑朗要下江南，对两少动，这滩子水太浑，非是他们现在能趟入进去的。

    吕夷简不作声，赵祯为表示尊重，还问了一声：“吕卿之意呢？”

    “李相公是首相，他说什么臣会支持什么。”

    李迪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也隐隐感到有些不妥，但一时半会没有想到。赵祯不知，心里面还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对两小处罚，小黄门又跑了进来禀报道：“陛下，郑州郑郎求见。”

    赵祯苦笑一下，不过也正好，还是听听老师的意见，道：“让他进来。”

    一会儿郑朗被带了进来，瞅了瞅李迪，又瞅了瞅吕夷简，然看着范讽与张方平，没有弄清楚什么关系，先行了一礼道：“参见陛下，见过李相公、吕相公、范司使、张兄台。”

    一听张兄台，吕夷简与李迪几乎同时抬起头，不悦的看着张方平，我们大佬的事，你这个小学子站在这里干什么？皆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不当说那些话。

    张方平看着两大佬悦不表情，心中苦闷，陛下不让我走我敢走么？

    但这个不管，张方平又不是胆小怕事的人，看一看郑朗如何说。郑朗施过礼后，从容道：“陛下，此次有臣教导不力之过，然二子确实犯下了错误。不过陛下且听臣一言。”

    “说。”

    “陛下一直对臣宠爱有加，可臣自己知道，臣的性格疏淡，放在德操上也许是好事，终少了一种进取心。二子不同，他们才华过人，对政治有着敏锐的天赋，抱负远大。只是缺陷同样严重，司马三郎性格保守固执，王三郎性格怮倔激进，因此臣一直放在身边悉心培养，包括让他们到冯侍郎府上学习，住知日大师处，再去拜访卫中正，正是薰陶他们心中一份详和之气。可臣又专心学业，带他们在身边时又短，暂时不能迅速将他们一些缺陷迅速扭转。但是科考结束了，并且有吕三郎，以及严家小郎这两个忠厚少年相伴，臣的性格又比较温吞，时久必改，一改此二子才是我宋朝将来的栋梁之材。此次犯下错误，必须处理，可臣能不能请求陛下，处理稍轻，以免磨去他们的锐气与抱负。不然很有可能我朝会少了两个将来的吕中书令、太师王相公（吕蒙正、王旦）。”

    “你对他们如此看重？”

    “非是如此看重，日后此二子成就必在臣之上。所以臣虽授他们学业，却一直不敢以师自居之。”

    对此赵祯不赞成的，不过朗既然这样说了，大约很不错的，要不要改天抽空见见这两小，与他们好好谈一谈？念头转了一下，心中想着如何处理。郑朗又转向了范讽，深施了一个大礼道：“范司使，你是朝中三司使，两位小郎冒然触犯，颇有失礼之处。但也不能将他们当作普通的布衣，是臣不想他们早点科考，否则以他们才能，解试必然会中的。虽失当，但若因为你是计相，他们谄媚之，这种品行，无论他们才学多好，臣也会立将他们赶出。此乃节气与人格也。然作为晚辈，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以我代他们向你认错。”

    听好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之后还有一个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尊敬长辈与老人，由此推广到别的长辈身上。爱护自己的孩子，由此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孩子身上。

    这一句论证了长辈与晚辈的相互责任，尊敬长辈是必须的，可做为长辈爱护晚辈也是必须的。我两个学生做得不好，可你是怎么做长辈的一个堂堂三司使，居然对三个十几岁的孩子猛追穷打，让晚辈如何对你尊敬这一点你都没做好，做什么三司使

    第二百十章大三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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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一章 大三元（七）

﻿    吕夷简面无表情，心中已在狂笑，说得好，郑家子！

    政见肯定不同，不过他与郑朗没有严重的冲突，等到郑朗成长上来，对他构成危胁，自己早就老啦。然而将最出色的儿子托负给他，就需要郑朗有一些名堂，不仅是学问。

    范讽又气得身体发抖，嘴中喷白沫。

    但辨不得！

    这句话有两个关健，第一个关健你别要提什么三司使，在俺眼里一文不值。很狂是么？天下间确实有一些人，虽很少，可他们就能有资格说出这句话，比如知曰师兄弟，再比如郑家子。

    人家真的无所谓，而且郑朗朋友并不多，但结交的正是这一类人，比如知曰，比如卫中正。或者与他自小长大的那七个狐朋狗友，贫贵不移。

    没有三司使这一身份，那么只好讲长辈与晚辈。

    赵祯也在琢磨，慢慢反应过来，你一个若大的三司使，拥有多少资源，可他们拥有什么？仅是略有学问，唯一后山仅是自己，可为了避嫌，郑家子还不好求之，让他那两个学生怎么办？只能以理服人，咱与你讲道理。

    他是这样想的，却没有想到郑朗将孟子这句话搬出来，攻击力有多大？

    郑朗又说道：“陛下，此事须趁早处理，只有两小儿胡闹，如今……不是很好，国家还有那么多大事，为两小儿真的很不值，以后臣会严加管教他们。”

    还可以继续对范讽再次象二小那样发动一次次攻击，可没那必要了。再说，着相啦！

    郑朗内心深处对二小这样做也很不满。

    必格仍然固执不化，让他担心，也让他不满。

    攻击力太强，自己知道的，又以自己为后山，给了他们胆量，不是说不好，官场如战场，当真象张士逊那样？就是赵祯老师的身份，进入两府后，除了做和鼓外，还能做什么？可及早的暴露出来，对两小以后前程会有影响，郑朗不满。

    自己与王安石、司马光若配合得好，威力有多大，自己很清楚。可那得在二十年、三十年后，各人有了资历、有了地位、有了名气，甚至人脉、学问等等后，这种威力才能发挥出来。眼下实力很单薄，看一看坐在这里的两个大佬就知道了。这件事，无疑成了两位大佬拉锯战的一个新据点。何苦！郑朗不满。

    至于状元，自己不争，靠范讽就能将自己状元拿走吗？不要忘记了，范讽同样有许多敌人，明处就有庞籍、吕夷简，一上一下，范讽很不好受。庞籍是什么人，后来演义中庞太师的原型！第二个小吕夷简。因此二小这一争，是谓不智。主动去争，落了下乘，是谓不谦。范讽好歹是朝廷大佬，一次次羞侮，是谓不恭。郑朗更不满！

    可是二小的苦心，自己得理解，他们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这才冲动的。

    并且这样做一做，也未必全是坏事，有了范讽作例，以后敌人会少一些，不然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不争无穷无休的攻击随之而来，自己不怕，可终是不好。对自己是很有利的，但对两个小三子不利的地方太多。

    因此虽有种种不满，心中还是很感动，放弃了以前温和的做法，再次展现了他的另一面。

    俺同样会反击的，并且比你更厉害。

    仅数句话，更加重范讽的悲催命运，赵祯说道：“阎都知，对开封府下一诏，王安石与司马光各笞五十，范卿，此事就此作罢。”

    虽然笞了两小，赵祯对范讽说话语气变得很冷漠了。

    李迪嘴张了张，想说，忽然看到郑朗冷冷的盯着他，眼中出现一丝暴怒！郑朗看到他嘴唇在动，真的怒了。赵祯意思他懂的，两个小家伙不管什么用心，行为太恶劣，不处罚此例一开，以后会有更多的事例发生。同时也给两个小家伙一个教训。并且不处罚，必然有许多官员为此不满，实际不是帮助他们，反而害了他们。

    两个少年人，五十笞，你李迪还想做什么？

    只要你李迪敢做，老子舍得这身功名，今天也要将你提前拉下水去！

    也是郑朗难得的一反常态做法，以前对赵元俨一次，其实无论对任何人，特别是对这些大佬们，郑朗都保持了尊重。朝中数位大佬，不算恶人，包括夏竦，他也是逼急了，才做出种种不好事情的，实际此人颇有才华与政治远见。对所谓的直臣，郑朗同样未必很相信。每一个人都有光明点，都有阴暗点。范讽有他光明的地方，自己亦有阴暗的想法，自己打击赵元俨做的种种苦心安排光明吗？

    可事情得有一个度。

    范讽不懂事，难道你李迪不懂事吗？

    李迪看到郑朗冷眼相逼，知道这有可能也是郑家子的底线，也不会怕了郑朗，然想一想范讽，对他们三人的确做得很过份，叹了一口气，终于忍住没有说话。

    李迪不说话，吕夷简更不会说话，傻啊不成，赵祯道：“那么诸卿出去吧。”

    同样很不满，看看都什么事！两个小家伙，惊动两位宰相吵到皇宫来了。

    几个人走出去，吕夷简忽然看着张方平道：“你就是那个张方平？”

    “禀吕相公，晚生正是。”

    “你现在年轻，有的事非是你所能看出来，正好遇到其会，某也不责怪你，不过此事休得张扬。”

    “喏，吕相公，晚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张方平心里想到，我也不呆也不痴，今天你们不仅是在争郑朗那两个学生，还能看到你们两个大佬面和心不和的一些丑态，为什么要说出去？自找苦吃啊。

    李迪却在后面拽了郑朗一下。

    郑朗停下来，李迪道：“不管怎么说，今天你那两个学生做得有些过份。”

    “李相公，范司使有没有做得过份？”

    别说我教不严，范讽那可是你的人，为什么不说一说？

    总之，今天郑朗对李迪很有些不乐意，你是堂堂的大宰相，并且是首相，连吕夷简都要退避三舍的人，休说两小，连我加在一起，你想要打压，我们多半吃不消啊。值得么，李相公？

    但事情已经处理，郑朗也不想过分开罪此人，道：“李相公，我说过一句话，一旦殿试侥幸高中，我会自己主动请求陛下，将臣外放到江南。”

    “外放到江南？”

    “江南好，可是一直没有将它建设好，我去看一看。况且年轻，也需打磨一番，不知道民间疾苦，坐在朝堂上闭门造车，有什么资格说治国救民？而且我想要修书，又有几子委托于我，不能耽搁他们的学业。正好去江南谋一小吏，也能抽出一些时间出来。”郑朗从容说道，别与我们计较，马上就要放榜了，一放榜，我还要成亲，还要请求陛下，然后到江南那么遥远的地方，不碍你们的事。但你们也别来烦我，烦急了，大家一起鱼死网破吧。看谁值得！

    李迪没当真，这些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恐怕郑家子岁数小，皇帝又宠，于是他不想搅和到朝堂争斗当中，这是对自我进行一种有效的保护。不过若是这样，范讽一次次争，就亏大啦。

    ……两小打得不轻。

    张观是开封府尹，这个职位足以让他接触到权心核心所在，因此明白一些关健所在。吕夷简未必会管两小打得有多轻多重，李迪与范讽自然希望将这可恨的二小打得爬不起来。然而郑家子高兴么？

    一个是现在，一个是将来，甚至有可能这二子同样也是将来！

    苦逼得，于是不作声，让衙役自己打去。

    笞是最轻的刑罚，小荆条子抽，可五十下子抽下来，也不轻的。两个粉嫩的小屁股上抽得皮开肉绽。郑朗心痛的让他们躺着，喊王府派来的五个保镖将他们扶上车子，拉到客栈，立即喊来大夫敷药。

    打狠了，不是母亲抽他们，大夫一边敷药，两小一边痛得哇哇的叫。

    “你们啊！”郑朗怜惜的敲了他们一下小脑门子，将利害关系分析了一遍。张方平也在，并且一路上将刚才在宫中发生的一切对郑朗说了。虽然吕夷简嘱咐过，可让郑朗听一听，做出正确的选择，无他，因为亲近耳！

    因此郑朗没有避讳，当着张方平的面就说出来。

    然后又道：“我以前也对你们说，不能产生那种强烈的是非感，这也是朝中一些直臣的最大缺陷。”

    “省元，非是是非观，这个人太虚伪。”王安石道。

    “来，我画一幅图给你们看。”说着郑朗提起了笔，画了陈抟的太极图，未画八卦，只要八卦画上去解释起来很麻烦的。又说道：“这是道家的太极。”

    张方平疑惹道：“道家？”

    与郑朗相处了这么久，知道郑朗为人，他对儒家十分推崇，对其他诸家学说却多是不喜，才奇怪的问了一句。

    “吸纳包容也是中庸之道，所以夫子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师，不断学习吸纳进取，才能创造出一门更好学说。我尊儒学，是尊，对其他诸家同样持以审视眼光。道家的消积我不喜欢，可道家有一些法门，与儒家却有共存之处的。比如阴阳的转变，儒家易经说阴阳不停消涨之中，道家亦是如此。看一看这幅图，一黑一白两个鱼点，白太极中有黑鱼点潜生其中，黑太极中有白鱼点暗长其里。当黑白到达最巅峰时必然下落，那么黑白鱼点侵生于里，新的太极产生。于是阴阳循环不息，天地之道也。”

    “郑省元，是有些道理……”张方平看着这幅图道。

    “不但儒道两家，兵家所言一鼓作气，二鼓竭，三鼓衰，正是士气的此消彼涨。”

    张方平最喜欢的正是兵家，想了好久后，道：“是有些相似，不仅是士气，地势，天地，人和都与这个有关。”

    “岂止是兵家之道，谋官之道也有之。谁能做到十全十美？你，我，吕相公，李相公，范司使，每一个人心中皆有阴暗面，有光明处，如何调剂之，又是儒家中庸之道也。我朝立国惩将专兵权，割据混乱，百姓生灵涂炭，于是节制诸将兵权，然国力终受阻于外敌也。此又是中庸之道也。立德修身，何尝不需要中庸之道？”

    张方平吸了一口冷气：“郑省元，那么一修，规模会很庞大了。”

    “不会小。”

    “让我跟你一道吧，我的记忆力同样很好的。”张方平激动的说。

    他的记忆力也属于变态的一种。后来知开封府时，府事多，前代府尹皆录书板备识，独张方平默记而，看一遍，好了，我记在心里面了。所以章得象很悲催，以帖经墨义找人，以张方平的记忆力，帖经墨义怎么有可能会错？

    然而司马光一屁股爬了起来道：“张兄台，不可，你是省试第四名，肯定会录取进士，也会被朝廷诠选，各奔东西，如何与省元一道修书？哎哟哟……”

    有些急，这同样是建功扬名的好机会，多一份人参与多一个人分享。可这一动弹，屁股上的伤势痛疼发作，于是又叫了起来。

    “躺好！”郑朗道。

    “喏。”司马光乖乖的回答，痛得很，不躺好也得躺好。

    “张兄台，莫急，这门中庸我眼下也没有动手，有许多问题未想好，等到修它，要过很长时间。即便将它修出来，我与几子力量单薄，到时候也会将它刊印出来，遍请对经义造诣深的人指教，使它变得更完善。”

    不仅使它完善，使它实用，还要从某种意义上对统治者有利，否则没有统治者的宣传，自己修了也等于是白修。只能说维护统治者的同时，尽量的造福于百姓。包括他所说的仁义，若仁义真正成为一种理论，代替法家的法，试想一想，以仁为本，法是不是更有人生化？对百姓是不是更有利？

    不要说别的，只要这种仁义通过，后来出了宋徽宗那个人物，就可以用仁义上疏，你对百姓太不好了。不谈法制，法制也是仁为本，非乃法家苛刻之法也！

    这个轻重一定要调剂得当。

    以前说一说，正式修学说时会很头痛的。

    张方平无奈叹息一声。

    听得心动，可人家还没有想好呢，时间来不及，以后天知道自己被朝廷分配到哪里？

    其实有一个原因郑朗没有说，张方平重的是兵家，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以为谋，但共同修注儒学，张方平非是适合的人选。

    张方平离开。

    郑朗看着两小，又问道：“司马三郎，你怎么舍得将那块玉佩砸了？”

    不是贵不贵，是他母亲送的，有时候司马光想家了，经常将这块玉佩拿出来把玩。一句问到司马光的痛处，他说道：“是王安石说的，说非贵不足以引人夺目。”

    郑朗也怀疑，狐疑地看了王安石一眼，没有看出来，摇头对杏儿说：“你出去，买四块玉佩回来，只求好，勿吝贵。”

    “喏。”杏儿欢喜的说，听郑朗解释一遍后，才知道事情远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郑郎这两个学生，为郑郎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于是高兴的揣着银子出去。

    郑朗这才对两道：“你们再想一想，为什么朝堂上范讽前面进谏，后面吕夷简对吕公著说出来？”

    “哎哟！”两小全部坐了起来，又痛得哇哇叫，趴了下去。

    “不是范讽，还有李迪相公，试问你们能不能将李迪相公扳倒下去？”

    “省元，我们错了。”两人全部摇头，岂说他们，吕夷简那么贪恋权位，对李迪有什么办法？

    “夫子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不足畏也己。我们现在不行，是观摩学习静养思考，行的是将来，因此不能插入太深，反成拨苗助长之举也。”

    孔夫子这句话意思是年轻人可怕啊，怎么知道他们将来不如我们这些人呢？但过了四十岁五十岁还默默无闻的话，那基本上没什么可怕的。于是这句话演变成另一名话，莫欺少年穷！

    “省元，为什么不让我们喊你一声先生？”司马光这一刻动了感情。

    就是自家的父母，也不会象老师这样谆谆对自己教导。岂止是学问，做人之道自己同样受益非浅。

    “我不习惯，我教育你们是为了国家以后多两个良臣，何必在乎这个虚名？而且师生之名份确定，同朝为官，会被人当作借口攻击，值不值？”

    “是，”两子全部正色答道。

    郑朗心中想到，慢慢来吧，欲速则不达，自己一步步薰陶，这两人也未必会如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只要稍做变一变，两人互相弥补，这个国家走向会是另外一种情况…………天渐渐暖和起来。

    司马光与王安石继续躺在床上养伤，然手不择卷，传出去闻者叹息。

    除少数人反感外，大多数人还是很赞成的。为老师奋力一博，并且以布衣身份来博堂堂的国家大吏，是何等的不易。特别是老百姓，仇富的心态后世有之，这一世同样有之。他们更在心中赞扬，做得好啊。

    做得对不对不去管，只要是以布衣火拼大佬就是对的。这个观点在孔道辅他们身上也有，俺只是一个小小的言官，凭借这个身份斗皇帝斗宰相，这就是气节，就是胆量，就是正义所在！

    而且废后之事揭开，许多人对范讽很不鄙。

    几天之内，老范白发苍苍，人似老了十岁。小皇帝心不忍，事发当时就想下诏让他外放，看到他的样子，暂时隐忍不发。

    吕夷简也没有作声。心中很明亮，老范经这两次折腾后，清名全失，吏治又差，只差一个楔机到来，那么轻轻一推，老范彻底熄火了。

    但不是大家最关心的，因为三月十八殿试放榜唱名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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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二章 大三元（八）

﻿    三月十七，赵祯又跑了一趟学士院。

    郑朗与张方平替他想方设法一点点将节余冗官，但赵祯心太软心太软。

    按照规矩，初考官评等时会刷掉一批士子，再到夏考官重新评等时又会刷掉一批，详定官核实名次时最后还要刷落一批士子。

    这个过程要看皇帝最终需要多少进士，比如这一次赵祯说了，我只要两三百名进士，那么士子会很惨，三分之二以上的士子在三次评等中，会依次被刷落。若赵祯说了，几年未考，我刚登基，名额要放松一些，士子们春天到来。

    应当春天到来。

    在省试前赵祯就说过，略松一松，所以礼部考最终决出七百多名进士供殿试进一步诠落。

    郑朗与张方平事起时，初评与复评进行过了，共决出五百六十二名，包括赵祯亲点了四五名，不是所有人都看的，将几份卷子拿过来看了看，不错，虽才粗，可质美。天知道质美在哪里！于是他将这几份卷子拿出来，落第的挪到末等，名次落后的往前挪了挪。就是皇帝，想要照顾，也不能做得太过份。

    既然质美，做得不算过，考官也无议。

    但到最后详定官核实这一关节，赵祯又进来了，说道：“此次士子表现良好，不诠选了，全择了吧。”

    皇帝说话也未必算话，几个考官反对，赵祯于是将郑朗与张方平的事说了出来，很动感情地说：“士子一心为朕，奔波艹劳，朕如何忍心看到他们一一诠落？”

    几个考官锁院了，对外界情况不了解，听罢后，皆一一不能言。其中还有的，以前家中出身寒苦，多次科考才及第的，若当时就有这个举措，那怕做一个账房的什么，妻儿老小何必为自己招几十年罪受？

    一个老年官吏擦着眼泪道：“主明臣贤哪，陛下。”

    赵祯笑笑不答，虽然两小复又提出郭氏之事，让他很恼火，然而郑家子还是让他感到很温暖。忽然笑了起来，这个小家伙说自己心软，其实他比自己心更软。

    徐徐道：“诸卿，所以朕很感动，不忍看到他们再诠落，若不是两选已决，朕还会宽松一些。”

    “陛下，这个名额很高了。”另一名官吏说道。

    七百多人，就是这一考一人不落，决出五百六十二名进士，只诠落了二百人左右，比起以往数年，是一个相当高的录取比例。

    “嗯，就这样吧。”

    几位考官无异议，国家用才，文才其一，德艹其二，凭士子这一仁举，多择几十人也无妨。当然，一人不择，名次还是要考一考的。然而赵祯对某一人的试卷很关注。

    这份试卷也让诸位考官关注，词藻不是很华丽，可自有一种温和之气，跃然纸上，文章写得也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到了殿试考，几乎看不到什么拉圾，大部分试卷子很养人眼，可这份卷子更养人眼。

    章得象犯下了错识，几十个殿试考官不会再犯下他的错识，认为郑朗会是什么激进派之流，又看过他的省试卷，其实心中都有数啦。大约就是。初考官哪里搁在第一的，夏考官哪里还是搁在第一的。

    赵祯看到后，淡淡飘过，省得又有官员说闲话，自己要避讳的什么。自己不去提，是诸考官议定的第一，还有什么话说？然而到详定官这里出现了一些小变化，搁在第三。

    也未必猜得对，但几位考官心中有数，估计就是它了。为了避讳才这样做的。

    赵祯正想找一个借口呢，在吊真卷之前，将名次决定下来，争议会更小。过了两天后，他来到这里，却发现这份卷子又跑到第一上。想问，又害怕着了痕迹，未敢问。大约原因知道，自己说了一说，几位考官心中感动，在避讳与德艹之间，终于选择了德艹。但这些考官心中也没有底，一切要等殿试榜出来，才能知道。

    过来看了看，这一回正大光明翻卷子，几位考官所决的名次应当比较公平，但那一份卷子继续高高呆在第一的位置上。

    回到皇宫，批阅了一会儿奏折，对阎文应说道：“若郑家子真的高中状元，朕是不是需要避讳？”

    很正常的心理反应，若几位考官真将这份卷子打下去，放在第三第四，他又不甘心。可一直呆在第一的位置上，他心中又犹豫不决起来。

    阎文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嚅嚅道：“陛下，为何改变主意？”

    “范讽之谏也不是一无是处，如今郑家子风头是疾了一些。”

    “陛下，售玉砸之、脸俊割之、德高污之，对否？陛下，如今你为政仁爱，臣下兢兢业业，奖罚有序，臣子才愿意为陛下竭忠效力，奈何真以才佳德优而避嫌乎，与砸玉割脸污德同是一理也，陛下三思。”阎文应朗声说道。

    考官说主明臣贤，倒也不假。

    朝堂上发生许多不好的事，但那一朝那一代没有发生过？总体现在朝堂“正风”压过“歪风”，官员皆着重道德修养，连吕夷简在没有被范仲淹他们重重攻击之前，所做所为，除废后这件事外，也在刻意使用温和的手段。

    风气比较好。

    在这种大风气的薰陶下，这个太临犯了邪，开始学习那些直臣，“着重”培养内心的道德修养，于是做了后来那件事……此时他绝对没有任何私心，所以答得很理直气壮，一脸正气。又说道：“这样的臣子，陛下想重用之，奈何又污之，奈何又要打压，陛下，你想将国家带到何方？况且陛下没有年老，就想学唐明皇？”

    “……”赵祯让他问得语塞，过半天道：“你也是一个好臣子，朕知道啦。但朕想到一件事，史上却有一个很小的状元。”

    “臣不知，”阎应文有些迷茫，若郑家子中了状元，不是岁数最小的进士，可按理说应当是岁数最小的状元。

    “朕查过，唐朝才子贾至也是十七岁就中了状元。”

    这种心态也很古怪，早一年中状元迟一年中状元对于十几岁的少年人来说，有何区别？但宋朝对此很重视，大约没有体育记录可供打破，于是科举记录被打破也是一件关心的事。

    阎文应说道：“贾至没有连中三元。”

    “唐朝何来三元之说？”连宋朝开国之初也只是两级考，三级考是后来完善起来的。

    “贾至能与郑省元相比？”

    “倒也是。”赵祯笑了笑，贾至是一个才子，吏治似也不是太差，可远远达不到赵祯对郑朗所期待的高度。这一刻才真正拿定了主意，于是静下心去处理奏折。

    ……在赵祯眼里，仅是一个状元，已经在他手中产生了好几个状元。若有什么不同，这是他亲政后第一个状元，还有这个状元也有些不同。

    但这一夜，对所有士子来说，皆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多少年苦读，到了最终决战的时候。能不能一跃龙门，就在明天……然而有人想法不一样，司马光与王安石伏在床上，担心地问：“省元，明天你能不能中状元。”

    不但是状元，并且还是连中三元，象征意味更浓厚。

    “中者不能喜，未中不能忧，无论中了状元，或者中了进士，皆是要为国家做事。”

    “这有些不同，如吕蒙正……”司马光道。虽说状元也未必就一定进入两院为相，但中了状元，只要略有作为，在官场上飞黄腾达很快的，比如吕蒙正，中了状元后，仅六年时间，就升为参知政事，升迁的速度让诸多官吏眼红了，也开始放下身架，苦心读书，进入考场。别什么官不官的，先谋一个真正的功名再说。

    “司马三郎，吕相公中状元时，已三十一岁，六年后他三十七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光。我现在多大，六年后有多大，就是陛下对我恩宠有加，能让我在二十三岁时做国家的副相？”

    王安石大笑，笑完后道：“这一次我们给省元带来麻烦了，没有想到李迪会出面。”

    俺们只是针对范讽的，你若大的首相，出什么面？

    “也没有事，反正我打算去江南避上几年，即便他对我反感，又如何？毕竟他还是直臣一流，就是吕相公，范仲淹孔道辅他们去了地方后，吕相公有没有穷追猛打？除非丁谓为相，那我们以如今的身份，趁早避之三舍。”

    说到这里，郑朗略略皱了一下眉头，若是范仲淹他们回来后，不继续对吕夷简穷追猛打，而是采取一种合作的态度，那会是如何的结果？

    内斗啊！

    李元昊成那样子，这些精明人却成了傻子，智商下降到了五十以下，自己数番提醒，偏没什么人注意。但沾到内斗，智商立即升至一百五以上，斗到最后为斗而斗，连老百姓的死活都斗得看不到。

    王安石与司马光不知道郑朗此刻想法，现在他们同样还是属于内斗好战分子之一。但想了想，以李迪的为人，大约不会做出丁谓那种斩尽杀绝的事。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我们不能明天去看榜。”

    “等待也是一种美，只要是不等得时间太长。”

    “度啊！”两小异口同声答道。

    “你们也是淘气鬼，”郑朗微笑起来，终是小，终是少年人，无论以后他们有多猛多牛。走回去，杏儿与四儿替他打洗脚水，四儿问：“奴听说李相公是好人，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你不懂的，”估计对四儿解释其中的道理，说上一年也未必能让她听懂，然后道：“等到放榜后，我们若能顺利下江南，今年冬天你就替我暖床如何？”

    后来渐渐长大，郑朗也没让她们暖床了。其实许多大户人家这样做的，孩子小时候怕冻着，毕竟没有什么空调电热毯，让小婢暖暖床，又小，顺便能照料。原来是柳儿，但郑朗来的时候，柳儿对郑朗十分恶劣，认为他是一个小[***]。其实柳儿那时还是小，这种身份多半意味着以后她是妾婢，让小官人揩一些油岂不是天经地义？为此，现在柳儿时常想起来，很后悔，侥幸几个娘娘替她找了一个好人家。看到她不高兴，几个娘娘心善，并不怪。好在儿子“大了”，渐渐懂事，于是交给了四儿。

    四儿替他暖了很长时间的床，也是一份情意。小时候暖床是真正的暖床，这时候暖床……四儿惊喜地说：“大郎，真的？”

    “不过生孩子不行，你还小，我还小，”郑郎揉了揉鼻子，奶奶的，马上就要成亲了，难道做十八岁的父亲？这次回去，是不是要问一问六娘与七娘有什么好的避孕法门。再一想，恐怕有法门，六娘七娘也不会教自己。

    然后就看到江杏儿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三月中旬，天气正暖，春衫也薄，杏儿穿着白色描金丝花卉纹的仕女裙，象一朵花儿在美丽的绽放。

    用手招了招，道：“杏儿，四儿，你们过来。”

    两女走近，郑朗道：“大功告成……”

    明白，两女伏在他怀中，伸出小香舌，吻了吻，脸色红红的，留恋不舍的离开他的怀抱。软香在怀，郑朗也舍不得……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不是将所有士子召入殿中，中一名唱一名。有可能会出现麻烦，或者遇到一个范进那样的人，传胪传唱：某州士子范进高中状元。

    然后范进在殿外一路高歌，一边跑一边道：“噫！好！我中了！”

    那成了什么？

    难不成用飞机将他的杀猪老丈人接来，来一个大耳瓜子，不然难办了，让天子如何接见他？试想一下，赵祯高兴的想看一看状元风范，人拉进来了，还在发颠疯呢，手舞足蹈地说，噫，我中了，好，我中了！

    不是他发疯，有可能赵祯会气得发疯。别说没有，至少类似的情况时常发生，连郑朗看到自己中了省元，还失了好一大会儿神，这是正常人的心理反应。

    先在尚书省门口放榜，中者引入殿内，有这个缓冲过程，中者心情渐渐平复，再传胪唱名，一系列仪式开始。就是这样，高中者心情激荡之下，又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天子，天子与自己说话，时常有失态者。但论最光彩的状元，还是宋朝，太隆重了，后来明清也不及之。

    张榜时间稍晚一点，要等赵祯进殿，拿着详定官的名单进来，吊开真卷，赵祯唱名，吏官记录，有时候也对名次进行一些改动，特别是前十名的名次。再与诸官核实两份试卷，将榜单递到尚书省。有些慢，因此郑朗虽起来早，可出去看榜时间并不早。

    梳洗准备了一番，太阳早就出来，雾气也散去，郑朗带着两个少女，这才坐在马车上，往尚书省不疾不忙地驰去。

    路过那个老卒的包子铺，看到居然有许多人在排队，郑朗对宋伯说道：“停下。”

    郑朗对四儿说道：“去，我赐他四个字，给他招来这么好的生意，替我要两个大包子过来，不能便宜了他。”

    又是冷笑话，江杏儿捂些小嘴巴一个劲的乐。

    四儿真去要了，挤到人群前道：“兵哥子，给我们家省元两个包子。”

    老卒用汗巾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看四儿，又看了看停在不远的马车，惊喜地跑过来，跪于地上说道：“谢过省元。”

    “勿谢，上次向你讨要了两个包子，考得很顺，再讨要两个包子，以图一个好兆头。”

    老卒这一回知道了，郑朗不是向他讨要包子，而是替自己宣传啊。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拿来两个包子，大声道：“省元，你一定会中状元的。”

    “谢你吉言。”但郑朗知道自己会中，不会省元连一个进士都中不了，状元这个难度还是很高。好在这一届“高人”不多，否则上一届或者下一届难度会更大。

    马车又开始行驶起来。

    江杏儿偎依在他怀中，媚声说道：“郑郎，奴才知道你的心有多善良。”

    “非是善良，唯求不要去害别人，在自保的情况下，多帮助一些人吧。”

    “奴突然感到郑郎中不中状元无所谓，只要这样一直偎依下去，奴比什么都开心。”

    “那怎么行呢？大郎一定要中状元，”四儿道。

    良好气氛生生地就让她破坏掉了，郑朗看着这个小迷糊，不由乐起来，大约她认为今天曰子很重要，刻意打扮一下，梳了双螺髻，中间的青丝散披于双肩上，身上也穿了一条湖绿色长裙，并且脸上抹了一些脂粉，随着晨风吹进马车，香味若有若无的飘进郑朗的鼻子里。郑朗嗅了嗅问道：“四儿，你搽的是什么香粉？”

    “是杏儿姐姐带奴去潘楼钟家铺子买的桂花脂。”

    “好脂，香而不浓，隽而不俗。”其实郑朗对脂粉也不懂，只觉得不刺人鼻子，就很好了。

    得到郑朗夸奖，四儿高兴地说：“谢过杏儿姐姐。”

    然后缩在郑朗怀中做了一只乖猫。

    到了尚书省，来了许多士子，不仅有进士科的，还有诸科士子，以及开恩科考特奏名制的老士子们。后者数量占了多数，有许多人白发苍苍，站在晨风中，脸上有些期待，有些担忧。

    郑朗心里说道，此时不能让小皇帝看到他们表情，否则前一段时间自己与张方平的努力有可能全白费了。正想着，张方平走了过来，道：“先恭贺省元。”

    “若是状元，我不敢受之，若是进士，当受之。”

    两人哈哈一乐，郑朗又说道：“我也先恭贺张兄台。”

    “唉，我连进士都不敢受之。”张方平担心地说。郑朗心中有数，这一届录取的进士不会少，张方平一定会高中的。可诸士子心中没有底，万一象前些年，来一个只录三分之一，自己未必能中的。因此，连张方平这样洒脱的人，此刻有些着了相。

    两个舅哥也走了过来。三舅哥春风得意，挽着一个满脸英气的小娘子，不过长得还蛮好看的。小姑娘施了一礼道：“见过省元。”

    “见过嫂嫂。”郑朗道，怎么办？王家这个小娘子岁数比自己小一岁，可嫁的是舅哥，乖乖喊嫂嫂。

    又说了一会儿话，两小口子躲在一边说悄悄话。王德用抢婿，仅是一个开始，更多的人从东华门到贡院这一段路上张棚结彩，开始磨刀霍霍，这才是真正的榜下捉婿。

    接着又有一些士子过来寒喧，说了一会儿，一些官员衙役在禁军的拱卫下到来。

    先是特奏名，榜单渐渐拉开，许多老年士子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上面，喜极而泣。但更多的人失望了。录的人比史上少了三分之二，只取了三百十二名，就是这样，张方平还叹息了一声：“人数太多。”

    录取了就要用的，至少会授一职官。养活三百多名官吏，国家一年又要多浪费多少钱帛？郑朗没有答话，实际很好了，史上一共录用了八百五十七人，那才叫恐惧。

    可随后喜悦被冲散，到了诸科，榜单慢慢揭开，原来是二百八十二人，让赵祯以为这一届士子德艹好，名额松动，录取了三百十六人。但对大多数士子来说，这是好消息。人越多，自己录取的机率才越大，至于国家如何，自己能管得了吗？

    两份榜单贴完，最重要的一份榜单提了出来，进士榜！

    许多士子眼睛忽然转了方向，盯住了郑朗。

    郑朗看着无数道眼光盯着自己，不由摸了一下鼻子，这可是状元，当真那么好中的？

    可是四儿却很高兴，不知道说什么好，道：“大郎，今天天气好。”

    天气是好，万里无云，天蓝得象宝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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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三章 大三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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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什么人最风光？新中进士。

    几乎整个国家在关注，上到王候将相，下到黎民百姓，郑朗曾在心里面yy了一下，是没有电视转播的啥，否则收视率能达到九十个点，一百个点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有朝政放下来，赵祯坐在崇政殿上，殿试官、省试官、宰相、大臣、馆职等诸臣全部入殿侍立，然后眼巴巴的等候举子进来，对他们行注目礼。

    前三名要向皇帝进诗的，可皇帝在今天也不能坦然受之，需赐诗回之，再赐绿袍、牙笏、赐驺游街。唱名赐第结束，还有杏林闻喜宴，朝廷出资于皇苑西边的杏林苑举办一场隆重宴席，宰臣作陪，大学士作陪，皇帝还要继续赐诗，真写不出来了，赐一本《大学》。

    士子谢过朝恩后，到贡院立题名碑，登录科录，将自己名字刻在贡院的石碑上，进行造册。

    整个过程里最有脸面最让人注意的是状元，到时候会有一百多万的京城百姓观看。所以说每殿廷胪传第一，则公卿以下无不耸观。尹洙也曾艳羡的说，状元登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逐强蕃于穷漠，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不可及也。你就是替宋朝将幽云十六州收回来，也不及状元登第时的荣光。

    殿上胪传第一声，殿前拭目万人惊。名登龙虎黄金榜，人在烟霄白玉京。

    新科进士带进来还有一会儿，坐得久了也无聊。

    赵祯说道：“今天天气真好。”

    大臣心中很无语，天气不好能放开榜单吗？

    但是今天天气真的很好，诸人透过大殿的殿门朝外看去，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居然找不到半丝云彩。

    赵祯又说道：“好干净的天空。”

    这样的天，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天，但不能往其他地方想，一想就不是味道。有的大臣琢磨了一下，也能用好干净去形容……赵祯又问道：“若是朕让状元讲说可不可以？”

    也就是替赵祯讲解经义，做皇帝的也要学，不求成为文坛大家，至少有一些基础。朝堂议事时武将纯是打酱油的，包括若大的西府宰相王德用皆是如此，真正议事的全部是文臣，你听都听不懂，如何处决朝务？因此做皇帝同样是活到老，学到老。原来是孙奭与冯元，孙奭告老还乡后不久病逝，冯元也开始处理政务，于是换了讲说，都官员外郎贾昌朝、屯田员外郎赵希言、太常博士出崇文院检讨王宗道、国子博杨安国，皆以见长，曰以二人进侍讲说。

    讲说本身官职不高。但真是如此……皇帝的老师哎！

    看一看吕夷简现在让李迪逼得苦逼的，张士逊仅是一个和鼓，为什么居宰相数载，正是此二人是赵祯以前的老师。

    皇帝需要老师，仅是讲说，似乎那个小状元还真可以。中状元的经过大家也听殿试官说过，人家多次估猜到卷子是谁的，为避讳是搁了搁，搁到第三，然而想想一卷子的温润与其人德艹，最后终于又提了出来。别问我想什么，这样的人不中状元没天理了，你们想怎么说我们都可以，但为了国家我们必将让他中状元。

    可不能啊，岁数太小。

    但说又说不上来，学无前后，达者为师。

    然不是这个道理，十七岁做你的老师，难道二十岁做宰相，诸位大臣大眼瞪小眼，觉得小皇帝想法太让人匪夷所思，于是看着两个大佬，吕夷简没有说话。何必说！有人会先说。果然李迪站出来道：“陛下，恐怕未必行。”

    “为何？”其实赵祯心中也在笑，知道不行，虽然他很想，这样就有机会天天与小状元说说话，每一次见面都让赵祯感到很温暖，此子虽小，可对自己十分尊敬，就象尊敬自家大哥一样。大约他是孤儿，自己也是独子，缺少了一种兄弟温情才如此吧。也进谏，可也安慰劝解，甚至看到自己心烦意躁时，替自己弹一弹琴。

    若是做讲说，最好不过，然而赵祯也知道郑朗岁数小，不切实际。不过李迪既然问了，他也反问一句。

    李迪道：“臣与此子说过，他想在殿试放榜后外放到江南？”

    “江南？”赵祯一下子站起来，又道：“那不行。”

    讲说不行，朕也知，可为什么放放，还是江南那么遥远的地方。

    李迪微皱了一下眉头，继续道：“陛下，臣当时也不解，询问原因，他说，因为长年在家苦读，几乎是闭门造车，偶有听闻，亦是道听途说。因此想先下去看一看，了解民间疾苦。并且他还想修书，几个小郎又要教导。所以才想要外放。”

    李迪也无奈之，休说讲说，就是此子在京城也不能呆下去，若他呆在京城，范讽必须讳之外贬他州担任知州。不然一上早朝多难堪啊。再说，这也是此子的本义，也不是某胡编之。

    “为什么到江南？”赵祯很是不悦地说。

    所有大臣都有些折眉头了，你就是宠爱，不能宠得如此明显！

    吕夷简这才手持牙笏走上前来说话：“启禀陛下，此子臣未曾晤，然听家中三子时常说一些他的事，也说过江南之事，其原因有数条。他自感岁数小，阅历少，反正是勘磨时间，因此想去江南担任一县令。”

    “县令？”赵祯激动的说，奶奶的，就是外放，凭借状元也不能让他担任一个县令啊。四年才出一个状元，当真如此不值钱？他谦虚，你吕夷简也要谦虚？别忘记了，他还在教你儿子！

    吕夷简也皱眉头，感到此子当时做的决定很正确，资历少年龄小，偏你又对他如此宠爱，吃味的人会很多。我们几个老家伙无所谓啦，可朝堂上却有很多是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官员，他必然会妨碍这些人的仕途。一人不多，十人许多。若这些人联起手来，岂说此子，外加他那两个小学生，同样被做掉了。

    但吕夷简也有一份私心。外放对此子有利，对他也有利。虽然此子很包容，眼光看得很长远，这也是自己喜欢欣赏的地方。可归根到底，他与自己不是一路子的人。若在朝堂上起了争议，此子必然与自己争辨。别人好些，此子又在教授自己儿子，到时候自己会很尴尬。

    “官职之事可以曰后商议，”先投降一下再说，具体授什么官，此子愿不愿意担任，与我无关，接着说道：“此子前去江南还有一个原因，自唐中叶以后，江南始重。始至我朝，创国之初，国用颇省，因此不觉。可一统天下以来，人口增加，国家用度始巨，江南是国家税务主要来源之所。想治理好国家，不可不重江南也。又，此子天赋之佳，百年乃一遇也。”

    赵祯点了一下头，这才不错嘛，千年一遇夸张，百年一遇确也勉强受之。

    “然玉不琢不成器也，放于朝堂上年太幼，不能主持大局，虽然勘磨，而对此子来说，成长也慢，并且年幼，姓格未定，陛下宠之，诸学子仰之，群臣多因其幼而护之，非大坚志不溺于此，望陛下三思。”

    大家一起将此子如拱星捧月一般对待，时间长难保不生骄傲之心。

    赵祯心里道，不会，但吕夷简的话不能不考虑。脸色稍稍缓解。

    两位大佬发话，后面更多大臣进谏，皆说可以外放。到江南看一看好啊，也是为了你去看的，哪里是国家的钱仓与粮仓。

    江南好啊，文风雅约，此子去一定会如鱼得水。否则到北方去，哪里常时间受到契丹人的危胁，或者去西北，又有党项人之害。看看民间什么情况，弓箭社啊，忠义社啊，这些乡兵（民兵）战斗力都胜过正规的禁军。此子岁数小，是文人，不能去，剽悍的民风不要将他吓着。

    地方上走一走，并且是江南，再回到朝堂上，对国家了解得更多，也是对此子一种载培。

    此子学问有了，但说与做是两回事，看一看赵括与马谡，理应放到地方上勘磨。离京城近，陛下对他爱护，未必是美事，只有江南在京城几千里之外，才能真正起到勘磨的作用……有人为了公心，确实要到地方上磨练一下，江南好，是非少，但后者不能说出来。陛下太过宠爱，必有人嫉妒之，避一避，也好。更不好说出来。

    有人仅是附庸两位大佬，两大佬发话，他们肯定要与之呼应。

    有人正好站在这里等进士谨见，闲得蛋痛呢，于是人云亦云。

    有人确实是怀了嫉妒的心理。

    仅一会儿赵祯被说得头昏脑胀，道：“就依诸卿。”

    依诸卿什么？他吵得头痛，暂时没反应过来。

    还是蔡齐看不下去，不就是一个外放吗，有两位宰相说过，事成了定局，你们在干嘛呢？想开斗争批判大会？手持牙笏走出来道：“陛下，此事已决，还有诸卿，也勿争，别忘记今天是什么曰子。”

    仅一句，所有大臣自动的闭上嘴巴。

    ……榜单揭开，诸位士子大声欢呼。

    第五百六十二名，雍州杜岑。

    不是为杜岑欢呼的，这是最后一句，最后一等，只能获得赐同进士出身。真正的贵者是三甲与第一等、第二等，后者是赐进士出身，更加名正言顺。欢呼的是这个名次。

    五百六十二名，意味着什么，仅诠落不到两百人，命中率几达四分之三！

    只要考得不太差的，心里面知道，有希望了。

    榜单继续往上贴去，到了五百三十六名，赫然出现崔全书三个大字。

    经过一次惊喜，并且早知道有可能会有这个结果，大舅哥还是全身颤抖，泪如雨下，用手帕不停的擦着眼眶，这考了多少次啦，从十几岁就考，考得人快到了中年，辛酸谁人知？他自怨自怜，可看到没有，那一边还有一群白发苍苍的士子，人家考了多少次，这个辛酸又向谁说去？

    然后眼睛闪着泪花，冲郑朗拱了一下手，不能说出来，否则会给其他士子不好的想法，一旦闹将起来，大家皆不美。可心中明白，若没有这个小妹夫，此次十有**还会两手空空的回去。

    王家小娘子走过来道：“恭贺大哥。”

    现在看上去很温顺，三舅哥长相让她很满意，人忠厚老实又让她感到满意，自己让爷爷强行将他捉过来成的亲，有些歉疚，因此新婚燕尔之时，对三舅哥百依百顺。虽然是武将家出身的，可是大家族，礼仪也有了。但大舅哥对这个强势的弟媳妇不敢傲慢，也很客气地说：“不敢，谢了。”

    榜单陆续的翻动，终于到了第一等。

    这些天来，郑朗认识的许多人都陆续出现在上面。蔡抗、蔡拯、孙固、蔡高、寇平、郭之美、沈衡、秦家小娘子的未来夫婿王尚恭、丁氏兄弟、文彦苦、朱鼎臣、何若谷、苦读精神让郑朗羞愧三分的吴几复，还有柳永，但仅是第三等的同进士。

    郑朗狐疑了一下，实际这次柳永是高中进士的，但唱名时柳永进殿，大约不知谁嘀咕了一声，赵祯忽然想起来，直接当着柳永的面说：“你将功名换了美酒换了美妹，何必要功名。”

    才有了奉旨填词这回事。为什么落到同进士行列？忽然想起来，录取此人，赵祯大约很不喜欢，毕竟赵祯某些地方姓格很象自己，是一个务实忠厚的人，与柳永那种花花公子的姓格格格不入，可自己难得向他请求，权衡之下，给了最高一等的同进士。

    还有一个人，崔全忠。

    居然在第二等末位。

    轰，一下子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侥幸此次录取得多，一大半士子全部录取，敢质疑么？一质疑重考，自己好不容考中，有的也考过多次，万一复试考不中怎么办？不服气，可皆隐忍下来。

    议论声很快停了，榜单渐渐到了前面，越到前面，越引人关注，有许多人再次用眼睛看着郑朗。

    郑朗忽然微笑起来，自己万一没有考中状元，会不会有士子进行质疑？

    到了第十名，张唐卿，他在省试考中的是第五名，落到第十名，有些屈，可名次变动也不大，张唐卿依然很高兴的冲四周拱手。现在榜单揭得慢，还是看到自己在榜上心里才安稳。前十，那可真正是天子御笔提名的一个很不错的名次。

    郑朗叹了一口气，是自己蝴蝶翅膀扇了一下，赵祯心软，诸科与进士皆放宽了名次，可是殿试题目也做了变化，因此名次不可能与历史上一样了。于是这个史上的状元变成了第十。

    而且此人身体不大好，寿命又不长，郑朗心中略有些亏疚，走过去，冲他拱了一下手道：“恭喜张进士。”

    “同喜，同喜。”

    这时第八名第九名也出来了，蔡挺、张谟，又是一片恭贺声，虽然这一次中的人太多，许多人皆名列榜上，可中者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有的人乐得手舞足蹈。

    接着又露出第七名，黄庠，有的人挠头，那份省试卷子看过的，是第二名，怎么跌到第七名？可是黄庠同样很高兴，三甲那么好中的？能中第七很不错啦。第六名刘牧，名次持平，刘牧也是乐得手舞足蹈。第五名徐绶，第四名李中师。

    最重要的时刻来临，四儿低声道：“大郎，三甲肯定有了。”

    郑朗点了一下头，这也不用谦虚的，自己是省元，不可能会落第，那会吵翻天的。然后又看着张方平，脸色很古怪，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他是省试第四名，同样不可能会落第，可十分不自信。自己考中了第四名，分明是沾了郑家子的光。主考官以为自己的卷子是郑家子的，所以才给了第四名。这个殿试谁会照顾，怎么就跑到了前三甲？

    然后挠头。

    已有士子围过来，这两人一个是省元，一个是第四名，榜单未见他们名字，肯定是三甲了，两个三甲在此，能不让人仰慕吗？

    第三名出来了，庐州士子杨察，省试时也是第三名的名次，可那不同的，不是终极名次。郑朗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有人让他知道了。有的士子合力将他举了起来。

    站在历史的角度，这一届殿试竞争力不是很大，看看前面几届，有多少猛人，可在士子心中，却认为有很大竞争力，比如郑家子。可是张方平脸上更加古怪，只剩下两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郑家子，难不成自己要与郑家子争状元？偏偏衙差动作又停了下来。这不是有意的磨人么？

    江杏儿脆声喊道：“差哥子，快揭啊，难道你没有吃早饭吗？”

    看到郑朗身边的贴身小婢都焦急的喊话，一片哄笑。

    衙役将第二名揭出来，张方平！

    张方平抹了一把冷汗，状元虽想，可从郑家子手中抢状元，必然有许多人不服。就是这个榜眼中之也是祖坟上在冒青烟了。倒也是。他实际中的名次并不高，仅是十六名，让赵祯生生提到第二名上来。

    有的官员质疑，赵祯只说了一句：“朕要的不仅是才学，还有德艹。”

    官员一起无语。

    张方平与郑朗联手做的事，大家知道的，为此皇帝刻意下了一份诏书，鼓励天下富豪乡绅象这些举子学习。这些天郑家子提议后隐居幕后，倒也理解，姓子淡，唯有此子一直在为此奔波，德艹无用质疑。陛下提及德艹，没有一个官员敢反对了。内幕不知，士子们一起围上来，抬起张方平，又抬起了郑朗。

    衙役们叹一口气，别搞悬念了，最没有悬念的一次状元。这一次揭得很快，一下子揭完。

    四儿与杏儿被挤了出来，杏儿看着榜上的两个大字，说道：“四儿妹妹，扶扶我吧，我站不稳。”

    四儿道：“我也站不稳。”

    ……这才是一个开始。还有呢。

    考中的进士在官员的带领下，从东华门外进宫。

    此时自东华门到贡院，彩幕竞列，豪家贵邸皆一起全家出动，出来观看。甚至进士们还没有到，榜单就被人抄了下来，递到这些人手中。

    有许多人是看热闹的，有许多人是准备捉女婿的，王德用这个老匹夫坏了事，让皇帝下诏，凡在家有妻者或者订了亲的，不得择婿。他快活了，轮到自己这些人可供选择的很少了。

    虽然人数多，抛开这两条，还能剩下多少士子让他们选择？

    于是剩下未订亲与成亲的士子立即身份大涨，成了稀世珍宝。连这一届最小的进士，十五岁的越州士子宋敏求都成了他们眼中重点关注对象。十五岁，能成亲啦！毛未长齐，你看到啦！

    但最想捉的那个人，可看了看王德用家那五个板门大汉，一个个不由的摇了摇头，然后心中骂，老匹夫，老匹夫。

    就是没有这五人保护，他们当真敢捉么？捉了郑朗就会同意么？

    一个个鱼贯进殿，唱名开始，这一回从第一名唱起的，太监朗声宣道：“宣景祐状元郑州士子郑朗谨见。”

    别忙进去，还要听宣唤数次，才可以进去，以示谦虚谨慎与恭让。

    喊了数声，郑朗这才从容中士子中走出来，不徐不疾向崇政殿走去。这一刻，全天下间所有的光辉全部是郑朗一个人的，包括皇帝、宰相、诸臣，士兵，外面所有的百姓，皆为郑朗让目！

    可是人群很安静，无他，郑朗表情太平静了，静若湖水，这表情也让录取中了的进士们感到羞愧，人家连中三元了，可就象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自己算什么？

    看着他坦然从容的一步步走进大殿，全部折服。

    刚刚吵闹了大半天，所有鸟儿鹊儿一起吓得缩在树枝上不敢鸣叫了。忽然安静下来，一大群喜鹊好奇地从树头上飞落下来，在人群上飞来飞去，有几只胆大的跟着郑朗飞翔。

    大殿的门很宽大，里面的人也在往外面瞧呢，虽然什么心情都有，可同样承认，论风采，无几状元能出其左右。然后就看到了这群喜鹊，别往上面想哉，可这时候，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让人会联想翩翩，越想越觉得古怪。还好，还好，不是一群乌鸦在跟着后面飞……坦荡的身影进了崇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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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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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四章 代朕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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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赐新进士绿襕袍、白简、黄衬衫，意味着他们是真正的宋朝臣子，而非布衣。前三名还要赐酒食五盏，其他人赐泡饭。但就是酒食五盏，居然有人喝高，看着郑朗艰难的将五盏酒喝下去后，一张小圆脸象关公的脸，包括脖子都红起来，赵祯与诸臣皆是呵呵直笑。

    到了挂花跨马游街时刻，小太监扶他上马，低声说：“状元公，小心啊。”

    “没事，我知道。”郑朗也低声说。头脑还是很清醒，但酒量差，又伤脸，于是成了这副样子。

    张方平在后面摇头苦笑，实际也没有让郑朗喝多少酒，太监勘酒时看到他酒量差，刻意勘得很浅。可他是他，郑朗是郑朗，两人不好类比，往东华门外骑去，张方平担心地问：“郑状元，不大要紧吧？”

    “无妨。”

    张方平看看自己，又看看身后的杨察，又道：“当之有愧。”

    吃酒时，张方平才从官员嘴中得知一些消息。自己中榜眼有一分自己的功劳，名次不高陛下不好过份提拨出来。也有一份天意。若不是自己当时拦住郑家子，才共商大计，联名上书，何来榜眼。

    郑朗脸是红了，酒也略多，思维却很清楚，道：“张兄台，当受之，你若无为国为民分忧解难之心志。何来机缘？天意纵然予之，更要人为。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而动，刚柔相应，恒！心志才是根本所在，外来机缘终归有之，无心志即来亦捉不住也，有心志机缘早迟随之而来。以兄台的雄心抱负才华，更当受之。”

    头脑还是很清楚。否则差一点能说出。此届举子唯君耳，连我有可能不及你远矣。

    这是对张方平人品的尊重，若一个个象张方平那样保持着不结党。何来后来党争之事发生。但正是他没有党援，所以文武双全，吏治清廉，更是成为张咏后又一治川能吏，可最后的政治生涯很难达到巅峰。

    也是郑朗míhuò的地方，若不作为，无所谓，自己要名声有名声，要财富有财富，还想要什么？要小皇帝屁股下面那个座位，不说不可能，就是可能，皇帝当真那么好做的？看看赵祯一年接着一年苦逼的到来……

    想要做事情，必须得结党。或者自己结一个郑党，这边与吕党斗斗，那边与范党拼拼？倒是什么呀，不如回郑州玩去。

    另外一个疑惹，张方平写的几篇文章郑朗都读过，看似在军事上很有作为，兵法上也很懂，然上了战场会是什么情形？赵括是一例，相反的韩信、霍去病、岳飞等人很少去看兵书战策，但仗打得很好。真上了战场，张方平是裴行俭或者是马谡？

    若是裴行俭，那倒是国家福音，文官率兵与武将率兵截然不同，少了无数条掣肘。

    脑细胞发达，整天琢磨那么多事，郑朗居然感不到累……

    便出了东华门！

    江杏儿与四儿正坐在马车上候着。四周挤满许多达官贵人，有的贵fù人凑过也向她们贺喜，她们身份注定是妾，可未必妾就是一文不值，看丈夫尊不尊重了。若不尊重，这个妾与婢并无二样，丈夫若是尊重，亦不能小视之。

    试问状元公对这两个小婢尊不尊重？

    一会儿两个少女被一群贵fù人夸红了脸，眼睛乐成一条线。忽然侧道上两车驴车驶了过来，上面还有一顶绸篷。到了她们身边停下，里面传出一声：“小师母。”

    四儿与江杏儿扭头看去，看到两辆子里面伸出四个脑袋瓜子，笑骂道：“你们太过淘气，为什么也来了？”

    司马光道：“小师母，等候并不是一件很美丽的事。”

    王安石在另一个篷车上道：“岂止不美丽，简单太痛苦啦。”

    “我来看一看，”将绸布拉一点，见到两小伏在软垫上，歪着屁股，大约在家中忍不住，让严掌柜喊来车子，扶上去的。两小姿态很难看，怕羞将绸布拉上，只开了一个着四双贼兮兮的大眼睛，杏儿哭笑不得，道：“天热，你们伤口未好，不能出来。”

    “出来好啊。”司马光道。

    其他三个脑袋一起点。

    呆了很长时间，知道两个小三子嘴巴多厉害，江杏儿可不想与他们俩人斗嘴巴子，想了想跑到后面铺子里买来几条巾帕子，递到他们手中，道：“天气热，擦擦汗。”

    “谢过小师母。”

    严荣忽然大声道：“东华门开了。”

    鞭炮声大作，仪仗列开，鼓乐响起。郑朗骑着马慢悠悠走了出来，小脸依然红朴朴的，因为发育有些迟，脸孔还是很稚nèn，就象一个娃娃一样骑在马上。人群中响起了一片议论声：“状元公真的很小。”

    “是啊，才十七岁。”

    不能以十七岁看待郑朗，气度很淡很沉稳，也象一个小大人了。于是人群里一些小美妹们看着更喜欢，发出一声声尖叫。反正人多，反正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叫。

    江杏儿担心地说：“郑郎喝了酒？”

    司马光道：“小师母，状元肯定要喝酒的，那是皇上赐酒五盏。”然后一脸向往。

    仪式才开始。整整折腾了一天，傍晚时一起集中到贡院前期集所例置局。这里又有一系列的礼仪，三名礼部长者主持，又有纠弹、笺表、主官、题名、小录、掌仪、典客、掌计、掌器、掌腾、掌酒果、监门等小吏。并不是这一天晚上就结束的，旬日后还要向皇上朝谢，数日拜黄甲、叙同年，然后以四十为分界线，上者立于东廊，下者立于西廊，再拜。再择一长者，状元拜之。后择一少者，拜之状元。

    看看礼官多好，知道团结一致的重要xìng，可礼仪做到了，实际没几个人想起来。

    再赴国子监，拜先圣，也就是孔夫子，赐闻喜宴于杏林苑。诸官作陪。这才题名刻石。其中所有用度，皆官府支付。

    在这过程中，任何人见到状元。就包括吕夷简、李迪、赵元俨，乖乖避让三舍。

    赐假返乡，指河南北山东河东关中江淮一带士子，至于剑南与江南西路的学子很苦逼的，太远了，一来一去得几个月时间，只好乖乖的呆在京城里面，等候朝廷赐官。但已经很人xìng化，荣归乡里，也是人生一大得意之事。实际上是鼓励文治，看到没有，好好读书吧，以后就能象这些进士一样风光了。

    折腾一天，郑朗筋疲力尽，特别是这身官服让他很无语，大绿的袍子，偏偏上面插着一朵大红花，连四角小幞头上也斜插着红sè的花朵。幸好幞头是黑sè，若是绿sè的……

    马交还了官吏，到回客栈的时候。

    刚要上宋伯驶来的马车，就看到四个脑袋从另外两辆驴车鬼鬼祟祟的往外伸，很不悦地说：“司马三郎，王三郎，不是让你们在客栈里养伤吗？”

    京城还要呆上一段时间，最终要回去的。不能这样趴在软垫上回郑州吧？

    必须在这之前将tún部的伤养好，然后回去，还有亲事要办。其实京城已经有许多人在准备亲事，虽然诏书一下，让一些人愁眉苦脸，家有妻子的限一限能理解，可仅是订亲也要限制？

    更有人怨气冲天，宋朝不也才立国几十年吗？五代十国时，那有这一套啊，周太祖郭威柴皇后、杨淑妃、张贵妃、董德妃，四个全是寡fù，人妻，人家若大的皇帝还就好这一口子。

    礼教又在何处？难道郭威差了，可以说五代以来，他是真正第一个开始着重民生的皇帝。

    无奈，只好选择未亲未婚的少年郎，这一拘束，还能选出多少，中了五百多个进士，不足百人可供他们选择。而且一半人早就“预订”好了。于是有的人想来想去，特别是一些地位比较低可有钱的商人，将视线转移到了特奏名士子身上。问了问，有的岁数大的，妻子死了，有的因为穷，妻子离之，非是自己出之，成了鳏夫，这也好啊。诸科里面，也能找出几碟味道不错的小菜。

    这个郑朗不管。

    再说，他真要与天下人为敌。

    两个小三只是嘿嘿笑，我不回答，你懂的。

    四儿撒jiāo地道：“大郎，我该喊你状元公，还是大郎？”

    小姑娘高兴méng头了。

    “别人喊公，你也要喊？不怕将我喊老了？我不喜欢。无论中不中，我还以前那个人，特别是你们，也是我的亲人，别人怎么说，不用去管，自家人说，自家人得意，只会让人笑话。”

    “喏。”

    吕小三很不同意，道：“郑状元，你连中三元，为什么还要如此低调？”

    “是连中三元，可吕三郎，你有没有想过，这段时间我是风光，然过这段时间是什么？”

    在这十几天内，郑朗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所有大臣见到了都要客客气气的。可过了这一段时间，一分配官员，你别拿状元那一套吓唬人，否则会很麻烦。就是这段时间也别当真，以为中了状元能猖獗一时，那想法也很错误。

    又说道：“水满则盈，月满则亏，越是这样，越要谦虚谨慎，与虚伪无关。但反过来，越是低谷，越不能灰心丧气，在振作精神，找出人生的希望。所谓胜不骄，败不妥也。”

    “状元，我懂的。yīn盛而以阳剂之，阳盛而以yīn剂之。亦谓中庸之道也。”王安石道。

    “也能说。”郑朗笑了笑，可这样一来，中庸之道越阐述越广大，麻烦也会越多，那么儒学何时才能修得完？仅说了这一句，没有再批评几小，才十几岁，怎么能不有好奇心。又道：“回去吧。”

    ……

    小状元不能喝酒，成了笑谈。很快传开。

    诸位士子摩拳擦掌，这一回有了。俺不与你谈诗，也不谈词，也不谈赋，不谈文，不谈字，不谈琴，不谈画，拼力气。那是武人做的话。我们是高高在上的文人，不屑为之。但可以与你喝酒。

    使郑朗很悲催，一系列活动没有结束。不能立即离开京城。以前闭上门来苦读圣贤书，大家能理解，现在连中了三元，这些天是新进士狂欢时刻，若再闭门读书，未必过于高傲。想拒绝都没有理由。

    第二天拜帖象雪花片一样飞进客栈，郑朗心中戚戚，拉了张方平一道，与友谊无关，张方平从小就与山东（太行山与崤山以东，非今山东）刘潜、吴颢、石延年、韦不伐、陈靖、田度、马武数十皆负豪杰之气不得聘者，作好奇论，纵酒高歌，或与诸酒徒游，对不对不作评价，可煅练了他一身好酒量。

    敢情将张方平当作了酒桶。

    无奈，不能喝酒，只好拖一个强大的垫背过来。

    就是这样，你也得少喝几盏，好了，晕乎乎的用马车拉回去。刚到客栈，又让两小黄门引进皇宫。

    赵祯看到他一张红红的脸蛋，又呵呵的乐起来，道：“郑卿，你喝了几盏？”

    “四盏。”

    “四盏是多了些，”赵祯说完，与阎文应皆狂笑。一盏酒大约二三两，但不是后世的高度白酒，宋朝的酒水大多是米酒xìng质，度数比较低，否则《水浒传》里不会有武松喝十八碗酒打虎的情节。碗比盏容量更大，若老烧酒，什么酒量也趴下了，甭打虎，连走不走起来路都会是问题。就是小皇帝的酒量喝上也能十盏八盏。

    赵祯笑完后，对阎文应道：“去沏一杯解酒茶来。”

    “喏。”

    赵祯又看着郑朗道：“可多否？”

    “多了些，但脑袋还清醒着。”

    “那就好，朕问你，为什么想要去江南？”

    “陛下，臣早想好了，未中状元也想去江南。臣主要用意是修书，若将这本书修好，有可能会对国家有帮助。”

    “修书与到江南有何关系？”赵祯风闻一些，隐隐这个中庸很大。但对郑朗所说的帮助不是很明白，其他人同样很难明白。但确实它很重要，包容调剂，对后来党争会起什么样的效果？当然，这要郑朗本人有作为有名声，他作为与名声越大，这种理念才越容易被推广。然而也是一种理想化，想让以后这些大臣不斗啦？可不可能！

    “臣现在是闭门造车，对实际百姓生活了解不多，要么只看到郑家庄一些百姓生活的情况，没有大局观。若留在京城，臣岁数小，仅只能担任一些副职，牵扯的部门责任重大，就不能将这种理念实施下去。臣想外放是想将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完善臣的理论，再带入实践当中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所以臣对几位小郎淡淡说过，臣会在殿试考后，请求陛下让臣担任江南一个县令。”

    “县令？”

    “是，臣岁数太小了，县令足矣。”

    “不妥，你不贪权位，然开了这个例子，以后朕如何授官？”

    “也是……”郑朗酒劲上来，晕乎乎的看着赵祯。

    赵祯看着他醉态可鞠的样子，再次大笑，道：“喝茶。”

    郑朗喝了一口茶，赵祯又问道：“那么为何是江南？”

    昨天崇政殿内听了许多官员解释，但不是郑朗的答案，因此赵祯又问了一问。

    “陛下，臣还是年幼，年幼有成长空间，可年幼也难以服人。河南北诸州之内皆有贵戚，见臣岁数小，有可能产生一些刁难事件，一件不多，若数件发生，终是不美。此臣选择江南原因所在也。且江南并没有完全开发，有更多发展机会，臣也想前去试一试，看看臣能做到何种地步。”

    “不若杭州如何？”

    郑朗mí糊起来的脑袋一下子让赵祯吓清醒了，连忙道：“不妥啊，若陛下真想让臣任一知州，滁州、真州、和州、无为军、太平州、广德军、池州皆可，唯扬苏杭等州，臣不能前往。”

    状元知一州有资格的，然而苏州、扬州、杭州在宋朝有多重要？这才是宋朝真正的钱仓、粮仓，自己蛋大，知杭州，岂不是自找没趣？就凭借柳三变那句参差十万人家，也非是自己所能前往。

    急切之下一口气报了数州军，这些州军有大有小，有富有贫，但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不在大运河边上，属于江南次富裕地区。又不象宣州、庐州舒州等大州府，虽有大小，总体规模皆不是很大，大不意味着管理难度也会减轻。

    赵祯犹豫一下，道：“那也好，记得昔日朕说过一句话，江南好，你代朕前去看一看。”

    “谢过陛下。”赵祯这句话大有深意，郑朗提了出来，俺岁数小，纵然才华也许有的，可压不住人。因此有了赵祯这句话，传出去，会产生什么影响？

    想刁难，听一听，江南好，郑家子代朕去看一看！

    郑朗感谢地看着赵祯，还是很nèn，还会让大臣继续折腾，不过小皇帝渐渐成长起来了，又道：“陛下，臣有时候想一想，就是冒然担任一县令，也许会有千头万绪，不到自己不知深浅，到自己时才知道陛下管理若大的国家，是何其的不易。”

    是真心话，他xìng格很淡的，做做风雅的事可以，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领导，不要说一州，就是一县想一想，有时候也觉得很茫然。

    “你一定会做好的，朕相信。”

    从皇宫里走出来，郑朗又有新的心思。原来只想做一个县令，大约能勉强为之，现在看样子县令做不成了，一个知州，这份担子无形中又加重了。回到客栈，到了几小房间检查他们学业，顺便说一说，让他们提前有一个准备。

    至于以前进宫发生的事，有时候郑朗会说，有时候不会说，可大多数会说的，然后让几小去分析，加速他们的成长。听到郑朗说完，几个小家伙雀跃起来。司马光道：“好啊，知州权限更大，更能让状元发挥才学。”

    “未必，”可看着几小，郑朗心中一阵明寐，自己岁数小，压不住人，又缺少实际的管理经验。但还有三小在身边，严荣抛去不谈，吕公著十六岁，司马光十五岁，王安石十三岁，皆算半个大人。一个人能力也许欠缺，可合四人之力，就是一般的知州，也未必有自己的威力！年龄与经验，完全可以合四人之力，用智慧弥补。

    心中忽然安定起来，道：“好，我们合力治理。”

    “好啊！”司马光与王安石从chuáng上高兴的蹦起来，然后痛得伏下去。吕公著还是一副很老实的样子，他以为小老师在说谦虚话呢。

    郑朗说完，坐下来沉思。

    在宋朝机构里，还设有路，有转运使等相关的官员，可直管权不大，应当来说，州是地方上真正最高级的编制，若是知州，能让自己更好的发挥，假如做得好，能不能将后世的一些先进经验代入现在的宋朝？

    或者让自己管辖的某一个州，成为宋朝的经济特区，一个试范点……

    PS：有读者说去杭州，杭州好啊，海潮、西湖、苏堤、海运、越州那个大和尚，都有写头，现在不切实际。但会去的。先从某一个小州开始，诸位我写了数州，你们认为那一州最合适，注，真州就是南京江北**地区，太平州是芜湖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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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四章 古怪的婚礼（上）

﻿    郑朗这样一想，似乎又后悔了，若是想成一个试范点，还是杭州与苏州好啊，但转念一笑。自己纵然加上几个少年人，智慧是有了，然到了苏杭这样的大州，非得出事不可。

    于是又说道：“最好在长江边上……”

    “为什么是长江？”

    “长江边上更有作为。”原因就没有再说，这是自然条件的优势，总体海边胜于江边，江边胜于平原，平原胜过山区，山区胜过高原沙漠。也没有绝对的，若是地方父母官有本事，就是沙漠地区，也能让它开出一朵花。若只顾贪墨鱼肉，就是苏杭，也能让他们弄得乌烟瘴气。

    这样一来，其实定位只在数州，以后来当涂为中心加上芜湖的太平洲，江浦**范围的真州，和县含山的和州，无为的无为军，还有池州。眼下这几州皆不大，民风也淳朴，经济基础不是很差，皆是中上州。

    其实是说给吕夷简听的，吕公著回去后有的不会向他父亲说，有的会向他父亲说，特别是这一条。那么吕夷简必然鼎力相助，这也是一种默契，吕夷简会知道自己当着吕公著面说出来的用意，但反正是一州，况且现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江边与内陆州府能有多少区别，为什么不支持？

    几小子皆很兴奋，一个合力治理，将他们喜得笑容满面，跃跃yù试。

    终于结束，四月上旬在集所举行了一系列礼仪后，郑朗带着两小回去，严荣与吕公著还留在京城。仅是回去准备一下婚礼，结束后还要回京，听候吏部的安排。

    郑州城又再次展现在眼前。

    四儿留恋不舍地说：“大郎，我们以后很少能回家了。”

    “是我，而不是你们，你们以后想回来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四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大郎，你想不想？”

    “想啊。为什么不想，可想所得必须有所失。”然而又想到了一件事，昔日王曾连中三元，知州准备好迎接的礼仪，王曾却来了一个巧装打扮。偷偷的溜回家中，知州对其责备，王曾道：“小子侥幸得以高中，何敢当父老乡亲厚爱，不敢受啊。”

    自己要不要这样？

    转念想了一下，随它，懒得作伪。

    ……

    徐氏在家中也在张罗准备，两个儿子也要回来了。一个进士，一个同进士，外加上一个宰相的孙女，上下忙碌，然后跑到崔有节眼前说道：“官人，你说我家是不是要开始发达？”

    “何来此言？”

    “两个进士，还有一个状元女婿，天下间何人能及？”

    “发达的是郑家。你指望我们那两个儿子以后能有多大出息？”崔有节沉声说道。

    自己那个小女婿天资过人，xìng格有些偏软，某些时候，正好女儿将他的xìng格弥补过来，智慧又能做为一个内参谋，还有两个攻击xìng强大的学生随时维护，女婿身上唯一的缺陷立即成了铜墙铁壁。想不发达都难了。倒是自己两个儿子自己清楚，以后做一个老实的官，能做到自己这地步，崔家祖坟上开始在冒青烟了。

    “女婿啊……”徐氏没有说话，这个女婿对自己可没有好感。

    “他修的是德操。只要你不市侩，他就不会对你避之。”崔有节没好气地说，差一点让妻子将这门好亲事搅黄掉。

    “他小时候还不是那样……”

    “小时候是小时候，谁去与一个十岁的孩子较真，你是大人，还是孩子！”

    “为什么他家还没有提亲？”

    “很快，别来烦我。”崔有节倒派人打听过一次，自从女婿中状元后，郑家就在准备，连洞房都装饰好了。可是如何提亲，几个fù人皆没有了主意。大娘娘便将自家哥哥喊来商议。张家大舅也是抓头，若是普通的进士，派一个媒婆上门议亲即可，自己这个外侄却是高中了状元，还是大三元，张家大舅也不知如何是好。

    礼书上有，可毕竟是状元公。因此对大娘说：“大妹，不用急，反正就这几天，朗儿回来，我们一道商议。最少要请一个知州主持婚礼吧。可我的面子没那么大，还是等朗儿回来再说。”

    大娘点头。

    她心情很急，恨不能马上抱孙子，但这么多年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几十天。于是此事暂时冷却下来，可郑家已经在为婚事做一些布置。

    别听说了，但是崔有节也为此事折磨了好几年，因此说完后，盯着北方眼睛一动不动。喃喃地说了一句：“大约他要回到郑州了。”

    ……

    郑朗是回到郑州，举城来贺。

    与新知州姜知州说了一会儿话，又冲四下百姓拱手行礼，这才回家。

    到了村子，村民也开始燃放鞭炮。

    因为火药配方的不准确，鞭炮威力不大，属于安全鞭炮。

    听着鞭炮声，郑朗忽然眉头跳了跳。他的长处不在此，然知道《武经总要》上的火药配方。毒药烟球，焰硝三十两、硫黄十五两，木炭五两，外加巴豆、砒霜、狼毒、草乌头、黄蜡、竹茹、麻茹、小油、桐油、沥青。还有蒺藜火球与火炮的配方。听着这些配方十分可怕，与唐朝相比，硝的比例也在增加。

    可因为硝、硫磺、木炭的比例不标准，它的威力还不是很大，于是在后来东京保卫战时，黑火药没有发挥好它的威力。

    就是准确的配方，黑火药威力也不是很大，它是火药，不能算是标准的**。并且现在硝与硫磺提炼纯度的技术同样很落后，更下降了它的威力xìng。

    然而能或多或少起到一些作用。

    为什么以前未想到此事？

    脑海里转动着念头，嘴中不停地与诸村民打招呼。

    到了自家门口，停了许多车辆。有驴车，有牛车，诸位乡绅还要再次恭贺，不过家中只有七个寡fù，只好站在门口外面一边与几十个舅舅说话一边等他回来。看到他马车来了，一个个jī动的涌上来。

    放下心中的种种想法，至少宋朝在他一生中，还是比较安全的。如果他高兴。只做一个快乐的士大夫，不是不可能。跳下马车，与诸人再次寒喧。忽然一个比较陌生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我是钱相公次子钱晦。”

    “原来是钱……”

    “不用说。父亲不需要避讳，可说了出来，会妨碍你以后的仕途。”钱晦再次低声道。

    “不知……”

    “我将话说完就走，家父让我带一封口信给你，他听闻了朝廷有意将你外放，若状元想有政绩，请往东南……”

    “东南……”郑朗忽然明白过来，钱惟演乃是吴越王钱俶这子。吴越拥有苏杭、台、处、衢等州府之地。北宋强盛后。钱俶举国来投，似乎此人也死得莫明其妙。可是钱家在东南一带，为政清明，很有影响力。这不可忽视的，就象王全斌危害四川，同样也是王小bō叛乱的原因之一，因为四川百姓对北宋政权没有好感！

    时间过去了几十年，钱家在东西影响力渐渐消失。但还有一点。若钱氏父子相助，自己前往东南，会减少许多麻烦。

    这是钱惟演感谢自己学生，在御驾前替他说了公道话的。范讽简单是疯了，张士逊让他弄下了台，然后再度攻击钱惟演这个大佬，以求直名。其实许多大臣心中有楚。刺杀？不要弄错了，这非乃唐朝，是宋朝。钱惟演有这个胆量么？然而钱惟演为人让一些直臣不喜，再加上失宠，于是范讽说出这个荒诞不经的话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替他打抱不平。可想而知，钱惟演听到两小话后，心中是何等的畅快！

    昔日洛阳一行，自己与他也结了一个善缘。

    所以这位风雅的钱公，风闻自己想要去江南，想暗中帮助一下，作以回报。

    “谢过钱公，以后我有可能会去，但不是现在这时候。”

    钱晦没有再劝，拱手告别。

    诸人不知道此人是谁，但郑朗今天的地位，已非他们能好奇询问的了，狐疑地看着钱晦上了牛车离开郑家庄。郑朗目送着他离去，心里却有些窍喜，隐隐的感到也是一个机缘。不过未来太遥远，非是他所能想像的。呆了一会儿，才与张家大舅以及其他的几个舅舅将诸人迎进屋中。

    宴席早准备好了。

    几个娘娘迎了过来，高兴地说不出话。xìng格开朗的六娘七娘早扑了过来，高兴的揉着郑朗的头发，五娘冷不丁的说：“六妹，七妹，如今朗儿是状元。”

    六娘七娘收起了手，然后愣在哪里，喃喃祈祷。

    郑朗好笑，道：“五娘，不要吓唬六娘七娘，我是你们的孩子，是你们带大的，mō一mō头，有何不可？

    还有七个好兄弟，都成家立业了。功名不指望了，然而在郑朗薰陶下，品xìng渐渐端正，也为乡里所接受，这已经让他们父母喜出望外。

    二十天来，几乎如此，让郑朗很不习惯，连与昔日好友一起寒喧的喜悦都冲淡了。

    流水席开始，陆续有客人到来，甚至连姜知州也率领着郑州官抵达恭贺。

    郑朗施了晚辈礼，将诸官员迎到首席入座。

    诸官吏不敢当真，人家是三元公，第一任就是知州，至少与姜知州平级，未来前途更不是他们所敢估测的，谦让一番，陆续入座。

    大娘却将郑朗喊入内室，问道：“朗儿，如今你功名也有了，要与崔家商议亲事。”

    “嗯。”

    “那个崔家小娘子人很不错。”

    “嗯，”郑朗心中却在说，大娘，她若想让你产生好印象，简单太容易了。但对崔娴不是很恶，长相加了分，智慧与才情，这个郑朗未必看得重，四儿整天mímí糊糊的，自己就不喜爱了？品德在考察中。不大好说。未必是象岳母那样市侩，可是功利心很重，包括她那次教训高衙内。然而就是换一家，一定会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想了解一个人，简直太难了。

    于是说道：“本来婚约已实现，你们在家中就可以提前准备，孩儿还要赴任，时间很紧。”

    “那也没关系。你在京城，离郑州不远。”

    对此事几个娘娘皆不知道，郑朗答道：“非也，大娘，孩儿想去江南。”

    “江南？”大娘呆住。江南多远哪。

    郑朗将原因解释一遍，道：“非是我想去江南，名重恩宠位差年轻资浅，非乃幸事，去江南也是避一避，正好在江南呆上几年，长大一些，做出一些政绩。以后回京，也能平安一点。”

    “可江南远……”

    “江南是远，但它不在天边，雇一条船，顺着蔡水直下汴水，就能到了江南。虽然离家远一些，若孩儿在地方上安定下来，以后派人将几个娘娘接到江南看一看。这些年来。几个娘娘还没有一个人到过江南呢。几位娘娘为孩子辛苦了一辈子，也到了到处走一走，看一看的时候。”

    大娘又是不舍，又是欣慰，想mō郑朗的头，可想到儿子已经“不是儿子”，乃状元也。手又缩了回去。

    郑朗道：“大娘，不管孩儿是什么身份，总是你们的儿子。”

    “郑家的列祖列宗……”大娘要哭，郑朗又道：“大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是啊。我与你商议一件事。”大娘用手帕拭着眼泪道。

    “大娘请说。”

    “娘亲与你大舅商议过，家里面全部准备好了，可是提亲的人份量不足，你大舅意思是想请姜知州保媒，你意下如何？”

    “姜知州保媒……”

    “他的身份才能般配，不过你大舅仅是一个举子，冒然提出来，恐人家不高兴，你是状元，请求姜知州，他一定会同意。”

    有何区别？这时候百姓眼中阶段还是很分明的，入乡随俗，郑朗对此也无奈，道：“那也好，孩儿去问一问看。”

    又来到前厅，一名小吏问道：“郑状元，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请问。”

    小吏让一个请字弄得浑身不自在，恭敬而又好奇地问：“听闻放榜那天，天气异常，居然一丝云彩没有，然后到唱名时，众喜鹊环绕状元，可有此事？”

    这事儿京城也在传，也传到郑州来了，刚才诸官吏正在议论此事，于是小吏问了出来。郑朗又无奈地说：“那一天天气是好，若是yīn雨天，朝廷也不会放榜了。可云彩还是有的，只是很少。晚生进殿唱名时，诸举子jī动之下，皆没有说话，惊吓的鹊儿便从树上飞下来。那是崇政殿，留的鹊儿皆是吉祥的鸟儿。若是乌鸦之类，早让黄门撵走了，便有一群喜鹊筑了巢的。不用奇怪。”

    诸官员呵呵一乐，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原因，这事儿就是有古怪！

    郑朗怎的？

    难道不让别人谈论？

    又冲姜知州使了一个眼sè，姜知州会意，离开座席，来到外面，郑朗说道：“姜知州，晚生有一事相求。”

    “郑状元有事尽请吩咐，勿用客气。”

    “家父昔日与崔家订下一门亲事，当年晚生放dàng不羁，崔知州为了约束，对晚生提了一个条件。如今我考中省试殿试，到了议亲的时候。晚生想请姜知州担保一下媒妁。”

    “崔知州也无礼！”姜知州不客气地说。这算什么条件啊，十七岁中解试，二十岁中省试，试问每一届科考有多少二十岁以下的士子？

    这正是崔有节心虚的地方。当时这一条件，其实也在悔婚，不过碍于昔日的友情与名声，不便直接提出来。后来闻听郑朗渐渐改正，也做了一些补救。当时郑朗情况很恶劣的，崔家这样做并不过份，给了一份薄面很不错了。然时与势不同也，如今郑朗连中三元，有几个会这样想？

    姜知州正是如此，又挥了一下袖子道：“郑状元，若其他事，我一定会为状元效劳，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

    都是一家什么人啊！人家落难了，提出苛刻的条件刁难，发达了，又立即媚之，居然都媚到了王德用哪里去了。俺不算什么官员，可也不屑与这种人打交道。上行下效，在老太太与赵祯这十几年治理下，上层官场不算很黑暗，说气节夸张了些，但有许多官员会主动约束一下自己德操。所以崔有节说与王德用家联亲，仕途如此，甭想再做京官了。

    因此姜知州居然一口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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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五章 古怪的婚礼（下）

﻿    看着姜知州站在大杨树下，身体比杨树还要直，眼光坚定，郑朗也无可奈何。

    宋朝高薪养廉有时候也会起一些作用的，特别到了知州这一层面，看职官，若是使相知一州一府一军，那个薪水不要去计算，很恐怖的。按照正常的算，江杏儿替自己算的，大约年薪在两千多缗。别急，还有的未算，差旅钱，招待费，后者有可能有，有可能没有，另外职田不大好计算，并且每一州县皆有相应的灰sè收入，只要不做得过份，就是庐州那位包拯出山，看到也象未看到一样。因此隐形的收入不会比国家正式收入少多少。

    无论怎么算，四千缗钱有了。

    能买四千石最好的大米，两千匹丝绢，山茶十万斤，南方马近两百匹，西北马近八十匹，能赎未当红前的娄烟一个半，陈四娘四十个。这仅是一知州的收入。

    原来郑家一年收益近三千缗钱，一家人就过上了小康生活，衣食无忧。但还没有一个知州的收入高。

    如会经营，买一些地放租子，经营一两个作坊商铺，那么可以象宋祁那样，夜夜笙歌，不会为钱发愁了。但不会经营，也不会铺张浪费，如范仲淹，同样可以省下大量的钱，济乡里，办乡学，助族人。也有不好的，又不会经营，又奢侈浪费，那么会有些悲催，仁和酒店吃一顿饭要几百两银子，柳玉娘那样的行首宿上一夜，又不知花费多少。或者赎出几个，有可能几千缗钱一万缗钱就没啦。若苏东坡。

    范仲淹与苏东坡是特例。一般官员皆如郑朗，或者眼前姜知州，以前的刘处，崔有节。家中皆置了一些大小不等的小产业，生活作风不是很奢侈，也不是很吝啬，再加上行下效，有的官员开始着重德操的培养。

    比如姜知州。

    说法不对，换自己若有女儿。听闻有这样的女婿，也担心哪。难道为了所谓的道义。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偏将女儿往里面推？不过在王德用的事上，崔家做得不大好。

    既然不愿意，郑朗不强求，又换了一个话题，道：“姜知州，晚生再说另一件事。”

    只要不谈崔家都好办，姜知州道：“状元请说。”

    “冬天我会筹办两所启méng小学。又不知道在哪里选址。还有教书的先生，晚生想请几位老年学子，不仅是才德。还要求是家中贫困的，还望姜知州相助。”

    夏天是不大可能，家中所有的经济飞向了宋州，好时光仅在四月，四月末夏粮收上来，能收购一下，到了五月，天气就始不对，有的jiān商肯定会囤积居奇。没有向崔家开口，但向经济条件更好的大舅家开了口，筹集近一万缗钱上来。好在两个作坊皆在盈利，七还八还的，只能到了冬天才能拿出来钱办小学。

    这种启méng小学的xìng质也不过是让穷人家的孩子识几个字。

    对老师的要求不是很高。

    小皇帝站在城楼上往下一看，好多白发苍苍的老年学子，很可怜，然分散到全国并不多。诏书一下，你家分一分，他家分一分，几千贫困无依的老年举子也就分完了。只能从普通的学子上找老师。一要才德，不然教不好学生，二要贫困，又做了一件好事。

    地也是一个问题，本来是好心，但一沾到地，会说不清楚。正好姜知州前来祝贺，委托姜知州将两件事代办。

    听到此事，姜知州来了兴趣，担忧地道：“办学容易，养学难。”

    “我默算一下，两所义学若规模不是很大，收纳六七百学子，需要聘请十几名先生，教室桌椅的维修，笔墨纸砚，课本，每年向州学保举十几名优秀的学子，这些学子要陆续的供给，最少每年得两三千缗钱以上支出。不过这点费用我家还能支付出来。”

    “郑状元有此心意，我一定尽力替状元筹办此事。”

    郑朗没有想到麻烦就来了。

    姜知州对郑朗无可非议，十分赞佩，可产生一个误会，认为崔家那边相逼郑家一定要自己做媒妁的，抬高崔家声望，状元才有此请求。

    两小将范讽骂得狗血喷头，百姓附掌喝彩。孔道辅范仲淹斥责小皇帝与吕夷简，天下人颂之。仅是一个崔知州，就是王德用是宰相，那又如何，有本事你带着家丁家将，杀到郑州来！

    姜知州心中不平，写了一份书奏，递向东京，弹劾崔有节“不要脸”。

    几个宰相看了看，也不是多大的事，让你保媒，你愿保就保，不愿保就不保，然而事情是一件件积累起来的。

    关健是徐氏，上次在王德用家的举止过于谄媚，有的大臣看不上眼，将这份奏折交给了赵祯。

    赵祯看后，有些不喜。

    是人总要知道进退之道的，对崔家朕已不薄，一门二进士，媳fù是王德用家的，女婿是郑朗，还想乍的？再看看你女婿是如何做的，这样的名声，这样的才华，居然想的仅是江南一个小县令！

    也没有处理，仅是保一桩媒罢了，想一想郑朗提出的那些事，仓耗、省耗、官耗、秤耗、正耗、脚耗、加耗、移支、脚钱……我家对官员不薄啊，一个知州的薪酬有可能就赶上唐朝的一个宰相收入，为何出现这些情况？

    不能想，一想有时候赵祯都觉得没有信心再次这个国家治理下去。

    侥幸还好，他看到了许多人才，比如这一届举子中的郑朗，张方平，这才在每天筋疲力尽之余，稍稍有些动力。

    于是御批两个字，知满！

    又将这份弹劾发往蔡州。

    很重的处罚了，这两个御笔亲书，落在崔有节眼里会成了什么？

    ……

    郑朗请求没有成功。张大舅莫名其妙，郑朗道：“他们是官员。也要有气节，认为此举是谄媚，不屑为之。大舅，不用将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就让你保媒吧。”

    “我啊。”

    “大舅，你是我家最至亲最有身份的长辈，保媒足矣。”

    张大舅一听很开心，最至亲最有身份两词让他感到长了脸，道：“我这就去蔡州。”

    “不用急。喝口茶，我还有几件事问问大舅。”

    “什么事。”张大舅坐下来，杏儿沏上茶水。

    “张家庄那个作坊现在如何，还有那两名举子如何？”

    “作坊还好，倒是那两个举子……”张大舅摇了摇头。

    “怎么啦？”

    “他们讲经义倒头头是道，经营之道却不善长，让他们做管事的，我很担心，至于算术之道。又非是他们所能精通。做账房都差了些。并且两人心大，还想省试殿试高中，最少特奏名制高中。因此对管理作坊之事，不屑为之。”

    张大舅也没有在意，无能就无能，权当养两个吃白饭的，索xìng最后不让他们管事，到时候给两个钱，让他们安心读书得了，省得碍手碍脚。

    但这个大出郑朗意料之外，蹙起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道：“不行，你对他们说，君子修身齐家治国，家没有治好，也许能说种种天运不利。眼下给了他们一个治家治坊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读书科考为了什么？考中功名，辅佐君王安邦立业，非是替国家养一条蠹虫。国家想找能吏难，想找蠹虫太容易了，我不喜欢。更不想这条善举，因为这些人，导致各个大户反感，最后崩溃。若不改，请他们继续过以前那种清贫的生活。两条tuǐ的蛤蟆难找，两条tuǐ的人遍天下皆是。”

    “是不是过jī了？”

    “不过jī，我在京城时与张榜眼恐怕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说着揉脑袋，看看这条举措，多好啦，居然出现了问题。自家抱定想法将这些老举子们当白痴圈养，可其他人家愿意么？

    不但张家庄，宋州那边又请了几个举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读书！读个屁，都到了这种年龄，有几个人能出人头地，为什么不主动替自己家中的妻儿老小想一想！

    张家大舅迟疑了一下，郑朗道：“那就不用急，改天我作一篇《齐家论》，论述此事。”

    外侄子观点也合张大舅心意，当年自己若做一个书呆子，不好好经营家业，一次次科考未中之后，现在家中成了什么？外侄子不查自家店铺的账，不引进刻丝织女，郑家有没有今天的富裕？

    郑朗又问道：“宋州那边如何？”

    “钱帛全部送到宋州，夏粮还未成熟，具体的事，我派人盯好。”

    看到家中两个举子的情况，张大舅对那边四个举子也不大放心了。送走了大舅，郑朗看着二小，问：“司马三郎，王三郎，看到没有，仅此一举，就有想不到的弊端。”

    “状元，也非是他们不会齐家，乃好高骛远，认为自己一定会一朝得中，身为地方大吏或者朝廷重员，才放不下身架。”司马光很公正的做了一句评价。

    “也是一点，你说得有道理，”郑朗怜爱的抚mō了一下他的脑袋，能想到这方面，很不错了，毕竟才是十五岁的孩子，非是自己。又说道：“但可不可能？”

    “不可能，象他们这样，除非是朝廷广开恩科，将所有老年举子破格录取，若按正常科考程序，千不中一也。”

    “破格录取对否？”

    “不对，虽然陛下仁爱，然此举必使冗官加重，又，至今未中，学业天赋不足，又，这类举子不顾家贫埋头苦读，失了夫子孝悌之心，无有孝悌，何来爱民？即便家贫于天运也，然机遇来临依不珍惜，亦无孝悌体贴之心，既便高中，足成一老饕餮也。”

    听到老饕餮，郑朗大笑，夫子有的话真的很让他欣赏，少年戒sè，中年戒斗，老年戒贪，诚不欺我也。马上小皇帝就会用到几个又狠贪又懒又惫赖的老宰相了。

    有些人到老年时。是容易变得贪婪的，比如范讽！

    司马光又说道：“依我之见。对陛下进行强行劝阻，即便开恩科，五十名足矣。然而状元与榜眼无需多事。”

    包括联名上奏都是错误的。

    看到没有，马上有可能被这些老举子们变成了一场闹剧。

    王安石道：“司马三郎，我认为非也。未必所有贫困举子皆是如此，例如范仲淹，例如欧阳修，或者晏殊，皆家中贫寒之子。皆知道感恩图报。状元与榜眼开此举后，适者生存。顽固不化者，即便状元不作《齐家论》，诸乡绅必不容也。适者助之，不适者淘汰，岂非良策也？”

    “你也不错，”郑朗呵呵一笑。

    两个小三子还是过去的xìng格，一个喜jī进，一个喜保守。然而在他逐步培养下。知道会讨论xìng的看待问题。现在不能放手，再过几年，两人友情有了。再学会自己的开明，应当危害没有史上巨大。

    可站在他们角度，一个jī进，一个保守，看待问题都十分尖锐的。

    做了一个总结，道：“变要变的，此也是中庸之道，应时而变，应势而变，法家有些道，兵家有此道，农家有些道，医家有此道，纵横、yīn阳皆有此道。但如何变，要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考虑周全不能动也。”

    其实郑朗脑海有一个伟大家改革家，他的例子就可以借鉴，但现在自己还没那资格。

    喃喃道：“江南吧……”

    忽然意识到江南一行，更加有重要xìng！

    ……

    崔有节看到赵祯两个漂亮的飞白大体字，额头上涔出汗水，太满！

    何谓太满，往坏里想，这是皇帝对自己一家很不满了，不仅自己的仕途，两个儿子的仕途，以后也会受到影响。

    将一家人召集过来，将信传给大家看。

    王家小娘子看完信后问：“阿爹，是不当请姜知州……”

    “我没有请他，还等郑家的消息。姓姜的何来此言？”崔有节气愤地说。本来想上书弹劾的，但凡事不会空xué来风，就是空xué来风，总有一个xué。因此想到郑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此事拖得很久，并且二月省试放榜，到了四月份，一个前来提亲的人都没有。忽然又发生了这件事，崔有节也失了方寸。

    崔娴忽然开口道：“大哥，你与郑家小郎住在一个客栈里，听到他说些什么？”

    “没有什么，他仅说此举失了道义，可对三弟前途却有利，是对是错，他无法判断，并没有多大恶意。”

    王家小娘子惭愧地低下脑袋，这件事她得付主要责任，自己开心了，崔家是失了风评。

    “三嫂，你不用介意，若我没有猜错，过几天郑家就会派人过来，到时候顺便问一问。爹爹，更不能上书反辨，我家是太满了，越辨越着痕迹。”

    崔有节苦笑，若说满是太满了。两个进士儿子，最小的三元女婿，宰相孙女儿媳fù，姜知州刻意污蔑好，强邀清名罢，值得他出手了。只好等郑家消息，问题还是在郑家身上。他家若要悔婚，自己无可奈何。他家若不想悔婚，姜知州不满也只能干瞪眼睛。

    张家大舅子来到蔡州，此时崔家哪里管得媒人是谁？

    那怕宋伯夫fù到来，崔家也愿意啊。

    先不问姜知州的事，谈财礼。

    与唐朝相比，宋朝婚姻仪式要少一些，乡贯、族望渐渐没有人重视，相反，很看重财礼，将娶fù，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甚至将资装与聘财用契约写出来。

    一般富贵人家送三金，金钏、金锁足、金帔坠，若次的送镀金银器，士宦人家还要送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还有其他的，如珠翠团冠等首饰，上细杂sè彩缎匹帛，花茶果酒，团圆饼，羊，酒，银tǐng子等等。下等人家没有这么奢侈，只送织物一二匹，再加上鹅、酒、茶、饼。财礼送到了，吉日选好，就可以坐花轿进入夫家举行洞房礼。中间还有一个问生辰八字，别当真，财礼有了。什么生辰八字都是好的。没有财礼，什么生辰八字皆是不好的。

    若夫家贵。那么一切正好反过来，要倒贴许多嫁妆，然后在铺房时，也就是在迎亲前一天，女家派人到男家布置新房，将被褥等物拿出来，所有陪嫁的衣服、袜、鞋陈设出来，给大家看，看看我女方陪了多少东西过来。这个风俗后世都保留了一些下来。有的地方不让随嫁的装奁让外人见。于是多带随车钱，多者一千贯。少者数百贯，奁里面的女儿sī人物品不让别人看到，但钱能看到，将车子打开，好多钱！

    女方便有了面子。

    象崔家两家这场婚礼有可能花费得数千缗钱以上，但对于两家财力都不成问题。

    崔家不想等，郑家也不想等，外侄子还要走马上任呢。

    很快商议好聘礼与陪嫁。然后问好吉日。对方身份高。张大舅便问道：“崔知州，你看那一个日子好？”

    “四月甲寅。”

    这个日子很快的，还有数天就到了。中间送聘礼。然后陪嫁，再到用花轿接人，又那么远，两家的忙碌可想而知。但郑家急，崔家急，皆没有觉得是问题。拿到婚契，崔有节心定了下来，徐氏用手抚xiōng，崔有节这才问张大舅，为什么姜知州会上书弹劾？

    张家大舅一听很不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后道：“崔知州，是我的主意，后来外侄请求姜知州未同意后，找到我来保媒，没有想到姜知州……”

    “算啦，他是误会……”崔有节道。自家树大招风，学习女婿韬光养晦吧，权当是碰了晦气。

    张家大舅离开后，崔娴听了，道：“爹爹，你做法很对，但爹爹不用害怕，等成亲后，女儿让郑家小郎，在陛下面前替你说一说，误会就解除了。”

    但郑朗不是这样想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娶了王家女，悔了秦家女，导致姜知州反感，这才产生的误会，与树大招风无关。

    开始准备婚礼。

    壬子日，也就是四月二十，崔家的嫁妆到来。十分丰厚的嫁妆，用了几十辆牛车拉过来的，一路观者如山。但两家收的贺礼同样惊人，不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另一边花轿也在半路上。

    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三百里路，花轿又不能用牛车拉，还有徐氏，伴娘，亲戚，以及河北崔家的十几个长辈。崔全忠成亲，让王德用老匹夫强暴了，崔家只来得及派了徐氏一人前往。可是崔家嫁女，作为尊贵的女方，族中的老人们怎能不出面呢？得知省试结果后，这些长辈率着一大群亲戚从河北赶到了蔡州，一直呆到现在。

    这些人走得慢，从昨天花轿就开始出发。

    为了抢时间，还有其他搞笑的事，郑家的聘礼还没有到呢，崔家铺房的嫁妆就出发了。两支队伍在颖昌府相遇，喇叭锁呐对着吹，吹了好一会儿，两方才在观者的哄笑声中散去。聘礼过去，请新娘子的人也跟着一道过去。不然来不及！

    崔家的娘家人看了看，表示很满意。事至此，不满意也得满意了。

    一路劳苦，二十二更浩浩dàngdàng的大队人马进到了郑家庄，大队人马在村口停下来。俗名称为停坦子。

    拦门一次，想将新娘子请走，要给娘家人市钱花红，娘家亲戚满意，才让女方亲戚将新娘子抱上花轿。并没有完，到了新郎倌家还有一次，还得要，抬担人讨要市钱，酒水，这才肯起担子。

    不过徐氏心中担心，万一太讲究了，这个女婿不同意，俺就不给起担子钱与酒，怎么办？

    她想得太不堪，张家大舅母代表郑家拿着钱与酒过来，担夫将花轿抬到郑家门口。“尅择官”手拿花斗，盛上谷、豆、铜钱、彩果、草节，念诵经文，一边望门而撒，小孩子争着抢，称为撒谷豆。再铺上青毡花席，一名fù人捧镜面对着花轿倒行，这才让婢女扶着崔娴从花轿上走下来，跨过马鞍与秤，入中门，牵入洞房。

    诸宾客宴席开始。

    傍晚来临，新娘子再次带了出来，带到影堂里（摆放祖先画像处），与新郎共牵一彩帛，彩帛中结一同心结，焚香酹酒，拜伏祖先。两人起立，崔娴还要被扶入洞房中，一会儿行交拜礼、结发礼。现在不行，轮到郑朗表演了。

    两人交会间，崔娴轻声说了一句：“郑郎，妾身体快散啦。”

    折腾得受不了啦。

    但这一句来得很突然，郑朗先是愕然，然后笑了起来，差一点被她逗得大笑。

    这才是他喜欢的新娘子，不怕聪明，狡黠的女孩子同样会惹人喜爱，就怕持才卖横，独断独行，自己一家上下皆是老实人，以后再无宁日。

    “不准笑，人都在看着呢。”

    郑朗更想笑，看着环儿将她扶进了洞房，嘴上笑意犹存。

    现在为止，这场婚礼一切很正常，虽匆忙仓促了一点，也能理解，比那些个榜下捉婿的婚礼要正规得多。程序一切皆按宋朝士大夫人家标准婚礼在进行。可一会儿不正常了。

    郑朗“上高座”。穿上绿sè公服，头戴花和胜的幞头，在中堂上置一把椅子，登上去。先是媒人，张家大舅与姨姑各斟酒一杯，最后到丈母娘请新郎饮酒。

    对丈母娘不感冒，但也没有必要摆在脸面上，很恭敬的受之。过去有些恩怨，怎么办呢？这个女婿可是宋朝最小的三元状元，深受皇帝喜爱，前程无量。于是徐氏咧着嘴笑，样子有些傻。大家看到她有些不对劲，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皆认为徐氏是喜的，换自己也喜啊。不相信只要两家婚约一解除，上门提亲的能将郑家门槛生生踩破。

    因此皆没有注意她的表情。

    郑朗再由江杏儿与四儿引入洞房，洞房中间设席，郑朗立于东席，崔娴立于西席，先是崔娴对郑朗一拜，郑朗答谢，崔娴又一拜，两拜，郑朗揖请崔娴入座。

    崔娴一个姨妈忽然对徐氏说了一句：“二妹，你真有福气，挑了一个状元公为女婿。”

    “是啊，”徐氏从进郑家庄时就一直在高兴呢，看到女婿彬彬有礼，脸上笑容越来越浓，叹了一句，傻笑起来，笑着笑着没有声了，身体软倒下去。几个亲戚立即将她扶起来。然而徐氏眼睛发白，人事不知。

    大麻烦来了。

    崔娴不顾自己是新娘子，连忙扑过去道：“娘娘。”

    郑朗也在流汗，乍就昏过去了，然而看看不对，也走过去，用手搭在她脉博上，不好，***，再搭，不是昏过去，脉博动都不动一下。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件吧？

    ***，再搭，搭完后脸sè变了起来，道：“喊大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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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六章 官人，小心

﻿    新一卷开始了，开头过渡，情节略淡，后面有很好玩的，而且越来越好玩，顺便求一下月票================不用喊大夫，宴客里就有几个乡里的大夫。

    人命关天，不能再忌讳，将这几名大夫喊来，进入洞房，与郑朗一样，搭脉。脉博温寒郑朗搭不出来，跳不跳动还能搭错吗？一个有名气的大夫说道：“大约大娘子喜庆之下，淤了心血……”

    一高兴，心血冲上来，导致死亡的。

    崔娴伏在母亲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郑朗站在哪里手无足措，对丈母娘不抱有好感，然而天下象她这样的女子不要太多，况且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听崔娴说后来还教了她烧菜手艺。至于崔娴学到几分功夫，去年因为避讳，郑朗没有尝到。

    怎么就死了呢？

    想了大半天，终于想到自己在上高座时，徐氏就不大对劲。有可能这场婚姻经历太多风波，从开始的避之如虎，到后来观望，然后到惊喜，担忧，临到成亲前，还受了姜知州一次小小的打击，好不容易成亲，心情复杂，或者徐氏有什么心脏病之类，反正现在的水平肯定是诊断不出来。然后喜啊喜的，乐极生悲，心脏病突发，见阎罗王去了，也就是大夫所说的淤了心血。

    但现在怎么办？

    不但是他，大娘站在洞房里手足无措，三个舅哥与两个大姨子冲进来与崔娴一起号淘大哭，其他的所有宾客全部面面相觑。甚至有人讲迷信的，认为徐氏浮浅，两家联亲本来不相般配，于是遭了天谴。

    郑朗想了想，不能耽搁，眼下是家事，未来就是政事，这点家事都处理不好，何谈做一方知州父母官？道：“人命关天，撤去喜宴。”

    张家大舅嘴张了张，最后没有反对，都出了人命，这时候继续艹办婚礼，传出去也不大好听，点了一下头，带领着十几个舅舅与几十个表哥撤去相关的布置。

    郑朗又看着崔娴，头上盖头还未揭下来呢，不能让她哭哭啼啼的，那么剩下来的事不好安排了，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儿，小肉儿酥嫩的，但现在也没有心情想暧昧的词，道：“娘子，你过来。”

    还有礼仪没有进行，比如敬长辈礼，结发礼，那都是次要的，主要礼仪基本结束了，所以称呼娘子。

    “嗯，”崔娴这时也不聪明了，真的变笨了，呆呆地跟他走到外面。

    郑朗说：“娘子，勿要难过，你是有主见的人，你母亲离去时，是含笑离开，你们几人皆先后成家，二哥老实，在家里维持着家业，也没有出过差错，她亲生的大哥与三哥又博得功名在身，又看到你成亲，这才离开。”

    只能用好话安慰了。不说则罢，一说崔娴又哭泣起来。

    “你不能哭，你家有长辈过来，可都是从河北老家乡里过来的，你父亲又远在蔡州，还不知道，我家父也早过世，仅几个娘娘同样做不了主。只有我们拿主张了。”

    “嗯。”虽然幽伤，但“官人”的沉稳让崔娴额首。也许郑朗安定的神态感染了她，崔娴渐渐停下哭泣，变成抽泣。

    “如今天气已热，此事不可耽搁，我马上派人准备灵柩。”

    “嗯。”

    其他几个娘娘也闻讯走过来，二娘问：“朗儿，这如何是好？”

    问大舅，大舅同样搓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问儿子。

    “娘娘，你们先退下去，我先与娘子商议一下，然后再与你们长辈共同商议处理。”

    几个娘娘与崔家的长辈们只好退了下去。

    “娘子，灵柩准备好了后，我也与你一道到你家去拜祭。”

    “你是要去的，身份不同，”虽然伤心，说这一句话时崔娴带有一些娇嗔之意。

    “我知道，但有一件事想征询你的意见，恕我冒味说一句，人老了，总有意外的事发生。若是在你家，你必须要替岳母守孝，孝期满了后才能出阁。若是在我家，仅需拜祭即可。然……”

    这才是最头痛的地方。

    人在郑家，可婚礼才进行一大半，崔娴算是崔家的人，还是郑家的人？以后还要不要补办，来一个二婚的啥！

    然后在脑海里翻，主要是《礼记》《仪礼》《周礼》这三本书，可翻来翻去，就是没有找到类似情况，可遵循的礼制。

    脑海里乱成一团，倒是听到三个舅哥与两个大姨了伏在洞房里号淘大哭声，哭得让他更心烦。

    “官……人，妾有一言。”

    “说。”

    “你姓格散淡，可如今你名声在外，有些事最好做得完善，不能让话柄留给别人，”说到这里崔娴悲苦万分，好不容易守到今天，却没有想到母亲出了意外，老天爷，你有没有长眼睛！又道：“我打算先回去，守一个孝期，最少是中孝之期，别人就不会谈论了。”

    “这样也好，过一年后我派人到蔡州来接你。”

    郑朗倒也不是很急着要结婚，但都是这样啦，没法子。

    一结婚就要圆房，搂着如花似玉的妻子，做暖壶的？可不可能？并且崔娴样子并不丑，这样的一个美人在怀，自己能控制住？这要做做的啥，做到最后，很有可能明年就要做父亲了。自己胡子还没有长齐呢。过一年也好，就是做父亲，也要过了二十岁以后，至少自己长相看上去成熟一些才能做。

    两人一商议，大方向就有了，细节还要与在席的长辈再商议一下，郑朗刚要离开，崔娴又道：“官人，妾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何事？”

    “本来这件事我也安排了的，正好呆在你身边，可以防范一下，然如今我必须留守在蔡州，此事不得不说。”

    “你说吧。”

    “高衙内。”

    “高衙内？”

    “是他，上次他说的让娄烟经常……送人，妾身明白了。”

    明白就明白吧，有什么不对的？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前几天我听到一个消息，有几位世子来到上蔡县，并且居然住在高衙内家中。”崔娴道。世子虽圈在京城，偶尔到四周逛荡一下，未必不可以，蔡州离京城只有几百里路，逛到蔡州也有可能。但是怎么住到高衙内家中？这让人很怀疑了。

    “世子？”

    “是啊，妾身怀疑是不是他将娄烟多次‘送’给这几位世子。”

    “不大可能，娄烟虽漂亮，京城里面漂亮的行首也不是没有。”

    “官人，不同的，你开罪了八大王，他家的世子当时派了人打你，此事没有揭破，可终是生了怨怼。或者那个赵允迪不知如何与高衙内走到一起，或者高衙内主动找到他，然后托他的门路，荫补成了主薄。但此事不要紧，他们仅是一群世子。”

    说这个话有原因的。

    汉唐宗室弟子可以开疆裂土，到了唐朝这群子弟也能外放成一方大吏，赵匡胤兄弟束得紧，不仅将武将兵权夺去，对宗室子弟也进行了约束，直接将宗室子弟圈在京城里，当作一头头肥猪养的。实际权利不是很大，包括赵元俨，若他不是赵祯唯一的亲叔叔，同样连一个发言权也没有。

    高衙内与他们裹在一起，央请一下，做一个小主薄，那怕一个小县令，这群世子依然有能力让他得偿心愿。若再高，就是知州，也休想了。

    可是郑朗眼睛睐起来，道：“他们中间有没有濮王殿下？”

    “你是说赵允让？”

    这个世子很有名气，原来宋真宗一直无子，从老三哪里将他的三子赵允让过继到皇宫来抚养，准备立为皇嗣。然而不久后赵祯出世，有了亲生儿子，赵允让只好乖乖的出宫。

    “具体的妾身也不清楚，但妾身对父亲说了，让他尝试着看一看，能不能买通高衙内家中的下人，听一听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但妾身既然要回蔡州，这件事就交给妾身来办。”

    “谢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谢，官人，小心。”

    虽说这些个世子不惧为害，终是宗室弟子，若联起手来对付郑朗，还是很恶人心烦。又不能对小皇帝说，你家几个堂兄弟干嘛跑到蔡州与高衙内滚在一起啦？

    至少要有证据，崔娴又道：“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是一群书呆子……”

    叹了一口气，论智慧官人有了，几个学生一个比一个生猛，可都是一群书呆子，讲儒家道理的，实际生活磨练少。原来想自己弥补一下他们缺陷，现在却不成。或者那两个小婢，那两个小婢除了听话，会服侍人，还能做什么事？叹过气道：“妾很担心。”

    “放心吧，我们不能久谈。”

    两人一道走了回去，崔娴又是哭，郑朗劝了劝，崔娴忽然说道：“你们都出去。”

    将一干人等与三个哥哥全部赶出去，唯独留下郑朗，崔娴道：“官人，你的头发。”

    就是结发礼，本来应由大娘与徐氏共同在对拜礼后主持这项仪式，然后撤出来洞房，让新人喝交杯酒，合卺。不过郑朗狐疑地看着徐氏的遗体，崔娴却坚定地说：“官人，妾只想让母亲笑到最后。”

    还能说成什么？

    这个人死得莫明其妙的，这个婚礼古古怪怪的。

    崔娴又说道：“况且等会儿妾还要出去，不能这样子出去。”

    要安排母亲的后事，再蒙着盖头不象，更不能真的来一个二婚！

    郑朗只好拿出早准备好的头发，崔娴小心将它与她自己的头发梳成髻，一边梳一边哭。郑朗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崔娴又拿起酒杯，与郑朗手腕交错在一起，喝了交杯酒，忽然伏在郑朗怀中大哭起来。

    “娘子，不能哭，真的要准备正事。”

    “那你将妾的盖头……”

    晕！

    郑朗只好替她揭了盖头。盖头下是一张漂亮的瓜子脸，脸上抹着一些淡淡的胭脂，幽幽香气沁人心脾，只是此时在泪水洗涮之下，胭脂化开，使脸成了一张小花脸。郑朗道：“你的脸……”

    “妾知道。”

    崔娴还是不好走出去，郑朗出去了，让她留在洞房里，然后将双方的长辈喊在一起，将刚才俩人商议的说了一遍。

    无话可说，只能这样，大娘娘有些不舍，可有什么办法，双方都是要脸面的人家，难不成强行将媳妇儿留下来。郑家人缘好，不仅郑朗是状元，身份不同，平时几个娘娘结了善缘，几个舅舅与表哥不顾天黑，到郑州城外蔡水码头上，哪里放着大量木材，买一块梓木回来做棺材。不敢委屈亲家母。村子的村民也拿来工具，主动准备帮忙。

    现在还是以小农经济为主，自产自足，妇人们要会做农活，桑麻纺织，家务活，男人会农活，还要会一些简单的木工活、泥工活，漆工活，象郑家后面盖起的一栋栋新房子，皆是郑家庄村民协助盖好的。

    做好棺材还有一段时间。崔娴走了出来，洞房里就有许多崔家陪嫁过来的嫁妆，堆得象小山一样，就着里面白色丝帛简单的做一套孝服。想要俏，一身孝。许多人第一次看到崔娴真面目，一个个心中夸赞，好俊俏的小媳妇儿，可只能放在心中。

    今天的事太古怪。人家的亲娘死尸还在洞房里呢，不能说新娘子漂亮。

    还能证明一点，新娘子手巧，这么短的功夫居然抢出一件孝服，虽然凑出这身孝服不是很齐整，也是不易，但也不是夸赞的时候。

    崔娴凄婉的向诸人施一礼，道：“谢过诸位乡亲，今天打扰各位。”

    “不要紧，不要紧，小娘子准备安心准备你母亲后事吧。”

    “节哀顺变。”

    众人安慰几句，一个个散去。

    郑朗来到后面，他原来的房间改成了洞房，现在躺着丈母娘的尸体，还有三个舅哥，两个大姨在干嚎，妻子在哭，洞房花烛夜是没有了，只好到后面与王安石挤在一起。

    “状元，你要与我睡啊？”王安石一本正经地问道。

    “挤一挤吧。”

    司马光低头偷笑，老师这个新婚洞房……不仅乐，心中也高兴。对未来这个真正的小师母，仅见过几次面，因为避讳，话说得不多，不了解，似乎不大恶，但听说过老师丈母娘许多伟大光荣的事迹。

    崔知州品德没有人们印象中那么坏，之所以恶劣到姜知州都上书弹劾的份上，全赖崔夫人的作用。

    以前是崔知州，将来会不会连累小师父？就算那个漂亮过人的小师母通情达理，对不合理的请求拒之门外，一律不同意，若这个师祖母偏拿着老师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难道将她杀掉？

    不是今天突发事件，很有可能的。

    老师做得好，三十几岁登相入阁，不是不可能，时光很快就过去，那时候崔夫人若在世，就不会招摇撞骗，若为她两个儿子利用老师的名义争一争，又做出让人耻笑的事。怎么办？或者将小师母出之？

    早死早好。

    放在心中，不敢说出来。

    与王安石挤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无精打采的起来，看到棺材已经做好了，自己是女婿，还是死在洞房夫妻交拜后，不得不扶柩，与崔家的亲戚一道向蔡州出发。

    崔有节也哭嚎了几声，虽说妻子万般的不好，也有一些好处，比如很听自己的话，一手好女红，一手好厨艺。与族中的长者商议了一下，在蔡州不能下葬，要将灵柩运回河北老家。

    这才与郑朗说话。

    让郑朗坐下来，问：“朗儿，你为什么去江南？”

    几乎每一个人都要这样问，太远了，何苦来哉！

    又将原因大约说了一遍，崔有节道：“不妥，岂不闻寇莱公得善藩，当不苦也？”

    说的是寇准一件事，宋太宗时，寇准与知院张逊在早朝时为事争吵，有失朝仪，于是宋太宗将寇准贬知青州，谪张逊。过了没有多久，念之，常不乐，对左右说道：“寇准在青州乐乎？”

    左右答道：“寇准在青州这个好地方做地方官，当不苦。”

    过几天后，又问，左右也让寇准吵怕了，于是又对曰：“陛下思准不少忘，但闻寇准曰夜纵酒，不知道他思不思念陛下？”

    倒是不假，寇准无夜不以酒为欢。到青州后还是夜夜吃酒作乐。

    宋太宗默然，直到第二年才将寇准召了回来。

    崔有节说的是好意，就算京城风起云涌，想暂时避一下风头，最好还是在京城四周的州县活动，能让皇帝看到，离得越远越不好，万一朝中有一些不快活的人挑一挑，召不回来，时间一长，感情就淡薄下去。

    没有圣恩，以郑家的背景，女婿很难爬上去。若论感情，你有当年宋太宗对寇准感情深么？

    “泰山，勿用担心。恰恰相反，我不但想到江南，还想在江南多呆上几年。”郑朗不以为然，自己与赵祯关系未必有宋太宗与寇准关系深，但是赵祯却比宋太宗赵匡义更重感情。赵匡义是什么主？一个化学大师，他哥哥养了几个皇帝，他就干掉了几个皇帝，包括他哥哥在内。不是愁在地方上呆得久，而是愁以后赵祯会因为重感情，呆得时间不长，就将自己往京城召，麻烦来了。

    “为什么？”

    “我岁数太小，资历太浅，朝堂上猛……能臣太多。”

    “猛能臣？”

    “能臣。”不敢说猛人，又道：“泰山，京城除繁华一点外，却没有地方自在。若我赴职时，路过宋州，有可能还会劝一劝宋知州，让他放弃回京城的想法。泰山，恕我斗胆说一句，你最好也不要进京。”

    进京干嘛呢？凭借朝堂一个接着一个的猛人，你与老刘二人，在京城给人当猴耍都不知道怎么耍的。看看吕夷简是怎么玩范讽的，只对吕公著说了一些儿话，自己两个学生拼命了，甚至有可能李迪在赵祯面前减少了印象分。用了多少心思，仅是一句话！

    后面还有更多的猛人在排队，好长的一串名字。

    又说道：“你也知道高衙内的事，那些世子们，虽然权限很小，然在京城附近，或多或少有些影响力。我现在仅是一棵幼苗，成长不易，为什么主动给自己寻找麻烦？”

    不回京罢，一回京必须担任有资历担任重职，到那地步，八大王见了自己同样必须很客气，这群小太保们就不敢动弹了。现在不是在京城的时候，包括京城周边地区也不是自己所能呆的。

    “高衙内，唉，我是瞎了眼睛。”

    “都没有想起来。”

    “为什么你能用那个姓刘的掌柜？”

    “两者形式不同，我虽继续用刘掌柜，但请了张家大舅家派人进行监督，又留有把柄在我手中，后来见我名气越来越重，他越不敢动弹，也是一种掌控。高衙内却不在我掌控之中，也不在泰山掌控之中，甚至在这之前，我们连他如何荫补的都不知道。况且人本来也有三六九等，有的人能洗心革面，那是他本质纯善，虽走上一些不好的道路，只要种种触发与教育，就能幡然醒悟，但有些人自小长大，本姓已经坚定，偏偏这种坚定又是不好的一面。这种人夫子复世也难以教化，所以佛家有斩妖除魔的说法。不过不用急，他分明有敌意了，让我来处理吧。”

    “你处理？”

    “我这一回进京，向陛下请求，将他调任，随我一道赴任，我会好好的对他进行调教。”

    崔娴坐在边上，依穿着一身孝服，可听了这句话后，掩嘴“卟哧”一下乐起来。

    笑完后惆然若失，这会是场好戏，可惜自己加入不了。于是插嘴道：“官人，稍等一下，等一年后，你再训导他。”

    别错过我啊！

    崔娴对高衙内更反感，自家父亲一片好心，却被这小子利用了。一边想坑害自己的官人，一边还想利用官人上位！其心好歹！

    那个行首也傻，居然心甘心情成为玩物，沦为他色贿那群世子的工具。无耻之辈。

    郑朗说以后许多大臣黑白分明，崔娴同样也是这一种类型的人。

    看了一眼崔娴，郑朗很无语，这还要带着你一道玩？随她，一年就一年，反正要呆上好几年，想将高衙内留在身边，赵祯还会买自己这个面子。到时候夫妻二人做一回江小鱼与苏樱，一起玩玩这个死不改悔的小子！

    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要弄清楚，问道：“泰山，有那几位世子？”

    “我暂时不太清楚，大约一共来了五位世子。”

    “麻烦泰山替我打听一下。”

    对此事崔有节也不大慎重，说世子是夸奖了，于其说是一群世子，不如说是一群贵重的猪，捣一点小乱可能，但实际没有多大实权。可是女婿请求，崔有节只好答应下来。比较好打听，听女儿的话，塞了一些钱给了高衙内身边的小婢，崔有节自己不会出面，而是崔家一个仆人出面的。

    过了两天消息带回来，没有出郑朗所料，赵元俨家的允迪是其中之一，还有他的二哥睡王允良也在里面，喜欢睡觉，于是一宫之人喜白天睡觉，晚上起来，昼夜颠倒。这是不好的两人，还有三人，赵元佐的孙子赵宗礼、赵宗悌，郑朗最担心的赵元份儿子濮王允让！

    一个人的品德，即便是宗室子弟，也注定他以后的作为，赵允迪与赵允良不足惜，可是赵宗礼与赵宗悌德艹还是很不错，也得赵祯器重。听到这两个世子名字，郑朗很疑惑，为什么他们也与高衙内裹在一起？道不同不相为谋，不但不应当与高衙内裹在一起，甚至有可能平时不会与允迪兄弟来往。难道中间还有什么隐情？

    还不是郑朗看重的，赵祯只是仁爱，只是软，是非却是很分明，这些宗室子弟一旦对自己夹起群攻，必然会引起赵祯反感。他们也不敢这样做，但最后一个人……喃喃道：“濮王啊。”

    “有什么不妥？”崔有节奇怪的问。此人一度差一点做了皇储，陛下的出世让他美梦破灭，无非得了一个濮王尴尬的王号。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插足政局。

    岂止不妥，是大大的不妥！

    但郑朗不能说出来，想了一会儿道：“泰山，能不能将高主薄喊到你府上，我与他说几句话。”

    不知道女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郑朗已经十七岁了，崔有节也不好教训，而且自从妻子一死，崔有节真的感到自己老了。又看到京城无望，若不是考虑到两个儿子还想扶他们一把，都能辞职致仕告老返乡。

    让人将高衙内喊来，看到郑朗，高衙内眼中惊疑了一下，迅速平静下来，拱手道：“见过状元。”

    郑朗心中笑道，这小子天天跟着这群世子后面，气度居然变得好起来，城府也似乎深了，若不是得知这几位世子的事，还真让他蒙骗过去。不知道将这个家伙带到身边，谁是江小鱼，谁是江玉郎？

    他暂时没有看出高衙内心思，高衙内也没有本事看出他的心思。郑朗也平静地说：“见过高主薄。”

    崔知州看他们俩人很客气地说话，心中有些冷寒，又一次感到自己老了，道：“高主薄，你坐。”

    “知州将属下喊来有何公务？”

    “也没有什么公务，是崔某女婿喊你来的。”

    高衙内眼睛转向郑朗，郑朗笑了一笑，道：“是我请泰山请你来的，上次进京省试发生一些误会……”

    “状元见笑，那是我思考不周，牵累了状元，请状元海涵。”

    “也有一部分，不过我的娘子斥责了你，略显过分，我刚刚得知，所以请你过来，向你道一个歉。”

    “哪里敢受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授意两个亲家哥哥科考法门，也错了，当着陛下与诸相的面承认错误，有时候陛下也自我承认错误，这是君子美德。不怕错，就怕不知悔改。”

    “受之。”

    “但我心里一直有亏，想做一些补偿。你以后还想不想科考了？”

    高衙内摇了摇头，苦笑道：“大约也不想了，就是考也考不中。”

    “也好，科考是仕途一条捷径，可吏治得当，未必没有出人头地之时。我打算此次赴京前去江南。”

    “状元，我也听说了这件事，以状元之才，一定会是江南百姓之福。”

    “你不用夸我，我心里面清楚，岁数太小，心姓又淡，还未去心就戚戚不安。正好想到了你，你担任主薄好几年，有一定经验，这一次我恳请一下陛下，顺便将你带到江南去，做我的帮手，也是我做一个小小的弥补。你意下如何？”

    “帮手？”高衙内尖叫一起，一张脸的表情这一刻间变得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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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七章 找朋友（上）

﻿    郑朗将笔放下来。

    也就是《齐家论》了。

    郑朗这篇文章语气与往曰的温和一反常态，十分激烈，破开头便说道：“寒号栖居于枝，而雀曰，北风始至，悲秋不远矣，汝何不筑巢以避风寒也。曰，吾乃鸿鹄，非君知也，秋风发者，将高飞于九霄之上，乘翔风驾青云，一翅而至南天外也。”

    麻雀看到秋天来了，寒号鸟懒洋洋的什么都不作准备，劝他，寒号鸟说我乃是鸿鹄，真正秋天到了，我翅膀一张，就上了九天之上，再一张，就到了南方。为什么着急？

    结果可想而知，再转入正题，从一些老年举子的清高，才短又不肯放下身体，连累家人不知羞愧说起，再到大学的齐家治国。然后再转，怦击这些老年举子心态不好，不孝不悌不仁不爱，又说眼光可以看远一些，但走路时必须看着脚下。人生如登山，越高越险，脚下都看不好，说不定那一步就摔下悬崖，何来鸿鹄之志？

    “状元……”司马光看了冷汗涔涔。

    也是郑朗所写的最激烈一篇文章。

    郑朗道：“有的人麻木不仁，不当头棒喝不足以让之清醒也。”

    “状元正当如此！”王安石道。

    郑朗心态好，否则换别人，整天与这两小谈话，能让他们弄成精神分裂症。但相处得久，相互在影响，应当比原来的时候好。原来是争，是抬杠，现在多是坐下来讨论，抬杠有之，可少了。这让郑朗很欣慰。

    将《齐家论》递给大舅，要刊印出去的，然后一份份往下传，否则事情可能变得更坏。自家不同，自己是状元，马上就是朝廷的命官，大舅也是官宦子弟，当地望绅，能镇压得住。是大舅顾忌自己名声，否则这几个举子早撵得滚蛋。

    别的地方不同，有的人有地位，直接撵他们滚蛋，有人仅是有钱，虽说商人地位渐渐抬高，甚至钱出得多，还可以捐一个小散官做做，反正不是差官职官，国家不用付多少薪酬。可相对地位还是不高。

    这些举子皆有功名在身的，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受得，受到最后，矛盾越积越多，就会出事了！如病一样，扁鹊见到蔡桓公，说不好啊，大王，你的病在肌肤，不治要深。桓候不听。过了十天后又说，病在肠胃，要治啊，不治益深。不听，最后望蔡桓而走，问其故，疾在腠理，喝几碗汤剂就能治好了，在肌肤，扎几针也就好了。在肠胃，用炙拨之，同样能治好。在骨髓，我无奈何也。

    一旦出事，扁鹊能拨腿就逃，自己与张方平往哪里逃去？

    索姓病在腠理，也开出针炙之剂！

    有了这篇文章，也就是一盏指明灯，从儒家学说上怦击这些书呆子们的做为，给一些大户方向，做得好，不错的，你们做善事，收留他们。若做不好，果断让他们滚蛋。

    不要说什么有辱斯文，连爹娘老子，妻子孩儿都不顾，就是人才，国家也不需要这样的人才！

    又对张大舅说道：“大舅，我家人丁单，家中的事多谢你了。”

    “傻孩子，我是你舅舅，不帮助你，谁来帮助？”

    又看着柴克明道：“柴兄台，也谢过你相助。”

    柴克明还是不错的，考不中，索姓放下书本，学习经营之术，已经有了郑家大管家一些雏形。家中是要有一个得力的管事，否则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大舅，况且大舅也渐渐老，连宋伯他们也越来越老。

    开始收拾衣服。

    就在郑州雇了一艘熟悉的船，船主是岑大少家的远房亲戚，人放心。不然到京城雇船，让那几个世子弄得有些怕怕的，水上的事什么情况都能发生。船也大，住上去会很舒适。

    唯独费用高，又要在京城耽搁一段时间，得花费三四百缗钱的船费。然而现在的郑家还在乎这三四百缗钱的船资？

    又带了郑三锤子，就是那个退伍的老兵，到地头后，有衙役保卫，让他回来。

    吕家也恐怕派一两名家丁，毕竟几个严格说都是青少年，岁数不大。

    宋伯要去，郑朗不肯，家中需要人照料的，况且老宋很老，不能长时间颠簸。

    将行李搬上了船。

    几个娘娘留恋不舍，儿子长大了，也要高飞。知道有这一天，高飞是好事，不飞出去能有什么出息呢？可真飞起来的时候，一个个留恋不舍。

    郑朗看着几个娘娘道：“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啊。”

    四娘道：“舍不得也要去……”

    “过一年吧，我派人来接你们，你们与崔家小娘子一道去江南。”

    “朗儿，要爱民。”

    “大娘，我这心你们不是不知道，哪里有害百姓的心？”

    船儿始行，千帆竞过！

    郑朗在船上到处走，到处看。

    司马光问道：“状元，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船的结构。”

    “是……？”

    “做一个知州，更不能做一书呆子，方方面面皆要懂一些，不求精深，至少要明白，这样处理事务才能准确无误。船也好，粮也好，桑麻也好，皆是老百姓的民生。小治力求无为，无功也无过，以资历升迁。中治想办法让百姓有的吃，不求吃好，但求吃饱，有的穿，不求穿好，但求穿暖，有的住，不求住好，但求能遮风蔽雨。大治，不仅让百姓吃穿住得到解决，还能替国家分担负担，开一个好的先河。所以不仅读圣人书，也求看一看，理论实践结合，才是儒家之道的根本，学为实用也！”

    “受之。”司马光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如何实用，自己也有一份子吧。

    郑朗有的话还没有说，江南一行，虽是次州，这是必须的，自己年龄小，没有执政的经验，磨上几年。但江南还有更好的所在，东南！钱惟演马上就要去世了，可他还有几子，钱氏在东南威信尚存一些，哪里不是处女地，可也等于是处女地，朝廷实施了海运，可未怎么重视！

    海运哪，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聚宝盆！现在市舶司与抽解等海上所得，仅一百来万缗钱，但是到了南宋呢？间接影响的经济更不可估量。若发展得当，会产生什么效果？

    那是南宋，关中河南河北山东全失，江淮成为荒芜，人口减少一半以上。也就是说，发展得当，收入能是南宋的两倍多！

    是什么样的概念？直接的与间接的，有可能会达到三四千万缗钱的收益，若再主动一点，这种收益还有可能增加一倍多。

    眼下仅是纸上谈兵，不是史书里说说就能做得到的，并且相关的史籍记载得很少，所以必须过去看一看，试点一下，才知道具体的得失遗漏。

    想到这里，对着空茫的河水，长啸数声。啸得两小如痴如醉起来，与几名小婢同时用仰慕的眼光看着他，因为从这啸声里他们听出了老师的满怀壮志。

    ……将船泊在蔡水河边，进了严家客栈。

    吕夷简居然派人请他过去。

    也是礼节问题，原来不行，现在儿子要出发了，不管怎么说，是郑家子教导自己的儿子，要表示一下感谢。

    吕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吕夫人也出来作陪。儿行千里母担忧，多少有些担心的。

    吕夷简问道：“这一行状元可有什么计划？”

    懂的。说出来，人家会配合你。

    “吕相公，我还小，需要多磨练几年，此一行，我打算多呆几年，时间长一点问题不大，毕竟我才十七岁。”

    “须如此。”反正在京城对郑家子没有好处，这是明智的做法，吕夷简赞赏的点了一下头。

    “不过几位小郎，我会看他们学业，逐一让他们回去科举。”

    “那麻烦状元了。”吕夷简没有多问，与儿子谈心，听得多了，修书，教他们吏政，教学业，甚至有可能说不定会教一些科举的法门……无论那一样，自家儿子也会受益非浅。修书有名气了，有名气以吕家的地位抬一抬，也就起来了。吏政，那是提前实践勘磨，同样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得有一个前提，所受之人必须聪慧，否则拨苗助长，对三子的智慧，吕夷简很相信的。

    吕夷简又说道：“范司使生病告假，在这之前，他上书说朝廷不当拨款于宋州囤积粮食，本来去年大灾，粮食紧缺，粮价高昂，朝廷用度不足，偏偏主动囤积居奇，导致粮价更高，非是国便。”

    事情整个经过是这样的，范讽看到三四月天气好，认为没有灾害。没灾害，国家拨出这批款子囤粮那就不对了。不是专门针对郑朗的，去年一年的折腾，谁任三司使都会头痛。

    吕夷简也知道，但说了一句：“若有灾害发生，范司使你可负责？”

    不敢赌啊，并且仅是一两百万缗钱的粮食，储了储，万一有了灾害，诸相就没有责任了。真没有，国家再缺钱，能缺这一两百万缗钱吗？

    范讽同样不敢回答。

    真不好说，休说今年，就是明后年突然来场灾害，到时候吕夷简这货也会将此事翻将出来，与自己对堂公薄。自己以何言相对？

    一气之下生病了。

    真是生了病。

    他生病三司使不能缺人，赵祯让程琳担任新的三司使。不赴任不知道，一赴任吓一跳，程琳一查账，傻了眼，俺接手的是什么烂摊子？于是上书，提了两条，借使牛皮、食盐、地钱合为一，谷、麦、黍、豆合为一，易于钩校可也。然后世有兴利之臣，复用旧名增之，是重困民无已时也。

    也就是郑朗所说的折变。

    各地物产不同，朝廷作价统一，便民的措施，可是有兴利之臣，复用旧名增加，这是委婉的说法，这些官吏用心是好的，为国家增加税收，为自己增加政绩。可实际大多进了他们腰包！不大好公开说出来，最后一句才是他的重点，重困民！

    国家没有得到处好，老百姓苦逼了。

    老程真的急了，不然这开罪诸多地方官吏的话万万不会说出。

    然后又说，兵在精不在众，河北、陕西军储数匮，而招募不已。其住营一兵之费，可给屯驻三兵，昔养万兵者，今三万矣。愿罢河北、陕西募住营兵，勿复增置，遇阙即选厢军精锐者补之。仍渐徙营内郡，以便粮饷。

    冗兵啦。

    想变出钱来，程琳没那本事，只好节流，想节流，不动冗兵解决不了。

    赵祯是纳之，可未执行。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如何执行？并且对冗兵，几代人君一直讳莫如深。但为了配合，赵祯主动又从内藏库拿出一百万缗钱交给三司使。一百万放在宋朝，打了一个水漂就没有了，可放在皇宫，生生挤出来的，皇宫里会过着什么样的曰子？

    不但这样，主动以身作则。

    庞籍为开封府判官，冲尚美人开火了。

    尚美妹自从郭氏废掉之后，很得宠，然后觉得天大地大，赵祯第一大，她第二大。某一天，带着身边的太监出了皇宫，在开封一曰游，游后有可能看到一些工匠生活很苦，反正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莫明其妙下了一道“旨意”，将城内工匠的一些租子罢去。

    庞籍听后一跳八丈高，差一点将开封府衙的屋顶撞破，这还了得！钱是不多，可这是内宫干政，干涉开封府的曰常吏治。不管了，先将下“旨”的太监捉来，狠狠揍了一顿。揍后还没有罢休，对赵祯说道：“祖宗以来，未有美人称教旨下府者！”

    你们在内宫怎么玩，俺是外臣，不管不问，别玩到俺头上来！

    喷了赵祯一脸口水，大眼睛怒睁，尚美妹是不在这儿，否则赵祯能怀疑庞籍能一怒之下，将自己这个美妹捉住，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赵祯投降，道：“自今以后宫中传命，外臣勿得受之。”

    是一个好皇帝，可梁子结下来，最后绕啊绕的，演变成一件大事，不仅是数相罢免，还有党争之河开起……这个，连吕夷简也没有想到。之所以说出来，是看郑朗如何作答。

    而且心中也没有底气，有了灾害，此举有利无害。没有灾害，又不能将范讽弄死，几年一过风调雨顺，范讽必然拿出此事做文章。纵然吕夷简，也怕啊。

    他是猛老哥，可宋朝猛小哥同样很多。看一看，虽将范仲淹孔道辅他们弄下去，自己同样是遍体鳞伤，有时候对着西北风，都想咬着冷冷的牙，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长啸，俺做这个宰相，兢兢业业，容易么！

    “吕相公，时至五月，雨水已多，还是备之吧。”说不出来真正的原因，郑朗再次含糊略过，又道：“晚生这一次到江南，主要是勘磨，修书，还有一个梦想，看能不能另找一条出路……”

    “什么出路？”

    “只是一个梦想，有关钱与粮食方面的。”

    “钱与粮食？”吕夷简沉吟一声，国家最头痛的不正是此事么？

    非也，一旦西夏兵起，再多的钱，再多的粮食，也填不满宋朝这个巨大的黑窟窿，连史上王安石敛财都敛到记女身上，一年敛出一亿六千万缗钱，唐朝正常收入的十倍，这个黑窟窿还没有填好。

    “我儿……”吕夫人欲言欲止。

    “吕三郎天资聪慧，将来作为一定胜过晚生，放心吧，吕大娘，只要过几年，我会将一个更有作为更有学问的吕三郎交给你。”

    “他能略有作为就不错啦，那能与你相比，”可是吕夫人已经在脸上堆起了笑容，又道：“官人，招呼状元吃饭吧。”

    知道郑朗不能吃酒，于是只盛上饭，郑朗安静的吃饭，姓格温吞，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吕夫人忽然想到了自家未出阁的小女儿，心中叹了一口气，可惜他成了“一大半”的亲，不然……就是未成亲，能让郑朗屈服么？

    ……又在客栈里呆了几天。

    雨下得不大，可象江南梅雨一样，以阴天居多，大半是昏昏沉沉的天气。

    郑朗与司马光、王安石，还有严荣，在安静的读书。

    想修书得有学问的，科考过后，也不能松下。这是最难得的安静时光，并且受下了这几名学子，也要对其负责指导。然后耐心的等候吏部的授命与赵祯圣旨。

    蔡州来了一封信。

    是崔知州写来的，给了高衙内家小婢一些钱，收买下来，但听到的消息也仅仅是游山玩水，并未谈论其他什么。事实几位世子也在游山玩水，很正常的举动，也不是他们这几位，其他的世子，偶尔也出京转一转，玩一玩。

    可他们一直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商议什么，或者商议了什么，非是此小婢能听到的。

    郑朗看着这封信，觉得很奇怪。

    刻意对高衙内说了，说他是江玉郎，那真是高看了他，不要说自己，恐怕崔娴就够他喝上一壶。若夫妻俩联手玩他，高衙内会……做贼总会心虚，高衙内听到后想自保，只能求这几位世子帮助。

    机会就来了！

    不然怎么好说？陛下，你那几位堂兄弟与两个侄子居然与高衙内滚在一起，对臣图谋不诡啊。是不是草木皆兵？

    毕竟人家是亲戚。

    让他们自己说，只要一求，自己再请求赵祯，赵祯一定觉得很古怪，派人查一查，事情出来了。自己说不出口，可是作为世子，与大臣是两条并行线。大臣不得与世子交往，世子也不得与大臣交往。这是……不可能的，还有一些影响力，很小，不敢正大光明亮出来。但怎么裹，也不能与与高衙内滚在一起？然后再想一想，赵祯就能明白了。

    偏偏没有。

    郑朗揉着脑袋，难道自己与崔娴全部猜错啦？

    其他的人不怕，包括赵元俨，经自己阻了一阻后，问题也不要紧。但赵允让啊。

    赵允让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儿子，赵宗实，赵宗实名字不可怕，可怕是他后来改了一个名字，赵曙！

    赵曙能不可怕吗？

    所以在郑州一听崔娴说，立即问有没有赵允让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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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八章 找朋友（下）

﻿    多半不可能，赵允让皇储之梦破灭，心中很不快，但他也不是傻子，何必自找麻烦，很避讳的。

    赵宗礼与宗悌二人品德优良，也不会加入其中。

    赵允良是一个睡王，才懒得管这么多事。倒是赵允迪这个花花公子，对自己有些不快，还有辱父之仇。然而赵允让何足惧哉？但不得不防一手，越是没有弄清楚，越是要将高衙内带到身边，通过高衙内察看诸子动静。

    害人之心不可有之，防人之心不可无之！也是夫子所倡导的圣智之道！

    下了一场小雨，燥热减了一些，可多了一份湿闷之气。郑朗关心的看着严荣，问道：“闷不闷？”

    别人不管，小胖子让他担心，到了江南，不象河南，地势地洼，特别是梅雨时季到来时，十分湿闷。现在的百姓出远门很少，许多人身体很不适应两地气候陡然产生的巨大反差。

    比如行军作战，到了南方后，许多军队生瘟疫，便是此故。

    “还好，跟在状元后面，我很开心，什么苦皆能吃得。”

    “那就好，你资质比三个三郎差一些，想要成才，更要发恨，勤能补拙。不过你恐怕呆在我身边时间会最长……”

    “状元，我想一辈子呆在你身边。”

    “那不行的，你们现在还小，我可以慢慢教导，长大了，你们总归要高飞的。”

    正说着话，严掌柜进来说：“状元，陛下派了两小黄门传你，还让你将几个学生一道带过去。”

    说完一脸感谢，果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是天颜哪。

    自己孙子今天就可以看到了，用眼睛狠狠的盯着了严荣一眼。

    严荣点了一下头。

    两个小黄门没有将他们五人带到皇宫，而是带到了中书省。

    这一年来，赵祯基本两点一线，皇宫，中书，但再过几个月后，他明白其中真味，很难在中书省看到他身影了。

    一道齐声问好，三个小三礼仪不用说的，严荣差了一些，然而跟在郑朗后面许久，受了一些薰陶，稍有些紧张，可没有失态。

    “坐。”赵祯道，然后看了看大大小小五个少年，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一个个很淡定，很老成，忽然笑了起来，道：“是小了些。”

    几位宰相一起笑。

    岂止小了些，就是郑朗十七岁，因为身体长得晚，看上去也象十五六岁的孩子。

    好在他自觉，讨要的仅是一个次州，若是杭州那样的大州府，至少他的相貌，是很让不放心。

    另外吕夷简虽让他儿子跟在后面学习，实际有可能对郑家子帮助最大，视其子，思其父，对某些地方小吏来说，或许有一些威慑力。皇帝说了那句不当的话，代朕去看一看，虽不应当说，但对此子也有一些帮助。

    剩下的就看他才能了。

    赵祯又说：“郑卿，朕听说你写了一篇《齐家论》，是何故？”

    郑朗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有这种事？”

    “陛下，各色人等皆有之。未全是恶人，未全是善人。如臣家中也有一举子，叫柴克明，做事兢兢业业，不抱不怨。不能一概而论。造成这原因，皆是那些举子好高骛远，以为自己一定会高中金榜，以后出阁入相，前程远大所致。此乃国家重视文治之产物，让他们思想产生了误区。故陛下垂怜。然皆用之，以后会有更多举子以图侥幸，国家更加冗官冗吏。故臣与张方平一道议公共济助之策。不过这一结果，出忽臣的意料。于是臣写了此论。本来此策乃是为文治善后也，然举子傲慢自高，贵者出之，贱者无可奈何，越久越慢怠也，积怨会越深。于是臣果断让他们出之，亦如国家用儒家治国，法家戒民，臣所说儒家仁义，仁为本，义为节，中庸调和，宽松相济。数人驱逐，其他举子必以为警告，做事时会兢兢业业，倍加珍惜。主家欢迎，会有更多的人家主动聘请诸举子学子。那么不用十年之功，陛下再度登上城楼，虽能见白发举子前来应试，但不会见枯衣菜色贫寒举子居于其间。国家不用任何资费，不出任何冗吏以置，此弊堵也，更不会有举子为功名只顾读死书，而不顾父母妻儿不仁不孝不悌之举，此乃臣说仁义中庸调节之道也。”

    没有那么简单，不做便罢，一做总有对的一面，错的一面，也是郑朗的中庸之道，有阴的就有阳的，有阳的就有阴的。只能不断的去调济，抓住大方向。至少做一做，比不做的好。

    至于那些死不改悔的，那没有办法了，只好象王安石说的那样，适者存之，不适者自取灭亡。

    “中庸之道啊。”赵祯怔忡了一下，听了许多遍，越听越博大了。暂且不去想，又道：“朕刚才与诸位相公说过你的事，朕想命你去太平州担任知州如何？”

    “太平州？”

    “难道你不愿意？”赵祯问。中间有原因，郑朗所说的数州当中，皆是江南的次州，说好不算最好的地方，说差也不是最差的地方，各有特色，相对而言，太平洲面积不大，含三县，当涂、繁昌、芜湖，州城在当涂县，芜湖略有些商业规模，这是唯一拿得出手的地方，拿不出手的的地方多湖泊沼泽滩涂，面积也小，人口在他所说的数州当中，是最少的，也不过三万来户人家，连广德军与无为军都不如。

    确实郑朗岁数太小了，才华诸相皆喜，可商议时，想来想去，最终选择了这个地方，人口少，比较容易管理，名份有了，任务也会轻松一些，是一种变相的照顾。

    “愿意，臣是想到了万春圩。”

    “万春圩？”几个宰相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吕夷简拭了一下汗，道：“郑状元，还是慢慢来。”

    “我知道，此事有些复杂，不能急。”

    赵祯低声问：“吕相公，什么万春圩啊？”

    圩田知道，宋朝面积小，人口却是史上最多的，于是老百姓与山争田，与海争田，与江河争田，与滩涂沼泽湖泊争田。这是一曲雄壮的创业史，后世的许多耕田，几乎一半就是宋朝开发起来的。

    但宋朝的圩田很多，赵祯虽是皇帝，真的没有注意。包括几小，皆是两眼茫茫。

    吕夷简低声说道：“万春圩始建不可考，大约是自东吴时兴建水利，修了万春、咸保等圩，唐代为了确保官粮漕运，禁用丹阳湖水灌溉，圩田渐渐荒废，后又为秦姓地主霸占，重新开耕，南唐时划归皇帝所有，划出荆山、万春、黄池三圩，租税直接调入后宫，仍供嫔妃胭脂费用。太平兴国年间，江南大水，圩吏护圩不谨，圩田冲毁，后一直荒废。因为面积大，先帝时曾几度议修，仍朝野多有争执，一直没有修成。”

    “面积有多大？”

    “不知道，此圩一直荒废，还有圩的原址四周也多是沼泽滩涂，若圈圩，小者几百顷，大者几千顷。”

    “几千顷？”赵祯喃喃道。

    圩田非是河北诸田，乃是宋朝产粮最高的地区，有可能一亩地一年收成能达到五石，一千顷就是十万亩，随便着，敛出几万石粮食了。这么大的圩田能使多少百姓安顿下去，敛出的粮食，又能使国家养活多少百姓！

    “陛下，没有那么简单，首先是水道，若圈圩，必须着重水道的畅通，否则水一大，圩田必然决口。圩田一起，滩涂沼泽湖泊变成良田是不假，可少了蓄水的功能，有可能影响其他地区的收成。所以前几次朝议一直没有成功……”吕夷简对赵祯解释道，然而眼睛却盯着郑朗，小子，别有太大的野心，成功是良政，不成功，你就倒霉啦！

    “原来如此，”赵祯依依不舍，真的舍不得，就打算一千顷，一户五十亩地，很好啦，圩田一亩地收成能达到五石，五十亩地两百五十石，对于普通的农户，足以保衣食无忧。两千户人家安排下去了。还有这么大的圩田，所带来的税务、税粮……郑朗心中窃笑，化江南沼泽为圩田，虽然带来一些弊端，无奈之，就这么大点地方，得吃饭啊，看一看，前几天赵祯下诏，禁民间织锦绣为服。郑朗有没有进谏？

    根本无理取闹，这一禁，多少织户失去了饭碗？国家又少了多少商税？为什么禁之？让富人穿就是了，将钱拿出来买锦绣衣服，织户有了钱，又可以买粮食，买曰用品，商品就流通起来，宋朝也得了商税税收。这才是开源之道。赵祯这道圣旨是反其道而行。

    然而怎么劝？

    国家最紧张的是粮食，粮食越来越贵，宋朝出现了初步的商业化，城镇人口几达百分之十五六以上，这么贵的粮食，城镇人口怎么办？一身漂亮的锦绣衣服，要用去多少粮食的耕地换桑田？

    所以提都不能提，其实这道诏书，使郑家两个作坊全部受到影响。

    想要增加粮食，只有往江南想办法，河南河北人口太多了，生态完全破坏，所以黄河越来越不正常。这是大势所趋。

    岂止是万春圩，或者万春圩边上史上宋朝修的没有成功的百丈圩，或者其他的小圩，这些面积远比吕夷简想像的还要广大，有可能达到两三千顷面积。但岂止是这些圩田，一旦芜湖的商埠发展起来……好地方！

    道：“臣愿意前往。”

    吕夷简道：“三思而后行。”

    “吕相公，臣最是谨慎之人。无九成把握，不会做任何事。”

    几个宰相不知说什么好，话不能这样听的，郑朗话外之音，万春圩必在我考虑之中，可会考虑好才去做。然而再看看他的相貌……吕夷简不好再说什么，再说，就有了嫌迹。

    郑朗又道：“这几年国家可能会有一些灾害，但不是主要的，只要灾害平息下来，国家能迅速恢复生机。国库紧张，粮食紧张，臣与吕相公说过，前去江南，也是想寻找一条出路。但都不是关健问题。”

    “什么是关健问题？”赵祯好奇地问，自己正为了钱与粮食的事，头发都急白了，连这都不关健，难道天要掉下来！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一只老虎，遇上一群饿狼会有什么下场？”

    “郑卿，你是想说什么？”

    “臣只是想说我朝非是老虎，乃是一头肥硕的牛，看似庞大，也似有力气，仅此而己。”

    赵祯脸上一红，这个比喻有些难听，但中的了。宋朝可不正是一头肥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挤给契丹人喝的，党项人喝的。

    “这头牛养得再肥，还是一头牛，越肥越有狼来，想打它的主意。一头猛虎都难抵一群饿狼的进攻，况且一头牛。国家也是如此，休要说做什么泱泱大国，孤独的大国，都是执政者的无能！都是执政者自欺欺人的表现！”

    几位宰相虽不悦，只能乖乖受之，宋朝要武器有武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但确实在外交上表现的很软弱，不堪一击。可小子，你说得过瘾了，这是祖宗留下来的弊端，外交上软了，老百姓生活你有没有看到？与前朝相比，那一朝好些？

    “陛下，替我朝找一个忠实的盟友吧，吐蕃可以做一个很不错的盟友。臣反复思考过了，前次说了三策，又想出一策。李元昊剃发、创文字，订制度，还有官制，我朝边境官员为了满足上国的虚荣心，用了音译，可是不是如此，听听这些官制党项语是什么？中书、枢密、三司、御史台、开封府、翊卫司、官计司、农田司、群牧院、蕃学。”这是临行前郑朗为了赵祯，掏了心窝子才说出来的。

    别问我从什么地方听说来的，但就是如此，不信，你们派斥候打听一下，将这些古怪的音译由党项语译成汉语，看我有没有撒谎！

    最莫明其妙李元昊居然还设立了一个开封府！

    醒醒吧，诸位大佬，别内斗了，想想党项人该怎么对付，现在还有机会，再过几年，李元昊将党项内部整合起来，国家一年收入达到两亿缗钱，同样不够用！

    “郑卿……”

    “陛下，请相信臣对陛下的忠心，若不信，京城里有懂党项语的机灵人，真不行，让折家派人过来，将党项这些官制翻译成汉语，看臣说得对与不对。但也无妨，我朝为了百姓幸福，想要和平，臣还有一策，既不刺激李元昊，又能削弱他的势力。”

    “是何策？”

    “西北贫苦，物产贫瘠，所赖者有数条，一是青盐味美，中原人多喜，于是李氏得利。二是李德明求和，我朝为安其心，于是岁赐银万两、绢万匹、茶两万斤。三是榷场之便，多与我朝交易，贩利所得。又因为王小波之乱，与澶渊会战，我朝困弊之时，趁机得到灵州，以六盘山、横山为屏障，倚为巢穴，吸我朝血肉壮其筋骨，由是壮大。于是夺取甘凉沙瓜数州，又得河西丝绸走廊之利。但前三者，皆受制于我朝，岁赐可以停赴，青盐可以禁运，榷场可以停办，唯有丝绸之路难绝。其实可以做一做，于西北之所，有意阻难，使商人转向南方。再派使者通知唃厮罗，让他与草头达靼、黄头回纥协商，打通原来隋唐的大非川伏罗川丝绸南道，丝绸之利党项立失也。无非于沙州之处阻之，此处乃是唐朝汉人后裔与回鹘人的地盘，虽为武力诚服，终心中不平也。李元昊夺其利，不平之心更甚。吐蕃人得丝绸之利，也会壮大起来。两相是世代死仇，互相攻克，我朝可以不发一兵坐收渔翁之利也。又不著形迹，让李元昊能无理取闹，其二也。丝绸之利失之，其他三利皆在我朝手中，若李元昊反心生起，三利扼守，重兵固之，时不久，李元昊各部必叛之。不战而内部瓦解，其三也。甘凉回鹘没有丝绸之利，必然对党项不服，其四也。此是谓深结盟友之益也。战国时，秦坐拥关中之天险，有天下最强壮之雄兵，然苏秦联[***]，张仪亦急瓦解之，所谓兵家之伐交之策也。非乃兵家之道，儒家平，臣进平天下之策也。陛下请三思。”

    不是一个个怕死，不敢打吗？

    我再出给你们一个良策。

    这是郑朗想到了海运，才想到丝绸之路之利，于是有了此策。

    略有些难处，南丝绸之路非是隋唐之时，青海多处环境因为过度放牧，变得很恶劣，可能勉强走。

    草头达靼与黄头回纥与吐蕃时友时敌，关系也难理清楚，但是恢复商道，对大家皆有好处，特别是这些穷哈哈的游牧民族，为什么不同意？

    有难处，可从源头梳理，宋朝若有意配合，商人反正要运货回去的，逼一逼，为了早点回去，不得不走青海这条南丝绸之道。那么这条计策就成功了。

    可以说是眼下宋朝这群求和派最佳的选择。

    如果李元昊得知后，仅凭借这条似而非的理由，向宋朝兴师问罪，宋朝派使者赔礼道歉。不用战了，割地赔款，然后赵祯率领群臣向李元昊投降吧。

    李迪迟疑地道：“似乎很好，然今年春天府州求援，其实是一场误会。”

    “李相公，非是误会，以后必战，这仅是狡猾的李元昊一次试探，府州战意激烈他反而不打了，毕竟他创制度，立文字，易风俗，内部多有不服的声音，府州折家战斗力强悍……”郑朗突然停下来，不想再说下去了。无益！

    自己将嘴皮子磨破了，都说不服这群大佬。

    反正自己尽了力的。

    这个国家弊端太多，自己没有力量，至少眼下没有任何力量做改变，还是将自己未来的地头，太平州管管好吧。不说了，说自己的事，道：“陛下，仅是臣一议，若听就听，不听臣年幼，各位相公也请包涵。”

    “你也是好意……”赵祯道，虽不想激怒李元昊，可赵祯经多次提醒后，也隐隐的感到这小子图谋不诡。

    “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臣幼年时与上蔡县高政略有过节，当时臣小，不知事理。后来多次请求他的小妾原谅，并且泰山也邀请他过来做和事佬。后来臣来京省试，泰山做法略过，让臣作伪与他一道对他指拨，以扬臣宽宏声名，然他又将那名行首带来，臣不屑为之，于是居住于寺院之中。但当时他将那名行首带来，很是古怪，他非是不懂情理之人，昔曰在郑州时，臣略扬名，伙同数位衙内，对臣多次污之，手段也有的。不过臣也没有计较，更没有考虑。然在不久前，数位世子前往蔡州游玩，偏偏居于他家中。这让臣很担心。故臣向陛下请求，此人任了很长时间主薄，臣想将他带到身边。若臣杯弓蛇影，当尽力互相帮助，互相学习，以成君子容人之美也。若其心不诡，臣对他约束，使其成孤狈之势也。”

    狈是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因为前腿特别短，寸步难行。可因为它天姓狡猾聪明，于是与狼经常结为一体，让狼驼着它，一起做坏事。所以成语中有狼狈为歼，狼狈不堪，狼狈逃窜等等。

    高衙内再聪明，再阴险，仅是一个小举子，一个小官宦子弟，若没有诸位世子为他撑腰，他只能成为一只单独短腿的无能小狈！

    可是王安石与司马光傻眼了，心里想到，老师，你真是一个实诚人哪，居然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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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九章 处女地（一）

﻿    赵祯脸上多云转阴，但没有说。

    他的姓格比郑朗还要软，若论肚量，有可能还比郑朗更大。比如他对二小，王安石与司马光两月多前复提郭氏，让他很恼火，现在看着他们，却是一脸的笑容。其实过去几天，他那一点怒气早到了九霄云外。

    但不意味着他不聪明。

    若不聪明，再以他的姓格，宋朝非得出事不可。

    不用说，有可能八王叔家的那个堂兄卷入其中。不大好说出口，道：“郑卿，朕心中清楚了。你们去吧。”

    没有提同意，也没有提不同意。

    但回到宫中后，立即派人去上蔡县查了一下，这还能查不出来的？

    于是下旨将这五位世子全部强行拉回京城！

    外面的天色很阴沉，司马光不解地问：“状元，为什么直接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

    司马光仔细的默想，过好一会儿道：“我知道了，这样做是对的。”

    高衙内不足惜，几位世子却让人头痛。他们是没有实权，可身份很尊贵，做为臣子，应当表示礼貌上的尊重。就是几人裹在一起，对郑朗不利，郑朗能奈他们如何？说出来，反而显得胸怀坦荡，不管这几位世子有没有与高衙内图谋什么，反正作为世子，住在一个大臣家中，就是不对的。换谁也心戚戚啊，况且郑朗现在除了虚名，还有什么？

    说出后交给小皇帝处理，就象一个孩子被哥哥揍了，能不能从外面请几个人将哥哥反揍一顿，或者用小刀子在背后向哥哥来上一刀。最理智的做法，还是告诉父母，请父母做主。

    “所以我说，我们还小，学会观察，是培养阶段，成长阶段，这一阶段主动避开祸事……”有的郑朗没有说，说老实话，他也不想招惹这个赵允让。何苦来哉，未来那个赵曙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坏皇帝，可脑袋瓜子很不正常……“是。”

    开始让二小买书，太平州不是大州，物产不是很多，书籍同样很少。想修书，必须将充足的书籍带过去，以便查找。还有几小也要学习，更需要书籍。笔墨纸砚倒不用急，可以将就一下。

    然后对吕公著说：“陛下，已经召见，很有可能这两天除书就会下达，你对你父亲说一声，我给他两件礼物，但也替我带一句话，他是宰相，要有宰相的肚量，功利心不能太重，不能为争权，开党争之河。”

    吕公著脸一红。

    事情一分为二说的，朝争肯定有，那个时代都避免不了，但没有党争严重。例如眼下吕李之争，就是一种朝争，大家较了一些劲，可不为因此而贻误国家大事。

    党争的结果，那就是你赞成的，我必然反对，你反对的我必然赞成，危害会有多大？

    后来不能全怪范仲淹，吕夷简先是七伤拳，后是嫁衣神功，于是结臣自保，范仲淹再逼之，越逼越结臣自保，范仲淹越逼之。党争开始了。这个结果，范仲淹肯定不想要。

    他的心胸，谁都不敢怀疑！他的品德，谁都不敢怀疑！

    吕夷简同样也不想要，他就是贪权，恋权，还是一个做实事的宰相，也不会想将宋朝带到不好的道路上。但正是范吕之争，宋朝文臣渐渐产生分裂。

    郑朗只能说这一句，然后从行李里面拿出两张纸。

    一张是黑火药的配方，宋朝的黑火药配方比唐朝稍好一些，可那个配方还是乱七八糟的，威力不大。就是黑火药配方准确无误，配料精纯，威力还是不大。但至少能用于采石、伐木与矿山的爆破。

    这是最正确的配方。

    有可能因为原料提炼的不纯，威力下降，甚至原料不纯，也影响着配料的比例。但绝对比现在的黑火药威力大上好几倍。

    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影响，似乎后面明清时配方渐渐准确起来，不大好比较，因为满清也用了黑火药制的武器在与明军作战，但冷兵器还是占着主流。大约会起作用，可不会起绝对姓的作用。

    这是郑朗给它的定位。

    于配方后刻意写出此事，然后又说道，勿得泄露。

    刻意加以提醒的，其实宋朝对一些看家武器看管很严，比如神臂弩，那怕全部战死，也要在临死前将此弩毁去，不能让敌人知道它是怎么造出来的。但还是流传到元金手中。

    又再次注明它的爆炸特姓，乃是剧烈爆炸时所产生的气压，才是它的威力所在。所以爆破时，必须进行密封，用引线将密封起来的火药点燃，这才能将它的威力十成十发挥出来。

    第二张图就是神臂弩，郑朗清楚标注了它的一些关健特姓，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以山桑为身，檀为弰，铁为枪膛，钢为机，麻索系札，丝为弦，射三百步，透重札。并且画了想像图。

    对此吕公著不大明白，床子弩同样达到了这种射程，甚至更远。

    但给了吕夷简就会知道它的威力，床子弩是多人艹作，体型笨重，可此弩却是单人艹作，只要力气大的，皆可以将它张开。

    不过郑朗刻意注明，想要达到这一射程，需要一个特定的机关，自己没有想到。

    这是后人反复证明，才确认此事。

    按照想像图的式样，绝对达不到这个射程，制作好，顶多是一具稍有威力的踏张驽。在此之外，它应有一种机轮齿轮组成的零件，才使它射程达到四百五十米外，还可以力透重甲。

    不知道这个零件会是什么样子，但若黑火药威力成功，朝廷必然会派更多的工匠进行研发。

    他想像不出来，可会有工匠能想像出来。况且它本来出现的历史就在几十年后神宗时代。

    郑朗又说了它的原来缺点，虽射程远，然需臂力大者才能拉开，而且精确度不大，临阵对敌之时，施放不快，不如宋朝的普通强弩轻捷。

    但还是很有威力的，一度它曾让金人产生了严重的恐惧感。

    吕夷简得到这两张纸，不知道轻重。

    这非是宰相所做的事，然郑朗说得很郑重，于是交给王德用，王德用又交给了相关的官吏去试验一下。

    东京城就有研究火药的作坊，属于军器监十一目之一，火药作，所用硫黄皆是从曰本进口过来，各作手工生产皆有制度作用之法，俾各诵其法，而禁其传。

    不过还是流传出去，契丹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得到火药配方以及相关的武器，在燕京曰阅火炮，向宋人耀武扬威。宋朝无可奈何，再度做了一只受攻击的驼鸟，被动的禁榷场私买硫黄、焰硝。

    但出了事。

    火药作也不知道轻重，还是按照原来火药制作流程去生产，只是比例更改了，并且外面用了层层厚油麻纸将它密封起来。

    三种配料是现成的，油麻纸也是现成的，得到配方，不到半个时辰就弄好了。

    郑朗也算是自家亲戚，王德用拉着枢密院的另外两个大佬，蔡齐与李咨一道来到火药作。这玩意儿虽然是“安全火药”，也只是相对的安全，所以设在城外，并且离严家客栈所在的地方不远。

    三个大佬到来，里面的官吏更加紧张。不知道配方出处，但自王德用手中传来的，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于是又加了份量，足足有两百多斤，用油麻纸层层包裹。

    要试验一下威力，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上面盖了一些浮泥，留下引线。

    几个大佬正在说话，军器监的少监，丞、主薄，还有火药作的小吏作陪。

    蔡齐不解地问：“王相公，为何拉我们前来观摩？”

    “是吕夷简给的配方。”

    “吕相公，他何来的雅兴？”

    “也不是他有雅兴，是状元写的配方，托他儿子带给他的，说得又慎重，因此拉你们过来看一看，它倒底有多大威力。”

    “郑家子。”

    “嗯。”

    几个大佬也没有当一回事，这叫专业不对口，是火药，非是儒学，你想怎么折腾就去折腾。但状元的配方，总要看一看的。不要一会儿，响都响不起来。

    有了火药武器，然威力很小，战场上用得并不多，也造成了数位大佬轻视。

    小吏问道：“能不能施放了？”

    “放吧。”

    “几位相公，还是站远一些。”

    为了表现，份量有些多，现在所埋地点，也不过在一百步外，不然看不清楚。“应当”没事，但小心为妙。

    小吏催促，几位大佬又往外走了走，大约一百五十步，全部停下来，然后着着小吏指挥着工匠疏散，一起站得开些了，小吏拿出一个火舌在引线上点。他也不知道啊，自己要点引线，要观察，几个大佬看一看就离开了。但自己以后还要继续研发，必须获得第一手资料。于是就站在七八十米开外的地方，傻乎乎的看着。

    王德用看到他聚精会神，还夸赞了一句：“这人不错。”

    有敬业精神嘛。

    这也可以，但别放那么多份量，上了战场，两百多斤，用什么扔出去？或者象这样埋到地上，敌人是呆子不成，站在哪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你派人前去引燃爆破？

    想试验一下，用一个十几斤的小包足以。

    悲催的开始了。

    ……客栈里，两小正在与郑朗说话。

    司马光问道：“状元，为什么一提万春圩，吕相公神情那么严肃？”

    “中间有原因，此圩又叫秦家圩，自太平兴国年间决堤后，朝廷多次想修建，然一直没有修建，是因为争议声很重。太平州此时多是湖泽，排去多大的水面为圩，便使多大的水面洪水没有归宿。当夏秋汛期来临时，上流水涨，洪峰泛滥成灾，便会造成水灾。此圩西南靠荆山，沿着山麓作堤，长江之水只能从山峡流过，遭遇阻塞，会使荆山东造成灾害。有人认为圩水所经之地，底下蛟龙潜伏，过去此圩多次被毁也是因为此故。此圩被毁后，有采茭之利，能养活百余家，一旦成圩田，势必造成他们反抗与不满。此圩东南就有大湖，堤岸久经风浪冲击，时久难以坚固。”

    “那么状元之意呢？”王安石饶有兴趣地问，他可不相信老师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

    “单从此圩来看，此圩北界有丹阳石臼二湖，延绵三四百里地，足以容纳洪水。并且此圩四周皆是沼泽滩涂，平时是滩是涂是泽，大水时皆可漫衍成湖，面积足以有丹阳湖四五倍之巨，足以蓄水。此圩西面又与长江连接，洪水泄流很快。蛟龙之事，你们可相信？夫子曰，不乱力怪神！但有可能是圩水穿堤涔出，时久会形成水潭，水潭越深，便使堤岸下塌。人们不解也，于是认为蛟龙作怪，只要筑一道复堤，引导水流注入江心，问题立解。至于茭民，圩一成，能有几万亩几十万亩的耕地，分一些耕地给他们，安居乐业，为何会反对？所以仅筑此圩，问题不大。但问题不在这儿。”

    “在何处？”王安石道。对此也可以看出他与司马光、吕公著的个姓差异，吕公著安静的听，司马光兴趣不大，他只关心此事能不能为国家带来好处，为郑朗带来好处。

    可王安石一听水，来了精神。

    有可能他小时候长时间生长在江南的原因，对此比较熟悉。

    “主要是人多，若我朝平安度过两三百年，不用开疆拓土，只要保持疆域不失，人口突破两亿兆都有可能。这么多人，要张嘴吃饭的。人越多，越需要充足的耕地。会到处抢地抢田。未来岂止是此圩，有可能太平州所有沼泽滩涂之地全部化泽为耕为圩，甚至都能将丹阳湖化为圩田。那么汛水一来，破圩的事会时有发生之。并且失去了蓄水功能，即便是江南，有可能也会有旱情发生。”

    “这不大好啊，”司马光道。

    “是不大好，可你可看到国家粮食紧张。河北河南山东开发就好吗？黄河与汴水、淮河为什么一次次出事。而拓出的田地产量亩产仅是两石余，圩田却能达到五石之巨。”

    “状元，是如此。不过谁开先例，到时候言官必找谁的麻烦。”

    这才是郑朗最不开心的地方。

    自己辛辛苦苦的，如果在太平州开出数方大圩，变出三四千顷田的耕地，能养活几万几十万百姓，为朝廷一年纳出十万石粮食，无数税赋，可只要出一点小事，会有大臣找你麻烦了。

    一破圩必定会死人的，就是不死人，损失也会很大，弹劾开始！

    这些人的嘴巴子会将你弄得仙仙欲死。

    “到时候看吧，”郑朗摇头道：“也没有那么简直的，堤岸高低大小，水流宽细缓急，人工的来源，粮钱等等，朝廷中会有多少人反对……”

    “就是状元所说的分裂？”

    “不是分裂，王三郎，自古使然，我们这个国度历史太悠久了，于是内斗成了我们最拿手的东西。朝廷有惩前代之患，将权利进行层层分割，更加重了这种内斗的产生。但不分割，权臣必然误国。权臣之例更不能开……”郑朗又想到了蔡京。

    而这个财军政三权一起抓之先例正是王安石为了改革之便开的先例。

    掣肘得太狠了，索姓将权利一起抓过来。

    他是好心的，然而有几个权臣有他这样的德艹？

    “王三郎，中庸也！”司马光大笑道。

    “唉，中庸倒变得大了，”郑朗叹了一口气，越大这本书越难著。

    不过好在只要不是落实在实事上，言论上，这些直臣们大多不管的。

    “但不是圩，还有其他的。”

    “是什么？”

    “商埠！长江功能不去提它。此地有多条大河，青弋水贯穿宣州许多地区，甚至歙州、池州部分地区，江对岸便是濡须河，濡须河上通巢湖，从巢湖自淝水直达庐州，又从舒水通达舒州。然江北岸因为山势与江水的曲折，多有积滩，不便设置码头，唯有在芜湖县才有最佳的港湾。”

    在宋朝谈商业不是一件耻辱的事了，商税与官办商业与专营所得，也是宋朝巨大财政收入最重要的一部分。甚至后来南宋的大臣陈亮为国家财政所逼，苦逼的说：圣人之惓惓于仁义者，又从而疏其义曰，若何而为仁，若何而为义，岂以空言动人也，人道固如此耳，余每为人而言之。而吾友戴溪少望独以为财者人之命，而欲以空言劫之，其道甚左，余又悲之而不能解也。虽然，少望之言真切而近人情，然而期人者未免乎薄也。

    虽然戴溪提出，财富就是人的姓命，薄也，可言真切而近人情。孔夫子说什么仁义的神马，是夸夸其谈，是空谈，能当饭吃么？所以利乃是义的存在物质基础，是不可能缺的。

    直接说孔夫子不对。

    有些主观成份，不是孔夫子不对，而是后人一味曲解得左了，孔夫子也说过，只要给我钱，我会为人家执牛鞭子。还有所谓的齐家，何谓齐家，不仅让家中安定，最少有个温和生活吧。

    这个言论太过激烈了。

    人除了财产外，还有其他的财富，精神财富同样不可少的。

    但在这种大背景下，只要不是视财如命，一般士大夫对商业不是很反感。

    这一勾画，人未去，对太平州那块处女地的大方向就有了。

    几小眼睛皆放起亮光，王安石道：“好远大的目标。”

    “目标可以远大，但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知道，譬如登山，山渐高视其远也，然趋一步，必视其足下，反之，山之愈高，人之愈险。”这一句话出自郑朗那篇《齐家论》上。

    “正是。”郑朗微笑起来，还有什么让王安石知道欲速则不达，更让人高兴的吗？

    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连房屋都震得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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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处女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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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儿惊慌的站起来说道：“大郎，大郎，地震啦。全文字无广告”

    急切之下，不知她那来的大力气，居然将郑朗一下子拖出屋中。

    其他人也往外跑，然后莫明其妙的相视。

    响过后，一切很正常。

    究竟发生了什么？

    郑朗想了想，想到了响声来源之处，道：“不好。”

    说完拨腿往外跑，心中念着阿弥陀佛。

    有可能有麻烦了，几个少年与小婢一起跟着他跑到外面，大街上也涌出许多百姓，与四儿一样的想法，以为地震了，什么地震会有这惊天霹雳般的响声？

    没有人管，狐疑的谈论响声来源。

    有人听出来，猜测是火药作在试火药，但更多百姓否认了，以前也试验过，可那来这么大的响声？

    听着大家议论声，郑朗的汗滴了下来，道：“去火药作。”

    几人来到火药作，火药作正在往外抬人，不少人！

    王德用、蔡齐、李咨，相关的小吏，以及工匠，大约一共有近三十人，一起中招。

    对火药特性，不象唐朝，皆有了解，爆破时全部堵上了耳朵，十几斤没有事，可偏偏两百多斤，响声有多大。然后就是气流的冲击，问题也不大，最近的那个负责观察的小吏离得也有七十几步，一百米开外，人被气流冲倒罢了，最后一波攻击才是致命的。

    天气阴晦时雨，地面有些潮湿，溅起大团大团的湿泥。离了一百多米远，甚至两百米远，这些湿泥不可能将人身体炸成一个个洞眼。但正是因此，大家才疏忽起来，更没有料到它的威力。这是火药作的试验场所，地面看不到任何浮草，有的泥土含着一些小砾石。幸不多，但被巨大的爆炸力冲溅起来，象小子弹一样迸到诸人身上。

    观察的那名小吏被气流冲腾起来，翻了一个跟斗落到地上，其他的人同样不大好受，震得两耳欲聋，有的人身体不好，都生生震晕过去。接着这波泥巴流迸射过来，真的痛啊，特别那些小砾石有的生生挤入皮肤里面。晕过去的同样也痛醒过来。

    无一幸免，全部受了轻重不等的伤。

    火药作其他地方的工匠连忙将人往外抬，得抬到火药作的中堂及时治疗。王德用身体结实，醒得快，耳朵还嗡嗡的作响，全身上下痛疼万分，看到两边许多百姓观看，可听不到声音。然后看到郑朗，气愤地说道：“你……”

    一气之下，又晕了过去。

    严荣奇怪的问：“状元，他为什么说你。”

    “别问，我们一道过去看看，”郑朗道。这只顾往外抬人，多少人受伤啦，况且他还看到蔡齐、李咨，以及其他十几名穿红穿绿的官员，人抬得越多，额头上冷汗冒得也越多。

    赵祯正在中书，也不能说没有作用，这一段时间呆在中书，看着几位大佬处理政务，对他成长同样很有利的。外面就有人过来禀报：“陛下，各位相公，大事不好，西府三位相公全部出事了。”

    “出什么事，慢些说，”李迪道。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三个宰相出了事？

    “三个相公，还有军器监的十几名官吏，火药作的一些工匠，全部出事。”

    三个宰相出事，赵祯眼睛呆了一下，立即喊道：“抬玉辂。”

    休说三个宰相出事，就是一个宰相出事，也是大事了。

    前面禁兵开道，上了玉辂，其他几位大佬连车轿都来不及坐，提着官袍跟着玉辂往城外跑。

    不近，两个多小时，才来到火药作中堂。赵祯下了玉辂，看到无数百姓围在中堂门口，但陛下到来，让禁兵清理走，只是郑朗师徒没有动，全认识，然后郑朗一脸担心的站在哪里看着里面。

    赵祯根本就没有管他，大步流星跨了进去。

    这一回所有人耳朵全部恢复了听觉，还是嗡嗡的作响。里面有许多大夫，正在小心地替这些人治疗伤口，蔡齐苦逼得不知怎么弄的，被一块小鹅卵石击中了腮帮子，两个牙齿顿时掉在地上，身上还有一些小伤口。李咨脸上钻了两个小洞，身上的不提了。其他人都是如此。

    最倒霉的是那名小吏，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疗伤还在继续中，天气热了，衣服单薄，许多人身上让小砂石象子弹一样穿了进去。有的还钻的很深，一一拨出来，又没有什么麻醉药，大夫一粒粒往外拨，痛得哇哇地叫。（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赵祯问：“诸卿，你们是怎么啦？”

    “我……”王德用气得直哼哼，说不出来。

    只有军器监一名主薄稍好一点，当时为了表示谦逊，他站在王德用的身后。爆炸时，王德用伟岸的身影堵在前面，帮他抵住所有喷来的泥团与石砾。可是气浪喷来时，王德用巨大的身体冲向后面，一下子将他压倒在地，身体自然条件反射，想用手撑地支撑，但他自己一百来斤加上王德用两百多斤压在手腕上，咯吱一声，好了，手腕错了骨。

    大夫接他接骨，找上吊带。算好的，只是痛得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流，没有其他的伤。

    伏下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明白了，难怪郑朗小心的站在门口，赵祯有郁闷地说：“将郑状元喊进来谨见。”

    “喏。”

    郑朗带进来，一个个赔礼道歉，然后道：“奇怪来哉，它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大。”

    无论是什么，还是火药，非是黄火药，塑三塑四，以及后世更厉害的**。怎么造成这种情况？王德用气得又哼哼起来。

    郑朗又小心地问大夫：“诸位相公与官属，有没有危险？”

    这名大夫答道：“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其他的危险倒是没有。”

    只有那名观察的小吏受伤最重，同样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有可能很悲催，没有半年时间身体是恢复不过来了。

    郑朗心定了定，不出人命最好，一出人命，有理也说不清，思绪清晰起来，又问道：“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你说呢？”蔡齐也气愤起来，不怀善意地问。

    郑朗挠头，问：“用了多少？”

    好象是库房爆炸，才有了这样子。

    负责配料的工匠道：“两石多……”

    “两石多……为什么不离得远远的？为什么用这么多！”郑朗额头又滴下汗。这不是试验，是想搞谋杀啊。***，你们想死不想活，别拖俺下水啊。

    “去看看。”赵祯兴趣来了。

    只要有威力强大的武器，他皆感兴趣。赢弱的军事，更使朝廷君臣对犀利的武器产生了渴望。

    一行人拐到刚才试验的场地，地面上炸出一个方圆两丈多的大坑，因为雨天多，地面潮湿，此时涔出水来，不知道有多深，可其他地面散落着一个个泥块，后面不远处的一面墙也震倒一大片，能看到刚才爆炸时的威力有多大了。

    郑朗伏在坑边上看了看，再次抚胸道：“还好，还好。”

    吕夷简问：“还好什么？”

    他也蒙，幸好没有出人命，否则他也有责任啊。

    “量还没有放大，大约急，密封性还不大强，埋得浅些，又没有在里面放铁蒺藜铁钉。否则，否则……”三样有了一样，今天三位宰相，十几名官吏将会无一人幸免。那么天会塌下来的。

    吕夷简也在滴汗。

    然后郑朗又在寻思着，大约以前的黑火药配料不准确，里面又塞了太多乌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蒺藜火球，在三样主料里，硝虽未达到百分七十几，已逼近百分之六十，不象唐朝仅占三分之一，本来威力很大的，可在里面又加了竹茹，也就是竹子里面那层薄皮，采料难，功效在火药里又低，这是为了增加燃烧功能的，还有麻茹、小油、桐油、沥青、黄蜡、干漆等十几种配料，更降低了黑火药原来的比重与爆炸威力性。并且这些配料有可能与黑火药三种主料产生一些化学反应，使它爆炸的威力性进一步下降。

    说到底，爆炸威力仅是辅助作用，它本来的辅助作用燃烧、放毒与制造烟幕，却成了它的主要作用。也是舍其本求其末。但不是宋朝人笨，本来它从唐朝配方演变而来的，那种三三开制的配方，注定只具有燃烧性，而非爆炸性。所以制作出来的相关武器皆侧重于燃烧。

    官吏试验时，抱有老观点，认为里面仅是三种主料，并没有其他的配料，所以量多，却十分安全。于是出事了。

    淡淡地将原因一说。

    还不能讲得过多，怪异！

    “倒是一件很厉害的武器。”吕夷简道，怎么办呢，那么多人一起趴在中堂上，也要说说它好处吧，不然深究下去，自己与郑家子皆会很麻烦的。

    “想将它演化成武器，需要很长时间研发，敌人不可能让你将这大包大包的火药埋在地上，任你点燃它的。但可以用在开矿与采石上，有民用价值。国家一年会有许多采石用量，矿亦如此，会提高国家供铁、供铜数量。”

    说到这里，郑朗脸上略略出现一些笑容，想将它使用到武器上，需要很长时间摸索，不过宋朝最大的危机还有很长时间才到来，到那时候，应当有更犀利的武器研发出来，那么东京保卫战中，不会如此被动。

    赵祯问：“郑卿，你是如何知道的？”

    同样是一件头痛的问题。

    郑朗想了一想，答道：“臣家村庄上也有一个鞭炮作坊，去看了看，问了一下火药的演化史，发现了焰硝、硫磺与木炭比例在不断的改变，其实凡事皆有阴阳，阴阳调和得当，安然无事，放在朝堂上一片详和，放在火药上，也没有那么大的威力。若调和不得当，朝堂上争斗分裂，误国殃民，放在火药上，阴阳失调，就会产生如此的破坏性。其实天地初生之时，是阴阳是五行，天地万物皆有各自的属性，若找出它们的规律，会发生许多异想不到的事。”

    说得很玄乎，越玄之又玄越好，而且说研究格物，物理化学的，会有很多人不齿，但说研究阴阳五行，会立即成为一门高深的学问了。顺便进了一谏。

    又说道：“这种调和，恰恰是中庸之道中的最重要一节。”

    “又是中庸啊，”赵祯不言语了，听得多，反正不是他学的那个中庸，又不好说冯元没教好，不如不问。

    ……

    大约没有死人，似乎琢磨到新火药会带来许多好处，所以诏书很快下来。名字有些长，朝请大夫、中卫大夫、天章阁直阁、知太平州、赐银鱼袋。

    朝请大夫是文散阶，从五品，上面还有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中大夫、中散大夫，下面还朝奉郎等文散官。

    中卫大夫则是寄禄官，也是从五品，天章阁直阁则是馆阁官，有两种性质，一种是正规的馆阁官员，翰林学士、知制浩与翰林侍读学士，但也在向职称演变。第二种是一种荣誉职称，以学士为馆，昭文馆、监修国史与集贤院，这是最尊贵的职称，非宰相不能兼之，另外现在与后来陆续的又有观文殿大学士、观文殷学士，资政殿大学士、资政殿学士及端明殿学士，其中观文殿同样非宰相不可兼之。最次的就是阁学士，龙图阁、天章阁等等，分为学士、直学士与待制、直阁四种。

    这三种或者荣誉职称，或者是寄禄官职，不是实职所在。不过不容易了，两个大夫，确定郑朗士大夫的地位，虽是最低一种大夫，但自此真正进入士大夫的行列，考虑到他的年龄，前途已经让他人感到艳羡万分。

    崔有节混到现在，仅是禄官混了一个大夫，散阶还是从六品的通直郎。

    至于馆阁官员，虽是最低一级，同样也不错了，一经此职，遂成名流，而且入馆阁直，必须是进士出身，是国家重要的人才，才能被授予馆阁称号。这一届进士当中，仅是郑朗与张方平两个人获得。

    知太平州是差官，高者为判，低者为知。

    赐银鱼袋是六等赐最低一等，剑履上殿、诏书不名到紫金鱼袋、银鱼袋等六种。能佩鱼也是一种荣誉。

    还有呢，兼官，有的能兼好几种官职，勋官，爵官，食封官，所以往往一些有地位的高官一结，能结成十几个官职出来。

    郑朗暂时没有，但他若是将太平州治理得很好，早迟会一一出现。

    “见过郑大夫，”江杏儿眉开眼笑地说。

    郑郎是真正的士大夫了，江杏儿乐得不行。

    其他四小也开心万分，终于有了正式的称号，喊先生老师不让喊，喊兄台不敢，于是状元状元的，多难受啊。

    “司马三郎，王三郎，跟我去一趟冯府。”郑朗道。

    “喏。”两小一本正经地说。

    朝廷授命下来，就要离开京城赴任去。冯元教了他们很长时间学业，要前去表示感谢。

    来到冯府。

    看到欧阳修在，打了一声招呼，两小向冯元告别。

    冯元略有些伤感，三个小家伙都让他伤脑筋，包括欧阳修在内，皆不是“善类”，可才气让他很欣赏。教的时候很头痛，但离开了，又有些舍不得，这样资质好的学生，也是不容易碰到的。

    毕竟呆了好几个月时间，人老了，有的人变得越来越贪，但有的人性格却变得柔和起来，越来越重感情，况且冯元无子。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与欧阳永叔一样，才华过人，可性格偏激，没有事时学一学你们的先生，会让你们受益非浅。”

    “喏。”两小再顶牛，但从未与冯元顶过，这是郑朗再三吩咐的。

    郑朗与欧阳修说着话，欧阳修道：“郑大夫，恭贺了。”

    虽外放了，看着他前面一大串官职，欧阳修也艳羡啊。

    “欧阳兄台，君迟早会有之。”

    欧阳修呵呵一笑，道：“不过我也要离开宋朝。”

    “何故？”郑朗被他一句冷不丁的话吓了一跳。

    “朝廷派使者出使契丹，选了大约七八人，还有榜眼张方平，不日启程。”

    “恭贺欧阳兄台。”

    “何故？”欧阳修也不解地问，契丹人喜欢往宋朝跑，可宋朝人谁愿意喜欢往契丹跑？又穷又落后又野蛮又无礼！

    “他日你必知，只要选中者，前程皆可以说是无量。”

    走出冯府，郑朗心里面琢磨着，朝廷终于开了一个小窍，就不知道选中了那六七个人？忍住好奇心，时间紧迫，必须立即起程。甚至原来还想问一问高衙内的事，可想到三个大佬还躺在在家中直哼哼呢，不敢问了。

    到了客栈，看到那个老卒带着两个高大的小伙子站在哪里，客气地说道：“见过兵哥子。”

    “见过郑大夫，小的央求郑大夫一件事。”

    “什么事？”

    “小的有两个不孝犬子，弓马娴熟，平时经常练武，能不能收留他们做两个谦人？”

    也就是家仆，家丁。

    “兵哥子，这……”郑朗犹豫不决，他家的包子铺生意很好的，做自己家丁未必有那么自由。

    老卒使了一个眼色，他二子中的长者来到次者面前，大喝一声，居然将他二儿子活活举了起来，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放下去，轮到二儿子又将他大哥举了起来。弓马不知，力气很大。

    老卒又说道：“郑大夫，小的知道我奢望高攀，可小的两子能对郑大夫忠心。”

    一个高攀使郑朗豁然开朗起来，想法不一样，虽是家丁，但自己身份与原来也不一样，对于这些平民百姓来说，反而是一种高攀。反正自己确实需要请两三名可靠的家仆，不可能天天从郑家庄请人保卫。道：“你起来说话。”

    然后看着这两个小青年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小的叫杨九斤，二十一岁，”大哥道。

    “小的叫杨八望，十九岁。”二弟道。

    “可否成亲？”

    “没，”老兵羞愧地说。自己是普通的士卒，没多少月钱，好铁不做钉，好汉不当兵，两个儿子又喜欢练习武艺，身体练好了，可在其他人眼里，那叫不务正业，虽承蒙状元之福，赐字扬名，包子生意好，然而京城物价昂贵，想找一户好人家，要有房子，聘礼，这一个个包子不卖上十年八年，两个儿子是解决不了问题。不如让他们跟在状元后面做一个谦客，以后说不定还有一个造化，谋一个小官的什么。

    郑朗看到他难为情的样子，想了一下，想出一大半，没好再问。只要未成亲没牵挂就好办，道：“好，我马上就要动身了，你们回家收拾衣服去吧。”

    杨家一家三口千恩万谢的回去。

    进了客栈，看到吕夫人带着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一名二十几岁的大汉，还有两个长相清秀的小婢，与江杏儿说话。又是小婢，郑朗回头瞅了一眼王安石，皆两个小婢，要不要替王安石再卖一个小婢回来，般配一下？

    见过礼后，吕夫人说道：“郑大夫，这是我家三叔子，这是丁胜，这是丽儿、鸣儿，他们将一道随我儿下江南，叼扰你了。”

    三叔子不是吕夷简三弟，不过用了这个称呼，在吕家地位不低。照料吕公著的。

    四人又向郑朗行礼。

    还礼后，郑朗道：“无妨。”

    说了一会儿话后，吕夫人告辞，开始收拾行李，再加上严荣身边的一个小婢，这一行人很多，四个学生，八个小婢，四个护卫，一个吕三叔子管家不象管家，护卫不象护卫的中年人，一共十八人。

    在吕家与严家还有杨家三户人家相送下，陆续将登上船。

    看着岸上三户人家，郑朗忽然笑了起来。一个是宋朝的顶级豪门，一个是宋朝有钱的人家，一个是宋朝的基层百姓，能站在一起，算不算一种缘份？

    帆扬了起来，船发，驶向彼岸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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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处女地（三）

﻿    第二百二十一章处女地（三）

    “不好啦，知州，又打起来啦。”一个衙役一路小跑着进来，向太平州的王知州禀报。

    太平州的情况比郑朗想的要复杂。

    首先就是民风。

    江南民风相对而言，比较淳朴，可有一个群体不是，而且这个群体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渔民！

    在诗人的诗歌，家的里面，渔人是很淳厚善良的一个群体，渔娘皮肤洁白，性格安娴，相貌美丽。错也！

    常在水面上漂，早晚要挨刀，危险性大，随时会遇到大风浪高翻船的事。

    就那么一点大的地方，除了船就是水，人大多数生活在一种孤独的环境里。每天茫茫的水气蒸腾，夏日热风，冬日寒风的磨刮，更使人增加了一种郁闷烦躁心情。

    生活疾苦，从淮河以南开始，一直到长江一带，包括后来湖北湖南江南浙江的江湖地区，是全国的主要产粮区，也是全国生活条件好的地区。现在也是主要产粮区，然而圩区面积远不如后世。

    无论是太平州或者江对面的和州与无为军，有许多地区几万亩甚至十几万亩的大圩并没有修建起来，有圩，圩不大，多是沼泽地与湖泽，生活着许多渔民。渔业发达，鱼就贱，因此长江一带很长时间流传着一句话，有肉不食鱼，有鱼不食虾，有虾不食咸菜。食指长的河虾售价与大米价相仿佛，有时候还不如米价高。

    至于后来卖上五十块钱一斤的普通小河虾，只配做酱，二三十块钱一斤的虾子连做酱的资格都没有，省得浪费盐，索性给小鸡吃。

    因此生活很艰苦。

    这使得渔民性格剽悍，甚至可以用凶野来形容。至于皮肤白，见鬼去吧。常年的江风河风吹拂，就是崔娴与江杏儿吹弹可破的皮肤，半年呆下来，也如恍若从非洲出来的。

    因此，太平州发生了一件事。

    起因不是因为捕渔，而是另一件事。在左天门山上本来有一座禅寺临江寺。山上还有一个望江亭，时有游客前来游玩，登上山顶，看长江折转北去，一泻千里的壮观景象，或者吟诵一下李太白那首名诗，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与采石矶乃是太平州长江边上两大胜景。

    十几年前，从南方来了一个大和尚，又于天门山崖边修了一座禅院，与一个求子观音像。

    当时寺中诸僧皆笑，没有想到后来真灵验了。

    凡是久孕不生的妇人在此院中住上三四夜后，立即与自家丈夫同居一月有余，会有一半妇人怀上孕。于是香火益盛。

    当时的大和尚，已经成了临江寺方丈。临江寺的规模也远远盛过当初，甚至有江宁、和州的百姓前来求子。

    包括王知州自己一个宠妾，多年无子后，前去求了一下，居然真求出一个女儿。

    也发生了不大好的事，本来左天门山十分陡峭，又临了峭崖，于是发生六七起妇人失足摔下悬崖的事。有前任知州为此事劝说过，又改建了一座禅院。但改过后，求子者，全部失灵。最后重新无奈，又挪了回来。

    事情的引发，便是从求子开始的。

    江宁溧水县石臼湖边有一个高家庄，高家庄大主户的女儿嫁到当涂薛店，数年无子，于是薛家小郎带着他妻子高家小娘子前往临江寺求子。宿于求子观音禅院内，但第二天传出一个恶噩，高家小娘子夜里起来小解，或者是其他原因，失足掉下大江，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第七起妇人失足事件。

    高家人不服气，其父将诉状递到当涂县，说我家女儿自小身体就好，身手麻利，休说在禅院内，就是从左天门山那段险壁也能爬上山顶。别糊弄我，是人害死的。

    当涂县衙不授，高家又将供状递到太平州。王知州无奈，只好率着衙役前去察看，禅院还是那个禅院，为防止香客掉下去，在临近悬崖的边上还修了几根铁链柱子。只能如此了，若修院墙，没有生根之处，很危险的。崖壁下就是浩浩荡荡的长江。

    王知道与知善方丈坐下来交谈，知善面露难色地说：“知州，每一个进来求子的香客，我们都打过招呼。原来知讷方丈也想过主意，派僧侣夜里巡哨，然里面居住的是皆是妇女，多有不便之处。除非将它关上……”

    这个王知州不敢说的。

    方圆数百里地，在此求得子的人家有很多，还有许多无子人家在眼巴巴的准备第二次第三次去，若将它关闭，会引起多大的麻烦。况且这位知善很有佛法，来到临江寺不久，寺中便出了佛法转轮。每有虔诚的香客焚香膜拜，此轮不用人推，就会围绕着释迦牟尼佛祖像自己转动，香客越心诚，佛轮转动越快。

    当真神奇之极。

    不用说求子，仅凭此轮的佛法无边，就替临江寺树立了若大的名气，请问谁敢动临江寺？

    王知州回到州府后，将事情经过对高家的人一说，别扯了，谁去坑害你家闺女，后面是悬崖峭壁，猿猴都爬不上来，前面是两丈多的院墙，一弯山体，仅有一个院门通到外面，院门一到晚上也紧紧锁上，想进去都没有门，除非长了翅膀从天空上飞进去。

    高家还是不服，继续闹。王知州无奈，只好让两个衙役带他到了临江寺。你说有人害了你女儿，你自己看怎么去害的，当真你女儿有本事，从那峭壁上能爬上山顶？高家到临江寺转了一转，无言可对。

    王知州本来以为平安无事了。

    这样才好嘛，只要境内无事，就是政绩。

    然而不久后，高家又闹到了临江寺，说不对，看似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但有门，钥匙在大和尚们手里。是大和尚害的。王知州一听乐了，大和尚害你家闺女，图什么啊，是财是色，你家闺女是美女啊。

    将高家臊走了。

    高家不服气，又带了一些人去临江寺闹，可这一次去得有些巧，当涂丹阳湖边石家的三儿媳妇也无子，于是去临江寺求子。高家在闹，大和尚们清静无为，又不大好争，只顾喃喃诵经，石家不乐意了。而且两家颇有仇恨，紧挨着不远，一边属于当涂的，一边属于溧水的，地少，皆以渔泽为利，或捕渔，或者养茭藕菱葑。

    西边叫丹阳湖，东边叫石臼湖，其实为一湖也。

    这么大的湖，又没一个明显的地形标记，那一边属于太平州的，那一边属于江宁的，又那一区域属于那一个村落的，神仙来也划分不清楚。两个村落便时有争执。

    以前吵过多次，经两县官员调解，事态没有扩大。

    如今双方一见面，仇恨又起来了，石家阴阳怪气地嘲笑高家女儿失德，上天惩罚才掉下大江的。竭尽言语恶毒之事。本来丧女心痛，高家又听到这么难听的话，当场开打。

    在太平州境内，高家吃了亏回去，心中不服，于是打到湖面上。

    先是高石两家互殴，因为这个湖面之利，两州其他的一些渔民同样有些矛盾，结果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今天是第四次开打。

    王知州听了很伤神，上面的调任已经下来，还没有几天，那个小状元就到来了，怕出事，于是带着许多衙役，甚至调动了一队厢兵，赶了过去。时间来不及了，双方打了好几场，抬上来好几个人，打得全身是伤，昏迷不醒。互殴还在陆续的进行着。

    到了湖边，在湖中开战的，一个个站在渔船上进行pk，远远的看不清楚，王知州说道：“下去，强行驱散，该捉的人全部捉来。”

    衙役们与厢兵跳上了船，手持武器下去强行阻止。不管那一边的渔民，全部抓起来，抓了三十几个人，押到州衙。江宁那边不大乐意了，派人过来讨人。

    王知州说讨人可以，不能再不管，各打几十大板警告一下释放回去如何？

    江宁那边也没有反对，将人押回去，两边同时开打，打完了，再放人。

    这样处理肯定不是办法，江宁府尹李若谷也说过此事。然而王知州想法不一样，想处理，很麻烦的，自己反正要离开了，何必多这事？李若谷官职远比王知州高，但没有权管到太平州来，只好郁闷的等待郑朗过来协助解决。这个王知州明显是想卸任在即，不想多事摞担子了。这一打，事态更加恶化。

    但经这一打，大约能平静一段时间，这才是王知州最想看到的结果。

    而这恰恰成为郑朗到最头痛的难题。

    ……

    船儿在江宁府停了下来，不过很快就离开。

    吕公著与司马光表示反对。

    受了司马光与王安石的影响，吕公著性格稍微变得活泼一些。

    可是王安石高兴哪，江宁府有他一家人，可不能去，自己与司马光两辱范讽，自家人肯定听闻了，看看司马光母亲是如何狠揍司马光的。不行，不能回家。

    听到郑朗要发船，开心的跳起来。

    司马光嘲笑他是为了怕一顿痛打，不孝是也。

    难得的王安石没有反驳。郑三锤子与岑家的远房亲戚孙叔将从岸上买来的供给放下，还有一条特大的鲈鱼，郑三锤子与孙叔的婆娘拿出菜刀，开始宰割。

    “牙祭，牙祭，”几个小家伙围着这条肥鲈鱼眼里放着光，说着一个从郑朗嘴中学来的新词语。

    吕三叔微笑，对郑朗说：“郑大夫，你性子好，换作我，也会嫌吵得慌。”

    “少年人，活泼是他们天性。”

    “你……”吕三叔本来想说，你也能算上一个少年人，可人家如今是一方大员，五品士大夫，不好再说下去，转了一个话题，问：“我听人说你要修中庸，可自上船后，你只读书，或是教几子读书，为何……”

    这同样很关心。

    其他三小管他何事，但自家的小主人可不能耽搁，修书哪，随着郑朗多处提到这个中庸，许多人对它充满了期待，连相公都说了好几次，大，好大！

    一旦修起来，对小主人很有利的。

    “修书不急，修这书会很费时间，仅我一人不够。必须要他们帮助。”

    “郑大夫，你对他们期望过高了。”

    “不可小视啊，后生可畏也。若论学业，除了严荣略差，就是一般学子也未必及上他们三人，再有一年辰光学习下来，可以做一个好样的助手。但必须有一年。夫子本意是学以致用，关健是用。我，或者他们，如今都是闭门造车。没有实践，谈何实用？所以眼下必须以学业为主，一年打磨后，思想成熟，经历的事情多了。那时候才能逐步动手。但想完善它，没有两三年时光是不行的。到时候再看一看，看他们学业如何，有可能我会先放吕三郎与司马三郎回去科举。”

    “郑大夫，你的性情更让我佩服。”吕三叔折服地说。不骄不疾，沉着稳重，在此子身上隐约可以看到自家相公的一些风范，但品德又隐隐胜过自家相公一筹。

    还有才能、陛下的赏识、谦虚的心态，此子前程真的不可限量。

    “未免好，太淡了一些。”

    说完这句，立即奔向船头，将四儿拉了回来。

    第一次来江南，第一次来到大江上，江水蔚蓝，江南宽阔，时有水鸟翔集，无数船舶驶过，四儿看得有些痴。心情高兴，于是张开双臂，站在船头做飞翔状。别飞啦，若有一个浪头打过来，掉进长江里，这几个人，除了孙叔与郑三锤子外，可没有一个人会水的，自己现在能不能游泳，未必可知。只要掉下去，准得完完，成了一只呆死鸟。

    “你不想活哪！”

    四儿吐了吐舌头，与几个小婢协助孙婶研究那条大鲈鱼去了。连郑朗眼睛也被这条鲈鱼吸引过去，有些大，大约七八斤重，这么大的野生鲈鱼倒是很少见的。

    一会儿香气四溢，一大锅鲈鱼豆腐羹端了上来，王安石用汤勺舀了一个口汤道：“好鲜，好久未吃到鲈鱼了。”

    又酸酸地吟道：“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天渐暮！

    船到了当涂县界，可是郑朗说了一句：“继续向西。”

    吕三叔不解。

    郑朗说道：“想要治理一方百姓，必须清楚的了解他们。一旦去太平州府接了任，到地方察看，有下面官吏敷衍，百姓畏惧，能看到什么？我又不是圣人。只有这几天，到处看一看，看一看真实的太平州。”

    “此言也是。”呆在船上一个多月，听了郑朗说过一些话，这一次行，郑朗所图可是很大的。大到何种地步，简直非他想像。但能接受，不大反而奇怪了，不然叫什么天才呢，叫什么将来宋朝的治世重臣呢，叫什么太后的托孤小臣呢？

    一直溯流而上，驶到繁昌县，但没有到繁昌，而是让孙叔将船驶到北岸，抵达濡须河口，也就是后世的裕溪河。但与后世不同，不是在裕溪口入江的，入江口挪到西边繁昌县对岸处。

    “为何？”王安石不解地问。

    “想要太平州好，必须发展芜湖县城。当涂县离江宁太近，受到掣约。但芜湖不同，有优良的深水港口，还有长江，青弋水、濡须水、漳淮水，濡须水重要性比漳淮水更重。”

    除了离江宁府太近之外，当涂县不能成为一个优良的港口，还有一个制命的原因。

    湖口到镇江河段发育于长江下游扬子淮地台的挤压压断裂破碎带，左岸受较强的掀斜影响，远离长江地区表现为倾斜上升，邻近长江地区表现为倾斜下降。于是当涂县城江岸会不断被泥沙淤积，使岸线向江中迁移。这个地形变化很明显的，宋朝的长江岸线更向南，就在当涂县城边上。至于庞大的江心洲也没有出现。然后长江岸线一路北退，长江在这一段扭曲成月牙镰刀形，不适合发展大型港口。

    因此出现马鞍山。

    总之，作为港口，芜湖有着比当涂更优越的地方，离江宁府远，能**发展成市，是城市，非是现在比镇更小的墟市的市。港口优良，不会受地质变化影响。自繁昌到芜湖县城这一段江面宽直，水流平缓，适宜泊船。

    还有的，就是这几个大河。

    最重要的是青弋水，贯穿宣州中西部，直至歙州，青弋水东边岔流又与句溪水相边，通丹阳湖、固城湖、南漪湖、宣州州城、宁国县，从南漪湖又可以通过桐水沟通广德军，从固城湖直达溧水、阳羡溪通溧阳、宜兴、太湖。

    这一道水网作用无可替代。

    濡须河也很重要，虽然是江北，可它同样沟通了许多地方，并且入江处，没有什么重大的城市，上游要么鄂州，下游要么江宁府、苏州府。中间大型的商品集散地恰恰是一片空白。在郑朗未来勾画蓝图中，它的位置远在漳淮水之上。

    又不是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大约讲了一遍。

    “大型城镇哪，”几个小家伙很兴奋地说。

    但司马光说了一句：“郑大夫，瓜是别人摘的。”

    吕公著狐疑地问：“是什么意思？”

    “郑大夫想法很好，可想要实现，很难，即便实现，也要几年时光，瓜未熟，摘瓜的人就来啦。”

    就是没有人起贪心，按照宋朝的官制，无论那一个官员不可能呆在某处呆上十年八年的，三五年时间调任，已算留得很长时间。

    “不能这样想，皆是为了国家，”郑朗摇头，这个司马光一颗熊熊的腹黑之心，大约是永远改不好啦。

    于濡须河口停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上岸看了看，有许多商船的，陆陆续续的进出，情形不是很失望。郑朗到处转了转，说道：“返航。”

    没有去繁昌，而是去了芜湖。顺流而下，船速很快，中午时分抵达了芜湖。

    船泊在码头，码头边上不远处就是县城。诸人兴奋的上了岸，第一次踏上郑朗管辖的地界，然后用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个县城。郑朗也在看着，现在的芜湖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就听到四儿万分失望地说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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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处女地（四）

﻿    第二百二十二章处女地（四）

    听郑朗说了好几次，这里会是一座很重要的城市。

    知道不如郑州，可脑海里也想，不如郑州，最少有郑州一半大。

    四儿到眼前一看，失望之极，大约不到两千户人家。很不错了，整个芜湖县现在也不会超过七八千户。有好房子，但大多数人家居住在草棚子里面，斜斜的从鸡毛山一直拖到青弋水口。

    天气到了六月末，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光，大太阳白花花刺人眼睛，四周多湖泽河流，随着烈烈炎日暴蒸，茫茫水汽蒸腾上来，又热又闷，就象有人按住前后胸似的。

    这些破茅棚在太阳蒸晒下，茅草蔫蔫的趴在屋顶上，树叶也蔫蔫的动都不动，又是中午，街上行人很少，除了一些知了在烦人的呱叫外，看上去了无生机。

    四儿又说道：“还不如郑家庄！”

    “别乱说，还有城墙。”郑朗道。

    原来芜湖沿着当涂东北横山一带建造的，因为湖沼草丛，鸠鸟云集，取名鸠兹城。在它附近有一湖，蓄水不深而生芜藻，岂不是很正常，一个小池塘里还生有芜藻呢，不过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芜湖。到三国时，东吴与曹魏对峙于濡须河，为了军事上供给方便，孙权将鸠兹城迁到青弋水口鸡毛山下，始成重镇。东晋王敦于鸡毛山上屯兵筑城，这是芜湖城的雏形。

    但仅是一个小城，地理位置也远不如吴头楚尾、南北津渡的当涂城重要。

    其实很重要，只要有一条青弋水，已经让它变得重要起来。然而四周皆是湖泽环绕，人口基数少，失去当地农业基础的支持，使它发展一直很缓慢，甚至战火一催，顷刻变成一座废墟。

    四儿看着一排东倒西歪的墙墩子，又道：“大郎，这是什么城墙？还不如我们家的院墙。”

    “你看，城中有好多铺子，是一无是处？”

    走进城去，城墙都只剩下一些断壁，休想有城门了，但是有不少铺子，一条长街，一路到头大约有近两百家店铺，多是当地特产，生丝行与鱼行为多，也有米行，杂货铺，还有几家酒楼，与两家客栈，以及一样少不了的东西，几家勾栏。

    乐观肯定是乐观不起来的，也没有那么悲观。

    看到这一群人来了，一家丝行伙计吆喝道：“卖状元帛呢，卖状元帛。”

    状元两个字，让大家一振，杏儿说：“郑朗，进去看一看。”

    郑朗也好奇啊，什么状元帛？

    一大群人进去，差一点晕倒，所谓状元帛就是染成绯色的生丝，四儿又不乐意地问：“为什么叫状元帛？”

    换王知州在此，一定会起疑，伙计只是普通老百姓，传得远，传闻已经远远的偏离了事实真相。听出四儿是北方口音，可看着一脸沉稳的吕三叔，以为他是家长，带着一群孩子下江南公干，或者为其他的事而来。伙计大咧咧地说道：“中了状元红不红？”

    “红啊。”

    “我们新知州是不是状元？”

    “是啊。”

    “是不是五品官？”

    “是啊。”

    “五品官是不是穿绯？”

    “是啊。”

    “那么状元是不是整天穿着绯色衣服？”

    “不是，”四儿气呼呼地道，那是官服，大郎很少穿的，到了南方后因为天气热，白色衣服凉爽（反光，不懂的），于是一起穿了白色衣服。

    郑朗拽了她一下，不要多说了，再说，别人起疑啦。

    走出来，四儿道：“为什么不管？”

    “为什么要管，他只想生意好一点，生意好，是不是好事？”

    刚说完，又有一家食铺喊道：“卖状元包子呢，卖状元包子。”

    这一回连吕三叔都笑起来，司马光道：“走，我们进去，尝尝状元包子。”

    一行人走进去，点了几十个状元包子。

    吕公著咬开馅，差一点呛着了，状元包子也就是虾酱包子，里面一些红色虾肉，酱面，黄豆，豆腐干子，以及一些调味品。

    四儿又问道：“掌柜的，为什么叫它状元包子？”

    “小师……”母字没敢喊出来，司马光又贼兮兮地道：“里面有虾肉，红啊，所以叫状元包子。”

    “这位小哥，错也错也。”

    “弄错了？”

    “正是，今年春天新科状元连中三元，是吃了京城第一包子铺杨家的状元包子，才得以连中三元，我家派人刻意前往京城，花重金向杨家买了配方回来，故称它为状元包子。”

    杨九斤与杨八望兄弟俩差一点气得趴在桌子上。

    就俺家那个小包子摊，还能称为京城第一包子铺？

    就是第一包子铺子，俺家只卖细沙包子、水晶包子、大肉包子、鹅鸭包子，或者羊肉镘头、太学馒头、糖肉馒头、四角馒头，什么时候卖过虾酱包子？

    又辨解不得，只好悲愤的拿虾酱包子出气，我吃，我吃。

    其他几人皆是大笑，掌柜被他们笑得莫明其妙。

    等他离开后，丁胜道：“南人果然狡猾也。”

    郑朗摇了摇头：“未必是坏事。”

    “郑大夫，何解？”

    “狡猾另一词语就是精明。”简单一个道理，就象带学生，学生越聪明是不是越好教，严荣资质也不算差的，真大半天才识一个字，郑朗会教他？或者将他带出来？严掌柜好意思央求？

    强悍南方人不如北方人，可经商脑袋南方人比北方人是要强一些。郑朗来做什么的？是建设的，不是来作战的，要强悍做什么？相反，百姓越精明，才越好发展。

    丁胜想了好一会儿才道：“郑大夫想得对。”

    吃过饭后，继续在街上走，又看到一家铺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状元楼。

    又是什么东东，一行人往上看去，正好看到几个少女衣衫不整的从二楼栏杆上走出来，明白了，勾栏！

    差一点再次扑倒。勾栏与状元又有什么关系？

    走了十几步路，司马光忍不住，回过头问里面的一个龟奴，道：“为什么你们这家勾栏叫状元楼？”

    “我们家是城里最好的勾栏，为什么不叫状元楼？”

    司马光喃喃道：“这……也行啊。”

    今天总算长见识了，原来生意也可以这样做的。

    上了鸡毛山，山不高，也就是几个小土山坡子，高度与郑家那两个土山相仿佛，但长着许多树木。登上山顶，风大些，也凉快一起，丽儿说道：“天真热啊。”

    京城也热，但肯定没有芜湖热。

    不仅是热，地势低洼，没有全部开发，湖泽多，湿气重，又热又湿闷，这才是北方人来南方不习惯的真正原因。

    几个少女全部一身大汗，单薄的裙子都涔湿了，软软的贴在身上。

    山顶上阵阵凉风吹来，吹得江杏儿软软的坐在一块石头，不想起来。

    郑朗道：“在此休息一会，等会儿我们找一家茶楼，再找一间客栈住下来，明后天再转转，就去州衙，天热得厉害，久转不起来了。”找茶楼不是喝茶的，一般茶楼后面都连着澡堂子。船大，在船上也能洗澡，但不是很方便，另外还有一些女儿家的私密亵衣也不大好凉晒。所以先寻一个澡堂子，好好沐浴一番再说。

    郑朗站在山顶上向远处眺望。

    近处是一个小圩，大约几百亩面积，里面有好几种水稻，有的稻穗黄了，大约是早熟品种，还有稻蕙垂了下来，闪着绿油油的光泽，这是中熟品种。

    相比于唐朝，宋朝的耕作技术日益发达，从选种到浸种、施肥，对肥料的重视、沤熟，甚至到嫁枝、移载，种子的改良，生产工具的改进，等等，很接近后世的标准。

    但缺少至关重要的两样东西，杂交技术，与化肥，产量相比于唐朝，提高许多，可总体还不是很高。

    最高的地区就是圩区，亩产高者能达到六七石，少者也能达到三四石，平均五石以上。

    可圈圩也没有成熟，眺望远处，视线尽头就是沼泽区，六月末，夏水始大，能看到白茫茫的泽水，但也能看到长得青葱的芦苇与茭白，坚强生长在茫茫无边的洪水间。

    太阳西斜，郑朗才带着大家下山，沐浴了一下。

    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然后再度返回茶楼，茶楼后面是澡堂子，前面还是喝茶的地方，喝茶，顾名思义，三五个好友，一边喝茶一边拉家常子。通过他们聊天，能听到当地的一些情况。

    但大半话题，却是围着自己转的，首先是长相，貌如潘安宋玉，郑朗不自信地对王安石低声问道：“象不象？”

    王安石老实地回答：“一点都不象。”

    几个少女一起低下头窃笑。

    然后是才高八斗，天下无双。郑朗又问：“象不象？”

    “略象那么一点儿。”

    郑朗道：“也不象。”

    八个小婢再次低下头窃笑。

    又说了，头长瑞角，脚踩祥云，郑朗问：“你们有没有看到？”

    王安石再次老实的答道：“根本就没有看到。”

    这一回连吕公著都低头笑起来。

    有一点听到了，这些百姓准备在郑朗接任时，去当涂县城看一看郑朗。

    “为什么要看他？”郑朗托着腮问。

    “那是状元，小家伙，你懂什么，为什么不看！”一个中年人不客气斥责道。

    几个少年与小婢再次趴下来闷头大笑。

    郑朗郁闷了，第二天船沿着青弋江向上流航行，再往青弋江折向句溪水，又叫水阳江，到达丹阳湖，这一行就结束了。但是郑朗一直站在船头，江杏儿担心的说：“郑郎，太阳大，进船舱吧。”

    “晒一晒，晒黑一点，看上去岁数会更大。”

    司马光一合什，念道：“阿弥陀佛，郑施主，你着相了。”

    一起呵呵乐起来。

    但这一行，能看到更多太平洲的真面目。有一些山区，不多，山也不高大，长着许多树木、竹子，还有许多小圩，多是沿着这些山区筑堤而建，大者几百亩，小者几十亩，偶尔能看到上千亩的大圩，很突出了。太平州的粮食多是来自这大大小小圩区。

    除了这些零碎的圩区外，高处多种有桑麻，也是太平州生丝的主要来源。

    更广大的地方就是湖泽，多被洪水淹没，水面露出大丛大丛的芦苇、茭白、莲藕、莼菜，甚至可以看到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葑田。就着芦菰绞在一起的根部，在上面铺竹架，担浮泥，大者几亩，小者几分，然后在上面种水稻，种着一些瓜豆。不过得用绳子系好，否则第二天早上水一淌，有可能漂到几十里开外去，找都找不到。

    江杏儿看着这种葑田，啧啧惊奇。又看着一排排长势很好的茭白，顺手掰了一个下来，忽然不远处一个渔民喊道：“小娘子，不能动啊，这些都是张大户家的，他家可小气啦，看到一定与你罗嗦。”

    仅一句，郑朗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几段文字。

    “各地豪绅占锢山泽，岁旱之年，一勺水不与人也。”占水。

    “民间有古溪涧沟渠泉源连接山江，多被豪富之家渐次施工填筑，作田耕种，无力之人，田亩连接，或遏水旱，并不约水溉田，以兹害庄稼。”指豪强劣霸强占山泽的。

    “诸处陂泽本是停蓄水潦，豪势人家耕犁高阜处土木，侵叠陂泽之地，为田于其间，官司并不检察，或起税赋请射广占耕种，致每年大雨时行之际，陂泽填塞，无以容蓄，遂至泛滥，颇为民患。”豪强兼并水利，不顾贫困百姓死活，破坏水利。

    “于河港要害之处，建立私圩，水流壅遏，不能畅通，以致邻圩受侵害也。”为一己之利，滥垦导致泛滥成灾。

    “纵许豪强富有力之家输早，占固专据其利，驯使贫窭钿民顿失采取莲荷蒲藕菱芡鱼鳖虾蚬螺蚌之类，不能糊口营生。若非供纳厚利于豪户，则无由肯放渔采。”占有国家的陂泽，也就是眼前这种情况，断绝贫民百姓生路。

    “豪强兼并之家濒湖围田，隔绝水出之地，六七月间天不雨，望洋兴叹，秋潦至，眼看漂尽万家。壑邻罔利一家优，水旱无妨众户愁。”更是害诸人，谋一己。

    盗湖为田。与官府勾结，使盗湖合法化，诸多用来蓄洪用的湖泊湮灭。

    贪吏。修建时与豪强勾结起来，贪墨修建经费，致使持函之田，十岁九潦，殆成沮洳。

    阻碍。豪强刻意授使愚顽之民，于修水利时纠率，或以幼小应数，靳出食力，乃用水之际，奋臂交争。

    胆大妄为，制造水灾。有豪民贪刍茭之利，诱奸民潜穴河堤，仍岁决溢，民家破，数民死。

    宋朝大修水利，与天斗，与海斗，与江斗，与山斗，与湖斗，这个悲壮激昂的奋斗史中，大户人家扮演的十大光荣角色！

    没有想到提前碰上。

    江杏儿不服气地说：“凭什么，这是朝廷的湖泽！”

    说着气愤的拿出菜刀一路顺着船舷一路砍过去。书呆子正气感发作，不服气的。

    那个渔民一听外地口音更急，道：“不能砍啦，那个张大户家有六个儿子，是方圆数十里的六头猛虎。惹不起啊，外乡小娘子。”

    郑朗忽然说道：“王三郎，司马三郎，吕三郎，一起砍，或者掰，小心了别失足掉到水里。”

    搞破坏嘛，谁都喜欢。

    吕三叔也没有阻拦，他知道郑朗意思了，是想会一会这个张家六虎，转头对丁胜低声吩咐了几句。

    折腾了一大片茭白，几个少年也没有了力气，坐在船舱里兴奋的喘着粗气。

    不远处就是丹阳湖口，郑朗仔细的回味一下，看到许多，听到许多，看到的情况有好的地方，也有一些不好的地方，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比如太平州象张大户这样的恶霸会有多少。

    听到最多是自己的事，也听到一些其他的情况，并且有几个情况让他很为注意，刻意低声让吕三叔询问一下。自己不大好出面询问的，总会有聪明人，若事事自己领头，会让人产生怀疑。

    这几个情况也有有利的，有害的，还有几件事模糊不清的，比如那个临江寺！

    求个屁的子！

    不完全是处女地，但大半算是处女地，只有一些少量的痕迹，不能自由勾画，可有了大幅度的勾画空间。

    正想着的时候，十几艘船从他身边急驶而过，上面站着许多渔民，一个个喊道：“打他大娘娘的。”

    有的人拿着木棍子，有的人拿着土制射野鸭的弓箭，有的人甚至手拿着大砍刀。

    “跟上去。”郑朗低声道。

    一会儿到了丹阳湖，湖中心有许多渔船在对峙，还有一些衙役士兵站在小舟上调解，岸边也站着许多人。郑朗道：“将船泊过去。”

    孙叔将船停在岸边，上了岸，站着一些官员，脸色一脸担心，还有许多围观的百姓。忽然王安石往郑朗身后躲，躲也来不及了，王益窜过来道：“你这个小兔崽子！”

    在江宁听到消息后，将王益活活气疯了，太远，又没有办法找过去教训，如今送上门，不教训是什么时候。司马光呵呵大乐，中，终于扯平了。

    李若谷问：“王通判，你打的是谁啊？”

    “不孝的三儿子！”李若谷耳朵有些背，王益大声答道。

    刷！眼光一起聚集过来，王知州热情的扑过来，扫了扫，有些皱眉头，太小啦。但不得己，同样是知州，可那是差官，没有品阶的，那怕差宰相一样。职官才是实职，就象包拯后来判开封府尹，官似乎很大，其实不大，职官仅是刑部郎中、尚书右司郎中，可能比郑朗还小了半级，不过馆阁品级比郑朗此时高，龙图阁直学士。所以有的权贵让他折腾得仙仙欲死之后，气愤说了一句：“你这个小包拯！”

    不是指他岁数，也不是指他的差官小，谁敢说开封府尹是小官，正是指他职官很小。

    同样的差官，职官王知州小，即便郑朗岁数很小，还得王知州先来见过他，同样，郑朗也要参见集贤院学士、江宁知府李若谷。

    状元来了，岸上所有人行注目礼，郑朗有意去晒，哪里来得及，诸人一看，皆不知如何说好。

    郑朗不管，还是正事要紧，双方对峙着的船只大约近两百艘，最少五六百人，一旦真开打起来，又是刀又棍，又是弓的，不出人命罢，一出人命恐怕非是一条两条，问道：“王知州，发生了什么事？”

    王知州简单的将经过说了一遍。

    郑朗道：“给我船。”

    孙叔的船太大，不适合。王知州担心地问：“状元，你要做什么？”

    “解决问题！谁来驭船？”

    王益丢下了王安石，道：“我来。”

    自家儿子受人家的恩惠，无从无报，怎么报，要钱，人家有钱，要名人家有名，要地位，自己能给他什么地位？于是自告奋勇要替郑朗驭船，况且这本来就是两州的职责。

    “好。”

    杨家兄弟要跳上小舟保护。

    “勿用。”郑朗道，这时候人越少，误会越小，持着兵器，带着随从，一旦发生误会，反而很危险，道：“王通判，驭船。”

    大家这才正视起来。

    如此果断干净的做事，岂是外表所能看到的。

    王益驭船，小舟渐渐逼近对峙地带，郑朗背着手站在船头，任湖风吹动，一动不动，长发卷起，白衣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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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湖上，小露锋芒

﻿    第二百二十三章湖上，小露锋芒

    真起了一些效果。

    有些怪异，驭船的是一个若大的江宁府通判，站在船头的是一个孩子，不顾危险，就往双方对峙的中间区域扎了进来。

    这是谁啊？

    郑朗开口说话了：“诸位，某乃太平州新知州郑朗是也。”

    未到及冠之年，没有字号，只好直接报名字。

    紧张的气氛立时松了下来，小状元耶！好多人正准备到太平州瞻望一下小状元的风采。不顾开打，一起看着郑朗，是小，好小，但气度俨然，有的人窃窃私语：“不能看他小，那是天上的文奎星。”

    郑朗又说道：“诸位，某临来时，陛下对我说，江南好啊，风光如画，物华天宝，人物风流，百姓淳朴。嗯，真的很好，看看这几百里的丹阳湖，当真是风景如画，沙汀缀珠，水鸟翔集，菱藕飘香，百姓更是当真很淳朴啊。”

    无奈，自己是很小了，十七岁，放在农村里可以当家立事，十七岁中进士每一届都有几十个聪明的士子可以做到，但担任一方知州，这个年龄确也勉为其难。

    只好拿小皇帝来压一压。

    这一说，许多渔民还真不好意思了。

    郑朗从小船上拿出两根缆绳，看了看，向西边一条稍大一点的渔船船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太守，小的叫华二莼。”

    “华二莼，接着，栓好它。”抛去一根缆绳。

    知州大人有令，不敢违抗，况且有可能是太平州功名出身最高的知州，不仅是状元公，还是三元公，华二莼将绳子系好，郑朗又道：“王通判，将它拉过来。”

    又向另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家宁。”

    “高大郎，接着。”

    不知道郑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人家是状元公，加上岁数小，防范心理又不重，于是接住系好。郑朗一拉，以他的小舟为中心，一东一西将两条渔船联在一起。

    岸上的人看着很古怪，王知州道：“江小娘子，状元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江杏儿目不转睛的看着湖面，心中很担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那么多船那么多人在对峙，居然两边出动了一百多百衙役厢兵，没有制止住。又是刀的，又是棒，还有弓箭，看上去就让人害怕。江杏儿看到郑朗一头扎了进去，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其实那有那么危险，这时候百姓对官府还存着很强烈有畏惧感，未必是好事。平时畏惧你，到了民不聊生的时候，这种畏惧就会产生仇恨，会催毁一切。

    但暂时在这种畏惧心理下，换王知州来，或者李若谷来，会取得同样效果。关健他们两人敢不敢象郑朗这样做？

    又说道：“诸位乡亲，请东西两边的船以华二莼与高家宁的船为中心，绑在一起，听我说几句话后，若你们还想打，我绝对不会插手管你们。这个矛盾存在许久了，相信诸位听几句话时间，大约能等得及。就是想死，也要做一个聪明鬼去见阎罗王，对不对？”

    大家呵呵一笑，于是一个个以两船中为心，联起数排，但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中间空出一个水道出来，仅是郑朗的小舟孤零零售的立在哪里。可诸人全上了第一排船的船头，听听小状元说什么。

    “高记和与石栓在不在？”

    “在，”人群中走出两个人，虽然他们身家好，这么大规模的械斗开始，若两人躲在家中做缩头乌龟，以后休想有号召力。这才是真正的农村情况，仅有钱是不行的，平时也要有影响，比如水浒传里那个三打曾家庄，有影响力再加上有钱有势，才能成为地方上头面人物，甚至某些时候都可以动摇官府对他们的判罚。

    看了看，高记和大约四十刚出头，身穿着皂白色的圆领长衫，石栓则是一身紧身短打衫，系着一个丝带，也是四十刚出头。

    “过来说话。”

    两人走过来，没有危胁力，仅是一大一小两个官员，不用害怕。

    郑朗看着石栓，道：“石大郎，某问你，子女是不是父母身上的肉？”

    “是……”

    “就算高大郎无理取闹，做为别人应好生劝慰，安生安慰，你出言相讥，做得对不对？”

    “我……”

    “讲人心，就要比自心，本官不诅咒你，若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如何做想？”

    不说大道理，一句句平近易人的话，高记和忽然伏在船头上，大声号哭起来。

    石栓低着脑袋，抛开过去恩怨，仅在这件事上，自己是做错了。

    “不问他事，这件事，你替本官向高大郎赔一个礼儿。”

    “是……”石栓不情不愿地向高记和赔礼道歉，不是自己赔礼道歉，是替郑朗赔礼道歉，能不听么？

    高记和忽然爬过来，道：“郑状元，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赔不赔礼不要紧，自己女儿死得太冤枉，别人能掉到悬崖，但自己女儿身体好，从小在家中就爬高滑低的，怎么可能也掉下那个悬崖。

    这件事郑朗听到后，就感到有很多古怪了。

    但有些不好办，这些大和尚们做孽做了十几年，出来了五十个孩子，还是一百个孩子，或者更多？这些孩子当中未必是野种，双方求子，一隔就是好些天没有同房，那些小蝌蚪质量提高，也是多孕的原因。

    怎么区分？事情真相揭开后，这些真儿子，假儿子，还有那些女子的命运怎么办？

    况且还装神弄鬼的，估计太平州最少有一万名以上的信徒，处理不恰当，有可能引发民变。

    以及证据，那座山地形独特，证据也不好提供，或者授意几个良家妇人让他们侮辱后，才将这些淫僧们抓捕起来？那成了什么？

    郑朗都怀疑有极个别精明的人察觉出来，可还是去求。

    自己没有能力，抱人家的孩子隐瞒不住，养子能有亲子孝顺么？看一看皇帝陛下就知道了，人家是皇帝，听闻刘娥不是自己亲生母亲，立即翻目成仇，幸好有诸多大臣的解劝，这才收手。万一问题是在自己身上怎么办？大和尚的好啊，人家只求香火钱，以后又不需要重新认领，属于安全的“人工授精”。

    这种人恐怕是凤毛麟角，并不多，毕竟是一个万民相信鬼信的时代，休说这时，后来科学之道盛行，鬼神还不同样哄得一个个百姓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种种事？

    或者仅是一个误会？真有可能是高家女掉下了悬崖，善骑者坠，善泳者溺，以前求子灵验，是因为夫妻双方时久未做，偶尔做一回，提高质量才引起的？

    自己受了一些古代类似案件影响，判断失误……

    但无论怎么难，这件事必须要处理。

    道：“高大郎，莫要哭，但你的案子，本官接任后受理了。不过本官要提前说两句，第一你未必是对的，第二此事稍有些复杂，必须给本官时间，有可能要两到三月时间，本官会清楚地还你女儿死因真相。”

    不说高家说得对，也不说大和尚做法对。

    但这件事恰似这次对峙的导火索，先将它灭下去。之所以这件事越闹越大，也是王知州失职，处理起来有可能会麻烦，他是认为临江寺无辜的，可若劝说临江寺拿出一些钱，事态也没有这么大。要交任了，临江寺在民众中威望很高，不一定会听他的劝，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不受此案。矛盾激化。

    高家一听无话可说，至少人家接了案子的，还怎么闹？

    扼着事情的源头，郑朗才开始说话：“人说江南是鱼米之乡，诸多湖泽，有鱼之利。然我四天前就到了太平州。”

    闻听后，百姓再次议论。

    “这四天，我一直在太平州看，甚至江北我也上岸看过一次，看到你们的实际生活情况，渔家多苦，狂风里生存，暴雨里挣扎，随时有生命危险，还要交纳朝廷税务，养活一家老小，何其不易。”

    一句话，暖了所有人的心窝，有的人差点落泪。

    “本来生活不易，你们一旦大规模械斗起来，棒棍没有长眼睛，刀箭更是无情，之前已有十几名重伤者，你们可想过他们一家在余下数月是怎么熬过去的？仅是重伤，若是出了人命，”跳到一艘船上，拿起一把大砍柴刀，与一把弓箭，道：“不要告诉我，它们是吃素食长大的。”

    渔民低头发出一阵低笑，又羞愧的重新低下头。

    “你们好斗，出了后果，别人一家子就此毁掉了，可你们能不能逃过律法制裁，又毁掉你们一家子。在此时，你们可想过你们家中将你们哺养长大成人的父母双亲，家中的妻子孩子？至于湖泊之利的争，本官此次赴任，正是为此事而来。江南好，鱼米之乡，然而再看看太平州，面积比广德军稍大一些，却不及广德军人口的四成三。广德军才是真正的高山大岭，悬崖深壑，为何？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广德军百姓凿山为田，高耕入云者，十倍其力。”

    将高山凿成梯田，种茶种麻种桑种旱粮，一直种到高山的山顶，这些山顶比云彩还要高。

    在这些山顶上耕耘，是何其的不易，所以说十倍其力，想获得与平原一样的收成，要付出十倍的劳动力！

    太平州一些山顶上亦是如此，看了看后，郑朗很是感慨。不要说给了老百姓多少多少好处，这是世界最勤劳最智慧的一个群体，只要不糟蹋他们，不大规模的内战与遭受外来侵略，那怕是再坏的一个制度，也能迅速在这些百姓勤奋下，使国家走上一条富强之路。

    至于功劳，未必，倒是这一群群勤劳的百姓，养活了无数，一批接着一批的硕鼠、蠹虫。

    又说道：“我又听说了一些事，宁国百姓于两山间开畎亩，在山石的罅隙里耕锄，以至无法使用耕牛，徽州更是处于万山之间，大山之所落，深谷之所穷，民之田其间也，层累而上指十数级不能为一亩，快牛剡耜不得旋其间。”

    累十层梯田，因为地方狭隘，面积不到一亩地。与山争到这种地步！

    “壮哉，我朝广德民，壮哉，我朝宁国民，壮哉，我朝徽州民。”

    三个壮哉，这些渔民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么辛苦的环境下，与穷山斗，与恶壤斗，我们坐在膏腴之地上，为什么过得这么清苦，清苦到了你们为一些小鱼小虾，不惜拨刀相向的地步？”

    凡事得讲一个理儿。

    不能走上来说，你们散吧，不要斗了。

    也许能做到，可走过后再斗怎么办，难道派上一两百衙役坐在湖面上看着。

    所以讲道理，讲比喻，而且讲得很好，王益听得如醉如痴，老百姓同样一会儿感动，一会儿羞愧，不知如何是好。

    恰是郑朗的长处，性格温和，只好学唐僧了，连小皇帝都喜欢听他讲道理，况且这些老百姓？

    一个渔民大着胆子问：“我们如何去争？”

    “那些高山那么难争，都被当地百姓争了下来，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湖泽，难倒我们？未来之前，我在京城就有一些想法，如今转了几天后，想法更明确。”说到这里，转头看着太平州一方的百姓，道：“但想要甜，先得有苦，你们为了美好的未来，可愿意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后面未听懂，一个百姓又大着胆子问：“状元公，后面那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出自《诗经.緜》，周朝祖先迁移到渭水平原，一无所有，大家共同努力，铲土入筐，投土上墙，齐声打夯，削平凸墙，百业俱肖，人们劳动的声音胜过了鼓声。于是美好的家园出现了。”

    “愿意啊，”先是小声回答，后来想一想很激动，两边的百姓一起回答起来。

    谁不想有一个好家园！

    岸上的官员与百姓看得莫明其妙，这挥手在喊“愿意”，是怎么一回事？

    但知道危机解除了。

    其实做父母官不难，只要做一个好父母就行了，有时候宠一宠，夸一夸，有时候吓一吓，但有一个首要的前提，要付出一颗爱心。老百姓不怕官员做父母官，就怕官员做老爷官。

    激动一会儿，又有一个老百姓小心地问道：“那么状元公，我们怎么去斗？”

    “如何去斗，我心中有了一些想法，但不能盲目去斗，要考察好，不仅让你们眼下过上好日子，也要使你们子孙万代过上好日子。还有江宁的百姓，你们同样可以站在边上看，学习，借鉴，大家说好不好？”

    喊好声齐家响起来。

    “眼下大家熬一熬，相信我，别的不说，本官信诺一向良好。”

    又是一阵笑声，其实到这时候，所有人都将手上的武器悄悄放了下来，听郑朗演讲。

    “给本官两三年时间，一个美好的太平州就会渐渐出现。甚至有可能明年，后年，大家就能看到成果。一两年的时间，大家愿不愿等？”

    “愿意。”

    王知州与李若谷这些官员有些急，究竟说了什么？怎么情形越来越古怪。不象在打架，反而象是举行一场欢天喜地的湖上盛会……

    “我说江宁州与太平州是黄金之地，是膏腴之地，是聚宝盆，大家相不相信？”

    谁不说家乡美？再次响起一片附和声。

    “仅缺一个点化者，也许本官做得不好，可我们大家群策群力，做一个先行者，好不好？”

    “好。”

    “既然如此，你们两下虽属两州，可皆是邻居，甚至相互联亲，平时经常串门，现在还打不打了？”

    一个个难为情的摇头。

    “不打了，那么继续做一个好亲戚如何？说不定我们建设太平州时，需要江宁百姓帮助，江宁的亲戚们，你们愿不愿意？”

    江宁的亲戚，让江宁一边的“亲戚”听起来特暖和，继续喝道：“愿意。”

    “如果我们成功，能不能告诉江宁的亲戚们，大家一起过上美好的生活？”

    太平州这一方的百姓也答道：“愿意。”

    “可本官看到这中间楚河汉界，不相信啊。你们能不能将船一起拢在一起，相互拉一下手，一笑泯恩仇，共同去开创美好的未来？华二莼，高家家，先从你们开始，如何？”

    很难为情的，不过在郑朗盯视下，最终将船收紧，两双手搭在一起，华二莼道：“恕罪则个。”

    高家宁呵呵一乐，道：“还是状元公说得对啊，有这精力，不如大家多想想办法。”

    两人带头，其他船拢在一起，郑朗从这艘船跳上了那艘船，问一问，说一说，一会儿笑起传了出来。得乘热打铁！王益在后面挠头，低声说：“郑大夫，我佩服了。”

    “不用佩服，只要二字付出，就可以做到了，用心。心到言到，心到行到，百姓就会开心。”

    “是啊。”

    郑朗忽然道：“不好，我们快回去。”

    耽搁很长时间，张家六虎追了上来。虽然王知州与当涂县的官员在此，可被他们无视，毁了那么多茭白，也不客气，难道不允许我们抓“凶手”？又没来得及听到郑朗的身份，并且几小也自觉，自己身份不一样，于是与官吏们主动保持着一段距离。张家六虎以为他们停下来是看热闹的。江杏儿的姿色又让这几个小恶绅们看得心动，其他几个小婢姿色也不差。于是张家六虎在佃农的指引下，确认就是江杏儿先惹的事，带着几名佃户，凶恶的向江杏儿扑了上去。

    ps：写这一章时，忽然想到马英九的就职演说。还可以么？小菜开一头，后面会有更精彩的。

    上月被人冒充读者，心一软，骗了几千大洋。因为抢字稿，改了规则不知，兴唐未及时标注完本，有可能六千多大洋不发了。损失惨痛啊。

    诸位，用月票安慰我受到伤的心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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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铁板（加一更）

﻿    全文字无广告第二百二十四章铁板（加一更）

    何谓铁板？张家六虎今天会知道何谓铁板！

    作为郑朗和吕夷简家的谦客，也不能随意伤人。全文字无广告可江杏儿是郑朗贴身小妾，乃是朝廷五品大员的家眷，几个小老百姓前来袭击，岂不是找死么？

    没有轮到杨氏兄弟与郑三锤子上去，丁胜冲了出来。

    在船上有时候四人练一练，伸伸拳头，活动一下筋骨，并没有相互较量过，皆不知道。实际身手乃是丁胜最好。否则吕夷简不会仅派了他一个人前来保护吕公著的安全。

    张家六虎是很凶，很壮实，外加几个想巴结的佃户，然而就是他们，也未必是丁胜一人对手。

    看到他们来势汹汹，冲过去，pk起来。

    杨家兄弟也不弱，还有一个郑三锤子呢，衙役没有反应过来，十来个人被打倒在地上。除了郑三锤子挨了两记老拳，脸上被打青一块外，其他三人很是轻松，汗都没滴一滴下来。

    然后杨氏兄弟向丁胜讨，丁大哥，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我们。地上睡倒的十来个人，没有一个正眼去看。

    张家六虎痛得嗷嗷直叫，唤道：“王知州，要替我们做主。”

    王知州气得想要杀人了，郑状元与这个小妾的故事，请问一下，宋朝除岭南湘西那些偏得不能再偏的地方外，哪里没有听到过？那是人家的命根子，连当年的刘太后也刻意宣她们进宫看一看。

    你上来就对人家不轨，老子还替你做主，不补踹你几脚就是好事了！

    郑朗也急，几百艘渔船围过来，小舟围在正中间，走到最边上的一艘小渔船，说道：“这是谁的船，能否载我回岸？”

    两州百姓让他煸得热血沸腾，上他们的船是他们荣幸，还用说么？般主是一个中年渔夫，高兴地载着他返回岸边。

    装作不知，看了看衣服，有十几个人，其中六人衣着华丽，长得很高大，大约是张家那六只虎了，问：“你们是谁啊？为何袭击本官的家眷？”

    问得有学问。

    君子动口不动手，辨几句可以，若用手用腿，六虎麻烦会很大的。

    郑朗是新科状元，有五品的职官，有五品的差官，有馆阁官，有文散官，严格说，能称为中级偏上的官员，甚至比崔有节级别还要高。以一个平民身份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他的家眷，该当何罪？

    六虎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看到诸位官员看他们眼中的憎恶，特别是王知州，此时他最不想多事，快点交接离开，偏又出了这事儿，痛恨可想而知。渐渐醒悟，自己纸老虎惹到了真老虎。

    不喊痛了，翻身起来道：“小的不知，不知是郑大夫的家眷，该死该死。”

    大虎二虎用手抽自己耳光子。

    “若不是我的家眷，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我们……”

    郑朗问完，撤到一边，没有交接，还得王知州来。非是湖上的事，那是调停，没有关系的。

    王知州无奈上前，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常的程序，有因才有果。

    张大虎答道：“我们也不知，听说有人刻意毁我家的茭白，过来看了一看，毁坏了……许多，追过来。”

    一边说一边小心看着郑朗。

    “毁坏者当赔，并且要加倍赔偿，王知州，他家占的那片滩泽离这不远，你派一个衙役过去看一看。”郑朗道。

    这么好说话？

    但郑朗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理睬此事，因为渔民陆续的上岸，又是羞愧又是激动，还有人好奇，大着胆子询问：“状元公，你有什么办法将此地变成黄金地？”

    “有，有一些办法，若没有，我以后如何面对你们？但能不能容我卖一个关子？”

    大家呵呵乐起来，接着又向王知州、李若谷赔礼道歉。

    李若谷问王益：“郑大夫说了些什么？”

    王益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只说了一些讲道理，很暖人的话，然而看到两州府的百姓在一起又是道歉，又是欢笑，只好摇头。然后大家又看着张家六虎，有的人认识，也看到刚才岸上打斗的场面，这是什么呀？你***，不能霸到这种地步，连新知州的家眷也敢动弹。

    没好问。

    衙役们回来了，茭白在江南能值几个钱？几小又能有多少力气，连一个乘手的工具也没有，但看上去很难堪，乱蓬蓬的毁去许多叶子，好象毁了许多茭白一样。

    郑朗问：“差哥子，估一下，多估一些，不能少估，毁了多少钱的茭白？”

    “不会差过一百钱。”衙役老实地答道。

    “不会超过一百钱，光天化日之下，两州府州官府官，两县县官全部在此，你们就敢强行捉人？是谁给你们的胆量！”郑朗忽然暴喝一声。

    对一些恶劣的地主霸占田地与山泽，郑朗很反感的，另一个就是和尚。

    休要小视了和尚。

    宋朝和尚不是后来的和尚，若是象知日那样，靠一些香火钱度日，倒也罢了，毕竟佛教宗旨本来就是扬善去恶，百姓也要有一个信仰，在遇到困境时才不会悲观。但宋朝大多数和尚在霸占良地，放高利贷。

    霸到何种地步，非是后人所能想像。福州僧人占当地人口百不足二，但占去田产百分之十七点几，园林山地池塘陂堰百分之二十五，还是最好的地方。鼎鼎大名的少林寺和尚，大手一挥，少室山等山全是我们少林寺的，自唐朝以来，一直为寺产。如果有砍柴的误入雷区，少林武僧出来，少林功夫使出来，柴民被打得抱头鼠窜而逃，郑朗亲眼看到过一回。为此与少林寺的几个和尚辨了几句，那时候他还小，威望不大，也未听，但说得有理，讪讪的将此事揭过。

    大和尚们高贵身体不会亲自耕种的，这些田地山泽占下来，又不上交税务，于是以五五开交给平民百姓耕种。

    表面对百姓一样，租地主家的也要给租子。实际不然，大片大片的田地被占，被隐，朝廷那么多开支，一样少不了，只好摊于百姓身上，反过来加重百姓负担。恶性循环下去。

    有时候郑朗想到此节，很无力，因为两世为人，任何制度，任何国家，也未解决这个问题。

    只能说象八卦一样，若调和得当，在此卦最好的时刻，将时间停留得更长，但积累到最后，这一卦始终要翻过去。

    这是用中国儒学易经来解释的。

    换后人的一句话，没有永远的国家。

    两者相比，前者隐患更大。

    但大多数都是这样，不能明说，又不想自己管辖境内出现种种不好的事情，正好张家六虎，成了他赅猴的那只鸡。

    还有他太小，恐为百姓看轻，恩要的，威也要立。

    并且他隐隐知道一些农村的事，家中弟兄多，别人会很害怕，若弟兄几个长得又高大，家中又有钱有势，那么这几个弟兄，就象张家六虎一样，成六条老虎了。

    送上门让他立威的！

    “那一片茭地，以及其他的一些泽涂有多大？”郑朗向吕三叔问。

    没有问衙役，不知道深与浅，可能会老实回答，可能祸连在一起，自己呆上几年就会调任的，而衙役与张家却会终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于是问吕三叔，交谈过，他在吕家很有地位，是吕夷简的族弟，一度替吕家掌管了多处家业。吕夷简让他陪吕公著下江南是假的，实际是送一个助手给自己，也是一种感谢的方式。

    吕三叔道：“以前我替吕相公管理过一些家业，曾亲手测量过田亩。我看了一下，那片滩涂种了许多茭白莲藕莼菜，还有一些网罝，大约有六七百亩面积。”

    张家六虎一听吕相公，脸色更加苍白。吕相公，那是敢将皇后拉下马的牛人，对他们来说，太遥远遥远。然而眼前，似乎居然自己沾上了一点边，并且还是不好的边。

    然吕三叔，却是刻意说起。

    与郑朗一样的心理，郑朗说起赵祯，吕三叔说起吕简夷，皆是替郑朗助威，怕岁数小，会被人轻视。再过几年，有了政绩，又成长起来，就不用如此。

    郑朗问道：“张家，可全是你家的产业？”

    张家六虎点了一下头，还有呢，这是少说的！

    “滩涂湖泽皆乃朝廷地方，为何成为你家产业？”

    “那是我家世代种植下去的。”

    “这么一说，你手一挥，东种一下，西种一下，整个太平州都要成为你家的产业？”

    “可是……”

    “可是什么？朝廷允许百姓在湖泽边种养捕鱼，本意是为了给贫困百姓更多的生机，难道你家也缺少生机，嗷嗷待哺，需要这湖泽救济，就是如此，也不可能要这么广大的湖泽来养活你一家人吧？”

    四周渔民轰然一笑。

    “朝廷说过旷土许民以耕，便为永业。”

    “不错，乃太宗至道元年所下旨意，应诸州府监管内旷土，并许民请佃，便为永业，仍免三年租调，三年外输税十分之一。陛下天圣年初又下诏，民流积十年者，其田听人耕，三年而后赋之，减旧额之半。后又诏，流民能自复者，赋亦如之，”

    远不止这两诏，从赵匡胤兄弟，到宋真宗，到赵祯，多次下诏，只要是荒地，不管是什么人，有能力开荒，就可以成为这片地的主人，还有一系列的政策照顾，免三年税务，过三年后，继续享有很长时间的减税照顾。

    张家兄弟将此事翻出来，是说朝廷也容许富家开荒，并不仅是照顾贫民。

    郑朗又继续说道：“既如此，你们回家去算一算，自垦种之年算起，三年蠲税，以后皆以半数赋税，交了多少，还有多少未交，一道算清楚了，到县衙将它交纳清楚。杏儿，从船里拿两百钱，偿还给张家。”

    “喏。”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按照规订，这些山泽也要纳税的，可占有者先多是贫民，因此朝廷对这一块不是很重视。后来性质渐渐转变，也是可交不可交的范畴。但郑朗若强行征税，未尝不可。

    是按规矩办事，传到京城，也不会有言臣上书反对。

    “状元公，小的听说你是一个好人，饶过我们吧，”张家六虎蔫了，能补吗？将他家占有的所有泽涂一些便卖，也补不齐这个税务。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一个好人，只能说不去做坏人。路过你家茭地，小妾看到那片茭白长势好，欣喜的掰下一个，渔人说不能动，乃你家产业也。小妾不解询问，见我们是外乡人，渔者更是恐惧，让我们速走。仅一个茭白，让渔人恐惧如此！张家，可见你家平时做为行事。不错，我学的是儒家，以后还要修儒学，儒家以仁义为本，仁，爱人也，义乃仁之所节，仁是义之根本。何谓义？义，人之正路也，义，羞恶之心也，它与仁对立，也是对它的规范，以仁而发，而又对仁节制也。故《礼记》曰，除天地之害，谓之义。对你们，本官若是讲仁，那么以后太平州几万户贫困百姓奈何？”

    不但国家律法不容你，孔子也赞成除去你们这些害虫！

    说完上船，交给王知州处理。

    想这么就走啦！

    临走时，得将这个难题解决，才放你走。

    王安石跑得比兔子还快，早走早好啊，不然父亲想起来，又会是一顿打。

    ……

    船重新折向水阳江，但折向东边，水阳江入江口除了汇于青弋水那条外，还有一条东流，直接从当涂入太平口，进入长江。

    从这条水路直奔当涂城，再买下一套房屋，这时官员很少搞形象工程，有可能一个浪费，让言官盯上完蛋了。于其这样，不如好处装在口袋里，所以州衙县衙很少修葺。

    带的人多，需要先买一套房屋安顿下来。

    东水阳江上，两边房屋始多起来。

    芜湖县人口少，七八千户，繁昌县更少，大约仅五六千户，人多是集中在了当涂县。

    房屋已有了一些后来江南居安的式样，高高的遮壁，刷着雪白的石灰，屋顶上盖着青色小瓦，砌着灵动的小飞檐。还有许多茅草屋，无法避免，连开封城边上还有许多草屋呢。

    王安石问道：“郑大夫，刚才你如何将这场冲突化解的？”

    “是啊，能不能说一说，”吕公著也很兴奋地问。在岸上先是悬着心，后来越看越神奇，简直不可思议。

    也要教的，将经过说一遍，道：“事情要抓住重点，首先得用心，只有用了心爱民，言行就会替他们着想。老百姓仅是不识字，可不是呆子，说不出来，能感受到。接下案子，否则高家不服，这场纠纷还是无法阻止。给他们勾划一幅美好的蓝图，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再劝一劝，大家也就不想拼命了。”

    几子沉思了一会儿。

    司马光说：“郑大夫，我也感到临江寺有些古怪。”

    “也不一定，即便有古怪，我们不能动。”

    “为何？”吕公著问。

    “它影响的后果很大，我必须要做几件让百姓信服的事后，才能动它，否则此事闹将起来，比湖上那场纠纷更大。朝廷若有风闻，不要做其他的事，就可能将我调回京城。做事要分清轻重，至少保持每一件事做下去有用途，若没有用途，那么不如不做，反而减少纠纷。有为，必须有理智的为，这也是夫子所说的智。再比如刚才那六只恶猫……”

    一起伏下来笑。

    “只能针对这六只猫，全国权贵与僧道占有的田地太多了，长久下去，后果很严重。特别是皇帝软，不但侵占，还会隐匿田地。可是能不能动它？”

    也是宋朝奇怪的地方之一，赵匡胤时全国拥有耕地不到三亿亩，到宋真宗时达到五亿两千多万亩，包括南唐与北汉的田地，其实更多是新开垦出来的。然而垦的田越多，国家所呈报上来的田亩越少，十几年后赵祯派人统计一下，只有两亿两千万亩，居然缩水一大半。

    逃税！

    宋朝惩治唐朝之弊，地也征税，人也征税，于是一户不到两个百姓，地也如此。

    几小无言。郑家还好一些，司马家与吕家，同样是侵占田地权贵之一。

    “难道随它？”王安石问。

    郑朗笑了一下，后来王安石搜地搜得很厉害的，但仅成功了一小半，新法失败，道：“随它肯定不能随它，但一定要稳妥行事，这些人多是全国的精英，不计后果，急躁行事，要么失败，为国家增加不安的震荡，要么步王莽变法后尘。”

    “如何稳妥？”

    “我也没有想好，甚至没有想到，也非是我们现在所想的。”

    船顺流而下，很快到了太平州，带吕三叔起到许多作用，用他做隐饰，用他做纸老虎，还能用他来购物，买房子。吕三叔上岸仅一会儿，就买好了一栋两进出的房屋。

    前面是一个大铁门，两边两间厢房，后面是一栋二层小楼，上下各六间，西边还有四间房屋，可以做杂物间与厨房。价格也好，仅三百缗钱。地理位置也好，离大街有一段距离，比较安静，但离州衙很近。

    这是一个商宦人家的房屋，主人去了温州，家中又无其他人，于是用低价将它出售。听到是状元前来居住，老管家没有让吕三叔还价，就开出了最低价。唯独不美的是天井太小，两棵老槐树，一棵石榴树，两株芍药花，一口古井，一个石桌，六个石凳，再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

    开始搬东西。

    看着太平州城，终于有了象样的城墙，里面住着不少人家，并且沿街开着许多店铺，人来人往。四儿道：“这回才象一个城。”

    “你不懂的，未来芜湖比当涂更象城。”

    进了新居，安顿一下，东两厢一做门房，一做门房起居，这个门房不能让吕三叔来做，那是折辱吕三叔，必须从当地请一个忠厚的人。西两厢做了书房。上面六间中间四间留给了四个学生，西边上住着吕公著与严荣的三个小婢，丽儿、鸣儿、云儿。东边上住着司马光与王安石的三个小婢朱儿、赵儿、瑞儿。

    四小问：“那么郑大夫住哪儿？”

    “我住在下面，一家人，不用那么讲究，更不准胡思乱想。”下面西两间留给吕三叔、丁胜、杨家兄弟住的，剩下中两间的客厅，东边是郑朗与江杏儿自己的。

    崔娴没有来，否则还是会很挤，人太多了。

    收拾一下后，将大门一关，未交接，继续闭门谢客。

    但吃过晚饭后，郑朗说道：“我们明天会临江寺。”

    “好呵，”四儿道。

    “家中几个娘子一个不能去。”

    “大郎……”

    “求也没有用。”

    司马光想了一下道：“小师母，这一回听郑大夫的话。”

    万一猜测是真的，那么是真的不能去！

    但这案子很重要，要先去看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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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法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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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郑朗就起来了。

    天一天比一天热，起一点早动身，人舒服一些。

    本来想让孙叔与郑三锤子回去，因为要去临江寺看一看，又留下一天。

    吕三叔小心的吩咐杨氏兄弟与丁胜带上短刀，若是郑朗猜测正确，哪里不是佛门圣地，而是一个大大的贼窟。又要去州衙请几个衙役做保护。郑朗笑了笑说：“吕三郎，不用那么紧张。未必是真，就是真，他们仅是贪色骗财，那有那么大胆子？”

    敢么？

    不相信，自己马上孤身一人前往那六头虎家中，问一问他们敢不敢对自己进行伤害？

    但默许杨氏兄弟与丁胜带了兵器过去。

    打开门，门外面站着许多百姓，昨天未想起来，今天才听说了，附近的人一想，可不正是这一群刚搬过来的人。否则那家有这么多小孩子外加小婢？

    郑朗不知道，知道了一定会更郁闷。

    但是新知州昨天勇闯丹阳湖，已经给了太平州百姓一个深刻的印象。

    看到郑朗走出来，一个个问好。

    “见过大夫。”

    “见过知州。”

    “见过状元公。”

    “见过太守。”

    好几个称呼。

    郑朗一一拱手，严格说，这是他未来的管辖子民，也没有厌烦，未来好长时间都是这样子，最少过几个月后，大家熟悉起来，就象郑家庄的百姓一样，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很温和，很小，很从容，又让百姓发出一片赞叹声，然后开始评点他的几个学生。

    说王安石说得最多，昨天王益痛打王安石的小屁屁，给旁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且他是主动拜师郑朗的，居然让郑朗答应下来，还拽来了司马光，后来两骂范讽，很具有传奇色彩。议论吕公著的也不少，吕相公的儿子，能不让人注意吗？

    但郑朗是父母官，很自觉的让开一条道，让他们来到太平口，上了船。此时当涂县城不象后来那样，离长江边还有好几公里，城址还是那个城址，州城却在长江边上。

    坐上船，再度溯流而上，来到左天门山，未到，哪里不好停船的，在上游一个平缓的地方将船停泊下来。五个少年，外加吕三叔，四个护卫，向天门山走去。

    也有一个小圩，面积不知几何，多是临江寺的寺产，高处种着桑麻，以及一些豆类，还有少量菜园子。

    零碎的散布着几个村庄，百姓正在忙碌，有的早稻都开始收割了，扎着刺眼的稻芒，长势不是很好，主要才从占城引进没有多久，品种没有进一步的改进，但胜在不挑地，所以种植的百姓多。

    村中有少量妇人，用缲车在纺纱织布。

    有的妇人在绞蚕茧，北方一年只能绞两三次蚕茧，到江南一年能绞四五次蚕茧，到了岭南，能绞七八次。想到岭南，郑朗又有些叹气。不是后人想的那么容易，看看江南如今的湿热气候，岭南因为人烟少，环境恐怕更恶劣。

    时不时村中有一两只不识相的狗出来乱吠一气，它们可不识状元榜眼。几只公鸡站在矮树枝上啼鸣，不想这几个村庄多是寺产，倒也是一派怡静的田园风光。

    慢慢走到左天门山下，山下就是大雄宝殿，修建年久，后来求子观音生灵后，临江寺收入增加，知善又花重金重新翻修了一遍。

    气势很宏大，高约十来丈，红色的遮壁，黄色的琉璃瓦，隔着一片碧绿挺拨的毛竹林，都能远远的看到。

    “好雄伟的大殿，”吕公著道。

    一分为二，寺中的情况眼下不清楚，但这座大雄宝殿修得的确富丽堂皇。

    郑朗说道：“佛祖也要包装的，否则哪里吸引到那么多香客？”

    包装一词比较新颖，但不难理解，四小默想一下，先后会意地笑了起来。

    门口是一副长长的楹联：自性清净法身众生同具

    离垢妙相庄严诸佛独证。

    郑朗看着这副对联，嘴角闪过一丝讥讽，但倒是冤枉了一些。楹联与知善无关，很早就存在的，原来的楹联连漆都掉了下来，于是后来又出资重裱了一下，所以看上去象是新的。

    进了殿门，是一尊几丈高的释迦牟尼佛像，左手横置于左足上，名为定印，右手直垂，名为触地，此为结跏跌坐相。（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两侧是十作罗汉，背后原来是三大士像，但让知善改成海岛观音像。

    捐了一些钱，不多，但必须的，从小和尚手中拿出一把香，放在香炉里点燃。

    天正是热的时候，又在农忙，大殿里的香客并不多。倒是有一些游玩的游客，其中有一些文士，准备登上山顶看江景。还有那个佛法无边法轮，也是他们要看的景点之一。

    其中有一个文士看着他们这一行，越看越疑惑，最后走过来问道：“请问阁下是不是太平州的新知州郑状元？”

    “正是。”

    “见过郑状元，”几位文士立即弯下腰，久仰大名，非是年幼，比自己小又如何，不佩服都不行，三元中的无可非议，并且要修儒学，还做出了那么多事。

    边上的小和尚一听眼睛睁大起来，然后滴溜溜地跑向后面。

    郑朗看到了，没有作声，一边与这几个文士有一句无一句说着闲话，一边向后面走去。后面又是一座大殿，这座大殿全部是知善后来新盖的，作为次殿，中间是释迦牟尼佛，左边是净琉璃世界药师琉璃光佛，右边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三世佛边上各有二位菩萨的立像，释迦牟尼佛旁边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药师佛旁边是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阿弥陀佛旁边是观世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

    与前面大雄宝殿的佛像相比，后面这座次殿里面的九个佛像穷尽奢侈之事，不仅全部镀金，还配以琉璃，楠珠，华表，缤彩，饰以少量珠玉。金光璀璨，贵气逼人。

    若不是有外人在场，郑朗又要说一句：“有钱就是好啊。”

    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扇拱门，斜斜的生了一些翠竹，中间是一个放生池，水很清澈，在里面有几个小乌龟在爬动，还有香客扔进去的许多铜钱，池子中间有一座假山，假山边缘长满青苔，证明也存在很长时间了。

    继续往后走去，迎面几个大和尚从山上走了下来，见面合什，道：“可是郑施主？”

    “是。”

    “见过郑施主，贫僧乃是方丈知善。”

    “我正要找你。”

    “请。”

    将他带到山上，就是临着山麓的地方，再往上去山势变得陡峭起来，不大好修建筑物。就着山体，修了几排禅院，白墙青瓦，环绕着苍松翠柏下，院内又有一些幽竹，不时有山鸟鸣叫传来，环境倒也很幽静。

    带到最后面一排禅房，坐了下来，知善让一个眉清目秀的弟子沏来茶水，郑朗合什道：“谢。”

    “不知郑施主找贫僧有可事？”

    看着这个大和尚，四十来岁，长得肥肥胖胖，外表不是很恶。再配以他那副庄重肃穆的模样儿，有些高僧风范。郑朗丢下杂念，道：“我家中几个娘娘喜爱佛法，自幼受了一些影响，正好听闻贵寺法轮一事，想过来亲眼目睹一下。”

    错也，他信的是儒家，非是佛家，否则刚才都不会在外面做抵毁言。可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确实大娘信佛一事，许多人也风闻过。郑朗没有撒谎，至于受了一些影响，很含糊的，证明什么？

    说这句话，目的是降低这个大和尚的警惕心。

    “贫僧也听说过郑施主的几个娘娘，阿弥陀佛，此乃造化事也。若郑施主要看，贫僧这就带郑施主过去看一看。”

    “不用急，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高家小娘子坠涯而死，高家不服，因此事两县百姓多次产生冲突，一州是太平州，一州是江宁府，不大好处理。昨天我本来到丹阳湖看一看，没有想到又遇上此事。为平息冲突，我做了承诺，再次将案子接手过来。但王知州接了张家六兄弟一案，案件未了结，所以本官还没有赴任。于是过来先看一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多次准备将那间禅院关闭，无奈香客们苦苦逼求，闭了开，开了闭。这罪孽何时能了？”

    “先带我过去看一看那间禅院。”

    什么的法轮，放在一边去。

    “好，郑施主，跟我来。”

    法轮寺也是新修不久，就在禅院边上，但没有进去，直接上了山，半山是一个小寺，撞钟寺。再往上去，山势陡峭起来，但一路铺有石阶，一直延伸到山顶上。

    时间快到七月，山上开着一些五彩缤纷的野花，一道清澈的山溪从山顶流下来，山道很安静，遇到山溪落差大的地方，能清楚地听到山泉陡落时发出“叮咚”的脆响。

    走过撞钟寺，一条石径通向山顶，一条石径通向山侧，并不远，能看到一堵红墙，红墙很高大，仅能看到里面禅院的屋顶。一扇朱红色的大铁门半掩着，背着他们，同样也看不到里面。

    郑朗又抬起头，看了看山上。除正面的山体，到禅院时，已经是侧背面，山体很陡峭，几乎形成一个绝壁，人根本无法上下攀援，正如王知州说的，从上面任何人都没有本事滑落下去，那不是滑落，是自寻死路。

    问道：“方丈，为何当时想起来在这里设此禅院。”

    “贫僧刚来此寺，时常听到一些女施主于佛祖面前念经，求子望后，当提贫僧年幼，不懂事，更不知道此乃业报也，前世做的孽业，今业前来偿还。贫僧起了嗔念，恳求当时方丈修一寺，还这些女施主心愿。方丈不是很乐意，我偏强求，山下多地，又出了大雄宝殿外。山上山势险恶，唯有此处有一平台，马上进去，郑施主就知道了。于是在此平台处，修了一间小殿，以及三间小禅房，满足一些女施主的心愿。有的女施主得偿心愿，这是少数，业报何其重，那有一一偿了？然而传出去后，前来求子人又多，偶有中愿，便更神奇。”说到这里合了一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然而地势太恶，陆续出了几件事。前任的贺知州就过来劝说，贫僧也听从了，将求子观音请于竹林西边。”

    指了一下山脚，大雄宝殿两边皆是苍劲的毛竹林，未看到，此时站在山腰，看得很清楚，在竹林西边还有一间小寺，后面两排禅房。知善又说道：“但迁过去后，无一人成愿。在各位善女子苦苦央请下，不得不又将此间禅院开放。贫僧那时已成了方丈，于是出重资修了一些铁柱子与铁链，以防万一。可不久后还是出事，无奈之下，再度请人将那铁链加固，这一回平安了几年，前度高家小娘子又出事。阿弥陀佛，罪孽罪孽。”

    来到门前，知善没有进去，道：“里面还有女施主，昨天刚住进去的，说是从江宁府刻意赶来，贫僧不肯同意，又是苦求，阿弥陀佛。”

    说着轻轻敲门，道：“里面女施主可在，知善求见。”

    铁门吱哑一声打开，里面走出来三个女子，少妇梳着宋人常见的朝天髻，头发挽起五六寸高，也是标准的高度，还有的妇人能挽起两尺高，这同样让郑朗很无语。发髻上缀着一些金玉钗簪，身边着绫绸做成的粉红色石榴裙。仅看穿着打扮，家世很富有，长相也很柔美。还有一个少女，梳着双头髻，系着白色的纱裙，梳着双罗髻，岁数不大，十六七岁，一张小圆脸，吹弹得破，肤色洁白赛雪，岁数不大，然而双峰傲人，比起成熟的姐姐，模样不逊色半分，眼睛也很灵动，正用一对乌黑的大眼睛盯着诸人看。另外后面还有一个小婢。

    知善合什道：“魏大娘子，魏小娘子，太平州的新知州来看一看禅院，打扰则个。”

    大魏娘子，小魏娘子眼睛立即闪出光亮来，小魏娘子惊讶的用手捂着小嘴，然后盯着郑朗看。大魏娘子反应快，走过来问：“可是状元。”

    “正是。”

    “请进来吧。”

    引进去，知善为了避嫌，却站在了门外。

    三间房，一间是小殿，里面正烧着香，大约是这个魏家姐妹烧的，另外两间便是女眷的房间。郑朗没有进去，对三个好奇的女子说道：“你们回避一下。”

    “喏，”三个女子进了屋。

    郑朗抬起头看，原来此处是一个平台，面积还是很小，知善建此院时，又请了工匠用脚手架子，削去一段山壁，拓展空间。本来此处山壁就很陡了，这一削更陡，三间房屋就是倚着山壁建筑而成。

    外面空间不是很大，只有十几平米，崖边打了十几根铁柱子，工匠是用了心的，铁柱子不但粗，打得很深，郑朗试着推了一下，没有推动。丁宜过来推，也没有推动。

    铁柱上绞了许多铁链，外面便是悬空的大江，江水至此，两山夹击，十分湍急。

    郑朗问道：“能不能从上面下来？”

    想破案子，得捉人，现场活捉，人往哪里埋伏？不能埋伏在山道上，不是瞎子，看到衙役们站在哪里，会做什么事？

    人要么埋伏于山上的山林中，要么从下面悄悄攀登上来。下面不可能了，只有上面一条路能想一想办法。

    丁宜摇摇头：“不行，此处能登山者，仅大雄宝殿一条道路，在游客多时，混居其间，伏下三两人，寺中群僧未必会注意。虽陡峭，可以用绳子系着滑下来。但需几十丈的长绳，提在手中，寺僧必然看到。这才是难处。”

    忽然丁宜眼睛一亮，又用手摇了摇铁柱，可再度摇头，若是虚惊一场，兴师动众，必然讨人笑话。若是真的，不能寻几个黄花大闺女给他们糟蹋，就是寻几个妓女过来，传出去，同样会影响状元名声啊。

    郑朗踱了几步，王安石说道：“为什么他们不将这个铁柱子再铸高一些。”

    修墙是不可能，其实铁柱子铸造时再铸高一些，用铁链子拉成网，人也不会失足摔下去。

    郑朗笑了一下，人没有失足的可能，这些大和尚们怎么办？

    但王安石这句话使他想起一个人，主意已定。然后扭头看了看那两间房屋，那个少女正伸出脑袋，鬼鬼祟祟地看着她。又笑了一下道：“小娘子，实不相瞒，前些时间此处摔下一个小娘子，掉入大江，尸骨无存。我前来正是查处此案，能否让我进去看一看。”

    小姑娘迟疑一下，与她姐姐嘀咕了几句，然后说：“郑大夫，稍等。”

    里面有一些女子的私密物品，得收拾一下，过了一会儿，少女又说：“请进。”

    走进去，两间房屋形式差不多，一张床铺，一些简易的家俱，还有一个香龛，别无他物，要么是三女带来的一些奁柜与行李。倒是床为了防止住的人多，很大，能挤一挤。

    此时郑朗心中已经明了。道：“两位小娘子，这件案子差一点闹出重大纠纷，马上要封停此处，你们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少妇不甘心的问。她也听说过以前出了几次事例，皆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反而让寺中那个方丈守得紧，自己花重金捐香火才得以住进来。

    有的情况郑朗不了解，但临江寺名气大，听的事也不少，郑朗看到少妇脸上的犹豫之色，知道她的心思，道：“若魏大娘子想求子，三个月后进来，若方丈不同意，我替你央求，但此事关系到两县几百户的渔民恩怨，昨天好不容易才劝解开，之所以能劝解开，这也是条件之一。”

    司马光有些急了，老师说好话呢，现在你们安然无事，可你们这个长相，比烤熟的羊羔子还诱人哪，再过两天，你们保准吃得尸骨无存！道：“你们居然不相信状元的话？”

    郑朗已经走出去，直接对知善说：“方丈，高家小娘子的事，引起许多事情，昨天我调停时，答应过接手此案。至少要给他们一个表面上的交待，因此我让你将此院封去。”

    “封院？”

    “你方才不是多次说想要封院吗？本官也不是想长久封院，过一两个月时间，等本官将两家事务处理好，你们再次此院重新打开，减少争执。同时钥匙交给本官保管，若有女施主过来央求，你也好用些做借口。若你不同意，几百户百姓为此冲突，又出了数条人命，本官只好下令，将你这间寺庙整个封锁起来，以清境辖！”

    不答应也得答应。

    别说什么方外高人，也别想来压我。

    知善有些不悦的答应下来。

    没有办法，官大。就象前几年，贺知州压迫他，不得不将求子观音挪于山下一样。

    带着三个女子，手中提着钥匙，向山下走去，郑朗又对知善说道：“带我去看法轮。”

    门同样锁着，郑朗问：“为什么要将它锁上？”

    “郑施主，你进去一看便知。”

    将门打开，三个女子提着行李，也跟进去。寺庙里是一尊释迦牟尼立佛像，可下面镂空成荷花状，能看到大佛的里面，郑朗问：“为何镂空？”

    “佛家终要空了。郑施主，再看法轮，便知为何要锁上。”

    郑朗看了看，除镂空部分外，佛像肩上环以一个镀金的**轮，前端位于佛像捏决的食指上，形成两个支点。这样重心偏前，因此部分法轮陷于佛像的身后里侧。构造很精巧，后面同样有一个支点，正好形成一个三角，托起法轮。法轮又微微前垂，佛身将法轮卡住，不会让它向前继续滑落。但后面这个支点不明显，缝隙紧密，不细看，都看不到缝隙存在。而且这部分陷入佛身的金轮在转动时，也起到一个视觉作用，仿佛法轮从佛身上旋转出来的，更使信徒膜拜。

    也就是力学原理，仅三点，阻力会小，转动容易，但三点受力，时间转得久，三点会渐渐磨平掉。所以知善不让它常转，减少磨耗。

    然而新的问题来了，它是怎样转动的，不能念念佛，自己转起来。或者人推，这是镂空的，里面有人推，必然看到，外面更没有人推了。或者机械原理，又没有看到什么齿轮。或者风吹的，更不可能，是在室内，风怎么吹动它。况且这么大的法轮，有可能接百斤，什么风才能吹动它？

    于是好奇地问：“它是如何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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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远大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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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善面露难色地说道：“郑施主，有时它也不灵，要看香客的虔诚。（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难道我不虔诚吗？”郑朗反问一句。

    也让人容易产生误会，我几个娘娘就信佛，我从小受她们影响，并且连学习都在用着打禅坐的姿势，这不虔诚，何谓虔诚？其实郑朗真的很不虔诚，但问一问有何不可？

    知善哪里知道这过节，默然道：“好，郑施主，贫僧马上准备开金轮。”

    不是什么香客都能看到金轮转的，想要看，要么很有地位，要么捐了许多香火钱，太平州有一个姓刘的大户人家前来求平安，看到金轮在转，当时发下宏愿，愿意捐出一百亩良地给寺里，于是金轮转得很快，越转越捐，最后居然捐了四百亩地，成为太平州的“美谈”。

    仅是在太平州很了不起，但放在整个宋朝不算什么。四十年前，武将安守忠将自家四十八顷良田捐给广慈禅院祈福，后面还有一个更猛的人，张镃将杭州的府邸舍为十方寺院，又将润州六千三百亩地舍为常住田。

    所以象临江寺这样有名气的寺院，想动它十分困难。

    知善开始吩咐小沙弥准备。然而他的反常态度，连四小也产生更浓厚的怀疑，原先知善听闻郑朗要看金轮还很高兴的，又多次说愿意主动封掉求子观音禅院。真封的时候迟疑不决，到开金轮时再次迟疑不决，为什么？

    扭头看着郑朗，郑朗暗暗向他们摇了摇头。

    今天过来是看一看究里，顺便将禅院封锁，现在达到目的，不能逼下去，逼得太紧，打草惊蛇。

    不一会儿山上撞钟寺里面的金钟撞起，清脆的钟声在山林里回荡着。四个和尚手持着木鱼、鼓、磬、云板，走了进来。知善道：“郑施主，请跪下来上香。”

    “方丈，恐怕不当，我与陛下在一起时，陛下也不让我跪下，今天为听一听钟声就跪下去，不知传到京城，陛下怎么想？”

    让我跪啊？没门！

    但何尝不是一种心理战术，不能跪，一跪就是一种折服，甚至有可能这一跪，迷信的人连心灵自此被奴役起来。

    “郑施主，它是佛祖。”

    它是一尊了无生机的塑像！但郑朗没有多辨，继续道：“陛下也是圣人也，此乃是相国寺高僧说的话，故圣人见圣人不伏。我不跪伏于圣人陛下，为何伏于佛祖。佛自在心中坐，方丈着相了。”

    “郑施主不是圣……”

    “方丈，你今天真的很刮噪！我信不信佛，岂是你来做评价的！岂是这一跪，就证明什么的！”郑朗低声愠怒地说。

    “郑施主执意如此，只好依郑施主。”

    郑朗争赢了，还是很恭敬的上三柱香。想要看它转啊，不“虔诚”，就转不起来，怎么看。

    香上进香炉，四个大和尚敲起木鱼、小鼓、磬与云板，略有些吵，可在这吵闹声中，巨大的金轮摇晃一下，慢悠悠的转动起来。

    郑朗与司马光、王安石他们就等着这时刻，看到金轮转动，眼睛立即瞪大起来，看啊，风不用考虑，人推也不用考虑，外面没有一个人，就是有人也够不到这个高度，除非站在高椅上，况且金轮是如此的巨大，想要推动它，丁胜自己上去，也未必见得轻易推动起来。

    也未见有其他的一些机械设置，前面除一个香炉外空无一物，大佛下面镂空成莲花状，此时光线又很好，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空空荡荡的，别无任何一物。

    力学原理解释不通，共振原理也不能解释，共振只是响，不是动。

    见到如此奇壮，魏家姐妹已经深深伏下去。不但她们，外面也进来许多游客与香客，陆续的伏在门口，喃喃祈祷。

    香烧完，金轮停了下来。

    知善道：“郑施主，今天有可能你杂念太多，金轮转得慢。”

    看过了，郑朗也不争，道：“方丈，有可能是。”

    走出临江寺，魏氏姐妹跟上来，道：“状元公，你们有没有带船？”

    “带了。”

    “能不能载妾等到太平州。”

    让郑朗一搅和，求子不成，要回江宁，此时临近中午，此地无车无船，只好求郑朗，也不怕。若郑朗是坏人，天下间再无可相信的人。

    “那就一道。”

    几小与吕三叔还在思考，司马光茫然若失地说：“郑大夫，不大好办啊。”

    不是山上的事要证据，这个金轮不将它的法破掉，百姓会继续膜拜，到时候有人一个煸风点火的，民变就能发生。

    “司马三郎，不难，”郑朗呵呵一笑，又道：“但我在想另外的事，这个金轮倒也巧妙，若有七八样这种奇迹，放在芜湖县城里，会不会吸引一些游客？”

    “游客？”

    “有了游客，再有几样东西让他们参观，能在哪里逗留，一逗留，客栈、食店，都有了生意，甚至购一些小物件，地方上就富裕起来了。地方百姓富裕，朝廷也可以多征一些税。以前我与陛下说过开源的事，这才是真正的开源，而不是替国家敛财苛民。”

    “这个主意好，为什么不向陛下进谏。”

    “难，争议多，实施不当，有可能适得其反，扰了民花了经费没有效果，得不偿失。必须我自己来垫付这笔钱，以免其他州县官员胡乱学习。”

    “那个金轮为什么转的？”王安石问。

    “回去对你们说。”

    “你们在说什么呀？”魏小娘好奇地问道。

    对这个小姑娘，郑朗无视之，没有回答。

    “难道那个金轮转，是另有他因？”

    “我说过另有他因？”

    “没有。”

    “是虔诚之心，你没有听到刚才那个方丈说的话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一会儿又上来说道：“不对，你们说话很不虔诚。”

    “再说三道四，我要将你们丢下去，不带你们回太平州了，让你们自己走回去。”

    小婢挑着几个奁柜急切地说道：“那不行哪，这太阳大，走到太平州，奴一定会累得趴下去。”

    几小一起笑起来，吕公著心好，道：“你们不要多问，郑大夫是为了你们好，三个月后你们就知道了。”

    上了船，顺流而下，郑朗盘坐于舱板上，其他几小没有学他，坐在船舱里看书。魏家小娘子又好奇地问司马光：“为什么你们不称状元为先生？”

    “先生不让我们称呼他为先生。”

    “为什么呀？”

    对这个好奇宝宝司马光很无奈，放下书道：“他说自己岁数太小。”

    少女盯着郑朗看，然后点头道：“是好小。”

    “比你大。”

    “只比我大两岁，”少女不服气地说。

    “所以先生不肯我们用先生的称呼。”

    “那么他盘坐于地，为什么你们不盘坐于地？”

    “郑大夫是在学习，我们没有他的记忆力，象他那样学习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郑大夫不鼓励我们盘坐默想。”

    “那个寺里倒底发生了什么？”

    “查案子，案子未了，暂时封锁起来。”

    “不对，你们好古怪。”

    司马光无辄了，只好用手堵住耳朵，只顾读书，不听她的发问。

    魏大娘子微笑地看着十妹胡闹，家中兄弟姐妹多，十妹最小，于是一起宠着，至今未订亲，这几个小郎性格不同，相貌不同，但有一个共通之处，皆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脾气也好。

    想与船舱里小状元有什么，那不可能的，人家都成了亲，若不是丈母娘古怪的死了，连妻子也带到江南。可就是他几个学生，似乎也不错啊。

    她心中乱想了一会儿，看到郑朗睁开眼睛。

    魏小娘子又好奇地问道：“郑状元，你刚才在默想什么学问？”

    “知行合一。”

    “就这个啊，好简单，知道的与做的合一就是了，真……”笨字差一点说出口。

    “是啊，我很笨，这个问题想了一年有余，还没有想好。”

    几小眼中却泛起光来，司马光与王安石站起来，说道：“请郑大夫赐教。”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四句话，除严荣有些迷茫起来，其他三个少年全部凝神沉思，过了许久，王安石道：“妙言。”

    多好的话，看看孟荀做了什么事，一个性善，一个性恶，置易经相对而相生于何地！所以说无善无恶乃心之体，有善有恶乃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不对，道：“郑大夫，非中庸也。”

    “正是。”郑朗叹息一声，清初有一些明朝遗老怦击王阳明，说正是他的心学祸害了明朝，这句话说得有些过。但思想的确有很大的片面性，良知覆盖认知，轻忽认知之心逻辑分析功能。以心性为本，偏心狭隘的唯心主义，使他的心学带着浓浓的主观有失偏颇的缺陷。道德情感交待不明，对道德的内在动力认识不清。

    而知行合一正是寄托在他这四句真言上，因此也带有许多缺陷。

    用意是好的，等知道了才去做，何谓知道？一辈子也休想提知道二字。不知道就去做，更是盲目行事，不足取。那怎么办呢？知道了不切实际，不知道不能做，于是说，此须识我立言宗旨。今人学问，只因知、行分作两件，故有一念动，虽是不善，然却未曾行，便不去禁止。我今说个知行合一，正要人晓得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了；动处有不善，就将这不善的念克倒了，须要彻根彻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潜伏在胸中：此是我上上言宗旨。

    所谓的行，一个念头发动便是行，那怕有不善的念头，立即中止，因为你已经做了！这样将行的难度降低。

    轻轻地将这几句释完，又道：“若如此，良知之心能动能静，看似好事，时久必然会出现知而不动，好心不办事，或者一味纠缠于善恶之间，还不如学而致用更加客观。”

    吕公著忽然说道：“我懂了，大夫之言，乃是世上根本难有一个绝对的标准。比如善恶，比如知行，比如阴阳，然……”

    “然而我们却打算制订一个标准，是不是？”郑朗问。

    “是。”

    “其实知行合一，抛去主观思想太过分明外，还是有许多可取意义，正如标准，何谓标准？只能说尽力使它接近真理。所以我想到了这句话，以及它的意义，为去芜存精，思考很久。”

    知行合一与郑朗思想很相近，郑朗修儒学，也是将它从夸夸其谈，变向实用性，包括他释的仁义、礼、忠恕与中庸。不过想要采纳知行合一，必须对王阳阴的知行合一，做更大的手术。

    叹了一口气道：“好难。”

    “是难，”魏小娘子忽然道，难怪一想一两年，原来如此啊。知行合一，她听“懂”了。可越听到后面越是茫然，绕来绕去的，不知道几个人在说什么。

    自己听都听不懂，肯定很难。

    郑朗与四个少年一起扭头看她，然后爆笑。连沉稳的吕三叔，也让这个小姑娘逗笑起来。

    没有理这个好奇的大波妹，郑朗说道：“我考虑过许多理论，经有因革，不必引用讲解。继绝学，倡道统。经所以载道。经所传者，义也。六经皆我注脚。宇宙在我。知行合一。六经者，道之所寓。理即气之条理，言知只在物。性因心而名。唯有知行合一，为最佳。比如此次我们到江南来，就是将学的放在行当中，通过行再完善自己的学。”

    其实这种知行合一，已经偏离了王阳明的知行合一。

    四个少年更好奇，偏偏他们记忆好，听得仔细，一起问道：“郑大夫，刚才你说了那么多，能不能详解一下？”

    王安石回味一下，没有写在纸上，更没有标点符号，但可以通过郑朗说话时的停顿辨别，道：“郑大夫，刚才你可是讲了十种儒学理论？”

    “莫急，再过一年吧，我们专门讨论，然后总结，再著书如何？”

    “好，”四个学生齐声答道。

    必须有一个实践认识过程，这也是郑朗在临来江南的路上反复说过。

    魏大娘子已经将魏小娘子拉到船头上。

    “五姐，为什么拉我？”

    “不要打扰他们，他们在谈一门辅国助民治万世的大学问。”

    “就他们啊……”魏十妹扭头看了看船舱里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嘴巴张得大大的。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也是郑朗曾经引用过的一句话，如今在宋朝广为流传，为少妇再度引用过来。

    “难道他真是天上的文奎星下凡？”小姑娘纳闷地又看了一眼郑朗。

    “我也不知。”

    ……

    船很快到了太平口，码头就在太平口，上了岸，不远就是当涂县城，也是太平州的州城。比起芜湖青戈江码头，太平口码头热闹多了，停泊着许多船，东下西上的皆有，有货船，也有客船，还有一些渔船。

    郑朗道：“魏大娘子，魏小娘子，你们就在此换船吧，我这艘船是从郑州雇来的，今天让他们回去。”

    “谢过郑知州。”

    “勿谢。”

    魏十娘忽然走到郑朗面前问：“郑知州，你是不是天下的星星？”

    郑朗哭笑不得，看着大波妹，真的好大，使郑朗忽然想起某位童颜**的“老师”，道：“我不是天上的星星，仅是地上一粒砂石。”

    小姑娘皱着鼻子说道：“哼，我才不信呢。”

    被她姐姐拉走了。

    一行人又被她逗乐起来。

    回到家中，家中坐着一位等他回来的客人，王知州。

    相互寒喧过后，王知州道：“郑大夫，张家六子我处罚了一下，交出所有侵占的湖泽，另外补税赋五百缗钱，同时杖一百，你看如何？”

    这案子讲不清，若严格要求，仅太平州最少就有五十户人家犯了案。这样的处罚，算是很重。

    但不是他判决就判决的，一会儿交接时，除了清点账目，查看核对州库物资，还有对一些案件质疑，以及其他一些程序核实，才能完成交接。不查清楚，万一有个什么，新知州就必须为上任知州揩屁股。

    郑朗若咬住自己对张家六虎判罚不公，自己交接不了，甚至有可能会受牵连。

    “你说呢？”

    “我认为此罚为公，以后郑大夫接任，也要以无为而治民，若凡案重判会有骚动，必然不美。”

    “于是在知州任内，放任张家六兄弟成为六只恶虎？”

    王知州脸色微变，郑朗说得很不善的，但不敢辨，道：“非是太平州一州，每一州皆有这样的人。张家算是好的，仅是有钱有势的乡绅。有的人家是权贵豪门，地方官吏时常苦不堪言。唯有敷衍二字。不相信，郑大夫以后会拭目以待，若一味力求公平，地方必然骚乱不休。”

    “你是好心，但你不懂的。我不会去做那种混资历的官员，更不会做目光短浅之徒。前几个月我写过一篇策论，说做人如登山，不能盯着远处，必须盯好足下。然不能始终盯着足下，有时也要停下来，看一看远处。不仅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路，还要有一颗远大的心。眼光能看多远，就能走多远。”郑朗半是劝戒半是讥讽地说道。

    “受教，”可是王知州不以为然，心里想到，我若有你的才华，也会有远大的心，但我不是你，不混日子怎么办？

    “王知州心情我了解，想早点交接，这样吧，判他补赋税三千缗钱，滩涂可以耕种，名份必须是朝廷的，而非他的私人财产。”

    “不行哪，张家请了太平州一个最惫懒的讼鬼，叫猴三，一旦判罚过重，经这个讼鬼一纠缠，案子没有数月时间休想了结。”

    讼鬼，又是一个宋朝不好的群体！

    郑朗心中对这个混资历的王知州更加不满了，都是什么啊，湖上斗殴，临江寺死人，张家六霸，恶讼鬼，有些愤怒地说：“你让他家补赋税五千缗，或者从头一直清算下去，该补多少赋税就补多少赋税。否则我立即回京，对陛下禀报，太平州的新知州我无法胜任了。上任知州混时光，使太平州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我治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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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远大的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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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王知州让郑朗一句话吓得两条小腿都软了。（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别人不相信，但相信郑朗能做到，人家进皇宫就象进自家后花园一样，这一说，自己乖乖准备致仕吧。

    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祯是重视郑朗，那是郑朗说话有理，公正，若只是打小黑报告的主，两次小黑报告一打，下一回再想进皇宫，那是休想了。

    然后又说道：“郑大夫，那个猴三……”

    第二次为难的提起猴三。

    郑朗对吕三叔说：“吕三叔，麻烦你出去打听这个猴三是何来路，做了什么事？”

    富豪乡绅也未必是坏的，有一些人家也不错，比如郑家自己，或者欧阳修遇到的那个东家。和尚道士也未必是坏的，其中还有一些的确能用方外之人称呼他们，比如知日、义海，或者卫中正。虽然他们是宋朝弊端之一。

    但有一个群体，就没有一个好人可言。

    讼鬼！

    这是鬼字，非乃师字，更不可能是后来的律师，也甭指望他们有什么维权意识。

    一开始产生不恶，许多人不识字，即便识字也不知道如何去写诉状，有一些落第的书生们，于是替他们代写，嫌取一些笔头费。但衙门跑得次数多了，与衙役们一个个相识，构成了一些关系网。

    在宋之前，还没有构成严重危害。

    到了宋朝，对文人的宽松，宽松到了什么地步，蜀中一举子，多次省试未考中，一天犯了浑，写了一首诗献给成都府，云：把断剑门烧栈阁，成都别是一乾坤。把剑门栈道一烧，四川别有乾坤了。

    成都知府一看吓坏了，这分明是谋反哪。将这个举子抓起来，押送到了京城，并且上表，皇帝，俺可没这个心，是这个老举子在胡说八道。赵祯看后，说了一句：“此乃老秀才，急于仕官而为之，不足治也。可授以司户参军，不厘事务，处于远小郡。”其人到任后，想到了赵祯的宽宏，再想到自己的失心疯，仅一年不到，羞愤而死。

    把剑门栈道烧掉都没有事，富弼历数赵祯n条十恶不赦的罪状也没有事，还有两个月后文人的胡说八道……也没有事，可想文人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宽松的环境，产生大量直臣，可也产生一些不好的产物。例如讼鬼，反正动口不动手就没有关系，这些讼师们机会来了。

    宋朝赋税渐渐转移，农业税务占的比例越来越小，若不是三冗，郑朗都怀疑能提前一千多年，免去农民的农业税。因此对土地这块看得淡，兼并现象于是很严重。一些乡村土地为富人兼并下去，必然产生田产房产的纠纷。宋朝可以有佃农，但不可能有部曲，至少表面上大家是平等的，包括律法。纠纷起来，贫民也可以闹的。于是这些讼鬼来了，替富户人家做狗腿子，利用他们与衙役的关系，还有强大的嘴巴子功能与笔杆子本事，打压穷困百姓。往往贫困百姓既没有得到公正的裁判，还输掉官司挨了笞杖。

    没有兼并，讼鬼们怎么办，还是有办法，在乡里与宗族里无中生有，凭空捏造，挑起事端，事情闹大后，装作调解人，阴一下阳一下，结果越调解事情越大，双方又信任他，委托他到公堂上打官司。钱又来了。

    还没有怎么办？好办，有钱的不肖子弟太多了，蛊惑他们与匪类结交，然后与兄弟闹，与父母闹，起了事端，官司来了，继续打官司。

    这是从下面的梳理。

    还有上面的，想赚取打官司的钱，得替人家打赢官司，有的衙役与县令不买账，怎么办？有办法，人都会遇到一些不好的难事，遇到困难时，借钱给衙役，或者送礼，衙吏渐渐就被他们收买下来。

    县令收买不起来的，可整个官场的作风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俺不是不让你们穷人告，可你们没有说出理来，让俺怎么办？这是不作为的官员，也是多数的官员心态。

    但有一些官员初来乍到，不“识相”，又有办法对付，这些讼鬼们久经沙场，经验远远超过这些新县令，于是用讼词强行把持县令。再不识相，越级上司，为立劫持立威之谋，甚至主动状告县令本人，让县令弄得灰头灰脸，最后诚服。

    若说宋朝流氓，讼鬼则是一群最大的流氓集团。（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郑朗道：“杏儿，替王知州沏茶。”

    很不满意，现在才替王知州沏茶。

    杏儿在煮茶，郑朗又说道：“王知州，你心中一定会在怨恨我对你态度傲慢。”

    “没有啊。”

    “君子坦荡荡，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怕什么。为什么我有这个态度，虽说你马上要调任了，但在任一天，太平州三万户十几万百姓就是你的子民，要对他们负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就要谋其政。然而你急于离开，看一看高家的案子，是怎么处理的？若稍做安抚，何来丹阳湖上的事？不错，我虽小，也许阅历是差了些，可不代表着笨，否则陛下不会召我多次进宫，商议事务，连几位相公也数次询问我一些国政。”

    “是，”王知州冷汗涔涔，怎么忘记了这件事。

    若没有本事，几位宰相，前面的太后，后面的皇帝，怎么如此看重，当真是才学？

    自己做得是怠慢了。

    “昨天湖荡里那些茭白实际是我授意下，才砍了一些的。你刚才是好心，说每一个地方都有许多大户，不可能全部惊动。但是能不能放任自流？听闻一渔者出言提醒，我刻意选了一个出来，不全部处理，可以处理一个。懂我意思吗？”

    “是。”

    “此事重罚，我也有深意，有可能关系到我在太平州未来几年的蓝图，他日你便知。倒不是刻意刁难你。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脚踏实地的走好每一步路，但要保持一颗远大的心。”

    “是。”真是假是，弄不清楚，喝了一口江杏儿泡的茶，王知州觉得很苦涩。

    吕三叔回来了，郑朗看着一头汗水的吕三叔，心中想到了另一件事，吕三叔也是一个能人，这次要感谢吕夷简了。可终是回去的，再过几年，自己必须让吕公著回去科考，那时候自己身边缺少一个得力的助手。

    又想到柴克明，肯定不能动的。那是自家的根本。

    上哪里寻一个人来培养一下？

    对四儿说：“四儿，打一盆井水给吕三叔擦一把汗。”

    “喏。”

    吕三叔感谢的一笑，跟在郑朗后面久了，那种体贴，很暖吕三叔心的。

    然后将听到的情况一一道来，这个猴三自称朝奉，也就是士人，专以讼状谋生，后来有钱了，自己又置办了一些产业，仍没有放弃讼状，越有钱越为非作歹。这些年做下的恶劣事迹，可谓馨竹难书，

    认真的听完，说道：“杏儿，拿笔墨过来。”

    江杏儿将笔墨纸砚拿过来，郑朗开始书写，王知州伸头看，第一次看到郑朗的字，好字，心中叹道。然而一会儿额头大滴大滴汗水落下来。

    猴德清也，太平州人氏，传以讼诉谋生……横虎狼之心，悬沟壑之欲。最怕太平，惟喜多事。靠利口为活计，不田而农，倚刀笔作生涯，无本而殖。媒孽祸端，妄相攻讦，联聚朋党，互计舞文……或造主根谤帖，以为中伤之阶，或捏无影访单，以贾滔天之祸。彼则踞华屋，被文华，犹怀虎视之心。孰敢批龙鳞，撩虎须，声彼通天之恶……斯丑恶之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予以赋赞美之。

    果然……是赞美！

    写好，丢下笔，郑朗说：“王知州，你将它贴于城门口，派衙役将它保护好，不让人撕下来。”

    “好，谢过郑大夫。”

    有这篇犀利的赋文出来，猴三完蛋啦！

    非是自己，写再多的文章也未必有人注意，但文章出自郑家子手中，马上会传遍天下，甚至用不了多久，会传到皇帝耳朵里。

    猴三还能再折腾吗？

    猴三是狈，张家六虎是狼，仅是狼可以围杀，仅是短腿狈，危害不大。就怕的是狼狈为奸，张家的势力，猴三的智慧与笔杆子。截去猴三的笔杆子，张家六虎没有仗持，容易处理了。

    拿着这篇赋文走了出去。

    吕三叔道：“郑大夫，再请几个谦客吧。”

    没有反对，郑朗不会做王知州那样的官，那么这几个或者几十个首恶之徒，绝对不能向他们低头的。特别这个猴三，胆大包天，王知州处罚张家六虎，是郑朗的意思，猴三不会不知，但偏顶风强上，强行替张家六虎做讼鬼，这是什么胆子！

    天子门生，历史上最小的三元及第，刘太后的托孤小臣，陛下最看重的青年后进，这个讼鬼看来是得了失心疯啦。

    “正好，我也要写一封信拜托王通判替我做一做。”指王益的，包括临江寺的事，还有眼下的护卫，郑朗暂时皆不想从太平州请人，摸不清楚那些人可靠，那些人不可靠。江宁府人多，人才也多，顺便让王益替自己寻一个管事性质的主薄过来。正好让北上的孙叔船将信带到江宁。

    正要提起笔写信，吕公著道：“郑大夫，是不是偏激了一些。”

    指他手段过硬。

    “问得好，义为节，仁为本，想治理一个地方，最终还是以仁爱为本，不过有的事得分清轻重。对张家六鬼严惩，我有另外一个意思，太平州三县近四万顷面积，除去必要的蓄水湖泊，泄洪的江河，山陵地带，城市居住区，最少一半可以做为圩区，做为良田。”

    “一半？”王安石兴奋地问。

    一半也就是两万顷面积，那得有多少耕地！王安石激动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续的开垦了一些小圩，一些高地，实际能圈圩变成新耕地的，面积还要缩水，也不可能在我的任期内全部开发。但这是我来太平州第一个任务，没有足够的耕地，就没有足够的百姓，想将芜湖发展成大商埠同样也不可能。圈圩有两条，一个是新圩区，一个是将小圩连在一起，因为圩小，所以不重视，往往水一大圩就破掉了。一旦大规模圈圩开始，蓄水泄水不象现在，河水水面在汛期必然抬高，陆续的小圩破圩，朝官言官也会不问青红皂白，胡乱上书。不成功，反失败。因此必须将小圩联圩。圩一大，人就多，防洪的百姓也会多，反而变得安全。”

    “喏。”

    “郑大夫思虑长远。”吕三叔也心悦诚服地说了一句。

    郑朗苦笑，非他想得长远，而是后来的经验，比如芜湖原来有多个小圩，堤身有厚有薄，堤线长，劳力少，洪灾频繁。于是将易太、咸保、保丰、政和、周皋、保德、南湖滩、五丈湖、朱公湖、永安、永城、永定、杨德十三个圩口连在一起，优越性立即展现出来。

    全部知道联圩的好处，可上游的圩口，邻圩的需要，各圩地主的利益争执，却一直造就联圩工作难以进行。

    现在稍好一些，也就是郑朗所看重的处女地优越性，各圩还没有正式形成，即便有圩，利益牵扯不大，联在一起比较容易进行。道理与他改画撕画是一个性质。

    只要规划得当，事半功倍。

    郑朗又说道：“小圩的事比较好办，是乡绅或者百姓自己圈圩堤开耕出来的，连圩后不动他们的田亩，有水源或者其他资源的损失，稍作补偿就能解决。关健就是湖泽。例如张家六虎，岂止那片湖泽，若带着百姓闹事，强行索取实田补偿，那将如何了得。难道我为这些富豪们圈圩？此其一。一旦联圩开始，又看到联圩的好处，这些富豪们胡乱圈圩，砌一段小圩堤，说我有圩啦，必作补偿。那又将如何了得？因此，必须拿一个人出来敲山震虎。”

    吕公著伏下身体道：“郑大夫，我懂了。”

    “所以我刚才说，做人要有一颗远大的心，这样才能看得更长远。”

    ……

    写好给王益的信，又让江杏儿上街买了一些土特产，又写一封平安信给几个娘娘，吕三叔与司马光也写了一封信回家。司马光是报平安的，吕三叔信说得更细，将一路所见所闻与郑朗一些话全部写在信上，是一封报喜信，相公，你让三郎君跑郑家子后面学习，是选对人了。很有可能未来吕家还要出一位相公。

    这才送走郑三锤子与孙叔。

    但没多久，外面响起了拍门声。

    胆子是很大的！杨九斤将门打开，看到一个文士带着好几十个人堵在门前。问：“你是谁？”

    “我是猴三，要见郑大夫。”

    郑朗不悦地出来，问：“猴三，你有何事见本官？”

    “郑大夫，你为什么污蔑我？”

    “污蔑你？行啊，不服，你可以继续到京城上诉，大约京城你没有去过吧。本官教你，地方上不服判决，进入京城唯有两部受理，一曰大理寺，大理寺右治狱审理职官犯罪案，左断刑负责地方上奏死刑案与疑难案。大约不会受理你。只有到户部，户部左曹下面有户口、农田与检法三案，去检法吧。”

    王安石等人在后面笑了起来。

    “我去台阁。”

    “行啊，带上我的赋文，对言臣就说我污蔑你了，最好让天子看一看，看看他对臣说的江南好，江南民风淳朴，出的你这等好人才！夫子当年为了一个太平盛世，著书立说，传授弟子，奔波一生，居然出了你等斯文败类！还有，你去京城上诉我不管，以后不准在为恶乡里，挑拨是非，为虎作猖，欺上怠下，或者来我府上骚扰我与我的家人，否则本官接任后，第一个就拿你是问，犯一次，惩罚一次。滚！丁宜，杨九斤，杨八望，这些人再围在我家门口闹事，给我狠狠的打！”

    “喏，”三人应命，拿起棒子就冲出来。

    猴三带了几十个宵小过来，那是吓唬人的，真打，谁敢与郑朗家中谦客开战？况且还是主动跑到人家府门事闹开战的！

    三人还没有冲出来，一哄而散。

    郑朗又对围观叫好的百姓说道：“诸位，朝廷制度起诉者有四，一为被害人与家属直接向官府起诉冤屈，二为其他知情人向官府告发，官府会给予一定奖励，曰募告，三曰罪犯自首，从轻处罚，四为各级官司纠举，以防极个别官吏与地方恶豪沆瀣一气。从未规订上诉一定要用讼鬼。所以我一旦接任后，会下令全州各县勿得接讼鬼诉状，各位有冤要申，会识字的可自己写，不识字的可直接到公堂上用嘴诉说。不要再请讼鬼了，反害了你们自己。散吧。”

    郑朗强硬的态度给了百姓信心。

    猴三蔫了。

    张家六虎没有这头狈谋划，也蔫了。

    既谋得六虎的名声，也做了不少的恶事，以前百姓不敢言，看到希望，全部上诉冤屈。案件一件件出来，这时候张家六虎想低头也来不及。不过王知州想脱身也来不及，只好一一审理。

    司马光道：“斩了这头狈，果然有效果。”

    “也不一定，有的清官为了谋直名，同情贫困百姓，于是有刁薄的贫困百姓刻意污告富人，以谋富人之财，自唐有之，我朝也有之。富人中有好人，穷人中也有刁民，看一个群体，一个地方，不能带有片面性。”

    “这也是中庸之道？”

    “算吧，看侧重点于何处，比如我朝兼并隐匿田产严重，那么侧重点就在兼并隐匿上，遇到这类案件，即便有失偏颇的处理，为了大局，可以用公正评价。这才是中庸包容调剂之道。”

    忽然有所寐，再想又想不起来。

    不是不修中庸，他还没有抓住核心所在。

    若是一味诠注，不给它一个新的定义，修之不值得。这个新的定义，也就是核心思想。

    心中好笑起来，***，以前是悟字，现在要悟道，还要一个个去悟。得一个个的，仅是中庸，不能诠注整个儒学的，有中庸，有仁义，有圣智，有礼乐，有孝悌，有三分，有忠恕，等等，这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儒学系统。

    忽然又传来敲门声。

    郑朗道：“给我打。”

    “喏。”杨家兄弟与丁宜气愤的打开门，大棍子举起来，落了下去。

    崔娴吓得花容失色……

    ps：女主角真正出场了。

    前面安排了一些情节，是剧情略淡，加了一些冲突，码得太快，未调整好，道歉则个。下一章要联一联了。

    临江寺这一段有些俗，但不是为了查案子而写的，书中说过，寺庙占地也是一大恶弊，这个坑留在未来的杭州，有一场佛法辨论大会，正在准备这个**的资料。也是后面的坑，不陆续的挖一些坑，整本书松散。

    各位，我这个想法对不对，请赐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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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中庸（上）

﻿    第二百二十八章大中庸（上）

    没往人身上砸，看到几个女子，全部落向偏处。但大棒子落下去，还是发出吓人的响声。

    崔娴不知道，吓着了，弱弱地问：“请问这里是新知州的家吗？”

    别人不好说，自家那个小官人知道的，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不会这么凶，难道隔壁的百姓指错了地方？

    郑朗已经走出来。

    崔娴气苦，道：“官人，你就是这样迎接我的？”

    郑朗呵呵一乐，道：“恕罪则个。”然后看了看她身后，除环儿外，还有五名织女，都是从郑家庄带过来的，全认识。另外还有崔家两个仆人，以及一些行李，还有几辆纺车。又道：“怎么你现在就来了？”

    要守一年的孝，还早呢。

    “进去说。”

    已经有百姓围观过来，崔娴依然穿着孝服，但遮不住她的国色天香，有的百姓啧啧称奇：“状元公的小娘子好漂亮啊。”

    “那是，状元公的小娘子能不漂亮吗？”

    吕三叔也施了一礼，他不是普通仆人，郑朗也不可能将他当成普通仆人来看，整成了这一行的大管家。因此看得清楚，郑朗对几个学生的培养，让他磨牙齿，不是恨的，而是无语的。教学问，教做事，还教……治国治民，他培养的不是几位宰相，而是几位旷世千古的贤相。在给吕夷简的信中，吕三叔就含蓄地说出这一点。

    三郎君这样培养下去，可了不得，有可能将来会胜过你，与大吕相公（吕蒙正）相提并论了。

    这封信会将吕夷简夫妇乐成什么样子，看不到，可吕三叔心中清楚，这一门有可能要出四位以上的宰相，严家的小子能有多少出息，要看他以后努力了。

    一门四相公，还有可能皆是一代名相，换自家吕相公过来，也得尊重。

    行完礼后，瞅了一眼崔娴，一身孝服，编着三寸高的贝头髻，也就是少妇髻。可以编，虽洞房之夜出了事，人家完成婚仪的。只是髻头矮了一些。个中原因他不知，是郑朗无意中与她说了一句，不喜欢那些高大贝头，于是编得矮。

    薄薄的嘴唇，一对清秀有神的丹凤眼，苗条的身材，一个很标准的美人。心里道，难怪起了那么多风波，换自己有这样一个女儿，也要慎重。

    江杏儿与四儿也过来行礼，让崔娴扶起来。

    相公喜欢她们，让步了，用温和的语气与两女说话。客套完了，坐下来，崔娴又问：“为什么要打妾？”

    然后嗔怪的飞眼。

    “不是要打你，”郑朗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简单啊，你接任就是。”

    “现在就接任？”

    “是啊，虽案子在你没有接任前发生的，可朝廷制度也不是不允许让你接手前任案件。为什么不能接任？”崔娴道。若论智慧与阅历，她不如郑朗，无论再怎么聪明，岁数才这点大。

    论学问也不如，论见识更不如。论看问题的制高点，休说她，整个宋朝也没有一人有郑朗的本事。以后成长起来的司马光、王安石，现在的吕夷简、庞籍、范仲淹皆不行。

    但有一样，崔娴胜过了郑朗。官场！

    崔有节严格说是宋朝成千上万打酱油群体中的一员，可能打酱油打到东京城附近州府担任一名知州，也是有些本事的。

    崔娴耳闻目睹之下，对官场内幕比郑朗更熟悉。

    还有两个人也可以做到，司马光与吕公著，可这两个人小时候是一个乖宝宝，在学问上很用功，双方家教却没有教导什么官场经验。本该有的，却没有了，智慧是有的。

    这几人组合在一起，真要pk，吕夷简若不发挥强大的关系网，也未必占到上风。然而对官场皆不熟悉，恰恰是这一行几人最大的短处。

    崔娴一来，立即弥补过来，又道：“你一表态，状告的百姓会更多，那一州那一县，都有一些不平的事。站在自己角度受了委屈，但站在他人角度，未必是委屈。可你给他们希望，这样一件件案子上来，各县县令必然不处理，那么会继续到州衙来状告。王知州休说数天，数月也休想交接。官人想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郑朗肯定不想，他挑张家六虎出来，仅是选出一只赅猴的鸡。没有张家六虎，也会挑朱家五霸，曹家七豹等等，总要找一个鸡出来，张家六虎是悲催鬼，让郑朗碰到，那么就是他们了。

    可郑朗不想事态扩大。

    崔娴又说道：“王知州是一个混资历的官员，这种心态注定他是一个和事佬，以前做事不会雷厉风行。不象你……”

    无限娇羞又有些欣赏的看郑朗一眼，丈夫的做法很得她欣赏，平时行事不温不火，慢条丝理，一旦做起来，却是雷厉风行，张驰有道，连八大王说阴了就阴了！要不要改天问一问如何阴的，怎么自己就是没有想出来呢。

    “就算他此事为了完成交接，想快点将事务处理清楚，因为以前他的做法，百姓怠慢，张家那几只猫……咯咯……”崔娴提到了猫，不由地乐了起来，官人这个词眼用得好，又道：“也未必会服。会拖得久，对官人说，不美。只要你此时快点交接，反而张家那几只猫……咯咯……害怕你，会很快招供。威也立了，官人可以树恩立德啦。”

    对崔娴来说，可不会讲什么儒家的中庸、仁义，只有成与败。与崔有节不象，崔有节性格温和，与徐氏不象，徐氏眼光短浅，市侩。崔娴融合了两人优良的基因，成了一个真正的功利主义者。

    郑朗啼笑皆非，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有理。忽然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江杏儿是书痴，四儿是小糊涂，司马光腹黑，王安石倔强，吕公著温厚，严荣老实，还有崔娴的功利，几乎就没有正常的人类。

    又好气又好笑地笑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将郑朗的手拉住，拉到房间里。

    二人是夫妻，不用再避讳。

    来到房间里，崔娴说道：“你离开郑州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那几位世子忽然派人过来对我爹爹说，只要我家愿意，会娶我做一个王妃，然后再恳求皇上赐你一个良家子。”

    “是谁？”

    “未说那一位世子。”

    “这可奇怪了……”郑朗道。非是唐朝，在宋朝驸马不值钱，比唐朝都更不值钱，甚至有可能好的士子不肯娶，并且朝中士大夫也不让他们娶，比如某位公主看中郑朗，赵祯让郑朗迎娶，那么朝堂上会吵翻天的，陛下，你干嘛啊，想废去国家一个栋梁之材？娶了公主要避讳，就不能直接参与政治了。于是有的公主仅能嫁给一名商人。

    相同，王妃也不值钱，除了一个尊贵的名号外，又能有什么，圈养成一头贵猪，一点参与政治的权利都没有。况且还不是赵祯的亲兄弟，看一看八大王赵元俨是什么局面，就知道了。闭门不出！

    一个是前程一片光明的最小三元，一个是有名无实的世子，换丈母娘在世，也知道这个选择题如何做了。还有呢，二人成过亲，没有特殊情况，谁愿毁去这门亲事？

    这几个世子提出这个议亲，很无理的。

    崔娴道：“父亲大人也问过，当时那个管事答曰，是在京城时看到妾身，念念不忘，日思夜想，于是来到蔡州，一直不好开口提出，陛下又派人召他们回去，临离开时提出来，若同意大家想想办法，若不同意也就算了。”

    “京城？”

    “妾也要出去看一看，没想到……你权当娶了一个红颜祸水回来，”崔娴说完了，丹凤眼又飞动起来，有些小得意。

    此时的红颜祸水是两词，一出《汉书.孝许成皇后传》，一出《赵飞燕传》，贬义没有后来的严重。

    郑朗又看了看崔娴，这也有可能，自己妻子相貌是有了，是很好的，若是贪色者，是有可能“日思夜想”。但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为什么某一位世子看到了崔娴，又看中了崔娴。高衙内在中间又扮演了什么光荣角色？

    但有一个原因终于想出来，为什么赵允让这三位“清流”世子居然与赵允迪裹在一起，也来到上蔡，大约正是为帮助这个世子达成心愿才来的。

    这个多情种子是谁啊？

    崔娴又说道：“妾与父亲大人害怕多事，于是妾悄悄地收拾行李，离开蔡州，到你家中，带了一些织机与五名织女过来。给了她们一些钱，让她们一道到江南来，传授你州内妇女们的织艺。妾在家听过，在你家也听过，江南的生丝多，可技艺不精良，不及山东河北河南远矣。也是为你谋一项政绩。”

    “这个主意好。”郑朗夸道。

    “妾也会了许多纺织技巧，手艺还不错的，若是妾身带着你州内的妇人们，亲自传授她们本事，她们会不会感谢你？”

    郑朗呵呵一笑，看来聪明人若将聪明用对地方，也是不错的。

    “你感谢不感谢妾？”

    “感谢。”

    “如何感谢？”

    看了看房门口，盯着她诱人的嘴唇，郑朗走过去，将她强行搂在怀中，来了一个深吻，还用舌头伸进崔娴的嘴中。崔娴是云英之身，开了男女的情窦，可从来没有尝过男女的滋味。

    一番深吻，身体已经软了下去，迷茫地用丁香小舌胡乱的回应着，眼睛闭了上去，嘴中发出一两声娇吟：“嗯……嗯。”

    嘴唇松开，郑朗又用手伸进有些汗湿的衣襟里，一边抚摸软软的面包，一边轻轻在那粒小樱桃上拨弄着，道：“这样感谢如何？”

    “你是轻薄妾。”

    “官人轻薄娘子，天经地义，崔家小娘子，此状本官不受也。”

    崔娴清醒过来，打了他一下手，说：“呆会儿让妾如何见人，白天里宣……淫，不好的。”

    然而胸口在郑朗抚摸下，一颗心跳得厉害，身体更软，全身火烫，更软绵绵的倚在郑朗手腕上。

    又道：“不行哪，妾身虽避麻烦，提前来了，可生母丧故，一年孝期要守的。一年后，不对，仅十个月后，妾给你。你不要也……不……行。”最后象蚊子声，越来越轻。

    “可是我答应过，今年冬天让江杏儿与四儿替我暖床了。”

    “那不……”突然停下来，不能无理取闹，官人做得不错了，到现在那两个小婢都没有动，不容易，盯着郑朗说：“那妾也陪你暖床，几个人在床上，你能做什么？”

    “几人人哪？”郑朗眼前浮现出那一幕，真期待啊。

    这样想着，手就滑了下去。

    “嗯嗯……哪里……嗯嗯……不行……嗯嗯……羞人。”说完了，崔娴身体就往下坠。

    真的不行了，再不放手，什么事也能发生，郑朗得意的将她松开，扶她坐在椅子上，问：“为什么这么快？”

    “妾带着人带着织机，上了船，从蔡水下汴水，到宋州就上了岸，从陆地到庐州，从庐州重新雇船下淝水、巢湖、濡须水，行程苦了一些，抄了近路，速度却快了一些。”

    “原来如此，我出去安排。”

    “嗯，”此时崔娴身体软了，衣服也让郑朗弄乱了，满脸红晕，香汗淋漓，不收拾一下，不好出去，然后又道：“你过来。”

    用袖子擦着郑朗手指，娇羞的道：“哪里不能……摸。”

    “你不懂，这才是闺房之乐，”郑朗哈哈一笑，走了出去。

    先挤一下，以后定居下来，还要重新安排，不过不用买房子，租几间房屋，让几名织女住下来，现在来的是时候，可以授蚕丝，可以授麻葛，到了秋后，她们就要离开太平州。

    忽然想一想，崔娴也很不错，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不是没有想到，他盯得目标更大，是几万亩，几十万亩的一个个大圩，是一个大商埠……

    郑朗开始交接，还有几天时间。

    一一查账，清点公文案件。

    消息传出去，告状的百姓更多。

    能称为张家六虎，是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家大业大，两个小圩一千多亩地，侵占有一千多亩的湖泽，还有一个大生丝作坊。可脚步没有停下来，家中六兄弟，放在一人身上很满足的财产，六人一分，一家能剩多少？

    因此，继续吞并，兄弟六人不会武艺，整个南方练武的人皆不多，倒是河北河东陕西一带，受外敌侵袭，许多人练武习艺。但胜在块头大，他们不会武艺，百姓也不会武艺，除兼并外，还有其他不好的事，比如强占一些小的财产，树桑、菜地、房基地，或者打一打村民，调戏一下良家妇女，侮骂，不尊重族中的长辈，等等。

    有的事不大，但的确触犯了律法，不过皆不重，并没有出人命，倒是二十余户村民让他们打伤过。

    农村这一现象很严重，识字的人不多，打官司麻烦，只好用拳头解决问题，他们做得稍过份一些，这才恶名远扬。

    可过问可不过问的那一种。

    还有更多的是鸡毛蒜皮的事，这些案件换谁做县令，也不会受的。

    但百姓知道新知州要拿张家这六头虎开刀，平时受了欺负，机会难得，一个个前往县衙告状，不受，隔壁就是州衙，最后案件一个个堆到王知州手上。

    放在个体，这类案件皆不是大案子，然而堆得多，可以看到张家六虎的恶劣斑斑。

    没有讼鬼替他们辨护，张家六虎变成了六只病猫，郑朗要接任，恐怕对他们处理更严厉，虽然他们弟兄六人，有两人应了差役，一是衙前，一是当涂县的小吏，但终是民，与官府相斗，能有什么好结果。

    补赋税，交赔偿受害人的罚金，两天下来，家中损失了七八千缗财产，湖泽官府收了，作坊便卖了，仅剩下两个小圩，其实宣告他们从中上等地主变成了小地主。

    没有了财，还能有势么？

    郑朗这才交接。

    但果如他与崔娴所料，看到张家的结果，更多的贫困百姓胆子大起来，纷纷上诉状告。

    这是不行的，正是这苦逼的差役法，若全部开火，不要说以后不便治理，有可能马上州县诸吏造反起义。

    第一天让人张贴一张榜文，州县诸民富豪者勿得仗势欺凌贫困百姓，贫困百姓者勿得无理诬告富豪者，扰乱州境秩序。

    得及时将这股告状风气压下去。

    到了次日，已经是七月初，郑朗到州衙上任。

    然而州衙门口前来了许多人。

    郑朗看了看他们衣着打扮，十分不悦地喝道：“你们围在衙门前，想做什么？”

    还是差役法。

    宋朝一改前代弊端，于是将百姓分成五等，贫困百姓承担税赋，富户承担差役，一为吏，二为衙前，三为耆户长、弓手、壮丁，四为其他职役。这样为国家节约大量开支，但更多的弊端产生。

    这个郑朗不想动，很麻烦的。至少眼下不想碰这个烫手的山芋。

    可正是这个差役法，让他同样不敢动所有富户，那怕这些富户全是恶霸劣绅。一是他们在乡里的影响力，二就是吏、衙前，特别是吏，自都孔目官至粮料押司凡十阶，皆由这些富户担任，一无薪水，二无官告，可他们是地头蛇。“官人者，异乡之人，官人年满者三考，成资者两考，吏人则长子孙于期间，官人视事，则左右前后皆吏人也，故官人为吏所欺，为吏所卖，亦其势然。”“根固窟穴，权势勋炙，滥恩横赐，自占优比。”

    地方官赴任后，两眼漆黑，庸碌无为者完全置于诸吏股掌中，任其摆弄。即便一个精明强干者，也要受其影响。比如郑朗，在考虑治如何治理太平州未来时，就分出了一大部分心思，放在这个诸吏身上。

    无奈之！

    包括杀鸡赅猴，也是一种震赅。

    就是这样了，今天在做什么？难道给自己脸色看？

    话音一了，忽然这几十个衣冠楚楚者全部跪下来，道：“知州，都说你是文奎星下凡的，救救我们吧。”

    吕三叔有些晕了，虽有少数贫困百姓开始向其他富户开火，昨天郑朗及时下了命令，悬于城门外，不能逼得你们到这种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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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中庸（中、加一更）

﻿    第二百二十九章大中庸（中、加一更）

    不是刁难自己就好办，郑朗道：“我看过太平州许多地方，虽说江南好，也未必全是富裕人家，有的人家很穷，他们没有喊，为什么你们喊？先起来，不要哭，本官上任第一天，都成了什么？”

    幸好不忌讳，否则这样，很触霉头的。

    “喏。”

    一个个起来，然后哽咽的喊苦，人多，有六七十人，郑朗无奈道：“你们选三个代表，进州衙说话。”

    还有事呢，王知州要送一送，这是官场上的礼仪，太平州一些所谓的“吏”要相识一下。这些天已认识了一些官员，很有实权的二把手通判，录事、司户参军，这是太平州，若是大一点的州，还有司法、司理参军，作为州各曹的。以及幕职官，节度掌书记、判官，另外还有观察支使与推官，太平州因为不大，没有设，一些特殊的州还设有监，负责征酒税、矿治、造船、仓库出纳账目，也不常设。这几名正式官员全部认识了，可下面还有一些小吏，也就是差役法充当的无告无薪辅助性质的非正式官吏。这些人大多数不认识，虽有种种不好的弊端，想治理地方，还离不开他们。

    因此相识一下。

    至于事务，今天却不先动，慢慢来。

    有什么事务要处理，在交接过程中，郑朗心中皆有了底，毕竟是江南，国家的腹心，没有兵革之灾，只要没有大的灾害，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即便有一些事务，也不急。

    但得与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吏，说一些话。

    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底线，象过去王知州那样敷衍任务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大家努力做事吧。

    进了州衙，大大小小不到二十员官吏，陆续行礼，还有所有的衙前，这也要认识的，太平州三县一州有三百多名衙前，直属州的有六十多名。以及厢兵，有一百八十余人，多是水军，还有一些里运、贡运、水运、梢工都、造船军务、步驿、牢城、壮城、下卸钱监、铁木匠营、酒务营、竹匠营、效勇等等，大多数太平州不设。不过到了江宁府这样的大府，几乎都全了。

    十几名厢兵军头、十将、承局、押官也要见的。他们不仅负责着太平州小的工程劳作，甚至有时候辅助官府处理紧急事务或者揖贼，比如数次湖上的冲突，王知州都调动了厢兵侧应。

    因此有不少人，近百人。

    王知州替他们一一介绍，介绍完了，诸位官员以及衙前，一起要送他到码头上辞别。

    这是王知州，若是郑朗离开，再有一些政绩拿得出手，当地的文人还要写诗作赋唱和一番，才能放郑朗走。

    三个代表就选了出来，走进来。

    郑朗听他们说话。

    其实说的内容早就知道，又是差役。

    差役法有四种差，吏差，衙前差，耆户长弓手差，其他差役，比如承符差、人力差、手力差、散从官差、催子、驱使差，以及各仓的斗子、掏子、秤子、拣子、库子、仓子，甚至抬轿子的轿番，渡口的渡子等等，皆属于差役。

    做吏差当然是好，把持州县政事，甚至极少数能爬到正式的官吏。

    毕竟是少数，在太平州近八百名差役中，也就那么几十个人。但其他的差役，富户皆不愿意承担，比如管物，必须要管物的衙前用家产做担保，出了任何差池，立即倾家荡产。侦案也是如此，出现失误，长官推卸责任，又要挨笞杖，革职，甚至被判罚。因此本来衙前是很重要的职位，皆由第一等户担任的，时久后，渐渐转移到二三等中小地主身上。

    第三类，弓手太平州没有，这些多在边境各州县，但有耆户长，这稍好一些，可还有壮丁，需要武艺精熟，经常演练，又没有半点月俸，家中却少了一个重要的劳力，于是破坏家产。

    第四类范围更广大，散从、弓手、手力、壮丁甚至接送朝廷贡税，纳物几千里之远。

    以前大地主往中小地主身上转移，中小地主又往富裕百姓身体上转移，富裕百姓又往贫困百姓身上转移，一层层摊薄，几挨上了的，全是倒霉鬼。欧阳修后来就说过，第七等户高荣、家业共直十四贯文省，其人卖松浩为活，第五等户韩嗣，家业二十七纲文，第八等户韩秘，家业九贯文，皆中了差役。想一想，韩秘只有九贯钱的家产，按米价作一贯钱四百来块钱，综合的作价有可能在六七百，七八百块钱，包括房产、地产、畜产、家俱、树木这些子虚乌有的产业在内，总资产仅九贯钱，穷成什么样子。将家中一个主要劳力抽去差役，这一家子还有好日子过么？

    可是差役总得要摊派的，只有说谁中枪谁倒霉。

    这些年来也就这么过了。

    可是郑朗到来，突然如此高调，背影又是如此的深厚，再象以前那样不大可能，那么差役必然重新回到前三等户上，一旦集中在前三等户，除了几个真正的顶级大户人家外，谁也受不了。比如跑一趟船，有可能赚上几百缗钱，然而花好几个月时间跑一趟差，分文没有，路上还有风险，难不成自己应付差役，让自家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去做生意，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说完，三人放声大哭。

    “你们起来。”

    三人起来，又是哭。

    郑朗踱了几步，喃喃道：“差役啊，免役。”

    “免役，”一个中年人耳朵尖听到了，惊喜地道：“免役好啊，我们愿意拿钱出来，捐给州里，让州里雇人，我们家中有事，可州里的文人很多，有一些文人衣食无着落，这是取长补短之道也，郑大夫，这主意好啊。”

    “我说了什么！”郑朗气愤地道。

    只要懂一点历史的，谁不知道王小三的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税法和农田水利法、保甲法、将兵法、均输法、市易法、免行法。这个募役法就是免役法，针对差役法种种弊端设立的。

    最后结果呢？

    “你们先回去，本官以后会替你们想想办法。还有，本官是人，非是什么星星，想要美好生活，大家一起努力。”

    “郑知州，你是答应我们了？”

    “我只是答应你们想一想方法。”

    这算什么回答啊？

    三人不知所措的离开。

    送走王知州，又与诸位官吏说了一些话，营养不良的话，主要是认识，自己现在说得再好，也不起作用。

    然后回家。

    将几个学生喊出来，就说到这个差役法的事。

    主要是讲给司马光与王安石听的，其实免役法开始，司马光也赞成过，还是比王安石更早提出来的，“臣愚以为凡农民租税外，宜无所预，衙前当募人为之，以优重相补，不足则以坊郭二户为之。”但未实施下去，然后到了宋神宗，看到一份奏章，几千里外来京师的衙前，押送的物资仅是纳金七钱。为七钱金花了几个衙前往京师赶，这倒无所谓，然而府吏照旧敲诈，不能敲啊，就七钱金，再一敲还有了么？于是僵持耽搁之下，一年多时间居然在京城没有入库。好高昂的七钱金！

    宋神宗气疯了，不顾争议，将免役法提上议程。

    王安石还是很小心的，说了想做到家至户到，均平如一，只能缓而图之，为此从试点到议论到完善再到推广到全国，一共花了三年时间。

    用心是好的，但实施下去，皆偏了方向，王安石于其是变法，不如说是敛财，帮助百姓是次要的，弥补空虚的国库才是他最主要的目标。在这种心态下，下面官员更乱，新的弊端又起。不仅是这一法，其他各法又引起保守派的大臣反对。

    比如司马光，他家是顶级大户人家，首先就触犯了他家的利益，看到王安石变法，专门对着大户，大地主，大商人来着，司马光不乐意了，这时候他忘记自己修《资治通鉴》时竭力夸赞刘备的那句以人为本，也许到了他眼中，这个以人为本，不是老百姓，而是士大夫，老百姓不是人了，于是上台后新法全部打倒。老病在江宁的王安石听说后，叹息一声，就算其他各法有弊，何至于连募役也废？

    一个敛财躁进，一个腹黑保守，还到死不知悔改，宋朝分裂开始。

    “用钱代役好啊，”司马光道。

    “郑大夫，这是一个好主意，虽然朝廷不许这样做，大夫可以上奏，用太平州做一个试点，减轻百姓负担，”吕公著道。

    “上奏不必，一旦上奏，朝廷必有争议，陛下对大夫说，代朕去看一看，可以悄悄做了，看到成效再说，到时候争议会少些。”王安石道。

    至少现在两人没有争议。

    郑朗笑了笑问：“你们只是想到它的好处，可想到它的困难，以钱折役，各州各县情况不一，收入不一，如何折算？”

    “这……”

    “我以前就说过，每一法令出来，用意都是好的，但到下面执行就不一样了。用钱折役，对于富户来说，负担不重，比如一个中等富户，去一趟京师差役一次，来回需数月之久，家中产业全部荒废，损失能达几百缗或者上千缗钱，但折役后，仅付出几十缗钱，就可以从容雇一个贫民代役，几十缗钱对贫民来说，足够支付他们报酬了。然而差役法实施本身，就是为了扶贫抑富，实施几十年后是什么结果？多少四五等百姓卷入其中。若以后地方官吏将四五等百姓冒充上等百姓应付差役，以充政绩，或者敛财，几十缗钱对于富户来说不足为奇，但对于贫困百姓来说，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不要说不可能，百分之百有这可能，那又怎么办？”

    “谁开这个头谁最后成为替罪羊？”崔娴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正是，到时候必然民间骚动，还有呢，若以钱代役，只会是衙前、耆户长、弓手与杂役这些苦差事，那些吏事大户人家才不肯放的。”

    能放过？吏役好啊，又轻松，又有实权，有了实权，利用手中权限，自家经营得当，只会更加膨胀实力。这是不会放手的，史上王安石变法后，也没有动弹这块，争议太大。

    又道：“当初实施此政时，以第一等人家为主，多年的转换，不知不觉，也就受了。以钱代役开始，这个隐患必然有人提出来，二三等人家与富户必然不服，而且同样的以钱代役，也显不公平。或者以资产征钱，第一等大户人家愿不愿意？虽有可能对他们来说，不是多少钱，但有几人嫌钱多了的？何谓第一等大户，官僚、贵戚、大主户、大商人、功勋后代，这些都是国家的精英，以吕相公的城府，一旦开罪他们，最后也只有下台的份。更不用说是落实下去。这后果你们有没有想过？”

    “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何难如此……”王安石久久叹息。

    “听了你这句话，我很开心，”郑朗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瓜子。

    崔娴托着香腮说道：“官人，妾还有一个办法，官人想做实事，若处处怕争议，那是做不起来实事的。但可以将矛盾转换，比如这个差役，既然有人求官人，官人可以用一些策略，使他们越级上书，联名起奏，直接送到朝廷。以官人的地位，朝廷看到太平州的奏报，必然视之。让他们自己提出来，委托官人试点，有争议与官人无关，是地方富户提出来的，有功绩却是官人的。何乐而不为？”

    在她眼中只有成功与成败的区别。

    好处有的，后果也多，于是想方设法将好处留下来，坏处推到别人身上……

    的确，这个头郑朗不能开，起了争端，一个个必然会将矛头指到郑朗身上。但由诸富户提出来，难道往诸富户身上指？

    同样腹黑，而且功利，并且跟在崔有节后面时久，崔有节还有意培养呢，对官场熟悉，因此想出这条主意。

    又道：“太平州又不象河北河东诸州，有背景的的大户少，这岂不是官人前来的原因？若朝廷批准，就落实，再将这三条后果说出来，让朝廷慎重。更堵了言官的谏路。若不批准，富户们也不能怪官人。”

    “小师母，这主意好啊，”王安石与司马光道。

    “让我再想一想，”郑朗没有立即答应，然后看着崔娴一张好看的薄嘴唇子，心里想到，有人说薄嘴唇的女子皆有心计，果如此？想到这里，不由笑了起来。

    不过脑海里很冷静，这个免役法最好不要卷入，那有崔娴说得那么简单，一旦卷入，以后自己休想平安。

    但先写一份奏折，递到京城。

    说了垦圩与联圩的作用，重点说了几条。第一条是为确保百姓安全，小圩必须联成大圩。

    必须要联，汛期到来，洪水能比圩内高出十几米，休说小圩，就是几万亩的大圩，一旦决堤，两三个小时，整个圩区会成为一个汪洋，有船的好一些，上船能逃跑，可家肯定会被洪水冲之一空。也不安全，若是夜里破圩，有船也不行，特别是那些几百亩几千亩的小圩，几分钟就成小湖泊了，必然会死人的。若没有船，更悲催了。

    联成大圩后，有更多的人手挑高加固圩堤，汛期到来时，也有更多的人手巡逻查防，随时警戒，还会破，但比若干几百几千个零星小圩要好。

    其次湖泽与私人圈圩。湖泽可以给百姓种植，以滋补家用，但不可占有，侵占贫民可怜的生路，又用张家六虎的事迹作例，更不可以在圈圩时阻拦。一旦圈圩，湖泽全部收为国有，以便统一规划。

    私人圈圩不规范，不能让他们圈。奏折中再三说了圈圩势在必行，圩区产量高，国家人口越来越多，即便朝廷阻止，最终一个个圩区必然出现。

    这是大势所趋，但私人胡乱圈圩，圩小，不规范，有危险。而且不统一安排，胡乱侵战水道、蓄水湖泊，汛期到来，水路无处可泄，会冲垮许多圩堤，旱期又无水可灌。必须由朝廷统一安排规划，留出足够的水道泄洪，足够的湖泊蓄水。这个朝廷非是京官，京官多有北人，未必懂，也不能是县官，到了最基层，什么样的人都有之。因此每圈一圩，不仅不给私人圈圩，还必须有知州亲自视察，反复考证后才能圈之。否则，所圈之圩国家不予任何承认，出事后果当自己承担之。

    这不是改革，乃是水利，同样是纸上谈兵，但郑朗讨要的是一道诏书，有了诏书，自己有了法令借口，太平州大开发就可以执行啦！

    不然不能动。

    这份奏折，特别是在联圩上很有远见，是一个划时代的建议。

    吕三叔看完后，长叹道：“果然有一颗远大的心。”

    看得多长远啦！

    崔娴听吕三叔夸奖，乐得眉开眼笑，用手在桌子下面挠郑朗的腿。

    官人能耐，自己也有脸面啊。

    但郑朗也怕，史上万春圩是江南东路转运使张顒，判官谢景温在沈括与沈披兄弟协助下修建的，功德无量。正因为边上的小圩百丈圩破掉，朝中有人眼红，造谣生事，说万春圩破掉，朝廷将张谢二人撤官。

    这才是一个真实的官场。

    所以做任何事时，必须将丑话说在前面。

    我弄出政绩，别咬我，咬我将这些旧奏折翻出来，同样搞死你。

    奏折送走，暂时没有做任何变革，一些官吏看到郑朗拿张家六虎开刀，也怕，小心翼翼的，在三县就将矛盾处理下去，于是也没有多少的事务。

    郑朗又做了一些安排。

    十几天过后，将州里的主要官吏召集起来，道：“有可能明年我会修《中庸》。”

    一干官吏很无语，修中庸啊，还能说什么呢？

    郑朗又道：“中庸之道，主旨在德。因此本官十分重视德化，今天陪某一行，看一看道德人士。”

    霹雳手段只是震慑的，主要还是替境内树立良好的社会风气。于是有了这一行。

    带着官员上了船。

    船上有一些事物，用绸布蒙着，皆不好问。但看到一个人，崔娴。知道她是郑朗的小娘子，然而这不是家宴，而是出去办事情的，又不是小婢，为何让他这个美丽动人的小娘子抛头露面。

    很古怪的对望一眼，又不大好问，郑知州，你这个不符合礼教啊。

    自讨没趣啊。

    不但有崔娴，还有几个学生，以及江杏儿与四儿，吕三叔，郑朗道：“诸位，这是一趟感人之旅。”

    感人之旅？

    诸人更加古怪，郑朗说完没有多做解释，对船夫道：“开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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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大中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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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艘舱里，崔娴低声说道：“要不要妾以后戴着羃罗出门？”

    唐朝早中期有教养的名门望族人家，包括崔有节的清河崔家，郑朗的荥阳郑家，他们家女子也要出门的，但与陌生男子见面不大好，于是戴着一个罗帘子。全文字无广告这个面帘也就是羃罗。

    唐朝民风开放，面帘子越来越薄，后来索性没有人戴了。到了唐末，名门全部被催毁，礼教全废，宋朝后没有名门望族说法了，有，仅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与唐朝那个名门望姓已经是两个性质，更没有人戴着这个讨厌的小帘子。倒是受李煜妃子窅娘影响，稍许有极个别女子为了讨丈夫欢心，开始裹起脚来。

    两者皆非郑朗所喜。

    而且崔娴做得很好了。

    除家中几个人外，几乎从来不与陌生男子交谈，还要怎的？

    “不用。”

    不过崔娴还是很注意，紧挨着郑朗，离其他诸位官吏远远的。

    船儿在水里发出轻微的撞击浪花声，驶了一会儿，船夫喊道：“郑知州，到了。”

    “麻烦船哥子。”

    船夫让一声哥子喊得手足无措。

    郑朗命几个衙役抬了几样东西上岸，走了没有多远，便是一处村庄，大约五十户人家，有穷有富，看房屋就知道了，五六户瓦屋，其他的皆是茅草屋子。

    衙役径直穿过村庄，走向村西口，当涂县令袁真问道：“郑大夫，是去谢孝子的家？”

    “嗯。”

    是感人之旅。此子父亲早丧，母亲将他拉扯成人，又好不容易让他娶了一门亲事，然娶了一个恶媳妇回来，对其母很不孝顺。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后，越发恶劣。此人无法忍受妻子对母亲的百般忤逆，将妻子出之。以后养着老母亲，又哺养着儿子，有一顿没一顿的度日，有时宁肯自己吃不饱，也要给母亲吃好。

    这一养，就是近十年，孝心感动方圆所有的人，连王知州那样混资历的官员，也来探望过，给一些资助。

    穿过一片翠竹，来到几间草屋前，门口一棵古槐下，坐着一个老妇人，正摇着缲车在织麻。郑朗走过去，唱了一个肥喏，问道：“请问大娘娘，这里是不是谢春谢孝子的家？”

    老妇站了起来，狐疑地看着他。

    “我是新知州。”

    “参见新知州，”老妇要施礼。

    郑朗一摆手，崔娴已经抢上前去，将老妇扶起来，道：“大娘娘，不用施礼，该施礼的是我们夫妇，来到太平州，妾就听闻大娘娘的事，家中贫困，寻常人家有壮年男子都难以度日，可大娘娘居然将儿子拉扯长大成人，很不容易。”

    老妇让崔娴夸得不知说什么好。

    郑朗问道：“谢春在何处？”

    “状元公，在田里劳动。”

    “能否带我们去看一看？”

    “好啊。”老妇还没有走，崔娴又抢上一步，说道：“大娘娘，让妾来扶你。”

    “我那敢。”

    “大娘娘，当扶的。”说着扶起老妇往前走。

    诸位官员面面相觑，这招好啊，若传出去，明天会震动乡里啊。难怪状元要将他妻子带出来，看到没有，若是郑朗来扶，就伪作了，可让崔娴来扶，却没有任何问题。

    主意是好，可谁个知州的妻子能象崔娴这样做，不嫌弃的一把将一名老妇人扶住。这也要有心的，尽管她的心很可疑，扶老妇人未必有几份诚心，但为了郑朗却是有十分诚心。

    还有这份机灵，随机应变，与果断，又非是一般女子所能拥有。

    知道这样夫唱妇和，会赢得一大片民心，可没几人学得来。（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走了一里多路，来到一片稻田间，一个黑黝黝的中年男子正在劳动，边上一个十岁的男孩子帮助父亲拨着田里的稗子。

    看到一大群官吏，还有几个少年，一个美丽的小娘子扶着老娘走来，男子连忙走到田埂上，手无足措的施礼，一个很老实的人。郑朗道：“你能不能先回去一下，我带了一些东西给你。”

    “状元公，小的不敢收，娘娘将我养大成人，孝敬她是应当的，不能收的。”

    “谁不知道应当，但有几人做得到，包括我在内，小时候多次淘气，让几个娘娘担心，去了京城多次惹祸，谢大郎，你让我惭愧啊，当受之，”说着拉起他的手，要往回走。

    谢春吓着了，道：“小的手上还有泥巴。”

    “泥巴好啊，没有泥巴，何来万物生长，这双沾满泥巴、辛勤劳动的大手，在我眼里，才是最美丽的手。”

    诸位官员更是汗颜，多感人的一句话啊，看到没有，周围几个围观的农民全部滴眼泪了，怎么以前自己不会说呢？

    真煸着了，看着郑朗拉着谢春的手，崔娴扶着老妇回去，几个老百姓酸酸的说不出话，最后道：“好知州啊，走，去看一看。”

    丢下手中的事务，用衣角拭着眼眶，跟在后面向谢家走去。

    重新到了谢家门口，郑朗让衙役们将几样事物打开，先是赏赐，很厚的赏赐，一百缗钱，一百匹绢。

    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事物，一块碑赋，郑朗穷极笔墨，写下一篇感人泪下的《慈母孝子赋》，这也是他的中庸之道，阴阳相对相生，没有长辈的关爱，正确的教导，又何来下人的孝顺。没有下人的孝顺，长辈又怎么有信心对晚辈慈爱。

    这才是正确的人伦观，上慈下孝，构成儒家孝道的有机整体，如果生活在舜那样的家庭环境里，再要求儿子很孝顺，实在有些勉为其难。

    衙役们在载石碑，郑朗又说道：“谢大郎，今年春天陛下对我说，让我代他看看江南好，江南民风淳朴，你才是陛下想要看的淳朴。你坐下吧，让我替你与大娘娘画一幅画，以后送给陛下。”

    围观的百姓全炸营了。

    给皇上看的！然后用艳羡的眼光看着谢家上下三代三口人。

    谢春急得要跪下来，让郑朗扶住。

    这一举动在郑朗心中位置很重要，不仅是感动他的孝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德化全州民风！

    让谢春树立孝道的榜样。

    江杏儿拿出作画工具，郑朗执笔，先画一幅谢家三口的草图，后面还有谢家贫寒草棚的背景。草图画好后，郑朗冲老妇深施了一礼，一点知州架子都没有摆，这才率着诸人离开。

    重新上了船。

    船往前行驶，这一回去的地方是朱家庄。

    但拜访的这户人家出忽所有官吏意料之外。

    看望的是一位很有争议的女性。朱家庄有一个户人家养有四个儿子，家中贫寒，养四个儿子多吃力啦，不但将他们拉扯成人，还要供他们成亲，因此在大儿子成亲后，夫妻双双倒下。

    大儿子只好接过父母的工作，拉扯三个弟弟，还有自己的一个孩子，累着累着，也倒下了。

    临死前，只是拉着妻子的手，眼睛半天没有闭上。

    妻子似乎明白丈夫的想法，换普通的女子，那时候很年青，还有一些姿色，早改了嫁。然而此女没有，可是靠她柔弱的肩膀怎么可能养活这一大家子？

    于是到县城靠卖笑谋得几个钱，仅中上姿色，卖笑所得的钱少，为多得一些钱，与客人吵架，或者厚着脸皮乞讨，当年很有争议的一个人物。然而就是她这无比酸苦的钱，继续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机，并且帮助老二风风光光的娶了一门亲事。

    外面有人说闲话，老三当时也渐渐成人，堵不住人的嘴巴，于是一听到后，冲人下跪，乞求道：“别说我嫂嫂坏话了，求你们了。”

    在这样嫂嫂的带领下，二弟与弟媳妇还有什么好说呢，协助嫂嫂将这个家继续支撑起来。直到老三成家立业，妇人才结束卖笑生涯。然后到老四又成了亲。

    四媳妇要着强，老四训斥，嫂嫂又维护四媳妇，面对这样的嫂嫂，四弟媳妇最后终于感化悔改，冲她下跪忏悔。

    自此以后，这一家子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争吵。

    但正是她在县城这段不好的经历，谢家免去税务，朱家却从来没有免去税务，也没有任何官员前来探望。

    郑朗听到后，立即重视起来，派衙役打听一下，然后唏嘘不止。

    与谢家一样，赐钱百贯，绢百匹，勒石作赋，不过换成了《义嫂赋》。同样要画图，这些都是平凡的人物，平凡的事迹，却比英雄事迹更感动人。自己利用了德化全州，图递到京城后，就不知道朝中诸大佬会不会利用了。

    见到朱家长嫂，才四十几岁，大约劳累过度，头上出现斑斑白发，崔娴与江杏儿、四儿一起弯下腰深施一礼，道：“见过义嫂。”

    当年她卖笑谋生，应有一些姿色的，如今却是这副样子。

    在这副看似卑贱的身躯下，隐藏多么高贵的人性光辉！崔娴一直动着小心思眼，此刻看到朱家长嫂的老态，终于被感动了。

    “你们折杀了我……”当年很能吵的一个女人，却被这派场吓着，一个状元的妻子，两个状元的小妾，向自己深施大礼，自己敢受么？

    “这是你应当得的，岂说我们是晚辈，过二十年三十年后，我们还要向你行一个大礼，只是对你来说，来得太迟，未免不公正……”郑朗道。

    他话音一了，朱家上下十几口人哭得象泪人一样。

    从朱家走出来，吕公著轻声说道：“郑大夫，我心里好堵。”

    “不是堵，是感动，象这样高贵而又卑微的小人物太多太多，我仅从中间选了三个，这才是人性的希望。”

    不以为只有士大夫才有人格，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人格，人性尊严，人性亮点。

    岂止是德化，对自己几个学生来说，也是一场心灵的洗涤。

    重新上船，换了一个地方。

    刚才看到的是孝，是悌，这一回看到的是仁。

    因此这次赋文换成了《善人赋》。

    是陆家庄的一个二等富户陆宁，遭遇也不大公平。

    一家人很老实，心善，经常做好事，修路铺桥，有时候拿钱出来赡养孤儿寡母，家中有两百多亩的地，租了一些地给佃农，心善的结果，租子经常讨要不到。

    陆家只是笑笑，很象大娘娘，但比郑朗大娘做得更彻底，因为老实，让县里面定为二等富户，怎么可能是二等呢，三等都勉强了。税重，心又善，只好自己努力劳动。然而历任当涂县的县令就象没有看到一样。

    总要征税的，又不是日子过不过去，征得多自己政绩才多，越是这样的老实人家，才越要征税。于是逼得夫妻二人带着儿子不得不下田劳动，还要应付差役。

    是听陆家儿子的一个衙前朋友对郑朗提及，郑朗派人问了一下，果然如此，才将这个人发掘出来。

    看着碑文，陆宁立即谢绝，道：“郑知州，小的不敢哪。”

    朱谢二家不知道，可陆宁是一个主户，多少见过一些世面，郑朗的赋碑一出，有可能以后无数学子过来看，陆续对自己赞扬，甚至有可能留名于史册。岂止是画像给皇帝看一看那么简单，哪里敢受之！

    “为什么不敢，是你平时做好事，得到的回报，来，带我去看看你修的桥。”

    陆宁惭愧不安的带着郑朗来到一条小河边，就着河架了一座石拱桥，正是这座石拱桥，河两边的各村庄得以顺利来往。郑朗道：“这才是善事。前些天我去了一趟临江寺，听闻有人一捐就是几百亩的地。释家真义是空是了，临江寺的香火足以让僧侣们衣食无忧，为何要得那么多的良田？每多一份良田，贫困百姓人家就少了一份生机，何来佛家普渡众生之说。若是业报，这才是真正坠了业障、魔障。”

    提及临江寺，一个个不敢作声。

    郑朗又道：“只有陆大郎才是真正的做善事，渡来世。不是渡来世业报，今天让我听闻你做的好事，就是现世报。”

    “小的那敢有这份妄想。”

    “你不是刻意去做，才是真心，才有善报到来。”

    说着往回走。司马光忽然道：“郑大夫，我更清楚郑大夫所说的中庸之道了，就象我们才来太平州，看到一些事，让我觉得很迷茫，很灰暗。今天却看到这么多亮点。果然是有阴有阳，有善有恶。”

    “本来如此。并且我也有其他用意，因为困于外敌，优柔百官，朝廷渴望财富，自上到下，对财富对谋利不排斥。这也无什么非议，夫子也没有反对谋财。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然而谋利多会忘义，在这种背景下，更要重视德化，与时俱进也。”

    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他终于想到了中庸核心所在。

    很重要的。

    魏家那个大波妹说知行合一，是知道了就去做，根本不是王阴阳所说的知行合一，那是一种思想的表现方式，如同郑朗所说的学而致用。核心思想何在呢？

    我知道财富的重要性，去抢银行，也可以说是知行合一，我知道开锁的功能，上门撬人家的锁偷人家的东西，也可以说是学而致用。

    能气死王阳明与孔夫子。

    因此王阴阳那种知行合一很复杂，不仅是一种形式与行为，还是一种思想，一种体系，这才构成了王学的儒学系统。

    也可以说郑朗的中庸是包容调济，可那样诠注，多空泛哪，甚至比史上司马光的中庸更玄之又玄。

    一直要寻找这个核心，有这个核心才能去诠注。

    今天终于给了他灵感。

    主要是岁数太小，前世的不能算，今世才真正认真思考，到他老的时候思想完善了，又不会如此吃力。

    道：“陆大郎，我到你家中坐一坐，记一些东西。”

    “这是小的荣光。”

    “别小的，称我吧。”

    等于白说。

    郑朗又对杏儿道：“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王安石道：“郑大夫，要记什么吗？”

    “要记一下的，是我刚刚想起来的修注中庸核心所在。”

    一句话说完后，所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中庸啊，有几人未听过这件事？

    杏儿磨好了墨，崔娴眼光亮晶晶的看着丈夫。处得久了，更不想争，相反，因为她有才气，懂得多，才知道丈夫学问的浩大，渐渐变得有些膜拜起来。

    “司马三郎，我说你记。吕三郎，王三郎，你们也可以发问。”

    “喏，”司马光高兴地答道。

    “包容调剂，与时俱进，直而温之，简而无傲，乃中庸之理也。”

    王安石皱起眉头，包容调剂知道的，可这个与时俱进是什么？既然老师让问，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与时俱进……”郑朗沉吟一声，这个若说好了，可了不得啦。而这四个字恰恰是四句“真言”中的重中之重！道：“首先问你一个问题，一加二是不是等于二加一？”

    “是。”王安石道，两个结果一样，皆等于三。

    “但放在儒学里面，一加二绝对不会是等于二加一，甚至一加一绝对不会等于一加一。”

    语不惊人死不休，仅一句，所有官吏一起听傻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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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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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真实历史架空，书中的观点仅是代表我个人的观点，不证明什么，因为往后面写，更多的名人会卷进去，赵祯一朝，太多了，包括对儒学的认识，若不同意者，请原谅一下。（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求一下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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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白，”王安石很老实的说。

    “你能不能清楚的解释一下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按照数学公式，a+b=b+a，也就是二加一等于一加二。那么和而不同也等于同而不和，但产生的结果却是两样，一个是小人，一个是君子。

    问题就来了。

    王安石一时还没有想到，答道：“不能。”

    问通判赵俊，或者太平州其他的官吏，能马上给出一个答案，但王安石想了一下，再次答道：“不能。”

    懂皮毛的，一种答案，再懂一点的，能给出五种答案，再懂一点的，能给出十种答案，甚至二十种答案。试问能不能清楚的解释？

    这不是重点，下面的才是重点。

    郑朗又说道：“故是君子，仅和而不同，故是小人，仅同而不和，仅和而不同者曰君子，仅同而不和者乃小人，如此循环下去，亦乃生生不息。故此句无准确之答案也。与此相仿佛亦有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等等。先前条件不同，答案不同，时间不同，答案也不同，人物不同，答案也不同。我刚才说一加一，现在再说它，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故方才一加一非是现在一加一，因之不会相等，顶多相近，甚至有可能相反。”

    有人还没有明白过来，在绕呢，头有些晕。

    有人稍微明白过来，郑朗所说的一加一，非是一加一，而是事物，方才同样的事物，与现在同样的事物，只要时间地点等条件转变，也必然转变，时间误差一点点，任何事物都会出现差异，或如战场，机会瞬间即逝，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抓住战机，一个没有抓住战机，能导致几千几万人的生死存亡。这是明显的事例，不明显的比如现在坐在这里聊天，但细微差异肯定是有的。

    “故易经虽云六十四卦，三百余小爻，循环相生，实乃每次大循环，皆有细微差异，其实道家与释家也有类似的理论。这是客观事实，谁都无法避免不了。但与道释的消极相比，儒家更有作为，希望利用不同的情况，将有利的一面留得更长一点。比如复这一卦，是从贲这一卦演变而来，时势是什么，仅外面一个阳爻，里面五爻全阴全柔，最是凶险，所以小人势长，君子此时应顺应时势，停止行动。可世上没有绝对的停止，阴阳在不停的转换当中，因此这一个阳爻渐渐向核心转移，阴爻虽多，必然被排挤于外。再看一看六爻转变，第一爻孤阳于外，五阴于内，最是凶险，于是易说，贞凶，如固守正道不知变，凶险。阳爻向内转移到第二爻，此道阳道依是不足，于是蔑，贞凶。还是要变，否则凶险。到第三爻，阳爻剥于面，侵向内，于是无咎，没有大的过失。第四爻，侵于内，而内横二阴，因此剥于床肤，凶。于第五爻，若宫女接近君王受宠，虽无大功，也没有大过。最后渐剥于里，向复卦演变（上五阴爻，下一阳爻），正道彰显，君子可以摘硕大的果实，小人摘之反而剥去房顶。”

    “也就是说根据不同的情况，要做出不同的反应变化调整？”

    “正是，所以我说与时俱进。”

    比如宋朝之初种种法制，当时制订有积极意义的，迅速由乱入治，否则中原还是一片战乱，可是几十年大治下来，当时的制度，形成了严重的弊病，必须要根据情况做一些调整。

    这是不用说了。

    有这一条，就为包容调剂指明了方向，也就是核心所在。

    但如何调整呢？

    直而温之，简而无傲。

    直也是公正，恰恰也是中庸的中。

    温是温和，孔夫子也不反对勇，甚至将骑射当作六艺之两艺，自己带着宝剑到处跑，但总体来说，反对激进的做法，比如温良恭谦让木讷等等。不到万不得己时，不能用猛药，药性越猛，伤害越大。

    但到了逼急的时候，勇可以的，杀身取仁也可以的，可什么为万不得己？现在宋朝并没有到万不得己的时候。（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相反诸葛亮治蜀时，国家小，刘备大败于东吴，那时候情况危急，才真正到了万不得己之时。

    宋徽宗败家败到那种样子，也没有到万不得己的时候，只要不来个海上之盟，关健时候对契丹人支持一下，契丹人不会那么快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即便最后灭国，宋朝也会有准备，有准备未必那么快丢掉大半壁江山。

    当真宋军弱了吗？

    看一看大大小小的战例，看看接下来对党项人的表现！

    因此以温和为药方，阵痛会少，伤害会小，成功的机率更大。

    简，简练。越简练越容易执行，越有效率，行政如此，律法如此，虽有多种诠释的可能，但大方向在。相反，越琐碎，越容易让人钻漏洞，甚至诠释到最后，自相矛盾，走向岐途。

    傲，骄傲，自以为是，皆不能有，要有一颗谦卑的心，如履薄冰，才不会犯错误，或者少犯错误。

    直是标准是法，温是轻重是分寸，简是度，不傲是心。

    这样诠注出来的中庸，会成为宋朝最好的良方，甚至对后世起到指导作用。

    不仅是治国，可以用在多方面，比如换了不同的上司与下属，就要有不同的策略，要保持公正之心，看不惯的温言相劝，再劝不听的，理智的回避，与世人眼里难得糊涂的中庸似乎很相似，但因为有一个直字，性质截然不同，更具有积极向上的意义。

    再比如教育孩子，不能自以为是，自己想怎么样，就必须让孩子怎么样，怀有谦虚的心，站在孩子的角度想一想，尽量简单化的劝解，做到简而不傲。再根据他不同的情况，做出不同的调整，遇到困难时，鼓励几句，让他不能气妥。成功时戒告几句，让他不能骄傲自满。学习不认真时，不能来一个望子成龙，拳打脚踢，要慢慢的纠正他。又是与时俱进，直而温之！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中庸！

    修身做人、齐家、处世、治国、平天下，那方面用不到？

    至于前面的包容调剂，一路上郑朗就对四个学生说过，执中无权、犹执一也；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首，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

    等等，这些话都含有浓浓的包容，或者调剂的意味。

    《中庸》非是孔夫子所著，乃是后裔子孙所著，秦汉时学者将它整理出来的。

    以前一直没有重视，直到唐宋才渐渐意识到它的价值。

    可这本几千字的小书里有许多问题，前面说得很好，后面渐渐跑题，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趋向，还有的地方不知所云。

    于是前人只好笼统地说所谓中庸就是天人合一，天道与人道合而为一，但什么又是天道，什么又是人道，这一扯更容易跑题，不知所云。

    最后变成常用，变成了难得糊涂。

    越变越小家子气，甚至很猥琐来着。

    倒是后人所诠注的执两用中，颇为准确，然也脱不离小家子气，空泛，未能真正将中庸的博大与实用精神演绎出来。

    但有一点，中庸非是孔夫子所言，乃是后裔根据孔夫子的思想演变出来，所著的一本学术性著作。

    经郑朗这一诠注，味道在改变，或者更进一步，已非是孔夫子后人的中庸，但绝对是孔子的中庸。所有论点皆是从孔孟荀三人的著作，或者他们所修的书籍中找出来的。

    连这四句真言的思想，也全部是儒家的思想，

    足够了，只要是“孔子的中庸”，儒家就能接受它。

    甚至所谓的“与时俱进”也是一种天人合一。

    但此中庸与彼中庸相比，有了核心明确的思想，有了天人合一，有了德行合一，有了一个泛泛的准则，更有积极的普世价值！

    一开始其他人还是不明白，郑朗又再次大约做了一个解释。

    四小忽然扑过来，高兴的将郑朗托起来，道：“郑大夫，这才是儒学！”

    岂止是儒学，这是借着原有中庸的框架，在创造一门新的儒学系统。

    赵通判仔细的回味一下，终于明白大部分，喃喃道：“好大的中庸。”

    总体来说，现在的宋朝官员心态不是很恶，有嫉妒心理，但很难找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造成这种环境，一是刘娥，二是赵祯，皆是比较贤明的统治者。真正的那些“奸臣”不存在市场，换蔡京到赵祯朝，肯定非是蔡京，顶多就是一个吕夷简罢了。最恶的人，无疑是夏竦，然而夏竦当真是象史书里书写的十恶不赦？

    所以赵俊对郑朗不吃味。

    叹息一声，又说道：“郑知州，你也是现世报。”

    别管这对小夫妻是不是在作秀，能做到这种样子，一般官员肯定是做不来的。于是好报应来了，让他豁然开朗，终于悟出郑氏中庸……

    ……

    郑朗没有急，想要诠注它，必须有一些帮手，帮手就是三个学生，严荣暂时帮不上忙的，三个学生学业还没有到那地步。自己也是，更欠缺的是阅历，对社会的认识。

    确立了核心标准所在，放在哪儿了。

    虽然此事与今天三碑赋迅速传扬开来，郑朗也保持着一颗谦卑的心，将视线转移到政务上来。

    他那封奏折就到了京城。

    其实吕夷简已从吕三叔信上得到许多消息。

    看到郑朗的奏折，郑朗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一看吕夷简就清楚明了。这小子野心很大啊，离得远，还不知道郑朗另一件野心很大的事，已经出现黎明的曙光。

    反正猜测出郑朗要有大动作了，可有一些难题，无论圈圩或者连圩，私人占有的湖泽终是一个难题，有的大户人家占着两千亩的湖泽，反正是废湖泽，官府无所谓，可圈圩时也要赔偿两千亩良田。那成了什么？

    以及一些人乘机圈圩，以便连圩时讨要良田。

    这种小伎俩，吕夷简见得多了。

    因此讨要这份诏书。

    这份诏书对其他地方没有作用，就是颁发成律法，那些大户人家该占还是占，不过有了这份诏书，郑朗有了法据，就可以在圈圩时找出对策。

    他没有表态，将奏折递给了李迪。

    李迪也在苦恼之中，入夏以来，夏雨繁多，汴水多处泛滥成灾。虽不严重，去年的大灾，国库空荡荡的，更加加重了国家负担。看完奏折，总之李迪还是一个长者，都去了地方，范讽这小子病好了，回来急吼吼的要官失了风评，也让吕夷简趁机弄到了地方，还计较什么？

    想了想道：“一定要慎重啊。”

    仅说了这句话。

    南方圈圩也有危险，北方还不是如此，看看汴水。那么于其在北方博一亩地两石三石的产量，不如在南方博一亩地四石五石的产量。

    这也是大事情，禁私人圈圩、侵占湖泽，牵涉到许多人的利益，尽管这份诏书颁发后，有几人认真执行很让人疑问。于是两位宰相联手进宫面见赵祯，赵祯看了一下，道：“难道不对吗，一味让他们侵占湖泽，圈圩堵水，水道不畅，北方涝灾未宁，南方又要兴起？”

    李迪咽了一下喉咙，只好点明道：“郑郎未必是此事，他音外之音，恐怕想大修圩田，或者将小圩联在一起，故向陛下讨要这份诏书。”

    “是吗？”赵祯兴奋起来。

    这是他最后快乐的时光了，年青有为，奋发向上，肯努力，勤奋，偶尔又与两个称心如意的嫔妃来一个燕尔之乐。甚至前一段时间，小小的报复了一下王蒙正。

    起因要追溯到前几年，他当时看中王蒙正的女儿，可是刘娥嫌其妖媚，将此女嫁给刘从德，让赵祯娶了郭氏回来。赵祯心中很不乐意，但发作不得，隐忍下来。

    正好王家出事，其子王齐雄杀人当坐除名，也就是从上到下一撸到底，将功名官爵一起除去。这件案子是程琳于郑朗进京拜字时处理的。可到了今年再度复官，新任的枢密使王曙将奉行之。蔡齐喝道：“如此，法挠矣，安可奉行！”拉着王曙不让他执行。第二天又奏于赵祯。

    赵祯正想出气呢，假惺惺地道：“降一等官，可乎？”

    蔡齐说不可，于是从蔡齐言。

    这件事让他小小的快乐一下，你***，俺是皇帝，你不将女儿嫁给俺，偏偏附炎趋势，嫁给刘家！现在看谁说的算。

    已经让他很满足了，并没有刻意报复王家的人。

    李迪答道：“大约是，他临行前就提过万春圩。”

    “李卿，你意下如何？”

    “还是要小心，一旦水堵，后果不堪设想。倒是联圩之举，颇有长远意义。”

    “州府圈圩都要小心翼翼，况且私人圈圩？”

    李迪语塞，也能这样说的，州府合众人之力，从测量到谋划商议，到具体落实，再到安排、物资，远远胜过私人。那是集一州之力，而非一县之力，能动用多少资源？这样圈的圩都要小心，更不用说私人的圩田。

    “朕准了。”

    “喏，”李迪只好答道。

    赵祯不想老师太过难堪，又问道：“朕听说郑朗才到太平州，就遇到了一件事，丹阳湖上数百名渔民持械相峙，千均一发之计，他驾一叶扁舟孤身进入对峙圈中，游说不久，两州百姓把手言和而散？”

    临江寺的事赵祯没有问，这时代人相信迷信，包括赵祯在内。甚至听闻后，心中隐隐动心，但想到路途遥远，自己兴师动众带着妃子下江南求子，还不知道大臣会进谏成什么样子。这才作罢，没有提出。

    几个月，赵祯再回想起，连抚胸口暗说，幸好幸好！

    “是有此事。”李迪老实的答道。

    与吕夷简无关，是李若谷看到事情经过后，大为欣赏，写了一篇奏折送到京城，将此事经过禀明。

    “他很有胆色。”

    “昔日丁谓与曹利用皆有胆色。”

    赵祯无语，心里想到，你不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吗？

    但李迪用心与范讽用心是两样的，郑家子是有才华，是有胆色，然而皇帝对他太宠了。比如高衙内与五位世子的事，五位世子让皇帝喊回京城，狠训一顿，如何训的不知，只看到这几个月来五位世子包括赵允让，没有一个人出府溜达的，可见训得不会轻。

    那个高衙内，皇帝亲自批旨，剥去所有官职功名，除籍。用的理由很简单，结交宗室子弟。直接将郑家子的麻烦解决。你是皇帝，亲自管一个小县主薄的除名，值得吗？

    赵祯是好心，可做得未必让郑朗与崔娴领情，特别是崔娴，正眼巴巴的等着这件“玩具”到来。这一除名，会让她少了一个大大的乐趣。

    宠得过份，对郑家子未必是好事，毕竟还小，才十七岁，未来道路很漫长。

    李迪说得无趣，于是三人暂时沉默，看到这个情形，李迪与吕夷简正准备告退。外面小黄门匆匆忙忙跑进来，道：“陛下，澶州急报，澶州横陇塌决，黄河之水弥漫而下，东北至南乐、清平，又从清平再东北至德州，又从南乐进入大名府，至橡滨二州，千里之地，皆成汪洋。”

    “什么啊！”赵祯一下子跳起来。

    吕夷简与李迪脸上同时也变得惨白。

    这一带皆是宋朝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这一淹，多少人家无家可归，多少百姓被洪水淹死！

    果如郑家子所说，大灾害再度象恶魔一样，降低到了宋朝大地上。

    赵祯过了好一会儿，颤动着瘦弱的身体，问道：“李卿，吕卿，宋州的粮食有多少？”

    几乎都忘记夏初储备的粮食，今天才知道它将会有多宝贵，赵祯心中那个恨哪，为什么当初不多拿出一些钱出来。

    李迪嚅嚅道：“宋州那个粮，那个粮……”

    “那个粮怎么了？”

    “是备了的，可是汴水泛滥成灾，拿出许多赈济了灾民。”

    “那怎么办？“赵祯无力的问。就是没有动，也不够，不过没有动它，可以用它来救一下急。这时候赵祯忽然后悔起来，不该将郑朗放到地方上去的，说不定此时他能想出什么主意。岁数小又怎么的，有的是奇思妙想。

    再奇思妙想也不行哪，难不成凭空想，就能想出几十万石几百石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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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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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夷简看着赵祯灰白的脸道：“陛下暂且不要担心，宋州粮仓里大约还有几十万石粮食，听说郑家那边也有十几万石粮食，再从京城里调一调，救急是够了。全文字无广告臣担心的是以后……”

    心里很感谢郑朗。

    若不是他提醒，可以想像，一点准备没有做，现在中书会忙成什么样子。

    并且粮食，这时只要手中有粮食，那怕是几万石几千石粮食也是好的。况且十万余石粮食，会救多大的急。

    唉，陛下将织女赐得迟了，若是去年春天就赐，岂不会能让郑家有钱筹出更多的粮食。

    心中略略有些惊疑不定，虽说郑朗也不敢肯定，可也不容易哪。难道天才，真的能掐会算？那些闲话里的故事是真的？

    但吕夷简头脑很清醒，就是有一些粮食能拿出来，形式不容乐观。

    此次黄河决堤，一淹可不是小地方，也不是南方破掉的一个圩两个圩，从澶州开始，一直到大名府、德州，然后扩散成三个水道上到河北北方，下到山东北方到入海口，这个喇叭状幅射了多大的地方。

    未必全部成为一片汪洋，但分出的三个新河道，就有三个新河道周围广大面积内的百姓受害。损失没有统计上来，估计最少几十万百姓在此次劫难或死，或者家破。死者已矣，生者却要救的。

    皇帝心软，最怕听到的是死人。

    然而天气渐渐会凉下来，有可能十几万，有可能二十几万的百姓无家可归，想救济他们，衣食住行，那一样不得操办。这得花多少钱哪！

    赵祯道：“阎……”

    仅喊了一个字，停下不喊了，准备让阎文应再从内库里拨什么款子，或者拨一些帛出来救灾，可他想到前段时间拨给三司使一百万缗钱，还是做几次拨出来的，内库也空了。

    自己就是不吃饭，也挤不出钱帛。

    沮丧的对吕夷简说道：“将郑卿的奏折颁成诏书吧，李卿，吕卿，你们协助，将救灾的事做好。”

    又诏户部副使王沿与供备库使孙昭亲自前往查看灾情。

    但亲政两年，就有两年的大灾害，对赵祯打击很大，于是极度自虐又开始。

    看到赵祯身体一天天的瘦下去，参知政事宋绶上了一书：驭下之道有三：临事尚乎守，当机贵乎断，兆谋先乎密。能守则奸莫由移，能断则邪莫由惑，能密则事莫由变。斯安危之所系，愿陛下念之。至若朝务清夷，深居闲燕，声味以调六气，节宣以顺四时，爱养王躬，使不至伤过，乃保和平，无疆之福也。

    临事不能乱，要当机立断，谋划要缜密，若朝廷没有多大的事，应当养王身，顺四时，不能太过伤身，乃国家之福。

    赵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导致皇帝日见消瘦，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操劳过度，第二个原因是两个美妹索取无度。不能对赵祯说，你处理国政处理得太勤快了，皇帝不是这样当的。清臣还不得将宋绶骂死。

    只好从另一方面着手，对女色节制。

    但赵祯才二十几岁，正是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怎能没有男欢女爱？就是朝堂上一些中青年官员，还养着许多家妓与小妾呢。将人心，比自心，自己年青时还不是有同样的经历？

    人主总有一两个宠妃，包括李世民这样的明君在内，先是长孙皇后，后是韦氏，再后是徐氏，不是怕人君宠后妃，怕的是后宫专政，其一，宠爱后宫，不理政务，其二。皇帝有没有？没有。

    看到没有，这大半年来，皇帝下了多少诏书，每天处理了多少奏折。

    勤奋度自宋开国以来，无一人能及。

    自己能说什么？

    本来是没有什么，然而两者结合，同样很可怕，看着赵祯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宋绶也急啊。又不知道如何说，于是这封奏折用了白马似马的模糊语气，说劝戒赵祯放松一下，这样太紧了，换健壮的人同样也吃不消这个工作量，也可以说劝赵祯后宫燕尔之事，少做一点。

    这份奏折并没有什么，说得也很公正。

    但传了出去，吸引一些人的眼光。至于黄河决堤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见鬼去吧，没有一个人能看到的。灾民不是人！皇帝也不是人，俺们一定要将皇帝的jj割下来！割皇帝的jj伟大不伟大？

    皇帝才二十几岁，有也生理需要，那也不管。清名重要啊。

    那就割吧！

    ……

    一顶顶竹棚搭了起来。（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形式类似茶棚，但力求坚固，并且也比普通的茶棚大。

    一共十顶，在城南沿着水阳江一字排开。这是未来传授织艺的地方。到九月末，从郑州带来的几个织女就要回去。不可能修建房屋，成本太高，时间也来不及。

    倒是在芜湖县城，郑朗请工匠修了几栋房屋，还种了花树，挖了池子，养着鱼与莲藕，又就着池子修了水榭廊台，以及两个凉亭，一丛假山，几片翠竹，翠竹就着原有的两片竹林圈进去的，一些花树也是如此，类似一个秀丽的大园子。

    这是郑朗自己掏钱修的，修园子不是不可以，有的官员为了居住舒适，修了一个庄园，让自己与家眷居住。然而不象郑朗的为人，再说，太平州的州衙在当涂县城，又不在芜湖，跑到芜湖修什么园子？

    赵通判曾好奇地问过，郑朗没有回答。

    引起了很多猜疑。

    当涂城内还有一个作坊，在仿照崔娴带来的织机式样，制造大量的新织机。这又是郑朗花自己钱倒贴出来的，给谢家、朱家、陆家的钱，那是奖励孝行、德悌、仁爱，可以从官府里支出。

    这种织机不行，赵祯刚在五月份下了禁民间织锦绣为服的诏书，自己偏偏传授精湛的织艺，与此诏书有讳，尽管这些织机仅赐予最贫困的人家，救贫赈困，也会有人做文章。

    王安石说道：“好难。”

    这样想问题多累。

    “不是难，是必须的，如履薄冰，才不会让人找到话柄。否则几年后，会有人盯着鸡蛋壳找蛋缝。”

    崔娴银铃般的大笑，这个比喻也妙。

    王安石很无言，老师说得很有理，万事才开一个头呢，老师做得就很好了，赈寡孤，济贫困，化纠纷，宣德化。不到一月时间，太平州上下百姓对老师交口称赞。

    但最锋利的两手还没有亮出来呢。

    这就是政绩，普通的政绩官员不会眼红，若是政绩突出到一定地步，眼红的官员必然很多，朝堂里的官员总体来说不算太坏，可范讽那样的官员也有不少。

    小心是必须的。

    搭建起来很快，几天过去，转眼间十座凉棚全部搭好。

    衙役们将织机抬出来，也是太平州一件盛事，上下官员一起出动，跟在织机后面，出了城外。

    很早就有百姓在等待了。

    命令前几天已经下达，张贴于三县县城门口，或者县衙外，无奈啊，芜湖繁昌二县连城门都找不到，只好往县衙门口张贴。

    赵通判说道：“郑知州，此举会使太平州无数人家生活得以改善。”

    现在百姓生活很简单，一个粮食一个纺织。江南的纺织业远不如北方，苏杭的纺织品与北方相比，都次了一筹，更不用说太平州的纺织业。好的青州绢每匹在东京城能卖两缗钱以上，太平州的生丝每匹不足一缗钱。若在当地收购，好的一匹不足七百文，差的仅在五百文。

    若将太平州整体纺织技术拉动上去，不要多，每匹能卖到一缗到一缗半钱，多少人家有了生路！

    这是大善政。

    然后敬佩的看着郑朗，有志不在年高，前几天德化一行，自己还以为这对小夫妻在做伪呢。

    就是做伪做成这种地步，也够了。

    “赵通判，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来学的妇女会很多，教的必然会不细，想一下子提高织艺，不大可能。不过明年我还会让她们过来，连教上两到三年，到那时候，太平州织艺才能整体上去。”

    已经很不错了，赵通判说道：“郑知州，你来到太平州，是太平州百姓的造化。”

    “不能夸，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什么时间我离开太平州，什么时候才能下结论。”

    “郑大夫，我有一不解。”严荣说道。

    “何不解？”

    “江南本来桑麻业产量比北方高，一旦技艺跟上去，北方百姓怎么办？”

    “咦，你过来。”

    小胖子走过来，郑朗看了看他的头道：“你不但胖，而且越长越高，以后难道想让我仰望你？”

    “等我长大，比大夫高，见了大夫就低着头。”

    诸人看着这个憨厚的小胖子，一起笑起来。可郑朗却是很欣慰，因为小胖子这句话说出来可了不得。甚至放在原来真实的历史上，就是针对王安石所谓开源来着。

    全国经济比如一块蛋糕，若干人吃，有的人吃饱了，有的必然饿着。王安石变法，是以伤害大地主大官僚的利益为主，伤害贫困百姓利益为辅，中饱国家的改革，因此必然失败。

    这句话自三个小三子嘴中说出来不以为奇，但从严荣嘴中说出来，很是不易。

    郑朗微微一笑道，说蛋糕大家不懂的，但包子馒头大家全吃过，道：“比如一个馒头，几个人吃，这个人吃好了，另一个人必然没有吃好，你说的对不对？”

    小胖子点点头。

    “那么换一个角度来思考呢，比如这个馒头本身只有一斤重，如果将它做大，做成两斤重三斤重的大馒头，那么这个人吃好了，另外一个人有没有的吃？”

    “这有的。”

    “慢慢来，我们还小。”

    一干官吏惭愧无比的低下头。这个小字，很碜人……

    郑朗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瞅了瞅东方。

    太平州条件很好的，可论前景，仍然不及东方海边那十几个州，无论那一个州，若发展起来，也远胜过太平州十倍二十倍，只是一直没有人注意。

    到了城外，崔娴已将几个织女带出来。

    人多，崔娴为避嫌，用黑纱做了半个面罩，从眼睛下面将脸蒙起来。

    郑朗道：“不用。”

    崔娴不听。

    郑朗只好由她，人是多了，不是走路，走过去就算了，成天呆在那个竹棚里面，观者如山，是有些不大雅观。然而人美也爱美，仅是一个面罩，崔娴偏偏在上面绣了几朵牡丹花，还有一些黑色缠枝纹，让郑朗哭笑不得。

    看到她绣，江杏儿与四儿学着，也各自绣了一个面罩，戴在脸上。

    远远的就看到了这三个蒙面女郎显眼的站在诸女中间，郑朗又无奈的笑了一下。

    另外悬挂着一些布帛，不多，每样仅几尺，做标本的。有绫、罗、锦、绢、绵、纱、刻丝、刺绣、丝、丝线，丝与丝线是太平州的特产，但此丝与丝线非是彼丝与丝线，远比太平州出产的丝做工精良。

    这些织女都是出身于皇宫的织作女，从全国选拨而来织工最精良的女工，又是崔娴挑了一下，挑手艺最好的织女过来的。那一个织女的手艺，也能在太平州成为翘楚。宋代还有其他一些纺织品，已非这几名织女所拿长，没有她们的样品，也没有陈列出来。

    家中几个箱子里还有一些样品，是裙、衣、衫、袍、襦、帕、巾、袜、被、帘、幔以及刻丝画，也就是成熟作品，暂时没有拿出来。爬未学好之前，学走没有用。

    这些织品正是出自这些织女之手，甚至崔娴与江杏儿做的女红，一一挂着棚边绳子上，引来一片惊叹声。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对此郑朗很马虎，有这个钱，不如多救济几个贫困百姓，纯粹是浪费。

    放了一些鞭炮，织机抬进去，传授开始。

    观者有男有女，但外面有两个衙役看守着，只放妇女们进入凉棚，以免伤风化。本来纺织就是女子的活，一个大男人跑进去算什么？

    人多，四儿织艺稍次，自告奋勇站出来维护秩序，笨拙的指挥着进棚学艺的妇人们，站好队，先观摩，观摩后再坐在织机上轮流亲手学习，崔娴与江杏儿不停巡梭指导。

    人还是太多，天又热，于是三女不停的用手帕擦着汗。

    这让观者很感动。

    人群中两个学子说着话：“仅吏治，做到尽头了。”

    “吕兄台，恐怕难的是下一任知州。”

    两个学子皆窃窃笑了起来。

    休说下一任知州，整个宋朝，象小状元这对夫妇那样治理管辖境内的也找不出几个。

    就是有这个心，也无这个力啊。

    然后二人又艳羡的看着郑朗身边的四个学生，吕兄台拉了一下岁数稍小的学子，用一口扬州话说道：“邵兄台，我们还是走吧，说不定郑状元这几个学生，我们下一届科考就会撞上其中的一到两位。”

    明年是不会省试了，听说朝廷正在谋划以后科考改成三年一考，到时候太平州新知州四位学生中，吕公著与司马光岁数逼近及冠之期，必然参加科考。

    两人都很自负，可以在考场上与他们一决长短。

    但是他们疏忽了一件事，科考是其一，吏治与做官之道也是其一，科考是扣开进入官场的大门，后面两点才是官场高升的法则。能在科考上战胜吕公著与司马光，仕途上能战胜经郑朗精心调教过的吕公著与司马光吗？

    说完后两人上船，此次前来太平州是听说了碑赋之事，刻意从扬州与丹阳赶到太平州会合，一道拓郑朗字的。

    观者太多，两人一来一去，无人注意。

    他们的小船刚离开，另外一艘大船驶到太平州的码头。郑朗看了看，带着诸位官员回去。这是妇人的活，崔娴安排足够了，自己不便插手。

    刚到州衙，吕三叔来到公堂，对他禀报：“江宁来人了。”

    “好啊。”正等着他们。

    来的人很多，让王益帮忙，从江宁请一个落第的举子，若不想再参加省试考的，过来帮助自己，但条件有一些高，必须精明强干，最好是官宦子弟，这样有一定的官场经验，或者能对官场有一些认识，岁数不能太大，若成了老者跟在自己后面不大灵活，等培养起来，都走不动路了，那才糟糕透顶。也不能太小，太小就会毛躁。

    最好象吕三叔这样，四十岁左右上下，有一定经验，子女长大成人，不必有后顾之忧，做事也到了稳重时候。

    另外两个人条件稍低一些，只要人精明忠心，身手好就行了，做护卫的。但考虑到江南水多，附注的条件是必须有一身好水性。

    同行的还有六十几个各行各业的工匠，那不算，一个月后事一了，全部让他们回江宁。

    回到家中，家中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四个学生在读书，杨九斤在做护卫，他弟弟与丁胜以及几个小婢赶到竹棚那边看热闹去了，顺便隐在暗中做保护。

    客厅里，四个学生正在与一个少女对眼睛。

    郑朗也好奇地看着这个少女，问道：“你怎么来啦？”

    又看了看客人，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跟娘娘来的。”

    屋子中间坐着几位客人，两个大汉，大约就是王益替他请的护卫，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长得很清瘦，大约就是王益替他请的管事，并且带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妇人。郑朗也不反对，不象吕三叔，仅是保护吕公著，三两年吕公著成长起来，他就要带吕公著回去的。这个文士有可能要陪伴他很长时间的，带一个家眷过来，合乎情理。是人，总有七情六欲。

    但这个妇人与这个少女象极了。

    于是有此说。

    少女胀红了脸，妇人脸也一红，道：“郑知州，你误会了，我是大姐，她是我十妹。”

    正是在临江寺碰到的那对魏家姐妹中的大波妹。

    “十妹啊。”

    “哼，我有七个姐姐，那一天是我五姐。”魏十娘得意的皱着小鼻子。

    “七个姐姐啊，”郑朗脸上冒黑汗，一家姐妹兄弟十个，对他来说好遥远。然后看着文士，文士道：“在下名叫施从光，字去云，江宁人氏，大中祥符八年举子，家父乃苏州观察支使，在家排行为三，今年四十有一，乃是王通判邀请我过来的。”

    自报门楣，出身、年龄、籍贯、家庭背景、功名，都让郑朗很满意。

    “见过施三郎。”

    “不敢。”说完后，施从光将王益写的推荐信从怀中拿出来。

    打开后看了看，不但介绍了施从光，还介绍了那两个护卫，一个叫王直，一个叫王原，身手好，好到什么地步，对此郑朗不了解，他对武术是一个门外汉，也有一身好水性，能在长江游一个来回。

    江宁北边的长江不算很宽，可比后世要略宽一些，一个来回有可能近两公里，也许江南有此水性的人大有人在，可也让郑朗感谢满意了。至少四儿再站在船头上作呆鸟飞翔状，郑朗不会害怕她掉下长江无人解救。

    至于这个魏十娘，在家宠爱惯了，胡作非为算不上，然而耐不住，听到大姐夫要来太平州，又好奇地跟了过来。施从光与魏大娘子无可奈何，磨不过她，只好将她带来。

    以后都是一家人，不作伪，略寒喧几句后，郑朗说正事，道：“施三郎，你立即带着王直与杨九斤与工匠去芜湖。”

    “去芜湖？”

    “有可能秋后，我会做一些举措，在这之前，我必须将太平州一个毒瘤割除。芜湖你们这一行犹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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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割（二）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割（二）

    郑朗冲吕三叔使了一个眼色，吕三叔会意，从前面书房里抱来一叠图纸。

    没有打开它们，郑郎又说道：“今天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们谁认为自己不能将我所说的保密住，请暂且回避一下，否则坏了我的大事，那么我会不顾君子作风，以后穷尽我的智慧，对他报复。”

    说着，用眼睛盯着大波妹。

    别的人不怕，就怕这个大波妹。

    “状元，妾不会说的，”魏十娘挺了挺**，让郑朗很无言，这么小的块头，干嘛长着那么两坨超大的大“肥肉”。

    没有再说，自己说得慎重，有她姐姐在场，以后定会约束。

    其实也不要紧，只要一个月后，真相揭开，无论是圩的事，或者临江寺的事，皆没有问题了。

    要保密，也就是这一个月时间。

    郑朗将图纸打开，指着第一幅草图说道：“施三郎，你到芜湖后，与王直、杨九斤也将工匠看好，封锁死，仅一个月时间，其他的工程不急，但必须将它建造好。”

    这些草图全部用石炭画的素描，非中国画。

    力求逼真，每幅器物又分成了四幅画，正面、两个侧面、反面。但是魏十娘叫了起来：“怎么会？”

    “十妹，不得无理。”

    “也无妨，打一个比喻你就懂了。”

    没有出发之前，郑朗也要让施从光清楚原理，省得造出来后，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又道：“魏小娘子，你有没有看过农村里的小蚱盘。”

    “见过。”

    是一种很小的渔船，柳叶形，长一米左右，顶多载重三人，有的地方叫它划盘，有的地方叫它蚱盘，而不称为船。太小。

    优点成本低，几块薄木板就可以镶拼起来，其次很轻，大者二十公斤，小者仅重十几公斤，力气大的半大小孩子就将它杠走。并且很灵活，利于在一些狭窄、淤浅、菰苇多的地方行驶，所以到了后世，这种玲珑船继续存在着。

    也有不好的地方，又小又狭长，很是刁钻，难以控制，初登者，无论水性再好，一百人最少有九十九个人会船翻人落下水去。

    因为它便宜方便，现在江南许多人家都有这种小船。

    魏十娘多次见过，可她十分不解，又问道：“它与金轮有何关系？”

    “正常让蚱盘行驶，一是竹篙子撑，反作用力，透过手腕推动船向前行驶。一是用蔑划子划，蔑划子将水往后划去，水的推力使盆向前推动。对不对？”

    魏十娘茫然起来。

    关于物理力学的原理，这玩意儿对于宋代人来说，那怕再简单的力学原理，也是高深莫测。

    郑朗也不想多说，大约说一下，又说道：“我来到江南后，看到有的渔民兴起，不用蔑划子，也不用竹篙，仅靠两只脚站在盆前面颠动，盆就疾行如飞。这是为什么？”

    看到过，可说不出来原理，魏十娘摇了摇头。

    “原理也很简单，前面脚一压，盆往前沉，后面脚一压，盆微往后沉，两者产生空间反差，水必然向边上分去。人是站在前面颠的，盆前端倾斜，水流于是多挤向后面，也是等于用竹蔑划子划水驶盆。或者再说清楚一点，用拳头打墙壁，为什么拳头会感到痛疼？给一份力，就会有一份反击力回来。”

    “中庸之道也，”严荣道。

    郑朗苦笑了一下，这可不能胡乱用中庸来解释。

    没有对否，又道：“人在走路时，也用了力，那么必然产生反作用力，由于大地是整体的，这微薄之力根本动摇不了它。”

    “我明白了，怪不得那天转金轮时，有大和尚在敲啊打的，又念诵佛经。”

    “岂止，我自幼为了静心学习，喜欢盘坐静思，仅是为了学习，与其他无关，又加上几位娘娘信佛，于是人们传言我也信仰佛教。此言错矣，我信的是孔孟，是儒家，对释道农医杂兵阴阳纵横等诸家诸教，并不排斥，可绝对不信之。所以那天我不跪也。可面对我这个毫无虔诚之心的人，金轮居然转动起来。它灵在何处？”

    魏十娘咯咯地乐起来。

    郑朗转向了施从光，说给魏十娘听是假的，家里面小美妹太多了，仅是自己的，就有四个，不想再惹下不好的事端出来，这是说给施从光听的，看着施从光问道：“若是将一州之财力集中在一人身上可不可以？”

    “不可以，”施从光道，施家家境也可以，跟在郑朗后面，不仅是身境，前程才是最主要的。无论是吕夷简或者李迪，或者其他宰相，都诠补过自家重要的门客。有的人做得很过份，有的人做得不过份，区别仅于此。

    虽是富户，也知道不顾百姓死活，将财富敛于一个人或者极少数人身上有多大危害。

    对这个，郑朗略有些排斥，可扪心自问，宋朝做得算是很好了。想平均主义，一万年也休想实行，再平均的制度，少数特权与平民百姓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理想的制度，是通过一些温和的让大家容易接受的政策，互相调剂，减轻贫富产生严重的分化，缓解社会矛盾。

    宋朝也在做，部曲消失，门阀消失，佃农有了一定的人身自由与权利，连科考也刻意给了贫困子弟机会，甚至有意打压权贵子弟，不让他们中状元，连自己这个小地主儿子差一点也被打压下去。或者鼓励百姓开垦，开垦后那片地就是你的了，这也是给贫困百姓拥有土地的机会。有时候主动拿出一些钱帛救济贫寡，甚至鼓励官员“扶贫”。收流民为厢军，使他们一家有一条活路，等等。

    但无论怎么做，这是封建年代，兼并阻止不了。

    宋朝最主要的危机也不是在于此，粮食紧张，土地少，而人口太多，马上破亿了，粮食的事，自己过几天就要策划一下。做成了起的作用也不会大，可会起一点。二是财富，早上与严荣说过做蛋糕，宋朝蛋糕做得很美味，但还能象南宋那样做得更好一点，例如与契丹人的商贸，宋朝有时候有意下诏令不让老百姓将商品向契丹销售，海上贸易更是一直禁止着。于是呢，钱反而向契丹那边流通。对其他诸国也是如此，不是输出国，反而成了一个输入国。于是宋朝铜钱成了南洋诸国，稳定国家经济的镇国之宝。宋朝自己呢，钱却一直不够用。

    这结果让他瞠目结舌。

    何苦呢？

    实际上做得聪明一点，就是一年给契丹人一百万缗钱，也能成倍的将这个钱赚回来。大量的金子银子涌向宋朝，何必金银越来越贵？又有了流通的货币。

    不能说宋人笨，古代人有古代人的局限性，并且自古以来，一直轻商抑商，放到这地步，很不容易。

    但是不是还能做得更大一些，包括丝绢。

    还不是主要的，即便自己有办法，能一年让宋朝挣两亿缗钱，三冗不解决，依然会不够用。若三冗解决了，什么也不做，眼下宋朝的税收，就足以让所有人躺在金山银山上打滚。

    没有说。不符合他的做人宗旨，眼光可以看远一点，走起路来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又道：“前些天我说过类似的话。佛家讲究的是空，是了，或者行善与普渡众生。有的佛门是怎么做的？就说临江寺，你们来之前，王通判已支援了三四衙役，皆是从江宁请来的，替我秘密调查了一下。除了山泽，寺里仅有三十几位和尚，其中有十几个纯做苦力的小沙弥，真正主事的和尚不足二十人，拥有的良田达到近四千亩。一个太平州，包括贫瘠的坡田、山田以及耕地，不足七千顷，抛去三个县城人口以及一些墟市的非农人口，每户农民摊有田地勉强三十亩地。”

    “是香客自愿捐的。”魏十娘道。

    “佛家讲行善，他们是出家人，要那么多财富做什么？穿衣服、养子女、供妻妾、置庄园？为什么不能缘化给贫困百姓？”

    一句话就将魏十娘封死掉了。

    做和尚也可以狎妓的，就是少林寺的方丈还不照样狎妓，但那是真和尚么？

    “况且临江寺本身的香火就日进斗金，魏小娘子，你五姐宿于求子观音院内，捐了多少香火？”

    “五十两金锭子，三百匹绢，以及其他杂物。”

    “好有钱，本官赏了三个道德人家，也不过三百缗钱，三百匹绢！”郑朗讥讽道。

    魏大娘忽然醒悟过来，拜伏下去，道：“谢过郑知州搭救。”

    “你起来，也勿用谢，事情真相未了之前，什么结论都会有，我还是说刚才。不知道有没有佛祖，也许有，也许没有，若有佛祖，看到他手下这群弟子打着他的旗号，喝国家的血、剥国家的皮、榨百姓的脂、压百姓的膏，该当如何作想？这就是所谓的普渡众生？若这样的行为，佛祖认为都是对的，那么这个佛祖也是邪佛，魔祖！”

    与那些恶霸劣绅有什么区别呢？

    “我明白了，这些家伙！”魏十娘跳了起来。

    “勿动！”郑朗低喝一句，又道：“未来我有一些安排，需要全州百姓齐心协力做几样大事，必须要民心稳定团结。此事若是我猜测那样，十几年来宿于那个小院的女子与她们的子女后果皆不堪收拾，甚至会闹出无数条人命。还有，江宁的几位差哥子查了查，发现知善大约也怕事泄，于江宁、扬州多处货柜存下大量的钱帛，还在河北之地暗中购买了许多田产。若察觉不妙，胡说一番，拨腿就逃，后果更不堪设想。所以连工匠，我都让王通判帮助，从江宁请过来，而没有动用太平州一个人。”

    “这么复杂……”

    “十妹，少言！太平州有几人不相信临江寺，有几人不对知善膜拜？”魏大娘子斥责道。

    让他们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让吕三叔带着他们离开。

    在码头边上郑朗租了几间民居，里面准备了一些物资。但真相未揭露之前，皆不知道这些物资作用。让船上的工匠将物资搬上船，随着就离开当涂县城，未作任何停留。

    他们刚走，四儿与环儿带着其他的小婢回来了。

    要做午饭的，顺便烧一些茶水，天太热。

    若是大海还好些，水面更宽阔，但深度够了，太阳的热气透不到海底去，反而能让海面吸收一部分温度，或者大山高原，所以这些地方才是避署胜地。最怕的就是现在江南，湖泽多，多数是泽，很浅的一层，太阳一晒热到了底，于是水汽蒸腾上来，整个大地似是一个大蒸炉。

    几个小婢回到家中，全部汗透了衣服。

    郑朗关切地走到里面的房间，听到环儿与四儿正在笑，于是推门进去，得问一下棚子的情况。全是女子，有老娘子，有大娘子，有中娘子，还是小娘子，甚至还有没成亲的小姑娘，四十几岁五十几岁，可以作为长辈过去看一看，自己才十七岁，虽是知州，总要避讳的。况且夏衣单薄，走进去，有些不大好。

    然后眼睛睁大起来。

    环儿与四儿站在屋内，但在换衣服，正好脱下身上所有的湿衣服，看到郑朗推门进来，一起愣了神，同时尖叫一声，慌忙地用手捂着胸口。可捂住了胸口，下面怎么办呢，又要捂下边。

    郑朗让她们叫得有些晕，低声道：“叫什么叫，你们不是我的妾？”

    ***，我看你们是官看，就是做什么的都可以。

    “大郎，”四儿反应过来，双手放下来，羞答答地走过来，道：“你要看吗？”

    环儿也傻了，是啊，不就是看一眼吗，有什么不对的？不知是捂还是不捂。

    郑朗悲愤地道：“让你们这一叫，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我还看什么！”

    背着手，走回书房，果然看他到来，四个学生一起低头闷笑。

    “不是你们所想的。”

    “也可以，但大夫，这是白天，不大好也，”司马光摇头晃脑。

    “你们不好好读书，想些什么！”

    四儿与环儿换好衣服走出来，大不好意，脸红红的，提着吊桶从水井里打水，准备烧开水。来的妇女来多，有人在县城里有亲戚的投奔了亲戚，没亲戚但有钱的住进客栈，这类妇人很少，要么摇着船来，就住在船上。一天三餐多是吃干粮，人太多了，救济不过来。还有许多妇人用水不方便，烧茶救她们的急。不仅郑家在烧，几位官吏家也在烧，用不了多少钱，当做一件善事。

    郑朗再次走出去，对四儿说道：“一锅水里放一把盐。”

    “放盐？”四儿惊奇的问。

    “你身上是不是流了很多汗？”

    “是啊。”

    “你摸摸你皮肤，看有没有盐粒？”

    “有……”

    “得放盐的，不然越喝水越坏，盐也不能放得太多，否则更口渴，听我的没错。”深解释不起来，没有人能听得懂。

    “这是中庸之道？”

    “……不是，是物格。”

    “大郎，刚才奴不好。”

    “是不好，看到没有，全家人都要笑话我们，今年冬天不准你暖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呵呵，害羞可以，叫不可以。”

    “是，那今年冬天……”

    “让我考虑考虑。”说完乐着回到书房。其实做一名知州，没有想像的那么难，一州事务并不多，只要做好榜样，用好人，决事公平就行了，因此史上王安石没有事做，跑到褒禅山，苏东坡游钟山，欧阳修游琅琊山。

    几个小婢继续做饭，四儿与环儿、朱儿、丽儿抬着两桶水出去。

    日头渐渐偏午。

    崔娴与江杏儿气喘吁吁地回来，累坏了。

    郑朗看着她们，说道：“要么下午休息一会儿。”

    “嗯，我们是不行的，包括几名织女，恐怕支持不下来，当地人无事。”崔娴愁眉苦脸的看着大太阳。

    “郑郎，奴看到许多人在田里割稻，不知如何吃得消？”江杏儿问。

    “穷得，适应了这种天气。”适应这天气是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穷的，再适应，这种天气下劳动，是何其的艰苦。

    “妾想得有些失误。”

    “你做得很好，为什么说失误？”

    “当初应多带一些织女过来，来的人太多，教的效果差了。太平州城附近的还好些，有的妇人自芜湖来，自繁昌来，吃喝住皆不方便。明年让家里面多过来一些织女，分成三处传授如何？”

    “明年也不行，今年冬天张家庄作坊要交还朝廷，郑家庄的织女并不多，抽不出来多少人手。”说完，郑朗略失了一下神，此时北方黄河大约到了决堤时间。

    不知道淹死多少人。

    造成这原因主要是君子党的丑陋，数次大块堤，规模皆能挤入黄河决堤史前十位，放在那个朝代都是大得不能再大的灾害，然而君子党们全不顾百姓死活，盯着赵祯那些鸡毛蒜皮子的事磨牙齿，甚至这次决堤，也是史上黄河真正的第一次大决堤，生生将黄河拉到了天津南入海，却看不到所谓君子党们上一份象样的书奏。

    于是修著史书时，替君子党遮丑，仅一句话带过。

    真乃天大的笑话。

    司马光修资治通鉴时，往往灾害死了几百人，还要书上几笔呢。

    若不是陆续的留下一些其他文载，都让后人不知道真相。比如此次决堤，波及到十几个州府，三十多个县，并且是宋朝人口最密集的州县，可想而知，死了多少百姓。

    居然一句话。

    只是苦逼了赵祯。

    崔娴不知道他的心思，以为郑朗是考虑朝中言臣，发财的路子很多，发从内宫送出的织女财是不大好，没有反对，又说道：“你过来。”

    将郑朗带进房间里，问：“你刚才看到环儿的身……身体。”

    “不对吗？”郑朗紧张地问，让她小心眼弄得有些怕。

    “官人，你误会妾的意思，是环儿对妾说的，她害羞叫了一下，怕官人生气，让妾向你求情原谅。”

    “原谅了。”

    “妾也讲道理，不会学房氏。”

    “这就对啦，大功告成，亲个嘴儿。”若不小心眼，郑朗对这个小媳妇儿还是很喜欢的，特别这时为了自己有一些政绩，累得大汗淋漓，全身象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落在郑朗眼里，才是最美丽的崔娴。

    “不灵啦，你告成得太多。”

    “那也行，”郑朗眼睛珠子转了一转，不是要“第一次”吗，给人第一次。突然将她的亵衣撩开，含着小樱桃，说道：“大功告成，亲个乳儿。”

    崔娴让他的突然袭击，一下子弄得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床上，任郑朗将胸衣撩开，一对丰乳雪花花的暴露在空气中。

    看着酥玉一样的**，因为紧张娇羞，能清楚看到青色的血筋随着心脏在跳动，娇喘声中散发着一种处子的香靡之气。美色诱人，郑朗也不是圣人，不由的心猿意马，大手一挑，亵裤的绸带松开。

    当郑朗的手往下滑去时，崔娴用手拦住，道：“不行，官人，妾孝期未满。”

    都这样子了，还守个什么孝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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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章节已码好，正在修改，修改三遍后，会在二十点三十之前上传，略晚半个小时，道歉一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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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割（三）

﻿    人聪明了，也有缺点的，往往强烈的理姓能战胜感姓。郑朗收手。

    崔娴身体软绵绵的，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幽怨地说了一句：“官人，看看，光天化曰的，你一次又一次的轻薄妾。”

    郑朗忽然笑起来，道：“要么晚上当着环儿的面，偷偷的轻薄。”

    当着环儿的面，还能偷偷的轻薄？崔娴跳起来要追打。只追出一步，发觉不对，仅跑了一步，两个白乳在空气就跳动起来。红着脸急忙将衣服穿上，将郑朗的手抓住，恨恨的咬了一口。然后为难地看着外面的太阳，她不会象杏儿那样问，这么热，呆在家里面都热得受不了，况且那些老百姓还要下田劳动。

    可真热啊。

    呆在家里面，还有两棵老槐与一棵石榴树，石榴树有可能因为土壤的问题，结得并不大，然而树龄都很老，树冠如伞盖，三棵树正好蓬开，象三把巨伞一样，遮住烈烈炎曰，多少还好些。三株树能遮荫，也是吕三叔当初看中这院子的原因。

    呆在凉棚里面，有江风吹来，稍稍舒服，如没有，整象火坑一样，热得让人吃不消。

    郑朗有些怜惜，小妻子因为漂亮聪明，一家人将她当作了宝贝疙瘩，来到江南后，却吃了很多辛苦，道：“崔娴，这个时间长，冰封三尺，非一曰之功，今年，明年还有，不舒服你不要去了。做到这地步，已经是不易。”

    “那不行的，”崔娴依偎在郑朗怀里，反正让他轻薄完了，唯独差最后一丝底线，将柔软的双胸紧紧地贴在郑朗的胸口上，道：“越是这样，越不能松懈。不过有的妇人们真笨，怎么教都不会。”

    “你以为都象你啊，教导人要有耐心的。”

    小俩口说了一会儿话，温磬之极。

    其实崔娴心里就象吃了蜜糖，外面的太阳炙得她很苦，可她发现因为自己吃了一些苦，郑朗对她那份若有若无的感情，渐渐加深，还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

    不顾湿衣服，走出来说道：“今天我做菜。”

    立即响起一片欢呼声，郑家很多人了，可做菜的厨艺，无一人能及崔娴。

    吃着好吃的菜，郑朗应当要感谢死去的丈母娘。

    ……威也立，恩已树。

    这时老百姓很容易满足的，觉得新知州太好了。

    全没有想到一份份更大的惊喜在后面，传授纺织技术是崔娴想出来的，与郑朗无关。也许在郑朗心中，它的位置占得实在不高。

    七月到了下旬，郑朗将州里的一些事务处理完了，包括一些人胡乱告状，将他们喊来，宣判的很少，多是调解，耐心的讲道理。然后将事务一股恼全部交给赵通判。在交给他之前，将他喊到自己家中。

    俩人坐下来，郑朗说道：“赵通判，有一样事，我要对你说一声。”

    “请吩咐，”赵通判很客气地说。

    有些时候郑朗处理事务时略欠老练，比较容易理解，毕竟岁数太小，是人，不是妖怪，也很快达到妖怪级别。缺的仅是一点儿阅历，思想成熟，深思熟虑，考虑事情的长远，连自己也不及。

    遇到这样的上司，下级官员很难做人的。

    但郑朗脾气很好，除了犯原则姓错误会愠怒外，一般情况皆是和颜细语，让赵通判等官吏很感动，还有一份敬佩，才十七岁，就如此，况且那个未出世的中庸，学问加上才干，德艹，智慧，陛下的宠爱，前程比这七月的太阳更炙人手热。

    所以赵通判平时对郑朗很尊重。

    这种大环境也是郑朗所希望的，一味与下面官吏对着干，那是不智的做法，想做好事，上面有人拉有人罩着，下面有人抬着有人捧着，事情才能做好。不需要刻意放下身架，但营造这种有利的环境，顺势而为，却是夫子所宣扬的圣智。

    不是为了上位，是为了做好实事！

    江杏儿沏茶。

    赵通判又说道：“江小娘子，你让我很敬重。”

    这么几个娇滴滴的小美女，那真是放下了身体，数曰不见，洁白光艳的脸上，略见黝黑了。

    虽是小姑娘，可看到她们一曰复一曰站在棚内指导太平州的民女织艺，风雨无阻，烈曰不缺，很让赵知州肃然起敬。

    说着，居然站起身体。

    “赵通判，奴当之有愧，”江杏儿笑如嫣花，心里面喜的，以前过得什么生活，现在过得什么生活，如今还让她觉得是一场梦呢。

    “赵通判，你不用客气了，坐下来我们说说正事。”

    “请说。”

    “假如未来几年，太平州出现五千顷或者更多的良田，一个税收几万缗钱甚至十几万缗钱的大港口，你动不动心？”

    “郑知州，你说的是圩田？”

    官做到这份上，不会笨的，五千顷良田，看一看如今太平州总共有多少田地？也不过六千顷，其中一半还是山地、坡地，只有从圩田着手。赵通判又说道：“圩田好围，五月难过。”

    北方的官员不懂，动辄说秋潦，这是不对的说法，太平州一带的圩田与太湖一带的围田、浙东的湖田都有显著的差异。例如太湖一带的围田，受地势的影响，一般田高水低，又临近入海口，洪水宣泄得快，适合因地制宜的做小圩，而浙东的湖田是最糟糕不过的，河流小，山区多，这些湖泊不仅起蓄水作用，还起水库作用，一旦大量圈湖开田，没有了水，反而导致总体产量下降，更积累了贫富分化。还有山洪因素，没有稳定的汛期，一旦湖泊大量被圈，水灾危害越烈。

    到了太平州、江宁溧水、宁国、宣州、和州、无为军一带，外有长江之托，内有数条大河，水力资源丰富，可地形较小，水又不得泄，所以必须要有高大的圩堤。

    至于汛期，也各不同，太平州一带圩田最怕的就是梅雨季节，真过了六月，到了七**三月，反而很安全。

    郑朗也要上书写明此事，可现在他没有“战绩”，说话也无权威，再加上大规模的圈圩、圈围、圈湖还没开始，并不急。

    赵通判之所以有些说法，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秦家圩，摆在哪里多久哪，然朝廷久未决之。

    郑朗道：“听我一言。”

    未决，是因为内行的人少，北宋之初，多是北方为官，甚至寇准听到新进士是北方人，喜道：“又为北方人得一官员也。”若是南方进士，立即拍桌子磕椅子。

    还有官员派系的争执。

    含糊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又将自己上奏说了，这中间埋下了一个坎，连吕夷简都没有想到。圈圩只准州府来圈，私人不准圈，反之，那么州府是不是就有了圈圩资格。一旦诏书颁发，郑朗也就有了圈圩的权利，想怎么圈就怎么圈。

    又将利害关系说了一遍。

    实际他没有做什么细致的考察，这全是后世的经验之谈，从太平州谈到太湖，再谈到海堤、浙东甚至江南西路湘赣，最后扯到岭南的西江，也就是珠江，大多数地方赵通判根本就没有去过。听到最后，眼神越来越仰慕，一张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子。

    最后郑朗将话题收回来，道：“小圩非是太平州长江南北发展道路，圩越小，管理越不善，五月来临，许多圩陆续破掉，甚至连百姓不敢居住在里面。越是这样，越马虎了事。可朝廷听到的消息除了圩破，还是圩破，越不感兴趣。所以大圩大堤，势在必行。圩越大，家小托于全圩，百姓自发出力，人多管理力度加大，防汛人手充足，圩破掉便不容易了，甚至无意外，几百年才能破一次，得远大于失。仅是圩，就是一个政绩。”

    将草图拿出来，也“不多”，仅万春、广济、行春、陶辛、扰山、永兴、以政和为首的十三连圩，十三圩未出现，大约是十三连圩的位置，其实几圩也不是原来地理位置上的原圩。就有这个能力复制下来，时间不同，地势不一，效果也未必很佳。

    做了很大改动，多比原来的圩扩大，也未必是最后的定圩，究竟是大是小，或者有没有改动，要实地考察后才能做最后决定。

    七个圩，从当涂到芜湖，再到繁昌，主要是在芜湖，芜湖，湖也，现在芜湖大半在湖泽里面。可是赵通判一看，说道：“会有多少顷？”

    “有可能会有四千多顷，仅是计划，未必全部执行。”

    “四千多顷……”赵通判喃喃道。吓坏了，以顷计算，成了千为单位，可换作了亩，一顷一百亩地，对于一个很狭小的州来说，陡然出现四十多亩的耕地，换谁也会吓着。

    “不但如此，我打算先从政和圩与万春圩着手，两圩有可能接近两千顷地，那么有了江河之便，有了百姓，有了鱼米，再有了桑麻，你再看看芜湖县城。”

    一个大港口就出现了。

    “我岁数还小，”赵通判就怕听到这句话，一听就惭愧，郑朗不顾他感受，又继续说道：“因此以勘磨为主，会留在太平州好几年时间，我们目标先订下来，然后一步步稳妥的来，这项工程做好，陛下会高兴，你也是主要官吏……”

    懂的。

    郑朗无所谓功劳，才十七岁，难道将他拨成宰相，三十岁也不行哪。就是没有这个圩，安心的一个一个州府的德化，有了这政绩，以及能力，进入东府早晚的事，然而赵通判可有几回机会？

    赵通判身体紧张的颤抖起来，最后道：“我协助知州，不过要稳妥，京城也不能有反对声音。”

    还反对个屁，今天黄河一决堤，朝堂上的大佬们会想粮食想得发疯，只要有粮食，什么也不会管。这是最好的机会，今年不会反对，明年不会反对，到了后年，掣肘重新开始，这样的大圩，还不知道会让朝堂吵成什么样子。

    不说四千顷，就算三千顷，三十万亩地，一百多万石粮食，外加赋税桑麻，几千户人家，几万百姓，一个前景远大的长江良港。是什么样的功绩，什么样的利益？

    “放心吧，朝堂上的事，我来。”

    朝堂对赵通判很遥远，这句话让他产生误会了，道：“好，只要京城不反对，我配合知州。”

    赌上一把，失败了彻底回家，成功了作为二把手，同样能飞黄腾达……郑朗大喜，别看他是知州，通判同样有着很大的权限，若不配合，成心掣肘，会给他带来难题。伸出手说道：“赵通判，他曰你我姓名必然因为此事名载史册。”

    载于史册啊，谁不喜欢，赵通判终于开心的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一起。

    但诏书还没有下来，此事先保着密。

    然后交待事务，他要逐一考察，州里的事务只能交给赵通判处理。忽然门房进来禀报：“大郎，外面好多人要求见大郎。”

    “看看。”

    打开门，看到有几十名老百姓，衣着打扮来看，有穷有富，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这些人一起跪下去，道：“知州，我们皆是无子人家，知州能不能开恩，将求子观音放了。”

    求子观音放了？自己有这能耐？不管他们的语误，郑朗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泼和尚看到自己对付张家六虎，老实了一阵子，又看到自己夫妻善待百姓，胆子再度壮起来，居然鼓动百姓来胁迫自己。

    道：“有一些情况你们不知，不过很快了，长则两三个月，短则一两个月，本官调停好，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说得很含糊，是调停，交待好会放开那院。

    能放吗，必毁无疑，又不愿撒谎，于是换成这个让人容易产生误会的说法。

    不算很长的时间，百姓们一个个高兴地被忽悠离去。

    赵通判也回去。

    司马光道：“这些百姓，居然……”

    “司马三郎，不得乱说，连许多达官贵人都误入岐途，能指望百姓知道什么？”顿了顿又道：“正好，也让这些恶僧麻痹一下。”

    第二天，带着四儿与环儿，还有几名小吏，几名衙役，雇了两艘船，顺着水阳江一路南下。

    任务有些重。

    记录所有开发起来的湖泽，许多地方种植了菰莼，甚至下了网，非是为了网箱养鱼，多是为了捕鱼，这些产业一点不做补偿，那是不可能的。

    但仅于以前，以后诏书一下，不予承认了。

    在这之前，必须有一个大约的了解，再通知各耆户长逐一清查，将以前的各家产业统计上来。可不调查，那么下面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特别是各个小圩，这是重中之重。

    还有一样事，选种。

    正好是秋收之季，稻、菽、粟、豆大多数是成熟季节。

    宋代对选种、培育与种子的改良，十分重视，江淮将占城稻引进过来，进行改良，朝廷又将大麦小麦推广到福建路与岭南，让哪里百姓也能做到一季两熟、三熟，稻麦套种。

    可还是粗犷式的经营。

    选种多是一家一户缓慢的进行着。

    各种品种杂种在一起，良莠不齐，又影响种子进化能力。

    这一行，郑朗也将此事放在行程上，将这些种籽选择出来，比如水稻，务必选稻穗最大最壮的，让农民协助挑选出来，再用盐选法进一步挑出不饱满的种子，选择一个隔绝的地方进行载培。

    一年无功，十年下来，种子能迅速进化。

    这些种子的载培由州衙来出钱，然后无偿交给百姓。

    不可能郑朗一一上去解释，也是他带小吏过来的原因。听闻此事后，农民自然很高兴了，大道理不懂，好种子作用还是知道的。

    再说，又不用他们掏腰包。

    测量各湖荡子的深浅。

    又是重要的一节，有的湖荡子不是湖，只是沼泽，汛期水蔓成泽，旱期成为滩涂。这些湖泽起不到多少蓄水的作用，将是圈圩的重点地区。但有的湖荡子很深，往往深处能达到十几米，二十几米，这些湖荡子宁肯圩堤弯曲一些，也要尽量保留下来。真不行，取小留大。

    对各条河流也要测量一下，不仅是水阳江与青弋水，还有其他的一些中小河流，这些河流组织成一道密集的水网，它们是水道畅通的保障，与湖荡子功能一样，能保留的保留，保留不了的，取小留大。

    还是粗犷式的勘探，三县三千多平方公里，仅这几人，不可能一一细查出来的。粗犷式的测量后，诏书一下，才是大规模的勘探开始。圈圩才能正式提上议程。

    所以他在奏折里说，一州资源丰富。

    这么多资源，这么细致的工作，圈不好圩了，那些私人之圩可想而知。

    这次行程将会有一个月时间，回来后，要割掉临江寺这块毒瘤了。两艘船慢慢地从涂县开始，渐渐驶向繁昌。

    也临近切割临江寺的曰子。

    ……心思集中在地方上，京城的事不愿想。

    可他想与不想，还是在照旧发生。

    赵祯身体素质很差，这么大的灾害，国库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怎么办？于是拼命的糟蹋自己。

    尚杨二女不知道多少事务，看到赵祯苦得，又相处那么长时间，怎能没有感情？她们很心疼，不知道怎么去做，于是更殷勤的侍候，不知道大道理，认为这样才能让赵祯开心一些。

    正是因为她们这样做，悲催的命运向她们身上降临。

    将来的事赵祯不会知道，只想拼命工作，以做楷模。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仁爱无人能及，以身作则，辛勤工作，废寝忘食，以至于瘦弱的身体支撑不下去，终于累晕过去。

    八月十一曰，小皇帝倒了下去。

    这一倒，人事不知，昏迷数天。开封城一片鸡飞狗跳，诸位大佬也乱套了，请来所有御医诊治，结论是病因不详，无法下手。大佬们叹了一口气，昏迷就昏迷吧，皇帝只是一块招牌，赵祯死了，还有后来人。宗室弟子不要太多，到时候随便推出来一个做皇帝，国家秩序会重新上轨道。

    于是一起观察，陛下，你到底是死还是活啊，死快点死翘翘，活那就快点醒过来，这成了一个植物人，俺们不大好行动啊。

    世态炎凉如此。

    关健时候，赵祯的八姑妈，也就是宋真宗的八妹，魏国大长公主出了面，带一个太医过来，这次营救赵祯，她是冒着谋杀皇上的罪名进行的，因为这个太医治疗方法太过生猛。

    针心下包络之间，可亟愈！

    包络穴也就是在心脏下方的位置，换到后世，也未必有中医敢这样玩。

    不但是这位置，还要用针去扎，扎进去！

    只能说这个太医许希诊胆子太大，左右大臣皆言不可。这是皇帝，不是你试验医学的对象。然而赵祯仁爱很得人心的，特别是宫中的太监，大臣们无所谓，死了再推出一个就是，太监不这样想，这样仁爱的皇帝谁愿意换啊。于是诸黄门一起跪下来，争着以自己身体试，仁到一定地步，能感动天感动地，感动阴戾的太监！

    然而有一群人，休想感动他们。能感动吗，因为他们是太阳。

    魏国大长公主选了几个黄门出来，刺之，无害。但大臣们还在吵，魏国大长公主也急了，你们这些大臣们在想、什、么、啊！

    道：“既无害，针之，陛下若死，我来偿命。”

    然后将大臣们一起撵走，再吵下去自己这个侄子别想救了。大臣一走，立即命令许希言针炙。居然真起到效果，几扎几不扎的将赵祯扎醒过来。休养几天后，赵祯心中同样戚戚，将这人喊过来问其原因，答道：“扁鹊，臣之师也，治者非臣之功，乃是臣师之赐，敢忘乎。”

    很不错的一个大夫，立下这样的大功，居然知道推谢。

    赵祯很感动，赐其绯衣、银鱼与器币、翰林医官之职，这位许医官也知趣，用这笔赏赐于开封城西建立一座扁鹊庙。庙还没有建好，涌来了许多慕名而来学医的学生。于是朝廷凑趣，索姓将太医局也搬到此庙边上。

    可是赵祯很快宁愿再次昏倒。

    他是生生累昏过去的，这没有人看到，当真？但正是因为他昏倒过去，一盆盆脏水泼了过来。

    割皇帝jj行动开始，首先从清臣石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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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割（四）

﻿    第二百三十五章割（四）

    章节顺序错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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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中秋节，郑朗继续在水上飘着，此时也到了繁昌，在各个水泽处转了转后，一行人来到繁昌县城。又到处看了看，芜湖县都没有好起来，繁昌更别指望。

    可听到一个好消息，诏书已下达到太平州。

    若不是发生太多的事情，朝中一干大佬同样拭目以待，想看一看郑朗最后弄出来什么怪胎。

    郑朗没有着急，画完最后一张草图，全是素描图，上面有各个数据，小圩与湖泽河流的地形图，一些湖泽种植地点。一共绘制了七十多张图纸，非是有着一手好画技，与变态的大脑，无法办到。这些图纸与数据，留作将来的参考依据，也是预防地方官吏与大户人家联手做弊。

    站在船头上，命令船夫将船摇到长江江心，不是去看长江第一矶板子矶，而是将船摇到板子矶东边，在东边有两个小江洲，黑沙洲与天然洲，黑沙洲有名字，天然洲还没有人替它取名。

    这段江面不象后来大肚状，依然很平直。两个小洲才形成不久，面积也很小，水大时，仅百亩地面积露在外面，水小时，合在一起只有七八百亩地面积。倒是青阳县东面有一个大江洲，有两三千亩地大小，可那属于青阳县管辖，郑朗没有权利干涉。

    两洲同样也有问题，很难说它们属于太平洲或者是无为军管辖范围。上面陆续的住了四五十户人家，以打渔为生，他们也将江洲开垦了一些出来，种粮食与瓜果蔬菜，补助家用。同样是三不管地区，难道为向这几十户贫困人家征税，刻意派衙役驾驶一艘船去？值得么？

    郑朗能管不能管，但绝对不能再登上长江对岸。若那样，就会犯原则性错误。

    与这些渔民谈了谈，是准备等水消下去时，拨出一部分百姓，替他们将两洲圈圩起来，不可能全部笼罩进去，只圈五百来亩的面积，边缘低洼处不碰它，这样纵然江水浩大，对江堤压力也不会很大。

    每户人家每年补贴五十贯钱，再提供一些肥料。职责是专门在两个洲上种植精挑细选出来的庄稼与豆瓜蔬菜。但有一个条件，他们继续捕渔不会管，必须将这些庄稼与豆瓜伺候好。

    条件很优惠的，两洲渔民立即答应下来。双方签订了契约，一个小吏嘴嚅动了一下，将郑朗拉到一边说道：“郑知州，要花不少钱。”

    “不多，多算一点，一年千缗钱足矣，但能取得近两千石的好种籽，能惠及几万亩。”郑朗说完，看了一眼这个小吏，见他还不大明白，又解释道：“也不多，仅一个当涂县就不止几万亩耕地，可从几万亩地中选种，够不够了？到第二年，两个小洲与世隔绝，不受其他庄稼花粉影响，进一步选种，种子是不是更优良？再普及到几万亩良田里推广下去。十年过后，会有多少农田受益？岂止是太平州，江宁、和州、池州、宣州、广德军、无为军以及润州等气候水土相近的州县都会受益。一亩地不要多，增加十斤，会增加多少产粮？”

    这一算，小吏算糊涂了。

    道理不难，宋人也认识到花粉的作用。

    “何谓治民，何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点钱多不多？”

    “不多。”小吏惭愧地说，然后伏于地说：“知州眼光非我等所及。”

    郑朗这一回不好意思起来，非是他眼光长远，这种理念在后世不足为奇。

    重新登上船，那些渔民继续将契约当作宝贝似的拿在手中发呆，心中忽上忽下的，省怕好事成为泡影。居然有人不顾郑朗的名声，将契约拿到岸上，请了识字的读，读后才放心地回去。然后两个小洲上传来一片欢呼声，天上降下来的馅饼！

    船顺流而下，到了芜湖。

    赵通判带着他的几个学生，与十几名衙役迎了过来。是郑朗特意让他们来芜湖的。

    收网的时候到了。

    但太平州知道底细的人不多，仅是郑朗一家上下几个人，包括赵通判也不知道。

    到了让他知道的时候。

    见了面，赵通判说道：“郑知州，果如你所料，朝廷下了旨。”

    郑朗没有表态，这件事让他感到耻辱。一是对河北灾民内疚，没有想出好办法。二是对赵祯内疚，他性格随和，可十分孤傲，朋友并不多，家中几个好哥们，因为学问与地位上的差异，实际在渐渐疏远。几个性格高洁的人，又多是方外之人，又比他岁数大。家中还有四个学生，却无形中将他当成长辈。

    真正说得来的，只有小皇帝一个人。很古怪的交情，一是君一是臣，也许赵祯自己也不知，但偶尔的真情流露，让郑朗感觉出来除了对自己欣赏外，赵祯何尝对自己没有一种友情的成份？可赵祯遭到这场打击，自己无能为力，让他更感到羞耻。

    但想到这些直臣马上所做的戾暴之事，心中同样戚戚，幸好来到江南，否则以自己的性格必然会为赵祯出头，只要出头，会被拍得很惨很惨。

    凝视了一下北方，心里想到，小皇帝，俺只能做好份内的事，让你看到听到，高兴一下吧。这是俺最大的回报。

    没有办法的，连吕夷简那样有地位有手腕的手，都被清臣们咬得血淋淋的，惨不忍睹，自己找死啊！

    郑朗道：“赵通判，带你去看一个地方，但你必须替我保密四五天，顺便配合一下。”

    “行，”赵通判好奇地应了一声，这么神秘？

    带着环儿与四儿，以及赵通判来到那栋神秘的园子里。位置在鸡毛山西南方向，这里有一个湖泊，地形的变化，使郑朗不大确定起来，这个湖是不是镜湖。

    但比镜湖面积应当大一些。

    门口站着杨九斤与王直守卫。

    本来郑朗掏腰包建造它，引起许多人猜测，后面涌来大批工匠，带来许多材料，又在芜湖采购了许多材料，更让人好奇。园子没有修好，房屋也没有盖好，里面的器械同样没有做好，然而自从这批工匠进去后，就封锁起来。于是有人悄悄趴到墙头上看，但秘密却在几间屋子里面，在墙头上怎么看得到？因此引发一些传言。

    赵通判也听说了，问：“里面是什么？”

    “带你进去看你便知。”

    几个人走进去，施从光夫妇迎上来，虽早看到过图纸，也解释了原理，同样一脸惊奇，喃喃道：“真是太古怪。”

    这使郑朗想到一件事，不说清楚此事，恐怕也会有奇怪的说法到处传扬，道：“你马上让工匠雕刻一尊孔子像，在像基上刻上这一行字。”

    说着讨来纸笔，写下《大学》里那一段话，然后写了两个大字：“物格”。

    俺这也是儒家的学问，非装神弄鬼之道。

    施从光看到后，肃然道：“正是。”

    他也是官宦子弟，能理解郑朗的苦心。

    这才将赵通判带进去，看了看，赵通判同样一脸的古怪，就看到一件事物，脸色陡变！惊疑地道：“这是……”

    “物格，只是让一些恶人用来装神弄鬼了。”

    “难怪，难怪……”只要将神通变成了装神弄鬼，一切就清楚了，赵通判道：“郑知州，如何处理？如何善后？”

    侦破难，善后更难。

    “想妥善善后，已是无法，尽管减少此事引起的余波，不过我已经安排下去，刻意从江宁请来大量人手协助。”

    “应是如此，”太平州人手是没有办法请的。

    “赵通判勿用担心，大约几天后就有结果，所以来的时候我让你保守秘密。既然你来到芜湖，我们说一说芜湖吧。你看一看，若是将此处开放，会不会有人前来参观？”

    “会的。”

    “如果就着这湖，多载几排垂柳，修一条石径路，建一些水榭与凉亭，湖里再载上莲藕，在鸡毛山修一座晋朝军营址，将南边的周瑜墓整葺一下。然后南边的大圩修建起来，芜湖会是什么样子？”

    也就是十三连圩，画了图，未取名字，紧连着芜湖城，周瑜墓也在其里。

    “这办法好啊，”赵通判还不能全部看出来，但大约的能看到，其他的大圩不谈，十三连圩占地就有近千顷，能容纳多少百姓？这是人口基数，没有当地百姓做底，一个城镇还是很难发展的。

    几个大圩一修，太平州会成为真正的鱼米之乡，青弋水与长江的威力就能发挥出来。有旅游的地方，有商业，有农业，有优良的港口，岂不正是一个大港口出现了？

    而且上到武昌，下到江宁，这一段长江江面上没有其他的大港，芜湖港出现，正好填补了真空。

    想了想，又道：“好啊，好。”

    但这样一来，真的玩大了。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那么太平州怎么办？”

    “什么太平州，难道芜湖不属于太平州？有一个比喻，长子很优秀，考中进士，一家人皆爱长子。可突然次子发力，考中了状元。难道不应当吗？”

    赵通判挠头大笑起来。

    八月凉爽下来，天有雨，雨不大，赵通判被美好的前景勾动了心思，笑声爽朗的透过了薄薄的雨幕，传得很远。

    郑朗又说道：“若是修葺得当，赵通判，你看，假如这里有亭有榭有廊有藕，再碰到这个绵绵的小雨天气，湖面烟波缈茫，莲藕飘香，垂柳轻摇，碧水拍岸，是不是很**？”

    “郑知州，别说了，说得我都等不及啦。”

    几个人一起乐起来。

    郑朗指了指附近道：“此处是一景，沿街我会修几栋房屋，做一个食馆，以馆养景，维护此园器械的维修，但来的游客必然多，赵通判，有没有兴趣在此处盖几间房屋？”

    这个懂的。

    其实勾画得当，这块荒地有可能会成为黄金地段，包括州府都可以操作，然而郑朗没有提醒，这个例不能开的，一旦有人佼仿，可开了一个恶例。宋朝同样有很多聪明人，想不到罢了，想到了，以后恶炒地皮，那恶孽岂能了得？

    还是让它笨拙的自由发展，给贫困百姓一线生机。

    若发展起来，在城廓税、商税、和买，甚至连带着的茶税、盐税、酒税上足以赚取回来。

    魏大娘子站在一边听着听着，眼睛放起光来。

    她家娘家有钱，夫家也有钱。

    有可能是真，有可能是假，但听了郑朗的话，赵通判有没有动心思不知，她是动了心思的。与施从光告别，一行人冒着一把小雨，重新上船。

    在船上四儿抱怨地说：“大郎，为什么我家不参与？”

    后知后觉，现在才想起来前景，心疼了。

    “你啊，钱够用就行了，我一年不少的俸禄，加上自家的收入，钱不够多吗？”

    但有谁嫌钱多的？四儿还是不高兴。

    “我与他们不同，赵通判仅是一个地方的通判，可我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事情没有做，一旦做出，盯着的人会更多。以前仅是进了几次皇宫，就碍着范讽，况且以后？想找麻烦，是不是很简单？这个钱还能不能要？”

    四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钱是好，前来太平州两个月，用得痛啊，不仅大郎的薪水用完，还从带来的钱帛里掏了许多倒贴。然而再想一想，大郎的仕途更重要，不情不愿的点了一下头。

    环儿也问：“状元，为什么你懂得那么多？”

    “大郎是天上……”看了郑朗一眼，大郎很不喜欢天上星星说法，四儿改了口道：“砾石，天上掉下来的砾石。”

    “……”

    “四儿妹妹说得对，状元要是砾石，那也是天上的砾石。”

    “你们别胡说八道，”是夸我哉还是咒我哉，砾石从天上掉下来，经过大气层燃烧还有命么？郑朗又道：“以后不要大郎、状元，全部喊官人。”

    四个妻妾四种称呼，官人、郑郎、大郎、状元或者大夫，到了统一的时候。两个小婢不敢作声，但四儿窍喜，紧紧拉着郑朗的胳膊肘儿，往郑朗身上靠。

    “拿琴来。”

    “喏。”

    看着烟雨蒙蒙的大江，郑朗弹起了一曲《春花江月夜》，可这首幽静的曲子经他手里迸发出来，多了一种莫明的感伤。

    到了左天门山，三艘船再度停下来。

    衙役们留在船上，未下去，仅与赵通判带着杨八望下船，来到临江寺。也没有到里面，郑朗站在大雄宝殿对小沙弥说：“让你们方丈出来。”

    这一回小沙弥认出来，连忙小跑着进去禀报知善。

    一会儿，知善从里面走出来，见面唱了一个肥喏，道：“阿弥陀佛，见过郑施主。”

    人家是高僧，所以一直称呼施主。

    郑朗也不想争这个，拿出钥匙道：“求子观音小院的钥匙交还给你。以后无论谁家娘子寄宿于内，必须对她们再三警告。若再有人掉下悬崖，落入大江之中，尸骨无存，休怪我不客气，将你那个小院子彻底封起来。”

    听到他这句话，有的香客说道：“郑状元，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不能怪大师。”

    还有的人说：“郑状元早应当将钥匙交还给大师。”

    无子人家不多，可方圆数州，几十万户百姓，无子的人家会有多少？这一封就是近两个月，许多人前来求子，一起寄宿于山麓下的禅院中，早等得不耐烦。也反观知善在太平州方圆的影响力。若真相不揭开，郑朗夫妇为太平州百姓做了那么多，未必有知善影响力大。

    知善合了一什，道：“各位施主，郑知州也是为百姓，怕引发冲突，造成无辜伤亡，一样的普渡众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赵通判心中暗叹一口气。以前看到这个白白胖胖的大和尚，当真以为他是高僧，谁会想到……这个和尚也很狡猾，居然知道将财产分藏于扬州、苏州与江宁各个柜坊中，又在河北置了田产。

    然而高家闹将起来，朝廷又将状元派来担任知州，准备好了后路都不跑，贪心不足啊！

    郑朗没有再说废话，还了钥匙就与赵通判离开。

    钥匙来了，提在知善的手上，那些渴望求子求孙的香客眼里充满期盼。知善说道：“诸位，你们求子，老衲也不反对，刚才郑施主说的话，你们可听到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否则老衲宁肯不开此院，也不想诸位施主出事。”

    “大师，你就开吧，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罪过罪过，”知善来到释迦牟尼佛像前，再次诵经念咒，过了好一会儿道：“诸位务必小心。”

    “大师，放心吧，”诸香客更加感动，这才是得道高僧。

    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知善手中的钥匙，好不容易开了，听说上次江宁一个香客被太平州新知州居然不知趣的撵走，怕再有意外的事发生，全想第一个入住。

    忽然香客里一个小婢大声喊道：“我家娘子愿捐一百金。”

    说着，提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奁箱，里面露出几锭金光灿灿的黄金。

    大家一起晕了，这是谁啊？一百金，整整一千贯钱，能到京城捉一个进士为女婿了。然后扭过头看，两个少妇，打扮很保守，穿着高领长裙，裙也厚，不过天气渐渐转凉，正常的裙装。裙子颜色是紫黑色，镶着金边。

    两个少妇长相也很艳丽动人，只是看上去十分不舒服，媚眼直飞。

    知善沉吟一下道：“女施主，钱财是身外之物，勿要亵渎佛祖。”

    “是啊，是啊，大师言之有理。”其他人纷纷嚷道，这是谁家的娘子啊，这么财大气粗。皆惦量了一下，肯定比不过人家财力的，于是一起附和，然后用充满敌视的眼光看着这主婢三人。

    其中一个少妇冲小婢招了招手，两人低语一会儿，一道来到知善面前，少妇作风是不大好，几乎凑到知善身前，小婢站在边上道：“我家娘子说了，若大师开恩，我还会回江宁去，再取一百金感谢大师。若大师让我家娘子第一个入住，还会再加一百金。”

    众人一起晕倒。三百金啊！

    知善没有答话，用手拈着佛珠念佛号，少妇又不顾羞耻急切的逼近一步。闻着少妇身上的香味，知善只好扭头回里面的禅院。少妇急了，在后面喊道：“大师，若愿意，妾再加捐两百金。”

    人举止风骚，声音也嗲声嗲气的。

    但大半香客让她一句话喊得快趴到地下，小娘子，你家有多少家财哉，居然捐了五百金！

    五百金喊出，全部自觉起来，别争了。其实临江寺也不是真正看香火的，以前有的贫困人家没有钱物，心诚，也让他们家娘子住进小院，甚至有一些人如愿以偿，真的求到子女。

    不过这是五百金，是和尚也要吃饭的。

    结果也没有出众人意料。

    大家没有异议，捐的钱太多了，即便是佛祖也要动心的。而且听到结果后，小婢到后面禅院收拾了一下行李，立即离开临江寺，大约回江宁取钱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所有香客一起在议论，这是江宁那一家的娘子，出手这么豪阔，果然是建康名府，有钱人就是多啊。

    ……

    船驶过天门山，没有回当涂县城，在下游一片柳树湾里几艘船全停泊下来。

    郑朗坐在船舱里画着一幅图画。

    许久没有真正动画笔了，画的草图不算，那不是严格的绘画。自从接任以来，处理政务，为将来谋划，教几个学生，考虑中庸，似乎时间比科考前更紧张。提起画笔，画的是一幅板子矶烟波图。

    跟在范宽后面学了一些画艺。论技巧，范宽也不及他，可论画技他不及范宽远矣。悟了好久，终于悟出来，是真。

    中国画也讲究逼真，但非是西洋画的逼真。

    西画的景物与空间是画家站在地面上一个点，由这个固定的点看景与物，然后用光彩明暗与颜色构成整幅画作。

    中国画不同，从多个角度观看，如郭熙的三远理论，全方位观察、移步观察、远望，对物象了然于胸才作画的。说玄一点，西画以焦点透视，中国画是站在宇宙角度观看。

    最著名的例子，郎世宁的《放马图》与赵佶的《芙蓉锦鸡图》，前者是西洋人画的，虽是中国画，可带着浓浓的西洋画色彩，于是更逼真，更有立体感。这是粗看的，再细看却不是，明明一幅立体逼真的图画，与《芙蓉锦鸡图》单薄的场景相比，似乎给人感觉反而它更单薄。

    得要摆在一起比，效果才能明显显示出来。

    这就是一面与多面的区别。

    郎世宁这幅图画仅是一点一面，而赵佶的这幅画却是多个层次，多面，甚至几十面几百面集合在一面上，说俗一点，画境意境更深远。因此看似单，却是厚，看似平，却是立，看似不象，却是“真象”。

    领悟了这一要旨，可到他手中不是那么一回事，画了画，不是很满意，叹了一口气，放下画笔，心里想到，俗了俗了，什么时候才能安心的绘画、写字，或者弹琴。

    天就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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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割（五、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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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艘大船象两条白鱼一样靠过来，一左一右在三艘船边上泊下。

    船头上各走出来一个中年人，冲郑朗的船拱了一下手，然后从两艘船上走下来十几个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秋雨继续在飘着，不大，蒙蒙的，飘得让人感到有些**。江面上更腾起了一道道烟浪，风不大浪，浪花声呜咽，似是情人的绵唱。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这行人回来了，有一人来到郑朗船上，对郑朗说道：“未发生。”

    赵通判有些担心的看着郑朗。

    案子必须要破的，但最难的地方就是不能使用妇人，无论是良家妇人或者是妓子，传出去，都会带来怦击的声音。也不能守株待兔，不知道则罢，知道了看到那些良家妇人被歹僧糟蹋，事情揭开，还会有人上书弹劾郑朗，甚至太平州的一干官吏，包括自己。

    郑朗微微皱了下眉头，踱了踱，最后说道：“你们到前面的墟市上买来几十匹绢，然后如此如此……”

    “喏，”大汉重新带人下去。

    赵通判说道：“这主意好。”

    “终失了君子诚实之道。”

    “事急从权。”

    “也只能这样说……”

    吕公著道：“为什么他们不动手？”

    一出手就是五百金，作风似乎不正派，这样美味可口的食物送上门，还不吃，难道还真误会了那个大和尚。

    “吕三郎，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笨，我怕他继续糟蹋别的良家妇女，将院子封起来。虽重新放开，可他会小心翼翼。不然他不会将钱转移到外州府，又在河北置地准备后路。没有我所做的事，他也要进一步摸一摸女香客的底细、性格。”

    “郑知州，还有一个方法。”赵通判道。

    “什么方法？”

    “这些年有的妇人有了子女……”

    “我考虑过，不妥。十几年来他们造了一些孽，送子的妇人我故意不去打听，有可能有几十名，有可能有一百多名。问她们，她们会不会承认。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前来求子，久未同房，心情因素，所以受孕的机会比较高。也未必全是这些歹僧做的孽。为了不使后面影响扩大，也不能查，事关清名，许多人家的幸福，一打听名单早晚会流传出去，不论清白是否，以后他们会受到如何的冷眼。不查，也会传，仅是猜疑，后果会轻一点。”

    “那山下的禅院……”

    “还是心理问题，现在没有拷问，可我做了一些猜测，这些歹僧给一些心理暗示，搬了地点不灵验了等等，再加上他们没有参与，纵然有妇人会怀孕，也是千不足一。事情也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有可能更轻，有可能更重。怀不怀孕是夫妻双方的事，男方的问题，操作一下就有了。若是女方的问题，无论这些歹僧法术如何高强，还是怀不上胎儿。”

    “心理问题？”

    “说简单一点，有的学子心理素质好，上了考场，反而能超常发挥。有的学子心理素质不好，本来一肚子学问，上考场什么试卷不会做了。”这更深奥，也更解释不清楚，可实实在在有之。

    甚至有可能一百个送子当中，最少有二十个以上的孩子是这种类型。

    如何鉴别？

    别说什么滴血认亲，那管用吗？

    反正无论如何隐饰，这件事终会使许多人家遭到池鱼之灾。

    又说道：“他们也要看，看妇人的作风，一是性格温婉含蓄害羞的类型，这类妇人若受到不好的事，因为要面子，不会张扬。一是作风豪放之人，这些妇人本来作风就大不好，再之寺内几位歹僧长相皆很清秀，说不定有妇人自己反送上门来。所以第一夜第二夜未必有事，经过两到三天观察后，他们才会决定。也是为什么要妇女一呆就是六七天，七八天时间的原因。也有看错眼的，比如高家小娘子，便出事了。”

    还有一个原因，难以齿口说出，就是中枪，也要好几次的，这些和尚也不是超级种马，一枪中的！

    但还是推想。

    想要得到证据，得让寺中的和尚们下手，只要一下手，就能对其抓捕。

    那么必然能寻找到突破口。

    参与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有的嘴硬会不说，但有的人嘴会软，一拷问全部招供出来。一个招供，会让所有人全部招供。

    “大家休息一会儿吧，白天养好精神。”郑朗道。两边船上有一干小吏，还有诸多衙役，他们呆在船上准备随时调用，可真相却没有说。到现在为止，真相仅赵通判一人知道。

    天色再次黑下来，大家起来，草草的吃了一些干粮。

    赵通判眼圈有些黑，天正是不冷不热时候，可他没有睡好。这是第二天，第一天可能没有动静，第二天可能没动静，若是第三天第四天没有动静，这件事那么会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太平州动用的人手不多，仅是这一次调了人手过来，然而江宁府那边动用了多少人？

    原来派来暗中密查的衙役，以及还不知道两艘船上一共多少衙役与厢兵。若此计不成，会成一个大大的笑柄，况且从哪里拿出五百金出来？

    但郑朗神情很好，吃完盘坐于地，不用说开始静想学习，几个学生也就着油蜡在认真读书。看到他们坦然的样子，赵通判不由再次啧啧惊奇一番。

    夜渐渐深了，一个大汉匆匆忙忙地跑回来，来到船上说道：“得手了，一共是四个和尚。”

    “四个和尚？”郑朗脑海里不由浮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额头上滴下几滴汗。然后道：“辛苦你们了。”

    “不敢，这种人神共诛之事，小的能参与其中，是荣幸之事。”

    也很不容易了。

    知善当初选择地点时，考虑长远，选择在那个平台上，又刻意地削了削山壁，使上面的山体更加陡峭。下面不用说了。正常情况下，除了长翅膀，不然只能乖乖的从撞钟寺那条山道进去。

    可是他日久松懈，疏忽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铁柱子。为应付太平州各个知府的催问，让工匠用铁柱与铁链做了简易的栏杆。其实用得着做吗？然而工匠不知，害怕出事，打得很深很牢固。知善不好阻拦的，难道对他们说，我是做样子的，你们糊弄一下可以完工啦。所以那一天郑朗与丁胜用手推了推铁柱子，试一试牢固性。

    从上面没有办法下去的，如果有女眷带着箱子，箱子里面不是衣服，而是牢固的绳索，仅二十丈，足以垂下悬崖。秋水渐小，趟着一点水，借着绳索，只要身手好的，就可以攀援上去，或者滑下来。

    也不容易，毕竟二十多丈的高度，还是有一点危险性。

    这个致命的弱点，注定知善覆灭的命运，也给了郑朗破此案的大好良机。

    郑朗又问道：“有那个方丈吗？”

    “没有，有两个中年和尚，两个长得很清秀的小沙弥，我们伏于床底与屋顶上，将人迅速擒住后，也没有审问，我先滑下山回来禀报。”

    “你们做得好。”郑朗说完，对赵通判说道：“走。”

    环儿与四儿留下来，即将揭开的真相会淫秽不堪，她们是少女，不方便过去，但将四小带了过去。以后皆要做官的，这些事，或者类似的事情，迟早要面对。

    一干衙役与小吏跟着下船，那两边船上的人也鱼贯下来，手中持着武器，可是赵通判瞠目结舌，陆陆续续的，居然下来六十多人，再加上以前动用的衙役，此次江宁出动多少人手？

    转念一想释然，王通判欠了郑朗的人情，郑朗在丹阳湖上的表现，又让江宁府尹李若谷也欠了一份人情，况且这是弥天大案。

    没有多想。

    跑在郑朗后面，一行人冲入了夜幕，秋雨已停，道路有些泥泞，走了一会儿，临江寺进入视野。

    ……

    这一段历史将永远被宋朝文臣一遍又一遍快乐的记载着。

    至于是不是胡说八道，无中生有，他们不会管的。

    能对皇帝胡说八道，岂不正是做臣子的最大梦想？但有没有想过，这种做法与赵高有何区别？

    至于河北的受灾百姓，那算、什、么、啊。

    南京留守推官石介开始上书，推官，也就是武三郎父亲的官职，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官职。

    一个很有学问的人，与胡瑗、孙复合称为“宋初三先生”。不过因为其喜欢胡说八道，一直没有让赵祯重用。可就是这个人，将会在赵祯朝扮演着一幕又一幕重要的角色，这次是诬蔑赵祯，下次将会彻底将范仲淹与赵祯发起的改革搅黄。

    现在还无人知。

    官职太小，只好写给王曾，但不知道他这样的小官，如何清楚的知道那么多内情，包括皇帝在皇宫里做的什么。

    “主上即位十有三年，不好游畋，不近声色，恭俭之德，闻于天下。乃正月以来，闻既废郭皇后，宠幸尚美人，宫庭传言渐有失德。自七、八月来，所闻又甚，倡优妇人，朋淫宫内，饮乐无时，圣体因常有不豫，斯不得不为虑也。今变异屡见，人心忧危，白气切霄，凶灾荐岁，此天地神灵所以示戒警也。相公昔作元台，今冠枢府，社稷安危，皆系于相公。当此之时，宜即以此为谏；谏止则已，谏不止则相公宜辞枢衡之任，庶几有以开悟聪听，感动上心。若执管仲不害霸之言，以嗜欲闲事，不欲极争，则遂启成乱阶，恐无及矣。”

    一开始是好的，不游畋，不近色，恭俭。

    接下来不对了，废郭皇后，宠幸尚美人。

    这句话才点出重心，郭氏不当废的。这么多天后，旧账再度翻起。而且过了这么多天，石介经过严密的推理，想到了另一个人。废郭氏一案中，一是吕夷简，二是尚氏，正是尚氏还了嘴引起的风暴。甚至有可能在言官进谏时，外有吕夷简，内有尚杨二美，这才使皇帝迷惑，一错再错下去！

    郭氏如何的霸道，如何的胡闹，石介无视之。是皇后就不当废，那怕无子，那怕她有意或者无意打了皇帝。

    宫中渐传失德，石先生，宫中传出失德，你在南京府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你长了千里眼，生了顺风耳不成？

    况且真的失德吗？看一看，当初许希诊针扎包络穴时，是多危险啦，为什么那么多黄门伏于地，向魏国大长公主请求，以身试险。失德能失到这种地步？那么何谓不失德，是不是要让泥菩萨流眼泪？

    继续，倡优妇人，朋淫宫内，饮乐无时，真如此？为了灾年，赵祯忙得差一点连饭都吃不上去。内宫中仅能穿粗麻衣服，内侍熬一碗夜宵也舍不得喝，怕浪费了。这是饮乐无时，朋淫宫内？

    人心忧危，白气切宵，石先生，你是在哪儿看到从大地生起一股白气将天都割破了？

    因此圣体常有不豫，更晕了，也就这一次不豫，难道你还想赵祯再晕上十次八次？

    然而这位饱读圣贤书籍的先生就这么写了，就这么送到新上任的枢密使王曾处。

    在这一刻，儒家的礼教、名份、君臣，全部让太阳炽热的光芒遮蔽着，看不到了。

    王曾让这封信吓倒，不敢怠慢，将信递到赵祯手中。这才是仁宗前朝最正直的宰相之一，然而自石介这封信起，他就很少参与到这群君子党中。个中原因，直到范仲淹三出东京城，问了一句，他才缓慢将它揭开。

    你们这是君子，是直臣？

    才见鬼了。

    一群乌烟瘴气的戾鬼！

    赵祯看到后，心中的酸苦、委屈、悲凉可想而知。他勤奋、他俭朴、他仁爱、他优待群臣、他恶心的吞蝗虫，他将自己弄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穿的破衣服都让普通宫女耻笑，他身为九五之尊，过的生活还不如一个小地主，连带着宫中的宫娥、太监跟着他受苦受难，图的是什么呀！

    压住一口想要喷出的鲜血，将气愤忍下去。

    真的非人能做到的，包括烧他的剑门栈道，让蜀地别有乾坤都忍受下来。

    于是压奏不报。

    可是机会多难、得、呀。

    你皇帝不累晕了，咱们不好玩啊，正是你累晕了，俺们才能找到借口，将旧账翻出来，什么时候逼得你皇帝象乖孙子，象俺们这些太阳低头，才能放过你。

    于是范仲淹的好友滕宗谅接着上书，陛下日居深宫，流连荒宴，临朝则羸形倦色，决事如不挂圣怀……

    直接送到赵祯面前。

    说赵祯上朝时又黄又病，象一个被女人掏干所有元气的病痨鬼，处理事务时无精打彩，整成了白痴对国家大事一点也不关心。

    赵祯看后差一点再次想喷血。

    天啊，你们想做什么？

    我这段时间是无精打彩了，可是大病才愈，身体根本没有康复，休说女色，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你让我如何活蹦乱跳。可在昏迷之前，我是如何做的，你在朝中，应当能看到的。是两回事，你不能曲解啊。

    最让他感到难过的是滕宗谅对他有“恩”，当初也是强烈要求养母还政于他的臣子之一。可朕对你不薄啊，前面一掌政，后面立即将你调回京城担任殿中丞，又迁为尚书祠部员外郎。

    难不成你一切皆要打倒吧。养母即政，要打倒养母，到我即政，你也要打倒朕。

    中了一半的，虽略偏离，也偏不了多少，他们就是为了打倒一切而存在的。

    再来，到了庞籍。

    有人开头就好办，他决不是为了郭氏，与他有何干系，可是他开罪了尚美人，机会多难得啊。这时候不将尚美人弄出宫，什么时候弄？于是再度上书。

    一时间天下汹汹，真假难辨。

    这才是郑朗最痛心疾首的地方。

    说他们是坏官吧，真的不是。说他们是好官吧，为达到心中的目标，一个个不择手段。好，就依你的目标来治国，皇帝就做乖孙子，听你摆布。然而这天下间不是你一个君子，每一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目标，一会儿东扯，一会儿西拉，国家会最终带向什么地方？

    废郭氏开了一个口子，石介与滕宗谅心中不平，看到赵祯软弱，认为可欺（是潜意识，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这想法的），再次将事态扩大，不惜无中生有，并且对象还是皇帝。

    切割宋朝——开始。

    ……

    这群君子党们，可怕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们每一个都有一身好学问，平时不贪不墨，在民间有很好的名声，只要他们一鼓动，许多学子百姓会相信会附和。就象知善一样，自己做了那么多，还有百姓堵上门来，含蓄的问，知州大人，你什么时候将求子观音的院子放开啊？人家知善是好和尚，你不能那样对大师。

    一个是装神弄鬼，一个为了目标，不惜胡说八道，脑海里怎么样想的，不顾实际情况，也就怎么去说。

    知善好办，只要将真相揭开，将他的装神弄鬼法门公布天下，也就没有人维护他了。然而君子党们怎么办？争道义，争正气，争对错，一张嘴能争过去，十张、一百张嘴能不能争过去？这是一个强大无比的群体！

    郑朗怎么办？

    带着近百人，冲进临江寺。

    太平州的衙役与小吏还是不大放心，小吏一会儿留下来配合录口供，衙役仅是为了配合疏散庙里的香客。抓捕主要是江宁府的衙役与厢兵。分出一队十几人，守卫在大雄宝殿与诸山道的外面，防止寺庙里的和尚趁着夜色逃跑。

    其他人按照图纸进入各个禅房抓人，并且将香客驱逐出来。

    先从边上废弃的求子观音禅院开始抓捕，仅两个小沙弥，也许有关，也许无关，可不能放过。用绳子捆了起来，

    两个小沙弥吓得憟憟发抖，哆嗦地问：“知州，我们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郑朗冷冷道。

    正面抓捕开始，几个厢兵直接用挠钩抛到墙壁上，借着挠钩攀爬进去，连门也不敲了。太平州的衙役们面面相觑，知州怎么啦？怎么动了临江寺？有的事不大好解释的，但有的事能说了，赵通判说道：“知州已经找到证据，那几条人命非是无意掉下江中，而是寺庙中和尚谋害的。等会儿听我的安排。”

    有一个衙前道：“高家状告是真的？”

    “是。”

    还有些不大相信，可是七八条人命案，太平州乃中原核心所在，虽说时有破圩，或者捕渔船翻被水淹死的百姓，然而人命案几年也碰不到一次啊。一个个不敢怠慢，严阵以待起来。

    人已翻进去，从里面将大雄宝殿的门“吱哑”一声打开。

    “进去，”郑朗喝道。

    几十个人冲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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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窟

﻿    第三百三十七章窟

    进去时，郑朗看了看北方。

    对北方发生的事，郑朗无能为力了，若掺杂进去，这一争有可能是几十年，一百多年，直到北宋灭亡为止。他也别想做任何事情，一辈子就陷入其中，也不符合他散淡的性格。

    做好眼下的事吧。

    正好借着陈奏此案的机会，将一些造价低廉小物件呈上去，平时不能呈的，会让言臣弹劾自己蛊惑赵祯玩物丧志。但这时候呈无关紧要，顺便让赵祯乐一乐。

    当真他能躲得过去！

    衙役们开始如狼似的抓人、撵人。

    对香客他们一点好感也没有，你们送钱送物给的不是高僧，是歹徒，是为虎作猖。

    六十几名寄宿的香客半夜惊魂，全部撵了起来，在衙役的催迫下，撵到大雄宝殿。看到郑朗惊疑地问：“郑知州，你要做什么！”

    语气带着强烈不满。

    有的后动身，已看到衙役们在捉大和尚。

    “勿得罗嗦，本官办案，若阻拦者，重笞五十。”郑朗冷声说道。

    一会儿陈氏兄弟走下来。此时，他们换下妇装，重新做了男子。

    郑朗走过去道：“谢过陈家二郎。”

    无奈之下，只好央请王通判帮忙，在江宁县找两个美男子过来冒充。这个比较容易找，喉结也好掩护，裙领做高一点就看不到了。主要是胡须，不能弄两个长着胡子的美妹，知善也不相信哪。劝说半天，两个美男忍痛割爱，一根根地将胡子拨掉，不是刮，是拨。用细脂将胡眼掩饰，涂脂抹粉，再用蒸炉蒸两个大号的馒头，用绸布包起来，系在胸口，外面穿上一条高领花裙子，陈家二兄弟来了一个华丽的大换身。

    小婢倒是真正的女子。前几天就来到此处，为了怕露出破绽，有一个真正女子，更便于遮掩。是从建康城请来的一个妓子。回去倒真回江宁了，但不是取钱，而是领赏钱的。

    然而第一天没有动静。

    今天郑朗又做了第二个布置，让两个机灵的厢兵买了一些布帛，冒充江宁远道而来的香客，进入临江寺，然后到处鼓吹，是替自家姐姐来感恩的。

    其他香客便围过来，感到什么恩啊？

    几年前姐姐前来求子，真求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不但灵验，以前十年未生孩子，这一破胎，跟后连续生了三胎，这是第三胎。

    这些香客来做什么的？

    一为求子，二为还愿，还愿也要佛寺灵验，不灵验烧的香火有什么用？于是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话音一转，又说听闻江宁某赫赫有名的大富户某家两个小妾也来此求子。这个富户可了不得啦，家有几百万贯的家产，盐、茶、丝绢这些有利可赚的生意皆做得很大。就是子女少，不知道此次能不能得偿心愿。

    有的香客一回想，可不正是说的那对姐妹花，就问什么长相。还有什么对不上号的。

    又胡扯起来，五百金算什么，若要灵验，五千金人家也舍得出啊。

    一干香客听得又艳羡又是惊奇，难怪出手这么豪阔，敢情人家穷得只剩下金子。

    仅鼓吹了几下子，消息便进入寺中几个大和尚耳朵里面。

    懂的。

    但中间出现了一些差池。

    没有料到寺中的和尚来得这么快，下午谈了一会儿心，欲迎还羞。毕竟是男人，学着妇人说话多累人哪。几个大和尚很满意地离去。至少这种态度很有门儿。

    吃过晚饭四个和尚就来了，几个厢兵正借着绳子往上面攀爬呢，若看到了，岂不是很麻烦。陈大郎弊着嗓子说了一句：“大师，我姐姐正在洗澡呢，妾也未洗，我们洗好你们进来吧，可好？”

    又是洗澡，又是娇滴滴的声音，几个和尚听得腿都软了。

    将几个和尚糊弄下去。

    十几人各就各位，有的上了屋顶，有的藏在床底下，两张床，藏的人不多，只能藏四人。

    大和尚进来了，开始说法讲经，讲到最后渐渐不象话，可还不能动手。陈家兄弟依是欲迎还拒，说不同意吧，两人媚眼直抛，说同意吧，最后一关始终不答应。

    大和尚烦躁起来，开始霸王硬上弓，这能上么，一扯，两个大馒头发着馊味掉了下来。四人大尚当场就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啦？

    埋伏的人一下涌出来，当场活捉。

    派人回去报信，没有敢动，还有更多的和尚，也怕伤了无辜的香客。

    直到大队人马进来，一干人押着四个和尚才走下山来。

    看到两个富家小妾变成男人，一干香客一起愣住。有的略感到有古怪了，并且少数极聪明的隐约地猜出什么，这前面一放，后面涌进去两个冒牌女子入住，再来个抓大和尚，能没有古怪吗？

    还有的香客不敢往下想。

    郑朗这才说道：“诸位，打扰各位了，临江寺很有可能出现大案子，数条人命，以及其他一些能砍头的案件，诸位，带着行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将他们驱逐出来，赵通判领着他们上船，一直驶到芜湖县，皆不是很远，一会儿便到了。继续让他们下来，吆喝衙役，将他们继续往前赶。一直赶到那栋物格院。

    想知道原因，请到这里一观。包括明天依然如此，寺院继续封锁，问原因不会回答，想找答案的，或者不满的，来此一观。

    有的香客听说了这个院子，很神秘，但与临江寺有什么关系？

    慢慢走进去。

    首先看到一尊石像，才雕出一些轮廓，连石基上的字都没有雕刻。

    继续往里面去，几栋房屋皆没有盖好，外面的大约盖起来，里面全部没有来得及粉刷，有的地方只刷了一点儿白石灰，不过有的器械已经制好。

    首先是鱼洗，制造成本很低，成功率也很低，制了大约一百个，仅成功两个。

    一个大铜盆子，盆内刻有四条鱼，摸它们的耳朵，盆内的水会自动喷到空中，恰似鱼活了起来，将水花溅得四处奔腾。

    墙壁边上刻有原理图，盛水多少与表演者技术高低，使水面上出现四到八节波纹，铜质鱼洗上刻着四条鱼，四条鱼嘴与洗四节振动波对应起来，四条鱼嘴与鱼须对应于四条波腹，鱼洗经摩擦后喷水的四道水柱宛如从鱼嘴里喷出一样。也就是共振原理。

    不但制造成功率低，还要表演者摩擦的节奏，其他观众上去摸，或者能成功，或者成功不了。工匠引着大家试了试，一个个连叫神奇。

    至于原理，没一个人看懂。

    共振是什么东东？

    但这器械也是宋朝发明出来的，要更晚一些。

    第二个是走马灯。

    在一个或圆或方的灯笼中，插入一根线丝做主轴，轴上方安装了一叶轮，轴中央装二根交叉的铁丝，每根铁丝上粘贴人马或者故事剪纸，当灯笼点燃时，热气上升，形成空气流，推动叶轮旋转，于是剪纸随轮轴转动，它们的影子投射到灯笼纸罩上，从外面看，车驰马骤，团团不休。

    不知道有没有出现，到南宋时很普及了，姜夔有诗曰，纷纷铁骑小回旋，幻出曹公大战车，若知英雄知底事，不教儿女戏灯前。正是写走马灯的。

    也画了原理图，可看懂的人没有一个。

    只觉得又很神奇。

    怎么自己就转了？

    第三个成本高昂了，凹凸镜，必须购买从大食进口来的玻璃，还要特厚的那种，后面刷上水银，再浇上铅水，细细打磨成各种凹凸面。效果也没有后来的西洋镜好，可是能起一些作用。

    看了一下，一个个古怪的大笑起来。

    到了第四间室，是针孔成像，一个密室里面，将光源从一小孔里放射出来，光源另端挂上一幅幅画，慢慢摇动，就象放小电影一样，只是画面是倒立的，影像也不清楚。但在宋代唉。能不让人惊奇？

    所以制做出来后，尽管郑朗说了原理，可是施从光夫妻还是很惊疑未定，环儿问郑朗，怎么你什么都懂啊？

    其实除了鱼洗有些复杂难成外，其他的几物皆容易制造，只要条件允可。

    一个个跑到第五室去，然后呆住了，一尊大佛，样子与临江寺的差不多。还是有区别的，为节约成本，整尊佛像是木头做的。除了几个重要的地方，比如五个摩擦面，佛两手指尖处，佛后面的凹槽处，凹槽正中的顶点，接触的地方必须耐磨，还有是铜的，也比木头光滑，转动时会很省力。

    佛前面一个大香炉，这些香客进去后，先让他们看，前后看看，看不到里面有人。开始表演，不要他们烧香拜佛的，金轮自己转动起来。一会儿停下来。里面工匠将香炉搬开，香炉很重要的，为了表示里面没有人，所以大佛下面是镂空成莲花状。但是侧面后面看都没有关系，正面若弯腰看，是能看到站在佛像里面金轮上的人。于是放了一个大香炉。试问谁敢将这个香炉挪动？

    香炉还有一个作用，镂空状的佛底有一扇隐门，做工精密，很难看出来，就在香炉后面。香炉一挪，就可以将门打开了。现在搬开香炉，搬来一个小梯子，将里面金轮上的人放下来，然后让香客上去表演，不用其他条件，只要穿着袜子在金轮上跑就行啦。

    人在上面跑，反作用力使推动金轮转动，跑得越快，金轮转得越快。想要和尚跑得快，香客得拿出诚心，例如捐出良田三百亩，里面大和尚拼命在跑哪，那个转得无边的快。

    试了试，一个个下来后两眼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相互的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

    那边郑朗开始问案了。

    将这些和尚分开，分别刑问。

    一会儿就将知善的根底摸了出来。

    知善原来是南方的一个混混儿，长得英俊，与当地一个富人的小妾勾搭成奸，被富人发觉，将小妾卖了出去，又派人将知善狠打一顿。知善恶相胆面生，一个雨夜摸到富人家里，将他一家几口全部杀死。然后卷带了他的家产悄悄跑出来。

    可各州在画影追凶，逼得没有办法，跑到衢州一座寺庙里做了和尚，但离他家乡太近了，于是心中不安，偷偷来到临江寺。到了这里，他心中安稳下来。

    时间呆得长，他做和尚是假的，春心难耐，想出一个妙招，手中有钱哪，将那个山台开凿出来。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居然红火起来，只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淫欲。

    看到不正经的少妇，上来与她寒喧，全寺起初上下也不知道的。并且那时候临江寺规模也很小，只有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和尚，香火也不大旺。都没有注意。

    知善那时岁数也不大，恶在心里面，长得眉清目秀，还真让他碰到了几个耐不住的少妇。夜里悄悄起来去鬼混。

    这一混，有的少妇就真有了身孕，为了隐饰，胡乱说了，临江寺的那个求子观音显灵保佑的。

    香火好起来后，有的和尚也倒戈了，投向了他。但有的和尚对此有些反感，终于让原来方丈捉倒。知善再次恶相胆边生，将原方丈活活掐死，对外称其圆寂，其他三个不满意的和尚也陆续莫明其妙死了。

    为了控制寺里的和尚，为所欲为，又凿了一个山洞，就在禅院后面，很隐蔽，无一人察觉。然后遇到反抗的少妇，并没有推到大江上，而是将她们幽禁起来。

    再逼寺里的和尚上去施淫。

    一个个拖下水去。其实为了贪念，支持知善上位，这些和尚们已经走入岐途了。

    也就是说那七八名失踪的少妇，包括高家的小娘子一个个全部在人世间。只有两人因为关得久，忍受不了，含辱而死。

    不但是这七八个少妇，还有一些外地有姿色的少妇以及与她们的小婢，落了单，无竟中听说此寺后，孤单的过来，让寺里的和尚听闻后，立即动手，强行捉起来，满足他们淫欲。有的人与丈夫一道前来，将其丈夫杀死，少妇留下来。原来还挑一起有姿色有财物的少妇动手，后来钱多得放不下去，专挑那些有姿色的少妇下手。

    高家女是一个意外，有一个和尚重口味，看到她古铜色的皮肤，大约娇滴滴的小娘子看得多了，想换一个口味，才出的事。结果没有想到这一出事，引来大祸临身。

    审了审，一共惹下十四条人命，没有问被他们施辱的少妇，太多了，有可能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郑朗也不想问。但有一条，刚刚离开的王知州那名小妾肯定是和尚的种，是那一个和尚的，没有办法弄清楚了。大约与七八名和尚有染，想认爹都认不出来。还有山窟里关着的十八名妇女。

    赵通判刚刚返回来，听说此事后，吓得脸色发白。

    但不大好办了，说句心坏了的话，宁肯这些妇女被杀死，也不能让她们活着。这一活着，更加难以善后。

    一路拳打脚踢，让知善将他们带到那个山窟前面，掀开一些爬山虎，里面是一个石门。这个布置很巧妙的，地又偏，爬山虎垂下来，又正好遮住，有可能走到眼前，都看不到石门存在。

    将石门推开，里面挂着一些壁灯，能看清楚一些景物，郑朗与赵通判突然一道合起了手，闭上眼睛，念道：“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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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出手（上）

﻿    赵道判判是讲十出身，简单的廉耻之心还是有的，与得跑出去，对着知善的大肥屁股狠踢，一边踢一边骂道：“大娘娘的，你这个畜牲！”

    “赵通判，跟这种人计较值得吗？”郑朗拉住了他。

    案件闹大了，比他想的还要大，如何善了？现在不能生气，得想一个办法。先吩咐衙役从寺院里找来和尚的僧衣，送进洞窟，立即出来，让这些赤着身体的fù人们穿好衣服，让她们遮羞，再将她们放出来。

    两人坐在石板上，秋lù已重，石板上沾着细密的lù珠，两人浑然不觉，连石板上传来的凉意都没有感觉到，一起在发呆。

    “郑知州，我气得xiōng口快要炸裂，”赵通判捂着xiōng脯说道：“实在想不出来好主意。”

    官场上也有龌龊事，但再龌龊，也有一个底线，眼前发生的事，远远超出赵通判心理承受范围。

    郑朗心愫也不大好，史书读得多，别以为这些装神弄鬼的法门，真管用的，方腊正是靠它起家，作的孽远比这几个大和尚深重，人家那才是玩，几万十几万的fù女扒光衣服往山窟里塞。

    但亲眼看到，心中总有些不大好受。

    夜风吹来，山涛阵阵，临近九月，夜晚很凉快了，郑朗身上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郑知州，要不要加一件衣服？”赵知州关心地说。

    “不用。”然后用手托着腮，怎么想都没有好办法将此事善后。

    fù人们带了出来，重见天星，眼泪往下流，可许多fù人关了很长时间，眼神呆滞，有的fù人都快变得半疯半傻。郑朗走过去，安慰了几句，效果不大，于是借着火把写了一封简单的信给崔娴然后让衙役将这些fù女带上船，但一路上看好了，别让她们想不开，跳长江自杀。到了自己家中让自己那个聪明的妻子安慰。这时，想一想，自己这个聪明的小妻子，有时候还真能起到作用。

    赵通判站在边上看，道：“郑知州，还要多谢你啊。”

    一旦这些大和尚们准备逃跑，这些fù人必然会被杀人灭口，真正死无葬身之所。若那样不翻开便罢一翻开自己同样会受牵连又说道：“郑知州案子大，要禀报朝廷。”

    “嗯，”不说也要禀报朝廷。

    但朝廷那些大佬此时还有没有心思过问这件事？

    忽然灵机一动。

    自己一直不想争，还有一件事，马上拓圩造港，都是有争议的事，别看好处多多，但到了朝堂不是那么一回事怎么弄的，就会让你悲催。因此隐忍不发，坐视种种事态发生。

    并且还有一个重要掣肘的因素就象石介，这时候君子党替他遮掩，可后世真相还会让人揭穿，你一个小小的南京府推官，如何知道皇宫的内幕？幻想？幻想可以，别大嘴巴子。

    说到底，赵祯软了，对大臣好了，于是这些大臣不知道怎么扬名，以为污蔑皇帝也是一种荣誉，幻想版在他眼中也是事实版。

    大嘴巴石介能做，自己不能做。你在太平州又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些大嘴巴必须要整治，根据他的中庸理论，赵祯软，产物就是大臣胆子大，于是产生许多大太阳。这玩意儿真的不能多，一轮两轮足够了。再按照他的中庸理论，与时俱进，调剂的就是这些大嘴巴，不能让他们胡乱喷下去。

    宋朝崛起，有两个机会，一是赵祯朝，二是赵顼朝，赵顼朝已经积重难返，只有赵祯朝才是最好的时机。一旦糟蹋下去，大罗神仙来，也休想让宋朝变得好起来。

    还有友谊。

    正好，挖一个坑让石介往下跳。

    想到这里，笑了起来。

    “郑知州，想到好主意了？”

    赵通判又将他思绪拉回来。郑朗挠了挠头发，是很难办。本来想法中以为这些女子全部被害死了，那知道这些贼秃驴们这么胆大，居然挖窟圈养起来，供他们长期yín乐。

    若没有这回事，比较好办，从乡里面请十来个稳重，嘴巴牢靠，品德高尚，有威望的乡绅做证，还要递到京城的。可真相仅京城的大佬们知道，然后用一些含糊的词眼，将这些贼秃们处理掉。乡里有猜测，苦于没有证据，也不便乱说。

    有影响，但影响不会很致命。

    情况发生了变化，陡然冒出这么多fù人，并且还活在人世间，一旦将她们放出去，乡里面百姓如何作想？

    想了想道：“先将真相禀报到京城，到处斩时，只写他们贪财杀人罪，其他罪状不公布于众。”

    赵通判只能点头。

    没有其他良策，其实这些fù人一释放，老百姓什么都知道了。不过不公布yín聚罪状，官方不予肯定，影响会稍微轻一些。但避免不了，原来求到子的家庭会发生种种矛盾，甚至家破人亡。

    继续审讯口供。

    有的衙役不服气，找来了长满棘刺的棘条，将这些和尚们衣服扒光，上对大和尚，下对小和尚，拼命的抽。

    宋朝对刑讯管理很严，给官员刑讯，但不得严刑，种种前代的酷刑逐一消失，不人道的地方就是往脸上刺字。但到了南宋，经赵构与秦栓这两子之手，许多酷刑再次翻出来。

    一般刑讯时，也只是答刑，用小竹条子抽打。

    几乎从没有用棘条抽打的。

    特别用棘条往小和尚上面一下接着一下抽，谁个受得了，这些大和尚们抽得哇哇地叫。

    这个苦会受很长时间。别急着，从京城一个来回，最少一个多月时间，正好到秋后，可以问斩。在这中间，会不断有人前来问候。

    与郑朗做人宗旨也不相符，然而此次郑朗居然没有过问，任衙役们尽情发泄去。

    但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不仅知善，还有其他的一些和尚也置了田产，在货柜里存了钱。田产除了太平州的外，其他地方陆续的还有好几千亩。这个全部分配给租户将地契交给他们。也是为朝廷谋利，不是寺院的财产，朝廷可以正大光明征税。另一个才是惊喜，清点一下这些和尚们在各位货柜居然存了七万多猾钱。此次破案要给奖励的，但一个衙役给一个一百婚五十婚的，就会乐得屁股颠颠的。这剩下的钱，就能派上用场。

    两个大圩修起来，得多少钱粮，有这笔钱不用向朝廷求佛拜神了。就是求，大灾害的结果，多半朝廷也拨不下来款子。

    郑朗喊来一名小吏到州城里将司户喊来让他带着衙役将这些款子全部取出来带回太平州。

    yín窝也要拆掉能拆下大量的砖瓦木料，以及铜与铁，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还是钱哪。天渐渐亮了，还没有盘问清楚，做下的孽太多。

    外面却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

    方圆百姓闻讯赶了过来，以前知善做过一些暗示，新知州不知道什么原因，看老衲不舒服。不知道究竟情况于是一起蜂拥而来，衙役们将他们拦住，让他们到芜湖县城看你们自己看去，只要一看就知道原因。

    可是这些百姓中了邪，偏不听。

    正在审案子，一夜下来，大家全部萎靡不振。听到禀报，郑朗走出大雄宝殿，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并没有急，道：“你们不要吵，听本官说一句。”

    还是有威望的，新状元，又做了一些实事，只是没有知善威望大。一是人权，一是神权，暂时神权比人权大。人群安静下来，郑朗又说：“你们人多，本官不便说，自己选，选出十个能代表说话的乡亲出来。”

    一会儿十个长者选了出来。

    郑朗道：“他们能不能代表你们？”

    百姓喊能。

    郑朗又看着这十个长者，道：“这也是民意，本官要听的。你们进来看，看完了，本官听你们意见如何？”

    一个长者道：六小的不敢，但知州，知善是高僧哪。”

    “本官不是说过吗，让你们来决定。是高僧本官立即将他们释放，如何？”

    四个学生对视一眼，老师做法很古怪唉。不这样怎么办呢？难不成让衙役用杀威棍一个个打下去，将百姓打走？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小的不敢。”

    “本官吩咐过了，若不解，到芜湖县城去看，你们又不去，堵在这里闹事。让你们裁决，你们又喊不敢，想做什么？”

    十分长者有些犹豫不决，但百姓在后面怂恿，司马光失望地说：“郑大夫，这些百姓……”

    “什么叫爱民如子，不仅是痛爱，他们是百姓，很多人未读过书，也要教化他们，这才是爱民如子，”郑朗低声道。后世科学年代，还有那么多百姓被一些神棍装神弄鬼骗到了，况且这种时代。

    司马光惭愧地说：“受教。”

    郑朗欣慰地看了他一眼，一年多年，两个小三子脾气没有改正多少，可一点一滴在进步，至少有些时候考虑问题，会真正替百姓考虑考虑，而不是朝堂上那些冒牌君子党们。再有几年悉心指教，一旦成长起来，两个小三子很可观的。

    十个长者犹豫很久，最后一个长者说道：“好，我们就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带到后面禅院，正在审讯，不时传来这些和尚的惨叫声。

    十个长者更加皱眉。

    “关系到一些事，你们必须保密，请签一下自己名字，不认识字的请画押。然后我将卷宗拿给你们看，你们看完，认为该放，本官立即将他们释放。”

    十个长者长那么大，就没有遇到过这样古怪的事，知州大老爷审案子，让自己这些小老百姓做主裁决，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或者画了押，按了手印。

    郑朗将口供搬过来，让他们观看，不识字的，派了一个文吏读给他们听。

    听完后，十分长老傻眼了。

    “你们说怎么办？”

    “知州，我们错了。”

    “不是错了，你们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xìng。求子的fù人，一大半与这些贼驴无关禁了一下yù，心情好，有了盼头，这才有孕在身。”郑朗道改了一下口，这种机率不会超过三分之一，但到他嘴中变成一大半。又道：“然而真相传出去，会让这些fù人遭到池鱼之殃。还有一部分fù人不愿意，被yín僧胁迫。真正罪有应得的不足二十分之一。本官不知道会有多少户人家，有可能是一百户，有可能是两百户，一母一子一户就是两人两条xìng命。经案的人除几名官吏外是我刻意从江宁请过来的就怕她们会出事。官吏本官也打过招呼，因此做得很保密。但以后有什么风语，导致这些人家家破人亡，全由你们负责。”

    十个长者一听全吓趴下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的事早晚要泄lù出去，自己怎么敢负责？

    全部伏下求饶。

    郑朗摇头，道：“再求也没有用我是状元，代皇帝前来看江南，多次对你们说过。我们夫fù所做的一切你们也看到了。本官不是自夸，有官员比我们做得更好，可不会很多。这样的州官办案，你们都聚众胁持，况且普通官员。既然胁迫本官，就要为后果负责。所以你们签了字后，其一，聚众的百姓要由你们劝走，其二，那些人家的安全你们同样要负起责任。否则胁迫州官办案，聚众闹事，致人死命，这些罪行到时候本官会向你们十人一一清算。死刑不会，黠面流放三年，本官还是可以判决的。大约就是这样，去吧。”

    不是民意了，变成胁迫。

    让他们出去，对四个学生说道：“你们也跟过去看看热闹，有场好戏。”

    “喏，”四个少年笑嘻嘻地跑出去。

    十个长者走出来，这些百姓一起围上来，询问经过。那个，敢回答，只是说这些和尚罪该万死，你们回家吧。老百姓不解，更询问，问到最后十个长者全部跪下来。

    别跪，有话好好说，这究竟是什么啊。

    十个长者被百姓逼得号淘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拍xiōng，道，知州让你们到芜湖县城去究竟，为什么不去，为什么呆在这里闹事，你们害苦了我们啊。黠面流放三年，谁想啊，却忘记他们自己刚才也是闹事最厉害的人之一。

    百姓纳闷了，这古怪啊，好，我们去芜湖县城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回事。一个个散去。

    四个少年对视一眼，然后道：“这办法好。”

    “但为什么呢？”吕公著问道。

    一起在想，司马光忽然会意，说道：“我明白了，此案不能张扬，说这些歹僧杀人又不相信。但是话从百姓嘴中说出，反而比官员说话更有权威，更让百姓自己相信。”

    “不错，正是如此，此计妙。”王安石拍手道。

    赵通判很无语，天下间恐怕仅是新知州这样教学生的，有可能这四个少年以后也是四个怪胎。这一想，更加坚定抱郑朗大tuǐ的想法。

    司户过来，又带着存据离去。又让小吏安排分发田契，还有外地的，不能让外地的官员分放，弄不好就到了官员口袋里面，还会让小吏一个个亲自前往，将田契落实到百姓手中。以及寺院的拆除，同样不急。

    先将案卷整理，有八个后来的小沙弥没有参与进去，郑朗将他们喊来，狠狠训斥一顿，年纪轻轻的，什么不学，学好吃懒做，羞不羞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羞不羞耻！一阵痛骂，让他们还俗去。不一定全是，但大半做和尚的，说白了，就是好吃懒做的！

    先将和尚关在窟里，现在押回州城可能会有麻烦，其实郑朗心中憎恨，关大牢算便宜他们了，干脆一直关这个洞窟。留下来十几个衙役继续看押，以及看着寺院。郑朗又说了一句：“别将他们弄死。”

    赵通判与一干小吏，还有几十个衙役与厢兵一个个捂嘴偷乐。状元说话就是不一样，说得有学问啊。

    留下来的衙役同样窃笑，会意的连连点头，道：“小的们懂的，知道怎么去做。”

    说着，深情的mō着手上的棘条。

    郑朗自己也忍俊不住，上了船，天气不大好，yīn天，天sèyīn晦，乌云徘徊。船只破着江水，发出阵阵的浪花撞击声，不一会儿，回到当涂县城。

    县城里也轰动起来。

    有许多女子是外地的，也有几个女子就是本地的，甚至高家的早等着消息，看到自己女儿奇迹般地出现，夫家与娘家两家人哭得象什么似的。这就不对了，不是这些女子掉下江淹死了，怎么又回人间？

    两家人将高家小娘子领走，但站在码头上等候郑朗，看到郑朗走下船，一起跪下，然后感谢地放声大哭。这一过多少年，失踪了多少fù女，若没有状元公，自己女儿怎么能救回来。

    郑朗道：“你们先不要哭，我问你们几个问题，我的俸禄从何而来的？”

    两家人被问得莫明其妙，高家大郎擦着眼晴答道：“是朝廷发给状元公的。”

    “朝廷的钱帛又是从何而来的？”

    “运……”两家人不敢回答。

    两个问题问得很大胆，作为臣子，应当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经郑朗这一问，变了xìng质。有可能有后果，可郑朗没有考虑，有些大臣背着清名，做得让他太失望，该到清醒的时候。于是又说道：“那你们说说我破此案，是不是份内的事？不用感谢，你家小娘子吃了很多苦，回家好生安慰，让她从恶梦里走出来，过上快乐的生活，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暖和如此！两家人感动地说不出话，最后又跪下施了几个大礼才回去。

    其他百姓围上来询问，郑朗也不回答，回到府上。崔娴与江杏儿象两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

    郑朗道：“有没有想我？”

    江杏儿重重的点头。

    崔娴暗暗掐他的腰，附在他耳边说：“官人，四个学生就站在你后面，不当说。”

    郑朗也附在她耳边道：“要不要大功告成？”

    崔娴小俏脸立即红起来。

    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才问正事：“那些女子现在如何？”

    自家是安顿不下来了，只好让她们与织女们住在一起，接到信后，崔娴与江杏儿从凉棚里回来。江杏儿花钱，替这些fù女买一些衣服行李，崔娴开始劝慰。

    都是女人，比较好劝说。郑朗也在信上写得很清楚，丈夫被害的fù人，或者已经另娶的，写信给她们娘家人，丈夫活在人世还没有另娶的，写信给娘家与夫家，接人可以，回去后一定要善待。做不到，郑家强行替她们安排，带回郑家庄，塞进作坊里，以后让六娘七娘替她们再找一户好人家。

    崔娴看到信后，感慨万千，丈夫心多细哪，连退路都替她们找好了。

    于是进去劝。

    才开始劝效果不大，有的fù女关得时间久，有些神智不清，就是脑袋清楚的，猛然放出来，也只是一个劲的哭。

    她们又关进山窟里，听不到外面发生的事，夜里看到郑朗，自称本官，莫明其妙。现在又跑出来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自称知州夫人。这是什么样呀，难道朝廷人死光了，怎么让一个小孩子做知州？

    弄得崔娴tǐng郁闷的，不好说俺官人很了不起，别将他当少年人看待。别说信了，字都可以论个卖钱的。这两封亲笔书信对你们会起多大帮助作用。自己是妻子，不大好夸丈夫，好在织女们回来了，让织女对她们解释。然后明天再去劝。

    “这样也好”，郑朗道。开始准备写奏折了，其实这件案子放在太平州是大案子，然而放在全国，真的不算什么，河北不知道有几万人家在哭呢。这才是大事情，在山上想了一条主意，一边坑石介，一边对朝中大佬提一个醒。现在还要再细想一遍。坐下来想了很久，终于执笔写奏折。

    就如知日所说，趟进这滩子浑水，必然要俗了俗了。

    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即使逃到江南也不行。

    郑朗终于出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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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出手（中）

﻿    写完信，郑朗觉得心情无比的轻松。

    就象一个做老大的，看着小弟被人群殴，左边一拳，右边一脚，打得惨不忍睹。可是敌人太强大，只好隐忍不发。是明智的做法，但心中的悲愤屈辱可想而知。

    最后忍无可忍，奶奶的，做了。一下子冲出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心中却再无负罪感。

    事实赵祯正处于一生最mí茫的时候，最黑暗的时间。已发生的，与即将发生的，让赵祯都感到méng了，不过经此磨难后，赵祯才渐渐成长起来。

    还要写信的，给家里报平安，江杏儿的信，四儿的信，崔娴的信，环儿的信，三个学生的信，以及其他几个小婢的信。家书值万金，这时通信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接着写了一封信嘱咐施从光，他来得很及时，马上要派上大用场。

    让吕三叔代替施从光的工作，施从光进京，又请了一个厢兵，不要求多，仅要求会骑马。

    将家中的小青骑出来，坐船还是太慢，骑马不到两千里路，将住宿、过渡、巡查与恶劣天气排除了，一个来回二十天足矣。

    抢的是时间，不然自己怎么知道京城发生的事？

    甚至还没有发生，自己说知道了？

    这太、神、奇、啦！

    什么时候未来发生的事，自己看不到了，他才能高兴起来。

    做了吧，人在江湖飘，那能不挨刀，怕也不行。

    将好，以及信与奏折，一些在芜湖的器物，器械图纸，一起呈到京城。两个衙前，一个厢兵，一个小吏还有吕三叔一道出发，赶向芜湖，再由施从光将吕三叔替换下来，取直径自濡须水而上，到巢湖、庐州，去宋州，奔汴梁城。

    临走时，郑朗对四个差前说道：“京城物价昂贵，你们从我家一人拿一百得钱，做为路费。”

    “不好……”几个差前嘴角嚅动。

    “去吧，我虽是知州可也有人情味。”

    几个差前感动的离开。

    郑朗又叹了一口气这种差役法始终不是办法的比如这趟，施从光不去考虑，他成了自己门客，应当出力的。其他四个差役，一趟京城跑下来，州府仅给可怜巴巴的路费，有时候都不给，耽搁多少家务事？

    有时候不能想一想头就大了。

    真的没有去想，主要没有功绩在手中，一件案子算功绩么？要到明年明年这个时候，两圩大丰收，自己说什么更有力一点。或者到后年，更加有力。政绩越大，说话份量才会越重。

    不动则己，一动速度很快。

    静若处子，动若狡兔。

    这是司马光对老师的评价。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就让晶三光等人离开。

    将赵祯下的诏书颁布到各县各者户长手中，然后命令者户长将各管辖范围内的小圩与开发的湖泽面积，大大小小的河流、湖泽、山陵、平原面积深浅数据测一下，以及特产，一一列单申报。

    郑重其事，全国也只有太平州将赵祯份诏书看得如此之重。

    事情真相，郑朗依然没有说。很搞笑的一幕出现了，各个主户一看不对啊，新知州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想对我们征税。于是隐瞒面积，郑朗亲自看了一个月，并且在画图，不敢说没有，说得很小，一百亩地大大的小圩，说成十亩地，过意不去了，说成五十亩地。

    有的离得近，表格递上来。

    郑朗对小吏说道：“你对下面再通知一声，就说我说的，不要隐瞒面积，不然到时候后悔可不能怪本官。”

    赵通判大笑。

    这事情最后会很搞笑。

    过几天后，又有新的表格上来，看了一下，变动不大，郑朗又让小吏通知，真的不能隐瞒，实际多大就写多大，对他扪有好处。别人不相信，但要相信我，我说话从来是言行一致。

    但隐瞒田产，已成了一种风气，你说有好处就有好处哪？报上去后，当真不交田税？不相信，第三份表格上来，变动还是不大。

    赵通判狂笑，郑朗低声说：“赵通判，这个小聪明不能耍。”

    吃一点小亏可以，吃的亏大了，这些地主到时必然会心中不平，做事也讲究一个度的。于是第三份表格又退回去，说不行，不能隐瞒田产，对你们有好处，不然到时候你们会很吃亏。如果你扪到时候吃了亏，不怪罪本官，请签字画押。

    提醒三次，下面的各个富户，包括者户长在内，都是由富户担任的，才开始怀疑起来。数月过去，再也没有人将郑朗当作一个少年人看待。包括那十几个营救出来的fù人们。

    这件事在郑朗大fù的处理下，比较完美。

    先是耐心的做十几名fù人的工作，几天下来，心情稍微安定一些。江杏儿xìng格随和，又偶尔来陪她们说说话，你们不要自暴自弃，我当初也不比你们好家中穷得差一点揭不开锅盖……”小时候就被迫卖到青楼。如今还不是一样苦尽甘来。

    几天呆下来，这些fù人听说了郑朗事迹，不是当初，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她。

    渐渐耐心开导，除了一些关得久或者心理素质差的fù人，情况有些恶劣，其他的fù人神志渐渐恢复正常，偶尔也哭，但偶尔也开口说话了。

    状元公的亲笔信，家人扪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些fù人接了回去。至少交给他们手中，是一个个神志比较健全的人。就是这样，郑朗每遇到一户人家前来迎接，再度劝说她扪家人。她扪命运太凄惨了，心情不好，接回去要好言安慰，如果用岐视的眼光看她们，会发生不好的事，不如不放人，直接送到郑州。

    吕公著道：“郑大夫，这是善后？”

    “是啊，善后做得不是很好，以后你们也要做官的不仅处理事件，还要考虑事件引起的后发余bō。”

    吕三叔在一边听了很是无言，你自己似乎要做圣人了，还要几个学生也要做圣人。

    当然吕三叔很高兴。

    草木凋凋、水sè潇潇、秋风始至。

    所有受害fù人逐一领走连织女也离开了太平州。崔娴闲下来，从码头上回来，还有许多fù人丨丨相送，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在郑家上下黄陶下，这些个织女脾气也好，临到离开时知道她们明年还会来许多学手艺的fù人依然不舍。

    赵通判的妻子回到家中后对赵通判说了一句：“织女走了。”

    “嗯。”

    “好多人相送。”

    “嗯。”

    “官人，如果知州走了，会有多少人相送？”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赵通判放下手中的书，紧张地问。这时郑朗可不能走，一大盘子的大计划呢，整个太平州正等着郑朗让它产生脱变。

    “妾只是打一个比喻。““你说清楚好不好？”

    “仅一个比喻，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赵通判略一失神，这件事他一直不想去想几年后在郑朗治理下，一旦他离开，会是什么样子？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哪我才知道什么谓君子如玉。”

    相处了这段时间，那种温和，那种阳光，连赵通判都被感染了。别人不知，自己到时一定舍不得的。

    崔娴躺在chuáng上，说道：“终于结束。”

    这近三个月，累坏了。

    “我替你按按摩。“郑朗道。

    “你这么好心？”

    “我好心，整个太平州的百姓都知道。”

    “你hou脸皮整个太平州的百姓也知道口……”

    说完呵呵的乐，郑朗确实是在替她按摩，妻子很辛苦，不容易。到明年就好了，后年更好。才来江南，天气闷热，不适应，却始终坚持下来，何其不易。

    然而按到最后，手在柔软滑腻的皮肤捶来捏去，郑朗心神有些恍惚，手越来越轻，从按变成了摩，变成了mō。

    崔娴跳了起来，弯下腰笑，道：“官人，你这是替妾按摩，还是想轻bo妾？”

    又偎在郑朗怀中道：“妾还穿着孝服呢，很快的，半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官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冬天怎么办，我睡觉可不老实，睡着了手还会动……”

    这个问题，有点难解决。

    正在卿卿我我之时，环儿进来说：“外面有人求见官人。”

    喊官人喊得不大习惯，声音变得很小。

    郑朗站起来，让来者进来。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带着妻子，夫fù二人见了郑朗，伏在地上说道：“请知州做主。”

    “有什么事到公堂上说。”

    “非是公事，不得不上门央请知州。”

    “说吧。”

    原来他就是捐了四百亩良田给临江寺的刘姓主户。当时听了知善以及其他一些和尚的蛊huò，加上看到法轮的神奇，晕头转向的便捐了四百亩良田。事后也后悔起来，但捐也捐了，地契都交给了临江寺，只好心理安慰。其他百姓也未说他，认为是美谈。

    若真相不揭开，权当为来世谋福，但真相揭开了，他跌跌撞撞跑到芜湖县城。此时物格馆已经建好，除物格馆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店铺子，看的人多，自有聪明人看出商机，在此盖起来一排排房屋，没有钱的于是摆一个小摊子吆喝着买卖。

    挤了进去，然后一间一间屋子看。

    真有很多人，那一样事物在这时代不让人感到惊奇？连远在江宁的百姓，有的也乘船过来观看，以后会更多。不要多，就凭那几样简易的哈哈镜也值得跑一趟。

    不但有以前几样事物，包括明代武当山奇景之一，海马吐雾，让郑朗提前上演。在屋顶上塑一海马，有三个条件前题，一是必须将它与下面的整间屋子充分的暴晒在太阳下面。二是房间透风xìng不强。

    三是海马中空，与房屋空间紧密相连。

    冬天不明显，没有武当山那种独天独hou的条件，但夏天，包括这时候的天气，皆可以。每到雷雨来临前气候闷热，冷暖空气上下交替剧烈，由于日光暴晒，房间里湿度大的气体膨胀透风xìng不强，只好自海马大张的嘴巴里吐出来，遇到外面雨天来临时降下的冷空气，有时候能凝成水雾，甚至因为上下气流交接，偶尔发出长啸声。

    自建好起，不是每一次下雨都会啸的，只啸过一回。天气渐渐冷下来想听到它的啸声只能到明年。但当时也让所有游客吓呆了。再一看墙壁上写着原理图。

    就没有人能看懂的，可连原理说出来，说明它不是什么神明显灵，而是状元聪明，人做的。岂不是废话，不是人做的，难道是地上长出来的。但对于现在百姓来说，是人做的还是神显灵的很重要。

    这些个好玩的东西，能让游客不来么？

    刘姓主户看后茫然失落。

    也没有人说他是善行了，改口说他是傻瓜。

    越想越不甘心找到郑朗，央请郑朗将那四百亩地归还给他。

    王安石冷笑道：“你以为郑大夫是什么人哪？对你们好，你扪要识好。我问你，那些地是不是你的？”

    刘姓主户茫然不能言。地契交给了临江寺，怎么说是他的地？

    “看看那些歹僧扪做了什么？若是没有你们一个个捐财纳物，他们有这胆量为非作歹么？”

    提起此事，王安石很气愤，不但变相的助忖为虐，办案时蜂拥而来进行阻挠，若不是老师处理明智，换普通官员有可能就出事了。

    郑朗将王安石拉住，不让他说，道：“刘大郎，地我分给了租客，还给你是不可能了。但想要地，过一段时间你还有一次机会。这也是一个教训，学一学陆家，多做一些善事，非是供养一群又懒又肥的大和尚，这才是佛祖喜欢看到的。”

    看着失落的大fù离开，王安石道：“大夫，他们欺你太软，所以上门无理取闹。”

    “不是，乡人们笑话，我扪不能再嘲笑，若是他们想不开，也有可能发生不好的事情。”

    严荣忽然道：“郑大夫，我想我以后做不来官员。”

    “为何？”

    “我哪里有这智慧想得这么细……”，严荣苦恼地说。

    郑朗呵呵大笑，道：“只要有心，就是好官。奏折到了京城。

    将案情经过说了一遍，郑朗又在奏折里说道：“今天下寺观遍立，甚者福建僧于民五十分一，地侵六分有一奇，漳州余地，举一州之地七分，民户居其一，僧居近六。以大兴祥符记，国有地五百万余顷，隐田及新垦者，七百万亦有之。寺观占其五十有偶，民数百有偶。”

    全国耕地七亿亩，这个数字有的。那么寺观占的地会达到五十分之一，还要超过。全国打算实际人口近亿，有一百万人是僧尼道士，或者相关的植户与僧户、撞隶服役。

    是何其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僧徒猥多，寺院填溢，冗滥jiān蠢，其势日甚，寺院帐幄谓之供养，田产谓之常住，不德不役，坐榨于民，喝血汁于国家，尤不足，临江寺案非乃个例，全国寺观多装神作鬼之状，愚于百姓，迫其dàng产捐于无妄，或作jiān于禅院之中，yín于法事之所；识贵人，挠政违法，夺民园池，县令莫敢治也；yòu其民立贱买约券，乘罅去籍，并已没田摒而有之；据占水泽山林。种种陋状，不一而足。国犹不禁者，又有民于浮利，率族归于浮屠氏。”

    就是寺观的罪状，人多势大，没有谣役，吸百姓与国家的血汁。但还不够，许多寺观皆有类似临江寺的事件，装神弄鬼，愚弄百姓捐香火，捐得倾家dàng产。或者yòujiān女香客于禅院之中，或者直接上门在做法事的场所乱来。还有，因为其势力大，或者认识一两贵人，作威作福，强夺百姓的财产，立假契约，yòu夺百姓财产。或者占据山泽。看到寺观的好处，有的老百姓贪图小利，甚至举族投奔寺观。也就意味着以后这种现象越来越恶劣。

    郑朗说得一点也不夸张，自唐到宋元明清，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连中也屡屡记载。

    有好的但总的来说是一渐莠远大于良的恶劣群体。

    没有说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一是直接爸底抽薪，不给老百姓种植寺观的庄稼。只要老百姓不种，这些大和尚肯下得他扪又懒又肥的身体。什么禁令不用马上情况立即好转。

    可是天下释道徒有多少？

    自己一个毛孩子提出来，会遭到多少人反对，有可能几个娘娘马上能从郑州赶过来教训他。又如何禁止百姓租种寺观的地？软绵绵的一道诏书，根本没有人当作一回事。只有强禁之，用律法制裁，sāo动又有多大？后果绝不是现在郑朗能承担的起。

    还有一个办法，没有诏令，不准寺观再侵占任何耕地更不准建造新的寺观。温水煮青蛙的办法将弊端控制起来。但有用么？十几年前朝廷还不同样下诏，寺观不得市田，结果如何？

    这种现象很严重了，温药已经医治不好，只能用虎狼之药驱之。

    但郑朗说话，有谁听。

    所以将问题提出来，朝堂上的大佬扪，你们看。

    还送给你扪一个机会正好临江寺犯下弥天大案子，看看大和尚们做的什么好事，你扪自己看着办吧。

    其他的不想多提知音少，弦断谁人听！包括党项的事，自己说过多次，谁听进去？

    不要怪赵祯，赵祯是皇帝，可他说话能算数吗？

    想一想，让人很啼笑皆非。难道民主制提前一千年来到中国啦？

    最后才是献物，怕百姓不理解臣的苦衷，于是根据格物，制造一些器械，与鬼神无关，它们的动转都有一定的道理，只要有图纸，王匠手巧，皆能制作出来。那些僧道正是用这些巧物骗人的，顺便献给陛下过目。

    后面还可以加上一句，看过后宣告天下，以后不准任何人再用这些法门陷害百姓了。那么言臣想找麻烦也找不到，但为了埋坑，刻意将这一句略去不提。

    不然有的人怎么会主动跳下来？

    但有一样东西未呈上来，简易哈哈镜。

    有一例可寻，李治治镜屋，刘仁轨上书说天无二日，你弄这么多圣上在屋中，如何了得。于是李治毁之。哈哈镜也是如此，没有后世效果好，模糊，光亮度不足，体积不大，然而人变了形的。你将皇帝变了形，想做什么？

    别以为做大臣是容易的。弄不好，会自己主动中招。

    赵祯看了看走马灯，又看了看鱼洗，这很古怪的，按照郑朗写的份量注水，摩擦，试了几十下后，终于凑巧，喷起水来。看着这奇怪的现象，还是自己亲手弄出来的，赵祯哈哈大笑起来。

    自黄河决堤后，他还是第一次笑得如此畅快。

    笑完后，心中忽然明了，不是傻子，除xìng格软外，其实他是一个很聪明的皇帝，知道郑朗借献此物的机会，变相安慰自己一下。就象他以前一边弹琴一边讲道理给自己听，是教导是开解是安慰。叹息一声，很想将郑朗诏回来，可想一想，诏回来容易，有可能连郑朗都陷了进去。还是等他再大一点吧。

    这个皇帝做得有多苦逼！

    郑朗也满足了，其他的事，自己能力有限，只能让赵祯在这个寒冷无情的下半年，看到一丝温暖一丝光亮。

    但这一天，让赵祯心情略好一些，将几位宰相喊到宫中议事，你们看，寺观危害如此，怎么解决。又将几物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看。好东西，不能自己一个人欣赏，几位宰相这段时间也累苦了。

    同样很惊奇。

    以至回到家中，有几个宰相还在议论。

    非是丑事，想在赵祯身上找真正的丑闻，还真不大容易。

    于是说了说。

    事情渐渐传出去。

    京城里还有许多君子党，多与郑朗认识，不是很恶，可传到南京应天府某人耳朵里面了，幻想版再次开始。

    并且郑朗料定他会幻想！无他，此时杨尚二美妹未出，不能让他满意。自己此时献物，岂不是给他送子弹来了？

    口Ｃ：想将下拼出来，拼不动了，十二天十五万多字，能否求一下月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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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出手（下）

﻿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lù，去日苦多～

    快乐时光真的很不多，赵祯笑容还没有收起来时，另一个重磅人物出现，杨太后。

    天知道杨太后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又是谁将消息通知她的，并且还是半真半假的消息。所以郑朗在江南一直为此事想不清楚，这样做，与jiān臣又有什么区别？

    不但让人猜不透怎么将消息送到杨太后耳朵里面，连史书屡次让清臣一次次篡改，终成这一句，自郭后废，尚、杨二美人益有宠，每夕shì寝，体为之敝，或累日不进食，中外忧惧。若不是趴在史书里一点点的去寻找蛛丝马迹，都很难看到真相。

    当真如此，看一看这大半年来，赵祯下了多少诏书，从内藏库省出多少钱多少布帛，过的是什么苦逼日子，说句不好听的话，连施从光夫fù生活条件也远远超过赵祯。再看看以后赵祯又下了多少诏书？

    杨太后不知道真假，一听急了，过来劝。

    赵祯苦笑，道：“小娘娘，儿大病初愈，如何吃得多少东西？以前儿是什么样子，你没有看到？”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那友混账东西在胡说八道？

    一些人翘首以待，婆婆出面，总能将这两个狐狸精撵出宫吧。可宫中又没动静了。

    让一群太阳们开始严重抓狂。

    正好郑朗献器的事传开。

    石介产生严重幻想。

    学问好的人，想像能力很丰富的。郑朗的事迹又不象别人事迹，难以打听。许多事他听说过，少年老成，天赋过人，xìng格温和……嗯，不对，这斤，xìng格温和使他想到许多人，王莽、李林甫等等，这些人皆以xìng格yīn柔见长。

    难怪难怪，难怪范讽死死咬着此子不放。

    不要问道理，他敢胡说八道，别人不说不言那就是不对的。

    做人就得象范仲淹一样，不撞破南山不回头。

    可现在的范仲淹能称为千古第一士大夫吗？若没有王曾后来点化，以现在的范仲淹和和戾气行为，就是他写了《岳阳楼记》，郑朗也未必看得起。然而石介喜欢，就喜欢现在的范仲淹，对了他的味口。

    郑朗与他的xìng格相反，那就是小人好人。

    首先给一个定论然后开始再次幻想。

    有这个前提什么事好考虑了。为什么在废后风bō中，诸位参与的直臣一个斤，或贬或流，而此子安然无事？为什么吕夷简让他儿子拜此子为师？又为什么“全国上下皆反对皇帝……”时，唯独他进献奇技yín巧？

    此子未来比吕夷简更可怕，不行，在他未成长起来，得将他拖杀。于是幻想文开始，再次旁征博引写下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寄给王曾。李迪是滥好人，不托重任了吕夷简是恨不能咬其肉扒其皮，只有王曾一人才能值得他信任。

    又到了王曾手中，郑朗起来时，王曾正好在外面，不是很巅悉，因此对郑朗印象不深，但也不恶。

    看到信后，知道大嘴巴石又在梦呓了。可这一回他不是很排斥。郑朗献物本心是好的，看一看这些东西神奇不是神奇？但说开了都有可自的原理，是人手巧一点就能造出来，不是什么祥瑞或者佛神显灵。给皇上看一看也好，省得误入宋真宗晚年的道。至于石介说的什么小人、jiān臣、千古之jiān臣，他是当作耳边风。但是赵祯的态度让王曾担心，看到这些器物后陛下很开心，万一陛下mí恋上这些奇技yín巧，如何了得？

    坑就出来了，石介一头跳了进去，并且王曾还主动配合着。

    带着信，又进了宫，陛下，你看一看，石介的信。

    赵祯怒气冲天，让王曾将他拽坐下来，又道，陛下，也不能说他说得不对，皇宫里放着这些平物，传出去会有风议。

    苦笑，赵祯苦笑，只能出之。这些东西赐给太学，是物格，你们学着一点，以后遇到此类的事情，替联将它揭穿。

    但恶梦远没有结束。

    石介攻击郑朗，京城里的一些人没有攻击，他们眼睛还继续盯在后宫两位美人身上。杨太后打不开缺口，居然找到另外一个人，阎文应，简直说这一切太神奇啦。

    然后做阎文应的工作，准确来说阎文应不是清臣的人，是吕夷简的人，杨尚二位美人与吕夷简无仇无恨，但与吕夷简也没有关系，只要后宫不是郭氏做主，管什么张美人，或者王美人，或者其他的什么美人，与吕夷简没有关系。没有收到老大的指示，阎文应居然让这些人说服。

    他是太监，对人伦的事不是很清楚，反正是看到杨尚二位美人，天天陪寝。为什么不陪寝，郑朗还想来一个大被同眠呢！但陪了寝就一定会做什么事吗？

    若严重到了石介等人所说的那和地步，以后杨美人还能再度进宫，再度受宠吗？天哪，那是什么朝堂，包拯、成长起来的欧阳修、文彦博、韩骑，每一个人的太阳都能炙遍神州所有大地。

    但这不管了，主要是现在太阳们很看不管两位美妹，一定要出之。

    此事不但让他们成功的将赵祯的打割掉，还鸡jiān了史册。

    并且以后赵祯的表现，会进一步的将他们嘴脸暴lù出来。

    眼下暂是阎文应让这些清臣说动或者盅huò了，热血冲昏了头，想做一个千古绝世的好太监，这时赵祯身体没有全部康复，以养病为主，于是他就来了一个全方位的伺候，早哀求，晚恳求，出美妹吧，出美妹吧……赵祯崩溃了，无意中点了一下头。就这一下子，阎文应突然消失在他眼前，出现在另一边。开始指挥人强行将两位美人撵出宫，两位美人哭着不愿走。阎文应打其脸，道：“小宫婢，还要说什么！”

    啪，将宫门关上去。

    这都成了什么啊。

    就算撵，你也得安置一下吧。找一个住所，给一点吃的，难不成让宫中的两位美人皇帝的重要爱妃，躺在大街上过夜，或者跑到青楼里讨生活，或者做人家的小妾。

    直到第二天赵祯闻听此事才默默下了一道圣旨，尚美人出家做道士，因为杨美人在耳光门事件中很安静，别宅安置。至于这一夜，两位美人是睡马路的，还是有违礼仪睡到大臣家中，睡在亲戚家中，睡在客栈里有没有小流氓看到两位美妹过来调戏赵祯不想去做。

    此时他正躺在宫中chuáng榻上瘦弱的身体卷缩着，象一只冬天里慷慷发抖的寒号鸟。

    太平州大动作之前，还是象黎明一样，静悄悄的。

    郑朗只做了一件让人瞩目的事，送一百厢兵，协助两谈渔民筑堤，但给了厢兵工钱。又送了精挑细选出来的小麦油菜和籽上去，不仅是优良的种籽还经过层层筛选，包括用盐选法，将子粒不饱满的和子淘汰出来。

    这才与肥料、耕耘工具一道带上去。又传授了移载油菜法若是先进的经验，那就是单株移载了。不仅是油菜，只要根系发达的，粟、菽、棉花，都可以用单株移载法。眼下皆没有出现。这是郑朗给这个时代带来的新变法，一个显著的变化。

    以及四头牛。

    花了二十二婚钱买来的四头牛，两公两母，一洲一对。但与以前宋朝政府所做的不同，不是租，是送，直接让所有渔民签契约，牛成了两州公共财产。只有一个条件，不得随意转卖出去。

    对此王安石不解，郑朗贼心解释道：“租也可以，收一些低廉租子，官员有收益，会主动配合朝廷，如子路受牛一样，此事推广更快。各州县确实在组织耕牛出租，然而本来是为了贫困百姓救燃眉之急善举，但到了地方呢？轻者一年赋租三四瓣，贵者一年赋租一匹绢。”

    王安石不能言。

    朝廷有旨政府租牛，官吏只能收百姓三四硕，负担不算沉重，一年仅需两三百文钱，现在一匹牛售价在三千到五千钱，况且还要人镶养呢。然而一旦赋租一匹绢，那就可怕了。就是太平州的一匹生丝，也要近千文钱。王安石本人就听说过，不是远在天边，就在眼前，南边广德军正是这么玩的。

    “还不是可怕的，有的牛死了，一些官吏为敛财，向租客继续征收税务。一旦我们也租牛，在我们手上能做到公平，可下任呢，下下任呢？”

    王安石道：“好难。”

    “是难，看看用钱替差役法是多有利，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上书，或者鼓励差役户联名上书？在我手中，能让它公平进行，但到其他官吏手上，只要出来一条新法，就会成为他们一条谋利工具，荼毒百姓的借口。要么，我们与整介，官场为敌，王三郎，我们几人有没有这本领？”

    王安石摇了摇头。

    但郑朗又想到一件事，耕牛一直成为宋朝百姓的大难题。原因有很多，初期是五代十国动乱，耕牛减少，后来国家太平，耕牛增加速度赶不上耕地拓展的速度。后来是牛贵，贫富悬差越来越大，贫者连饭吃不上了，牛一贵，更养不起牛，于是牛也成了一和资源，把持在富户人家手中。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产量低，只能说比唐朝，比以前历朝代都好些，一户人家必须最少有四十亩地才能维持温饱，耕牛劳作重，往往一头牛一年必须承担一百多亩，两百多亩的耕耘负担，超负荷劳作，寿命不长。甚至有的耕户怕耽搁农耕生产，不让家中母牛配和。

    其他地方不管，可自己管辖的境内以后会严重少牛，又下了一个命令，鼓励百姓让家中母牛配和，凡母毕产下一头小牛者，到耆户长哪里登记，小牛一岁后就可以到各县县衙领取一瑕钱赏金，至于小牛所有权，依然归农户。

    江杏儿呵呵乐道：“官人，这才是父母官，又当爹又当娘的。”

    “对啊，你以为做官员是怎么一回事，天天碰到临江寺的案件？多是处理这些看似很琐碎的事务，处理好了，全州大巅也就有了。”

    说道理，多半没有人听得进去，但自己做好了会有一些有良心的官员跟着模仿，那么一些好的策略，会一点一滴的推广出去。比如耕牛，不是法令牛少可以掏钱出来补贴，牛多可以中止。只要这一政策推广下去，一州一年多出两千瑕钱，全国只要几十万婚钱，就可以一年多出十几万牛。三五年下来，耕牛数量会剧烈增加。

    但只能做，不能说，一说钱未必到了百姓口袋又成了一些贪吏作弊工具进他们自己腰包国家损其利，百姓还没有得到实惠。可国家一年开支要必须进行的，这些负担再次摊于百姓身上。

    那一样不难？

    厢兵铁二喜从京城骑了小青回来。

    施从光一行速度很快，大案子，不能拖，秋天一过，要拖到明年处决。这些贼秃驴会还想着养他们一年？万一朝廷来一个赦书，有些人造一点事难道将他们释放？

    一路风尘朴朴不停息的赶到京城里，铁二喜未进京城，按照施从光吩咐直接去郑州将书信递到郑家庄，然后将小青骑到京城，带着施从光打听来的消息，再度赶回来。

    几月未见，小青还认识郑朗与江杏儿、四儿，用青sè大脑袋顶了顶他们，表示亲热，四儿开心的揉着它的鬃毛。

    附近也有许多百姓过来看，本来南方马就很少见，又是皇上赐的御马，好奇啊。

    郑朗让四儿去弄一些草料，还有两个鸡子，给小青吃。也没有人认为不对，皇家的马，吃两个鸡子，奢侈吗？郑朗自己将施从光长信打开看了一下，不用看，他也知道京城会发生什么龌龊事。

    没有太反对，虽然赵祯让这些太阳们牛叉的割了ＪＪ，但对未来那介，曹皇后不是很恶。当然，她也成了此事的牺牲品，赵祯的悲情注定了她一生寂寞，这和寂寞又造就了宋代一个最经典，最有风仪的皇后、皇太后……

    但他可恨的正是这群人，在一点一滴将赵祯那可怜巴巴的雄心壮志磨去，以及在此事上一些卑鄙无耻的手段。

    开始写信，其实能在更早时间写信。

    太怪异了，家中猛人同样很多，司马光、王安石、吕公著渐渐成长起来，妻子也是不好惹的主，自己未看到施从光的信，如何得知京城消息，这里不是郑州，而是在江南！

    不好向他们解释。

    信写好，递到铁二喜手中，道：“麻烦你辛苦一下，赶一赶，再次它送到施三郎手中，到京城后这一回不用急了，可以多玩几天，慢慢回来。”

    只给了铁二喜吃饭时间，拿出二十几两碎银子，让他再度上路。

    石介还没有甘休，二美人虽出之，还有一个小jiān臣。对付吕夷简，他思付一下，不大好对付，皇帝好啊，人老实，不扁老实人扁谁？吕夷简自己是扁不动的，然而郑朗好扁。若在京城衙难办，圣恩隆宠，又有一些“无知”的人为他míhuò，互相呼应工可他人在江南，好办。写了一封信，找到他的好朋友欧阳修。

    自己力量太小，就象出二美人一样，自己带一个头，得要京城一干太阳配合，才能达到目标。此时欧阳修比史上欧阳修更有名气，拜冯牙，为师，又从契丹圆满地出使回来，文声又好，有一干人附于他左右。

    说事情的严重xìng，又说了，永叔，防患未然，在此jiān雄未成长之前，早下手除之。

    可他有没有想过，怎么除？宋朝不杀士大夫，郑朗去了江南，眼下太平州还是一个小州，一片水泽，已差得不能再差。再除之，难道除到岭南去，仅凭郑朗为了不使天下人被装神弄鬼的骗了，进献几件器械进宫提醒陛下？

    欧阳修看了信后，苦笑，公操兄台，此事揭过吧。郑朗我与他打过许多回交道，他是什么秉xìng我最清楚不过。你我皆不行，这一回你找错对象啦。

    不能乱来啊，虽然对石介的乱开大炮，欧阳修十分欣赏。这才是直臣。

    遭到拒绝，石介又想到一个人，庞籍。庞籍看到他的信后，根本没有搭理，此时他正准备做另一件大事。因为他听到范讽临离开京城时，做了两件见不得光的事情。第一件事，与他无关，可第二件事……给他看到一个天大的机会。

    别以为尚美人做了道士就没事了，这事儿悬着，杨玉环同样做过道士，武则天做过尼姑……最后呢。要拍得将这个尚妹妹拍死。于是七弯八扭的又绕到范讽身上。

    这事儿最后很大条。

    别小视了庞籍，尚杨二位美妹出之，庞籍在此事中功不可没。论折腾人的功夫，他远胜过石介数倍，不但宋朝诸官员，后来连西夏人都让他折腾苦了。

    想对付共讽，自己暂时与郑家子是站在一条战绩上，直接回了一句……别无事生非。

    石介看了信后……很不服气，但找谁呢？如果不是范讽被吕夷简弄到地方去，一相互应，势就起来了，这个小jiān雄也就除掉了。不用他找，郑朗找上门了。

    铁二喜马不停蹄，所以有马就这门好处，朝廷下诏处决十几个yín僧的诏书未到太平州，铁二喜已经重新返回京城……将信递到施从光手中。

    施从光打开信一看，去了吕夷简府上。

    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请吕夷简帮这个小忙。

    吕夷简一听是郑朗的门客……没有傲慢，小开中门让他进来。坐下后寒喧了几句，问了问儿子的近况。这是礼仪式的交谈，其实吕公著在信中早将一切都说了。甚至连郑朗一些计划说出来，也不是见不得光的事，同时郑朗也指望吕夷简到时候替自己说几句话。

    大家政见不同，但有一点相同，皆是做实事的人。

    由着现在的范仲淹、石介他们折腾，三年不到，宋朝自己瓦解。

    吕夷简很默契，他不是大嘴巴，不会将此事到处说的，连赵祯都不清楚南方将有一个闪亮的星星即将升起来。

    这才进入重心，问：“你来有何事？”

    施从光将郑朗央求说出来，吕夷简听后道：“可有什么安排？”

    这很不容易的，不是当面对质，那个石介虽是大嘴巴芋，肚子里可有货的。仅凭你，不是郑朗本人来此，根本不是对手。

    施从光将信递到吕夷简手中。

    看了看，同意。

    而且吕夷简心中同样很恼火，二女出之，与他无关。可这个大嘴已到处说郑家子是未来的jiān雄，那么现在的jiān雄是谁呢？相信只要让他成功将郑家子弄到岭南，下一个对象准是自己。

    来到皇宫，对赵祯说：“陛下，太平州郑朗派了门客进京。”

    “有什么？”赵祯无精打采的问。

    “他也在关心河北水灾，所以让门客写了一封信，然后让厢兵骑马先回去禀报，听到推官石介的事，便又写了信，让他的门客替他向石介询问几句话。”

    “可以到应天府去问。”

    “但有的话可能关系到国事，所以他想破例一回，让石介进京，在东府问一声。”

    “哦，”赵祯会意了。这是时隔一千多里的时空，进行一场对决。再一想，隐隐猜测出来郑朗用意。道：“准。”

    应天府离京城不是很远。

    石介几天后被诏到东府，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因为他的耿直，朝廷要升他官职，满怀壮志巅来到京城，带到东府。

    对此人，赵祯深恶痛绝，没有亲自旁听，仅派了几名黄门穿着便衣，站在一边，听后向他禀报。

    但几位宰相全部坐在这里。

    几个宰相看着石介，此时石介岁数不是很大，才三十岁。

    施从光也带进来，他可没有石介的底气，恭恭敬敬向诸人行礼，然后对石介说道：“石推官，我是郑朗知州的门客，他让我问你几句话。”

    石介很是不悦，你虽是三元，俺不是进士哪，不过在这和场合，他不能拒绝的，道：“问。”

    “石推官，你屡次上书，是不是为了国家？”

    “是。”

    “国家是不是由君、臣、民组成的，三者都很重要？”

    “是。”

    “你在应天府为推官，离决堤的澶州是不是很近？”

    “……”

    “此次黄河决堤严重xìng是不是乃千古未有之事？”

    “……”

    “当时无数百姓被洪水淹死，现在依然有几万户，甚至十几万人、二十几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冬天马上就要来临，可你离灾区那么近，有没有上过一份奏折？”

    “……”

    “你关心国事，都关心到了内宫的小道消息上面，可见你多少热爱这个国家。不惜冒犯圣颜，可见你多么忠心。为什么灾民就在你眼前，不想一个办法解决，不上一份书奏提醒？”

    “……”

    “别的不说，仅你上书弹劾的事，然而我多次进宫，陛下以前是如何勤奋治理国家，你可以当面询问李相公、吕相公、蔡相公、宋相公，晕倒的真正原因，你同样可以问一声。大约此时你就在东府，很好问，问吧。”

    几个宰相忽然掩口失笑起来。

    这太搞怪啦。

    石介一张脸胀起紫猪弗施从光又说道：“我听闻你也是一个有才学的人，儒者，应当知道君臣、父子、夫妻三纲，做为臣子，理应忠君报国，辅国安良，让百姓安居乐业。那么多的百姓就在你眼皮底子受苦受难，甚至有可能乞讨到了你府上，为什么你看不到呢？难道随意污蔑皇上，或者凭自己在家想的，就去肆无忌惮的侮辱皇上，这和做法当真是对的吗？千古以来，有几个真正的贤君，遇到了作为臣子应好好珍惜，主明臣贤，治理一斤……花团簇簇的国家出来。进谏可以，想扬名也可以，君主确实有了过失，可以强犯龙颜，但不能指鹿为马，赵高更不是忠臣。你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好好想一想，你这和做法与赵高有什么区别？前些时间，范仲淹他们说人君是父，皇后是母。难道你在家中就随意对你父亲造谣污蔑吗？”

    是不是，这些大佬都在现场，他们经常与赵祯打交道，就算吕夷简是小人，李迪不是，蔡齐不是，宋绶也不是，赵祯是不是你说的那样，可以当场三面对质！

    太阳太多了，郑朗不敢动，可矛头只对准一轮太阳，踩死你这个大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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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黎明（求推荐票、月票）

﻿    你看看……赵通判将手中厚厚的一叠文书递给了郑朗～

    新的数据上来，又涨了一些，稍有进步，可还是离实际的数据差得太远。让赵通判哭笑不得，一旦真相揭开后，这些人会如何？

    郑朗也在摇头。

    严格说自己开始发布命令，是第一次，第一次警告是第二次，第二次警告是第三次，这次警告是第四次，但离真实的数据差得很远。将小吏喊来，给他们一样东西，那就是各和面积的丈量公式，正方形、长方形、梯形、三角形与圆形、椭圆形。到实际当中，未必是这些形状，有多边形、扇形、不规则形，但可以用切割的办法，进行两次三次丈量，加起来组合。不规则形，比如锯齿形，可以取舍折中。

    让他们抄写，再次颁发下去，说了，我不满意这次测量结果，与真实的差得太多，人心可以贪，但贪要有一个度，本官警告过多次，到时候不要后悔，如果不会测量，用我授予的方法去重新丈量。

    这次只测量田亩与开发的湖沦，其他数据无关，量过几次，即便有误差也不大。就是这个也不需要测量，而是让各个大户自己多报一些出来。

    又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多次的测量，浪费大量的纸张，花了一笔钱外，测量所产生的劳碌也让各介，耆户长们产生了一些小小怨言。秋水渐平，不能再拖下去。

    回到家中，将事情经过与几个学生说了一下。

    “他们不放心。”司马光道。

    其他几子一起点头。就算你说话有信用，可是你在太平州又能呆几年，换一个新知州过来，每多报一亩地，以后就要多交纳一份税务。

    “为什么他们不放心？”

    这问得很有深意，非是为了税的问题。

    严荣想了想，说道：“对官府不信任。”他家就开了一个客栈，往往发生类似的事……今天朝令，明天夕令，让父亲头痛万分。

    “正是对官府不信任，史上民众与官府配合好的时代真的很不多……贞观、开元、文景几个盛世朝代，民众对官府的信任度也不会超过七成，况且其他朝代。”这是公正的说法，但问题不在于此，郑朗又问道：“为什么对官府不放心？”

    “政令改动、压迫鱼肉百姓、贪婪、高傲凌人、无能……”王安石一口气说了十几条。

    “说得对也不对，归根到底，是税务”，郑朗道。这些隐瞒田产的人家，并不是那些日子过不下去的贫困百姓，只要不征税……起会老实的将田产面积报出来。

    “但那怎么行？”星公著道。

    “我知道不行，然而为什么要征税？”

    “国家需要。”

    “为什么需要国家？”

    “郑大夫，没有国家不行，外来的侵略，内部也会纷争，休说没有国家，就是分裂的中原，如五代十国……都让百姓民不聊生。”

    “是啊，想要国家，就要分工明确……将士保卫家园，陛下统领全国，大臣协助陛下治理，还有下面的各方小吏，这些人都需要百姓养活。反过来正是因这些人的治理，国家才会稳定，大家才能在一个安全的秩序里幸福生活。但为什么这些人不满，正是有一颗贪婪的心。为什么他们会贪婪，不能用人xìng善恶来区分，有善有恶，恶的多善的少，是上行下效。

    上面的官吏拿着有史以来最丰厚的薪酬，继续贪婪无厌，下面的百姓为什么不去钻营？”

    这句话让四子全部沉思起来。

    “所以一些直臣渴望有一个清廉的环境，包括石介，他本人作风很清直的，所希望的正是从上到下梳理，让人xìng不贪，不被老释míhuò，想要人xìng不贪，不能仅靠法律，还要德化。但是我为什么多次对他们进行怦击？”

    “是他找你的麻烦，以及曲解事实，不择手段，着了左道……“严荣道。

    未必，自己不挖坑，石介想跳都没有机会，不大好说出来，道：“想做事不要怕人家说，只论对错。他潜意识想到了这和情况，可凭嘴巴讲的不行，看我在太平州对百姓说过什么没有？要做出来给大家看。可人有善恶，物有好坏，难道将恶人全部杀死，那怕犯一点小过失也不放过，那成了什么？若那样处理，我十岁之前就被处决了，何来今天与你们谈话？这有一个调节，劝化，控制的过程，况且何谓对错？有标准吗？比如王莽，人皆以为国之大贼，但今天看一看他的法令，何尝某些法令不是对百姓有利的，甚至远远比他那个朝代更深远。因此不能以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别人去想去做。如果范仲淹孔道辅他们坚持己见，还有对错之分。石介为了达到目标，不惜使用一切手段，戾气已经遮住了天日，所以我才写了一封信，让施三郎问一问他。”

    这样一解释，四人都明白郑朗用意了。因此一戒后二戒，二戒后三戒，三戒后，再来一戒，直到秋水下去，圈圩开始，才不给这些大户人家机会。

    但又不能说。

    虽有诏书，可最终的数据没有成册之前，说出去乡绅就会大肆圈垦，不能处理一个人两个，人，再处理几百个人，即便处理，也没有必要引起这场风bō。

    四人齐声说道：“我们明白了……”

    司马光又说道：“郑大夫，我们有一件事想说，怕你生气。”

    “什么事啊？……郑朗看他慎重的样寻，心中开始戚戚起来，别看这几子，一旦闯起祸来，都不会是小祸。

    “我们将与你的一些交谈记录下来。”

    “什么交谈啊？”郑朗一下子站起来，这使他想到了一本书，《论语》！

    又说道：“不行。”

    然而司马光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让吕三郎派人送到京城刊印去了，大约不久后就会出来。”司马光嚅嚅道。

    几人用意很简单，渐渐知道石介的事，郑朗派施从光问了一问，可郑朗本人不在京城，经司马光再三分析，老师也没有打击一面仅是石介一人。可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这段时间上窜下跳的大臣可有不少，包括庞籍等人，全部在内多少让老师这几问，问了进去。另外也说了对灾民要慎重，许多官员不作为。无形中会得罪更多的人。

    以前他与王安石到郑家后，因为记忆力好，将郑朗与他们交谈过一些重要的话，以一些有启迪的话记录下来。

    当时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后来到了江南，发生一系列的事再将这些话拿出来对照发现郑朗从始至终皆言行一致的做到，钦佩不止。直到现在，他们隐隐感到将此书放出去，对老师有利。

    不然这襁清臣攻击起来，后果也不可小视。

    将书放出去，看一看，大家究竟谁才是君子！

    郑朗揉了揉脑袋，说道：“可有底稿在。”

    “有。”

    “拿过来。”

    王安石将它拿过来一个小册子，大约有三四万字，翻了翻都是以前他对政治、国家、民生，以及学习的看法，有一些还牵涉到儒学上的学问，没有什么避讳的东西。

    司马光道：“郑大夫，放心吧，我们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送到京城的那份手稿，又删了五六千字。”

    “这份手稿本身就是问题。”

    “是”，几个人一个不敢抬杠。还有呢，他们没说，分成问国，问政，问民，问学四卷，是删了五六千字，这个问题不大，现在不能将他们再当作少年，渐渐长大起来，经过郑朗这和开发式教育，成熟得更快，什么能公布于众的，什么不能公布于众的，几人推敲后，放出去的绝对不会出现差错。但还有呢，几小很无聊，将郑朗做的一些事，当作逸闻雅趣，择了五十几段，每段大约五六百言，写了出来，随着这些对答，一道塞了进去。

    这本书放出去，绝对会大卖的，状元公的真实八卦，谁不想听哪，况且有的事，是那么的有趣。

    他们是好心，于是四儿拉郑朗的衣服，杏儿与崔娴噜说，环儿站在后面，冲几子点头。

    “小师母们是好人。”有了四个女子的劝说，几子胆子壮起来。

    “只许你们一次”，郑朗无奈道。他需要这个名声么？并且有了自辨的嫌疑。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些人喜欢幻想，也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们在胡说八道，又有名声相般配，真相知道的人不多，老百姓知道皇宫里，或者自己身边真正发生了什么？最后能想啊想的，想到自己几个学生身上，一个是大jiān臣吕夷简的儿子，一个是商人的儿子，两个是尖牙利齿之辈，没有一个好人。

    真能倒脏巅的。

    这一传，不住让老百姓看到自己真实的一面，也能看到四个学生真正的一面，看到他们谦虚，好学，思想远大。

    黎明前是最安静的，在那之后，天就会亮起来。

    太平州与以前一样，郑朗没有什么大动作，包括差役，未给贫民多少照顾，几乎是在无为而治。顶多处理纠纷时很公平，授人织艺。这已让百姓很感恩。

    要么就是临江寺终于拆迁掉，便卖了近两万婚钱。

    这些钱一起要留下来有大用的，有一个参考，史上修万春圩，用了以工代赈的办法，从宣城、宁国、南陵、当涂、芜湖、繁昌、广德、建平八县，招募民工一万四千人，发县官粟三万胼，钱四万，五天时间除草，四十天筑堤，接着建设圩田又花了几十天。

    钱很少，可用的粮食很多，这也是钱，想做得更圆满一些，钱粮花得会更多。况且两圩同时开建。

    但收益更是惊人，对商业起的作用不去计算，仅圩内一年收益，二十征三，得粮三万六千瓣，如今一胼为十斗，是容量单位，实重超过了一石。菰桑之利五十余万。这仅是朝廷的直接所得。

    再说到了明年，还有圩，还有芜湖城的建设。

    手中得有钱啊。

    但也奇怪没有人上门讨要这笔钱，只是加重了税务，但并不是太平州一州，国家没有了钱没有了粮，河北道灾民要救，只好加重其他各州的税务。

    东墙衙了，要拆西墙来修。

    又将这些和尚于左天门山麓砍首示众。

    观者如山，州衙发出的告示仅是说他们谋财害命，没有说别的，但百姓也不是笨蛋，七猜八猜的已经猜出七八分真相有捐了许多香火的百姓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未到午时三刻，许多人涌过来，开始用石头砸，衙役们拦都拦不住。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大事件来临了当时修万春圩是mō着石头过河，那是润物无声，郑朗至于么？

    他是鲸吞，若不是考虑劳力……以及没有那么多百姓耕和，有可能四圩五圩一起上去。马上芜湖就成了鱼米之乡。

    最后一份报表上来，估计根本就没有拿他那个测量公式去重新丈量……看到自己逼得紧了，于是又加了加。

    郑朗啼笑皆非。

    不挤了，挤到明年也挤不干净，于是让小吏们整理成册。

    他又去观察了一下水门，也就是放水闸，这也是一个重要的事物。通过它，可以调节圩内的灌溉用水，水大时关掉水门，水小时将水门拉开，让河水涌进来，补充圩内的水源。

    然后又再次驾舟，前来芜湖县械东南方向青弋水两侧，未来万春圩与十三连圩，恰如两个，shì卫，在青弋水两侧，一左一右，拱卫着芜湖城。

    回来后，小吏将文书一起整理好，应当是太平州有史以来，最为详细的一份地理勘探资料。

    很厚的一份资料，派两个衙役将资料搬回家中，又下了一份命令，三县主要官吏，一起来州城会合，大家开一个会。

    说完了，回到家中，一份份的资sī细看，有的已经看过两三遍。然后在脑海里，将所有河流的大小湍急、水流量，湖泽的深浅、面积，丘陵地带，以及湖底土质的松软淤积，进行重新组合。

    这才是他最变态的地方，即便后来沈氏兄弟加在一起，也没有他这么变态。

    但是最难的地方，正是这一关。

    一旦确定后，动工了，速度却是很快的。

    几个学生鬼鬼祟祟，又带着满脸兴奋地跑过来，问：“郑大夫……开始啦？”

    郑朗点了一下头。

    几个少年一起快活地跳起来。

    写再多的书，也未必管用，老师是官员，非是儒生，做为官员重要的是拿得出手的政绩。非是他提醒了有灾害，那也可以用méng的解释。但马上做的事，才是真正的政绩。

    一州三县所有重要的官吏一起到齐，好在有赵祯的诏书，这一点很重要，可以做为法理依据，否则这么大的工程，必须报朝廷批准，等到朝廷吵过来争过去的，还不知拖到猴年马月。

    有了它，自己作为知州，就可以有权利独立组织这项伟大的工程。

    让几十个官吏坐下来，拿来一张大地图枯在墙壁上。

    是太平州的地形图，地图面积大，山川河流画得很清楚，几乎稍大一点的全部标注在上面。可是诸人看着芜湖的南面与东南两个方向，皆感到很疑huò，在哪里画着两个大红圈子，这两个红圈子是做什么的？

    关系到自己，除了东边的红圈子东端在当涂县内，其他的皆在自己境内，芜湖县令汪古问道：“郑知州，下官请问，这两个红圈子是做什么的？”

    郑朗提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六个大字：景民圩，佑民圩。

    景民圩就是万春圩，佑民圩就是后来的十三连圩，其实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圩。但郑朗另有它意，去掉民字，正是景佑二字，是今天赵祯的年号。

    小皇帝今年下半年被虐得很惨，自己力量小，无能为力，只好送去三把微弱的火光，给他寒冷的心，稍许一点点温暖。

    不是说皇帝不好吗，老子偏说皇帝好，好得不得了！不但说，还用他的年号做为两个大圩的名字，并且有可能这两个圩是古今以来最大的圩区，将来会被打破记录，但现在毫无疑问，一个是第一大的，一个是第二大的圩。

    不服气，向我开火。

    这份心态也不大好，何苦呢。

    但对于诸官吏，什么名字不要紧，那怕郑朗高兴，取名郑民圩，朗民圩也不要紧。关健是……汪县令这一刻神情很痴呆，喃喃道：“圩，圩，圩啊……是圩啊。”

    其他的官吏神情同样不大好。

    圩没有事，太平州有很多圩田，包括万春圩的雏形，但有这么大的圩么？

    比如万春圩，原来也很大的，大约有三四百倾，面积相当惊人了。然而现在的万春圩，也就是所谓的景民圩，面积有可能一千多顷，另一个圩面积也不低于**百顷。

    汪县令又结结巴巴的问道：“它有多大？”

    “景民圩面积大约在千一百顷……”，郑朗答道。因为有荆山之托，所以郑朗将附近的一些小圩全部容纳进去，比原来一千顷面积的万春圩更加庞大，可另一边的佑民圩要比史上的近一千顷的十三连圩稍小，让出了一些湖泊与河流，有可能原址也不一样，又道：“佑民圩大约八百顷。可考虑到诸乡绅隐瞒了大量的小圩与山陵湖法，可能实际面积要比我估算的，各大到五十到一百顷，特别是景民圩有荆山之托，便于筑圩，小行多，有可能远远超过了一百顷。”

    “也就，就是，是约，约两千顷？”汪古磕磕巴巴的说得不利索，一边说一边用手抹着额头的汗水。两千顷圩田哪，一个太平州能有多少耕地？小圩、平原，包括山地、坡地这些贫瘙得不能再痔的耕地，三县合到一起，也不过六千七顷。

    “不会少，但仅是一个开始明年还有……”，郑朗又让衙役挂起另一张地图。上面还有几个大圩。然后看着这大大小小的红圈子，所有官吏一起嘴喷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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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了半天没弄好，等责编上班后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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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扬帆

﻿    “有什么问题？”郑朗问道。

    “好……多、多、大，”汪县令嘴chún哆嗦话也说不周全。

    其他官吏眼睛同样发直。

    经过数次考察后，郑朗计划做了变动。第二张图纸上一共八个大圩，面积五千多顷。郑朗计划安排中，还可以开拓五到七个圩区，整个太平州就可以定型，该圈圩的地方变成圩田，该留下的湖泊以后留作蓄水，整个圩田面积也有可能达到七八千顷。

    不算很过份，史上宋朝芜、湖一县就开拓出来九个大圩，以及诸多的小圩，实际利用面积也超过郑朗的计划安排。那开拓得有些过度。

    不但是太平州，长江一带以后会陆续有无数圩田产生，江东地区官圩达到七千九百顷，是官圩，sī圩面积可能是其几十倍一百倍，仅江、yīn芙蓉湖一带有一万五千三百顷圩田，也超过郑朗打算开拓太平州三县总圩区面积。

    后来安、庆到巢、湖沿江地区，不包括宣、州、滁、州等次内陆地区，圩田面积达到七万多顷，这才造就了芜、湖成为四大米市之一。

    或者一旦宣、州开发出来，圩田也会超过太平州数倍。面积大，优势总有的。可是宣、州一旦全部开发，必须通过漕运将粮食调运出去，也必须从芜、湖港口经过。

    一个重要的商业城市随之出现。

    这个税收若经营好，比圩田所得更多。

    数量不多，但每一个圩都是巨圩，几个圈子画下来，几乎一半多湖泽圈了进去。

    八个大圩都是联圩并圩，将无数个已筑好的小圩圈进去。

    这是郑朗的想法，若再过五十年，这想法不稀奇了，可在现在，几十名官吏们全部目瞪口呆。

    好处还是有的，郑朗之所以看重它是不是处女地，正是因为比较容易合理的勾画，再过五十年来，圈得一塌糊涂，难道提前上演一场强拆？

    所选的每一圩，也是比较科学的选址。而且圩大防汛抗洪力量集中，出事率少。

    但这些官吏们不知道啊。

    郑朗问：“又有什么问题？”

    “不能出事……”汪县令继续哆嗦地说。

    这些圩区芜、湖县占据着百分之六十的面积，小圩破掉，偶尔淹死几个老百姓也就算了，若是这样的大圩破掉，后果自己怎么能负担起来？俺们只是同进士出身的，不是你，是状元公，从哪儿跌倒还能从哪儿爬起来，一旦出事，我一辈子仕途算到头哪。

    “若是堤高一丈二尺，宽六丈呢？或者更高更宽呢？”是史上万春圩的标准尺寸，一丈不是三米三三，而是三米一六，这个高度与宽度也不标准，高地处有这个高度足够了，低洼处纵然高一丈五，还会有被洪水淹没的危险。

    宽度也是如此，比如为了迁就湖泊，圩堤挪出来，产生不规则形，正好有一股河流直冲而来，对着尖角处，圩堤容易受压，必须加宽护堤以及圩堤主堤本身的厚度。

    因此郑朗说了一句更高更宽。

    汪县令不能回答，此时太平州存在着许多小圩，皆是sī圩，有一个两丈宽就不错啦，好坚固的圩堤！

    “诸位若是害怕，这件事，只好由我与赵通判负责。但我要提前说一下，一旦这么多大圩圈起来，新拓耕地有可能达到四千多顷，五千顷。一年会产米一百多万石，二十税三，能得二十万石粮食，菰蒲桑枲之利也有税务，几百万钱总归有的。”

    又是仿照史上万春圩收益计算下来的。

    但那仅是一圩，喝血的人多，这些人不但隐地漏税，也隐产，实际万春圩十万亩地收谷远不止二十三万石，稻麦两季下来，总产会在四十石上下。那些不谈了，全进了sī人的腰包。

    眼下也有，可在郑朗控制之下，情况会很轻，并且一旦这么多圩上去后，喝血的人分摊下来，会很薄。以后不知如何，甚至到南宋时，它能作为秦桧sī有财产之一，朝阳什么收益也得不到。然而眼下一旦成功，无论收益，或者实际产量，会远远超过他刚才所说的数字。

    又说道：“一百多万石的粮食，往河北一放，有可能陛下不会急得昏倒过去，况且这样的大圩，实乃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壮举，也会为以后其他州县做了样板。功绩啊……到时候只能是我与赵通判两人瓜分啦。”

    赵通判低下头轻笑。

    开始他也有犹豫不决，直到郑朗与他商议很久后，才觉得事情可行。

    一个产量收益，一个开天辟地与样板，再来一个功绩，使一干官吏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担心、害怕、兴奋、贪婪、跃跃yù试、犹豫不决、深思、惊异，甚至有的人脸上好几种表情在滚动。

    在他们心中，还是有风险。可成功了，又是一个惊人的功绩。差役的官吏想不想转正？主薄想不想做知县，知县想不想做通判，通判想不想做知州？成功了，这次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郑朗又说道：“你们忘记了一件事，一旦我们成功，其他州县皆会学习，我家小娘子又将家中的织女聘来授织艺，她们是出自内宫的织女，每一人织艺皆是翘楚。有了粮食，有鱼，有精美的丝织，诸位再看一看，从江宁到鄂州这一带，什么地方最适合做交易？”

    到此时，真相才真正揭开。

    大家恍然大悟，怪不得郑朗将物格院设在芜湖。

    郑朗又说道：“一旦它成为大港，一年会带来多少税收？会不会是几个大圩的两倍三倍？”

    担心尽去，全部转成兴奋的神情。

    汪县令又问了一个问题：“人手何来？”

    赌了吧！钱是没有问题了，因为临江寺的案子，太平州得到一笔横财，关健是人力，这么大的两个圩，得多少人力啊？

    “你也不用担心，本官早想好的。新圩一起，必须交给百姓垦种，本官会以户数与劳力分田。先将圩田一分三等，圩内少数坡地为三等，以二折一，低洼地与缺水地为二等地，三折二。户以口计等，五口以下出工者可得三十亩地，十口以下得五十亩地，以此类推。出一个劳力可得十五亩地，两个劳力者三十亩地，二十岁到四十岁fù女以六分工计算，中途有事离开，缺少的天数除以整工期计工，但每户要有一个整工才能得田。老男、孤小、笃疾、废疾、寡妻妾、孝子、仁者、良悌当户者各给田二十亩。得地者严禁买卖租凭，也不准荒置，否则立即罚没。”

    诏书让郑朗将程序简单化，自己可以主持开发。

    但最大弊端成了一州的事务，不象史上那次开发，十县共同出劳力，且是两圩同圈，劳力负担很重。必须从太平州强行将劳力挤出来。于是想出这个办法。

    其实圩圈起来还是要交给百姓的，如何交，一个以每户人口多少计算，一个以劳力多少计算。

    工期会有多长时间不知，人越多，工期会越短，有可能一个半月，有可能两个月以上，但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十五亩地，江南现在地很贱，可是肥沃安全的圩田，一亩地也不会低于两缗钱。

    这是百姓的认识，真正修建好，岂止两缗钱。

    累一累，带上老婆，五十多亩地就有了。

    同样是交，朝三暮四变成了朝四暮三，xìng质截然不同。

    农村fù女同样要做活的，包括京城附近的农村fù女，在农忙时也会下地干活。不这样挤，劳力不足。有家中弟兄多的，比如张家六虎，放下身体，六兄弟加上六婆娘，等于是十个劳力，虽会给许多田，但一户就出了十个劳力。筑圩劳力就有了。

    也很人xìng化，比如家中是一个老光蛋，再有什么老娘，半大的孩子，或者残疾人，另外授田。对道德好的人家也进行奖励，以示德化。这一招不算新鲜，唐朝之初实施均田制也有过类似的做法。于是人xìng化有了，彰显道德也有了。

    甚至连地的优劣产生的参差不齐，都想好了，变成三等区分。

    最后一条是防止一些人，如在当涂县城非农户口，我也去劳动，得了地再将它卖掉，比在城里面做工收入高，不让我卖将它荒了或者租给别人种，那么圩未开始，秩序将会被他们严重扰乱。

    对于后者产生的劳力，郑朗宁缺勿滥。

    慎密如此，汪县令想了一下，道：“此法甚妙。”

    “以前各户都没有实报人口，择日下令各户自己到各耆户长家中，将家里实际人口禀报上来。不仅是关系到分田，还有沟渠塘泊，无法耕种的陂坡岗山，产生的菱藕蒲菰鱼苇竹木之利的分配。在开圩后，将这些沟坡分配到每一村中，所得实利按照户册人口均摊，不准任何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本官将会勒石，将这些条令刻碑放在每一圩堤上。”

    这样做各县损失会表面减少。其实不然，包括以口计户分田，都将隐匿的口数公开出来。有了口数，就有了税务。也不是苛刻于民，对于圩区百姓即将到来的生活，不是沉重的负担，就算最小的户数，也有了五十多亩地，放下身体，吃一点苦，算税二十取四五，一亩地所得四石粮，除去成本，也能节约出来六七十石粮食，至少让他们得以温饱。

    难的不是现在，是将来，人口进一步繁衍，若再加上兼并，五十年过后，又是一种样子。但在这几十年内，百姓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诸人再次想了一下，终于想到妙处，又连声称赞道：“妙。”

    “本官会出资购买数百头牛，放于五等户无牛客，每牛加五百钱，分五年偿还，灾年除外。若有小牛者，一年后官府同样会奖励一缗钱，还是不得买卖。但愿不愿从官府贷，任其自便。”

    本来以郑朗的想法，直接将牛送给无牛贫户，可让几个学生，特别是司马光与王安石否决。

    太平州能这样做，是手中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其他各州府没有，不能模仿。

    虽是好心，起不到推广作用。

    与几个学生商议，又与赵通判商议，最后改成这道法令。

    官府不需要倒贴，一头好牛市价四千多文钱，劣一点的三千多文钱，五年五百文，利息不是算低了，但对于宋朝百分之六十以上甚至百分之两百的高利贷，不算什么。若推广下去，一年朝廷若贷出十万头牛，可得利五千万文钱，能养活两到三个宰相。不算小数字。

    农民负担也不重，一年仅需**百文钱，五年后这头牛就是自己的。象广德军官牛一年租税就有可能接近这个数字，还有可能是交一辈子，连牛死了也要交上几年。一户的，若是两户共有，每年仅付四五百文钱，负担更轻。民负担不重，对国家也稍稍有利。大肆耕种，国家又得了税务，增加了隐形收入。

    担心有人将牛转卖出去，转手用这钱放高利贷，刻意增加一条，仅第五等户才有这权利。能放高利贷的人怎么会是五等户，五等户又有何本事去放高利贷？

    甚至存在官府剥削的可能，又加了一条任其自便。官府卖得贵，老百姓可以不贷。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这么多东西在里面。

    还会有漏洞，主要漏洞堵了上去。

    好一会儿，朱县令、汪县令、董县令又轰然全部称妙。

    “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家中那几个小郎君共同想出的办法。”

    只一句话，立即将大家冷场，无语的。

    “小圩必须连圩，否则以后陆续有圩破情况，非我所愿。为灌溉之便，所有小圩圩堤必须毁去，与大圩连在一起，对圩主补偿，还是按照刚才的三等田例，作等数补偿。圩堤面积每顷田另补偿十亩。已垦发的湖泽，一顷以下者二十补一，一顷以上者三十补一。”

    毁去小圩圩堤不仅是灌溉需要，有了它圩主在抗洪防汛时必然抱有一种想法，大圩破掉，俺家小圩依然能保住，一人带着头，剩下的人会产生怨恨情绪，攀比之下，怠工现象出现。

    补偿也很公平，如今小圩十年最少有一年会破圩一次，放在大圩里五十年也未必会破一次圩。虽筑了堤的，但圩堤面积也包纳进去进行了补偿。湖泽更是公平，那是水上的浮利，所得利很少，三十比一也算高的。

    然而郑朗话刚一说出来，几名小吏伏了下来，道：“知州，我们错了。”

    是很公正，但有一条，郑朗追了几次，也没有将真实面积追出来，实报田产的百不足一，多是报了田产的六成七成，有仅报了五成，甚至有黑心又死不改悔的，报上一两成。

    在座的几乎所有小吏都中了刀，但跪下的几名小吏挨刀最深，他们家隐瞒的实田数量很大，所以跪了下来央请。

    还有少数小吏心中不知如何作想，不可能每一个小圩都圈了进去，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八个大圩只占湖泽一半面积，还有呢。自家没有圈进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们让我怎么办？此时事已泄，我若再让你们重新汇报，事情马上有可能演变成这样，本来只有一顷小圩，报上来会成十顷小圩，难道让整个太平州成了你们几百家的家产不成？或者对你们几家网开一面，那样传出去，本官如何取信于民？”

    几个小吏皆不能回答。

    不可有可能，而是必然，以一变十不大可能，但以一变二变三变五，会多不胜数。

    有一个小吏道：“假如有人多冒口数怎么办？”

    郑朗摇摇头，道：“不会了，纵冒也不会多，以五口冒六口之数，多领二十亩而己，若再冒，人少，本官又不让转卖租凭，只能广种薄收的粗犷式耕作，还要交纳相应多冒领的田赋、承担丁役，得不偿失。要么主户人家有许多佃户，你们本来的田地本官不大好过问，新垦圩田若多冒不耕作，到时候本官也要收回去，同样是得不偿失。”

    道理与他曾假想的寺观占田一样，不让老百姓租种他们耕地，而让大和尚自己去劳动。随你占，只要是你自己亲自在耕种，占一百顷都没有关系，可大和尚能不能将一百顷地耕下来。切断这个根源，什么兼并都不会发生，顶多占几十亩地，种一种粮食，或者种一些小园子蔬菜瓜果，危害也大不起来。

    几个小吏眼中茫然若失。

    郑朗语气软了下来，安慰道：“好好去表现吧，还有一个机会能弥补的。”

    眼睛盯着地图上芜湖县城方向看，一干小吏恍然大悟。

    赵通判再次低笑。

    这与用户口劳力分田xìng质一样，反正圩田终要交给百姓耕耘的，换一种方式，老百姓会主要积极参与。

    重新上报田产是不可能了，补偿也不大可能，但有新的办法弥补。郑朗已经说过利害关系，更大的利益是在芜、湖县城，以后这里必然成为巨埠，现在除物格院以外，多数地方，除了鸡毛山下一些人家外，从鸡毛山往东南斋山，或者往北方向，皆是真空地带。眼下地又贱，只要花少许钱，盖一些房屋，未来就会成为好的店铺，或者昂贵的民居。又何必在意那些耕地的损失？

    这么多人知道，事情还能保密吗？有损失的主户也会勇跃参跃，将“损失”从县城弥补回来，不满的愤怨之情也会消失。

    但换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个城早迟要建的，不可能穷得连饭吃不上的农民跑过来买地盖房屋、修店铺、做生意，还会落在这些主户手中。何必不提前做一个人情将它送出去？

    依然有一些人不满，他们隐瞒的田地太狠，可能上报一成到两成，圩堤一拆，上哪儿打官司去。可这样的人占了少数，不多，不多就闹不起来，凭少数人若要闹事，工程是没开的，一旦开了举国上下皆会侧目而视，判他们死刑过了的，但判他们一个黠面流放一点也不过。

    揪住其中一两个处理一下，其余的敢不敢？

    怕的所有主户闹事，法不责众，麻烦才会大。

    还有一个方法，象传说中的包青天那样做，铁面无sī辨忠jiān，我定下的法令，必须执行，触犯了不问王公贵卿一律处理，道义也有了，说过一次罢，说了几回，上报五次报表，为什么还要隐瞒，有一闹事判一闹事者，有十判十者，纵然心中不平，也只能乖乖的听话。

    那样郑朗不想，强行执法，不满压在心中，这些人在地方上又很有势力，终是一个隐患。

    自己几乎在重造整个太平州，有了这个巨大的隐患，天知道会不会最后集中爆发？

    第二幅地图收了起来，一干官吏心中还在打着小算盘，政绩想要，家中的“红利”也想要，郑朗不得不咳嗽一声，将他们思绪拉回来，又说道：“我们先商议这两圩。”

    就是一些细节xìng的问题，以及最后一次勘探，派出大量人手，查看地形，最终确定圩堤的堤址。

    忽然有一个小吏问道：“明年怎么办？”

    两个陡然出现的大圩，将吸纳几千户几万名无地、少地与城中无业游民，通过以户口与劳力计算分田，刺jī百姓的积极xìng。明年这样的百姓不会太多了，甚至一些主户人家的佃农因为百姓大量流失，无人租其田地种植。到明年数个大圩的劳动力会很成问题。

    郑朗道：“只成两圩成功，我可以向朝廷讨要劳力，全国无地百姓与流民会有多少？今年因为北方灾害，州库里粮食所剩无几，全部调往北方。可到明年多出了一千多顷良田，会多出几十万石粮食，足以养活十几万百姓。州里或税或买，重新贷放给迁移过来的百姓，问题会不会解决？”

    不但贷粮，有可能还要贷一些钱，房屋可以就地将就一下，盖一个泥巴草棚子，多数贫困百姓人家都是这样的房屋，可一些生活用品，以及盖房屋所需要简单木柱、椽子、大梁，是要必备的。

    流民哪来的钱帛？

    但可以贷，也只能贷，千万不能给，否则当地百姓心中会感到不平，产生不公的心态，即使做了好事，最终老百姓也不会领情，甚至会与外来户产生冲突。

    想得这么细致了，让这些官吏还能说什么？

    能不想得细致吗，不动工便罢，一动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向太平州！

    商议了一会儿，各自怀着五味杂陈的心理走了出去，赵通判与郑朗对视一眼，说道：“郑知州，扬帆啦。”

    还没有启航，可帆正式用绳索缓缓拉了起来！

    郑朗望着外面瓦蓝瓦蓝的天空，也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从京城就在谋划，再到太平州考察，再次谋划，半年来绞尽脑汁，终于一场华丽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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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号角

﻿    郑朗走回家中，不是很远，就这样—路走着，街两边有桑有槐，绿影婆娑，白墙青檐，百姓热情的打着招呼，让他有—种充实感。秋已深，—片黄叶随风飞落，满树沙沙悲啼，绿影不知不觉的染上—片苍黄之意。

    依旧是布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沧桑声响。

    但今天多了许多询问的百姓。

    消息传得很快。

    —行官吏走了出去，忙着写布告，又要派人测量，就象风吹过—般，这个江南秀丽的小城得知了音讯。

    郑朗额首点头。

    到这时，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回到家中，温柔的江杏儿替他打来热水檫脸。

    四个少年围过来，紧张地问：“郑大夫，如诃？”

    “你们说呢？”

    “耶”，—起高兴的跳起来。

    中间也有他们的功劳，多次参与其中，与郑朗—起讨论，也提出—些重要的建议，才让郑朗将所有细节—步步的完善起来。

    这种教育方法很变态的，以至吕三叔在写给吕夷简信中，写了—旬，仅教育此子远胜相公。单论教孩子，你虽是宰相，可不如郑家子。

    甚至几人想到无数的后果，今天说出来的仅是—部分。还有呢。两个圩画出来，大，好大，汪县令看了后，连话说不清楚了，可没有想过，这样分配下去，实际安排不了多少百姓。

    补偿与原圩外，两圩农民，这么大的圩肯定有—个墟市，—些店铺，未来还会崭现—些作坊，塞—塞，四五千户百姓安顿下去。但真正的耕户只能安排两干几百户。

    不知道太平州真正缺地的百姓有多少，郑朗估计—下，三万户有偶，对田地充满渴望的最少有五干户，再抛去五千户非农户口，五千各个主户，还有—万五千户对田地同样产生渴望。

    有多少百姓会参与其中，郑朗不知道。

    靠两圩无法将务工百姓安顿下去的，明年不得不以薪支工。—旦以薪支工，太平州财政压力会很大。可郑朗没有说出来，不管怎么样，先将两圩修好，看到成效，上下支持，到明年也就好办了。至于他说过的明年会请求朝廷安排流民过来，半是搪塞之言。明年不可能，甚至后年也不大可能。会有流民过来，这些百姓—起有地，大主户怎么办，只好广邀浮客过来。

    不但大主户，比如未来，农村—户多以六七口为主，—个或者两个老人，大妻二人，三两个孩子。四世同堂的很少，虽然结婚早，人太劳苦了，寿命短。就象牛—样，养得好—头牛能有四十年的寿命，而现在的牛能活二十几年，算是不错了。分配—下，五十亩地，再加上夫妻二人的劳力能得七十几亩。宋代除西部与南部地区依是刀耕火种，东部与北方农业开始发达，粗犷式种植渐渐消失，多是精耕细种。

    是七十多亩地，六家会累成什么样子？桑麻是必须的，有没有时间将它们变成精美的丝织。那么自已只要指导—下，大的作坊就有了。—个若大的港口出现，又需要多少各行各业的百姓。需要流民的正是这些作坊与城里各种各样的雇工—大主户家佃户。真正以耕地换流民过来迁移的有可能会有，几千顷田地陆续开垦出来，本地百姓到后面会出现饱和，迟早会请求朝廷迁移—批过来。

    其他的与自己有何关系。

    这些今天都没有说，但在家中，与几个学生却做过深刻的探讨。

    甚至马上—个大麻烦就会出现，万—有七八千户百姓参加，只能安排两千来户，其他的怎么办？

    史上—个万春圩不会太轰动，若象他这样玩，事情会多着。大时代到来了，但—个安排不好，会引起许多事。

    郑朗看着他们只是微笑。

    人相处久了，总归有感情的。

    又温和地说：“回去安心读书吧，明年还要倚书呢。”

    今年事务不是很多，唯独忙碌的就是考察，制订计划。到明年才会千头万绪，必然有的事务自已也会处理不好。通过做实事来反思，来明确完善心中的思想，中庸理论才会更完善。

    接着到三分。想修中庸，离开不三分，甚至仁义—圣智—仁恕，三分是—个重要的主题。

    初步将三分绔好，司马光与吕公著到了科考时候。

    经过自已悉心打磨几年后的司马光与吕公著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很让他期待。

    最猛的—头虎，还得要多教几年，岁数又小。但他想到—个问题，再过二十年，三人全部成长起来，会是如何？自已会不会如虎添翼？想到修书，又想到吕公著送回去的那本书。

    书已刊印，石介气得喷血。

    他妾辨，施从光—拱手道：“与我无关，你若辨，我会将话帝给郑知州。”

    俺没本事与你斗嘴皮子。

    传开后给石介带来许多负面影响，人家为避圣宠，主动跑到江南，离京城多远哪，献几器又是为了什么？稍有学问与远见的学子更是看到寺观祸患，本来信徒多多，再用装神弄鬼的法门欺骗百姓，这也叫释老啊？

    状元在这件事上做得很对。

    你石介纯是无理取闹。

    以前你也—直反对释老的，并且为此著了几篇文章论证，两者异曲同工，为什么要打去状元？好霸道的石介！

    还有的人抱着两种想法，例如欧阳瞪认为石介弹劾郑朗是无理取闹，可郑朗做得也不对，就事论事辨驳可以，但你倒好，皇帝好啊，千古第—帝，好什么啊，才是—个小青年，你怎么就知道好哪？

    忠心是好的，不能这样忠法，就是好皇帝也让你夸到最后夸得飘飘然。石介适当的进谏是对的，非是错的。你居然用了大帽子压，是父亲，是人君，不能说。没有直臣进谏最后皇帝会发展什么？别人不知，你学问深，应知道张九龄贬出朝廷，李隆基演变成什么样子？

    这就是两人想法不同的地方。

    郑朗没有进谏？

    宫中大多数谈话阎文应是做了记录的可没有大的缺失，诃必拽拖袍—拍桌苛)捶宫门进谏，开导戒慰—下即可。更不能无中生有，对皇帝都能无中生有，那么对政见不同的人呢？

    反正欧阳修与其他—些君子们根本就不考虑，认为石介进谏皇帝，肯定是对的，郑朗反驳错了的是皇帝就要不断戒告在他耳朵边念经。

    这个理儿……

    不久后这本《三元先生对答》印了出来没有字没有号，只好用了—个三元先生。

    卖得几乎脱手，连赵祯还抽出几十文钱买了—本回来看。

    国库紧张，让他想起来抽出几十文钱出来花—花，很不容易。有—次他到寺庙里进香，看了看，不错，朦打赏大和尚们—听开心万分，皇帝打赏会赏多少东西，眼前—捆捆精美的丝帛—锭锭金银闪着亮光。结果打赏出来，五文钱，寺中的所有大尚们差—点全部扑倒在地上。

    这本书有没有对其他人的胃口不好说，但对了赵祯的胃口。

    道：“好书啊。”

    没有对阎文应说，尚杨二女的事，赵祯对阎文应渐渐产生隔阂。

    普通士子与百姓看后同样很喜欢，百姓看重的是—件件好玩事，原来郑状元身上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啊，感到—下子缩短了距离。士子看的是他对政治对学问与学习态度的见解。

    有的人不这样认为，戾气已生，非是郑朗能弹压下去的。国家都快病入膏肓，还能用这种温和慢条斯理的做法，让国家返顶正常轨道？

    但宋朝当真是病入膏盲？

    只要有商业这匹马扛着，宋朝依然还能笨重的向前奔跑。—旦将马车折散了架，什么马来拉，也跑不起来。

    这也是—场竞赛。

    郑朗只安有很快的政绩，产生—批追随者，只要有完善的书籍理论，产生—批“信徒”，在他的带领下，寒朝能让“温和派，占据上风，从方方面面，不动声sè的改革完善。

    要么他会被保守党与jī进派辗成碎片。

    眼下三派没有形成明显的鸿沟，看不出来，也不急。这时京城发生了—仵幻—事”。

    庞籍弹劾两牟人。

    先是王怀德以sī货遗尚美人求管军，于是坐其兄王怀节为左骁卫将军。处理得不重，主要看他父亲王继忠的面子，王继忠是宋真宗藩邸时的家仆，后来宋真宗为帝，任其为将，在边关遇契丹军队，被契丹数万兵围困，战数日，左右皆死，于是被俘。看到他很英勇，契丹人善待之。终缺少杨业的气骨，与李陵—样，屈服于契丹人。

    但与田承嗣他们不同，没有投降契丹就带领契丹攻打宋朝，利用自已优势，在契丹始终劝解契丹贵族与宋朝和平。宋朝去使，也多次对其慰问。于是无形中成了契丹与宋朝和平的—道重要桥梁。

    然而这件事宣告着另—件事发生，正是尚美人被撵出宫，有人将此事法发出来。又有人对庞籍告发另—件事，范讽为三司使时，先是用了监管有方为借口，为左藏库监库吴守则申请升官，也是范讽职权范围内的事。但接下来—件事发生得很奇怪，范讽又拿出了—件精美的银鞍子贿赂吴守则。

    —个是小小的仓库保管员，—个是国家的计相，差距这么大，范讽如诃做得出的？

    有原因的，吴守则本身职位很小，但他女婿正是尚美人的异母弟。！

    绕上来了。

    庞籍慎重的追查下去，这件银鞍子花掉范讽很多钱，离开京城时肉痛了，于是他利用职权，将翰林院用金银做成的各种器皿顺手牵羊卷跑了—些，有可能值几千缗，有可能值几百两银子。做了三司使很长时间，头脑经济灵活，从京城带走的，直到齐州才出手，据说两地金银略有差价，能多赚—点差价费用。

    庞籍接到消息后，没有发怒，而是狂笑了大半天。

    奶奶的范讽，你撞豆腐去死吧！

    若大的计相，—年薪水加上补贴能达上万缗钱，贿赂小得不能再小的属下还卷跑了翰林院这几百两银手的器皿，居然到齐州卖，再赚几两差价费。你怎么不早点死去死去，整个大宋官员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开始上书。

    几百两银子的贪污案，小得不能再小，可这仵事终于演变成—件大事情。

    更搞笑的是吕夷简，先是七伤拳，后是嫁衣神功。

    郑朗有时候想想京城发生的种种事务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也没有时间去想。

    先是所有大户人家—起跑过来，痛哭流涕，俺们错了。讲道理肯定不行的，郑朗已经警告过多次，从实报，对你们有好处，差—点明说，自己不听，怎么怪人家？

    损失啊！

    平均摊下来，每家最少损成三成五的田产。

    又不敢闹事，另—处还有—个远大的光景等着他们，闹黄掉了，那边又有损失。况且郑朗背影也非是他们所能惹得起的，下面贫困百姓也不会同意。

    只好哀求郑朗，有的人瞒得多，此时肠子悔得都青了。

    郑朗和颜忧sè，别说人贪婪，就没有—个不贪婪的，石介在贪，贪清名，自己在贪，贪才学。这些人在贪，贪财富。

    温和地说道：“诸位，我家也有田地，也有产业，田地越来越少，可财富越来越多。若没有家中的财富，有可能在我铺张浪费下，薪酬早就入不敷出。”

    大家不能言，所谓的铺张浪费，都让郑朗无偿投入到太平州建设，或者资助百姓身上。

    但你是状元公，君子的代表，马上还要做圣人，俺们只是普通百姓，不好相比。

    郑朗又说道：“为什么我家田地越来越少，财富却越来越多？诸位，眼光长远—点，不要眼睛盯着芝麻，边上的大甜瓜看不到。

    再相信我—次，也是你们最好的—次机会，有可能是最后—次机会。若抓不住，几年后，你们必将被淘汰出局。”

    知道郑朗指的什么，可看不到，就象—场赌博，诸人心中皆是忽信忽疑。

    “去吧，机会真的只有完郑朗让人将他们撵出去。

    他们看不到，家中有人看到了，严荣说道：“郑大夫，我能不能写—封信回教……”

    “不行！”郑朗答道。

    “让我伯父与三枞……”

    “不行，你不知道有的人有多可怕。你们四人，包括我家在内，都不要卷进去，否则后祸无穷。”特别自已在任上，施家可以投资，赵通判可以投资，赵通判不会有多少注意，施从光仅是—牟门客，言论要好些。

    这几子最终要进入仕途的，那么必然会有影响。

    严家赚这点小钱不值得。

    有的大户在继续考虑，有的大户开始动手。

    天天有争吵，汪知县头被吵炸子，不得不向郑朗求援。

    只好再去芜—湖县城，对他们下了—些命令，不得强买强卖，包括地皮—建筑材料，—切要自愿。不得胡作非为，不得欺诈他人，不得欺负外来资客，不得欺行霸市，不得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否则象对张家六虎—样，最后严惩不贷。

    但鼓励各家聘请冬地的高明工匠过来，如果创造出来—个有名气的商品，元论是铜铁丝麻—陶瓷药革，只要自己在任上时—律给予税务优惠，分几个等级，分别优惠—到三成。

    这是鼓励创造品牌，以及对技求的开发。

    十分隐游，几乎无人重视它的价值，不过也用不了几年，大家才再吹大哭流泪……

    又匆匆忙忙返回太平州城下了—条命令，仅纳八千户，若是加上fù女，或者兄弟多，父子皆是壮年，凑—凑，有两万劳力，足矣。反正又不是外来客，吃穿离各人家中很近，十分方便。不敢再纳得多。参与的百姓太多，让郑朗害怕起来。万—有—两万户百姓参与，自己将整个太平州的湖泽开发出来，也变不出足够的圩田支付。

    限额令—出，更加紧张。

    三县县衙让百姓挤破了头。

    十月车，终于开工。

    先是除去杂草，这个工程不需要多少劳力，两圩仅需五千人。

    郑朗率着官吏—起赶到荆山，得做—个样子，插上—面旗帜，自己带领—干官吏，砍几蓬草，用铁锹铲几块泥巳，再放几挂鞭炮，仪式结束，开工了。

    十月水平，也将几子与几个妻妾带过来。未来她们同样会起—些作用，授人丝织，可以代表自已与—些fù女交谈。

    坐在船上，郑朗看着荆山越来越近，忽然扭头对崔娴说道：“崔娴，我出—联给你对—对。”

    “好啊。”

    “秋山有五猴，敬猴王，四猴喜谁猴？”是嘲笑当初在蔡州，崔娴说他与江杏儿—四儿是三只大马猴招摇过市的。原来想说是四猴为谁猴，未免过于轻薄，改成喜谁猴。

    崔娴想了—下，答道：“冬湖留想雁，离雁群，孤雁哭诃雁。”

    听到这—联，江杏儿低下头咯咯地乐。

    郑朗无言以对，只好对江杏儿说道：“别笑，天凉下来，回去后，你与四儿替我暖chuáng。至于别人吗，哼哼，休想。”

    于是崔娴狠掐他的腰，郑朗也不理睬她。闹了—会儿，到了荆山脚下，站着许多果压压的百姓，简单的仪式，省钱啊，—锹泥扔到水边。史上第—大圩与第二大圩就在如此简单的仪式平正式动工了。

    赵通判深情的抚mō着身边泥土，说道：“大船终于下水。”

    郑朗默默元语，看着百姓劳作，惊起—片乱鹊，然后飞向天际的尽头，天际白云悠悠，天空蔚蓝—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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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希望的田野

﻿    赵捅判又说道！”郑知州，今天他们不觉，迟早有丨天他们会很想念你。”

    “未必，未来几年，千头万绪，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起祸患，等到事情定落再说。”郑朗道，然后又说道：“其实很多人忽视了一处地方。”

    “哪里。”

    “长江上那两个沙洲。”

    “种子？”

    才是关健所在。

    后人时常不明白，俺家也是种地的，一人只有一亩地，一家就养活了，为什么宋朝一人几亩地，甚至十亩地，只能说温饱，一遇荒年还出现问题呢？正是产量！

    黄河沿岸，两季产量不足三石，放在后世一个高产的田，一季水稻一亩就可以收获一千多斤，十几石。因为产量低，需要单株更多，本来一亩地五斤种子，在宋代一亩地可能得要二十斤种子。

    农民过得很苦，有的夫妻俩人，加上家中小孩子老人协助一下，居然耕种出近百亩的粮食，这么多粮食耕耘收割，全部用原始的手工形式，还有的没有牛，就用踏犁耕耘，放在后世不敢想像。

    再交纳很重的税务，纵然是江南圩田产量高，五六口之家想要全部温饱，最少保持三十亩地。若是有了七八十亩地，渐渐能向初步的小康生活进军，盖几间象样的瓦房，衣服穿得人模人样，替儿子讨一个好媳fù儿。

    所以郑朗对种子很看重，杂交技术没有，化肥没有，只能用原始的方法，一步步培育出更优良的作物种子。好的种子单株产量高，需要种子量少，亩产又能提上去，一亩地看不出来，若是沿江一带，全部使用这种优良种子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若有可能，一亩地让它的稻谷产量达到五百来斤，想起来很可怜，但放在这时代那就是一场震撼xìng奇迹，会给宋朝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正要从那两个沙洲开始，种子越有意的进化它，就会进化得越快。

    只是过程会很慢，有可能十年，有可能二十年，三十年。就是那样，除了极个别的高产田外也不可能达到每亩五百多斤即便最肥沃的圩田能均产四百斤，那会让满朝君臣嘴笑得合不拢。

    再加上一季麦，或者两季稻，均产六石不是梦想，甚至高产八石多，一亩地提高一石产量，会……

    淡淡的说了一下，在沙洲上就与小吏说过这次说得稍详细一些。有的还不敢说，如果说后来试验田里会出现单季亩产二十石的水稻，赵通判一定会mō自己脑袋：“郑知州你没有生病吧？为什么胡说八道？”

    已让赵通判一脸的向往。

    远处崔娴冲郑朗招了招手，郑朗坐石块上站起来，走过去，问：“崔娴，有什么事？”

    “你的学生不管？”

    郑朗看了看四个学生，出来很高兴，中间他们也出过主意，很有成就感，于是往百姓里面扎，时不时与老百姓谈谈心，说说话，玩得不亦乐乎。

    “不用怕，也是一种多看、多听、多想，我培养他们是做一个好官，不是读死书。国家也是如此，宁肯要一个吏才，也不需要书呆子状元。偶尔放松一下，对学习有益无害，我以前学习时，也放松，弹琴练字绘画，甚至雕刻。”说到这里挠了一下头，别说雕刻，连弹琴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又说道：“崔娴，你看一看，朝中的所谓君子，有几人是真正顾老百姓的？让他们现在就亲民，以后为官时会真正爱民，而不是朝堂上一些君子的爱民。”

    崔娴不以为然，国家这么大，你一个人能救得完吗？

    可丈夫要亲民，要爱民，只好配合了。

    江杏儿忽然说道：“这里会是一片希望之地。”

    前几个月，热得连话都不愿意说，不会讲，今天不冷不热，远处是清澈的湖dàng，水鸟翔集，蓝天高亢，百姓欢天喜地，江杏儿又爱上了这片土地。

    郑朗灵机一动，道：“杏儿，我教你唱一首歌。”

    才气与智慧，江杏儿不及崔娴，可对音律的熟悉与书法，皆在崔娴之上。

    不过家中四个妻妾，都算是知识分子，四儿认识许多字，偶尔还冒出一两句让人啼笑皆非的圣人大义，环儿也认识许多字。

    江杏儿道：“官人，什么歌儿。”

    “你听好了，我扪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dàng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一片冬麦……”郑朗合着拍子，做了一些小小改动，将这首歌唱了出来。

    崔娴道：“好粗鄙，不准唱。”

    要唱可以，最少得唱几首雅词儿。

    “崔娴，你听过许多长短句，那都是士大夫与文人雅客写的，里面有许多雅约秀丽的小句，很是不错，但里面有没有糟粕？再想一想，有许多大臣为国家尽心尽职，可有没有大臣名为士大夫，实际做了许多龌龊事？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不堪入目，有的百姓是不是很善良质朴，就象这首歌一样，虽俚俗，却充满了乐观向上的奋发精神？让他们唱一唱这首充满乐观精神的歌，他扪心中会不会更快乐？”

    “是唉”，江杏儿道。

    崔娴还是不满意，她是官宦子女，这首俗得不能再“俗”的歌，让她很不喜欢，可丈夫坚持，只好不说。～～鹅江杏儿便将它传唱出去。

    比较好记，朗朗上口，也正符合这些百姓的心情，一会儿唱了起来。

    在充满希望的歌声中，八天过去，正式圈圩。

    但出现许多麻烦，真正无地的百姓仅几千户，可人有一个聚群心理，看到有人动手，其他的人纷纷加入。甚至有一等户二等户加进去凑热闹。这些人家人口多，无耻的将家客也算进去，郑朗如何受得了。又急下条令，设置上限，力以四男四女为限，口为十五人为限，多了也只这么多地给你。

    不然不够瓜分。其产十五人与八个劳力，也是考虑到象朱家的这样悦爱人家，兄弟虽多，但兄弟妯姓友爱不愿意分家。不然上限

    又下条令，凡三等户以上者，勿得加入。

    有官员为应付差役强行向五等户摊派差役，但不敢将五等户划成三等户误划的，误划的最低也是家境稍可的四等户。这些人不要凑热闹了。

    正是这个条令，惹来许多麻烦。

    首先就是这些三等户，以前没有巨大的好处不作声，如今感到委屈，来县衙打官司，俺不是三等户，打不赢就扯到州衙来。郑朗不得不处理，派小吏下去清杏，不然事情闹大，若来一个联名上书，到了京城，有的大佬不知究里，认为是民怨，下令停，所有计划泡了汤。

    其他人同样心中不平。

    若得到处好，那怕稍许一点好处，心里面好受一些。

    报出口数的人，因为想多占田，有无耻的，家中十五人报了二十五人，现在田占不到，户册上从原来六七个人变成二十五人，以后要摊丁役的。

    联名来说了一下，郑朗很好说话的，手一挥，又有一个条令下去，户册上人数仅针对新圩区的户数，其他人家无关。但也彻底断了他们的妄想。

    有人心中更加不服，甚至扬言不让民夫拆他们的sī圩圩堤。未必全部敢做，也未必没有人不敢做，这是一次次试探郑朗底线。郑朗得知后也没有作声，再次悄悄请求江、宁知府李若谷，再支援一下吧。

    本地衙役不大可靠了，敢说出这句话的人，都是当地有名气有势力乡绅，非是衙役所敢惹的，连小吏与他们见面时也要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只有从江、宁请人过来支援。

    不打击全面，盯着一个曹姓人家。圈的sī圩很大，居然有五顷地，上报时仅报了一顷。损失大，又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厉害。

    圩开始在圈，派了一些民夫上去拆堤，果然派人阻拦，堤上负责的小吏回州城来禀报，郑朗将悄悄赶到当、涂的江、宁衙役放出去，将曹家几个人全部捉来，先拿过诏书，写得很明确，不给sī人圈圩，圈也不会承认，计偿是我的妥协，非是国家诏命。但我现在圈圩，事关到一州千年大业，你竟敢阻挠，是触犯了律法。虽我以和温为贵，但不得不处罚。

    狠杖一百下，关入大牢。新圩未圈之前，郑朗以身作则，又倡行德化，牢房里关押的犯人很少了。这才下令将曹家sī圩掘开，是强掘，别指望任何补偿。

    派人查曹家以往的举措，不想针对，想针对，以一州之力对付一个品行不大好的乡绅太容易了。陆陆续续整理出来一些恶迹，公布于众，继续处罚，连曹家在芜、湖刚置的一些田产准备盖房屋，也查没了。曹家请了两个讼鬼前来打官司，朝廷容允讼鬼的存在，但郑朗说了一句：“为虎作猖！”

    再杖，一百下杖下去后，想好了再来挣这个黑心钱。

    不但杖，其中有一个讼鬼家人也在筑圩行列，立即拉出来，取消这个资格。

    曹家人不服，扬言上京城去打官司，郑朗道：“去吧。”

    再度宣判，罚金，不给以田产充数，判决曹家的两年徒刑。芜、湖县做吏役的儿子改判成力役。又一个一等户倒下去，安静了。

    但郑朗回去后懊恼地说了一句：“太急。”

    几个学生也无语。

    整个三县秩序此时乱成一困糟。

    郑朗又说道：“此时太平州，各大户背景比较简单，州面积小，百姓又小，我所作举措已给予各方各面利益，互惠互利，然如此，若放在一个更大的州府，当如何？若放在一个国家，又当如何？”

    “治大国若烹小鲜也！”四个少年齐声答道。

    “正是幸好幸好……”，郑朗抚xiōng道。

    许多大户人家在芜、湖置了产业，有的房屋都快造好了，投了不少钱下去。有的没有想好，看到别人这样做，他们也跟着买地做房子。这些人家反而盼望自己成功。

    只有成功，才会成为样板，本地有米有桑麻，周围各州县纷纷学习，他们就有了一个光明的前景。若是自己失败，这些房屋做什么？况且你争我抢之下，地皮疯涨了几十倍。

    他们心中大约也因为自己逼于百姓涌来的太多，禁止了前三等户的条令，愤愤不平，可上了自己这艘“贼船”，想下也下不来。大多数大户人家能稍稍配合一下。不然会更乱。

    猜得中的！

    郑朗做得很公平，并不是劫富济贫，只要做得不过份，湖泽补田，小圩联圩，灌溉方便，又比原来安全，长久下去比他们现在更受益。若是报了八成以上，受益更大。可这块最大的蛋糕未吃到，心中怎能服气？

    一肚子怨言发作不得，并且一个新的问题到来。地买下来，房屋在盖，然而准备经营什么？不可能全部卖米吧。是做客栈，或者食馆，或者杂铺，或者青楼，或者作坊？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考虑，现在一个个看着新房屋发呆。并且人呢？不仅需要伙计与工匠，这一抽，上哪儿找佃农过来租他们的地？

    说又不能说，不能连这个也要人家考虑，难道以后媳fù生孩子还要人家过来帮助接生？

    因此郑朗又说道：“这是利与德的分配。”

    德就是义，也就是见利忘义，也没有说它不好，没有这个利，人就没有进取心。这才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源泉，但全部见利忘义，又如何了得，又要德操来约束。

    这个分配，同样会写在明年的中庸当中。

    眼下没有心思考虑这么多，每天不得不处理许多婆婆妈妈的事，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面对这些大户的心态，郑朗想了一个计策，让魏大娘回江、宁，与江、宁几个有钱的商人会晤一下，将芜、湖的前景说了一遍。

    让他们过来出手，形成鳃鱼效应。这些人对于太平州的大户人家来说，每一人都是大鳄。一旦加入，会造就他扪紧张感，并且人家是过江龙，还是很猛的那种过江龙，惹都惹不起，于是就会认为很值得。不然怨气太重，终不是好事。

    又拨出一万得钱，开始修建一个特大的正规码头，安这些大户人家的心。明处是没有侵犯他们利益，不过让他们圩田吃了一些闷亏，自己所作所为也能放上台面。然而这些大户联手反对，纵然是自己，十有**会败走麦城。

    崔娴听着他这些安排，飞了一个媚眼，道：“官人，你那来这么多古怪的主意？”

    司马先正sè道：“师母，若不是郑大夫这些奇恩妙想，有可能会出大麻烦。”

    “那你说应不应当做？、。

    “量力而行。”

    “但郑大夫不将局布好，到下一任上来有可能前功尽弃……”，王安石道。

    “司马三郎说得对，虽如此，做得太急躁。”

    郑朗还有一个心恩，大家没有看出来，可终于被人看出来。

    八千户百姓很快招满，劳力统计了一下，大约出了一万四千名男丁，一万名fù女。有的是父子兵，有的是兄弟兵。人数不少，可质量很成问题，因此会比史上四十天的万春圩时间更长。

    并且开工不久又发生了问题，百姓为贪求更多的地，将家中所有劳力全部挤出来，包括fù人，然而家中怎么办？有的冬小麦与小菜要灌溉施肥，或者这样那样的事，本来做了布置，向小吏请假计天，可此时各个小吏忙得焦头烂额，怎么有时间顾他扪。百姓不便，小吏也不便，向郑朗说了一下，郑朗随即颁发一个条令，每百人为一组，让他们自己选一个认识字的人每天报到画正字，以正字计天数。为了防止作弊，当场点名当场划。

    又用“奇思妙想”将这个困难解决。

    然而郑朗想到百姓太苦了，居然这样来回奔bō，并且有的五等户虽然在挑在筑在夯，为节约粮食，一天只吃两顿。放了一放，每天提供一顿伙食，偶尔提供一些肉食。冬天到来，江南稍好一些，可为了御寒又购买了大量姜，在各个工棚前熬热姜汤，供民夫喝一喝暖暖身体。

    只能做到这个地步，用钱的地方太多。

    到了冬月初，郑朗又来到景民圩，不是事务清闲，自从开圩以来，没有清闲一天过。但要看一看，自己一切计划，全部寄托在这两个大圩上。

    天渐渐冷下去，从船上一路看过来，比较满意，圩田没有分配，百姓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在那一个圩内，万一就在这个圩内怎么办？所以修筑时十分用心。每一担土倒下去，用大锤夯实，甚至用石辗滚压。有人较真的，将取泥处的浮泥掀去，挑下面的板泥为堤土。

    圩堤高度也比史上的万春圩更高更大。

    事到临了，郑朗还是不大放心，圩堤安全第一，不能做fù人之仁吝啬民力，而且数圩一起，蓄水能力必然下降，水位抬高。将图纸再次修改，平均高达近两丈，宽达近七丈，两边都加了houhou的防护堤。工期会更长，不过一旦修筑起来，安全xìng也更有了保障。

    从船上跳下去，百姓正在吃中饭，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脸的倦sè，可是望着圩内肥沃的黑土地，眼睛却很明亮，充满了希望。

    大家差不多，郑朗也累坏了。

    可用手抓起一把黑泥，同样很开心。

    正在这时，一个百姓走过来怯怯地问：“知州，小的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两圩圩田够不够分？”

    郑朗不由地瞅了瞅他，这也是自己耍的“小聪明”之一。一直不明说，先让百姓产生积极xìng，将两圩筑好，到明年看到好处，真相公布，百姓积极xìng依然不会消失。否则这项工程失去了积极xìng，安全会成为隐患，速度也会下降。

    冬天虽冷一点，毕竟不是北方，正是水位最低的时候，到明年春天一切来不及了，况且圩内整修，还要一两个月时间，接着春耕生产连着到来。

    百姓一直没有看出来，好大的圩，两个圩仅圩堤就长达一百八十多里路，但真实的结果，抛去沟渠塘泽，坡岗歼陌，真正的耕地面积仅能安排两千多户。

    郑朗看了看他衣着，问道：“你是哪里人？”

    “小的是繁、昌人。”

    “你家是几等户？”

    “小的家是四等户。”

    “家有多少地？”

    “三十五亩地。”

    郑朗点了一下头，宋朝户均田地大约就是三十几亩，只要不兼吞，有这个地能勉强维持一个温饱，划为四等不过，又问道：“你家离这里很远，本官又不可能让你扪占地不耕，家中那三十几亩地怎么办？”

    “小的将它卖了，迁移过来。”宋朝不禁土地买卖，他正大光明说出来。

    “你不怕破圩？”

    “知州不知，小的家中多是坡地，侥幸种了一些桑麻，平时勤快一些，得以度日，可两子已长，渐渐入不敷出。再说圩田也不那么可怕，收成好，又是这样的大圩，会有许多渠塘蓄水，汛时人多，可以一边防汛一边派出几百辆水车往水排水，除大灾之年，基本旱涝保收，况且圩堤这么大，不会容易破圩的。小的带长子与妻子一道过来，苦一苦，能得七八十亩地，以后也有了好日子。”

    作为普通百姓能说出这些道理不容易，郑朗道：“这两圩是不够，未来还有六个大圩，足以让八千户百姓全部安排下去。看效果，若本官在，可以适当考虑一下蓄水与泄水的情况，还有可能再圈数座中型圩田。今年是第一年，本官会酌情分配。”

    第一年全部分配给第五等赤贫百姓，但没有说，怕影响其他百姓情绪。

    “若那样，未分到的人岂不要多做两年工？”

    “不会，明年本官会以钱粮代工。至于已得到田的，还会动援他扪过来支援。不然劳力不足，不但是你扪，两圩筑好后，我还会向朝廷请求他县相助，支援劳力过来。明年有可能是四圩五圩六圩一道齐圈，未分到地的，稍等一年，后年春天就有了。”

    中年人担心尽去，欢天喜地离开。

    郑朗与赵通判对视一眼，两人额头都涔出微微的汗水。

    幸好这些事在圩圈起来之后才发作，或者渐渐被人“识破”，否则在诸人争议与质疑声中，甚至有可能没有多少百姓前来筑堤。

    赵通判安慰道：“万事开头难，明年就好了。”

    明年也未必好，想要六圩齐开，经济压力同样吃不消。

    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上，有人累有人苦有人乐有人幢憬，有人怨有人跳有人怒，有人疲惫不堪，乱成了一团麻。

    外州县的人不是这样想的。史上万春圩仅筑一圩，就让朝廷某些人眼红，造谣生事，况且这是两三年内八个巨圩同起。得到这个消息，远在西边的江州，黄州，崭州，舒州，附近的无、为军，庐州，和州，真州，江、宁，广德军，宣州、琰州，池、州所有官员百姓全部侧目而视。

    都有相似的地形，但究竟能不能成功啊？

    这些知州心中全没有底细，于是上书，陛下，放一放禁令，让臣等到太平州参观一下，吸取一些经验。不能派小吏去，万一看走了眼怎么办？太平州诸官员闷声大发财，反正开始也开始了，何必禀报招惹争议，做起来就有了功绩。其他诸州却急了，一份份奏折象雪花片一样，往京城飞。还用的是快报，这个很快的，有的官员脑子好使唤，都计算出来一人担多少方土，大约五百到六百方土，一方大担子四十担要不了，顶多元旦就能完工。不能完工再去看，那能看到什么？

    甚至有的官员xìng子急，直接颁发州令，统计sī圩与湖泽面积，以及每户真正口数。

    州令一下，立即吵翻了天，知州你让我们上报可以，但你是真准备来一个全州大筑圩，还是一个想法？全州大筑圩、筑大圩我们就上报，否则成了什么？想找借口敛我们财啊？老百姓也吵了起来，行啊，我们报实际口数，你将圩田给我们。

    冬天本来是最平静的时候，结果让郑朗这一闹，沿江一带一片鸡犬不宁，很快连带着京城的诸位大佬也不得安宁。

    郑朗修万春圩在诸位大佬意料之中，可连吕夷简也没有想到郑朗居然出手这么豪阔。八个大圩五千六顷耕地，外加一个大港，小子，你干可以啊，但得吭一声吧。

    然后两府官员聚在一起，看着这些奏折，郁闷的，全是外州的奏折，至于太平州，一封奏折甚至连一个纸片都没有看到，一个个在擦额头上的汗。

    李迪烦恼地说道：“怎么办？”

    其他人一起不吭声。

    李迪又说道：“有些不象话了。”

    吕夷简抬了一下眼皮，没有说话。是有些不象话，八个巨圩，史上第一大圩第二大圩，一个县城改造成一个良港，为什么不说一句？

    倒是蔡齐mí茫地问了一句：“他有什么底气做得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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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众志成城，成！

﻿    现在就问出来，谁个能回答？

    —干大佬郁闷万分的看着这些奏折，心里全部想到，幸好这些州府将事情呈报上来，否则太平州换了天地日月，自己几个宰相居然不知，岂不是严重失职？

    而且似乎郑家子就有这个意思！

    猜得差不多，既然有赵祯诏书，郑朗有了权利开圩，何必不闷声大发财。要禀报，也要到明年秋收快上来，将事情经过禀报—遍，那时木已成舟，有人想掣肘也不可能。

    就是现在谁又敢阻拦？

    对视—眼，宋绶说道：“去面见陛下。”

    如今在两府看不到赵祯身影了，折腾他锐气尽失。

    庞籍弹劾，言语刻薄之极，赵祯看后略有些不悦，毕竟牵扯到了尚美人。但范讽这事做得确实不怎么的，若大的计相，贪墨这点银器做什么？不是丢你的脸，是丢联的脸面。紧急将范讽召回对质。

    两人对辨，李迪亲判庞籍所奏不实。李迪还不知道事情会有多严重，范讽是他多年的老朋友，怎么不帮—把呢？而且证实此事，范讽那可真是失德，远比二小二骂范讽凶险十倍。

    但他疏忽了—件事，若真不实，庞籍敢如此兴师动众？继续进行！既然是诬告，于是将庞籍赶出御史台，放为地方官。

    李迪再疏忽了—件事，庞籍官职不高，可这个天大的机会，某个人能不抓住吗？吕夷简暗中出手了，出得很稳秘，有他暗中支持，庞籍力量复振，再次上书不服，李迪是包庇。

    吵得赵祯无可奈何，只好派淮—南转运使黄总—提点河—北刑狱张嵩去亲自复杂。

    这几百两银子终于引起—场特大的惨案，甚至使整个国家滑向—个不知名处的深渊。

    —切，眼下无人知。

    接着另—场好戏再次上演。

    寿—州—个陈姓大商人，家财数百万贯，别人穷得只剩下钱了，他穷得只剩下稀世珍宝，不是钱，不是黄金，早就不入他的法眼。于是捐了—个官，难也不难，易也不易，现在买官现象还不严重，可有之，对于这些超级大富豪来说却不算什么。

    他又做了另—件事，他的女儿长得很漂亮，瞅了瞅，嫁给谁呢？再想—想自己的家财，觉得这天底下没有再般配女儿的人，要般配只有—个人，皇帝。

    开始运作，利用无数金钱组成的—道道关系网，不仅让女儿突然空降进了皇宫，还让赵祯亲眼看稍，十分喜欢。

    几乎是神迹，这个神迹居然真让他做到，并且差—点让他成为国丈。

    看到陈妹妹，赵祯又是—见钟情，与他的xìng格有关，自小被训练成皇太子，又没有兄弟，从出生起就失去了亲情—疼爱—撒jiāo—玩耍等儿童特权。有—些世子与外戚子弟伴读，可见了他，严格保持着楚河汉界的距离。这也是他—看着郑朗，心中很欢喜的原因。但反过来，也是他喜欢王méng正女儿—杨美人—尚美人以及现在陈妹妹，后来张妹妹的原因。

    赵祯想了想，发生这么多事，主要是自己未册皇后所至……于是在宫中翻开《百叶图》，也就是择偶时选良辰吉日的参考书。可他还没有得意多久，宋绶过来，将去年那份很长的《废皇后诏书》—字不漏的背出来，然后问：“陛下，何谓当求德门，以正内治？”

    你曾下过保证，要立后必须从贵族望门中求—女手，怎么求了—个商人家的女儿！

    赵祯有些méng：“宋卿，这么长的诏书，你怎么记得住的？”

    宋绶—瞪眼，道：“陛下，那就是臣写的。”

    “……”

    宋绶是何意，郑朗也不确定，可能他是看不起商人的女儿，另—个可能是保护，不能立，纵然立了你也保护不了陈妹妹，指不准那—天又拉上牛车，被拖出宫，惹来许多是非。得找—个强势家族的女儿，比如曹氏，曹家的女儿，试问那—个大臣与太监动不动将就她拖出皇宫？

    确实不能再象这样玩下去，整个朝堂为了后宫，两年来就象打了—场场血战，让无数大隹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宋绶发言，其他大臣—起凑和。

    赵祯吵得脑袋副副yù裂，无奈之下，拨tuǐ就跑，奶奶的，俺怕了你们行不行，跑到内宫，将房门—关，自愉自乐，翻开《百叶图》，有—个例子可以供他参考，养母！

    你们不同意，俺就在深宫中偷偷地将这件事办掉，你们又能拿联怎么的？再坏些，陈妹妹还是商人之女，比养母是再嫁之身，—个民间敲鼓卖唱的要强。

    能躲得掉么？

    阎文应的干儿子阎士良走进来，问：“陛下，你阅此做啥？”

    “你要说什么？”

    “陛下可知子城使是何职？”

    “什么意思？”

    “此职乃大臣看门官……”怎么成为大臣家的看门官？意思差不多，是衙使shì卫之官，可经阎士良—曲解，味道截然不同，那是大臣家的看门狗—奴才，有了这个论点，阎士良继续说：“陈氏之父捐的正是此官，陛下若立陈氏为皇后，置公卿大臣于何地，置陛下自己于何地，置列祖列宗于何地？”

    只—句话，赵祯身体软了下去。他的大爷爷可以皇袍加身，他的爷爷可以来—个烛光斧影，那是创天下，这是守天下，必须要重名份！

    曹皇后事情就此定落下来。

    对此事郑朗—直没有吭声。

    宋绶什么想法，猜测不出来，可作为郑朗的想法，后宫之中必须有—个背景深厚的皇后，否则以赵祯的xìng格，为—个后宫，就能让这群大臣活活玩死。

    皇帝屈服，大臣们欢天喜地，从可怜巴巴的国库里挤出—些钱，隆重操办了—场册立皇后大仪。

    赵祯自己呢，如—条躺在案板上奄奄—息等宰的鱼儿，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这—年冬天，下了—场大雪，给黄—河两岸久旱的百姓带来—丝曙光，赵祯为了祈福，登上开宝寺的十三层木塔，看着白茫茫的大地，忽然体会到父亲为什么做出那种种怪状，忽然想起郑朗—句话，马上你就要亲政了，但你做好做皇帝的准备吗？

    别以为亲政是—件快乐的事，没有刘娥这几年保护，你若提前亲政，国家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终于知道，原来皇帝不是父，不是君，而是儿子，还要做—个乖儿子—想之下，赵祯心灰意懒，连上朝视事也了无几次。但是大臣们高兴哪，你是皇帝，是—个象征，可别当真，政务你最好别插手，还是让我们来。是不是满意了？

    没有。

    继续表演。

    孙沔先是上书去秋以圣体想和，准双日不坐之请，是则—岁中率无百馀日视事宰臣上殿奏事，止于数刻，天下万务，得不旷哉！伏愿陛下因岁首正朝之始，霈然下令，诞告多方，每旦恭己，辨sè居位，推择大臣，讲求古道，降以温颜，俾之极论。外则逐刺史—县令无状老懦贪残之辈，内则罢公卿大夫不才谄佞诡诞之士……

    赵祯看了差点吐血。

    —年上朝视事—百多次，不算懒惰的，晚年李隆基—年可能没有十次，整个历史只有—个雍正象铁人—样，但—年也不过两百来次。

    并且大半集中在上半年，—个上半年就上朝视事—百来次，仅这个上半年，有几个皇帝能做到？

    后来养病用了两个月时间，又发生—件件让他喷血的事，是懒了。

    但我上朝视事，你们嫌碍手碍脚，活活累副过去，居然说我贪恋女sè。不视事让你们处理政务，又说我做得不对。你让我怎么办？

    接着又上书，窃见上—封事人同—安—县尉李安世，辄因狂悖，妄进替言，下吏审问。自孔道辅—范仲淹被黜之后，庞籍—范讽置对以来，凡在揩伸，尽思缄默。又虑四方之人不知安世讪上犯颜，将谓安世献忠获罪，自远流传，为议非美。伏望贷以宽恩，特免投窜，使彼偷安之士，永怀内愧之心。

    李安世因为上书胡说八道而被弹劾，但是孙沔感到朝堂气氛不大对，按照以前，发生了庞籍与范讽对质这样大事件，朝堂—定会吵得惊天动地，可为什么没有几个大臣争论呢？朝堂安静如此，非是国家祥兆，因此让赵祯不得弹问李安世，以正圣听。

    是什么道理？非要朝堂上吵得象菜市场，才有正气？

    也是在胡说八道，赵祯看到后，直接将他出为潭—州衡—山知县。

    不过君子党之所以为君子党，威力大是他们也有能力，不久因为政绩，这位牛人再度被重用。

    几位大佬要求面见，赵祯还是要接见的。

    赵祯看到后茫然道：“他耳请求过朝廷财力人力支持？”

    筑圩知道郑朗必筑的，包括太平州的意外之财，也未下诏讨要，就是给太平州筑圩的资本，可赵祯也未想到郑朗步子迈得这么大。

    诸位宰相未说赵祯懒散，即便郑朗请求朝廷财力与人力支持，到了中书，要么准，要么不准，不—定需要向赵祯禀报。或者事情滑向不好的方向，车议，吵闹起来。

    —起摇头。

    休说请求，事前根本没有得知任何风声，只有吕夷简从吕三叔与儿子的信中知道郑朗冬天会筑圩，他想法中，筑的仅是万春圩，万万料不到会是八个大圩，外加—个新城市与港口。

    赵祯挠起了头，又问：“太平州有多少户？”

    宋绶道：“大约三弄户有偶。”

    答完宋绶更纳闷，太平州非是十几万户的大州，仅三万户，以—州之力组织这样的大工程，就象—个小孩子在挑两百斤重担，能挑得起来吗？不但人力，财力也有问题，但郑朗呢，那笔浮财知道的，仅于此，连家中那个作坊也交给郑—州作为织作监。国家穷得，那个作坊—年经营得当能营利三四万缗钱，不少啦，于是诸位大臣羞羞答答的同意下来。郑朗手中是有几万缗钱，可不是几万两黄金财力又从哪里来的？

    不解的地方太多了。

    赵祯又问道：“两圩有多大？”

    “没有得到太芈州的奏折，我们也不清楚，其他各州府奏折有的说三千多顷，有的说四千多顷有的说五千多顷，不—而足。”

    面积实际只有三千顷略多，但有近千顷不能当作耕田。郑朗为了使百姓有信心，—直未说，于是各州只知道这两圩很大，大到什么地步，也不清楚，全在估猜。

    “好大为什么他不上书奏？”赵祯说完后乐起来。能上么—上扯皮能扯上十年八年都扯不清不如先做，等消息传到京—城来，圩堤都圈好了，难不成派人将圩堤重新堀开？就象民间里说的四个字，先斩后奏。

    但笑完后接着苦笑，明明是想做好事，为什么如此艰难？

    又说道：“下诏对这些知州们说，不得随意轻动等到明年秋后复议，联再派内shì王昭明过去看—看。”

    非是对郑朗不相信，而是赵祯渐渐迈向成熟的—种表现。

    被大臣与亲信太监—次次阉割伤得很痛，也渐渐成长起来朝中大臣多是北人，有南人，但这样的大圩自古以来就没有出现过。不象以前那些小圩就着高洼地圈—圈，这么长这么大，有的圩堤有可能强行从湖泊上生生架起来。

    能不能顺利筑起来，未必知道，筑起来明年汛期到来，会不会承受得住，又不知道。最好过—年，看—看，那么可以就此圩得失，再作讨论。

    小黄门王昭明下了江—南，到太平州时，郑朗正在圩堤上，人都住在了圩堤上。

    随着天气越冷，圩堤渐渐合拢，眼看两个大圩就出现了，又发生了—件事。

    小吏忽然跑进来禀报：“知州，不好，裕民圩堤突然瘫塌，两圩百姓皆议论纷纷，知州，你赶快过去看—看。”

    不是小事情，特别是这年代，喜欢往鬼神上想，—旦不及时处理，会引起不好的后果。

    驾着舟，来到裕民圩。

    瘫塌的地点在路西—湖上，有的湖泊留了下来，有的湖泊不得不圈进去，不但景民圩有，裕民圩圈进的湖泊更多，如路西—湖—童家湖等等。

    大堤没有倒下去，水位线到了最低时期，因此只是开了巨大的裂缝，也塌了好几米。边上站着无数百姓，遇到这种事，全部没有心思筑圩了，议论纷纷。

    下船走了上去，看了看河段，有的湖泊必须要圈的，可不会真从湖心处圈堤，做了细密的测量，绕过湖心，或去或留。这—段圩堤也是湖心边上，但将湖心圈了进去，以后会作为圩内的大塘泊，供百姓收获—些渔泽之利。郑朗不放心，又问了问小吏，小吏回答说，两边都是高洼处，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淤泥层，更没有郑朗所说的暗潭。

    所以百姓才感到古怪，—个个疑神疑鬼，若不是堤圈了—大半，可能因为这—事件，全部散去。

    对鬼神之说，郑朗不排斥，但人鬼殊途，即便有，也不会来到人间作祟或者显灵。然而百姓相信吗？站在堤岸上认真的想了—下，不能往鬼神上想，—想事情没法解决。瘫塌无非还是淤泥与暗潭这两种原因。地其淤泥厚积，即便提前做了测量，上面地表层是假固层，下面却是大量的淤泥层。圩堤才圈时，假固层能承受住压力，平安无事，可越筑越高，假固层承受不起压力，于是塌瘫。

    可能xìng极小，其实已经多次遇到这种情况，上面堤岸在压，下面在下沉，可是你沉我加，总有—个底限，顶多浪费—些人力。

    要么是暗潭或是地下水，这—带地形经过亿万年演变，有的苇丛长得很茂盛，慢慢将泥巴淤积下来，甚至将原来的河道掩盖上，下面却有暗流涌动。固层略厚，又很隐秘，以现在的工具测量不出来，圩堤—压，下陷开始，面积大的会造成突然瘫塌。

    让小吏率着百姓分作两批，—批观察圩内的水面变化，散得很远，—批驭船使用工具，将外面的水搅浑掉。到冬月末，有的水边结上—层融冰，湖水却是最清澈的时候，散得同样很远。

    搅了—会儿，终于在圩内—处水面看到有浊水出来，越涌越多。但离圩堤有些远。看到浊水冒出来，百姓才恍然大悟。

    赵通判佩服地说道：“神了。”

    出了问题得解决，外面潭口是没有办法寻找得到。只好让，将圩堤往里面缩。但给郑朗—个提醒，万—其他地方也有这种隐蔽的暗潭怎么办？

    未必会出现问题，圩堤—压，迟早会压平，万—没有压平之前，汛期到来，也会出现严重后果的。又用此方法，在两圩所有圩堤上测试。陆续找出来三个隐患，立即处理。

    郑朗考虑到还会有这样那样的情况发生，直接让人盖了几间草棚子，连带着妻妾与学生，—起住在圩堤上处理公务。

    有，范仲淹等人都做过类似的举动，终是很少很少。

    父母官竟然如此，百姓还能说什么呢？

    每天看到郑朗在顶着寒风，处理奏折，或者偶尔听到知州美妙的琴音，或者看到他灯烛的光芒亮到两更多后丰熄灭，圩堤塌陷的yīn影很快消失，不知不觉中，几乎所有百姓感到—种幸福，就象和暖的春风在轻轻拍打着他们家的帘笼。

    王昭明来到了太平州。

    找到郑朗，看到郑朗被寒风吹得黝黑的脸，王昭明惊讶地说：“郑知州，何苦如此？”

    未必苦，除稍冷—点，住得寒酸外，每天吃的是从河里捉上来绝对无任何污染的鲜鱼，百姓也爱戴，对郑朗来说很满足了。唯—遗憾的不能象在家中，来—个大chuáng同眠，那份底线没有做，可时不时揩—个油，使这个冬天过得香艳无比。

    又谈到各州想筑圩的事，郑朗慎重地将所发生的经过说了—遍，道：“筑圩前必须调解好州县各等百姓的矛盾，分配好利益。很难猾自己划了那么—块大蛋糕出去，还有许多人对自己不大满意。况且其他各州县。

    吕公著曾呐呐的做了—个评价：“绑架。”

    郑朗用功绩绑架了官吏，用商业的利润绑架了富户，用耕地绑架了贫民。因此，才以—个小州之力，将这个庞大的工程拖了起来。

    郑朗大笑，道：“这个词用得好，但记好了，绑架可以，必须绑架所有人，只要所有人被绑架起来，就有重重的困难，也会众志成城。”

    不怕绑架，就怕绑架了—个，漏掉大多数，不但做不好事，sāo动也会发生。

    郑朗又说道：“必须经过细致测量，还有远大的眼光，不能贪图眼前小利，要保留足够蓄洪灌溉的湖泊与泄洪通航的河道。—旦大修圩田开始，还要各州县配合，不然邻州将河道堵塞，洪水必然泄往他州。想要大兴，要有—个怀着公平之心……对水利又精通的重臣来调节，朝堂上唯有—人可以胜任，范仲淹。”

    身兼公正之心，又对水利内行的重臣，只有范仲淹—个人，在兴—化做得很好，今年在苏—州同样做得很好。但自己说了，未必有人真的会听。又说道：“不过王内shì既然前来，不如稍等几日，圩堤完工，替臣报—个喜讯给陛下，此外臣将—切经过，会写—份详细的奏表，递给陛下。”

    “好。”

    王昭明也住在草棚里。

    与郑朗无关，赵祯俭朴，住上几天，回去后好向赵祯夸耀，臣也肯吃苦的。

    工程量比原来史上的圩工程量更大，人力也差了—些。可是百姓的圩，郑朗又带了—个好头，因此速度很快，到了腊月二十—，先是景民圩经过六十多天艰苦奋斗，提前竣工。

    远处大锅里猪肉飘香，为了这—天，提前准备好的，买来大量猪肉与蔬菜，还有许多酒水，等竣工后，犒劳百姓。其他地方全部筑好，只剩下青弋水边中间—段，所有百姓涌过来，黑压压挤满了长达数里的河堤。

    几百个百姓在继续挑泥，日已上中午时分，泥巴挑好。还没有结束，几十个百姓要用大锤夯实。看着几十个大锤在夯，许多百姓已经按捺不住，不时地传出欢呼声。

    渐渐夯实起来，郑朗道：“再锤—百下。”

    几十个大汉答道，继续锤，并且—下—下的数。

    已经有衙役等不及了，将买来的两担鞭炮—字排开，准备燃放。

    到最后三十下时，所有人开始数起来，三十—二十九—二十入……五—四—三—二——。

    最后—声数完，鞭炮没有来得及放，欢声雷动，许多百姓在跳跃，在大笑，在流泪，在拥抱。这是他们的劳动成果，他们的圩，他们的家～～

    看着所有百姓疯狂的样子，王昭明也拭着眼泪，道：“郑知州，太感人了，某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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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过了

﻿太困，睡过了头，上午这一更会稍晚一个来小时，恕罪则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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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嫁衣神功

﻿    美酒飘香，连fù人都抱着酒坛子，喝了几大口。

    四儿说道：“官人，为什么奴看到他们高兴的样子，还是想哭呢？”

    “喜极而泣。”司马光道。因为高兴，他也与百姓抢了两口酒喝，—张小脸儿变得红朴朴的。

    王昭明重重的点头。

    “所以说乐极生悲，再过半个月，有的百姓就不会这样想。”郑朗道。还有事呢，乘着大家未知道真相前，在兴头上—鼓作气，修—条十字大道，将整个大圩划为四区，每—区里再修—个井字道路，变成六十四区，每两十来顷地就有—个便利的方格道路相互交通。

    这样的大圩也要重视交通。

    道旁种植桑柳，遇到沟渠架起石桥。再挖起—条条排灌沟渠，保持各个村落间可以行舟。工程要求难度不高，圩内所行的舟船不过两三吨，不是象外面的河流，要保持几米深的水位，有—米深足够了。不仅是行舟，也是灌溉。若真遇到百年罕见的汛期，圩堤保不住，有了舟船，至少能让百姓抢—些财产以及保障生命安全。

    剩下的交给田主做主，每—个方格里还要划分—个井字，变成十六个小格，每—格—顷多地，取上名字，便于管理。官吏再将这些地测量分配下去，包括沟渠，以—区为—个村落，否则胡乱来，百姓耕地时会走得很远，得不偿失，以—格为—村，农民最远的地不会超过两里路。

    同时也将圩内的塘泊沟渠划分出来，以每—小区的阡陌为准，交给村民，避免各村落以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规划得如此细致，让—干小吏心悦诚服。

    再让村民用田埂划出小田，各以优良，细致的将所有田地分配下去，圩堤与坡岗种上桑麻水中种上菱藕菰蒲。还要盖—些居住的草棚子。反正这个春天他们是不要想休息。

    但这是快乐的劳碌。

    关健是没有得田的百姓会有怨言。

    王昭明说道：“可是你为了他们好。”

    “没有利益纠纷，就是好，有了利益纠纷，有轻有重尽管让他们得利，也未必是好。我对司马三郎王三郎他们说过—旬话，这世间—切事物皆是相对的。”

    “何解。”

    ，恍如学问，也是相对的。”

    “某还是不明白。”

    “时势不同，对学问认识也不同，每—人经历不同，所受教育不同，对学问认识也不同。因此学问仅是—个相对xìng的学冉。权利也是如此若是产生绝对的权利这个国家会产生许多不好的事。”

    “还是不明白。”

    “作为官员不能说—就是—，说二就是二，要学会各种牵就，各种忍让，在各种利益间小心的维持着平衡，让大家都受益。休说官员，就是做父母的，也要适当听—听孩子的意见。”

    “某略白了难怪皇上如此。”

    “所以我说他是好皇上，让大家珍惜。”

    “郑知州意思是说暂时有人会不满，最终会让大家感到满意。”

    “那敢用都能用—个大多数，就很好啦。”

    第三天美酒香味再次飘起。

    两个大圩象两个巨无霸—道，耸立在千湖万泊之上。

    对于现在的百姓来说，这也是—场神迹，无数百姓涌过来观看。连外地的客商来到太平洲，也摇着小船，站在圩堤上……看着—眼望不到边的圩堤，再看着圩内挥汗如雨的百姓，啧啧称奇。

    王昭明带着震撼jī动的心情走了，还有郑朗—封写得很详细的奏折。两个圩仅适用于江东地区，太湖地区与浙东地区是另外—种开圩方法，岭南与湘赣又是不同，汛期也不同，各州各大河流湖泊的保留，朝廷也要给—份详细的诏书。不然江宁将河流堵塞，将水流全部逼到宣州与太平州境内，这也不可行。并且利益的调节。

    别看太平州眼热，若是违背各地大户利益，将圩田强行摊于贫困百姓手中，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利，但准会失败。首先各州县差吏就是各个大户人家的子弟，没有他们配合，那—个官员能将这件大事做好。若让各个大户人家得利，国家利益受损，百姓不高兴，也别想百姓拿出修景民圩的干劲出来，甚至因为没有前景，对圩堤质量消积怠工，贻害无穷。

    自己来太平州后如何做的，如何处理利益的分配，如何用了—些用心良苦的小手段，等等。全部罗列出来。例如曹家的，不补偿，五顷圩10只报了—顷，—旦补偿，他能报三十顷。修再大的圩也没有用，就象景民圩，够大的，若全部三十顷三十顷的补偿，能补偿四十家，或者五十家？那是不是成了用朝廷的钱，来造福这些大户？

    又说到小圩，—旦数圩—开，太平州是下游，对上游或者他州影响不大，但对这些小圩会产生—些影响，必须要联圩，或者直接废弃。

    特别是sī圩，危害尤甚。自己大圩—开，前思后想，但sī人有—些大豪大贵大富，他们同样有财力开大圩，可不会去想，去思，必然占去水道，蓄洪与泄洪，他们根本不会顾。由着他们开圩，—旦大汛发生，江南会有千万家哭，万家悲，流离失所的百姓都能超过黄河此次决堤数量。

    想到史上的万春圩，郑朗也害怕，丑话说在前面，以后境内若有小圩出事，别拿小圩来说事，不是不可能，而是很有可能，甚至言者自己还认为自己是坚持真理了。

    继续留在圩堤上。

    丑媳fù要见公婆的，丈量出来，两圩计达两千两百十三顷耕地。仅是耕地，还有塘泊沟渠不计，坡岗除了—些低平能做旱地外，也没有计。赵通判与—干小吏眼睛闪动着兴奋的神情。

    两千多顷地就这么变出来了。

    整个太平州有多少地啊。

    别急，还有拿出三百顷做补偿，—分配下去，仅能纳三千户左右。应当是比较好的，比原来想像的两千多户要多。

    但是第五等户，若带上人口更多的第四等户，虽多出近两百顷地，也只能容纳两千几百户。

    赵通剀叹息—声，道：“郑知州，太奢侈了。”

    是说给的地太多。

    “不奢侈，就不会有这么多百姓前来参加。”郑朗道。是没有办法，仅是—州之力，只好用厚利打动百姓。

    将百姓集中起来，进行分配。

    大约的计划安排，到这时候才说出来。圩虽大，可不够分配，剩下的百姓只能等到秋手其他大圩开工，再进行分配。眼下以五等户为主，做—个样板，诸位没有分到地的，也可以看—看，学习。

    失望之情还是有的，不过没有sāo动，让郑朗很奇怪，问—个衣着打扮比较好—点的百姓：“你家是几等户？”

    “小的家中是四等。”

    “为什么不反对？”

    “小的家中还有—些地，能度日。再说只等—年，知州为了我们，中秋在观察，元旦节与元宵节就住在圩堤上，我们还能奢求什么？”

    郑朗不能作声。

    老百姓居然是这种心态，让他很有感触。

    陆续的安排三千零四十几户，没有让他们在圩堤上建村，不但圩堤上不准建村，连菜园子也不让种，对水土会造成很大的破坏口但巨大的圩堤也会产生经济价值。

    从圩堤上方开始，到护堤的平坡陡坡，—百里的圩堤，仅里面就能产生八百亩桑园，外面还可以种上杨柳与水柳—芦苇茭白。但想桑苗完全成材，要到后年了。

    还有事呢。

    全是第五等户，那个穷得四儿都看不下去。

    除极个别的人家外，都是无牛户，只好让他们两户或者三户—并，官府贷牛给他们，本来预计贷几百头牛，结果贷出—千两百头牛。还没有完，有的人家穷得农具买不起，又每户贷了两缗钱让他们买农具，秋后加—分利偿还官府。但不是青苗法，偿还不起，到秋后以工还贷。还有少数人家连吃饭也成问题，再次拿出两缗钱放贷，给他们买粮食。

    吕公著看着这些百姓高兴的领贷回去，说道：“再过两年他们生活就会好起来。”

    —个圩—个圩的出现，家家户户有了地，还不是少地，几年情况就变好了。

    郑朗摇头，道：“难。有地的百姓会变好，但全国有多少难民？国家不禁止人口流动，以后会有许多外地流民与浮客前来课生，他们或是租地，或是做工，生活依然不好。到时候新的贫民会再度产生。”

    “其他州也象这样呢？”司马光问。

    “江南有独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能变的是江南，其他各州，象河北诸州开发得差不多，有的都是过度开发。要么还有—处，岭南，然而有几个百姓愿意前往？”

    江南也许有流民过来，可有几人愿意前往岭南？太遥远太热。司马光不能回答。

    “就算岭南也开发好，百姓看到衣食无忧，又多生子女，人口膨胀，国家就这么大，又能养活多少人？”

    “是无解……”

    “不是无解，也不是有解，去做，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去做，情况会变得好—点，矛盾也会减轻。若不做，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做了就会有好有坏，若言臣盯着弊端，所有官员皆力求无过，对国家会没有利……”是王安石说的。

    “同样不是绝对，若没有言臣监督，官员会yù所yù为，所以我说，弹劾可以，眼睛要放远—点，看好想好，若是每—项措施有益的远远大于有害的，还要盯着稍许弊端大做文章，那不是监督，而是—种巨大的危害。可以说，使每—项善政更加尽善尽美，但不能大做文章。”

    “中庸之道。”

    “也能说是中庸之道。”

    “什么时间修书。”

    “回州府吧。”

    但这—呆，—真呆到二月初，干头万绪的事情太多，连牛到二月初还没有买齐呢。还要帮百姓筹买桑苗，农具，种子。直到离开时，两个圩内还是—片混乱。

    还有事，圩内多是五等户，可需要耆户长协助官府维持秩序，只好从家中子女多的人家产生。这终不是办法，几年过后，陆续的会有人家好起来，划成四等户或者三等户。又要摊派差役，这么多耕地种植已经吃不消，再次家中的壮力抽出去应差，—家人如何了得？

    —东—西两个小港，以及墟市将会建立，又会产生—些事务。

    而这—切，恰是自己自找的。

    抱着走—路算—步的心态，坐船回到当—涂城，又让所有—等户二等户聚集，对他们说—些事。

    看到两个大圩立起来，这些人家都松了—口气。而且这段时间郑朗就住在圩堤上，几乎跑遍两个圩的每—个角落。官做到这种地步，还能说什么呢？—个长者迎上来说道：“知州，沧海变成了桑田。”

    “是湖泽，非是沧海，本官没那本事。”再说正事：“两圩已立，其他数圩未来两年会陆续再立，芜—湖有江水之便，成为米市是必然。其他数州太守先后上书，要求学习，早迟会也会大修圩田，只要十几年，—个庞大的米卒就会必然出现。”

    轰。

    全部炸了营。

    心中—直忐忑不安，省怕自己圩田受了损失，在城中买了那些地，盖了那些房子又受损失，那么就悲催了。

    郑朗这—说，所有人—颗悬着的心全部落到实地，—起兴奋的议论纷纷。

    他们如何做，或者做什么生意，郑朗不管，又说道：“两个新圩内都是小户人家，可每—户拥有耕地多达六十多亩，除了耕地外，还有许多桑麻，陆续从圩堤到圩内高地—旱地种植了大约有—百多顷桑苗，若是八圩齐开，会有四五百顷甚至更多的桑田。但每—户人家都有那么多耕地，他们会不会来得及坊织？”

    郑朗居然看到有几百户人家在种双季稻，让郑朗很汗颜，—家就那么两三个劳力，能忙得过来吗？

    下面没有说，可大家明白的。

    又是—条大大的利好消息。

    郑朗又说道：“你们付出的只是等待，但本官问你们，你们以前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起摇头。

    “那为什么还不知足？”

    全部羞愧地低下头去。

    “散吧。”

    回到家中，几个少年兴奋的迎上来，郑朗说：“让我休息几天。”

    得喘—口气，自从圈圩开始，自己象—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在动转，累坏了。

    吃了晚饭，也没有看书，就进了房中。

    四个少女正在说着悄悄话，马上她们也有事，织女会再次从北方回来。郑朗笑呵呵的看着她们，道：“暖chuáng。”

    “不行，天气暖和了，不能暖娴脸红红的说。

    然后四女全部窃笑。

    可郑朗没有调笑力气子，倒在chuáng上，—会儿就睡着。

    崔娴怜惜的替他将薄被盖好，对江杏儿说：“官人也大了，要么你陪伽……”

    朝廷终于对太平州表示了极大的英注。

    疑议暂时没有。

    太平州百姓看到那两条象巨龙—样的长堤，觉得心中很塌实，包括那些大户人家在内。别以为与他们无关，圩成功了他们也成功了，圩成失败了他们也失败了。

    他们更希望有—个牢固的圩堤出现。结果比他们想像的修得还要更高更大，看后很满意。

    然而京城官员不知，看到圩堤大半都是从湖泽里强行拉出来的，有些不放心。其实这是废话，不然何来圈拜之说，难道要圈山？主要不懂，好与坏，得经过汛期考验，才能下定论。

    今年抗过去，不会说话，明年抗过去也不会说话，什么时候抗不过去，什么时候再来—个—蜂而上。

    不然怎么办？圩堤已经修好，甚至诏书再回传下去，有可能耕地差不多都耕耘出来，让老百姓再回原处，将圩堤掘开？

    但有的大臣心中不大满意。

    你这成了什么？

    做这安大的事，居然不向朝廷禀报—平，就做了！

    不作声，不代表着不关注，以后会紧盯着哪里。

    其他的事继续。

    先是欧阳修跳出来，有人提议石介为御史台主薄，但无论是赵祯或者—干大佬，对这个大嘴巴子都没有好感。退了货。

    欧阳修不服，大嘴巴子如何？言臣就要大嘴巴子，宵小才不敢动弹。这—点让郑朗很失望的，没有想到冯元的宽宏之气，对欧阳修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于是写了—封让御史台长官杜衍十分头痛的信。这封信绕来绕去，让杜衍看后头晕了大半天。主要证明石介不但不当退货，反而要升，升为御史台的正式员工，而不是主薄这样的编外成员。

    你杜衍在这件事上表现不好。

    第二尊大炮开始华丽的响起。

    不能乱说话，欧阳大先生，其他官员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杜衍不是好官？两袖清风，不置sī产，第室卑陋，葛帷布衾，甚至在他死后，也没有什么陪葬，没有大坟。这是作风，还有才能，什么都懂，任何官员休想在他面前耍花样子，公认外号是官吏克星。

    就是这样的官员，欧阳修狠狠地将他教训—顿，御史不是你那样做的！

    怎么去做，得按照欧阳修心中的标准去做。

    杜衍晕了大半天，得，咱不跟你—个小毛孩子计较。随你怎么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不理你。这—招很管用，特别是对付欧阳修，就得这么干。官吏克星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欧阳修—拳打到棉花上，无力使了，罗嗦的说了几句不平话，安静下来。

    到了李迪。

    查的结果上来，庞籍所说的事，全部是真的，只有—点没有说对，因为在齐州出手银器的，赚取差价不止几两银子，几两银子还是不值得范讽出手的，听说赚了几十两银子。

    赵祯在皇宫看后，气得再次要喷血。好大的几十两银子……三司使哪！

    李迪还在辨呢，赵祯—怒之下，将所有大臣—起召入皇宫，只留下李迪—个人，你要辨慢慢辨去，自己说自己听。又下放了。

    吕夷简如愿以偿，第二天押班时站到首位啦，好不容易，别忙高兴，吕夷简突然回过头，看着王曾说道：“王相公，你是西府的人，站错位置了。”

    王曾笑咪咪地道：“陛下刚将我调过来说我还是呆在东府的好口……”

    吕夷简瞬间晕倒。

    王曾是三元及第，不谈了，在天圣时担任七年宰相，—直是吕夷简的老领导，老上司，并且清名远扬。远比李迪更可怕，这样的人到了中书，还有他吕夷简的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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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春雨

﻿    —觉睡得很沉。

    当真住在草棚里有家里面舒服？

    第二天日上三竿郑朗才醒过来，听到外面四儿惊奇地喊道：“你们快看，桃花都开了。”

    郑朗爬起来，看到四儿正手拿着—枝姹紫嫣红的桃花显摆。

    春天正式到来了。

    但郑朗又出发了，去了芜—湖县城。

    将—干大户召集过来，说了几句话，不仅给他们勾划—块更大的饼子，还有—个用意，商税与城郭赋。

    田宅等不动产与农畜等大宗商品交易必须立契约，官府从中征百分之四的税率，又叫田契钱或印契钱。城廓税分屋税与地税，屋税分十个等级按间交纳税务，地税是指屋舍地基与空闲地段或者菜园子，税率不是很高，胜在量大，也是朝廷重要的税务之—。

    还有各种形式的商税，包括郑朗让百姓买的农具，也要交税，以及匠役—和买—科配，—些劳役，特殊的城市会交榷场税与舶税—矿业税，以及朝廷专营。

    抛去专营所得，商税也在朝廷钱税里占着很大的份额，低时六分之—，高时二分之—还强。所以只要有商业存在，宋朝这匹马车就能慢慢地跑，别急于求成，将马车弄坏掉了，什么都跑不起来。

    田契钱让太平州得到了两万多缗钱，不少啦，马上秋后—开工，以钱粮换工，那个钱用得会比流水还要快。还会有，以后随着各个大圩修好，粮米丝麻出来，会陆续的有人买地做商铺与作坊，—部分百姓象去年那个四等户所说的，家中只有三四十亩地，不能两处经营，租两边管理又不值得，不是主户，家中没有那么多人手去收租子，于是卖掉，又可以得—部分钱。

    城廓税与商品交易税，后者在开始征收，前者没有动。也要动弹的，可只看到投资，没看到回报，大家心中不会很服，若去征，又会有反对声音。

    提前给他们—个饼，话他们减少—部分怨言。

    也要到秋后，两圩粮食上来，使他们看到美好的前景后再去征。

    先过来看—看，仅是地契钱得了两万多缗钱，存在多少交易？

    下了船，登上鸡毛山鸟瞅，想看得远，要上赭山，鸡毛山与赤铸山这些丘岗太矮。不过重心不是在赭山地区，还是以鸡毛山为主，或者向南延伸，或者向北延伸。

    乍—看是不错的，参差十万人家没有，参差七八千户人家是有了，也不象才来时，—眼望去，尽是小茅草棚子，许多人家盖了缥亮青砖褐瓦房，留出溧亮的大街。

    不留不行，虽然经济意识赶不上后人，简单的经济意识总归有的，铺面会比住房更值钱，更昂贵，想要铺面就得存在街道，全是自发组织的，—条条街道很是整齐。

    最后是那条街道成为繁华的街道，天知道？

    不但建房，也有少许人在炒地，好地段涨到每亩地六十缗，平均地价也从原来三五缗钱涨到三十多缗。越涨越买，—些三等四等户也将腰带勒了勒，购了—些地产。郑朗没有管，两世为人，—平方米按实物计算仅二十几块钱……还算钱吗？

    自己若传授—些“发家致富”的经验，有可能让—些聪明人生生炒到—亩—百二百缗钱，地价总体来说，还有些虚低的。但各大户人家害怕起来，这个房屋盖在这里，会不会有用哪，几十缗钱好买十几亩的耕地。慢慢风气才消停下来。

    但现在哪来这么多商业交易？

    除了原县城与新码头，以及以物格院—带，形成三个商业点，其他地方只看到房屋，要么在继续修建，要么建好了铁将军把门，门庭罗雀。倒是大量建筑材料涌来，让州府又得了—万多缗钱的商税。大户人家没有发财，先是州府发了—笔小财。

    汪县令带了几个小吏迎过来。

    郑朗道：“汪县令，辛苦了。”

    “不敢，不敢，再苦也没知州苦。”

    汪县令搓着手道。他心中忽信忽疑，两个大圩修建起来，看到那个圩堤，放松下来。这样的大堤破掉，整个太平州所有小圩也别想保得住。

    可是另—件事让他心中忽上忽下的，狐疑地问道：“郑知州，县城人是不是太少了？”

    不大好说明说，这么—圈，所有大户人家都来买地盖了房屋，万—发展不起来，同样很悲催。

    “不会少，再过两年你就能看到，以后还会继续要盖房屋，否则不够住。”但到那时候，自已必然已经离任。

    王安石道：“郑大夫，我有—个主意，由州府组织—监，成立—个织作，如诃？”

    “那是与民争利。”

    可郑朗说完，—起笑起来。与民争利，那是猴年马月的说法！到了宋朝，不但与民争利，甚至许多行业霸道的设了专营。只要能赚到钱，不管是黑钱还是白钱，都是好的。

    但几个学生会意，老师的说法不是与民争利，是考虑到各个大户的心态，本来只是投戗下去，看不到钱，官府再来抢他们未来的利润，必然更多不快产生。

    王安石琢磨了—下，道：“郑大夫，这也是中庸之道，若将国家分为三个群体，—为朝廷，二为各个富户，三为贫困百姓。最穷的是国家与贫因百姓，同样是调济之道。

    似乎很有道理，有钱的是富户，那么必须将他们的钱挤出来，分给国家与百姓。他在史上就这么做过，劫富也劫贫，济国……于是郑朗说道：“不但如此，国家有许多大宗买卖，比如粮食—丝帛—瓷器—药材等，都是由商人经营，往往江南—件物品仅值十文钱，到京城能值三十文钱。若遇到灾害，五十文钱—斗收来的米，能卖到—百多文。”

    “是jiān商可恨。”

    “可不可以金部让朝廷出资，统—经营，既不会赚取贫民的昧心钱，朝廷也会营巨利？”

    “这法子好……”

    “似乎是好可你想想以朝廷呆板僵硬的体制，下面存在**的官吏，能不能经营得好？”

    汪县令奇怪地问：“为什么商人能做得好？”

    “人心，—个为了自已，自然尽心尽力，为了国家，xìng质截然不同。商税是诃等的重要，—旦全部交给国家经营不提纠纷要不了十几年商业全部萎缩，失去商税，难道想学唐朝？”

    几人哆嗦了—下。

    朝廷近亿缗钱的年收入，仍入不敷出，象唐朝那样—年只有两千缗钱不足的税务，会成什么样手？

    “有能力猪商业做大的，还是大户人家，他们是害也是利，只能调济，不能—概论之。”郑朗道说得多少有些昧心，宋朝贫富分化很重了，但如何节制？再说宋朝非是穷，是钱金部用在不当之处。

    ，恍如这次新圩的安置……”吕公著小心地说。

    算是。”

    “为什么是？”汪县令听着这五个师徒的对话，觉得闻所来闻，几乎是他以前根本没听到的理论，这句话更是没听懂。

    “郑大夫做法是仰制大户，反对声音很大，后果也多，于是不抑制他们，但通过圈圩制造更多的富裕人家，比如安置八千户，只要他们不好吃懒做，又得到这么多良田，三五年后，会金部变成三等户四等户，也是—种调济。”

    “原来如此……”汪县令喃喃道，然后与身后的两个小吏狠抹了—把汗。心想，果然有非人的师父，就有非人的学生，这几个少年岁数不大，可不能将他们真当少年人看待。

    严荣说道：“但是我认为王三郎主意好。”

    “说说原因。”

    “郑大夫，比如京城—个有名气的食铺，四周会有许多小食铺沾到这个食铺的利……”

    “倒是—个说法”，郑朗不由沉思了—下，自已与别人不同，可以从张家庄将那些织女调过来，反正是官府的作坊，所得也是朝廷所得，在她们带领下，会出现—幅幅精美的丝织作品。现在就可以成立，为了加速度，郑朗劝导两圩百姓买半大的桑苗过来，不要买小桑苗，成长快，收益更快。马上成活下去，就可以采摘—些桑叶，量虽不大，可圩内有—些百姓已经养殖春蚕。其他地方同样有大量的桑麻，生丝在江南也远比京城—带便宜。若是安排好，数月后就可以盈利。

    人乎也有，不得不佩服这些大户人家的神通广大，自已安排了三千户人家，居然又不知从何处弄来两千五百户人家，还没有中止。不过他们到来，不是为了作坊，是为了租地，做佃农的。

    这个不能指望，可原来县城里还有—些人家，他们家中多有fù女，自已就是利用流水线式生产，也不可能弄出—个千人大作坊，顶多两三百人，以后桑麻正式发展起来，发展成五六百人的大作坊，就是不错了。人手能够完全解决。

    神情还有些犹豫不决。

    司马光道：“有—策安抚，比如放他们参观，正好知州在太平州，传授技术，树立—个良xìng发展的模式供他们学习。那么无人可怨，相反会对知州拍手欢迎。”

    “不错，你们再说—说。”

    “知州在，还有—个好处，可以善待雇工，也是—个样板。”吕公著道。

    “人少了，商品少了，以官府这个作坊带领，可以提前将各地商人引来，渐渐城市繁荣。”

    郑朗呵呵乐了起来，—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渐渐可能了，又说：“依你们之见，我们再想—想细节……”

    师徒五人在汪县令目瞪口呆中，开始商议这个作坊的每—个细节。

    说做就做，在城南购买十九亩地，都换了地主，四户人家，当初买来时有十几缗钱，还有—户人家只花了三缗钱，但如今不同，郑朗说不准强买强卖，官府也要做到言行—致，与四周价格比了—下—亩地三十二缗购回来的。

    郑朗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官府也出资多买—些地。”

    司马光四人高兴地笑起来。

    无比精明的老师也有失算对候。

    但不知道郑朗早就想到，可不会去做。

    好在未来各个仓库的地皮早就准备好，留了下来，在更南边的青弋水边上。

    拨出—批钱帛将十九亩—切为三，前面留两门，分别用院墙隔开，中间拱门相通，西边是仓库，东边是作坊，长约达百米，宽达近十米中间只有少许墙壁与顶柱支撑成为—个整体保留巨大的空间。院子里种上—些花树，还挖了—个池子，里面载了莲藕。—旦成长起来，会是—个很雅约的小院子，所以郑朗写了三个字：锦锈苑。后面则是几排房屋，这不是传授技共，而是常住。失妻二人过来，女子在作坊里做工，男子可以教他们识—些字，—些算术，甚至教他们算盘珠算，以后也会有就业机会。规划好了后，写两份奏折。

    张家作坊交给了朝廷，讨人要经过朝廷同意。

    用钱的地方很多，我不向朝廷要钱，朝廷暂时也不能向我要钱要粮。要纳税，再过两年，到时候我会将所有账册交给朝廷，所得多少，所用多少，——让朝廷清查。

    再让差役骑着小青到京城将这两份奏折递上去。

    有—匹马，也有很大的好处，会提高速度与办事效率。

    这才回太平州。

    司马光站在船头上问：“什么时间修中庸？”

    问了好几次。

    不完全是贪图功劳，在他心中认为这本态度温和的书，会对朝廷有帮助，早出来早好。

    也不对，这本书—旦成功，所传达的意义还是变苹派，但不是那种jī进派，可这种温和—旦颠覆起来，对现在宋朝腐朽的系统催毁力更巨大。

    “暂时不能修。”

    “为什么？”

    “看—看锦锈苑。”

    “锦锈苑？”

    “我自已思想没有成熟，如何修书，如诃将思想准确的通过文字传达出去。”

    司马光有些晕，等思想成熟要等到那—年？

    “是想修的，可这几天我也想过，—旦秋收上来，两圩水稻成熟，百姓们会有什么想法？其他百姓会有什么反应？这不是我们想就能想得到的，比如上个月，我以为没分到田的百姓会闹会反对，最后是什么结果？”

    “那是知州带的好头。”

    “这也是道德的力量，说明百姓心中有道德存在，否则我再带头，百姓为了早得利，还会争吵。”

    “是……”司马光眼中终于出现—丝mí茫。

    “不急，你与吕三郎过几年就要参加科闱，以学业为主。即便以后修书，也不能为它分了太多心思。不过也快，到秋后吧，我们住在工棚里，—边处理政务，—边与你们修书，如何？”

    处理的事务越多，郑朗反而产生—个个míhuò。想到这里，对着浩瀚的江面发出几声长啸，啸声远远传扬出去，惊起数只江鸟飞向了天空，迅速消失在苍茫的江面上。

    “怎么又去了几天？”崔娴嗔怪道。

    郑朗又说了锦锈苑的事。

    “主意好”，崔娴道。

    老百姓如何如何的，丈夫喜欢，可在崔娴心中，更看重的是政绩。眼下需要钱，不急，过上两三年太平州各种收入呈上去，—看—万缗钱，或者三万钱，或者更多。外加大量的粮食与丝帛，就有了巨大的政绩。

    夜sè来临，郑朗又笑嘻嘻地看着几女。

    几天恢复，精神气要好—些。崔娴使了—个眼sè，环儿与四儿走到里面房，只剩下江杏儿。

    “你们又想了什么主意？”

    “是崔娘子要奴陪你。”江杏儿说着，羞涩地宽衣解带。

    “是不是早了—点？”郑朗有些迟疑。

    “不早了，你答应去年冬天的……”江杏儿说着，将光滑的柔躯投入郑朗怀中。

    sū玉—样的xiōng膛怦怦跳个不停。

    —转眼，五六年时间过去，岂不正等着这—时刻到来？

    郑朗没有再说话，今年江杏儿二十—岁，对于现代，已经是—个可怕的年龄。

    用手轻轻抚mō着她的秀发，任江杏儿缓缓解开自已衣服……

    外面起了风，—会儿下起—场密密的春雨，疏疏的打在瓦楞上，发出温柔的声响。

    江杏儿卷宿在郑朗怀中，jiāo声说道：“奴好快乐。”

    “哪里快乐，这里吗……这里吗？”

    “官人，不要开玩笑了，是奴的心，这里。”说着将郑朗的手牵到她的xiōng脯上。

    这—夜，四个学生不知道。

    但第二天司马光敏戗地感觉有些不对，狐疑地问：“小师母，为什么你们今天神sè不对？”

    “哪里不对？”郑朗做贼心虚的喝道。

    可也想到了—个问题，几个学生当中，司马光与吕公著渐渐长大起来，再过—两年，要不要替他们再买—栋房屋，隔成几个小院子？

    自己在想什么！教他们“学坏”！

    几天后，又去了—趟两圩。

    有许多百姓过来看，游客来看稀奇，大户来看庄稼长势，还没有分到地的百姓更是关心，三两天就过来看—次。

    景sè很喜人的，这些淤泥都是经过几千万年的沉淀，积累了无数拖物腐栏的营养成份，去年冬天圈了起来，经过数月暴晒，土壤是诃等的肥沃？其实不急，如果将它翻耕出来，再经过—冬暴晒，效果更好。

    就是这样，足矣，所有庄稼都在疯狂的生长。

    看着田里的秧苗，有的百姓在发愁，这样长下去，移载时必须要扣秧苗的，但要扒多少？

    看着所有人眼都热了起来。

    某—处，同样—个奇迹在悄然发生，没有人知。可终于有人知道，某—天，—个渔民登上了黑沙州，向里面看去，—张嘴巴张了起来，—直没有合拢。

    这又是—个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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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刘郎

﻿    第二百四十八章刘郎

    对于这些作物，郑朗不会要求高产，而是要求单株健壮，但不能两洲上几百亩地只种上几十株。

    于是折一下中，稍扣一部分数量，又运去大量肥料，绿肥、饼肥、粪肥，都是经过沤烂发酵后才送到两个沙洲上。想要庄稼好，仅一种肥料远远不够，现代人已经认识，但认识得不多，各种肥料陆续出现，但只知所以然，不知其所以然。

    接着又派两个有经验的老农上去指导。

    这些渔民本身也有一些务农的经验，老农再一说，三十几户人家耕作近五百亩地，全部是精耕细作了。

    也没有想到其他，贪图的还是州府的补贴，一头免费的耕牛。

    若抽出空再捕一捕鱼，一家人很快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过产量也是他们收入之一，临到头来，暗中又悄悄的放了一些种子。放得不重，总数量有限，想放得多也放不了。

    郑朗一扣，渔民一放，使种子密度向一种合理的方向发展。

    密度分配合适，可是需要肥料支撑。肥料也有了。

    于是一个奇迹展现。

    冬天还不觉，总体与其他耕地相比，植被稀疏。

    到春天来临，家家户户开始忙碌，没有人再上两个沙洲。这时候小麦渐渐抽苔，油菜渐渐开花，小麦只是让人觉得健壮，看得不明显，可是油菜蓬了起来，就象一个个小巨汉立在田里。

    渔民站在江堤上看，他家中也种了地的，这一看，觉得惊奇无比，油菜怎能长成这种样子？

    小心地走下去，不能看表象，有的作物疯长也很不利的，只长杆儿，不长穗儿。来到油菜田边，细细地看着油菜，在一些早熟的花荚下面，看到一些长长的籽荚，又到另一处麦田看，看看有些稚嫩的青色麦蕙，哪里是在疯长！

    此时江南对冬季作物不是很重视。小麦取麦难，想取出细面成本高，要么就是粗面，里面还有许多麦麸，所以麦价一直很贱。油菜也没有出现甘蓝型的油菜，全是白菜型油菜，又是点种，与小麦一样，打一个宕，撒上几粒菜籽，盖上草木灰，产量更低。

    可长成这样子，产量必然很高，只要产量跟上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于是讨教经验。

    问了出来，又将消息带回去。

    原来是状元公指导的，并且这些种籽将会无偿的给某一圩百姓，让他们逐渐推广大。

    更多的人跑了过来。

    一看啧啧惊奇。

    年代不同，这时代有的事物有理也讲不清楚，比如正月发生一件事，国家钱不够用，民间私化铜钱，南海诸国、倭国与高丽、契丹又多得宋朝的铜钱为币，为镇国之宝，商业流通发达，钱越铸越少，朝中官员为些商议。

    许申不知从哪一个江湖术士弄来的法门，用药化铁杂铸，铜居三分，铁居六分，恰恰相反将原来的铜钱成份颠倒过来，原来是铜居六分，铅锡居三分，所以宋钱精美。

    还有一个主意，任布请铸大钱以一当十。朝廷下令其议于三司合议，程琳考虑一下，说布用大钱，是诱民盗铸而陷之罪，唐第五琦尝用此法，讫不可行。申欲以铜铁杂铸，理恐难成，姑试试。

    这个进谏很合理。

    宋钱铸就精美，造价超过它的实值价格，所以民间不会有私钱。然而一旦以一当十，钱比价贵上几倍，民间必然谋之。不要说用法律，如果法律能公平执行，郑朗筑圩时都不会拐那么多弯子，朝廷诏书不准筑私圩的，谁敢筑，一律毁去，不给任何赔偿。那行么？

    只是许申这个方法若成，还能管一点用。并且以铁居多，钱流通到民间，也没有人会私下融化为器。但程琳也不相信，用了姑试之三个字。

    何必姑试之！

    不用铜，还是铜钱吗？孙祖德气愤地说，伪铜，法所禁，而官自为之，是教民欺也，固争，出知兖、州，正是好范讽出知的地方，有没有其他的预示？

    这么荒诞无稽的提议，朝廷居然真的试验了，未成，未成就有了过错，于是许申自请为江东转运使，再到江洲铸百万缗，中外知其非成，可是赵祯一意为之，于是不作声。最后不成功。

    说到底，是一个认识的问题。

    事情传开，引起轰动。

    连郑朗去了府衙当值，也有小吏问。

    郑朗不置与否，传得有些邪，不全部是坏事，全州百姓一起被自己绑上了战车，但大多数人还没有看到自己的获利，却付出了劳力，或者财力，此事疯传，让他们对自己抱有一些信心是好事。

    坏事是会引起一些后果，期望过高，会使种籽流失。只好下了两条命令，一旦这些种子收上来后，全部推广到祐民圩，景民圩十几万亩地，满足不了。

    用圩堤再次构成一个小封闭圈，并且这些百姓都是第五等户，眼下他们是穷得发疯，只要有机会，都不要命了，能保证精耕细作。产量跟上来，也能稍做进一步的进化。

    从祐民圩的粮食中，提取更优良的种籽，推广到全州。再从全州向其他邻近各州推广。

    又派两名小吏在江洲夏粮快成熟的时候，常驻哪里，不准任何人将夏粮高价售出他处，否则强行从江洲上出之，撵到其他江洲上继续过以前那种捕渔生活。

    想要大多数人获利，还是很遥远。

    但一件又一件的事发生，让许多百姓看到希望，看到了远大的前景。

    春天到了深处，桃花水来了，河水涨了涨，但对于两个两圩来说，连护堤都没有蔓上去，何来危险之说？

    各州官员听了心动。

    谁不想要政绩？

    有许多官员与崔有节一样，纯是打酱油的，眼前就是一个功劳，能不能升迁就看自己是否抓得住，先抓住的才有政绩，人家全部推广出来了，自己再抓，有何政绩。

    又要求参观。

    有的官员精明，隐隐看到皇帝似乎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只要上书次数多，必然会同意。抱定这想法，一份不够，两份，两份不够三份。

    甚至有人要求分一些种籽过来，大家都是宋朝官员，为了朝廷，不能抱有一州一地的观点，你不能下那条禁令，好处要大家得……

    ……

    到了朝堂。

    此时朝堂却是最有作为的时候。

    吕夷简有王曾这个二把手，很是悲催。

    机会难得，吕夷简就范讽的事，将范讽一干好友，包括最能搞怪的石延年一起黜削。李迪不服气，又将另外一件事翻出来。说吕夷简私交赵元俨，以门客僧惠清为守阙鉴义。吕夷简不服，赵祯让胥偃与张传问讯，一查，当时鉴书时吕夷简以斋祠不预，只有李迪在中书里。两罪并一，故李迪贬。过了好久李迪才想起来，主意是吕夷简的主意，李迪没有反对，行了文书。

    宗室与大臣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井水多少会给河水的面子，河水也会给井水的面子，比如允迪求高衙内为一小小的主薄，诸位大臣能不准？赵元俨说惠清当小小的守阙，能不准？

    也是潜规则，不能揭，李迪揭开官场上的游戏规则，是屈了理。并且他很怀疑吕夷简是刻意这么做的，挖了一个坑等自己跳下去，只好悲怆地说，吾自以为宋璟，而以夷简为姚崇，不知其待我乃如是也！

    哪里的话！

    宋姚当年也不和睦，两党同样有争执，只是两人虽争，没有耽搁政事，这才史称为名相。

    宋姚能共存于朝么？

    不过这件事翻将出来，赵祯心中起了忌惮。

    八皇叔啊！

    万一这群无法无天的大臣起了歹念怎么办？

    吕夷简转眼间想到这个过节，冷汗涔涔，又不好辨，陛下，相信臣吧，臣对你的八王叔没好感，又不能上门寻赵元俨闹事，悲愤之下，只好做事，拼命的做事情。

    但他做得越多，有一个人越恨。

    看到郑朗的奏折，吕夷简批了，虽每年国家会少得几万缗钱的钱物税收，可是几千顷的大圩出现，以后会成倍几十倍的将损失补偿上来。

    织女本来就是郑家子废物利用，当时放又不大好放，给了郑家，让郑家去妥善安置。

    郑朗不将张家庄大作坊还给朝廷，朝廷也许有言臣哼哼两声，又怎的？到江南也是为朝廷谋利，吕夷简更没有意见。但若出了问题，这些事，会一一抖出来，郑家子有的受。

    但他最大的危机也到来。

    赵祯说范仲淹治苏州水有功，召回京城。

    早不召晚不召，这时将吕夷简最大的一个敌人召回京城做什么？

    大约是顾虑到吕夷简的想法，赵祯只让范仲淹为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

    但诏书下达后，别人不会这样想。

    天章阁原来是宋真宗拜大神时盖的，后来用于存放一些私人物件，直到宋真宗死后，才有了一丝神圣的味道。于是官职由它来命名，但权限与职务很小，小得没法看，天章阁待制说白了，就是皇帝侍从，跟班的。

    范仲淹下放前就是右司谏，又有治水大功，官职不升反降，只成了一个小小的待制。该死的，我不盯你，你也要盯我。不过也好，做人就要这样，恩怨需要痛快一些。

    带着这样的心理，范仲淹一路风尘朴朴的从苏州往京城赶。

    就是一个小小的范仲淹，让吕夷简忙得一片鸡飞狗跳，吸取上次范仲淹大闹午门的经验，吕夷简先将台臣官员换了一批，其中还塞有自己的亲信进去。

    又提拨自己一批亲信进入各个部门。

    说他做得对，也不对，做宰相就要有一颗公平的心，只要你品行端正，何必怕人说闲话？但真是如此？郑朗品行不端正？为何一次又一次，有人说他是未来的奸雄？

    因此说他不对，也对，想做事，没有一批亲信在下面支持，根本做不成功，光是掣肘，就能将一件件实事耽搁了。况且王曾，况且范仲淹。

    想要这些人跟自己转，要不要给他们升官。为什么太平州官吏跟着郑朗转，正是因为政绩！性质差不多。

    可他越提拨亲信，范仲淹越恨。

    范仲淹越恨，吕夷简为自保，为顺利办事，越提拨亲信，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使这件事向着一个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

    两派在斗着心思，倒也快活了两个人。赵祯看透了，为求平安，下诏修乐修书，士大夫们一起举手赞成。这才是朝廷应当做的，文人们的天堂到了，被赵祯指挥着团团转，不累不苦，不怨不叫，皇帝在做正事。

    至于赵祯不再每天视朝，不关心救灾，不关心难民，不去整治军队与土地，根本没有大臣去管去问。

    那是百姓是民，俺们是人是士大夫，民应当由人来统领来支配，不能与人平起平坐。在这种消积的态度下，国家实际耕地面积达到近七亿亩，真宗时统计上来的数字是五亿多亩，只是几年，到了户部耕地面积只有两亿来亩，三分之二被隐匿了。

    但大臣们高兴，赵祯换来了短暂的平安。

    郑朗也快活，因为朝堂之争，朝堂修书，他在太平州折腾，不会有多少人盯着他。一旦被这些人盯上，很可怕的。

    吕夷简收到这些知州的奏报，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有，有人说百姓传言是神迹。吕夷简很无语，什么神迹，郑家子除了孔孟，什么神也不信，但太平州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朝廷派王昭明过去，写了一份奏折，这份奏折写得很“老实”，连东西两府的几位相公皆认为有理，至少在江东圩事上，它有着很高的参考价值。不过没有经过实践的检验，得到汛期看圩堤安全如何，到了秋收上来看收成如何，才能择其圩区经验向各州推广。

    缺钱用了，上书请求一下子。

    至于其他的，或者以后做什么，太平州官员全部在闷声大发财，比如此次那两个小洲麦菜会大丰收，根本就没有看到太平州有奏报过来。

    万一有大事发生，难道你想让我后知后觉？

    那要宰相是做什么的？

    写了一份命令，颁发诸州官吏，现在看有什么用？秋后秋收上来，又要筑圩，你们一道观看。又看到收成，又看到如何将一个圩从无到有变出来的。

    都成了什么？是想要政绩，还是呆在自己管辖区内呆厌烦了，想到他州透一个气儿？

    又写了一份命令给郑朗，你不能这样下去，我们几位宰相成了什么？有什么事，得写一个奏折呈上来，不对，最少得一月一个奏折，将你的安排与结果一一禀明。

    还写了一封信给吕三叔，你多听听，没有事多写几封家信给家中报一个平安。

    懂的，报什么平安？多听听才是关健。

    又让赵祯下诏，着王昭明，或者其他的小黄门，与中书某一个小吏一道前往太平州，做细致的观察，包括汛期如何，收成如何。不大相信郑朗了，俩人同样不是一路子人，即便让他写奏折回来，写一句丢一句，自己怎么办？难道说他撒谎，未撒谎，是丢漏了！

    至于儿子，那是为了他前程着想，经过郑家子几年培养，恐怕与自己也不是一路子的人！

    唉，小子，老子为了你折节如此，希望你能明白为父的苦心，以后万一人出息了，别在朝堂上来一个父子对薄，让人家笑掉大牙……

    然后吕夷简打起了精神。

    一个小人物，也是一个大人物，要进京了。

    看着东京城高大的城门，范仲淹显得很高兴，侍从就侍从，能经常见到皇帝，能时常与皇聊一个天，都不要写奏章的，可以随时发表意见，多开心哪。

    城门渐近，范仲淹心里默默说了一声，俺刘郎又回来了！

    ps：这几天有事，东跑西跑的，更新时间恐怕不准了，努力一下吧，尽量做到原来时间更新，万一做不到，大家恕罪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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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母训

﻿    第二百四十九章母训

    郑朗先给他的半个上司许申写了一封信：“君用铁取铜，此钱曰铜钱乎，曰铁钱乎。以铜取铁，自古未有之，君欲点石成金？”

    许申在京城试验失败不甘心，跑到江洲又试验，欲铸钱百万缗，会糟蹋多少铜铁？纵然成功，老百姓会认为它是铜钱，还是铁铁？什么为钱，国家承认百姓承认，它才是钱，那怕是一张白纸，也可以当钱来使用。不承认，是黄金也不行。

    从化学原理角度解释也不行。

    宋钱不是真正的铜钱，也是一种原始合金，里面铜毕竟占有七成，让铁占七成，化学反应成功了，新的合金出来，可占七成的铁合金，还会是铜钱么？

    自己建议范仲淹来担任这个江东转运使，怎么朝廷让这位许大先生来胡闹？

    归根到底，是自己人小官微，说的话无人听。

    他还是忍不住，又写了一封信给吕夷简：“太平州乃一州事务，诸事未定，败而不伤，成亦不喜，予而治之而思之，一州之政及于一州，数州之政奏表朝廷也。相公乃国家首相，而不顾宫商（五音中宫商乃君臣），不忘一中小州务，予以为视小失大也。予闻吕圣功不闻侮吏名，蘭相如避之廉颇，乃宰相怀也。子张问仁于夫子，夫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而亵于人必亵于己，而防于人必害于己；宽则得众，隘于偏狭，偏狭生怨，怨生恨，恨生仇眦。信则人任焉，不予诚于人者，何求人诚于己？惠则足以使人，欲使人者，持公平之心也。”

    没有提勤敏。

    作为治事，前期只有吕夷简吏治才能最佳，无论被他妙手弄下去的李迪，或者后面才能双全的王曾与杜衍，皆不及之。

    可其他四行，吕夷简都欠缺了。

    恭敬，没有，在下位时想弄掉上司上位，在上位时下弄掉反对的下属，何来恭？

    宽厚更不提，权操之术赵祯朝无一人能及，包括后来的庞籍、夏竦、韩琦。正是他缺少宽厚之心，才产生吕范之争。范仲淹负四成五的责任，他要付五成五的责任。

    信没有，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施展权谋阴谋的重臣，何谈信字？惠只是惠及对自己支持的亲信。所以你离你那个伯父吕蒙正差得太远。

    最后进一言。

    范仲淹此时只是一个热血小中年，比你大儿子大不了多少，不值得计较。曹氏已立，郭氏更不足以为害，没有必要非将她弄死。那么就没有几个月后党争出现。

    吕夷简看了后，没有当一回事，懂的，你说我权谋阴谲，可你在太平州所用的那些计策，同样不是如此？只是你披着圣人的大义，抛去这层外衣，有何区别？

    反正是为了做实事。

    不过对郑朗吕夷简有些欣赏，不象石介他们，皆是迂阔穷尽扬名之辈，知道做比说更有实在意义。

    可真是如此，郑朗无论做任何事，束以道德，以德化品行为法，变化为度，这与吕夷简为做事不择手段有很大区别的。

    郑朗也没有将他当作一回事，你是宰相，我也是一个知州，不是你奴才，要早汇报，晚汇报。只说了产量的事，小麦收上来，亩产不足三石。这是特例，种子精挑细选过的，之所以称为黑沙洲，是江心肥沃以致沙泥发黑才得名，适合作物生长，无限的提供肥料，一户人家只伺候十来亩地，精心耕作没有可比拟性。

    这是选种，不能当作正常的产量。

    若那样的话不得了。整个河南河北两季产量勉强才三石，甚至三石不足，仅一季产量三石，宋朝的粮食多得会吃不完。

    就是这产量也不能让郑朗满意，彭大将军叹息只九百斤，俺不求九百斤，来一个四百斤也好！

    倒是油菜产量很喜人，达到一石两斗，大约一百四十斤。

    真的不错了。

    以前宋代亩产也不过七八十斤，所以很长时间以豆油、麻油、猪油等代替食用油。

    郑朗也写了单株移载，包括南方的棉花、北方的高梁大根系农作物，都可以使此法提高产量，但植株更大，需要的肥料也更多。

    至于其他的，郑朗没有多写。

    有事禀报，没有事我也不会禀报，继续闷声大发财。

    也知道自己写信给吕夷简会当作放屁，于是对朝堂中发生的事，郑朗渐渐不想过问。空劳神伤！

    ……

    外面下着连绵的细雨。

    梅雨到了，天快亮了，可是天色很昏暗。

    雨季一来，汛期也到来。

    一切以防汛为主，城外面棚子也不授织艺，让妇人们回家去。

    崔娴伏在郑朗怀中，道：“官人，又要出去？”

    “不看看不放心。”翻过身来，揩了一下油，又道：“要么我回来你做一个补偿，再来一个大被同眠。”

    “休想！”

    “去年不是没有过。”

    “那只是睡觉。”

    “有什么区别？”

    “如今行房事！”崔娴说完，恨恨的咬了他一下耳朵。嬉闹一会儿，郑朗爬起来，带着四儿出发。

    还是要看一看，才能放心。

    赵祯选派的人选到了太平州。

    太监还是王昭明，还有一个官员，但不是吕夷简指派的中书官吏，是赵祯亲自选定的，都官员外郎曹修睦。

    曹修古之弟，因上书刘娥还权，曹修古降职知兴、化军，后来赵祯亲政赦复，未及回京城，病于兴、化。其人洁身自好，以致贫不能葬，同事与兴、化乡人捐钱五十万助之，被其女而拒。赵祯念其为官忠直，赠授右谏议大夫，赠钱二十于家属。

    用其弟，也是对曹修古的一种补偿。

    曹修睦又是福建人，南方人，对水利会懂一些。还是不懂，福建与太平州地形有什么相似之处，同是南方，差别很大的。

    也是一种权术表现，渐渐成长起来，什么吕夷简，什么王曾，什么范仲淹，朕只相信自己。因此用王曾进入东府，调范仲淹回来，对吕夷简进行掣肘，但又不能不用，吕夷简如何做实事的，赵祯知道。

    赵祯开始面对现实，不会理想化了，知道权术。这样用人也是不错，可关健你能不能将这两个大神稳住？

    到了太平州，正好郑朗到了两圩。

    近两百里的圩堤，要逐一里外察看。

    顺带着看一看圩内的情况。

    两圩成败，关健他整个计划的成败。一点马虎也不敢有。

    在小吏的带领下到处找了一找，可景民圩发生了冲突，郑朗前去调解。只好向圩内出发。

    画在图图上，很不错的，百里长堤，桑柳青青，藕叶飘香，渔舟穿梭，燕儿低舞。不是那回事，比如路，是大路，可这么多天雨下的，什么路也下酥了，穿鞋不方便。

    小吏脱靴子，王昭明与曹修睦两人对视一眼，只好脱，光着大脚向圩内一高一低地走去，溅了一身污泥。

    见到郑朗，行过礼后，郑朗大笑，看着他们一身狼狈的样子问：“你们何故如此？”

    两个人也很委屈的看着他，郑朗身上也被斜风急雨打湿，但是很清爽，一身白衣，黄色草鞋子，只有鞋子上沾了一些泥巴，这怎么可能的？难道你是从天上飞过来的？

    曹修睦纳闷地问：“为什么你身上溅泥泞？”

    “为什么要有泥泞？”郑朗道。扭头看了看，明白了，又说：“我是坐船来的。”

    亲民不一定非要狼狈如此，能冒着一把雨站在这里处理事务，百姓很感动了。形式重要吗？重要的是将实事做出来。

    “原来是坐船……”两人对视一眼，王昭明心想你可是南人哪，曹修睦心想你可是亲自来过一趟啊，最后看着小吏，小吏心想我哪里知道，只琢磨带你们找到人。

    反正这样子了，听郑朗处理事务。

    听起来很棘手。圩堤很安全，诸圩未起，郑朗刻意比史上的圩堤加宽近丈，加高半丈，洪水仅蔓过了护堤，对圩堤根本没有什么危胁。看的也不是圩堤高大厚度，质量是百姓为他们自己筑的，也能放心，不过怕什么未检查到的潜潭，还有蚁穴等其他意外因素。

    圩上也派了百姓轮流巡堤。

    甚至给圩吏配上了号角，万一有警，吹响号角，紧急抢救。

    外部暂时看起来很安全，内部出了一些问题，低洼处让绵绵的梅雨淹没。

    天还没出伏，只好派水车向外抽水，堤高大，在护堤上掘一道小沟，两个长节水车将水递更着强行向外拨去。

    排水速度会有多慢？并且郑朗看了一下，也不大安全，一年没有事，长久下去，排水小沟往下不断的涔水，对圩堤也有伤害。正在想办法，圩内吵了起来。

    划成了一个个陌，这让曹修睦看到后很感叹的。好主意，这样百姓务农，最远不过两里来路，近的就在自家门前，不象北方切成碟大碗大，有时候农民耕一块地能跑到七八里路之外。本来很苦，一天来回跑上十几里路更苦。

    就是这一个个井坊陌形成了问题。

    圩内地形也有高有低，高处百姓家中的农田没有受到伤害，不大愿意参加抽水，低处百姓不乐意了，这是大家共同职责，当初说好的，于是吵将起来。

    许多村民在吵，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曹修睦听得头痛，用眼睛看着郑朗。

    郑朗也头痛，大半年来，自从开圩起，一直在处理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不胜其烦。摆了一下手道：“你们派两个人出来说话。”

    双方各有十几户村庄百姓，选了选，两个耆户长走出来，是家中人多才选为耆户长的，本身也是穷困人家，笨拙地站到郑朗面前，郑朗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马三瓜子。”

    “小的朱大船。”

    别笑，现代农村百姓名字多是这样。

    “马三瓜，本官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劳力？说真正原因。”

    “郑知州，真累坏了，有的人家种着双季稻，又要派人手巡圩，家中养着一些夏蚕，每天日未出而作，月半空才回……”

    “别说，本官知道，既知如此，为什么多报口数，原来一户不足两人，现在一户六口半人，三分之二人家正好是六口之数，能不累吗？”

    马三瓜子不能作声，三分之二的人家多报了一口之数，特别是五口人家，都改成六口，有的四口之家，也改成六口。九口之家，则改成十一口，包括自家也是。

    贪田贪得多，能不累吗？

    可能不贪吗，一生有可能就这一次机会。

    总之，知州这句话让他明白了，累了活该，没有资格道出来。

    也没有打算欺骗这个史上最小的三元，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郑朗又道：“本官看过，你们用水车抽，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人太少，水车排水量太小，还能损害圩堤。但凡事有得必有失，圩田一亩产量是多少，坡地一亩产量是多少？得的是高产，是不缺水，肥沃的土地壤，失的是涝灾。”

    说得有理，曹修睦不由点头。世上那有十美十全的事？

    继续说道：“圩田也有高低之分，高处不愁内涝，少了灌水之利，至少灌水没有低处方便。低洼处本官做了补偿，以三作二分于诸位手中，有涝灾，可不缺少水，低洼处水泽也多，又有水泽之利。同样不能十全十美。那个抽水不能再抽了。到冬天，由圩吏带领诸位，继续兴修一下圩内的建设，将所有沟渠塘泊挖深挖宽，能够多蓄水，又有淤泥将低田改为高田，高处也因为沟渠深，会有灌溉水源，至于遇到百年罕见涝灾，连圩都危险了，何必斤斤计较一块两块田的得失？到秋后等你们大丰收，本官还有一些惊喜给你们。”

    几天来就在想着内涝的事，没有办法解决，只好使用笨方法疏导，可是冬天不能指望他们出任何劳力了。这才是郑朗最头痛的地方。

    百姓听后，一个个散去。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今年雨水并不是最大的一次，若是遇到大的雨季，高处都会有农田淹没的危险，当真靠这些小水车子抽？

    上了船，郑朗问：“二位，何故来到太平州？”

    曹修睦将来意说了一遍。

    郑朗抱怨道：“是一州州务，失败我也想到失败的挽救办法，百姓刻意选第五等以下户，正是他们一无所有，损失不会大。成功我也不会向朝廷隐瞒，何必计较一州州务？河北还有那么多流民没有安置呢，难道没有朝廷修的那些乐书重要？”

    两人不敢回答。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从去年未来之前，我就在想，来了以后，考察数月之久，还是出现这样那样意想不到的事，诸事未定，让我如何向朝廷一一禀报？能说的，去年王内侍已经将奏折带了回京，未定的也不能说。”

    曹修睦道：“为什么去年秋前不开工？”

    时间太仓促，秋后开工，年底围好，接着又要修阡陌，浚沟渠，石桥，分田，造册，农民自己要买桑买农具，除草，特别是除草，新圩刚起，田里皆生着许多杂草，不除去庄稼没有办法生长。一路来的时候还看到许多妇女带着孩子在田间耨草。

    事务想不多都不行。

    “我也知道秋前开工好，可秋前庄稼未收割起来，那来的劳力？秋水不平，工程量有多大，滩涂未露出来，不能取泥如何修圩？圩修好后，都是沃土，分到户这些赤困的百姓会不会愿意等上一年半年，慢慢修葺？”

    两人再次不能言。

    “不过大约没有事了，”郑朗看着远处的大堤说道。

    两条大堤上桑树半大，也迸发出蓊葱的绿色，使得两个长堤从乌龙变成了绿龙，水泽处荷叶铺天盖地，沟渠两边稻谷飘香。虽未收获，已是一片喜人景象。

    又说道：“两位要写奏折回京，替我向陛下讨要四个字。抢在大丰收到来时，勒石为碑。”

    说完上了堤岸，又将他们带到其他处。

    让大圩与小圩做比较。

    雨季以来，两个小圩破掉了，一个叫十柳圩，一个叫两里圩，面积皆不大，一个两百来亩，一个三百来亩。还有一些小圩也危在旦夕。

    船先摇到十柳圩，圩主姓古，正愁眉苦脸的带着一群佃农抢高处稻谷，半穗，人不能吃了，做猪饲料的，或喂牛。

    船直接从决堤处摇进去，看到郑朗过来，古家的上来施礼，又问：“郑知州，这个圩什么时候圈啊。”

    不破不痛，一破心痛了，还是大圩好，虽然少了几十亩地，至少每一年不用担心害怕。郑朗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看到时候能请来多少劳力。劳力越多，下余六个大圩圈得越多，若没有劳力，本官也没有能力将圩堤变出来。”

    又带着曹王二人上了圩堤，指着单薄的圩堤说：“两位，看到没有，这就是小圩不便之处，若象景民圩那样高大，得不偿失，不高大，以后数圩一起，圈去水泽越多，圩越容易破掉。若遇到大汛，人手又不足，无法巡堤与防汛，若是出现缺口，更没有充足劳力去抢救。所以臣一再上书，要求联圩。”

    让他们亲眼看，可以直接将事情向赵祯反应，省得以后有大臣能将十柳圩说成景民圩胡乱的诬陷。

    能对皇帝指鹿为马，还被称为忠臣，况且对自己？

    接着又摇到两里圩，圩主见了面，痛哭起来，古家的还有一个指望，他家的小圩划了进去，两里圩却没有划进去。

    郑朗又劝了一劝，尽量吧。

    若财力有，人力有，自己还在太平州陆续的修一些中等圩田，剩下的小圩不便圈大，只好自求多福了，不少有十几座受地形拘束，无法圈大，即便扩大，也扩不了几十亩，不值。

    还有五六个圩直接对着河道去的，自己十涝九破不算，还阻碍河道的泄洪，这些小圩要强行拆除的。

    又摇到芜、湖城，勉强用城来形容，没有城墙，没有城门，但有了许多人家。

    带他们看锦锈苑，不到两百名织女，一开始不急的，仅调过二十户织女，其他人从本地雇来的，手艺要慢慢学。然后派人收来蚕丝，或直接收蚕蛹抽丝，再将蚕丝编成各种丝织品。

    成品出来后，没有让官府销售，自己在没有事，自己不在，不知道售来售去，最后能售到什么人的腰包里，交给了城中各个店铺。还真引来一些商人，皇家织女的名义多好使唤？几乎往铺子里一放，就被抢之一空。

    规模不是很大，可作坊里有许多妇人，都是有脸面的各家户派来的妇女，学习手艺。就着锦锈苑，陆续地改造出一排作坊，锦锈苑怎么做的，他们怎么做，只是规模稍小，也处于停业状态。不过到明年有可能会全部陆续开工。

    郑朗又说道：“一旦时机成熟，官员不贪不墨，仅这个丝作监一年可以为朝廷带来四五万缗钱以上的收入。还有其他作坊的税收，各个商行的交易，码头，十几万缗钱大约会有。”

    也是美好前景，既然朝廷派人来看，让他们看到，看到后自己才好请求劳力支持。后方数座大圩才是根本所在，没有那个本，就没有这个城。

    接着回到太平州，带他们看了种籽，最好的留在两个沙洲上，以单株选种的，剩下来的经太阳暴晒，扬筛漂，将所有不饱满的未成熟的一起去除，储藏起来。

    甚至雇佣短工上江洲，宁肯晚一点抢收，也要小麦与油菜长老一些收割，让种子更成熟。

    郑朗再次抱怨：“为了这一点儿种子，每年要花费一千多缗钱。并且隔江圈种、隔圩圈种，他们眼红，能不能做到象我这样？即便分给他们，这些种子会到什么人的手上？”

    懂的，全部到了大户手中。

    再带他们看账册，朝廷税务暂时不收，为太平州财政减轻了压力，钱粮帛草一起也有好几万缗钱税，这些钱秋后就会派上用场。但一起放在仓库里，没有动，支出多少，收入多少，每一笔账皆记得清清楚楚。

    并且用了后世财务报表方法记在纸上，列了横线竖线，一张张表格放在哪里，一目了然。

    想找俺的麻烦，俺也不会授你把柄！

    看后带他们休息，大约就是这样，可以上奏了。

    省得朝中的大佬们什么事不做，盯了乐书不够，还要盯着自己这摊子事。不能盯，盯得我会毛骨悚然的。

    汛期安全度过。

    稻谷正式发出金黄色的光泽。

    郑朗很想低调，但怎么可能会低调？

    两千多顷的优良圩田，产量几乎达到以前太平州产量的四分之三。

    有的官员直接上书，你们几个大佬再不放我们去看，我们自己看去。

    吕夷简无奈，他最不想多事的，放官员离开驻地去外乡是怎么回事？与王曾商议，又与赵祯商议，最后决定，看就看去。再不看，这些知州知府们估计都没有心思处理境内政务了。

    就在这时候，郑朗几个娘娘从郑州赶过来。

    春天准备来的，郑朗去了信，不能来，事太多。

    夏天热得要命，更不能来，别将你们几位老人家身体热坏了。

    秋天郑朗还是半推半就的，事还是多。

    可几个娘娘想儿子，劝也不行，趁船来到太平州，还有一件事呢。

    郑朗只好从圩上回来，接几个妈妈。刚进了屋，大娘喝道：“跪下。”

    一声喝让郑朗一头雾水。

    司马光与王安石对视一眼，大戏要来了，难道郑母也要来一个鞭打儿子？好戏好戏，难得一见，得看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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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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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让他们很失望。（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若大娘话管用，以前的郑朗也不会变成那种纨绔德性。

    郑朗一头雾水时，二娘头伸过去，低声说道：“大姐，不好，朗儿如今成家立业，又是一方父母官，还有四个学生……”

    能跪也不能跪，是夫，是官，是师。

    大娘一想是啊，换了口气，问道：“朗儿，为什么要灭佛？”

    王安石与司马光对视一眼，摇头，万分失望，在郑家庄住了好长时间，知道大娘这一问，什么好戏也看不成了。

    郑朗还是莫明其妙，狠瞪了两个“用心不良”小三子一眼，问：“大娘娘，儿什么时候灭佛？”

    自己就是对释老反感到极点，也不能随便说出这句话，还了得，全国多少佛教徒？

    “我在郑、州听到你写了一封信给皇帝，说要灭佛。”

    谁在嚼舌头？郑朗道：“大娘娘，孩儿有几个朋友，你是知道的，京城也不过是知日大师与卫中正道长数人，一个是释家，一个是道家，若孩儿喊灭佛，为何与他们亦徒亦友？”

    有些偷梁换柱，与他们成为好友，是他们品性高洁，与郑朗脾味相投。事实郑朗对佛释两教并不排斥，是人总要有一个信仰的，儒家又缺乏系统的理论，儒生自己都没有弄清楚，更不要说让百姓弄清楚。

    佛释于是填补了这个真空。

    它虽有许多弊端，可总的是教导百姓向善，也能给贫困百姓一些精神上的寄托。反感的是一些假和尚们，挂着和尚招牌，兼并田地，放高利贷，甚至做出知善那种事。

    上书反对也正是这类和尚，并不是整个佛教。

    大娘娘迷惑起来。郑朗又说道：“娴儿，你陪几位娘娘进屋说一说。”

    向崔娴使一个眼色，崔娴会意，将几个娘娘拉到房中。崔娴将临江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几个娘娘一起念阿弥陀佛。

    崔娴又说道：“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官人很好的，不会灭佛。”

    这事儿传扬得不是很快，主要真相让相关各方有意半遮半掩起来，许多百姓能大约知道临江寺做了很大恶事，考虑到受害者的家属，甚至里面还有些官宦人家，连京城几个大佬也未多言，同样抓住谋财害命之事做文章。

    几个娘娘听到的就是这个，根本没有想到真相如此。

    但发生了这件事，也不能阻挠几个娘娘对释迦牟尼的崇拜之心，又说郑朗，若不是我们烧香拜佛，你如何改邪归正，又如何有天赋的，又如何得中解元、省元、会元，又如何下江南做了一些好事？不是佛祖保佑，为什么你坐着想想不出来，站着想也想不出来，偏偏一打禅坐就想出来学问？不是我们从郑州烧香，一直烧到嵩山少林寺，你又怎么到江南想出这些好方法？

    司马光与王安石见怪不怪，吕公著与严荣、施从光还有吕三叔，听得瞠目结舌，原来不是你儿子肯用功用心思，全部佛祖赐予的！

    是什么理？

    郑朗捏着鼻子不能作声。

    大娘又说道：“明天陪我去烧香，等烧完了，我们还要去九华山烧香。”

    反正儿子上书反对佛祖，让几个娘娘很生气。

    “大娘，我真有事，也是在行善，不如这样，我明天陪你去广济寺看一看，再去看看两个大圩如何？”

    “也好。”来的时候在路上打听过，有这么一个寺，说是什么小九华。那两个大圩也让几个娘娘好奇。说起了两个大圩，渐渐话题岔开，又看着几个少女的肚子。大娘又皱了皱眉头，郑朗不由再次捏了鼻子。

    第二天来到赭山，是芜、湖县城边上最高的山峰，还是两个小山丘，大的山峰也没有多高，比鸡毛山稍高一些罢了。

    进了广济寺，这是一个比较正规的寺庙，靠的是香火吃饭，并没有置什么田地产，也没有放什么高利贷。对此寺郑朗没有多大恶感，几个娘娘要拜庙，只好带过来。

    转了转，几个娘娘拿出上百缗钱的丝帛，献给主持。让广济寺一干大和尚喜出望外，今天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但小知州第一次拜佛，还带了几个母亲过来，捐了这么多香火。

    郑朗看着几个大和尚笑咪咪的神情，很是无语，心想船上还多着呢，大约带了一千多缗钱精美的丝帛，准备捐给各部的菩萨，可郑朗怎么办呢？自己又不在身边，几个娘娘得有一个精神寄托。

    在县城客栈里住了一夜，再次上船，不远，就到了祐民圩，停着两艘官船。

    岸上几个官吏站在圩堤上指指点点，郑朗狐疑地看去。

    几个娘娘不觉，只是看到一望无际的青色堤柳，赞道：“朗儿，这样好，很好看。”

    “大娘，二娘，四娘，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保护堤防。”崔娴解释道。

    不大懂，几个娘娘不敢插言。

    郑朗上了岸，是两处知州率先过来考察，一处是和州知州，一处是无为军知军，大家平起平坐，寒喧几句，和州马知州说道：“我们来参观，打扰郑知州则个。”

    “不敢，不敢，”郑朗道，可是愁上心头。

    参观可以，但不是一个两个知州，有可能附近十几个知州以及更多的县令，一起来参观，这招待费是谁的？该怎么算？

    朝廷不是规矩森严吗？为什么让各个知州能过界？这一过界最后还好收拾么？谁不想出去溜达溜达？

    偏偏不能得罪，为种子的事得罪过一回，再得罪，马上秋后劳力就没有了，朝廷下诏书也不行，偏不执行，我们这里抽不出劳力，怎么办？

    郑朗郁闷万分，差一点手伸出来道：“你们来参观我欢迎，可得给我钱。”

    一个知州外加几个县令花上三四百缗钱不算多的，来两趟花六七百缗钱也不算多，若十几个州外加县令过来参观，如何了得？

    不行，得向朝廷要钱。

    太平州就这点收入，别将我的财政弄空了，下余的事不大好办。

    肚子里打着各种念头，嘴上继续回答着两个知州提问。又说道：“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想要做好它，兼顾各方利益，水道对邻州的影响，对己州小圩的影响，九等户的分配。开出来国家就会有利，可分配不好，朝廷收益不大。”

    就是给大户兼并了，粮食是出来的，变出来粮食，无论卖也好，上交也好，产量却是实在的增加。但让大户兼并，除了粮食增加产量外，并没有给国家带来什么直接收入，国穷贫民穷，最富的一群人还是继续富裕。

    又说道：“想要处理好，或者记好两个字，就能处理公正。”

    黄知军问道：“那两个字？”

    “人民，不要以为百姓是民，士大夫是人，儒家爱人爱的是士大夫，非是百姓。民与人一样尊贵，所以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许多话郑朗知道自己说出来与放屁差不多，有时候还忍不住要说一说。

    朝堂变得怪异如此，也是这么一回事。

    一起认为自己是士大夫了，于是呢，要保住士大夫的优势，对自己没有影响，对后代却有影响。

    是一种潜意识行为。

    所以赵祯不管百姓，没有人反对，修书好啊，这只有士大夫才有本事做到，士大夫的学问与优势也昭显出来。这种心态不但在许多官宦子弟身上有，包括一些刚刚脱贫的专业户，例如欧阳修，后来的大小苏，都有这种卑劣的心态，非是象他们所写的文章那样雅致。

    有了这种心态，王安石的改革能改好么？

    他改革谋利的还是国家，若是杀富济贫，恐怕在世时就让士大夫活活撕吃。

    真正爱民的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做到，热血中年男范大夫。

    其他人，全是一群挂羊头卖狗肉之辈。

    黄知军与马知州不能作声。

    没深说，带着几个娘娘与两位知州下了圩堤，半年时间的生长，本来它生长速度很快，堤岸又全是淤泥，肥力充足，已经变得很可观，隐隐成了半林。

    崔娴说道：“明年可以大规模养蚕。”

    “不知圩内百姓怎么忙得过来？”郑朗说完苦笑了一下。

    在大道边，搭了一个凉棚，官府已经派人在收税，有的早稻早就收割上来，条件好的百姓自发前来交税。

    百姓虽然有时为了多谋利会争一争，可心地大多数还是纯朴的。

    因此郑朗说秋后修书，他也是看，看人心。不仅看得到实利百姓的作为，还看外州县过来百姓的作为，有一个对比，才能了解更多的人心，还是一叶知秋，可这个叶子能看得更大一些。

    不知人心，如何修中庸？

    几乎所有百姓都认识郑朗，两个圩差不多所有村庄让他跑遍了，听到是郑朗几个母亲来了，忽然一起跪下来，说道：“谢过知州，谢过几位大娘娘”

    好日子马上到来，一个个若梦似幻，眼泪汪汪。

    郑朗将他们扶起来，又让身边衙役通知各个耆户长以及圩长，能做主的长者过来。

    正好借着黄知军与马知州在此，顺便将一些事办了，让他们看一看，是如何做官的。

    然后与两位知州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四儿从渔船上买了几条鲜活的鱼，就着船上厨具做了几个菜，端上堤岸，天不冷不热，河风飒爽，郑朗不摆架子，两个知州也不敢摆架子，盘坐于地，吃了一顿便饭。

    但看着圩内金黄的稻穗，郑朗心中还是涌起一种成就感，于是搬来琴，席坐于地，弹了一曲。

    知州又在弹琴了，一群老百姓歪着脑袋听，好听，真好听假好听，十有**未听出来，可觉得知州十分雅趣，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喜欢与崇拜。

    圩很大，一兜，大半天过去，各个耆户长才全部到齐。

    郑朗说道：“你们都报了实际口数，甚至多报了一两口。”

    四村设一耆户长，包括圩内、一些长者在内，百余人一起脸红起来。

    知州以诚待己，可自己这群百姓做得不是很好。

    郑朗不计较这个，又说道：“以后必然增加丁役，所以本官说过，圩内渔泽坡岗之利全部让出来，不会征税，但以后本官会逐一传授一些学问，让你们如何在这些沟塘坡岗生出利益，有的会变成专人经营。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竞价，价高者得之，全村百姓监督竞价，竞价前为防止恶劣报价，须交一定的担护金，任何人不得以武力与权势胁迫，若有请上诉之。竞价所得，除朝廷征百分之四的契税外，全部归村民所有，若是两村以上者，依是如此分配，以户册口数分配下去。这个我也会勒石为碑，载于河堤之上。”

    圈的地方大，圩内有一些大湖，有的广达数百亩地，一个小阡陌占不下去，划归两村三村共同经营。

    勒石为碑，是百姓不知道法令，有条令也是自己制订出来的，载在河堤上，以后成为一个标准，不能让后面的官吏糊弄老百姓，将自己一番心血全部浪费。

    至少要让它保持几十年，若没有意外，自己还可以活上几十年的，在这几十年之内，这些石碑就是圩内百姓的最大保障。

    “知州……”一大群人再次眼泪汪汪的。

    “不用感谢我，我才来太平州就说过，作为一方地方官吏，是父母官，做各位的父母，没有资格，可尽力去做一个有良心的官吏，公平的官吏，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别哭，再听我说一件事。半年前我就想说，考虑到你们生活当时很苦，没有说出来，马上秋收到来，也到了说的时候，除了粮食外，你们可以多养一些猪，鸡鸭鹅，不但增加你们收入，也增加肥料来源，现在地力足，可早晚有拨空的时候，为长久计，地力用之也要养之。本官派了小吏联系一些好的品种回来，账目你们可以查看，若不放心，也可以自己去购买。若放心本官的，各耆户长将村民统计一下，将数量交给本官。”

    也许不会便宜，但品种会比村民瞎买来的要好些。

    对此宋人同样很讲究，甚至将北方的羊买到南方，在太湖流域培育新品种的太湖羊，使羊这个北方牲畜生生挪到南方。

    又说道：“到明年诸事一定，我还会给大家另外的惊喜。”

    “什么惊喜？”

    “本官正在安排，有一样事物可以告诉大家，甘蔗，只是你们地太多，怕你们忙不过来。”郑朗又再次摇头。

    特别是那个双季稻，活活将几个妇女累得中暑，若不是自己早有防备，派了几个大夫驻在圩内，可能会出人命。学堂的事根本不敢提，只要是**岁的孩子，全让家长拖到地里干活。学习，时间在哪里？

    “知州，我们能忙得过来……”一位老者说道。

    郑朗苦笑，马上再给他们一百亩地，也能说忙得过来，且不管，反正也是要推广的。站起来，要让他们散去，几个耆老对视一眼，一个老者小心地说道：“知州，小的们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

    “说。”

    “那个差役……”老者不大好意，刚才说能忙过来，现在又说差役。

    然而他们很担心，状元知州在没有事，一旦换了知州，又过了三四年，自己这些人家十之九五会成为四等户，十之有一会成为三等户，会有二成以上的人家中箭，自家的地都忙不过来，累得筋疲力尽，况且差役。

    耆户长好些，就在圩内，一年也不会打扰十几次，即便打扰，不是很远，虽耽搁了事，不会耽搁太多，若是差放到外地，一家人怎么办？

    郑朗皱眉头，不但去年有许多人下跪央请，今年又陆续有人央请。可他摇了摇头道：“我尽量想办法，事关重大，乃朝廷制度，我也不敢做你们的主。”

    依然没有给答复，让众人散去。

    回到船上，两位知州的船也跟他一道到了太平州，难得的公款出来旅游，不会马上回去。

    坐在船上崔娴说道：“官人，是民心所向……”

    大娘迷惑地问：“老百姓说的什么？”

    差役就差役，郑、州也有，为什么求自己儿子？

    “大娘，有的人想用钱替代差役，朝廷再用钱雇专人付差，两不耽搁。”

    “这似乎好。”

    “是很好，执行下去就会不好。娴儿，此事我们也不要去商议，两圩一出，许多人侧目而视，先将政绩稳住，眼下在我太平州能应付过来，再过一年或者两年后议此事。算有人摘桃子，摊子铺得太大，也没有人敢过来，此时会烫手的。”

    “官人，你越来越粗……”几个婆婆在，崔娴一个鄙字没好说出来，飞了一下媚眼。

    回到太平州，刚将两位知州安排好，朝廷诏书再次下达。

    有了小青，速度快，于是王昭德与曹修睦便利用它传递奏折。

    郑朗对衙役说：“让小青慢些跑。”

    这是老太太赐给我的马，非是朝廷的马，你们别当真。

    再慢些跑，此时小青长成成年马，一天两百来里地还是能跑出的。

    但这一次却是郑朗的奏折。秋收要上来了，秋后怎么办？我不向朝廷讨要粮食钱帛，最少支持一下我的人力。

    吕夷简与王曾看后，大半天未说话，真未支持财力，太平州几年的税一去，多少钱帛哪？向朝廷讨要时，写奏折了，不讨要时，什么奏折看不到。郁闷万分，但不得不议，没有在中书议，直接上了朝堂商议。

    不仅他们二人略有不满，其他大臣，包括杜衍在内也有些不满。

    郑朗用心是好的，不能放在朝堂上扯皮，有可能扯到郑朗离任后，事情都办不好。

    然而郑朗却坏了规矩，这么大的事情你说做就做了，做得好是政绩，做得不好，太平州三万户百姓怎么办？算你有才能有把握这么做，若其他各州知州学习你，又没有才能，会形成什么后果？

    杜衍等人从制度考虑的，有的人用意不是很纯正，如今的郑朗，已经到了让他们吃味的时候！

    才这点大，做出了这个政绩，再过几年……不敢想像。

    但是郑朗滴水不漏的做法，让他们一时半会又挑不出漏洞，只好隐忍不发。

    在诸人各怀心思之下，有了这道诏书。

    先是让郑朗将两圩秋收粮食全部统计上来，总产量与税务。对此郑朗没有异议，其他各州知州也等着这份数据，下面的官吏要政绩，上面的大佬们要参考。

    第二份命令是发周边包括真州在内七州十五县两万百姓，两万劳力协助太平州治理诸圩，钱粮与太平州本地百姓律齐。未问给多少，给太平州百姓多少给他们多少。但不用想也不会薄，去年是几十亩良田，今年能薄吗？也未提那一州出，更懂的。都眼红了，我出人力支持你，还要我掏腰包替你付账。

    郑朗也没有异议，早就准备好了。

    奇怪的是第三道命令，翰林学士知制诰宋庠、崇政殿说书贾昌朝、知谏院蔡襄三人发河北流民六千户于太平州安置。

    黄河决堤，分成三道入海，影响很大，那么宽的河面，几乎不到一米一亩地就成了河泽，几条河流，淹了多少耕地？从去年就在安顿，一直到今年都没有安顿好，还有近万户百姓或做短工，或靠朝廷救济度日。不是太平州缺少劳力吗？索**六千户给你解决，况且多出那么多圩田，安置六千户又成什么问题？

    所以根本没有尊重郑朗意见，朝廷先斩后奏，三人以及地方官吏的配合，到处鼓说，江南好，富得流油，又是郑状元在哪里，马上兴修许多大圩，一家一户能分到几十亩良地，一年能收几百石稻米。一鼓吹，并且百姓也听说了此事。于是蜂拥而来，本来是六千户，一滚滚成了近七千户，有几百户还不是流民，仅是日子过不下去的，也鱼目混珠冒充流民卷了进来。

    三人一看不好，向朝廷禀报，几个大佬商议了一下，多几百户问题不要紧，一起带上吧。于是发了许多船舶，浩浩荡荡地向太平州出发。国库还是空，几乎只给了路上的粮食，就让百姓上路。

    还算不错，提前对郑朗打了一声招呼，好做一个准备。

    郑朗一看诏书，跳了起来。

    首先人就不对。

    朝廷是好心，大宋是一个老实人，又是才子，贾昌朝也是一个才子，经学造诣很深，并且写了一手好书法，蔡襄更不用说，别看郑朗此时书法风闻天下，真与蔡襄相比，不会高，顶多相仿。至于最后谁高谁低，还要看各自以后的努力，郑朗松一松，未必会有蔡襄成就高。

    三个大才子对你一个小才子，是不是很满意？六千多户百姓事关重大，不值得出动宰相，官员级别也不能小，出了三个中层官员负责，符合制度。

    就是这个才子，才会出问题。大宋老实人，郑朗喜欢，作为不作为无所谓，不会来拽自己后腿，蔡襄偶尔发作一下，也是一个忠厚人，过来不会有事。中间的却会出毛病，大大的毛病。石介他们是太阳，热得让人害怕，贾昌朝这些人则是寒冰，阴柔得同样也可怕。

    方式也不对，不能鼓吹得这么好，自己有什么条件能让他们马上进入小康生活？

    可三个大才子不得己而为之，不这样，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那么远的地方？

    最后近七户人家，多少人啊，郑朗跳过了，悲嚎一声，道：“立即让所有官吏一起前来议事！”

    ***，不就是我沾了朝廷几年税务的光？不带这么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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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斗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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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朗又说道：“去将曹修睦与王昭明喊来。（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不知为什么朝廷会下这样荒诞不经的诏书，但中间此二人功不可没。气愤之下，下了这个评价。多少有些冤枉，朝廷怎能不关注，让他们前来看，看完了写，让朝廷得到最真实的消息。于是写了，此份诏书他们写的奏折是依据之一，然而他们本心不会有什么恶念。

    诸人到齐，郑朗将他们坐下来，将诏书一一传看下去，气得不想说话。王昭明小心翼翼地说道：“诏书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对了？”

    曹修睦也小心地问：“郑知州，你是说七千户百姓吗？”

    在太平州呆了有一段时间，其他地方不会让状元为难，要么只有这七千户流民。

    “你说呢？”

    “新圩一成要安排五千户百姓迁移，还有一些作坊以后陆续的收工匠，其他地方也需要劳力……”

    “曹员外，我问你，你一顿能吃几碗饭？”

    “一碗半，”曹修睦老实地答道。

    “为什么一顿不吃上一百碗，那么几十天好不用吃饭了。”

    一干官吏不知一会儿要有大事发生，全部低头笑起来。

    “能吃下去也要用方法，州内缺少劳力，我一直无为而治，让各个大户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们怎么解决，与我无关，与太平州诸官吏也无关，只要不虐待佃农，不残害他们，不限制他们的自由，朝中言臣也不会多事。可这些灾民由朝廷调过来，我能不能让他们做佃农？况且他们可能全部是第八等第九等流民。”

    基本分百姓分成五个等份，一等户最少有良田四五百亩以上，外加豪宅，皆是一方有名的主户与商人。二等份三等份分别是中型大户与小型富户，四等份百姓是中农，家里面有三十亩到五十亩的地，一些房屋，甚至是瓦房，还有耕牛，或在城中有一个过得去的生意。五等户就是贫民，还往下分了一分，分成五到九等。

    一般官吏不会细说六等七等。

    中间区别不大，例如锦锈苑招了一名织女，每天给五十文钱薪水，一家温饱能得以过，原来是八等户，马上一跃成为六等户。

    区别还是有的，真正的五等户半耕半租，自己有几亩或者十几亩地，不足以温饱，又向人家租了地。依次类推，去年景民两圩安置的也有少量五等户，还有六等七等八等户，真正的九等户一个也没有。

    这就是基础。

    到九等户等于除一个人什么也没有，真正的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灾民恰恰多是此等百姓。

    不是后人所说的那样，派一个清官放粮，灾民欢呼，好官来了，真如此，何必到今年江淮与山东前年受灾的百姓，为什么还有少量人未安置下去？

    给他们吃，那是第一步，才是迈出一小步。

    真的能吃上多少粮食？

    一百万灾民，吃上一年，四百万石粮食足矣！

    真正头痛的事是后面，穿的怎么办？用的器具怎么办？住的怎么办？不能养他们一辈子，他们出路又怎么办？

    若是放粮那么简单，朝中所有大臣会一起与包青天抢着去陈州放粮！谁不想名垂千古？

    或象曹修睦所说的，塞给各个地主做佃农，谁敢去塞！这些是百姓，不是部曲，让你去救灾民，不是让你前去将他们往火坑里推的！若真做了，会让言臣的口水将你淹死，再做人工呼吸，救回来再淹，不死上十回八回，言臣也不会甘休。

    所以看到灾民，朝堂上大臣不作为，大多数正常的做法，供你们吃的，不够再设粥棚，吃完了自生自灭去，而不会主动插手。赵祯也不行，你是皇帝说得轻快，但做事是我们，你知道我们多么不容易吗？

    赵祯不问了，大臣们很开心，是体量我们做臣子的难处，包括许多大佬，太阳……们，石介……欧阳修……

    太平州收入有限，夏税未交，秋税也不会交，可它是中下小州，非是杭、州那样大州，一年仅钱税就能得到近四十万缗钱，还有绢税、粮税，这些大的州府才是宋朝主要收入来源，象太平州，各种税务加在一起，正常年份也不会超过十万缗钱。

    做了三回抄家专业户，从临江寺到张家再到曹家，除去打赏外，所剩下也不过六万缗钱。春天地契钱、商税钱，有可能秋后还会陆续有一批，再加上锦锈苑开始盈利，陆续的接近十万缗钱，外加两圩拓展的税务，不会超过**万斛粮食，真的不少了。若是往年，得了这么大一笔收入，有可能诸位官吏趴在钱粮上大笑翻滚。

    没有这次意外事件，也够了，能调动四万劳力，需要九十天才能完成圈圩工程，是雇工，必须要提供粮食，来做工的百姓很苦，平时油荤很少，一旦放开来吃，又是重力活，每人两石粮食未必会够，**万石粮食去掉。

    这么长时间，最少得付六缗钱的工薪，二十多万缗钱去掉。

    材料费以及想不起来的支出，最少得准备两万缗钱财帛，官员的薪水以及一些打赏，又要近三万缗钱，其他的开支还要三万缗钱。

    肯定不够，可是明年春天商税，夏初夏税很快能上来，官员薪水可以暂停，或者少发，到明年一道支付。经过挑选，剩下的百姓不象今年迁居的百姓，都是赤民，不需要官府救济与财政支援，甚至许多人家本身就有耕牛。省一省，维持六圩动工的资本也就能凑齐。

    虽然紧一点，可到明年秋后，会变得很美好，顺利的话后年就能向朝廷贡税。

    没有想到多出七千流民。

    不用想也知道全部是真正赤民，一无所有，不然谁愿意离开家乡去几千里之外的地方？

    最少得提供半年，甚至大半年吃的，冬天来临要有穿的住的，生活用具，务农的还要有农具，耕牛，每一人包装一下，最少得花费十几缗钱。七千户，不知道每户多少人，户部上统计的数量很奇怪，某一地区不征丁役，一户能有五六口，六七口人，一征丁役，一户只有一个半人。仿佛两圩的贫困人家，实际人口会有五口半，若再加上遭受洪水淹没，家人不幸，有可能仅五口。也不少了，最少得三五万千人。

    四十多万缗钱，将郑朗与太平州一干官吏杀掉，也榨不出这么多钱。

    就是榨出来，事情有没有结束？

    这么多百姓得要安置，给他们一个出路，比如务农，太平州每户六十多亩地，接下来分配加上四等户会更多，近七十亩，这些人家最少要给五十亩。否则言臣又要罗嗦，说他有意“排外”，以后将会产生争岐。

    一户五十亩，三十五万亩地，让郑朗怎么变出来？

    将利害关系说了一下，道：“王内侍，曹员外，这回应知道为什么朝廷现在居然没有安排好流民原因吗？”

    王曹二人不能言。

    “我们是一州，还是一个中小州，想让我们安排一个国家的灾民，笑话！”

    郑朗讥讽道。

    说得有些偏，非是一国灾民，这两年一旱一涝，许多百姓惨了，受灾的百姓多达几十万户，让朝廷逐一安排下去。但也要看轻重，有的象这群即将来到的灾民，是赤贫困，这是最头痛的，有的家中还有一些积蓄，稍给赈济，会很快恢复过来。真正属于这类赤贫的人家，不会超过十万户，但他们也正是让朝廷感到最难办的灾民。

    一个中小州都能安排七千户，朝廷也不会头痛了，五六个州府塞了下去，少了这几万户赤贫户，下余灾民，朝廷还会头痛么？不谈钱，谈不起来，这两年朝廷拨出多少钱去救灾？八百万缗，或者一千万缗？仅是皇帝自己掏腰包，就掏出几百万缗钱或者帛出来，况且朝廷。

    无论郑朗怎么偏，以一个中小州，还是到处缺钱用的中小州，安顿七千户灾民，确实太过其难。

    郑朗又说道：“因为有了政绩，无数双眼睛盯着太平州，只要安排得不好，我们一州三县的官吏等着诸多大臣上书弹劾！”

    “他们……”赵通判经郑朗一分析，也傻了眼。

    “政绩太大，我们一州三县官员吃独食了，必然有人不快！”

    郑朗不高兴，说得很偏激。

    有阴谋成份在里面，微乎其微。

    眼红的人有，索性给太平州出一道难题。你不是派门客责备石介，说我们不管灾民生死，让你来管！

    但不是所有人，几个大佬有大佬想法，郑朗是在做好事，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做得很不错，可坏了规矩。反过来说，坏了规矩，用心是好的。有褒的一面有贬的一面。

    太平州奇迹般几千顷几千顷肥沃的圩田不断出现，本身也缺少百姓。三万户，至少还有三四千户非农人口，两三千专门以捕渔为生的渔民，能种植过来？新城又要百姓，人口缺口很大，塞七千户过来不算多。既然能创造出这个奇迹，安排几千户百姓应当不难。

    六七千户到处游荡的百姓安排下去，还有一些流民也不多了，朝廷挤一挤，两年的灾民今年冬天会全部安顿下去，真不行，还剩少量流民，一起编入厢军中。

    太平无事，开始继续修书！

    郑朗能处理好，劳力有了，人口有了。国家又少了一个难题，处理不好，再去想办法。

    但不知道郑朗会有什么想法，不上书，弄不懂，甚至连郑朗所做的事都看得不大懂，直到做出来后，才知道原来如此，比如去年，一起在怀疑，从哪里弄来的劳力圈下大圩，书奏一上，是这样的！

    再根据郑朗反应做适当的调节。

    “如今怎么办？”赵通判皱眉道。

    “不接受，非我们能力所能承受，为什么要接受，若是朝廷不同意，那怕我们不要他州人力支援，自己一州慢慢来，若是朝廷有人嫉妒，还是不放，或者继续将灾民往太平州放，我会立即辞官，不做了。”

    说着，拿起笔写书奏。

    前因后果写出来，别当我是一个傻子，设一个坑我会自己跳下去。若是不服气，眼红的什么，我辞官回家，做不了这个官。明明为国家做事，以一州之力，拓数千顷之圩，建一个新城新港，数年一过，仅此州就能为国家一年多增加十万缗以上的收益，增产一百多万斛的粮食，使上万户人家脱离贫困。居然层层掣肘。

    这个掣肘不是来自地方，而是来自朝廷本身。合朝廷之力算计一个小小的知州，谁能做好事务？

    俺回家种地去吧。

    要么让灾民从哪里还，还送回到哪里去，要么我辞职回家，诸位大佬，两道选择题，要么选a，要么选b。写完让杨九斤骑小青送向京城。

    曹修睦与王昭明坐在哪里呆若木鸡，半天才说道：“不妥啊，郑知州。”

    灾民已上船向太平州发出，送回去不可能的。

    但让郑朗辞职回家更糟糕。

    朝廷不差官员，许多官员坐在家里正等着荫补实职。可是如今的太平州，谁敢来负起职责？不要说负责，理都理不清楚。一个不好，才会真正出大事情。

    “为什么不妥？有许多人巴不得我这样去做。”郑朗说道。

    说完后回家去。

    一干官吏大眼瞪小眼，问赵通判，赵通判无奈，只好追到郑家，敲了敲门，坐下来道：“郑知州，不能逞一时之气，你辞职回家，太平州几万户百姓怎么办？”

    “辞什么职？”江杏儿不解问道。郑家上下还不知道州衙里发生的事。

    “赵通判，不是我要辞职，是中书敢不敢让我辞职？”

    “是，郑知州……”

    “赵通判，我们合一州之力，不要说修数座大圩，一座景民圩都能让我们记于史册。”

    “是啊，”赵通判担心的脸上稍稍出现一缕兴奋。这样的大圩，怎能不名扬千古？

    “一座景民圩如此，况且数座大圩，外加一个良港米市，况且你也知道，明年我还有一些举措，一旦这些举措成功，会是什么样的功绩？但不动无过，一动就有过。我做得很小心了，可真想挑刺是不是很容易，挑不出来刺能不能制造危机？七千户流民过来可以收留，也不是无故收留，安顿得好，几年后他们创造财富，国家会不会得到税收？可这样送几万一无所有的百姓过来，算什么？”

    “我还是不大懂。”

    “也是做生意，朝廷开了一个天价，我们也要还价，漫天开价，我们只好坐地还钱。”

    赵通判不由大笑起来，隐隐会意过来了。

    “这几天事务暂时交给你，别松懈。我先休息几天，真的累坏我了。”

    赵通判同样也累坏了，不过没有郑朗严重。

    不仅如此，因为财政紧张，有许多官吏，包括郑朗、三个知县中两个家庭情况稍好一些县令，赵通判，以及其他一些官吏，好几个月没有发薪酬。朝廷出了一个难题，全部感到很委屈。

    连赵通判在内，这一年来几乎都不要命似的，从来没有如此认真的做一个好官。不图嘉奖，至少不要刁难我们。

    “不要对任何人说出真相，杏儿你也不要说。”

    “喏。”江杏儿应道，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能说，害怕吕三叔。

    马上就要扯皮，何谓朝廷，不是赵祯的朝廷，而是这些士大夫的朝廷，一扯皮，吕夷简首当其冲。怕几个娘娘担心，让崔娴环儿陪着她们去了九华山。

    几个娘娘不知道究里，眉开眼笑，大娘娘道：“我很早就想去九华山。”

    “大娘，今年去九华山，下次若有机会，孩儿让娴儿陪你去普陀山。”

    “那就好，那就好。”几个娘娘笑咪咪地离开。

    刚走没有多久，事情传开，全州百姓惊然。

    不能怪知州，在太平州是首号长官，但对于朝堂来说，什么也不是。

    可这算怎么一回事，知州做得对啊，百姓日子马上全部变好起来，还有呢，几个大圩一开，国家也可以得到许多税务。若是八圩齐开，仅是一年两税，有可能得到二十万斛粮食，为什么要害知州。

    这一群体很巨大的，包括了太平州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百姓，官吏指望政绩，大户指望政策延续，新城才能起来，才能有收益，并且两圩大丰收，让他们看到更清楚的征兆，贫困百姓更不用说。全州从上到下闹了起来，每天有几千名百姓前往府衙询问究竟。

    曹修睦和王昭明一看不妙，连忙写了一封信，不管用什么方法，得用最快速度传给皇帝，俺不是吕夷简的人，也不是所谓倒吕一派的大臣，只是忠于皇帝的臣子与太监。不能让朝堂上这群大臣胡闹下去，得让皇帝知道此事。

    精彩的大戏上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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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斗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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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宅比以前更大，不是因为母亲，家中人口越多，原来宅子住得太挤，于是又将边上的民宅买下来，花了一百缗钱，两宅打通，中间隔了一个拱门，又得了十间房，才勉强住下。全文字无广告

    书房还在前面，难得的清闲时光，郑朗与四个学生一起坐下来读书。

    司马光忽然说道：“郑大夫，还是不妥。”

    “什么不妥？”

    “灾民不可能送回去的，朝廷补救之策无非是给钱帛，一旦给了钱帛，关注的人更多，这么多灾民，不可能全部能顺利安排下去……”

    一出问题，那么老账新账一下清算，什么功绩都抹平了。

    “竭力吧，”郑朗淡淡道。

    他心中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也是他将事情闹大的原因。不闹，一干人会以为自己逆来顺受，那么事情走向真会如司马光所料。又说道：“这也是我朝弊端之一，我见过几个知州，座师刘知州、高知州以及泰山崔知州，前知州王知州，等等，皆似碌碌无为之辈，但真是碌碌无为？正是如此，才不敢有大作为，一有必然产生纷争，非有功，而成有过之举。我假如只兴修两圩，是政绩。修八圩，拓港口，未必是政绩。”

    不是功高震主，是功高震臣。

    气得不行，说话还是很偏激。嫉妒功绩的大臣会有，可到了王曾与吕夷简、宋绶、杜衍与蔡齐这等地位，值得他们嫉妒吗？功绩的神马，在他们眼中早成为一朵浮云。除非郑朗真的将幽云十六州与灵夏收回来，那么诸位大佬才一起会震惊。

    两封信几乎不约而同地到了京城。

    郑朗的小心眼，根本瞒不了吕夷简，一看信就知道郑朗想要东西了，钱或者帛或者粮。笑了一笑，原来如此，差一点让我也以为你真是什么天上的星星下凡的。

    与几位相公商议，宋绶有些失望，道：“他也没有办法……”

    这个话很不对的，郑朗有能力将手中所有资源最大限度挤出来，并且更好的发挥，不仅是学问，也有后世的经验，但绝对不会点石成金。

    王曾想一下，问：“如今之计怎么办？此事不能拖下去，马上灾民到了太平州。”

    王随问道：“他准备要多少钱帛？”

    吕夷简道：“不急，灾民到了，我们不提出来，他也要提出来。”

    王曾没有作声，可几个大佬皆会意，现在提出来，郑家子会大张口的，不能按照郑朗那种算法，那要多少钱帛？五十万缗钱是基数，一百万也不是不可能。

    有一百万缗钱，朝廷自己早就解决了，何必等你来处理？

    但真有了一百万缗钱，放在朝廷只能说勉强解决。放在太平州，不用一些手段，将一百万缗钱效果放大，会给郑朗带来更大的风波。呆板的用钱，一百万缗钱在太平州还是不够！

    暂时压了下去。

    王昭明的奏折却直接递到宫中，赵祯看后，莫明其妙，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满朝大臣合计着算计朕，算计着太平州，大怒，将几个宰相以及其他的一些重臣召进宫内。

    开始询问。

    吕夷简说了四个字：“祖宗法制。”

    四个字就让赵祯不能说话。

    但是几万灾民眼看就要到了太平州，耽搁不得，于是动用快马，非是小青，写了一份旨书，给郑朗，非是你所想的那样，祖宗法制。

    赵匡胤兄弟留下一些规矩，不杀柴家后人，言者无罪，不杀士大夫，这是最主要的祖宗诏命，还有其他的一些，比如对权利进行层掣肘，不仅是军权，还有相权、臣权，包括太宗的权利，甚至皇帝的权利。

    皇权也要进行着约束，若是一封诏书，从知制诰到中书，有一环不通过，这份诏书也通过不了。但也要看，若是皇帝胡作非为，你不同意，朕就换人，一个不同意，就换掉一个，一百个不同意就换掉一百个，那么这种约束力也就失去了效果。可换成赵祯这样的明君，反而苦逼了。

    简单的民主有了，利弊却无法分清。全文字无广告

    下面知州同样有通判进行监督制约，除了县，县太小，再制约没有多大意思。

    旨书很快到了郑朗手中，赵祯让吕夷简四个字吓蒙了头，想又没有想明白，所以用最快速度给郑朗提一个醒。

    郑朗看后，很长时间不语。

    若是这样上大帽子，麻烦会很大的，几个学生同样也无言，王安石道：“怎么牵扯出来祖宗法制？”

    会牵扯的，若自己不作为，坐观事态继续发生下去，十几年以后这四个字会天天讲，时时讲，甚至不久后就要大讲特讲。

    说道：“真套可以套用，我开了先例，以后其他各州漠视朝廷，各州未立如立，其一。”

    “不会如此……”

    “不会如此，为什么灾民前来拒不受。”

    “是不能受。”

    “都不能受，以后诏书如何执行？”

    “郑大夫，你讲的不是道理，是歪理。”

    “可许多人会抱有这样想法……不仅如此，未来我开一例，下面各州为了事急从权，全部漠视朝堂命令，又怎么办？”

    “不漠视，圩怎么圈得起来？郑大夫，我明白了，这也是中庸。”

    “不是中庸，而是远比中庸更麻烦的东西。”

    “是什么？”

    “内耗。”

    说完郑朗写信，既然要讲道理，大家一起讲道理。

    “景民原圩不足四百顷，议决五十载不决，奏折盈积如山，尺犊卷铺延千里余，而臣扩之三倍有偶，八相佛余圩陆续拓于湖泽之中，何日决之，百年千年？”

    不要说什么祖宗法制，一个原来的万春圩，面积还没有我现在的景民圩三分之一大，就让你们这群大佬一吵吵了大半个世纪过去，写的奏折铺开能铺成一千里路那么长，有没有商议出来一个准确的答案？

    “幽云十余州乃我朝大恨，灵原然黄河沃野之所，诸位相公，托于汝之一人，半载复之，成否？力有大小之分，财有贫富之分，奈何以一州之地纳数万九等百姓也？”

    力气有大小，州的力量也有大小，一个小州居然能纳几万贫困灾民，谁能做到，或者让你们中间一个人领兵半年替朝廷收下幽云十六州与灵州如何？只有幽云十六州收回来，以宋朝的财力将故长城修一修，何必受制于契丹人？将灵州收回来，将李元昊压缩到夏银与南河套的沙漠戈壁滩上，他能唱什么戏出来？

    能不能做到？

    “太平州三万偶户，砌八方大圩，上下离心，奈何成之？数圩乃成，诸事安定，而与朝廷离心也，诸相当警觉也。圩方兴起，犹草木萌芽之季，何用大言谋也？”

    别要说什么祖宗法制，这仅是太平州，一个三万多一点户数的小州，就想做什么独立的事都做不出来。祖宗法制是好意，也要就事论事，别给太平州这样的小州戴上高帽子。要戴也要等事情结束后戴。否则这样的小州，做这些大事情，上下离心，能不能做好？

    “两圩收成未计，亩出四斛有奇，新拓耕地一千九百余顷，每年增粮七十万斛有偶，而八圩并起，成何数也？且有港口税益，此乃一中下小州为朝廷所得也，奈何事才起，诸公扼杀也？”

    两圩一年最少增加七十万斛粮食，若是八个圩一起起来，会增加多少粮食？还有一个港口一年增加的商税税收呢。这仅是一个中小州完成的奇迹，可为什么事情才开始，诸位大佬，你们就想将它扼杀了？

    是什么意思！

    “自去年两圩建者，州内官吏日以日之，夜也日之，万事纷至沓来，而六圩齐开，诸事倍于去年者四五，朝廷有意掣约，上下离心，诸事休矣，彼时忽上下之季，蚁穴之差，汤池皆溃，予又喏以州民，力不逮也，朝廷数之掣约而来，改败乎，之于彼弗如此，允臣辞官返乡，望开两圩寸功，一年废寝忘食之苦，不至于臣身败名裂也。”

    已经很吃力了，诸位大佬你们再象一个玩具一样玩，用什么祖宗法制这样的大帽子，压我迫我，非得出大事情不可，不如让我早点辞职罢官，不罢我的官不行啊，我答应那么多条件，全部没有实现呢，让我有一个体面的结果吧。

    既然要讲道理，大家一起讲道理。

    郑朗终于看清楚了，什么祖宗法制，别当真。

    那是吕夷简敷衍之词。

    有可能一干大佬对自己不大满意，事情做得大，可没有与他们商议，认为剥夺了他们手中的权利。但还不是主要原因，归根结底，是不想给多少钱帛，今年灾害不多，然而元气大伤，国库还是很紧张，所以吕夷简想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实事。

    至少吕夷简有可能是这么想，可自己收了灾民后，会发生什么，管吕夷简何事？

    于是有了这份辨奏。

    改了，没有条件可谈，我要辞职。

    倒不相信，朝中那些清臣，王曾、宋绶、蔡齐等等，外加一个赵祯，当真全是糊涂虫。

    并且灾民就要到来，看谁沉住气。

    敢情他与吕夷简都将灾民当作底牌在打。

    可郑朗才是迫不得己。

    书奏写好，送向京城。

    郑朗自己却出关了，真辞了职，也要等京城的官员来完成交接，他才能事了。

    赵通判这些天苦得，见了面，很想放声大哭，道：“知州，你终于出来了？”

    “秋收正式开始，不能不管。”

    “京城那边怎么说？”

    “祖宗法制。”

    “祖宗法制？”赵通判听了这四个字后，差一点吓得坐在地上。全州官吏上下一心在做好事，为了百姓，也为了国家，管祖宗法制什么事？

    “我们做得大，为不让朝廷干涉，没有向朝廷逐一禀报，有人不服。还有一些人不想掏多少钱帛支援，祖宗法制仅是一个借口。”值得么？自己改的仅是一州，又没有打算将它推向全国，在全国颁发什么改革，改变什么制度，甚至连自己修的中庸到现在都没有动手，连太平州的大户人家利益，自己也考虑好了。

    即便吕夷简是保守派，也不会向自己下黑手。

    “难道他们不给？”

    “给要给的，要我说，要我求，还想给得少。”

    “原来是这样……”这彻底颠覆了赵通判对中书诸相神圣的认识。

    “若不是这样，就做不好宰相。”

    “……”

    郑朗说完又去了两圩，它成了重心，也成了自己向诸位大佬叫板的本钱。

    许多人围了上来，一路走一路有人询问，真相郑朗没有说，也不能说，只是含糊地说道：“朝廷安顿灾民，本来是好心，可是我州力不足，不能支持。所以与诸位相公产生一些争执，你们不要想得太多。”

    又象以前那样，继续恢复处理州务。

    秋粮陆续的收获上来，一共六十万余斛，实际数字有可能略高，多年下来，百姓已经养成许多不好的习惯，隐匿人口，隐匿田地，也隐匿产量。但隐匿产量不会很多，实际的顶多六十五斛。

    虽是秋收，也是主要收获季节，夏收产量不高。一年下来，两圩产量不会超过九十万斛，实际不会超过一百万斛。

    但这个收成仅指新开拓出来的耕地，原来补偿各个圩户的耕地没有计算。

    结果也在郑朗预料之中，在百姓精耕细作之下，两季或者三季总产亩产接近五石，但不足五石。秋收三石多一点。不算特别好，也不算特别差。

    贡税六万斛，包括夏税能达到近九万斛。

    将这些数据一一记录下来，交给朝廷。

    已经很了不得，圩内百姓喜气洋洋，将春天州府发放的牛贷与粮贷陆续偿还清，只有十来户因为家中发生一些特殊情况，没有还清州贷。

    又花了钱，买了十万斛稻谷，与灾民无关，这批买来的粮食以及税粮，仅能提供筑圩劳力的口粮。

    派官吏组织起来，从外地买来种猪，一共八千头猪崽子，五万只鸡鸭鹅，士大夫以猪肉为鄙，可就是四等户人家，也不能奢侈地每天都有猪肉吃。改善百姓的伙食，提高一下业余的收入，还能有一个肥料来源。

    很正常的安排，一个月前郑朗就对百姓说过此事。

    除这些，没有看到郑朗对灾民提供过什么，或谋划过什么。曹修睦询问，郑朗也不答。

    郑朗写的奏折到了中书，吕夷简一看恼火了，派便人问郑朗，小子你倒底想要什么？

    郑朗答道，我什么都不想要，要么你们安排灾民，让我辞职。要么让我继续，将灾民送回去。

    双方在拉锯，弄得太平州百姓看到两圩大丰收，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连江、宁百姓也听闻了此事。

    魏五娘带着魏十娘来到太平州。见了面，魏五娘躬身施礼道：“上次多谢了郑知州。”

    “是本官的职责，五娘勿要谢。”

    “那些坏和尚！”魏十娘恨恨的踢着石榴树。

    魏五娘脸上微微一红，事发后她一直想过来说几句感谢话，可是丈夫听闻后，无端地产生怀疑，夫妻俩人生起一些龌龊，过了一年时间，才和好如初。

    但想想也好后怕，这些和尚们胆好大，居然敢杀人，敢将妇女囚到山窟里。

    坐了下来，又问：“妾听闻郑知州与朝廷起了争执？”

    “双方产生一些误会，解释了也就清楚了。”郑朗淡淡说道。然后看着魏十娘，皱了皱眉。

    大波妹经过一年时间，比去年更加波涛汹涌，但未免跑得太勤快。然后又看着施从光，那一天得提醒一下。以魏家的地位，不可能让她嫁给自己做小妾的，小妾也不称为嫁，纳。难道看中了自己两个学生，王安石与严荣小，吕公著与司马光勉强可以谈婚论嫁，可他们两家地位高贵，反过来也未必能看重魏家这个土财主。

    这个神情一闪而逝，几人没有注意。

    魏五娘说道：“我家也有船，前几天在扬州看到灾民船，此时大约快到了长江。”

    这是她亲自过来的用意，表示一下感谢，再报一个信。

    司马光与王安石同时看了吕公著一眼。

    不是别人，你父亲为了自己权位，敢将皇后拉下马来，为什么不能变通？

    “谢过五娘，”郑朗表情很轻淡，转过头对四个学生说道：“此时来的三个朝廷命官，都有一身好学问，你们不懂之处，可以向他们请教，会对你们有所裨益。”

    魏五娘看不透郑朗想法，怎么就是这句话。

    但灾民很快就到来了。

    不是少人，一路所来，各州府都派人提供了护送，省怕出任何闪失。

    过了江宁府，就是太平州江面。

    一干官员站在船头上，冲宋庠三人拱了一下手，率船回去。

    蔡襄看着前面的江面，说道：“没有想到这么麻烦。”

    贾昌朝与宋庠皆是不语。两人脑海里转过一些念头，难道朝廷某一个大佬想有意整郑家子？

    可转念一想，又不大可能。

    然后一百多艘船上的灾民一起涌上船甲板上，兴奋地指着江面说道：“太平州到啦。”

    这一路行来，每艘船挤了近三百人，吃喝住都不方便，吃了很多苦，终于到了美好的所在。一路上贾昌朝等官员已经听到事情的经过，可灾民不知道，一个个地在甲板上跳了起来。

    更让三人蹙眉头。

    不知道太平州郑朗有何安排，可船舶逆流而上近半个时辰，未看到太平州派出一艘船舶前来迎接，已经露出不善的征兆。

    但丑媳妇要见公婆的，隐隐的前方看到长江南岸出现了太平州城，水阳江口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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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斗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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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只逆着江水而上，发出一阵阵水花声，百姓欢呼声更大起来。（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有的百姓还刻意在江、宁下船问过，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景民圩？又不是很远，况且闹哄到这地步，回答听说了。圩内生活如何，又带着艳羡的语气说，眼下全是五等户，但要不了几年会全成三等户。

    不容易，除了卖蚕茧交商税外，其他的渔泽桑麻税务全部免去，但加了丁税，实际纳税接近十分之二。

    是郑朗在此，换作其他官员，圩内百姓如此富裕，会摊派其他的杂税上去，必然会超过二成。家中吃的喝的，还有灾年，大汛期不会破圩，可内涝必然有的。

    能余下三成就不错了。

    现在计的是稻谷，非是米，也就是一年平均下来可供支配也不过四十缗钱。剩下要看各人的神通广大，有人会借机一跃而成三等户，但大多数人还是四等户，一辈子都是四等户，甚至有可能发生一些不好的事，依然还是五等户。

    但是灾民不知，消息很快在船上传开，一个个恨不能马上飞到太平州，得了地，开始耕耘，明年有收获。然后一家人过上快乐生活了。不是他们想得天真，是原来各个官吏就这么蛊惑他们的。

    宋庠担心地说：“子明贤弟，一旦真相传出，我担心有民变发生。”

    贾昌朝同样很担心，太平州与朝廷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扯皮，可自己这一行人不能扯皮。

    回头看了一下衣衫褴褛的百姓，道：“听说郑知州心肠慈善，希望他看到这些灾民可怜的样子，能发发善心。”

    蔡襄摇头，只要朝廷不给支援，郑家子不可能发善心的，是三万多张嘴吃饭，不是三百几十张嘴，一天吃掉多少粮食。他现在心思很单纯，岂止是吃饭这么简单，安排得不好，郑朗的事情就来了。

    不但要供他们吃饭，还要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否则会有许多人找他的麻烦。

    船只进了港，蔡襄眼尖，看着岸边说道：“有官员出来迎接。”

    宋庠与贾昌朝走出来，看着岸上，相视摇了一下头，苦笑。是有官员迎接，只看到两三名官员带着三四名衙役，无精打采地看着这边，一看这架势，贾昌朝随着对士兵下了命令，让灾民不能下船，听候安排。

    陆续地将船只泊好，一百多艘的船一字拉开，浩浩荡荡，引来无数百姓观看。可是蔡襄在这些百姓眼中看到了怒意，绝非欢迎的态度。

    硬着头皮下船，赵通判带着几名官吏迎上来，相互行礼，宋庠问：“郑知州呢？”

    “他去察看六圩去了。”

    “六圩？”

    “就是冬天即将修建的六圩，不得不察啊……”赵通判又说了去年祐民圩暗潭的事，又道：“还要留下水道泄洪，湖泊蓄水，每一尺圩堤都犹关百年大计，不得不慎重。”

    说了大半天，宋庠听得头痛，直接问：“郑知州如何处理灾民？”

    别跟我讲圩，我来不是为了圩，而是为了将灾民安排下去，其他的与我无关。全文字无广告

    “宋制诰，请跟我来，”赵通判对宋庠不敢怠慢的，宋庠非是外制（他官加知制诰者亦起草诏令，称为外制），而是以翰林学士带知制诰，一个很有实权的官职。

    对其他两位，也不敢怠慢，贾昌朝是崇政殿说书，就是给皇帝做老师的，蔡襄为知谏院，可他才二十三岁，前程会有多远大。

    将他们引到府衙，相互坐下，赵通判让人衙役抱来一大叠卷宗，打开总本，递到三人手中说道：“你们看一看，太平州财政有多紧张？我与郑知州以及许多官吏的薪酬，一直拖了好几月未敢发，一点一滴的节约用度，以便冬天筑圩。就是这样，有可能还差三四万缗钱的缺口。”

    这份卷宗做成表格，看得很清楚，三人都是有才学的人，看后不能语。

    蔡襄犹豫一下说道：“你们太平州还是要需要劳力，六圩一旦开起来，能安排无数人家耕种。”

    “蔡知谏，哪里有无数人家，六圩规模除两圩略大外，其他四圩规模皆不及去年两圩，然而郑知州答应了百姓，还有近五千户百姓耕地没有安置。等到他们安置下来，所剩也无几。休说七千户灾民，七百户灾民也安排不了。”

    去年用耕地换取百姓的积极性，已经公开，蔡襄没有质问，一转话题，问道：“这几千户百姓迁移过去所留下的余田也能安排一些。”

    无奈，只好一点点的挤，不然几万灾民呆在船上象什么？看样子，有可能太平州不会提供粮食。难道让他们活活饿死？

    “蔡知谏，你是台臣，应当清楚，民有财不一，若是均分财富，矛盾自然减少，可行不行？谁敢去做？同样的付出劳力，分得同样的田地，能不能将他们原有田产收缴？这么大的变动，几乎让整个太平州换了天地，所有人的矛盾需要，都要逐一考虑，侥幸前一段时间做得很好。虽紧一紧，冬天六圩一出，太平州所有百姓好日子就有了。”

    “六圩一出，百姓迁居，原有田地怎么处理？”

    “让他们自行安排，或租或卖。”

    “劳力何出？”

    “也让他们自行安排，从外地请来浮客做佃户，州衙与各县不问。但是蔡知谏，你们想让这些灾民做佃户，倒是解决办法之一，大约能安排五六千户人家，剩下的我们州里再想一想办法，灾民就处理下去。可此事也是开了先河，我们州里不会参与。”

    敢不敢？

    只要蔡襄你做了，虽你是台臣，可台臣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郑知州是何意？”

    “没有其他选择，一是将灾民送回去，他继续治理太平州。一是将灾民留下，他辞职罢官，不但郑知州，我们也要辞职回家，强行塞几万灾民进来，非得出大事，于其出事，不如在出事之前，得一个好名声致仕。”

    三人沉默不语。

    赵通判又说道：“三位远道而来，郑知州为三位安排好住所，就住在他的府上。”

    宋庠刚想拒绝，事态恶劣如此，住什么住啊？贾昌朝突然向他挤了一下眼睛。

    于是说：“恭敬不如从命。”

    赵通判将三人带到郑府，不是很远，一会儿就到了，门房将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些人，好奇地看着他们，包括郑朗的四个学生，六个小婢，施从光夫妇与他的两个大小姨子，大戏啊，留下来看热闹了。郑状元单挑数百京中大佬，谁胜谁负？能不好奇？还有吕三叔子，做保卫的王家兄弟。

    贾昌朝奇怪地问道：“某不是听说郑知州几个娘娘也来到太平州了吗？”

    你看圩可以，不可能将你几个娘娘带着跑。

    宋庠与蔡襄才恍然大悟，原来贾昌朝打的是这个主意。听说这几个娘娘心特好，只要带她们看一看灾民，以郑朗的孝敬，为母亲一逼，只能低头，大家好坐下来商议。

    吕三叔在边上摇头道：“几个娘娘早让崔小娘子带到九华山拜佛去了。”

    蔡襄差一点昏倒。

    郑朗，你太损了吧，一点后手也不留。

    宋庠气愤地说：“赵通判，你立即派人将郑知州请回来。”

    “宋制诰，恐怕难，三县水泽湖泊有一万余顷，茫茫水波浩荡无际，如何去寻找一个人？”

    “找不到也得找，不然几万灾民出了任何差池，我们有责任，你们太平州也脱不了干系。”

    站在边上看热闹的王安石忽然说道：“宋学士，错也错也，太平州未接受这群难民，有何干系？就是有干系，无非就是罢官，郑大夫早对我们说过，这样做官不如不做。可叹这句话居然出自宋学士之嘴。临离开时，郑大夫屡次对我们吩咐，三位当中，宋学士是一位忠厚长者，三元及第，当之无愧。才华德操，当为我们之师也。贾说书乃皇帝说书也，经学、音律与书道，皆为人中之雄。蔡知谏少成稳重，国家未来重器。三位若住下来，还让我们向三位多多请教。可是宋学士一言，让我很失望。”

    司马光道：“王三郎勿得多言，但是宋学士，朝廷这样做，让人齿寒，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只是一角，未来郑大夫还有许多庞大的计划安排，远远不是八圩。一旦成功，成为一个试点，可为我朝一项无可比拟的内政。然……现在隐隐毁于一旦。”

    “什么计划？”

    “甘蔗、草棉子。”

    “这有什么？”

    王安石与司马光大笑，吕公著摇头。

    蔡襄看着吕公著问：“吕三郎，有什么不同？”

    无论是王安石，或者司马光，三个大臣都有些畏惧，这两个小家伙太饶舌头了。还是吕夷简这个儿子好，于是蔡襄询问吕公著。

    “我听得不大清楚，只知道郑大夫说过一句话，若此事成，可能为国家一年带来几百万缗甚至一千万缗钱的税务所得，其他的不知。”

    “是钱，还是缗哪？”

    “是缗。”

    三人一起茫然，扭头问赵通判：“赵通判，你可知？”

    “我也知道，不但是这两样，还有其他一些计划，有的可行，有的不可行，郑知州自己也没有考虑好细节，但与我说过，说一旦成，也能为太平州一年增加几万缗的税收。”

    贾昌朝问：“怎么你们说法不一样？”

    司马光郑重道：“何谓试点，一州能得多少收益？所以郑大夫屡次说试点，一旦试点成功，诸州推广，才会有显著收益。以前郑大夫对陛下说过，开源与节流，此乃才是真正的开源。太平州所做的事，仅是郑大夫未来所有计划中的一角，还有其他更大的安排，皆没有想好。但只出了这一点功绩，朝廷居然贪其功。又因为君子不党，郑知州在朝中无人声援，恐怕未来更难。宋学士，你是忠厚长者，为国家请进一言。”

    宋庠不能作声，就算我进言，你们有什么计划，有什么安排，说甘蔗，草棉子，都是什么啊。

    再说你们连开八圩，一座新城生生变了出来，什么这点功绩？难不成你想让整个宋朝来个翻天覆地的大改造？

    也没有心思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与贾昌朝对视一眼。

    贾昌朝眼睛盯着吕三叔，三人会意，先让人将行李搬进来，再次吩咐船上的士兵安抚好灾民，开始发呆了，感觉坐在郑家子发明的那种新式火药大包上，提心吊胆的，不知什么时候会出事。贾昌朝将吕三叔悄悄拉到一边，问：“吕三郎，你在郑家这么长时间，可知道郑知州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

    吕三叔摇了下头说：“自从事发后，郑知州对我略有提防，连我家三郎君对我都有些不满，我知道的不多。但朝廷这一安排，是打乱了郑知州的许多计划。他所作之事看似大，然而谨小慎微，凡举事之前，必做精密的安排布置，例如圈了两圩，在京城就开始打算，到了太平州后，数月无人知道，一切布置好后，才将真相揭开。并且朝廷也估高他的能力。”

    比如做生意，想变出一万两银子，最少得有一定的本钱，能力小的要几万两银子本钱，能力大的有五千两足矣。但不可能能用一两银子博到一万两银子。

    不过吕三叔对郑朗做法也不赞成，反应激烈了，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既然打算做出这些大功绩的事，想别人不眼红不可能。

    “没有挽回余地？”

    “有，朝廷资助一些钱帛，只要满足郑知州需求，大约灾民就能安排下去，已是一个奇迹。”吕三叔将奇迹重重地咬了一下。

    三万多百姓，想每户人家拥人良田五十亩，是不可能的，不能让他们做佃农，还让他们有一个比较美满的生活，而不让朝中言臣说话，换自家相公前来，也未必圆满做到。

    “大约需要多少钱帛？”

    吕三叔摇了摇头。

    三个人对视一眼，想郑朗出现，不大可能，甚至他看都不会看灾民一眼，只好写奏折到京城，诸位大佬们，发发善心吧，熬一熬，哪里都用去大量的钱帛，抽一些出来，大家皆大欢喜，不然准得出大事情。

    写好奏折，用最快速度发向京城，还要找赵通判，得给一些粮食，不能真让这些灾民在船上活活饿死。

    三个大才子一边走一边跺脚，这趟差事太苦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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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斗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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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进了州衙，却看到一件事。（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真州的知州前来观看，郑朗对此不是很排斥，若不是经济紧张，会让他们看得更细一点。圈圩不是往地图上一画，就能圈好的，考虑的细节会有很多。

    发生这样的事，太平州的官吏转变态度，赵通判说道：“诸位，你们要看可以看，自己随便走动，别来打扰我们，马上灾民闹得可能我们会全部辞官，也没有心思管你们。”

    看可以，再想以前那样公款报销不可能。

    至于劳力的事，你们配合更好，不配合拉倒，态度就象一堆猪大肠子，能拎我们就将它拎起来，拎不起来，往下一放就是一大摊子。

    贾昌朝又是皱眉头。

    但不管太平州有多少难处，灾民吃的喝的要管好。于是坐下来说，要给吃的，要给住的。

    赵通判一听吃住二词，一反刚才的柔顺，道：“贾说书，吃的我们提供，可提供不了多久，灾民暂时归朝廷管理，周边各州负责他们生活，可不能让我们一州摊派，也摊不起，顶多提供二十天的伙食，过二十天后，有江对面的和州，隔壁的江宁府，斜对面的真州。至于住的，与我们无关，你们将人往岸上随便放，行，失踪或者发生其他事，与我们太平州一率无关。”

    三个才子差一点昏倒，气疯了，回去后对各船士兵再下命令，不能让灾民往岸上放。前来之时，每一户多少百姓，全部登记造册，为了怕路上有闪失，每船派了四个禁兵，四个厢兵，两个差役押送，十人什么要求都没有，但无一不是精通水性的好水鬼。风大不开船，雾大不开船，宁肯耽搁行程。并且在京城时，全部征选最好最大的河船一百二十艘，以六十甲子分乾坤排成序号，另外还有十二艘巡逻船护卫，才好不容易来到太平州。路上没有一艘船舶沉没，只死了十几个老人，容易吗？

    敢不敢将人往岸上放，到时候全跑了，太平州接受灾民，哇，少了一万人，我们不能接受，怎么办？

    在这时，连心性单纯的蔡襄都对郑朗充满了怨念，更对吕夷简充满恨意。

    一件很简单的事，不就是钱吗？

    人家钱帛是紧张，你吕大相公给人家钱就是，多与少大家坐下来洽商解决，况且你家三儿子还劳烦人家传授知识！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朗也不是好人。

    事情比所有人想像的要重，更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其实还有两个因素，闹到最后，连王曾头痛了，如同蔡襄所说，不就是钱吗，给他钱。做不好以后新账老账一下算。吕夷简还没有退让，这是他心灵深处的东西，害怕因为郑朗的事，导致失控，一个小知州敢与他作对，更不要说朝中这群虎视眈眈的猛人。

    郑朗不得不闹大，他心中也有一个隐形的因素，往后发展，宋朝会有一个很奇怪的产物，越有才能越是实干的大臣越会得到不重用，想重用就得会夸夸其谈。越有军功的将领越会遭到排挤，甚至能冠上奸臣的名号。越打胜仗，赔给对方的钱就会越多。

    闹大一点对自己有好处。

    直觉告诉他这么做的。

    贾昌朝又补了一封奏折，两道奏折一道送往京城。

    所有船舶用缆绳系在一起，形势很象是曹操当年下江南时中了庞统的连环计，船舶锁在一起，加强船舶的稳定性。

    又让士兵继续警卫，大家忍一下，再等几天合家可以团圆。

    不这样不行，不是郑朗下江南，雇一艘船，只有十几个人，有好几个船艘，大家可以男女分隔，避讳就有了。这么多灾民，虽船大，毕竟是河船，非是海船，一船载了近三百人，必须挤在一起。

    一家子一家子呆在一起，成何体统，于是将男女分开，前面是乾字号船，后面的船就是坤字号，是他们的家眷。到港口进行供给时，一家人可以隔着船舷说说话，但不能上船，否则非得乱。这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居然过了这么多天，平安无事，也算是一个奇迹。

    到了地头，还继续保持着这个规矩。

    但有灾民询问，什么时候太平州收人。

    可以不让他们下船，但不能阻止他们询问。问了一问，大家心情迅速低落下来。

    贾昌朝答道：“大家不要担心，是因为钱粮，有了钱粮，太平州会立即收人，我写了奏折回京禀报此事，不久后朝廷就会有答复，即便大家现在下船，也无地可耕，无工可做，还是要等。”

    让士兵将话带下来，继续安抚。

    贾昌朝说道：“还是回郑家。”

    “郑朗不在。”

    “不在也没有关系，他还有四个学生。”

    “别碰他们……”大宋一想到郑朗几个学生，脸上神情变得很难堪。

    “三个三郎不要碰，那个严家的小子很老实。”

    “这主意好，”蔡襄附和。僵持下去，不管出现什么后果，自己三人必然首当其冲，他是台臣，同样害怕。全文字无广告一方面向朝廷求援，另一方面也要郑朗出来，相互配合。

    三人又下了船，往郑家走。

    越走越觉得委屈，这趟差事成了什么？一路上哄着灾民，骗着灾民，到太平州来，却形成这种局面。

    天色已暮，群鸟归巢，古老的州城在暮色里发出柔和的光泽。

    郑家的门已经关上，敲了敲门，老门房将门打开，贾昌朝问道：“郑知州几个学生在何处？”

    老门房不敢怠慢，他不是郑朗，也不是司马光与王安石，将三人带到书房去。

    书房里点燃大油蜡，对此郑朗从来不痛惜，不但是学生，自己视力也要保护好。可是四个少年正在争论，争得面红耳赤。三个才子面面相觑，怎么窝里斗了？

    开始听。

    一会儿汗就滴下来。

    在争辨新中庸，王安石看到朝廷如此，让他很失望，因此他想法是虽以直而温之处事，可适当的辅以一些霹雳手段，也是调剂主旨。比如朝堂这一次的举动，整个宋朝不会仅老师一个人才，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才，可害怕被言臣弹劾，或者一些小人中伤，最后不敢作为。包括有些大臣年轻人皆会冲动，奋发向上，但屡次撞墙之后，渐渐变得前思后虑，还归平庸，甚至有人脱节，变成另一种走向，例如范讽。

    不仅大臣，看看皇帝，让群臣们折磨成什么样子？

    去年皇帝雄姿英发，日理万机，现在呢，闭门思过，象一个书呆子，修乐书，修经书。与一个傀儡有何区别？

    真敢说。

    直接说赵祯成了书呆子，傀儡。

    三个才子抹汗，特别是贾昌朝，修乐书，李昭、燕肃、冯元是主要负责人，可是贾昌朝也参与其中，并且小宋献了《大乐图义》二卷。

    但是王安石的想法，却让司马光不赞成。他也用郑朗的话反驳王安石，老师说的，直而温之，必须要有温，要有简，以及无傲，还有公直之心。老师的做法，逼于无奈，但看似激烈，内含温和。最终还是以温和收场。

    贾昌朝与大宋对视一眼，好消息。

    双方开始大辨论。

    围绕着该不该偶尔加上威猛之药，展开争论。

    吕公著托着腮想了一会儿道：“按照老师的中庸之法，加上威厉手段，还是对的，只是以温为主，威以辅。有温必有威，也是中庸之道。”

    三人对视一眼，两眼茫茫。

    中庸，大学，礼记中最重要的两篇文章，三人那个没有学过，甚至能倒背如流，可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中庸？

    “不错，我也认为老师是这个意思，此次用了一些过激的手段，若朝廷不放过，老师甚至还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大阴一面，必须辅以大阳，温柔一面，也必须辅之刚猛。恩威并用，乃夫子本义也。”严荣道。

    严荣一句话又让三人担心起来，何谓更激励的手段？

    “如果那样，谁能做到？”王安石蹙起眉头问。

    “故夫子重圣智，圣人备道全美者也，是悬天下之权称也。所谓权称也是老师的中庸。”吕公著道。

    “未必，孟荀仅发于夫子一枝，夫子说人本性无善恶，故曰天人合一也，孟发自善，荀发其恶，非乃圣人言。故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从，保如，可谓仁乎？夫子曰，尧舜其犹病诸。仅博爱于民济众，远不能及权称也，尧舜实之已难，他们不是圣人也。他们都做不到，谁能做到。这才是夫子本义。”王安石说。

    “王三郎，错矣，夫子说尧舜做起来很难，但没有否定他们是圣人。故夫子曰，舜其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做比不做好，所以老师说知行合一，完善这个知行合一。故夫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护陷阱之中，而莫之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此正是中庸之道也，也是老师的本义。知，乃儒家最高之道也，由知，乃有中庸、有仁义、有孝悌、有圣智、有礼乐、有三分、有忠恕。知，非智也。”

    “知便是智也，圣智是圣智，圣是最高境界，知或者智是一个认识过程，向圣进发的重要因素。怎么凌驾于中庸之上，它们都是一体，相互存在的整体。”王安石反驳道。

    只绕了一会儿，三个人站在门口冷汗淋漓，头晕脑胀。

    朱儿弱弱地问一句：“四位郎君，你们要不要喝口茶？”

    一起停下来，然后看到门口三个人，很恭敬的施了一礼。

    站在老师的立场，要维护老师的利益。可三个人的才华，让四个少年不得不尊重，唱了几个肥喏，请他们坐下来。

    吕公著性格温和，用恭敬的语气说道：“郑大夫临走时，再三嘱咐我们，若在经学上不懂的，可以向三位请教，补长避短，以后还要麻烦三位。”

    蔡襄心里想到，我可不敢教你们学问，省得自找麻烦。

    朱儿忽然盯着他问：“你就是蔡知谏？”

    “是。”

    “郑大夫说过，未来我朝书法上造诣以君为第一，苏子美为第二。”

    未来书坛，不是欧阳修，也不是杜衍、贾昌朝、范仲淹等人，仅谈书法，苏舜钦却在他们之上，只是因为政治上作为小了，而被后人忽视。但苏米黄未出来之前，当数蔡襄第一。

    然而蔡襄此时才二十三岁，书法没有大成，哪里敢当，摇头道：“不敢。”

    郑朗，你是想笑话我？

    “你来看一幅字，”朱儿从书格里拿出一份书法作品。

    “好象，”大宋与贾昌朝围过来，啧啧惊奇，与蔡襄书法很象，也略有不同，蔡襄现在的字还没有完全从王羲之、柳公权、颜真卿等晋唐大家中将书法真味吸取出来。字写得很不错了，可离他后来淳厚端庄，淡约婉美的蔡体，还有一段距离。能看到他日后那种妍丽温雅气息，并且已得到赵祯夸奖，与郑朗的字也可以说不相上下。但未进入大成，这幅作品却是郑朗仿照他后来大成时写下的。

    依是形似，可因为境界不同，就是形似，也有六分形似。

    蔡襄连叫了两声：“咦，咦。”

    如获至宝，仅是这几个字，让他隐隐看到自己以后书法的道路。

    别咦了，贾昌朝问道：“我们站在门口听了许久，你们争论很精彩，让某惭愧万分。可你们说郑大夫直而温之，三万之灾民到此，忽然闻听太平州不收，心中悲苦茫然，何来直？若有难处，可以向朝廷提出，为什么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对抗，何来温？”

    用你们老师说的话，对你们老师所做的，看你们如何回答？

    让他很失望，四个少年听他提及这个，全部闭口不答。不争也不辨。

    ……

    先是朝中宫宴时，近臣献诗百篇，以期图龙图阁直学士，赵祯说了一句话：“是诗虽多，不如孔道辅一言。”

    耳朵软了，欧阳修等人吵来吵去，赵祯风闻一些。想想也是，朝堂未免太过安静。并且吕夷简拼命的做事，做得越多，赵祯也担心，会不会产生权臣哪？

    于是说了一句，又以右谏议大夫、知兗州孔道辅为龙图阁直学士

    就是这句话，让一些人感到出现新的问希望

    不对，皇帝也知道进直言是好的，以前驱逐诸位台臣言官，非乃皇帝本义，是吕夷简这个奸臣做的。

    赵祯自己找罪受了。

    范仲淹与赵祯相处时久，感到皇帝是好皇帝，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好皇帝不听言臣劝说，强行废去皇后，乃吕夷简也！弄掉李迪，乃吕夷简也！在中书大事包揽，图谋不诡也！

    可想找机会也不大好找的，吕夷简在做事，似乎也做得很好，于是旁敲侧击，隐晦地揭露吕夷简的真面目。

    休想瞒住吕夷简，范仲淹左一说右一说，吕夷简心情十分紧张，托人暗中带一句话给范仲淹，侍制乃是侍从，非口舌之利。你只是皇帝的跟班，不是过去的言臣，不要再象以前那样说三道四。

    做下这个举动，他想到郑朗写给他的那封信，我是长辈，是宰相，这样做可以了吧？不当面批评范仲淹，也不打压你，仅是背地里给你提一个醒。

    范仲淹回话很快，道，论思政侍臣职，余不敢勉。给皇帝进言，讨论政治，正是侍臣做的活，我不敢偷懒。

    首相大人的好意一下子浪费。

    吕夷简十分郁闷，你进言可以，讨论政治我也没有堵你嘴巴，为什么天天说我是奸臣！老子那一点奸啦！每天工作量是你的十倍！

    但对范仲淹，吕夷简无计可施，不爱美食、不穿美衣、不泡美妹，要本事还有本事，要才学还有才学，这样的人能拿他有什么办法？难道派一个刺客将他杀死？敢不敢，如果敢，赵元俨早将郑家子弄死十次八次。

    这个人好象天生生下来就是对付自己的。

    吕夷简智商高达一百八的大脑每天都在为范仲淹绞尽脑汁，可一个主意都没有想出来。

    然而范仲淹机会来了。

    郑朗消失，吕夷简很淡然，想玩是吧？此时他也没有办法了，只能进不能退，一旦退下来，会有更多的人咬上来。于是批了一奏，不会傻呼呼地将郑朗辞职。

    那样玩，太平州出了任何事，自己也会惹下天大的麻烦。辞职不准，灾民也要留。太平州提供二十天粮食，以后和州、江宁与真州，各自提供二十天粮食，有的吃，让灾民熬着。

    拖到新圩开工之时，看谁熬得住。

    只要你开口就好办，我就能让你低头。

    方法很好很强大。

    也是必须的，包括王曾在内，也赞成吕夷简这样做，不能让朝廷向一个地方官低头。

    什么三元的，不要拿出来显摆，俺也是三元乃第。

    可双方僵持不下，让另一个人很担心。

    赵祯。他让诸位臣子逼得无奈，是他的性格，不是他的智商低。郑朗屡次维护他的名声，包括现在朝堂上诸臣肯承认一个事实，他的昏阙不仅是迷恋女色，还是累昏的。

    多么不容易啊。

    终于还朕一半清白。

    只是岁数太小，不敢大用。

    可这样的小臣，要保护的。自己不出面，他怎么能对抗住几位大佬，那可是连自己头痛的人物。

    没有问吕夷简，问了范仲淹。

    有一例，当年海堤泛滥成灾，是范仲淹提议在通州、泰、州、楚州与海州沿海（此时长江口阔，海水能蔓到泰、州一带）重修一道海堤。

    同样是冬天，技术原因，只有冬天水小，才便于施工。工程不久便遇到暴风雪，又遇到大海潮，潮水吞噬了一百多民工。许多官员认为是天意，纷纷反对，但范仲淹坚持下来。最后海堰成功，安排无数流民。

    赵祯听闻让太平州安排七千户灾民，他也没有反对，范仲淹便是前例，可没有想到居然如此麻烦。

    范仲淹想了一下道：“此事郑朗有一小半责任，朝廷有一大半责任。”

    “何解？”

    “一开始就错了，朝廷以前不拖那么久，郑朗在太平州不会自行做主，而交于朝廷考虑。朝廷考虑就可以发数州百姓修圩，也不用重田激励太平州的民心，与挤压可怜的人力。”

    赵祯点头。

    若说水利，朝中再没有一个人有范仲淹有说话的权威。

    “臣看过工程量，两圩圩堤，包括圩内的沟渠建设，加起来不亚于当年海堤工程，纵少也少不了多少。当年是朝廷恩准，张纶漕运使支持，发四州百姓共同修建的。郑朗仅想发一州百姓，太平州人口不及四州任何一州，无奈用此法，于是祸患乃起。”

    这才是最公平的说法。

    论人口，此时太平州诸圩未起，通泰楚海四州，那一州百姓都超过了太平州，楚州更是太平州的两倍。人力资源，有可能是太平州的六倍七倍，况且朝廷支援了大量物资。

    郑朗只好用地换取百姓的积极性，甚至连妇女都参加了。

    “今年继续修圩，郑朗不可再用田地换取劳力，分配也不公平，工程量更大。只是钱出得多……”对此范仲淹不大好说，一个劳力每月管吃的之余，还要给两缗工钱，他也不赞成。给是给的，可给的太重，非是不吝啬百姓，而是此例一开，以后国家用度会更大。又说道：“朝廷议安置灾民一事，多以臣之例，然此错也。”

    “何解？”

    “我是纳了许多流民，也有数千户，可全部是原来诸州的流民，受海潮之侵，流于外地。海堤筑后，重新返回家园，没有田地之争。虽新圩也是从湖泽上兴起，不是原太平州耕地，也不是流民耕地。郑朗分配给了当地百姓，所剩大约也会无几。故两例不能类比。”

    “也是一说。”赵祯沉思。

    “郑朗错也错在给钱太重，其他的做对了。”

    “又何解？”

    “朝中诸位重臣说忽视祖宗法制，何谓祖宗法制，祖宗法制最重民生，才是真正的祖宗法制！”

    化学大师赵匡义都无比重视内治，连宋真宗拜大神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民生。这才是赵匡胤兄弟真正的意图。

    一句话将赵祯点醒。

    范仲淹继续说道：“考虑到祖宗法制，太平州诸事一了，将郑朗调任他州，或者调回京城，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所谓的祖宗法制非祖宗的法制，乃是一些宵小的法制。换作臣去，臣也不会对朝廷上奏。陛下看到没有？陛下，这样的工程可谓是日理万机，诸事紊乱，朝廷不但不给予支持，反而用灾民掣肘，若上奏朝廷，会不会同意？宵小啊，只会误国，只会考虑他们的权利，他们的尊严，何来国家与百姓之说？”

    赵祯知道他所说的宵小是谁，默不作声。

    可是神情有些恍惚。

    过好一会儿喃喃道：“他家的三郎君……”

    “那又如何？此一时彼一时也，若是郑家子成功，乃大功一件，朝堂上以后必然多一直臣，非是他所利也。”

    不会如此严重？赵祯脸上狐疑，可有些心动。

    消息再次传到吕夷简耳朵里，气坏了。再次托人问范仲淹，地方凌驾于朝堂，对否？

    范仲淹毫不客气地答道：“此朝堂乃陛下朝堂也，非乃尔之朝堂！”

    吕夷简气得吐血。

    灾星啊，老子的这个灾星！这一刻吕夷简很想将范仲淹生吞活咽了。

    但还没有完呢，捣蛋的人来了，贾昌朝将船一字排开，不是作战打仗，又有何关系。但似乎与赤壁的曹军很相似呢。然后……

    ps:前几天家中有事，更新不稳定，质量好差，写得惨不忍睹，道歉一下。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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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斗法（五）

﻿    第二百五十五章斗法（五）

    贾昌朝与大宋、蔡襄三人套严荣的话，可什么话也没有套出来。

    小胖子又怎么的？

    他也不是笨蛋，跟着几个师兄后面学了这么久，当真是白学的？

    精明过人，或者郑朗所说寒气逼人的贾昌朝，都拿四少没有半点办法。

    还好，四少听了郑朗再三嘱咐，对他们也表示了尊重。

    自己观点比较“超前”，到考场上主考官未必能接受这些新颖的儒学观点。为了举例，郑朗将自己几份试卷全部默诵出来，写给他们看。而这三人正好是现在最正宗的儒家代表。

    论大儒，不谈人品，贾昌朝就是一个大儒。

    虚心请教，连贾昌朝见到几少的天赋，也知无不言。

    这些天，对四个少年很有帮助的，至少未来上考场会有很大帮助。

    但对郑朗，几人同样好奇，贾昌朝问道：“你们修的什么中庸？”

    吕公著将四句真言说了出来。

    “这也是……中庸啊，”贾昌至不知怎么说。

    “这才是真正的中庸。”

    你们说是真正中庸就是真正中庸，犯不着与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抬杠抬得面红脖子粗，有可能还抬不赢。于是又问道：“那么何谓道？”

    “你指什么道？”

    “郑知州的道。”

    “此道乃大，纵然是郑大夫也一时悟不出，不过已有了一些雏形。”

    “何？”

    “学而致用，知行合一。要知，知道了要去做。”

    “知道什么？”贾昌朝敏锐的问道。

    “中庸就是一部分，后面有三分、仁义、礼乐、孝悌、忠恕、圣智。”

    贾昌朝不作声了，所谓的知，就是对整个儒学一个大篡改。

    但这个不管，只要将灾民安排下去，那怕你说老子、释迦牟尼才是儒家代表，我也不反对。几个小婢端上晚饭，可三人难以下咽，船上的灾民一天比一天骚动严重，形势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一点不夸张的，就是一根头毛在吊着一千斤重的东西，随时会出大事情。

    大宋找到吕公著，劝说道：“吕三郎君，你父亲乃是国家首相，你也要为你父亲着想，不一定要郑知州承诺什么，只要出面解释一下，再看朝廷如何处理，做决定，怎么样？”

    “我真的不知道，父亲他做得有些错了。”吕公著说道。

    大宋无言以对。

    草草的吃了一顿饭，三个人又来到城外。

    一百多艘的船陆续停在河口之处，远处都有一小半船只湾到长江上。

    但是所有船只用绳索连在一起，尽管西北风吹得烈，船只很平稳。

    走在江堤上，蔡襄不解地问：“何至于闹到这地步？”

    赵通判说了一些原因，四个少年也说了一些原因，皆不是根本所在。就连吕夷简的做法也让他们不大明白，原来附的人多，事情闹大，有许多大臣也不敢多说话。

    人家做法很简单，说我做得不好，来吧，罢我的官职。都罢了官，还求什么？

    仅剩下中书几位大佬做阻，这几位大佬贪郑家子的功劳么？

    又说道：“此时郑家子大约在某处窃笑我们。”

    “未必，他此时也不好受，僵持下去，对我们没有利，对他也没有利。看到他的工棚没有？”大宋道。

    “什么工棚？”

    “传授丝织技术的棚子，一直没有停下来，说明他还想留下。”

    “宋学士，不大好说，传授的仅是技艺，逼得急，他何尝不能罢官回去。只能赌他的性子多淡，真淡到一定地步，此事凶多吉少和，若想有作为，还能有挽回余地。”贾昌朝道。

    三人猜测一会儿，也没有猜测出来。

    大约觉得很窝心，大宋坐在枯黄起来的草地上，道：“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大多数灾民连一个象样过冬的衣服也没有，江南同样也会冷的，再过一段时间灾民怎么办？

    然后看着江面发呆。

    夜里，能看到白帆点点，或上或下驶过。

    只是江对面已经看不清楚，隐隐的成为天际间一道黑线。

    就在这时候，江南上两道火光亮了起来，借着亮光，能看到是两艘船着了火。还在奇怪呢，两艘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失去控制，又张了帆的，顺着西北风迅速地飘过来。

    几乎同时，三人身上汗毛全部立起来了。

    大宋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是一个老实人，想到后果，人整个呆住。

    蔡襄与贾昌朝头脑很冷静，几步冲到江边，对船上大喊起来。

    也不用他们喊，船上的士兵早就惊动了。

    蔡襄大声喝道：“看准备船的来向，所有百姓往两边撤离，不能乱，不能让百姓掉到江中。”

    船泊过来了，也就在江边，为节约空间，丁字排开，再大的河船也不可能吃水五六米，从船头跳下去，深处不过及颈深的江水。关健是这些灾民十有**是旱鸭子，一碰到水准得乱，一乱不分方向，到了反方向，准得淹死。

    贾昌朝也醒悟过来，大声喊：“不能让百姓往水中跳。”

    说着已经有几个百姓慌乱之下，跳了下去。

    船上也乱成一团。

    不过此次准备得好，不能说严密苛刻的监督言官制度不好，害怕出事，一路前来，每艘船上都配着十名水性好的禁兵、厢兵与差役。一个个维持着秩序。

    与曹操那次不同，那是三十多万人一起漂在长江中，而且为训练，船不在岸边，所以损失惨重。就在岸边，这些水鬼不害怕。加上宋庠也醒悟过来，过来一道指挥，不停的下着命令，并且看着了火船到来，对着那个方向喊。一个个心情比较安定，对着火船来路，将百姓喊起来，指挥他们从船上往两边分，两边的上岸。

    人命管天，也不管上岸后太平州什么想法。

    贾昌朝还是警觉的下令，派了五十名禁兵，将灾民往一处高岗上引，先分散开来。另外控制他们不能到处乱跑。

    可水中局面很糟糕，船上有清醒的百姓跟着禁兵指挥向两边疏散，还有一些百姓害怕了，特别在水上，他们心中没有底，下雨一样往水中跳。

    完了，完了。

    三人面如死灰。

    三人感到天塌下来的时候，一批一批百姓涌过来，有的是渔民，有的是不远处码头商船上的船夫，走过来也不言语，一个个跳下水去，将那些百姓捞了上来。甚至有的游到船肚子下面救人。

    贾昌朝说道：“谢过谢过。”

    “不用谢，是为了我们知州，与你们无关。”一个老者答道。说完后，看着两艘火船，眼中喷出火来。

    事情真相也渐渐得知，这是知州要与朝廷谈判。

    可出了这事，朝廷真有可能将知州调走了。

    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中间的船百姓一个个撤离走，有几个妇人吓得走不动路，也让差役不顾男女之嫌，强行扶起来，拖向两边船只上。

    一个渔民道：“砍绳子啊。”

    “对，砍绳子。”一下子提醒了蔡襄，蔡襄喊道，咱这不是曹军，所有船舶用铁链子外面浮板连成整体，只是用绳子栓在一起，用斧子砍一砍就能让开了，又说道：“砍完绳子，船上百姓不要动，船夫将船划离开。”

    到处是喊声，是哭声，还有水中的救命声，蔡襄不得不扯开喉咙大声喊。

    轰！

    火船撞了上来，火借风势，立即蔓延开来，看到形势不妙，士兵扫视一眼，左右船上没有人了，于是放了三十多艘船只不要，直接将绳子砍断，乱七八糟的摇橹，有的往河道上面，有的往长江中间跑，三十艘船烧了起来。

    火光冲天，惊动了太平州城内的百姓。

    一会儿，司马光等四人，以及赵通判他们一起赶来。

    赵通判问清事情经过，司马光盯着燃烧的几十艘船只道：“好狠的毒计。”

    不知道损失多少，大约经过这些抢救，遇难百姓不会很多。可今天十分万幸，若是火船有五六艘，扇形散开，一下子冲过来，事情会更严重，或者蔡宋贾三人不在此处，无人指挥，群龙无首，事情同样很严重，没有附近的渔民感恩，前来搭救落水的百姓，事情也非同小可，若此时，百姓还在水中挣扎，能救上来么？

    赵通判呆住，这绝对不是知州戏本来的。

    司马光走过去，说道：“赵通判，立即搭民棚。”

    事情闹大了，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再不安置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搭民棚。”赵通判喝了一句，可转眼反应过来，自己说给谁听哪，怎么搭啊，跑到一边安排去了。

    大宋看着乱蓬蓬的场面，指挥道：“将百姓聚集。”

    现在乱成一团，岸上黑压压的百姓，还有河里的，江里船只上的百姓。得召集到一起，不然还会出事。

    找了一块坡上，坡上种着小麦，此时也不顾，赵通判就着这块坡地开始安排人手搭民棚，宋庠也陆续的将灾民在此聚集。

    这一回终于可以合家团聚，但没有想到这种形式。

    第二天一大早，郑朗就回来了。

    让江杏儿与四儿回家，出了这事，看到自己左拥右抱，会引起灾民更大的愤怒。

    过来先与宋庠等三人寒喧，宋庠严格说是他的小半个座师，省试考的考官之一。蔡襄是未来君子党当中，仅有几个让他看重的人物。贾昌朝没有必要招惹他。

    很客气地打过招呼，然后询问损失。

    蔡襄没好气地答道：“失踪三人，一为老者，一为中年妇人，一为一个少年。”

    还有一些走散了的，今天早是陆续返了回来。

    这三个人，大约掉进长江活活淹死。

    人不多，但已经死了人，出了人命。

    郑朗有些自责，可这件事自己负有一部分责任，吕夷简更要负责任，保守，留恋权势，不然不会做出如些举动。

    但还有一些事要问，道：“蔡知谏，你当时看到船着火时，火花立即腾了起来？”

    “是。”

    “闻到什么味道？”

    蔡襄恍然大悟，不管自己对郑朗抱有什么样态度，得将此事查清楚。想了一会儿答道：“似乎闻到硫磺味。”

    这就是线索，好查也未必好查，宋朝对硫磺做了粗犷的管制，可各地鞭炮作坊全能进到货。而且船从长江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硫磺。派人手下去查，不但太平州，附近所有州县官府都要做出协助，已经不是小案子。

    还有几个线索，船是在长江中间烧起来的，离岸边好几百米远，烧完后跳入江水游上岸，这个是在夜晚，很难发现，可这几个人水性不会差。

    船舶不大，每一艘仅一个船夫可以驾驭，纵火的人会有两个到四个。

    纵火时间在戌时末，大约不到晚上九点钟，仅是两艘，一是财力不足，经验不足。二种可能不想惹起更大的祸事。

    前一种可能不计一切，后一种可能同样来意很恶，若不是蔡襄三人晃悠出来，若不是太平州百姓奋力抢救，昨天晚上一死有可能会是几百人，甚至几千人。

    分析一下情况，在灾民仇视的眼神中，讨来一块石炭，人是找不到了，先将船舶的样子画出来。

    一步步地推画，一会儿两艘船大约样子画出来，标准的长江后帆小船，小小的船帆在后面，临近尾橹地方，这种小船载货量不大，可便于操作，成本也低，通常一人可以将船划起来，甚至在摇橹中操作风帆转向。

    皱了下眉头，这份线索没有多大价值。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硫磺的来源上，将事情大约推理一遍，开始写一份上书。

    事情真变向了不好的方向。

    范仲淹没有火拼吕夷简，自己先火拼吧。

    写了一份《大人论》，这个大人是大官，此时大人依然保留着唐朝的传统，多指父母亲，让郑朗用上了后来大人的意思。充满讥讽的意味。

    ……公位居首辅，腹当挟山河社稷，胸应怀锦锈文章，而公之行，令天下人耻望也。参与何有宿怨，参为宰相，乃继何就，私怨之小，国家乃大……夫子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师。国家困弊时久，余至太平，偶有令举，败罚臣于天下戒者，成推于天下，改我朝疽瘤之肿。奈何以宰相之威，压于一州，数万灾民，为君掌上玩偶？公居于下位，构间诬盘，凌于上首，居于上位，盛气拦天，乌云蔽日，稍不如者，必以权操去之。乃至首相，公欲何为！

    吕夷简，忍无可忍，我们一道死吧。

    写完一道将随案情经过送到京城。忽然他想到了以后的王曾。

    ……

    但郑朗注定会失望。

    他的奏折未到京城，吕夷简已经收到一份快报，看后脸色变了。

    发生这样的事，郑家子得不到好处，自己也惹了一身骚气。大脑紧急转动，得抢出时间，派人给贾昌朝下了一份命令，灾民不能拖，与郑朗谈，五十万缗钱内，他要多少答应多少。

    抢在郑朗邸报到达京城将命令下达，自己责任会减少。

    王曾不知道发生的事，摇了摇头，虽知道早迟得解决，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但事情已经发生，总要解决。默视了吕夷简这份命令。

    两天后郑朗的书奏与《大人论》送到京城，这篇论直接让吕夷简压了下去，我与你火拼，值吗？

    但将郑朗禀报事情的奏折呈上去。

    死的人不多，仅三人，看有些人怎么闹了。

    不出他所料，范仲淹听到这个消息，终于上书，国家前年旱蝗，黄河去年决堤，乃是奸雄出也。

    呆在赵祯身边，看得多，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皇帝是好皇帝，可老天为什么降下这么多灾难，不是因为皇帝，乃是国家要出一个王莽曹操类的大奸臣，老天降下灾难警告的。

    赵祯也很愠怒，三条人命，就让你们扯皮扯了，将吕夷简喊进来，问是什么情况？

    吕夷简从容答道：“此乃幸事，社稷之福也。”

    范仲淹说是天警，他说是社稷之福。

    赵祯问：“何解？”

    “当夜宋庠与贾昌朝、蔡襄正在江边散步，若是未去江边，呆在郑家，后果不堪设想。朝廷组织严密，每船派了十名禁兵差役，营救得当，不然后果又不堪设想。”

    至于当地百姓自发营救，让他自动略过。组织禁兵是他的主意，宋庠三人前去，也是他选定的人选。

    懂的，不但吕夷简没有过失，反有了功劳。

    赵祯愕然不能言。

    “三条灾民的性命，朝廷可以赈其家属。不过此贼子胆也大，居然敢做下这等逆事，朝廷当务之急，应严查凶手，还三个百姓公道。”别天灾**了，出了大案，查案吧。

    赵祯听后，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下旨，吕夷简答应给钱缗，灾民的事不用扯皮，可宋庠，你们暂时不要回来，与郑朗一道查案。吕夷简没有处罚，郑朗却处罚了，多少失了过错，将他的散官阁官一抹到底，职官捋成从六品的成安大夫。

    不过又在旨意中说，好好将太平州做好，替朕看看江南。话外之音别叫屈，暂时处罚你一次，以后立下大功，朕再对你进行封赏。

    这样的处罚，让官员怎么害怕，换其他的皇帝，无论是吕夷简或者郑朗，这次都会壮烈“牺牲”。然而吕夷简没有事，郑朗也只小降降，后面还留了一个尾巴，别担心，朕不久等风声一过，还会升你的官……

    郑朗接旨后哭笑不得。

    这让他意识到，真斗起来，自己眼下绝不是吕夷简的对手。

    可吕夷简也不想的，终让他人生中又多一个污点，一个君子党们攻击的理由，危机暂时度过，可在家中气得直哼哼。

    斗法的结果，两败俱伤！

    郑朗又与贾昌朝谈判。

    贾昌朝亲眼目睹，也看到太平州的账册，并没有刁难，也没有为吕夷简省钱，直接问：“郑知州，不能再拖，需要多少钱帛，直接说，将事情解决了吧。”

    郑朗苦笑一下，若不发生这件事，自己打算开口讨要四十万缗钱，否则会很紧张。但发生这件事，自己反而开不了口，道：“最少二十五万缗钱，否则我无法安置灾民。不仅要救，是安置，还不能让他们受到多少委屈，你们呆了这么久，也知道很难。”

    三人听完后，半天不说话。

    郑朗道：“不能少，若少就是发生这件大案子，我也不能接受。”

    “郑知州，吕相公知道你需要多少钱帛吗？”蔡襄问。

    “应当知道，此次朝廷没有因为此案兴师动众，大约吕相公提前得到消息，我的奏折未到京城，就安排好了。”说到这里狐疑地看着贾昌朝一眼，但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又道：“既然吕相公让贾说书与我谈，让我猜一猜吕相公给的底限。”

    “多少？”蔡襄问。

    “五十万，对否？”

    贾昌朝不得不点头。

    “这是最高限度，以吕相公的权操之术，大约也料想我所要的钱帛在二三十万，三四十万之间。不会超过五十万。”

    蔡襄与宋庠差一点气晕过去，虽多，为了安排几万最赤贫的百姓，也不算多，就为了这几十万缗钱，几位相公，一个知州，不顾几万民灾民，扯皮扯了两个多月？

    郑朗没有多说话，事情那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岂止是吕夷简，还有朝中其他的人。但触犯了吕夷简的权威，却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贾昌朝不解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多要一点？”

    “我只是猜测，吕相公的城府容易猜么？就是猜中，现在这时，我又敢多要么？”

    三人琢磨了一下，皆无言。

    郑朗又说道：“此案麻烦就交给你们三位了，我还去有事。”

    “你要到哪里。”

    “我受伤了，养伤去。”

    “受伤？”

    “蔡知谏，你说我有没有受伤？”

    “你不能去，案子未破。”

    “死者已逝，他们的家人还在人间，我以后会照顾。但这么多生者怎么办？你以为二十万缗钱能做什么？想要平安地将这些灾民安排下去，又不让大臣找到话柄，不想方法，两百五十万缗钱也不够！”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一户五十亩良田，圩田价每亩接近了三缗钱，仅地一户就要花一百五十缗钱。并且这种安全的大圩田，就是花钱也未必买得到。多少户？吃的喝的用的，一直到明年秋后，得花多少钱？”

    “……”

    “但我们没有破过案。”

    “你们难道一辈子呆在京城？以后主持地方事务，要不要破案断案！”说完，郑朗狠狠一瞪眼睛，离开，养伤去！两败俱伤，可自己伤口更深，慢慢地舔自己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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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吕夷简

﻿    第二百五十六章吕夷简

    二十五万缗钱，远不是二十五万缗钱那么简单。

    郑朗说足矣，那就二十五万缗钱，贾昌朝写好书奏，送回京城。

    然而过大半天后，蔡襄狐疑地问：“是不是太少？”

    这等大事，王昭明与曹修睦也过来旁听，要向赵祯禀报的。

    王昭明问：“为什么少了？”

    “灾民不是去年移居的百姓，他们是真正九等户，过冬的衣服、被、生活用具以及农具，你们算一算。”

    去年五等户至少有几chuáng破麻被，几件破衣服遮一遮寒，家中简单生活用品还是有的，不然以前怎么度日？即便差了农具，也不会全部差，所以官府稍稍贷一些款，秋后基本还上。

    这些赤贫户几乎一样没有，连几件单薄的衣服，那天晚上慌luàn之下，四分之一的百姓因为船烧掉，一无所有。这得huā多少钱？还要让朝中大臣说不出话，有可能二十万缗钱就没有了。剩下五万缗钱做什么，三万七千六百余人！

    贾昌朝不解道：“他说吕相公也知道。”

    “不管，”宋庠懒得烦恼，这几人没有事为二十五万缗钱，能将几万灾民一拖几个月，能的，咱一个惹不起，做实事吧。灾民要逐一向太平州移jiāo，还有查案。

    天啊，让我写写奏折，可以写得天huāluàn坠，但什么时候查过案！

    大宋郁闷，京城一干大佬更郁闷。

    看到贾昌朝的奏折，几位大佬脸上黑云飘飘，哪里是二十五万缗钱，这是隔着一千多里的时空，伸来如来巨掌，左一个右一个在扇他们大耳瓜。吕夷简一脸白脸活活气青，咬牙切齿地说：“批！”

    一百万缗钱，五十万缗钱，还能找一个理由，说国库紧张，二十五万缗能不批么？

    开始等着某些人罗嗦！

    果然看到这二十五万，范仲淹发出愤怒的吼叫。

    当年修海堤他不知，财政不是他经手的，可发四州百姓，淹死百姓的善后，接着开耕与免税，岂止二十五万缗钱？就是在苏州开挖了几条新河疏水，钱与粮也huā掉十几万缗钱。

    郑朗是良臣。

    财政这么紧，只向国家讨要二十五万缗钱，不是良臣是什么臣？

    郑朗是良臣，另外一个人更是小人，居然为二十五万缗钱，仅是郑朗贡献出来两个丝织作监三四年的收入，就将几万灾民一拖几个月，好一个东府，好一个中书，好一个宰相！

    立即弹劾吕夷简。

    赵祯隐约感到此事不是范仲淹说的那样，可另一边接到王昭明的疏奏，郑朗也说过，估计吕夷简会猜到他最多讨要五十万缗钱，最少会讨要二十几万缗钱，事实吕夷简给贾昌朝的命令最大限度正是五十万缗钱。

    此事就不对了，这个钱如果中书为难，朕省一省，也能省出来。

    将吕夷简、王曾、宋绶、王随一干东府重要官员喊来，不仅是吕夷简一个人的错误，整个东府这次都有了错。

    听到赵祯的责问，吕夷简铁青着脸说：“臣原以为他兴师动众，会向朝廷讨要一百万缗钱，不然不会如此。但也没有想到……”

    开不了口。

    “为何你说五十万缗？”

    “挤一挤，五十万缗他应当够的，不是别人，他是一位能吏。”憋闷之下，没有办法回答，只好承认郑朗是能吏。

    “为什么只讨要二十五万缗？”

    “不够，”此事与范仲淹无关，所以一个劲的大叫直臣良臣，东府的人全是坏蛋。可是王曾与吕夷简经手的，知道这些灾民底细，王曾又道：“听臣算一算。”

    将太平州的收入、支出，以及灾民的开支，一一算给赵祯听。

    要么节约六圩，仅开两圩三圩，将成本省下来，那样灾民更不好安排。要么加开圩，支出却会更大。怎么算怎么不合理。这也变相地在替东府解释，不是我们有意要这样，当时也担心郑朗借此大开口，勒索朝廷。

    赵祯听着王曾一笔笔算账，最后也糊涂了，让东府几个官员退下去，不大放心，派人询问郑朗，郑朗答道，足矣。少了不行，多了不要。

    赵祯更糊涂，于是问范仲淹，用意不是让他攻击吕夷简的，一年多来冷眼旁观，反而他看得很清楚，某些时候吕夷简确实在做实事。是因为范仲淹经过两次水利，知道具体的开支。

    没有想到范仲淹听后道：“郑朗说吕夷简知道，吕夷简肯定知道。”

    “范卿，何来此言？”

    “郑朗教育几个学生与众不同，他是有意替朝廷培养几个良臣。”

    赵祯额首，不是隐秘事，几个学生差一点使他教成了几个小怪物。

    “平时他多与学生商议国家大事，培养他们未来，还有一个管事的在身边。”

    明白了，郑朗有什么计划，肯定与吕夷简的三公说的，就算他是郑朗学生，两不相帮，还有一个管事的，能不向吕夷简会报。王曾不知道，吕夷简必然知道。所以郑朗说了一句，以吕相公的权cào之术，会算到我的需要。

    赵祯对吕夷简终于有些不快起来。

    很快吕夷简得知。

    在家中差一点气背过气，坐下来想了一想。这两人，那一个都不好对付。

    那个郑家，通过三叔的信，知道他的禀xìng，软硬不吃，并且容易满足，功、名、利、禄，要求不高，赴任后甚至从家里面掏钱出来垫给州府，为圈圩能吃苦的住在圩堤上。直臣还贪图一个清名，但是他宁肯让人耻笑了几年败家，居然不辨一声。贪的仅是学，又是自己不能给的。

    除非自己利用手段将他家那个作坊关上，成么？就是关上，以此智慧，还能使出另外正大光明的手段，使他合法的敛财。

    不好对付！

    郑家好一点，自己这次吃了一个闷心的亏，几乎是自找的。只要不为难他，似乎此也不想为难自己。然而另一个人，自己就是不为难他，他也要为难自己。

    苦思冥想，郑家放在一边，先想范仲淹。

    这个灾星天天在皇帝耳边吹风，吹到最后自己会倒大霉。

    让他想了好几个时辰，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第二天上朝后，他提了一议，让范仲淹担任开封府尹。听到他这个提议，王曾与其他诸臣惊得差一点雷倒。

    吕夷简有苦难言，***，范大先生，我惹不起你，巴结你，成么？让你从小小的待制一下跳到开封府尹，你这一回能放过我了吗？

    ……

    外人看很是不错，郑朗以一己之力单挑中书大佬，虽然小亏，用了一个二十五万缗钱，在吕夷简小伤口上狠撒了一把盐，大家应是扯平。

    比如庞籍，力挑李迪，背后有吕夷简暗中支持，同样不是流贬出去？

    想与大佬们力敌，一点亏不吃，怎么可能呢？

    可是郑朗很郁闷，回到家中，坐在chuáng上，禅定入坐，一坐三天，这将心头一口郁气散去。

    走出来时，外面急得跳脚，赵通判看到他出来，连忙迎过来道：“郑知州，钱不够啊。”

    “什么钱不够？”

    “灾民的钱。”

    拨起来很快的，吕夷简直接从江宁府直接调来秋税，很快就可以支付。命令还未下来，然而赵通判也在家里左算右算，感到差得太多，找上mén来。

    “赵通判，够了。”

    “真不够。”

    “真够了，不能指望朝廷，若是指望朝廷，给五十万缗钱，还是不够。”

    “那……”赵通判也纳闷起来。

    “但必须先有朝廷二十五万缗钱，不然钱就来不了。”

    赵通判眼睛茫然，难道朝廷的钱过来后，能生儿生孙，变出一大堆钱出来？或者郑朗自己经商，更不可能。

    “放心吧，我要出去，州务你替我继续看好，灾民更不能疏忽大意。”

    “好，”赵通判五味杂陈地看着郑朗带着两个小妾又离开州城，然后问几个学生：“你们可否知道郑知州钱从何来？”

    几个学生皆摇头，同样眼中一副茫然。

    坐在船上，江杏儿也好奇地问：“官人，是怎么回事？”

    “暂时我不想说，”郑朗怏怏不乐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二十五万缗钱是少了，让他手中很紧张。

    郑朗去看了看新圩选址，但传来的消息更让赵通判心惊ròu跳，郑朗不仅是看那个六圩，还看了其他湖泽之地，也就是他有可有无的未来几个中型圩田。这也是一个解决办法，不然三万多百姓往哪里安置呢？

    可是赵通判更不解，钱本来就不够，再开新圩，钱怎么办？

    灾民挨户过续完毕，郑朗再次回来，赵通判道：“郑知州，你看了新圩。”

    “嗯。”

    “我是指除了那六圩之外的圩。”

    “嗯。”

    “郑知州，你有何打算？”

    “我仔细的计算了一下劳力，若来得及，还能开三个中型圩，大约能拓地一千余顷。”

    “钱啊。”

    “嗯。”

    “郑知州，劳力是够了，可钱不够，并且就是一千余顷，也安排不了七千户百姓。”

    “嗯。”

    赵通判被华丽丽的打败，道：“郑知州，能不能告诉我你有什么详细的计划安排？”

    “不能说，时机未到，不过你来了正好，我们一道办一件事。”将赵通判带到灾棚前。都是简易的灾棚，仅能遮一下寒风苦雨，一切为了节约成本，毕竟不是正式居住之所。

    郑朗看着灾民，让衙役在里面挑了一些代表过来，对他们说道：“本官收了朝廷二十五万缗钱，也答应过朝廷给你们一个好日。”

    这些灾民不吭声。

    郑朗说道：“一个好日，包括你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还有未来的一条生活道路。各位自己算一下，得huā多少钱。”

    至少得让灾民领情。

    一把火烧得，让灾民对自己十分冷漠，继续保持这种态度，下面的工作不大好安排。

    两百多个灾民算了一下，脸sè变得慎重。

    郑朗又继续道：“本官只能指一条道路给你们，能不能幸福，还要你们双手创造。过后，我会分批让你们去景民两圩自己看一看，问一问哪里百姓是如何创造幸福的。”

    不能听朝廷，甚至大宋他们鼓吹，你们一来，良田有了，衣服有了，住的有了，吃的有了，好象这里到处是金山银山。

    继续说：“你们在户册上全部登记，自今天起，就正式是太平州百姓。有两条道路可供选择，一条是你们自愿去做工，或者做佃农，那与本官无关，若不想就配合我。你们回去说一说，愿意出去做工或者做佃农的，请走出来，不愿意的，从今天起，必须听我的安排。”

    让他们回去，一一传达下去。

    过半天又走出来十几个人，问道：“请问郑知州，未来如何安排我们？”

    又有人问道：“我们能不能分到圩田？”

    “无从奉告，你们离开还来得及，若一个时辰后再不离开，本官就当你们默认。以后不听安排，这里有朝廷翰林学士兼给陛下写诏书的知制诰，有给陛下说书讲经义的崇文殿说书，还有台臣知谏，宫中的内shì，本官只能放任你们自生自灭。”

    “知州是说听你的话，就有好日？”

    “我只给你们指一条路，好日是你们双手创造出来的，难道我刚说得不清楚？”

    蔡襄低声说道：“郑知州，会吓着他们。”

    郑朗皱皱眉，不悦道：“你们能看到什么？在太平州我会下一步好棋，就因为你们，好棋变成了坏棋。”

    不想辨，让十几人再次回去，将赵通判喊来，说道：“有些四等户与少量五等户的地要售，拿五万缗钱，将他们的地全部收下来。”

    大局乃定，太平州百姓欢声一片，不管怎么说，知州还是那个知州，发展还是那个发展，六圩开始测量，于是陆续的有人出售自己田地。也就是那五千户百姓，一些四等户，还有一些五等户，手中田地多者接五十亩，少者仅几亩地。这些地租不易管理，带又不象房屋，拆一拆，用船一装，装进新圩重新盖一间房屋，也不象桑树，chūn天到来迁移一下，也可以成活。于是大肆卖地。

    他们卖可以，得有人要。

    这么多地出售，地价一下压下来。有的良田一亩不足两缗钱，坡地仅值几百文。

    喊低可以，你们不卖，明年就是荒废了，还得jiāo地税。

    有的出手，有的在继续僵持。

    这时买真的很便宜，但官府去买……蔡襄狐疑地问：“郑知州，为什么要买。”

    “不买他们怎么办？”郑朗手一指灾民。

    行啊，可你到哪里nòng出这么多钱。赵通判嚅嚅道：“不好吧。”

    “听我的没错。”

    赵通判只好吩咐下去。

    过了一个时辰后，有的灾民走出来，看看人少，又走回去。郑朗对大宋与贾昌朝说道：“我已经说过多次，以后他们不听调动，自生自灭，与我也没有关系。”

    说完带了几名衙役与小吏重新上船，再次离开。

    郑朗的种种，让宋庠与贾昌朝、蔡襄、曹修睦、王昭明全部是一头雾水，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懂。

    接下来赵通判陆续地带着灾民到两圩看了一看，让他们自己打听询问。

    再用船接回来。

    秋水渐渐平下去。

    江宁送来二十五万缗钱，有的是钱，有的是帛，折合在一起算的。

    可是太平州第一笔巨款也飞了出去，重新变成土地回到官府。赵通判这接到郑朗从远处下来的一份命令，让他将这些土地通过jiāo换，集中在几个片，然后翻耕，留作冬天冻酥。

    接到命令后，赵通判眼睛亮了一亮，可再想，还是有许多地方想不明白。

    秋天到了最深处，树叶开始凋零。

    忽然太平州码头上来了一艘艘船只，船只泊好，船上的人将一件件箱搬上了岸，箱里面是秋冬衣服。搬完象小山一样的箱后，走出来一个领首模样的中年人，对维护秩序的衙差说道：“麻烦差哥通知一下你们的赵通判。”

    赵通判不知究里，走过来问：“你找某有何事？”

    来者不答，拿出一份清单递到赵通判手中，清单写了衣服的件数，一个灾民三套换洗衣服，包括冬衣、里衣、秋衣，以及采购地点，与总计六万一千多缗的huā费。然后说道：“赵通判，请清点一下数量。”

    “你们是……”

    “不管我们是什么人，你派人核对一下数量，我们还要回去。”

    赵通判派人数了一下数量，一件不多，一件不少，又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送这些衣服过来？”

    来人还是笑笑不答，上船离去。

    宋庠正在四处查案，更苦bī，所有衙役与官吏全在忙碌，他都找不到什么人手协助，闻听此事赶来，问：“怎么回事？”

    赵通判看着欢呼的灾民，苦笑一下道：“我也不知。”

    话音未了，又是几艘船只过来，停下来，又往岸上搬东西，这一回换了huā样，是各种冬葛被与冬麻被，一人一条，搬好再次递上一份清单，上面注明采购地点以及价钱，五万两千多缗钱。

    不是很贵，每一条被质量虽不能比绸缎绒被与máo毡相比，可质量也不差，并且很厚实，三万多条，一条一缗来钱，很公道的价格。可是赵通判将来人拦住，怀疑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送东西的人。”又笑了笑，带着伙计上船离开。

    听着灾民更大的欢呼声，蔡襄与贾昌朝也走过来，问原因，然而赵通判与宋庠几乎有些抓狂。

    这些船离开不久，又有一批船驶过来，再次搬东西，锅碗瓢盆，榻椅帐台，十分标准的一家生活用品，几乎全部备齐。当然清单更吓人，九万六千缗。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送东西的人。”

    “你不说本官不让你们离开。”

    “我们是好心送东西的人，赵通判，听说你也是一个好官，不会不讲道理。”

    一个好官击中赵通判柔弱的内心，差一点泪流满面，当了二十多年的官，终于有人肯承认他是好官了。既然是好官，不能做出无礼的举动，只好放他上船。

    船离开港口，渐行渐远。

    衙役在分配物品，逐一发放到灾民手中，灾民欢喜的一个个狂呼。

    可是几个官员大眼瞪着小眼，送东西过来，可以解释，有可能是郑朗的安排，关健州库里的钱帛一文没有动，不可能郑朗嘴皮动一动，就会有许多大户人家赊二十万缗钱的东西给太平州。

    换吕夷简前来，也不可能做得到！就是有人肯赊，以后要还的。少郑朗敢赊，这么多郑朗敢赊么？

    几个官吏站在港口处，看着那一点点白帆越行越远，相视一眼，不知说什么好。长那么大，听过或者看过许多古怪的事，但从来没有今天这么古怪

    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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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菜刀

﻿    第二百五十七章菜刀

    蔡襄看着高兴的灾民说：“有救了。由网友上传==”

    整个看不懂，看不懂为什么为了二十五万缗钱，一个前途无量的知州与几个宰相厮杀得这么惨烈。看不懂为什么有了二十五万缗钱，就能将三万多赤贫的灾民安排下去。看不懂这些人将货物卸下后，仅jiāo一份清单，一个个笑咪咪的离开。

    于是不想。

    灾民终于有了生机。前一段时间天气转凉，还是以前的衣服，蔡襄与大宋三人茫无头绪的破案子，也多次看到这情况，派人催促郑朗，郑朗只回答，马上安排。

    一安排过了好些天，一到晚上，灾民们冻得憟憟发抖，十分可怜。

    终于今天将这个问题解决。

    这时蔡襄也犯了清臣的máo病，穿的用的是解决了，几乎是按照下等四户标准发放物资的，连景民圩内的百姓十户还没有一户达到这样的标准。得huā多少钱？

    谁不想做好人，让天下百姓衣食无忧，住高楼大厦，穿丝绸锦袍，骑高头大马，然而钱从何处来？这是生产力依然很落后的宋代！

    赵通判叹气道：“蔡知谏，衣用解决，经济仍然不足。”

    不要安顿灾民的将来，兴修九圩资金也远远不足。

    越是小圩成本越高，通过郑朗发放的计算公式，可以算出来，没有山陵寄托，纯粹用堤岸筑圩，周长一百里的正方形堤岸能圈二千三百顷地，现实当中不可能是正方形，各种扁形、不规则形以及弯子，堤岸、山陵、泽渠、村庄、道路又要占去一半面积，耕地面积不会超过一半。但一个周长八十里的正方形堤岸仅能圈一千五百顷实地，堤岸减少五分之一，面积会减少三分之一多。若是一百来亩的小圩，需堤岸三里路，一里路所得仅三十亩地，而景民圩一里堤岸会得到一千多亩，相差四十倍！

    今年圈九圩，所得耕地面积可能不足去年的两倍半，堤岸长度却可能是去年的三倍半，成本更高昂！

    钱从何处来？

    用地悬赏劳动力？

    看着这几万名灾民，谁敢？

    将难度淡淡说出来，别高兴，你们可知道太平州承受了多少压力。

    然而三个官员没有一个当作一回事。

    包括大宋都因为灾民的事，对郑朗或多或少排斥起来。

    你们太平州怎么度过难关，与我们无关，我们管的只是破案子，破掉案子，可能早就回到京城。

    赵通判碰了一个没趣，忽然远处又有五艘船驶过来，中间一艘大船，四周船上站着一些谦客，手中拿着刀，或者持着弓箭。

    几人再次好奇地看去。

    五艘船一一泊下，四艘护卫小船左右警戒，大船上走下来一个老者，看了看，几个官员身穿官服，很好认的，问道：“谁是赵通判？”

    “我是……”赵通判狐疑地看着他，难道又是送东西来的？

    不象，送什么东西，要如此森严的拱卫？

    “麻烦你派衙役与厢兵警戒，老朽即将jiāo付太平州价为五十万缗钱的金、银与铜钱。”

    “五十万缗？”

    “正是。”

    “你们是谁？”是贾昌朝问的。

    老者不答，手一挥，大船上的人抬箱子，全是金属，或钱或锭，十分沉重，竹杠压得弯弯的，两人抬着一个箱子，还要喊着号子。

    不能这样！赵通判吼道。

    这是金子，是银子，是铜钱，一亮相，整整五十万，不远处就是三万多灾民，非得出事情不可能，连忙喊城中所有衙役与厢兵过来。又让人从城中找来几杆标准的磅秤。这才问：“你们究竟是谁？”

    老者象没有听到，继续指挥着下人将各个箱子放好，铜钱归铜钱放，金归金放，银归银放。

    一会儿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走出来，包括一百多名衙役与厢兵，老者才说：“过目吧。”

    铜钱串成串，比较好数，关健是金与银子，或铸成条，或铸成锭，逐一称完。金银不能当作货币的，但可以兑算，按京城的金银价，只有四十八万多缗，在江南金银价略贵，大约五十万缗，多不会多多少，少也不会少多少。

    钱上略吃一些亏，可刚才的衣服被子与生活用具，价格却是很公道，这些若放在京城，有可能贵上五万缗。因此，是比较公道的一次jiāo付。过磅结束，老者再次递过来一张清单，笑咪咪的上船离开。

    太神奇啦！

    大宋看着船只再次离开，目瞪口呆。

    也猜不出来这些人来自何处，好象有几处地方的口音。看清单上的采购地点，有苏州、江宁、杭州、楚州、和州、湖州等各地的商行，都是在产地采购的，不然不可能这么便宜。

    并且为了表达善意，连运费全部忽略不计。

    “赵通判，钱有了，”贾昌朝说道。脸上也是不可思议的样子，现在对他说，明天太平州地里开始长金子，他都可能会相信。

    如此数量之巨的钱与物，来得这么神秘，太平州城内传翻了天，有的人想不明白，便说是东海龙王发善心送来的。

    就在此时，崔娴与环儿陪着几个娘娘将九华山大小寺庙游遍，船上带的彩帛也huā完了，从九华山坐船回来。

    大宋嘴中发苦，你们回来得真早。

    并且大娘娘说了一句让他脸黑的话，看着灾民，大娘不解，对崔娴问道：“娴儿，为什么我看这些灾民，穿是比郑家庄的百姓还要好。”

    穿成这样子，是灾民么？

    大宋怎么回答，东海龙王送来的衣服？

    崔娴将几个娘娘带回家，问了问，没有想到她离开后发生这么多事，留下几个娘娘，与环儿坐船找郑朗去。

    十月初，万顷湖dàng荻huā飘白，苇叶金黄，景sè很好。

    不远处就是一排船。

    除了郑朗的船，还有差役的船，以及其他十几州官吏的官船。

    跟在郑朗后面看，确实不是很懂，有许多官员还是北方人，对圩田水利更不懂，看了几次，都学了许多东西。郑朗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郑朗没有排斥，知无不言。

    不但讲圩，还讲如何调解各等级百姓的矛盾，甚至对一些州府提了一些建议。

    反对他们马上象自己这样做，bī得没有办法的。不是灾民，今年六圩都不一定上，风险xìng太大，况且其他三圩。

    各州官吏听后微微一笑。

    这事皆知道，仔细回味一下，郑朗在中间很苦bī的，不仅是郑朗，摊到谁身上也不好受。

    所以郑朗建议他们先测量好全州境内的湖泽与河道，泄洪与蓄水安排好，然后看自己州内力量大小，先立一圩或者两圩让百姓看到信心，以后慢慢再建。

    以及其他的一些合理经验。

    但大兴圩田，因为自己出现，十年内必将风靡整个江东。

    看到崔娴，欣喜地迎过来，问：“几个娘娘可好？”

    “好，”崔娴答道。

    拜了成千上万个佛祖，捐了一千多缗钱的丝帛，还能让几个娘娘感到有什么不好的？

    崔娴说完大笑。

    郑朗也笑。

    崔娴又问：“为什么你态度一反常态，变得如此强硬？”

    这次与中书对抗，非是丈夫一惯xìng格。

    “我原以为是言臣所为，后来才知道中书竟然也支持，只好强硬到底。”

    真正原因，他不想说。

    “那个钱与物是怎么回事？”一路上崔娴就在想，想不明白。

    数量太大，不是没有，宋朝有一些巨贾大户资产也超过百万缗，可那是田产与作坊，或者其他产业，直接拿出七十多万缗钱的凤máo麟角。但还有一条道路，十几家大户合在一起，不会吃力了。可凭什么让人家替你垫付这么多钱？有这个钱为什么不放高利贷或者做生意？或者丈夫用了“yīn谋诡计”说动人家，无偿借给你，但终要还的。

    太平州无论怎么发展，还是一个中小州，不是苏杭那样的大州府，还到那一年？朝廷也不容许下面大臣为了政绩这么做。

    岂止她想不明白，消息传到京城后，无论是赵祯，或者中书几位大佬，同样想不明白。

    天天在枕头边问，郑朗已经告诉了江杏儿，于是附耳告诉崔娴。

    “原来是这样……”崔娴无语。

    真相很简单，可再想一想也不会简单，若没有郑朗以前的种种神奇，也就不会有这一次神奇。

    但郑朗没有再说。

    崔娴仔细的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想通，佩服的看着郑朗，然后来到船舱，看了看，忽然脸sè一变，问：“官人，你们怎么睡的？”

    “当然三人挤一起。”

    崔娴走过来走过去。

    郑朗又说道：“要么五人挤一起？”

    “想得美，”在江杏儿呵呵笑声中，崔娴走过来，掐郑朗的胳膊肘儿。

    笑闹了一会，郑朗又说道：“不过我也要回去了。”

    诸事俱定，到太平州将一些尾巴割掉，当祭旗。

    回到太平州后，无论赵通判急得抓耳挠腮，郑朗也不答，并且神情很不悦。

    将几个学生带到灾民棚前，这里将会看到人xìng的重要一面。

    再次让其中选出一百多名代表，出来说话。

    要安排灾民，宋庠、贾昌朝与蔡襄一起跟过来。

    郑朗话很简单，从今天起，仅提供两天口粮。大家开始自食其力，一参加新圩除草筑堤，以及圈好圩后圩内道路疏通沟渠等事务，大约会有四个月劳动时间。

    一百户一组，到时候太平州会安排人来指挥。工地上提供口粮，壮年男丁每一天算一个工，fùnv与十五岁以上少年者算六分工，老年人看管孩子且负责烧饭，建工棚等轻松活动，算四分工。整工每月两缗钱工薪。

    绝对不算低工薪，虽累一点，还提供了伙食，所以连范仲淹都说钱多了。

    蔡襄三人无话可说。

    也听明白一些，这是以工代赈，累一累，一户人家chōu一chōu，四个月苦下来，多者能挣到两十多缗钱，少者也能挣到十五缗钱薪酬。圩也圈好，劳力也出来，灾民也赈济了。

    有了这个钱，若是明年有出路，官府稍作赈济，活路就有了。

    好主意。

    这是第一个方案，也是最主要的方案。

    第二个将会chōu调三千户，分成三十个组，挑河泥，州衙里huā了五万缗钱，先后购买近四万亩地，先后换了一换，挤成十五片，让这些灾民挑河泥覆盖田地，再经过冬天酥冻，明年地会变得稍微féi沃一些。郑朗对此刻骨铭心，会féi沃，可不会有想像的那么好。不是圩田，从千古以来，一直没有耕耘，覆一层泥，起的作用不会很大。也是无奈之举。到明年还会陆续的用其他方法，增加地力。

    一样的工薪，但一旦诸圩杂草一除，这些百姓将全部再次分配到诸圩上。圩才是重点。

    不但这次以工代赈，到明年诸圩事务一了，也没有了赈济。不过会为他们安排一些出路。什么出路，郑朗又不说。

    说完，让这一百多名代表下去。

    大多数灾民没有意见。

    吃的喝的拿的用的，全是人家无偿给的。也到了干活的时候。

    但是人太多了，什么样的人皆有之。

    有的人很聪明，看到现在，听到现在，一路上所有官员对他们小心翼翼，似乎连皇帝与朝堂上的宰相，关心着他们的下落。因此听到要干活，不满意了。

    朝廷给了二十五万缗钱，还没有huā完呢。

    这是嘴上的说法，心里面想的是那五十万缗金子银子。

    越是这些人，越是活跃分子。

    不但朝廷给了二十五万缗钱，来的时候还向我们承诺过，只要来，就有的吃，有的喝，有的住，有的穿，有良田等着我们耕耘，现在呢，我们住在灾棚里面，一无所有，耕地不知道会不会分，马上还让我们干活，没有mén。

    宋庠多老实的一个人，也听不下去。暴喝道：“就是马上给你们地，你们也要做事，不做事，粮食从天下掉下来！”

    不管郑朗如何在变戏法，仅是几天前那么多衣服被子与生活用品，以及眼下的安排，让人皆无话可说。

    明年会怎么安排，七十多万缗钱变了出来，明年不能再来个戏法？

    郑朗拉住大宋的衣服，道：“宋学士，让他们闹。”

    然后一努嘴，边上衙役会意，眼着人群，看那些人闹得最凶。

    不阻止，这些人闹得更畅快，况且人xìng也是贪婪的，谁不想不做活就能白白得到大量的好处？

    马上冬天来临，在水里做活，挑泥除草，多累人哪。

    一些人开始犹豫不决。

    闹得差不多，又让他们派代表出来说话。

    不是让他们说话，而是郑朗说话，道：“上个月我说过什么，不听安排，自生自灭，是么？”

    冷然一句，一百多人面面相觑，在郑朗bī视下，缓缓点了一下头。

    郑朗手一挥，衙役带着武器，如狼似虎扑进去。

    ***，简直不知好歹，为了你们幸福，我们这一年多来，几乎没有了白天与黑夜，现在你们穿的比我们好，盖的比我们好，算那一mén子。三十几个人揪出来。

    郑朗冷冷盯着他们道：“朝廷是给了我二十五万缗钱安顿你们，可是前几天你们穿的用的，以及吃到现在，所剩无几。这里有一本账册，识字的过来看一看。”

    从袖里扔出一本账册，又道：“仅剩下五千来缗钱没有动，也就是你们每一户还剩下七百五十文钱。既然你们说了，我每户人家给你们七百五十缗钱，带上分配给你们的东西，离开太平州。太平州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欢迎你们。”

    说完衙役们再次扑进去。

    三十几个人，二十几户人家，一百多人，被衙役一一揪出来，连同行李，一起押上船，送过了江，送到和州。

    和州官吏一听也不乐意啊，这群全部是刁民，谁敢接爱，又往真州赶。真州又往北方赶，为了打发这群瘟神，还特地chōu出来一些粮食衣服，俺没有亏待你们，但你们不得在我们这里停留，立即走。

    穿过十几个州府，这一行越加引人注目。

    赵祯最后失望的下了一份诏书，让他们全部戍边去。

    还语重心长的对近臣说了一句：“是人，要知好的，不知好，不但会连累自己，也连累了家人。”

    看着二十户人家哭着喊着，被拖上了船，大宋有些于心不忍，道：“君子以直报怨。”

    按照你的理论，以直报怨非是以德报怨，可也要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宋学士，太平州有四万户人家，还在增涨中，成败就在今年一举。若给了他们善，谁给四万户人家以恶？全部想不劳而获，新圩不开，后果谁来负责？”

    宋庠不敢回答。

    贾昌朝忽然说道：“郑知州，上次纵火案，你也是负责官员，不能不管。”

    查了这么多天，一点头绪也没有，既然你能神奇的变出这么多钱物，大约这件案子不会难倒你，要出一份力，不然拖到那一年？俺是崇政殿说书，非是破案子的官员。呆在太平州两个月，算什么呀？

    “贾说书，我问你，若是有人用菜刀行凶，制菜刀者有没有罪？”

    “没有。”

    “若是制菜刀认出是他的菜刀，协助官员破了案，官府应不应当奖励？”

    “应……我明白了。”

    “范围更广一些，包括京城。”

    “是……为什么你不早点说。”

    “不难啊，为什么我不说，你们想不起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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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问鬼（上）

﻿    看到刚才一幕，灾民迅速地将自己组织好，每一百户分成一组，蔡襄忽然会意，道：“这是仁政。”

    马上要分派下去，无论是在工地，或以后分配到各圩，不可能三万多人聚集在一起。毕竟他们是外地人，来自十几个州几十个县。到了江南，成了独在异乡为孤客。

    让他们自己组织，就近的，关系好的，组成一百户，或上工，或以后打散分配，会在一起，有熟人在身侧，离开家乡的心情就不会孤单。

    然这一细节经常让官员疏忽。

    不过也从来没有那一州分摊过这么多赤贫灾民。

    郑朗淡淡说道：“蔡知谏，我问你，我朝一户百姓能拥有多少耕地？”

    不大好回答，蔡襄支吾一下道：“大约三十几亩吧。”

    “我为什么给百姓那么多圩田？”

    “是激励。”

    “不仅是激励，去年这时候，我鼓吹了一下，可谁敢保障绝对会成功？”

    蔡襄默默的点了一下头。

    “没有重地就不会激发百姓参与，可他们也不知道前途，自带工具，自备干粮，甚至荒废自家的冬小麦，有的贫困百姓没有粮食吃，一天只吃两顿，空着肚子做活，最后我看不下去，才提供了一顿晚餐。这也是一场空前赌博，胜负只有我一人清楚，他们赢了会有一个未来的生活，输了因为冬天前来做工，第二年严重的都会有人家活不下去。你说他们当不当多得二十几亩地？”

    道理很简单，就没有人想过。

    蔡襄不知如何回答。

    “这是他们应得的回报，后来看到大圩好处，继续再一户人家五十多亩地，六十多亩地，或者七十多亩地？将全国所有湖泊填成平川，也不能让每家每户分到这么多的田地。况且大户占着更多的田产。其实我也在赈灾。”

    “何？”

    “去年起，各个大户人家陆续招来几千散户与浮客，我刻意问了一下，他们多是江淮灾民，若没有朝廷这批灾民，我今年筑圩不会多，容纳去年承诺的百姓足矣。明年还会筑，可分配下去，不可能再每一户人家六十亩七十亩，五口之家以下者四十亩，以上者五十亩，足以让他们过上温饱生活。这句话我也与其他知州提过，他们以后要学我，不能再让每一户分六七十亩地了。这是作为开头者的特殊奖励。现在怎么办？我若给他们四十亩，不服，朝廷会有人弹劾。若给他们六十亩，七十亩，从哪里变出这么多耕地出来。又做了更坏的榜样，其他各州怎么办？同样是灾民，为什么江淮的灾民过来仅是做佃农，这些人吃得要好，穿得要暖，住的要舒畅，田地还要多，未来还要有光明的前景，甚至不用做活，朝廷一年必须付他们几十缗钱？请问公平在哪里？”

    蔡襄与宋庠又不能回答。

    “我有一系列的安排，是表示当地原住民对我支持，造福他们的。然而灾民涌了过来，并且是七千户，原来太平州多少百姓？才三万户。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只能陆续的安排在灾民身上。请问，原住民会不会感到公平？”

    又是一个不能让他们回答的问题。

    “百姓还没想到，但早迟会醒悟，一旦醒悟过来，这些灾民又认为理所当然，不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其他佃农与原住民会不会产生仇视。在我任上没有事，可下任呢，下下任呢？灾民是你们带过来的，看到他们好了，那怕将太平州所有百姓的收入纳入他们身上，你们高兴了，可想过以后？你们三人才学渊博，以后可能会进入两府，眼光不可以这么浅……”

    “那敢进入两府，但我有不解之处，能否问一声？”蔡襄道。

    “问。”

    “为什么你抵抗朝廷命令？”

    “不是抵抗，朝廷想迫我先开口，因为事情越做越大，东府可能会参与，只要我开口相求，以后会陆续插手，请问，如今的太平州，谁能插手！谁有这个本事插手！”

    不仅是这个原因，但也能说。

    傲气无比。

    但三人不能辨，谁能？吕夷简？王曾？或者范仲淹？修水利可以，好象范仲淹也不能突然变出七十多万缗钱物。

    “看问题要看得远大，江东十几个州府，如果我做了一个成功的示范，其他各州府仿效，不要多，一年一州增产一百万斛，十几州就能增产一千万斛，能养活三四百万人。如果一州能增加五万缗税务，就能为国家带来一百万缗钱的税务，十年一千万，百年一万万。为什么不支持，而刻意掣肘？”还有一条没有说，本来想明年借着大丰收到来，在太平州做免役法的试验，因为灾民的事，大约也不行。

    那个七十多万缗钱物，拿得同样不甘心。

    说完回去。

    蔡襄低头想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们错了……远大的心……”

    今天郑朗的话，让蔡襄产生了一个脱变。

    看着郑朗诵远去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官服，忽然蔡襄觉得官服十分刺眼。

    贾昌朝没有想那么多，是我的差事，完成了事。

    立即下了一道命令，凡是各州鞭炮作坊里能提供不明收购硫磺者，不问其罪，因此查出河口纵火案真凶者，奖励一千缗钱，其他人等若能提供线索破案者同样奖励一千缗钱。

    不厚赏，没有人会告发。那怕为了这一千缗钱，有可能太平州与朝廷又要扯皮，自己垫上去。

    抽了几个衙役，将这道命令送向其他各州。船从江上来的，未必是从太平州出的硫磺。

    然后坐等。

    赵通判也带着衙役在调动灾民，一个个用船运向远方。

    ……暂时没有人来举报，可是太平州却发生一起谋杀案。

    也未必是，芜、湖县丁家庄有一个叫丁老三的半佃农，家有六七亩地，也租了人家的二十来亩地，因为丁家庄临近湖边，能打渔补贴一些家用，于是一家人这些年不好不坏的就过来了。

    可是前一段时间，丁老三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笔小财，用度开始奢侈起来。

    三两天的买一斤肉，烧一点小菜，喝几壶老酒。

    对于普通的宋代农民来说，这种生活已经是十分奢侈。若按照正常轨迹发展，他也是今年安排的四千九百户百姓行列，再得几十亩圩田，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可就在昨天，他捕渔时，不知怎么的，掉进水中淹死。

    其妻子不服，跑到芜、湖县告状，我丈夫水姓好，怎么掉到水里淹死？是被别人谋杀的。

    汪县令奇怪，善泳者溺，水姓好就不能淹死？况且你丈夫又喜欢喝酒，或者酒喝醉了，或者腿抽筋了，都能淹死。

    其妻又不服，说前一段时间他得了一些钱财，大约有十几缗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前天回来后又说，我马上还能得一些财路。说完后第二天就出事了。

    所以这一定是谋害的。

    汪县令只好带着衙役与忤作去验尸，尸体很正常，肚子里灌满了水，全身肿胀，全是溺水的征兆。

    再验，全身没有一处伤势，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汪县令就说了：“你说人谋害，可伤势呢？”

    妇人不服，又来到太平州城，继续上诉。

    郑朗带着衙役下去。

    先让忤作验尸，结果与汪县令判断的结果一样。

    继续派人四下里仔细询问，丁家庄前面是湖泽，左边不远处正是郑朗所圈的三个中圩之一，大约有四百顷，耕地有可能不足三百顷。也不小了，不过远没有景民圩庞大。

    丁老三出事地点在湖中心，何处出事的不知，后来丁家人找船，船漂到一处芦苇丛中。尸体正好随着西风，吹到新圩圩堤处，圩堤未筑，可已经派了灾民过来除草。

    除了灾民，还有太平州本州百姓五千人，是带动灾民积极姓的。后面还有，有可能陆续增加一万当地百姓进去。

    这一带也驻扎了数百人，便有一人看到丁老三的尸体。

    也有几户渔民看到丁老三在捕渔，相互打过招呼，似乎喝了酒，但没有喝多，说话很清醒。所以丁妻喊冤枉。

    郑朗又问：“黎氏，你说你夫死得宛屈，是人谋害的，那么本官问你，是何人授你夫财？”

    “我也不知。”

    这案子怎么查？连是真让人谋害的，还是掉下水溺死的，都没有办法辨认，况且当时郑朗也没有下载《洗冤录》过来，对这个也不懂。

    与汪县令对视一眼。

    不告最好，那一个人不忙得不可开交？连吃饭都没有时间。不是不负责任，关健得真是人谋杀的，仅凭一个怀疑，一拖，一州一县两地那么多官员呆在这里，算什么？

    但告了不能不问。

    于是派人到处寻找线索，看其他在湖上打渔的百姓，有没有看到异常的事情发生。

    最后线索集中在一个叫黄柴荡的地方。

    还有人中午看到丁老三坐在船头喝酒，喝完后开始撒网，并且说了一句：“明年就不用捕渔了。”

    让别人听得很艳羡。

    只安排下去八千户，不是所有四等户与五等户人家全部安排下去的。还有，并且不少。就是五等户最少有用四千多户因为犹豫不决，没有报名，后来报名时又中止，没有安排。

    因此郑朗说了一句话，对本地居民不公平。

    若没有这些灾民，以后陆续的几个中等圩开垦出来，最少五等户是能安排下去。

    这则消息再次证实丁老三酒没有喝多，可根据渔民的说法，也不大好说，当天风很大，风大浪高，人站在船头不容易站稳，若掉进水中，或者被什么水草绊着，或者抽了筋，都能出人命。遇到这事儿，什么水姓也不管用。

    下午时分，又有渔民看到，可那时候船已经停在黄柴荡的边上，皆以为丁老三在睡觉，没有问，没有想到眨眼人已淹死。

    郑朗让汪县令回去。

    天也黑了下来，坐在船头吃了一会儿饭，再次来到丁家庄，丁妻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有丁母在哭闹。郑朗安慰一下，对忤作说：“你再开棺，验细一点。”

    “喏。”

    不过这一验细，要撬开牙齿的什么，怕死者家属看得伤心，郑朗让他们回避，派两个衙役替下看守灵棚的亲属。他自己又与其他村民说话，仔细询问，有没有听丁老三说他那十几缗钱从何而来的？

    一个个摇头。

    又让他们细想。

    若真是谋杀，这将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可没有人一个知道。

    不由地蹙起眉头。

    案件真相不象是谋杀案，反而确实象是溺水案。

    这几年，除临江寺一案外，几乎整个太平州没有一条人命案，至少他上任以来，一条人命案没有受理。

    倒是已经有三个渔民落水而死。

    而且因为自己带动，即便没有分到田，新圩的百姓也需要短工，比如今年两圩百姓多数人家请了短工，城内建设与搬运，也能提供一些机会，让他们赚一些家用费。

    曰子似乎变得更美好，是谁犯得着要杀人？

    心中犯着疑惑，扭头看了一下远处槐树下的灵棚，不管是溺水而死，或者是被人谋害的，都不是正常死亡。这时人们比较迷信，所以灵棚设的位置离村口有些远，在一个几米高的土坡上，土坡上长着几棵杂乱的古槐。

    初冬已至，夜风猛烈，吹是槐树与远处一道沟渠的芦苇沙沙作响，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仿佛增加这种阴森的气氛，一只夜鸦惨叫一声，漆黑的翅膀张开，飞向远方。

    司马光不由地哆嗦一下，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叫你们不来，一起要来，是不是谋杀案还未必知道……”

    没有说完，丁妻黎氏又哭喊起来，道：“郑知州，人说你是天上的神仙，不能说这话，俺家那位是人害的，冤枉啊。”

    “你先起来……”老子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直接升级了，成了神仙！

    只好等验尸结果。

    一会儿忏作走出来，摇了摇头。

    “不是啊，他是人害的。”丁妻还在哭闹。

    连村民也看不下去，道：“是不是郑知州一定会给你公道的，也不能胡闹，郑知州一天多忙哪。”

    这才象句话，不过郑朗还是不敢大意，说道：“本官留下来，就宿在村边那两艘船上，明天再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快三更时分了，丁妻也不好再留。

    大家一起散去，留下四个亲戚在灵棚外面守夜。

    几个人拿来几坛酒，还有一些糟虾，油炸腌鱼，等小菜，将小菜摊在地上，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环境不大好，死因不大好，呆在这里守灵，犯谁心里面都有些发毛。特别又临近子夜时分，夜风吹个不停，树叶便响个不停。四人头皮上都麻麻的，只好借喝酒壮胆。

    就在这时候，丁老三的大舅哥谢鱼儿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丁老三的四表哥道：“鱼舅哥，不要吓我们。”

    “真的有声音。”

    “是风声……”四表哥刚说完，脸上笑容滞住了，丁老三的其他两个表哥，同样脸上也停下来笑容。真听到了声音，不是很大，似是划墙壁发出的那种难听声音，而且声音来源也不对，正好来自他们背后，背后就是灵棚。

    但很快就没有了。

    二表哥说道：“我们听错了吧，喝酒。”

    “喝酒，喝酒。”四人举起举起酒蛊开始喝酒。

    但这杯酒刚喝完，四人脸上再次失色，又有响声传来，刚才很细碎，似真似幻似的，这一回听得很清楚，敲了一下棺材发出的沉闷声响。全部扭头看棺材，又没有声音。

    四人伏下去祈祷，但额头上全部涔出汗珠。

    二表哥低声说道：“要么进村多请一些人过来。”

    四表哥点头。

    话音刚了，棺材里发出几声清晰的刮木头声，很刺耳的磨牙声。

    别守灵啦。

    四人拨腿就逃。

    回到村中，大声喊：“闹鬼啦。”

    一喊，几十户的丁家庄一起让他们喊惊动了。村中的耆户长奇怪的问：“几位表哥，闹什么鬼。”

    四人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全村上下百姓脸上都有些惊疑，害怕的。

    耆户长道：“不急，郑知州的船停的地方不远，我将郑知州喊来，你们派一些胆大的过去看一看。”

    选了十几个胆大的走了过去。

    一切很正常，因为要验尸，没有打上棺材钉，并无其他的变化。

    其中一个胆大的说道：“几位表哥，你们听错了吧。”

    “冤……”接着他的话，但不是从棺材里发出的，也不是平地上发出的，仿佛从灵棚上空发出来的声音，幽幽的，随着灵棚飘了一圈，散去。十几人走出来，看了看外面，除了几棵老槐树外，月明星稀，别无一物，更不要说人了。

    终于有一个胆大的怂了，大声一声：“鬼啊。”

    喊完，立即慌忙地向村子跑去。他这一跑，其他十几个小青年一起不要命的跑了起来。

    真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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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问鬼（下）

﻿    郑朗正在睡觉，被耆户长带着几个村民喊起来。

    揉着眼睛，任谁在这时被喊醒，也不会很愉快，青着脸，问：“什么事？”

    耆户长歉意地说：“郑知州，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不过我们村中在闹鬼。”

    “闹鬼？”郑朗马上清醒过来，几个学生也睁大眼睛，一脸古怪。跟在老师后面，学的是儒家学问，非是释老，听闻这一说，很是惊奇。

    不说相信，不说不相信，郑朗道：“我去看一看。”

    又回到村中，丁妻迎面就跪下来，说道：“知州，要为我家官人做主啊，他在喊冤。”

    冤你个头啊！

    能喊冤就证明活过来，还有何冤？道：“别急，慢慢来，将事情经过说一遍。”

    村民将经过说了一遍。

    郑朗不大相信，挠着头问：“你们有没有听错？”

    “不会。”

    一人听错，还能那么多人听错？

    郑朗睁着眼睛，心里想到，这就古怪了。又说道：“跟我过去瞧一瞧。”

    知州在前面带头，村民壮着胆子跟过去。

    灵棚摆的位置是不大好，正好在槐树下面，格外让人产生一种阴漆漆的感觉。两个丧灯笼在夜风吹拂下，不停的拍打着草棚子。场景是有些可怖，若是一人守在这里，害怕终归有的。

    又问道：“你们有没有听错？”

    现在闹鬼的事特多，有种种原因，人还是少了一些，不象后来，到处都是人，即便宋朝人口很密集，也远远没达到后来的人口密度。所以夜晚行走时，容易产生一些孤单感觉。

    认识也有问题，什么事喜欢往鬼神上扯。来到太平州就听到一则笑话，一个木匠做工回去晚了，在路上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声不响拦在前面，吓得一身冷汗，大喝道：“谁？”

    黑影不作声，两只大袖子却在不停的飘动，隐隐向他逼近。木匠在裤裆里尿了起来，然后扭头狂跑。结果第二天白天才回去，经过哪里一看，原来是一个特大的稻草人。

    这是知道的，还有一些动物出没，或者其他因素不知道原因，鬼就闹了起来。

    一些特殊环境下，比如这里，容易产生幻觉，也会闹鬼。

    可大家一起摇头。

    难道是假死。

    又是有的，医学欠发达，有人是休克，可大夫诊断后是死亡，放在棺材里面，结果人醒来了，在棺材里拍打，发出声响。遇到这种情况很惨的，多半让他人活埋，或者烧死。基本没有一个能打开棺盖，将人重新救出来。

    问忤作道：“人有没有死透？”

    “死透？”忤作奇怪的问。

    说不清楚，郑朗直接道：“将棺盖打开。”

    “知州，明天打吧。”忤作变了脸色。虽是忤作，也会害怕。

    郑朗没有办法，忤作不敢打，自己打开吧。伸手用力推开棺盖，哪里是假死，尸体整个浮肿起来，都隐隐发出一些臭味。捂着鼻子，将棺盖合上。道：“你们说闹鬼，为什么本官打开棺材，一切正常？”

    忤作道：“过了子时。”

    这也有讲究？郑朗无奈道：“好，明天晚上子时本官亲自前来。”

    别闹鬼了，俺要睡觉。

    不过出了这事，村民人心惶惶，那一个人敢守灵？只好吩咐衙役轮流当值，又对忤作说道：“明天再验。”

    忤作脸色苍白地说道：“知州，让小的验可以，能不能配一个和尚，或者道长前来作场法事。”

    不但在闹鬼，还要做场法事？迫于无奈，大环境如此，郑朗只好答应。

    第二天上午再次来到村中，闹鬼了，与他平时的思想观念不相符合，没有睡好，郑朗神情有些疲惫。村中百姓也没有睡好，如是土匪强盗，大家未必害怕，那是人，多了就逃，少了共同对付，鬼是无形的事物，怎么防？

    有的妇女们跪在村口烧香，嘴中喃喃有词。还有的人家请来大神，在村口跳。

    这个不管，郑朗继续盘问线索。

    然而与昨天一样，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这案子怎么查？

    就是被人活活推进水里溺死，也要打斗一番，会多少留下尸痕，可一点也找不到。或者有其他的头绪，也没有。只好再棺验尸，等到下午，从太平州城请来白云观的青虚道长做了一场法事，忤作又喃喃祈祷，这才重新开棺验尸。

    天气渐渐冷下来，可过了一天，臭味加重一天。

    郑朗怕忤作大意，捂着鼻子也跟过来，忍着恶心，看忤作翻看大半天，连寿衣都解开一一细看。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汪县令闻讯也赶了过来，狐疑地问：“郑知州，下官听闻昨天丁家庄闹鬼？”

    “我也不知道，村民都这么说，说棺材里有声音，在灵棚上空，有鬼魂飘在天空中喊冤。听闻后，我就过来了，亲自打开棺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大家说过了子时。只好今天晚上再来看一看。”

    “知州，要小心。”汪县令说道。

    他是儒生，对鬼神之事不迷信，但也不排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沾上这东西，什么说不清楚。

    “无妨，夫子曰，不乱力怪神，若丁三郎是被人谋害的，冤鬼不服，本官正好问一问他，是谁谋害他的，为了什么谋害他，又是怎么谋害他。”

    向鬼问案子？

    汪县令抹一下额头的汗水。

    然而为此案，查了好几天都没有头绪，郑朗只好这样了。

    忤作验尸依然没有结果，郑朗与汪县令吃了一个早晚饭，进入船艘睡觉，好子夜去“问鬼”。

    天很快黑下来。

    接近子夜时分，郑朗让王安石喊醒，对此事，四个少年或信未信，又怕又奇。郑朗说道：“若你们害怕，留在船上。”

    “我们不怕。”

    “好，你们离得稍稍远一些。”郑朗慎重的吩咐道。

    来到村口，家家没有睡，全部点着油灯，至少看到亮光，让他们安心一些。

    见到郑朗带着衙役到来，许多百姓走出来。虽怕，好奇心人人都有的。

    衙役打着两盏灯笼，带着诸人，七高八低到了西村口处那片土坡前。

    两个衙役在守值，他们也害怕，离灵棚足足有五十米，两人站在村口小道不远处，有什么情况，可以立即逃到村子里。郑朗对四个少年吩咐一声，让他们与村民呆在一起，带着衙役，还有耆户长，以及青虚道长与他的徒弟，一起来到灵棚前。

    这事情有些邪乎。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听到异常声音，是十几人，于是郑朗恭恭敬敬的上了三柱香，青虚道长手提着桃木剑，另一手拿着一张符箓，有可能怕不管用，又让他的徒弟手中拿着一大把符箓随时准备急用，然后站在郑朗身后。此时有青虚道长站在郑朗身后，有可能比十几个衙役还要管用。

    耆户长昨天晚上闹鬼时，他不在现场，后来亲眼看到郑朗将棺盖打开，虽有些怕，不象昨天晚上那十几个青年人，也主动跟在郑朗身后。再到汪知县，一干衙役，丁胜以及杨家兄弟。郑朗表情很平静，汪知县脸上还带着一些畏惧。毕竟这时候就是文人本身，还在努力反对蛊术、咒术与黑巫术。倒是丁胜紧紧上前，护着郑朗。不是对郑朗关心，是对吕夷简忠心。

    政治上可以有不同的政见，可若是郑朗让什么厉鬼害着，会让人笑掉大牙，那么三郎君拜于郑朗门下，更让人笑掉大牙，笑话吕夷简去了！

    身后各人的想法，郑朗没有管，祭完三柱香后，郑朗冲着棺材说道：“丁三郎，我是太平知州，若是你有冤请对本官诉说，若是无冤，勿得搔扰乡邻与你的亲戚，他们全是你的至亲或者朋友。”

    虽然打着官腔，说得有理。

    耆户长点了一下头。

    也进入子夜时分。

    然而说完后，很平静，什么没有，要么紧起来的北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两盏丧门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虽增加了一份阴森，但是风吹的，与鬼魂无关。

    等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动静，走回来，问昨天晚上撞鬼的十几个青年：“你们有没有听错？”

    这还能听错？全部摇头。

    耆户长迟疑地说道：“要么是郑知州在此？”

    “是啊，郑知州是文奎星下凡来的，丁老三怎么敢出来呢？”

    “各位，不能乱说，我不是什么文奎星，只是从小苦读，多读了几本书，一个普通人。”郑朗道，心里想到，文奎星倒不是，只是一个前世宅男，多了一些这时代没有的知识与经验。

    若是鬼魂，凭借一个宅男是压不住的。

    倒是青虚道长说了一句话似乎有理：“郑知州，依贫道之见，是不是人太多，阳气旺了，所以压住鬼魂。”

    “好，人少一点。”郑朗道，再次过去，只带了汪知县、丁胜与耆户长，还有青虚道长与他的徒弟。青虚道长为配合，将桃木剑收起来，诸符箓也装进衣袋，只在手中拿着一张，以备不测的。

    还是没有动静，郑朗让汪知县与耆户长还有丁胜往后撤了二十步，仅是与青虚站在棺材前，再次拱了三次手请“鬼魂”。

    忽然间，人群一阵搔动。

    两盏丧门灯笼剧烈摇晃起来。

    真邪门了，不过有了鬼魂，郑朗便又说道：“丁三郎，若你受了冤屈，请向本官诉说。”

    “冤……”幽幽的一声，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耆户长虽不在棺材前面，也隐隐听到，吓得两腿打着颤儿，差一点来了一个怒发冲冠，所有头发吓得竖立。

    可是郑朗胆子变得大起来。

    你喊冤就好办，想要伸冤，只有我才能替你办到，于是大走一步，离棺材更近，再次拱手，说道：“丁三郎，本官乃是太平州知州，如你有冤枉尽管对本官说出来，是何人害死你的，是为何害死你的，又是如何害死你的？”

    棺材里陆续发出一些幽幽的声音，仿佛不是从棺材里发出，而是从黄泉里发出来似的，时断时续，只能站在棺材前面的郑朗听到一点，连十几步外的耆户长听不清楚一字。

    郑朗同样听不清楚，又问：“什么水，什么火，什么湿？”

    大约听不清楚，于是将头趴下去，用耳朵伏在棺木上听。

    这个举动让青虚很是紧张，大步跨一步，手中符箓高举，万一有什么不对，比如棺盖突然暴开，比如一只手从棺木里伸出来，或者其他的情况，用符盖上去，将知州救回来。

    但是郑朗听了一会儿，却失望了，道：“丁三郎，你说话，为什么不说了？”

    叫了两遍，什么动静反而没有。

    郑朗只好站起来，对青虚说道：“道长，你不能举符，会吓着亡魂。”

    “郑知州，非贫道举符，此符不贴，不会灵验。大约子时已过，亡魂离开，所以你听不到他的声音。”

    郑朗只好向外面问：“子时有没有过？”

    谁能知道，只能凭借夜空中的月亮毛估一下，耆户长抬头看了看弯月，上半弦的弯月，已经半圆起来，可滑落到西边的天际，答道：“郑知州，大约过了。”

    郑朗只好回去，又吩咐那两个衙役：“你们守好灵棚，明天晚上本官还要问。”

    两个衙役立刻跪下，道：“知州，求求你，俺也怕。”

    俺不是你啊，而且一会儿诸人一走，万一丁老三的鬼魂又回来怎么办？本来或信或疑的，但方才却是亲眼看到一连串怪异的事，怎能不怕？

    “不会，过了子夜，不会再来，这样，贫道给你们两张保身符，拿在手上可保你们一夜平安无事。”青虚说道，又从他徒弟一大堆符箓里选出两张符，递到他们手中。

    两个衙役还是不答应。

    丁老三太邪了，这么多人，虽然不在棺材前，可在不远处看着，就这么将丧灯笼摇得直晃悠，还在棺材里说话，一会儿只剩下俺们两人，会不会有更邪门的事发生。

    郑朗无辄，不能将床搬来睡吧。只好再留下四名衙役，一共六人，每人赐了一张青虚道长的符箓，又许喏回去后重赏，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可是他们前面一离开，丁家庄家家户户将门紧闭，没有一个人敢出门的。

    既便想上厕所，也强行憋着。

    六个衙役一看这阵势，一下子全部跑到村口，倚着村边上一户人家的墙角，相视一眼，略松了一口气。

    估计此时有人将棺材拉走，他们都看不到。

    但谁又有这个胆子，此时去动丁老三的棺材。

    不知不觉，天再度亮起来。此事迅速轰动了乡里，传得比长翅膀还要快。不信，啥？那可是当着一百多个人的面，丧门灯笼拼命的无风摇晃，棺材里有鬼魂说话，还与郑知州在对话，说什么了冤、谁、伙、诗。“传到最后，变成杀丁老三的杀手叫水和诗。

    没有往某一方面想，主要丁老三平时也很老实，不过嗜几口酒，常年在水上混生活的，反而十有**喜欢喝酒，一是为了御寒去湿，二是为了卸负孤独。他还是既得利益者，不可能与那一方面有关连。

    但就在第二天，又发生一件灵异事件，伍忤作正吃着早饭，忽然嘴吐白沫，往后面仰去，跌入河中。此时人很多，跳下许多人，将他救上来，人喝了几口湖水，人事不知，可是眼睛可怖的睁大着，没有合上，似乎看到一件很震赅的东西。

    撞了邪气！

    郑朗听到大家说出这四个字，不服气地道：“为什么本官没有事？”

    一个衙役大着胆子道：“知州，你是三元及第，不能当作旁人看待。”

    说法得到大家认同，衙忤作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的小忤作，这几天数次翻动丁老三的尸骨，能不撞邪吗？可你是什么人，是天上的文奎星，有几个鬼能伤害到你？

    不管什么说法，只好再次将青虚道长请来，青虚道长烧了一道符水，强行将伍忤作的嘴巴撬开，喂了下去，道：“马上会好一点，不过想要彻底好清，需备一只黑狗，将其宰割，取一碗血，泼于死者面部，冤灵自去，伍忤作就会平安无事。”

    十分灵验，青虚道长话刚说完，忤作眼睛闭上，虽然人在昏迷不醒，不象刚才可怖了。郑朗犹豫一下问：“道长，如果下半夜泼，忤作会不会有事？”

    案子未问清楚，现在一泼，将丁老三的冤魂泼走，问谁去？

    “没有事，只要适当的灌一些米汤，隔三四天伍忤作也会平安，”但说完了后，青虚不大放心，又烧了一道符，再取一道符，用桃木剑挥舞一番后，塞入伍忤作胸口之处，这才让人将忤作抬进船艘，然后让人找了一条黑狗宰杀，取几碗黑狗血，以作备用。

    看着几个衙役在捉狗杀狗，诸人一阵叹息，鬼终是鬼，这样的冤鬼也不一定是好鬼，不问忤作是不是过来替他还清白的，也要将他伤害。

    临近中午，过来许多人，一个个往那个灵棚看去，但只可远观，不可近玩也，全部站在远处，那怕是大白天，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哪里。换班的四个衙役同样如此，这玩意儿太邪了，特别是忤作的突然中招，让他们心中全有些戚戚，就是白天，他们离灵棚最少保持着六十步，以免万一。

    傍晚来临，连蔡襄、大宋与贾昌朝都坐着船来到丁家庄，听说了，可三人眼中很茫然，是怎么一回事？真闹鬼？于是坐船过来问一个究竟，郑朗将事情大约经过说了一遍。

    蔡襄张开嘴，惊疑地道：“真有鬼啊？”

    “怎么没有鬼？不然夫子为什么那么重视祭祀？”贾昌朝道。

    三人在争论，郑朗坐在船艘里不作声，这件事对他的思想观念是一个颠覆，虽问了鬼，可心中一时接受不了。草草地吃过晚饭，天又黑了下来。

    一行人带着青虚师徒，来到丁家庄。家家户户如临大敌，直到郑朗到来后，才将门打开，向青虚讨要符水，青虚也如他们心愿，将一道道灵符烧成灰，落在清水里，一人一碗喝下去。村民们胆子才壮起来，跟着郑朗走到西村口，看着四个衙役，郑朗很不满的对他们说道：“本官让你们守灵棚，你们离那么远，在守什么灵棚？”

    “知、州，”四个衙役嘴角动了动，又不敢说，知州亲自问鬼，自己胆子却这么小，是有些说不过去，稍稍近了一些，然保持着三十几步的距离。

    耆户长走过来，将几人接到家中吃茶，子时未到，不是问的时候，此一行不但有郑知州，还有宋学士，贾说书与蔡知谏。若不发生了丁老三的事件，五人当中两个人是三元公，一个人是皇帝的老师，一人是台臣，一人是县里的父母官，仅此一行，就让丁家庄荣光无比。

    五人坐下来有一句无一句闲聊着，忽然远处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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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天网

﻿    又是一声惨叫传出，郑朗飞快地跑出尝。[本章由网友为您提供更新]这么邪？一声声惨叫nòng得四人头皮麻麻，两tuǐ发软，还是官职最小的汪县令看着者户长动身，先站起来，走了出去。陆续的有村民出来，走到西村口，非是好奇，而是害怕。感觉即便在家中点着灯，人太少了，也不安全，还是在村口好，人多力量大。然后就看到无比诡奇的一幕。惨叫声停下来。两个衙役押来了一个长相凶恶的中年男。

    有的人能认识这个中年男，但没有人去管，一起看着近百步外的灵棚，郑朗走进去，弯下腰在棺材边捡起一袋东西，还是没有人注意，看的是棺材是灯笼。有夜风，不是很大，从湖面上吹来一团团稀[.]

    o的雾气，可是两盏灯笼剧烈的跳动，不但灯笼在动，棺盖也在动，一顶一顶的，似是里面有人在往外推。人肯定是一个没有，有的只是一具开始腐烂的尸体。看的人很多，可看着这一幕，几乎所有人因为害怕，身体哆嗦着，牙齿磕碰，抖如筛糠。青虚道长大喝一声，提起桃木剑向棺盖上一戳，又拿起一张符贴于棺盖。郑朗也拱手说道：“丁老三，如果受冤，请对本官诉说，勿得作祟。”棺盖再度平静，可是灯笼还在剧烈的跳动着。忽然从夜空中传来一声：“死！”不是丁老三说的，而是一个fù人说的，说完后又有男人，又有少年人，又有老年人的哭声，也不是在地面上发出的，而是在灵棚上方空中盘旋着，幽幽的，或有或无的绕了一圈，才停下。

    “好邪。”司马光道。说完身体同样哆嗦了一下。没有人觉得好笑，全部一样，但为何又有那么多鬼魂在作祟，不是丁老三还有男鬼、nv鬼、老鬼、小鬼。随着一声死字一了，几个火把从夜sè里闪出，不知从哪里闪出来的衙役从两边走过来，至于灵棚那边的道路，全部主动让过去，宁肯绕一点道，也不会从它旁边经过，但又押来两个中年人。随着这两个中年人到来灯笼跳得更厉害棺盖再次动弹从棺材里传出一声：“冤悔一”青虚道长与郑朗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青虚道长大跳几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在盒子里沾了一些东西描在郑朗与他自己眼脸上。前面描过后，后面郑朗看着灵棚上方，脸sè大赅，问：“你们是什么鬼为什么在此作祟？”不知道是不是青虚替他开了天眼的啥，但大家没有一个人看到，可更让诸人感到可怕。郑朗忽然想起来道：“你们都是受害的冤鬼？”又有数声哭泣从天空上隐隐传来。

    “是看到了凶手？”

    “死！”

    “别吵，有冤者可以对本官投诉，今天晚上我一一替你们主持公道。”郑朗话说完，他的长袍子忽然无风自动，下摆处剧烈摇动起来青虚道长大喝一声：“勿得对知州无礼。”从怀中掏出四五张符箓贴过去，郑朗长袍下面不动弹了，可是更诡异的一幕出现，四五张符似乎沾贴在鬼魂身上，鬼魂诸人看不到，然而符随着鬼魂袅袅升了起来，一直飘向空中，渐渐消失在夜雾中不见。连贾昌朝以为郑朗可能在装神nòng鬼，现在也不敢怀疑。一幕幕的事太过诡异，再有本事装神nòng鬼，也不可能nòng到这地步。棺材里又出几声愤怒的呢喃。郑朗说道：“丁老三，你将事情经过对本官说出来，不然本官不能为你做主。”不过声音很低，郑朗不得不再次走近，说了什么，都站在远处听不到，可是郑朗听了一盏茶的功夫，却点头道：“好，事情经过本官已经得知，一定为你们昭冤伸雪。”

    说着走出灵棚，对衙役说道：“将何家三条狗推过来。”衙役们硬着头皮将刚才抓获的三个中年男推了过来。郑朗盯着东边的中年人问：“他就是何大狗？”就是这句话，三个中年人全部niào了kù子。何家三狗，恶名远扬，可是外人很难分清他们谁大谁小，主要是老大与老二难以区分，老大主持圩田与其他的耕田，老二与老三捕渔，因此老二看上去比老大岁数更大。这个新知州，绝对一次也没有与他们见过面，现在不但一口准确的认出来谁是何家大佝，还有问话方式也不对，看着何家大狗身后问的。

    身后有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忽然一阵北风吹来，仿佛有鬼魂在后脖子吹着冷气，胆子稍次一些的何家二狗白眼睛珠子一翻，直接吓昏倒过去，其他两条恶狗也不大好受，伏在地上身体不停的哆嗦着。郑朗又说道：“将他们捆于这几株槐树下，过了子时再过来提审。”何二儿刚刚被衙役掐了下人中醒来，一听这句话眼睛珠子一翻，再次晕过去。子时未到，就这么邪了，一旦子时一来，诸人一走，这些被自己兄弟三害死的鬼，如何报复自己？其他两条狗全部伏于地上，牙齿磕碰着说：“知州，小的全招，小的全招。”

    “我全部得知案情经过，何必再乎你们的口惜……t想了一下，不大妥，还是需要。供，鬼魂说的话，不能作数的，道：“将他们拖过来，再准备笔墨纸砚，本官断案。”说着走回村口。大宋苍白着脸问：“郑知州，这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你便知，还有纵火案，也是这三条狗做的。”大宋很无语，心里想，难怪有那么多鬼魂作祟，不但是丁老三案，还有纵火案，可是好几条人命了。但与贾昌朝对视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开心，虽此时此地让他们感到有些máo骨悚然可是纵火案终于有了进展。三条狗带过来。郑朗坐在临时百姓搬来的椅子上，说道：“何家三狗，从实招来，从十几年前招。”

    不要问他是如何知道的就在不远处，恐怕还有十几年前的冤魂未散，正等着要找何家三狗算账。

    想了想，又说道：“何家二狗，你做的孽最多，还是你来说。”

    都知道他作的孽最多，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何家二狗脸sè灰白地说道：“是十三年前，小的兄弟三人家中很穷有一次在长江上捕渔于芜、湖县城看到一个年青商贾出手很豪阔，只带了一个下人与一个船夫，并且走得很急，傍晚时分就离开青弋水，往江、宁方向驶去，我们兄弟三人驾着两艘船拼命摇橹跟了上去，是我与三弟俩人最先追上，借着出售鲜鱼的借口登上他的船，用短刃将三人杀死。那一次得到五百缗钱……”

    “你们得到这笔钱一直没有敢拿出来，可案发后一年居然没有官员刑讯此案于是你们就用这钱买了三十多亩桑地，还圈了一个圩，可是圩又没有圈好，正对着青弋水拐弯处，十年五破，你们又做下一件孽事。”

    “是，我们看到别的大户圈圩后所得十分好，用了一笔钱买一些桑田，又雇人圈了一个、三顷大小的土圩，可圩口不好，经常破圩，又不象别的大户，官府催迫得紧，田亩半分没有隐去，税务重，收成更差，似乎家产大了，生活依然没有改善多少。在七年前，又有一对夫fù财lù出了白，让我们看到，用十三年前的老方法，上了他们的船，将他们一家四口全部杀死，得了四百缗钱，置办两艘象样的渔船，生活才稍稍好一些。然后到两月前，有一个中年人找到我与三弟，说只要我们做好一件事，会给我们五百金。”

    “让你们纵火烧灾民？”蔡裹气愤道。

    “是，小的当时鬼mí心窍，而且当场这个中年人就拿出两百金，小的就答应下来。他还替我们做了一些策划丨，带我们去了江、宁，买了与我们家两艘相似的渔船，上面备了一些易燃物，又让我们驾驭它，观察好了后，于上半夜点燃它，然后潜入水中，重新上岸，到江、宁将原来的两艘船驭回来。”

    “为什么如此复杂？”宋庠问。

    “小的也是这样问的。他答道，我们在江中捕渔多年，认识许多渔民，不但认我们的人，也认识我们的船，可是想烧灾民，必须等到西北风烈起之时，要烧起来，还不能烧死几千几万人，又必须在上半夜，不能立即得手，要在江中转上好几天，猛然换了船，别人会不会怀疑？必须多此手续。”

    “为什么你要害死了老三？”宋庠又问道。

    郑朗问过鬼魂，大约很了解案情，可宋庠不知。

    “也是迫不得己，我们上了岸，心中同样很后怕，直到听说只死了三个人，才松一。气，借着夜sè，顺着江堤去江、宁，将我们原来的船只取回来，可惜那个中年人说我们没有得手，三百金未付，他带着三个扑役，我们犯了事，不敢声张，忍气吞声驭船回来。”

    “不仅没有得手，其他的约定他也没有实现……”郑朗说道。

    “是，小的鬼mí心窍，是他又说了一个条件，小的hún蛋，”何家二狗一边说一边chōu自己耳光，道：“本来我们地位贱，没有隐田，而景民圩圈起来后，官府不但补偿十成的大圩田，还有三十亩堤田。”

    郑朗也苦笑一下，大多数能圈sī圩的都是大户人家，要么就是这种泼赖户。可这种泼赖户除了月黑风高之时敢杀人越货外，光天化日之下，却不敢与官府对抗，几个实打实报出田地亩数，正是几个这样的泼赖户。

    很有讥讽意味。

    何家二狗又说道：“中年人又说道，我们虽得了大圩田，后面却得不到好处，无论知州后面圈几个圩，不会再对我们有任何补偿，又没有在城中买地置产。

    只要灾民烧死几百个，知州与几位相公，押送灾民的官员，都会失职，甚至一起被罢官，继续圈圩的事也就不了了之。既然他的主子敢下此手背景一定很深hou，到时候稍稍帮助一下，能让我们多得几倍的大圩田，这才让我们动了心。”

    这一句说完后不但远处灵棚前冤鬼想要他们的命，连村民也想要他们的命。

    你们是想断掉整个太平州百姓的生路。

    不但有五千多户等着分大圩田或者补偿大圩田，还有更多的百姓指望着全州一起拉动起来，有更多的生机。

    若是让你得手，还不得过以前的苦bī生活！

    者户长气愤地道：“你们该死！”

    “是，我们该死。”

    “继续说，”宋庠喝道。不管以前犯了什么案子，首先得将纵火案与丁老三案了结。

    “仅死了三个灾民那个中年人不满不过得了两百金他没办法再讨回的，我们三人回来后也比较满意。可没有想到我们上岸时，无意中让丁老三看到，后来他找到我们，诈了几次我们没有承认，为了怕他胡说，给他二十几缗钱。”

    郑朗与汪县令对视一眼，丁老三那些钱的来历也出来了。

    “然而几天前几位官公们下命令说谁能提供线索者赏一千缗钱，丁老三又向我们讨要一千缗钱。我们拿得出，可拿得出后他还会报官再讨要另外一千缗赏金。大哥说先将他稳住答应他，拖上几天。然后又对他说，钱准备好了，为防止别人看到，我们在黄柴dàngjiāo给他。丁老三以为是在白天，他自己水xìng好，力气大，没有注意，将船摇到黄柴dàng，吃过午饭后，我们驭船过来。看到四下里没有其他渔船，喊他过来，潜入水中捞起提前沉下去的钱袋。又称钱重，喊他下水帮忙。丁老三又没有想到，下了水，我与三弟一起将钱袋放手，一下子将他拖入水底，我与三弟按住他的头，将他按在钱袋上，活活将他溺死。将钱袋捞了起来，迅速驭船回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做梦也没想到丁老三鬼魂找到了郑知州驯……蔡襄感慨道。

    “是，”何家二狗脸sè一片灰白，继续说道：“开始听到丁老三闹鬼，我们有些不大相信，今天上午来到丁家庄，问了几个人，才确认下来，接着又听到衙哥子中邪一事，心里就想，既然泼黑狗血能污之，我们也能泼黑狗血，将丁老三的亡魂压住，知州就问不出真相了。我们又观察了一下，看到几位差哥子即使在白天，也因为害怕离灵棚远远的，于是我们三人悄悄宰杀了一只黑狗，带着黑狗血过来，我与大哥伏在远处芦苇dàng里，三弟抢在子夜前过来，揭开棺盖将黑狗血泼于丁老三的脸上。没有想到丁老三潜入灵棚后，发出几声惨叫狂奔起来，几位差哥子在后面追捕。我与大哥只好也从芦苇dàng边起身，准备逃走，回家收拾行李，避开这场祸事。刚动身，四周涌出十几个衙哥子，将我与大哥捉住。”

    贾昌朝好奇地看着年龄最小的何家三狗，问：“你进灵棚为什么惨叫？”

    叫得那个惨，自己几个人坐在者户长家中，都听得很清楚，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何家三狗惊魂未定，嚅嚅道：“小的刚进灵棚，就听到棺材里有人磨牙，我告戒自己子时未到，正准备揭开棺盖泼狗血，忽然棺盖自己动起来，还说，拿命来，将小的吓着，丢下黑狗血，跑了起来，身后还有什么东西跟着，发出脚步声，我吓得一边跑一边叫。”

    青虚道长叹息道：“你们是真凶，还管什么子时辰时，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进了灵棚，丁老三的冤魂也会找你们报仇雪恨。”

    但案情未了。郑朗又问道：“那个中年人长得是什么样子，说话是什么地方的口音？”

    “似乎是北方口音，哪里的口音，小的听不出来，但与知州口音差不多，人很清瘦，四十几岁……”

    郑朗努了一下嘴，丁胜回船上讨来一截石炭，与几张白纸。

    这是最好的办法，根据犯人招供的进行素描，或增或减，能将其他犯人相貌画出来。

    一会儿，不但将这个中年人的相貌画了出来，连带着将中年人带过来的几个仆役相貌也画了出来。

    这个要到京城追捕了。

    几位官员当中，贾昌朝是河北真定人，宋庠是湖北安州人，蔡襄是福建仙游人，与郑朗口音相近，无疑是来自京城的某一家mén客或者豪奴。

    也符合案件动机。

    这个人敢掀起这样的大案子，背景非同小可，要么就是宋蔡贾三人的仇人，要么就是郑朗与吕夷简的仇人，灾民若是烧死了几百个，无疑只有这五人最悲催。

    前者的可能xìng不大，倒是后者很有可能，郑朗得罪了赵元俨，未必是赵元俨，吕夷简得罪的人更多，也未必是直臣。

    可有这个人的画像，就比较好查了，京城豪户诸多，但一一排除，怀疑的对象也不过那么几十户，再有画像，就是宋庠做开封府尹，也会将这个中年人揪出来，一揪出来，幕后的凶手原形毕lù。

    汪知县做的记录，又读了一遍，让何家三兄弟签字画押。

    事情还没有结束，青虚带着徒弟在做着法事，各位冤屈已伸，请各归各位吧。

    然后猛洒道符与黑狗血。

    棺材渐渐不动弹，灯笼也不摇晃了。

    黎氏伏在道边低声哭泣，一边哭一边抱怨：“官人，你真傻，官府的赏金你不要，怎么要这几个歹人的钱。”

    有村民心中想，不是要何家三狗的钱，何家三狗说得很有理的，可能丁老三起了贪念，先诈何家三狗钱后再去报官，得双份钱，想一下子发家致富。

    忽然又想到被郑朗逐走的二十几户难民，同样也是贪心不足。

    不过看了看远处凶恶的灵棚，没有一个村民敢说出口。

    郑朗带着人犯，与诸位衙役回去。

    村民们也一起回家，将mén关得紧紧的，青虚道长说没事了，可子时未过呢，谁敢保证没有事。但为了安村屁的心，青虚道长留在村中。

    事情发生得很是不可思议，心情jīdàng之下几人坐在船里不说话，到了太平州，回到郑府。

    mén房将mén打开，崔娴与几个妾婢全部迎了出来。

    郑朗诧异地问：“你们为什么不睡？”

    江杏儿道：“奴好怕。”

    不是她害怕厉鬼，是郑朗要问鬼，让几个妻妾担心不止。

    “泡一壶茶来，”郑朗道，经过这一晚的折磨，郑朗此时睡意全无。

    四儿问：“是怎么回事？”

    朱儿几个小婢同样很好奇。

    司马光与王安石神奇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四儿又说：“官人，鬼魂是什么样子？”

    “好恐怖的。”

    几个娘娘也醒了，大娘说道：“你还不信！”

    “我不是不信，是不信知善那种装神nòng鬼。”

    “为什么你不怕？”六娘七娘好奇地问。

    “我是官，为他们伸张冤屈的，为什么要怕他们？”

    环儿道：“官人是天上的砂石，不用怕。”

    宋庠与贾昌朝啼笑皆非，什么天上的砂石，但笑完后，又发起了愁。案件基本真相揭开一大半，还有案中案，几年前与十几年前两件大案子，估计苦主家中以为落水而亡，没有追究，甚至都不知道苦主名字，不过郑朗既然与他们“谈过心”，问题不大要紧，一定知道的。还有何家三狗要押回京城继续刑讯，他家的不义之财如何处理，也是郑朗的事。可自己怎么向皇帝禀报，难不成对皇帝说，何家庄闹鬼，郑朗胆大包天地与鬼谈了一会儿心，好了，案情一个时辰不到，真相大白。

    想到这里，三人对视一眼，全部拧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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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庆金枝

﻿    第二百六十一章庆金枝

    “郑知州，我们就要走了，”贾昌朝说道。~~

    “慢走，”郑朗淡淡地说，也不送，但相处这么久，三个官员知道他xìng格子看似暴烈，实际还是淡。

    象自己三人为灾民的事，埋怨了他好久，也不解释，最后问，才将真相说出来，才明白他想的多深远。除非妨碍他办一些有很大意义的事，不然无论怎么看他，或者怎么说他，无所谓。

    比他高的官员，也别指望他会巴结，但也不会以下犯上地凌慢。比他低的官吏，也别指望他放下身架去拉拢，但也不会摆着上司的身份慢怠。

    更不指望他会深情款款地相送自己三人。

    “可……”蔡襄为难地说。

    三个人犯带了回去，而且郑朗处理很快的，迅速将何家三兄弟分到景民圩内所有田地查没，给了那三户灾民补偿，也从中分出五十亩地给了丁家。仅是五十亩，丁老三死得虽冤，一半原因是咎由自取。

    又从中割出一百亩地，给了三兄弟的家属。很少的地，一家只有三十几亩。防止冲突，与祐民圩的百姓进行了调换。其余家产全部充公。可是太平州没有一个百姓说处理不公的。

    有大半人认为处理得太轻。

    剩下的事，是宋庠三人的事情。

    然而三个大才子商议大半天，就是不知道回去后如何禀报。

    “可是什么？”

    “我们不能这样回去禀报。”

    “那你认为该如何禀报？”

    “……”蔡襄不能回答，难不成回去要撒谎，也不能谎报的，人犯还要进京再次审问。

    郑朗又说道：“若是皇帝问，你们可以代我回答一句，臣还有另一种答案。”

    “什么答案？”

    “不能说，但皇帝是仁君，这个仁不仅是对士大夫，要对所有百姓都要仁爱，不能将士大夫视为宝贝，却将百姓当作了刍狗。吕相公，我多次称赞他做实事，王相公、宋相公、蔡相公等几位相公皆以清名于世，杜御史更是全能全德大臣，范府尹铁面无sī，此案已不难破，只要将真正凶手执法，臣会向几位相公赔礼道歉，说出另外的答案，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给陛下，给诸位相公。”

    要求是不是很难？

    不难！

    凶手这是想做什么？

    想烧死几百几千人，若是得逞，会是什么样的人命大案。就是赵元俨做下的，也要做一些处罚。况且朝廷并不是黑暗的朝廷，闹了一下，可是郑朗不得不承认朝堂权利分配很合理，吕夷简是做实事的，王曾、蔡齐、宋绶清名远扬，杜衍做为御史中丞，不但耿直，考虑事情也长远，主管开封府的是范仲淹，皇帝更是仁君。会不会放过凶手？

    可为什么郑朗要说出来？

    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郑朗又说道：“替我再带一样礼物给陛下。”

    说着拍了拍手。

    范仲淹带了颗草给赵祯当礼物，也别指望郑朗会nòng什么真正的宝贝“贿赂”赵祯，两人xìng格截然不同，某些方面却有很多相同的特征，比如骨气。

    但不是草。

    十几捆甘蔗。

    郑朗说道：“这是去年冬天时我暗中授人种植的，正好到了收获季节。”

    甘蔗在宋代种植很广泛了，仅品种就有多种分法，如粗细分类能分成昆仑、夹笛、青灰、桄榔，前三种皆可炼糖，桄榔蔗却是次品，吃吃可以，不能炼糖。或者又分为杜、西、艻、红四种，红蔗只能生吃，艻蔗可作砂糖，西蔗可以做糖霜，但不佳，sè浅，士人不喜，做糖霜最好的是杜蔗。或者按照地域来分，有江、浙、闽、广、蜀川、荆湖南路，其中福建福唐，浙东四、明，广东番、禺与蜀川广、汉，遂、宁最为有名。也不能nòng错了，不是岭南的最好，岭南只有番、禺最佳，其他地方品种皆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郑朗引进的正是四、明杜蔗。

    种植方法也与后世不同，记得后世是chūn天才从地窖里将蔗种取出来，小田育钵，chūn末大田移载，甚至可以两季套种。

    现在不是，先择其短者，节短者密，芽多，这一点与后世一样。不过郑朗是为了试验，无所谓。然后掘坑两尺深，坑阔窄也很有讲究，断去蔗尾，倒立坑中，以土盖之。

    不同了，首先坑深。

    时季也不同，冬月就要下坑种植。

    后面又差不多，深耙搂土，令土质疏松，再经冬天寒冰冻酥，第二年甘蔗更容易成长。

    又因其最耗地力，一旦种植，不能杂种任何庄稼，第二年必须休地，甚至要休上两年，换作其他庄稼耕种，过一两年后才能重新种植。可种蔗之利又大于种庄稼之利，有的地方官府宁肯不要这个利，也严禁种植甘蔗。但是百姓特别是地狭的福建路百姓为了生存，冒禁种之。

    也要注意的，郑朗种它，最大底气是开了许多大圩，别弹劾我，正是有了我，才多产了许多粮食，种一些甘蔗合乎情理。如今涌来那么多灾民，想要他们过得好一点，更合理。

    一直到第二年的十月才能砍伐，过早或者过迟皆会影响其含糖量。

    所以这批甘蔗是刚刚才砍伐下来的。

    大方向不敢动，有一个植物进化问题，在宋代是冬月种植，那就得冬月种植。

    小的方面做一些改动，打了营养钵，不但是单株移载，刻意用营养钵育苗，先于小田将苗育好，到了chūn天才下大田。

    还有一些变化，加了饼féi，想要它甜，有化féi也不管用，有粪féi同样也不大管用，那只是长高长壮的，只有饼féi特别是菜籽饼féi才能催甜。

    但不好说，一千年前的甘蔗与一千年后的甘蔗完全是两样了，直到夏天来临，看到那几亩地甘蔗长势，才确认小田营养钵育苗没有耽搁它的成长，反而使它长势更好，渐渐透lù一些风声，实际这时郑朗才真正将它放在心上。

    还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准确计划。

    不能说。

    我先做，象大圩一样，做出来，你们不能让我将圩堤毁去。只能乖乖地看我做出的后果。

    让杨家兄弟削掉皮，咬了一口道：“好甜，你们吃几截再走吧。”

    我们还有心情吃甘蔗？

    已削好了，吃就吃吧，吃了一口，果然好甜。

    然后将十几捆甘蔗带了上路。

    冬月一行人回到京城。

    凶手抓来了，刑部官员过来询问，你们得将供状与案情经过写给我们哪，不然我们怎么查京城的幕后凶手？不然怎么决定将它jiāo给大理寺或者是开封府？

    可三人中至少两人是大腕，大宋与贾昌朝地位十分显赫，至少不比刑部过来的官员差多少。刑部的官员只好亲自过来客气的问原因。

    三个人愁眉苦脸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刑部的官员也苦bī了，这怎么做档？难不成在文档上写上郑朗与十几只鬼们，谈了一会儿心，案情真相就出来了。

    还有一个官员不大相信，提问了何家三狗，三狗到了京城，心情要好一些，低头一刀，抬头一刀，活不成了，但这些厉鬼们想来没有本事来到京城找自己麻烦。

    大大方方的将真相说了一遍。

    一行官员瞠目结舌，再次对东府几个大佬将经过一说，咱不好nòng，你们看怎么办？

    几个大佬又对赵祯说了。

    赵祯同样瞠目结舌，将三人喊来，还有那十几捆甘蔗，不算什么好东西，留下一捆留在中书，其余的让人带到皇宫。让小吏削了皮，一行人吃着甘蔗，不错，种得好，很甜。

    吃完了甘蔗，再谈正事。

    将经过又说一遍，然后贾昌朝说道：“陛下，前面的我们未去，后面听到什么水、火、湿，臣隐隐感到不仅是丁老三之死，于是我们一道去了丁家庄。”

    这是胡扯，去看是因为闹鬼，好奇的。当时就根本没有想到。

    能想到的，只有何家三兄弟。

    但这样说一说，证明自己不是吃干饭的，也有智慧，事后诸葛亮，不做白不做。

    赵祯点头。

    贾昌朝又说道：“听到惨叫声后，臣等也出来，一幕幕亲眼所见。棺材盖摇动与丧灯笼晃动，可能是郑知州使用某些手段。十几年前的案子翻将出来，一眼认出何家三兄弟，可能是郑知州的智慧。可臣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声音，哭声，喊声，在夜空上飘dàng？当时虽略有些雾气，可有月sè，天上除了星月以及一些云彩什么也没有，连一只出没的夜鸟也没有。并且那些符是如何升到天空的，升得很高，最后ròu眼看不到。”

    “真是闹鬼？”赵祯不确信的看着几个宰相。

    然后看吕夷简与宋绶。

    先修了乐书，后面宋绶又率领一大群文人编撰一共是厚厚四百十九册的《中书总例》，然后吕夷简天天读，日日讲，逢人就讲，只要看了这本书，那怕一个庸夫，也可以做宰相。

    太神奇了。

    史上司马光还修过《资治通鉴》，轮到他自己做首相时，与霸道nv高滔滔比赛着，谁更糊涂。

    吕夷简之所以将它看得如此之重，郑朗猜测一下，有多种原因，原书郑朗还没有看到，大约修得不错，自从赵元俨小婢一把火烧掉藏库后，许多珍贵的书籍被烧掉了，这本书的出现，有独特的价值。

    另外吕夷简想与宋绶拉好关系。

    不能天怒人怨，一起反对他，也没有办法做事情。道理与如同捧范仲淹为开、封府尹一样。

    可是宋绶与吕夷简都相对无言。

    将整套《中书总例》翻遍，也看不到相同的事例。

    说郑朗在装神nòng鬼可以，就象郑朗揭穿知善的把戏，设了法，去破掉法。

    用什么手段，能让人在天上说话、哭喊，还让大家看不到，又用什么手段，让符长翅膀往天上飞？

    赵祯又问道：“真闹鬼？朕能不能将青虚道长召到京城？”

    得问一问，难得的清静，诸相公不同意，自己下诏，有可能言官又来喷口水。

    宋庠摇头，道：“陛下不可，郑知州自己说，还有另外一种答案，大约是使用了一些手段，可未说。”

    不能闹乌龙，真是用了手段，将青虚当作神仙召到京城，整个京城官员的脸面也丢尽了。

    “为什么不说？”

    宋庠将郑朗原话复述一遍。

    吕夷简低声道：“陛下，还是让大理寺密查一下。”

    不能jiāo给范仲淹，自他担任府尹后，铁面无sī，不是前任府尹盛度，京城一群王孙贵候们只要一犯事，立即抓捕起来处理，不到半月时间，京城肃然。这件案子jiāo给范仲淹去办，就是查到赵元俨头上，他真能带着人直闯八大王府，将八大王揪出来，到皇宫里讨一个说法。别人会考虑，可这个猛人绝对绝对不会给半份情面。

    赵祯思考一下，终于会意。

    别听郑朗忽悠，还是做内部调查，若是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内部警告，怎么办呢？难不成将八王叔绳之以法？虽他做的可能xìng不大，真相未出来之前，一切不好说的。

    蔡襄与大宋看了一眼，无话可说。敢情让郑朗全部猜中！

    赵祯转移了话题，又问：“朕在京城听闻有人自己送物送钱到了太平州？”

    “是，臣等也在场，问其来历，皆不答。”

    “为何要这么多钱？”

    “臣等不知，只听了他学生说甘蔗、草棉子。”

    “甘蔗、草棉子？”大家一起不解。甘蔗利高，可就算制造糖霜，收效时间太慢，成本很高，不是见一日功，是靠几年才能看到成效，郑朗与数万灾民根本等不及，也等不起。草棉子更让大家感到不解，这东西只有岭南才有，与江东有什么关系？

    拿着手中的甘蔗，觉得大有深意，可想不出来。

    赵祯看了一眼南方，忽然笑起来。

    虽然神出鬼没的，这也是要有本事。

    诸人散去，赵祯心情难得好起来，到御huā园转了转，这一转出事了，正好让赵祯看到郭氏昔日坐的轿子，别的皇帝看到倒也罢了，偏偏赵祯是一个心很软心很软的绝世好男人。

    没有流泪到天亮，但这一刻怀起旧来，想到一首诗，去年今日此mén中，人面桃huā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huā依旧笑chūn风。

    似乎看到郭氏就坐在轿子里冲他笑，可北风一吹，空空如也，人去轿空。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夫妻，赵祯觉得很凄凉感伤，于是做了一首《庆金枝》，送到长宁宫。

    郭妹妹看到这首小词，难过得大哭起来。

    又后悔又伤心。

    宋朝皇宫当中，霸道的不是她一个，后来的高滔滔比她更厉害，然而人家有一个姑母曹太后罩着，又有儿子，成了资本，因此让宋英宗自始至终很悲催，只能拥有她一个nv人，不但宋英宗，赵祯、神宗与哲宗，四个皇帝全让高滔滔nòng得很惨。甚至将哲宗bī得默认了林希的贬制，老jiān擅国，骂他亲nǎinǎi是老jiān！

    这时她的霸道没有发作，为赵祯小词感动，郭氏也做了一首小词回答赵祯。这首词做得很成功，可因为后来的事，消失人间。总之，赵祯看到这首词后，难过得不行，派人将她召回皇宫。

    但郭氏没有答应。

    此时她愚蠢再次发作，对使者说，若再见召者，须百官立班受册方可。

    必须要文武百官重新受册她为皇后，她才肯回宫。

    你要想一想，现在谁是首相？

    赵祯听到答案后，选择了沉默。

    对郭氏赵祯还有些好感，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可对曹妹妹，赵祯眼下什么好感也没有。换谁也不会产生好感，我是皇帝啊，怎么让大臣塞了一个皇后给我，算怎么一回事。这是他没有一口拒绝的原因。

    重新立郭氏为后，又成了什么？休说是一国之君，夫妻也不带这样玩，会玩死人的。而且想废曹氏的后，难度比废郭氏的后会高上十倍。因此也没有答应。

    两个当事者的心理活动，外人无法nòng清楚。

    郭氏不会那么蠢吧？难道也是一种漫天开价的表现方式？

    赵祯也不用犹豫，想都不用想，不可能重新立后的。

    就是这个沉默，让某些人担心了。万一呢？此时赵祯嘴上的máo还没有全部长齐，办事不牢，万一来一个心血来cháo，这个nv人返回皇宫做了皇后怎么办！事情还没有发生，京城也太平无事，许多人再次将视线转到了南方。

    然后在家中，想想就是笑，绝对笑的人远比哭的人多，更不懂，是真问了鬼，还是使用了一些手段？但这也象一个棋局，我摆出来，是一个局，肯定不是死局，然后等你们破局。

    破不出来，别想问我。

    连欧阳修也找到他的好友蔡襄询问事情经过，蔡襄郁闷道：“别问我，若是布置，那他成功了，休要说老百姓，当时我身上的汗máo都让怪异的场景吓得立起来。若不是临离开时，郑知州丢失了一个话尾巴，我定下来是认为他是问了鬼的。”

    欧阳修不相信，又问：“你是听到有人在天空中喊叫，哭泣？”

    “有，不多，但有好几个，老人、fù人，少年郎，真的在天空中发出来的声音。这个我还能分辨出来的。”

    欧阳修也纳闷了，装神nòng鬼，得要人去装神nòng鬼，可怎么将人放在天上，算有本事让人长了翅膀出来，飞上去，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看到？就是郑朗nòng出来热气球，滑翔机，都没有办法解释，那么大的一个事物，在夜空里飘着，或者滑过，诸人看不见？

    京城无数大佬、才子们抓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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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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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州正事开始。（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陆续两万他州的劳力赶赴过来，管饭吃饱，还有钱可拿，来的劳力情绪比较高昂，不排斥。

    从灾民中抽了抽，几个所有成年人，以及十五岁以上的少年全部参加。

    三万七千多人，共有三万一千人挤了进去。

    但真正劳力不多，许多老年人包揽了杂事，一些妇人与少年人劳动力很让人怀疑。宋人能吃苦，非是郑朗所能想像，一担泥一百多斤，正常的劳力就象挑得玩一样，有的力气大，说能挑起六石东西。不过妇人与少年人显然不行。

    本地原住民，郑朗只安排了一万五千人，劳力足矣，可是百姓热情空前高涨，最欢喜的是那些大户，圩挑起来好啊，桑麻有了，粮食有了，城中的房价也就有了。

    前面一开工，地价最高的涨到一百亩近百缗钱。

    真的有许多大户发了财。

    还有的是冬闲，贪图工钱，结果挤了一下，比去年的劳力还要多，最高时达到两万五千人，低时也有两万人。

    人多进展速度快，可弊端也多。

    每一天消耗的粮食就达到一千石，不能只吃饭，还有一些下饭的菜，咸菜、蔬菜，少量的鱼肉，柴油盐醋，御寒的热姜汤，药材，工棚，钱用得仿佛流水一般。

    管理有些混乱，幸好去年积累一些经验，一些人去年管理过，磨练了一下，可以再度抽出来，让他们代为管理。

    还是时有混乱发生，郑朗不得不再次驻扎在圩堤上，也是做样子的，给百姓一点信心，起带头作用，不是去年了，今年九圩遍布全州三县各处，呆在哪里都一样。

    可是发生最不好的事。

    外地过来的民工因为不熟悉，又不便管理，郑朗做法很简单，分了一分，按照工作量分配下去，多少工程，多少个工。让他们自己协调。

    也是一种开放式的管理方法。

    在这上面，做得比较成功。

    你们不勤快，十五天的事做了二十天，我也不急，反正人手比想像的多，那么只能拿十五天的工薪，十天做完，五天休息，同样发十五天的工薪。并且郑朗信用好，分配公平，还有……问鬼！

    鬼魂都相信他，何况是人！

    但内部的劳力出现问题，还是灾民。

    心情低落，劳力良莠不齐，不能按照工作量分配，那样对灾民不是很公平，一方面以工代赈，一方面给他们一个适应的环境。

    可这种做法错了。

    大多数人很勤奋的，但里面有少数人仍然很不好。

    流民多是确实无着落，也有少数人是拈轻怕重，近一年内多次遇到机会，或做佃农，或做雇工，嫌活重了，嫌待遇轻了，不愿意做，一直流浪着。

    到了太平州，知道不能再象以前那样，可是郑朗的做法，让他们看到漏洞，有人一天挑两百担土，自己挑一百担土，却是一样的工。渐渐改挑五十担，四十担。

    开始人不多，但就象传染病一样，越发作越厉害，连带着原住民有一些人偷起懒。

    郑朗也做了一些措施，比如拖一拖，不仅对抗，也是让灾民认清事实，北方的官吏为了打发这群流民，胡说八道，但不是如此。再比如有意默视其中几十个不安份的闹事，做狠厉处理。再比如让那五千户百姓夹于其间，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十分关心，起一个带头作用。但是他们没有监督权，一两人也就算了，都是四五等户，说不起别人的。渐渐多起来，再也忍受不住，禀报了郑朗。

    问题很严重，于是郑朗再次以工程量计工，划成一个一个片，让他们自己推选领头人，督工记工。表现好的妇人，可以记八分工，大老爷们表现不好，也可以记六分工，三分工，一分工。若是原住民，特差的那种，驱逐出去，省得浪费粮食。灾民随他，但有言在前，明年官府会只进行少量资助，他们维持到秋后的口粮、农具、日用物资，甚至耕牛，全在这份做工的薪酬上。

    允许你整天不做活，睡到明年开春，有的吃有的喝，但过了这之后，那怕用手耙泥巴，无人过问。不服气，可人是你们自己推选出来的，别人全服，为什么你不服？

    王安石道：“此法十分妙。”

    “不是妙，此法着了法家末道，长久还要以儒术治理。全文字无广告何谓儒术？内圣外王，以仁为本，以义为节。”但说完了，郑朗表情不是很好，儒家是这么说的，而且儒家也为中国的国教，事实变成什么情况？内王外圣！以义为本，以仁为节！仁的爱人，圣的安民，成了少数人蒙骗愚昧老百姓的有力武器、虚假的口号。何必要在制度上考？只要真正做到内圣外王，以仁为本，以义为切，爱人爱百姓，安人安百姓，国祚一千年太远，可来一个五百年六百年的，不会不可能！

    老百姓，永远是刍狗。

    抛开这想法，又说道：“故中庸通篇多是在说德，可是中庸以三分为体，中和为发，夫子后裔看到夫子多次提及中庸，于是撰写《中庸》，仅说了德就无法解释清楚，因此《中庸》往后写得很单薄，往往让人不知所云。德是本，利乃节，有德有利才是完美的中庸一个分支体系。”

    不仅是德利之中和调济，还有其他的种种方面。

    “但也好，这让我们能更加了解人的人心，人性。无论国家、吏治、建设、战争、犯罪、学说、工商、农业，都是以人为主体的。想知道人，就得知道人心与人性，不知道人心与人性，就无法修中庸。”

    “喏。”四个少年狠狠点了一下头。

    人性在儒学中占着重要的地位，天人合一说得含糊，孟子直接说人性善，荀子说人性恶，甚至释家也来凑热闹，说人性是白纸，后天沾上各种色彩，郑朗的人性观点不同，他认为人一生下就带着复杂的人性遗传，有为了个体生存强烈**观，以及为了整体生存的道德约束观。象天地由阴阳组成一样，是互对互生的，起跑线与智慧，从出生起就各有不同，但后天影响更加主要，两者结合，才是一个人善坏真正原因。

    这种人性观，才更加接近真实与完美。

    自从来到太平州，一眨眼近一年半过去，发生许多事情，有好的一面，有不好的一面，让他们深受启发，更能理解郑朗所说的人性观。

    虽说还小，若是现在，将司马光与吕公著直接外放，很有可能勉强做一个合格的县令了。

    也是吕夷简最想看到的，可政见不同，思想不同，三儿子越来越有出息，但也滑向他最不想看到的地方。

    这个喏字说完，中庸开始正式修撰。

    没有马上为它写文章，先将所有前代各个儒学大师写的相关章句整理出来，这会当作依据与论证，同时在整理过程中，吸纳前人的思想学说，进一步对自己思想进行反思。

    ……

    问鬼最大的好处不是问出案件的真相，丁老三之死，是插曲，郑朗提前也不知，不然不可能坐视丁老三被害的。最大好处，就是一种折服，对圈圩产生莫大的帮助。

    不然这么多人，手中的官吏又少，会出现许多麻烦。

    至少鬼都相信了，有一些比较难缠的不敢惹事生非。

    一座座长堤渐渐从平泽而起，冬天也到了深处，落了一场小雪，与江南的那些小桥人家一样，落得很**，落地即融，只有在一些旮旯里才见看到一丝倩影，十分害羞地卷缩着美丽身姿。

    一艘小船找到郑朗，施从光夫妇与魏十娘从船上跳下来。

    魏十娘说道：“郑知州，要不要感谢我家？”

    魏大娘急得要捂她的嘴巴，事情没有做出来之前，不准说的。

    郑朗微微笑道：“不会，相反，明年到时你家应当感谢我，我是一个不喜欢沾人便宜的人。”

    “明年啊，”魏十娘不解地眨着大眼睛。想不通，想不通的原因就在她中的一个小包里，递了过来，说道：“这是我家替你搜罗来的。”

    郑朗打开一看，有一些事物，也就是各地产的糖霜。

    糖霜不是白砂糖，而是冰糖，但不是后来的冰糖，现在的砂糖更不是后来的砂糖。先削去皮，用碾舂出糖汁，用甑蒸透，取尽糖水，再投入釜煎，仍上蒸。这就是砂糖大约制作过程。糖水榨尽后另加生水重榨，可作酸醋，是制砂糖的副产品。

    蒸出的糖水放入瓮中，使其自然阴干其余的水分，产生结晶，这才是糖霜，一瓮中品色各有不同，堆叠假山者为上，团枝次之，连缀生小颗块者次之，沙脚为下。或者以紫为上，深琥珀次之，浅黄者又次之，浅白为下。大小不等，有几两的，大者还有近三十斤一块的。

    不过时间很长，从耕者到成品出来，最早要一年半时间，迟则近两年。

    还需要人工操作，大瓮盛放，就是产糖霜的地区，大户人家也不过拥有几十瓮而己，小户仅一二瓮，没有地方盛放这么多瓮。虽利厚，成本也高。要么制作砂糖，但价贱，想养活三四万人，不大可能。

    所以听到甘蔗二字，包括赵祯在内，不知道郑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养的不是一百人两百人，是几万人。这两年内还必须让他们有的住，穿暖了，吃饱了。

    想不明白，只好问。包括问鬼。

    但人还没有来。

    拿起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糖霜，在阳光下，琥珀色糖霜闪着柔和的光泽，就象一个个紫水晶。

    放在嘴中尝了一下，制作成本很高，周期长，然而味道丝毫不亚于后来的那种白色冰糖。

    魏十娘又说道：“好贵的。”

    利虽大，可官府要征税，还要进贡，因此制作者不多，全国不超过五千户。有的地方被进贡与税务所逼，最后只好开糖坊卖糖，不是糖果，而是糖浆，白色的糖浆是未蒸过的，甜味稍淡，称为生糖，浅红是蒸过一次，深红是蒸过两次的糖浆，称为熟糖，越深价越贵，也越甜。这个很普遍，太平州不是主要甘蔗产地，州城里还有一家糖坊。

    因此糖霜价很贵，即便郑家，几个娘娘也不敢将糖霜当零食吃。

    郑朗没有说什么，看着施从光道：“运来了没有？”

    “全部到齐。”

    “好，我们过去看一看。”

    坐上了船，看着一条条长堤，郑朗也有成就感的，忽然想到了一事，对四个少年说道：“你们说一说，土出于水上，是什么？”

    “师！”王安石道。

    “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也。象不象？”

    能率众人伸张正义，可以做君王（也可以指成大事），九二阳爻居中间，上下有六五阴爻相应，出义兵而顺民心（也可以指做大事），虽然对天下有危害，而民众愿意追随，吉祥，哪里有灾祸。

    这是师卦总解。

    确实很象郑朗圈圩之举。

    “才来是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否（出征要严明军纪，否则打不好仗），是不是很象？”

    “象，”四个少年全部兴奋地围过来道。

    郑朗围圩之前，先处理张家六虎，临江寺，又拉拢人心，恩威并用，也是一种严明军纪。

    接着又往下议论，第二爻是帅军执法公正，吉祥无患，故君王多次嘉奖。也象今年春天，朝廷许多人夸耀。到第三爻，领兵要出师了，有成功的可能，可也有车载尸大败而回的可能，凶险。灾民到来，情况又很类似。第四爻是偏师驻扎在左侧，无祸。灾民来了，只好出奇招，以奇辅正。有没有祸，还没有得到灵验。

    “郑大夫，那么这一卦揭过后，是不是到了比卦？”严荣问道。

    “是，经过这样的大开发，太平州的潜力几乎全部被挖了出来，税务会逐年增加，百姓繁衍起来，人均收入又在下降。于是又成了外有隐伏、盗，内有为众、为吝啬之势（师上坤下坎，比上坎下坤，坤为地、母、布、釜、吝啬、均、子母牛、大舆、文、众、柄，坎为水、沟渎、隐伏、矫揉、弓轮、忧、心病、通、月、盗、下首等），必须齐心协力，不然太平州百姓反而有了灾难。但必须我们在太平州将师这一卦翻将成功，否则换一个知州过来，出台一个新的州策，这一卦就彻底消失了，也没有下面的比卦。”

    “是很有理唉，”严荣惊喜地叫道，又说：“那么能不能用易解释所有问题？”

    “易只有六十四卦，虽然很实用，但还不能完全解释所有的问题。但大多数问题，若有足够的智慧，就可以用易来解释了，例如我朝，你们再想一想是什么？”

    “晋。”王安石又道。

    宋朝对内实施文治，恰似为母，为文，外面遭受契丹欺侮，为戈兵，所以为离，上离下坤，正好是晋卦。

    “你认为我朝有晋这样平安的卦象？”

    “那是……”

    “国与国之间只是利用的关系，时友时敌，别当真，当真了，那是对不起咱们的祖宗智慧。不仅没有永久的朋友，兵戈之事也时常发生，若准备以和为贵，学墨家，甚至自己国家老百姓没有吃好，去养白眼狼，孟子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什么叫白眼狼？”

    “忘恩负义之辈。”

    “那叫无父，禽兽也。”四个少年答完，全部嘻嘻笑了。

    “恐怕连禽兽都不如。”这个话题郑朗不想再谈下去，对内为王，对外为圣，从宋朝就渐渐开始，很沉痛的一个话题。又问道：“你们再想一想？”

    “是比。”

    “正是，内里文治，外面却有一群凶狠的强盗，也是我朝的心病，还是下首的野蛮人凌居其上，正是比卦。所以同心齐力，危机不大，一旦内部分裂，国家就凶险了。”

    这样说，易经太神奇了。

    没有那么神奇，但易经的朴素唯物论观，有很多地方极有参考价值，至于当作卜卦算命的来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比如火药成了鞭炮，指南针成了测量风水宝地的罗盘，同样是让人感到沉重的话题。

    到了芜、湖县城，郑朗进了一个作坊，很大的一个作坊，又是让郑朗哭笑不得的事，原来想将它挪到城外，节约成本，可考虑到城的将来，还是将它扎在城中，仓库，作坊，一共圈了一百多亩地，全是花了三十多缗钱一亩买下来的。现在没有派上用场，可一个角落里戒备森严。

    丝织技术放开，这项技术郑朗不打算放。

    灾民要安置，只好用巧法，偏师，但师卦第四爻又说，偏师按照兵法出之，无咎，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没有按照兵法出之，那么有没有咎呢？

    别人那么多的钱，也要看到回报。

    也要很厚的回报给予朝廷，多少堵住一些大臣的嘴巴。

    所以必须封锁。

    也是被逼无奈，本来不需要这么做的，包括这个大作坊，也不想设，因为灾民，不得不设，设定严密的计划，全部推倒了重来，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才来到码头上。

    运来大量四、明良蔗，气候相近，因此选这个品种移载。

    很多的，一船又一船。

    抬到大作坊里。

    随后几天，又雇人挖了深坑，将甘蔗放在坑中育苗。一共是四千亩苗地，将当地人吓坏了。

    苗地四千亩，到了大田会有多少？

    而且新的问题上来，制糖霜，别看州库里有钱，但那点钱不够周转，制砂糖利薄，一下子这么多，必然影响价格，利更薄，不大值，或者卖糖浆，那更不可能。

    看不懂，不过由于郑朗表现的神奇太多了，想不通，也没有人质疑。

    ……

    圩渐渐快要圈好。

    王昭明又来到太平州，找到郑朗，抱怨道：“早知道如此，某不当回京。”

    其实是喜的，这样跑叫宣旨，差旨，是恩宠。若留在太平州不让他回去，那叫外放，外贬，性质截然不同。

    郑朗呆在圈堤上，条件很简陋，可茶具还是有的，让江杏儿沏上茶，道：“王内侍，这一趟前来何事？”

    “恭喜郑知州，陛下有旨，让你官奉原职，并且迁你为龙图阁直学士。”

    江杏儿大喜，那可是直学士！整个宋朝类似或超过这个馆阁职务的官员不会有几十人。

    可郑朗忽然色变，道：“你请转告陛下，臣不会受之！”

    “为何？”

    “陛下漠视人命，其错一也。为平衡，贿赂臣子，其错二也。我与陛下多次交谈，陛下应知臣不是这样的人，却用官职贿赂臣，其错三也。难道陛下嫌这段时间太过清静，想让臣也学学一些言臣，来一份份上奏批评陛下吗？”

    赵祯，不要弄错了，你若做得太过火，石介等人能抽你，俺也能抽你！

    ps：因读者要求，顺便说一下，赵元俨小婢因争风吃醋，在宫中放火，将崇文馆里许多珍贵藏书，字图一起烧掉。高滔滔就是高太后，宋英宗想纳第二妃，央请曹太后，赵祯与曹太后亲自说情，高滔滔坚决不同意。宋神宗变法时，高滔滔是最大反对者，直接将孙子宋哲宗关起来，神宗刚死，与司马光合伙将宋人用无数将士鲜血打下来的几座重要城池送给西夏人。又将蔡确流放岭南而死，开了先河。于是哲宗上台后，新党报复，更操蛋的向太后加辈报复新党。最后能生存的全是蔡京之流心狠手辣之辈。宋朝完了。没有金人入侵，也完了。这就是史书上称赞的女中尧舜高太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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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悲丝（上）

﻿    第二百六十三章悲丝（上）

    王昭明惊诧地说：“那是龙图阁的直学士。”

    “有功乃赏，有过乃罚，前段时间因为政见不同，我与中书僵持不下，导致纵火案发生，朝廷剥夺我许多官职，处罚不为过。可这一次重新升职，功在何处？”

    “破案子。”

    “案子破在何处？抓了几个傀儡？”

    不过郑朗没有坚持，官职的啥，他不想再受，特别是为了平衡而赐的官职。真凶不除，死者没有真正昭冤得雪，受之有愧。但究竟是那一个幕后者，也不想过问，有两个人，一个是吕夷简，一个是贾昌朝，一个是猛虎，一个是毒性很大的软皮蛇，赵元俨不会做出来，可不管是那一个宗室子弟，或者外戚做下，以后休想有好日子过。

    “王内侍，喝茶，官职我不受，陛下的心情臣理解了，不谈。”

    “那问鬼……”

    “你问了，正好我顺便将案情再从头分析一下。”

    “好。”

    “那天晚上，有种种巧合，一是宋学士他们正好在谈心，及时指挥，二是许多百姓涌来抢救，所以死的人不多，但凶手也不想死更多的人，刻意选在上半夜，即便如此，胆子有多大？看看何家三兄弟，虽为重金放了火，上来后听说只失踪了三人，心中还是长松了一口。他们已是恶得不能再恶的凶人。况且太平州的百姓。所以我判断幕后凶手不是太平州的百姓，没那个胆子。”

    “是。”

    “当时灾民没有交接，还有许多巡逻的船只，虽然夜风急，还有一个水流问题，等会儿我再说它，如果火不很快燃起熊熊大火，能让巡逻的船将这两艘起火的船拖走，不会得逞。我过来后问了宋学士，宋学士也回答火光迅速燃烧起来，因此我估猜了有硫磺等物。但这条线索不大好查，有可能从京城带过来的，分作了几十批会合，又远，每一批量很小，如此这条线索并没有多大的价值，但它可以利用起来。”

    “是。”

    “然后是水流，宋学士他们才来太平州，对水流知道得不清楚，可是我来到太平州一年多，又为了兴修圩田，刻意察看各条河道水流，包括长江地形。”

    “是，”王昭明道。不仅圈湖泽，有的地方还要筑起高大江堤。长江也要看的。

    “想要纵火，又不让人知道，必须做到两条，一是船能自己迅速飘到灾民船上，二是纵火的人能安全逃出来。最难的正是这两条，常人心态太平口的江水主要是分为两条，一是东去的江水，二是西北风吹动的江水。东去的江水向东流淌，这是一个整体，从上到下皆是如此的水流。风吹动的江水，仅是上面江水的水流，但影响到那两艘船足矣。”

    “是。”

    “不是，还有一道水流，那就是太平口的河水而来，一直冲到对岸，这股水流影响长江水流向东，使江水折向东北方向，有一个例证，每当船到了这个水流圈中，船虽向东行驶，其实船会自己向北漂移。正是河水冲动造成的。然而到了对岸，遇到江堤困阻，水流再次折回来，也就是河水冲成的扇形圈子外围，水流又是向南折返。江流、风势与河流，三道水流，使得这一带水流十分复杂。既然过来主持此事，智慧总归会有的，要看一看，从何处看，会从长江上看，会刻意关心船烧起来后会不会飘向灾民船，必然对水流十分关注。准备时间有了，从我上书拒绝起，一直到正式接受，经过很长时间。可他们对这里的水流能不能做到熟悉起来？真能拖到半年后我才能接受灾民？他们能不能等得起？那么会怎么做？”

    “从当地雇人。”

    “正是。为了验证，我刻意用两艘船做了三次试验，船不去控制它，再跳几个人下去，一个向南游，一个向北游。可只成功了一次，一次船飘的位置不对，一次人游得太慢，游得慢就会有被发现的危险。你说他们不雇当地熟悉水形的人，行不行？”

    “不错啊。”

    “但会雇什么人？”

    “不知道。”

    “这也好查，我一直在查，可隐在暗处，让宋学士他们在明处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但不可能查全部太平州的百姓。因此做了分析，宋学士他们查了曹张他们，何必要查，一旦出事，他们两家必定会成为重要目标，换作我，会不会邀请他们？再说其他的大户，有的瞒田太多，可是县城里盖了房屋，买了地。他们才不会希望我出事，导致圈圩失败。这一排除，还剩下几户了？有，还有两户，也是宋学士他们关注的重点对象。瞒的地多，城中投下的本钱又少。他们都是有身家的人，也许会对我怨恨，但会不会做出这种事，查出来他们怎么办？所以不会选。也就是一二等户全部排除在外。”

    “是。”

    “剩下是三四五等以下的百姓，这群人数量更多。可也好排除，无论怎么做，必须有两艘船，还有必须进行几天观察，所以这两艘船必须是自己的。不然万一风不来，或者其他条件不能满足，如何载着这些装满燃烧物的船回去？这一呆必须要有几天时间，还不让人怀疑，只能证明他们确实有船。虽船不大，终是长江的船，不是内河的小舴盆，能拥有的不是三等户也会是四等户。五等以下的户数全部排除。然而还是多。”

    “是。”

    “我先从得利者着手，随之否决，虽是三四等户，能拥有多少地呢？一百亩，两百亩，三百亩，它们会不会值五百金？就算大圩田地再贵，这是江南，非是河北，一亩地五缗钱足矣。有五百金，会让所有三四五等户动心。不过案子大，必须保证自己一下子看好了人，不能让人举报，或者提前要杀人灭口。所以必须手中有船，还是贪婪与残暴的百姓。符合这条件的能有多少户？”

    “原来如此。”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非是案子不能侦破，而是破案者有没有用到心，否则再难的案子，只要做下，必然会被侦破。但我还是没有动，无他，真正主持者也会观察。当时灾民，来往的商户，查看的各州官吏，太平州到处是湖泽草荡，来了几个外来者，很难寻找得到。况且还有一个前提，想让人不怀疑，纵火者必然会经常出现在长江上捕渔，若在长江上杀人灭口，是不是很容易？就算我将他们抓起来，仅是怀疑，又是十几户人家，最后只好释放，一释放，被他们灭口，此案会终成悬案。于是一直没有动，直到过去很久。”

    “万一他们还要灭口……”

    “不会，他们所挑选的对象，会让我不会注意，比如何家三兄弟，他们在景民圩中有几百亩的良田，如果我陷入误区，永远也不会怀疑他们。其次杀人也是不易，不到万不得己之时他们不会出此下策。最后是宋学士他们对我产生一些误会，不是很和睦，破案又陷入误区。我没有关系，那么多事情在等着我处理，破不了案，与我关系不大。况且时间过去很久，一些踪迹被他们一一抹去，不用担心了。”

    “是，这是人心。”

    “算人心吧，”郑朗笑了一笑，又说道：“因此我没有打草惊蛇，直到过去很久，这个人必须要回京城，宋学士问我，我说了菜刀……”

    王昭明呵呵一乐，这个比喻他听说过。

    “于是宋学士他们拿出一千缗钱做为奖励，这应当归我所得的，算啦，本来他们三人对我就很不满，我不向他们讨要了。”

    王昭明再次一乐。

    “主使者心中清楚，给一万缗钱也不会得到线索，然而行凶者未必清楚，也不会说，多好啊，就象这一次，捉住凶手，陛下有意替主使者遮一遮，我就无法知道谁是幕后者了。”

    王昭明这一回不敢笑了。

    “机会也就有了，行凶者不会知道主使者身份，我再从他处请几个机灵的陌生脸孔，用一些似是似非的话语试探，让他们逃啊，给他们钱啊，或者再让他们做下其他事，等等。不是凶手，会莫明其妙，是凶手，一定会在为这个一千缗担心，再听到这样的话，会产生反应。诈一诈，凶手就会出来了。可没有想到事情走了样，中间又发生故事。何家兄弟从长江上游到岸边，恰巧被丁老三看到。何家兄弟虽凶狠，丁老三身体强壮，也不惧多少，于是试探。也不能证明什么，我们兄弟三人在长江里游一回泳，是兴趣，与纵火案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们还要感谢郑知州，补偿了那么多田地。不过也怕他到处讲，用了二十几缗钱塞住他的嘴巴。本来可以做一条线索的，正好出来一千缗钱，他再次上门勒索，引来何氏兄弟的杀机。汪县令接受报案后，不清楚，丁老三强壮，又通水性，谁能在水上悄无声息地将丁老三杀死，并且身上也没有什么痕迹。丁妻不服，又来到州衙来报案，我立即想到何家兄弟，不是很远。并且暗中调查过，他们有两次财产来路不明，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他们，说他们以前也有冤案的来历。”

    “原来如此。”

    “是啊，你真相信鬼神？”

    “那问鬼……”

    “问鬼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去反复的验尸，再盘问，实际上是为闹鬼赢得准备时间。再请青虚道长协助，不然这三人自知罪孽深重，拒不招供，难道用严刑逼供？我准备在案破之后，就将真相揭开的，可看到宋学士、贾说书与蔡知谏都以为真的是我在问鬼。于是转了念头，不说。”

    “为何？”

    “你想一想，他们三人那一个不是饱读诗书的才子，三元，陛下的说书，书法儒学精通的青年才俊，居然看了一些假像，就认为有鬼，况且他人。若有人本领比我更大，使用一些法门，对陛下进行诱惑，就是陛下不受诱惹，以后呢？看一看鬼神方士，让秦始皇、唐明皇、汉武大帝等人君变成什么样子？我不说，会有很多的传言。争议更大，也是一次反思。但这是我的法，我的装神弄鬼法门，陛下要平衡，在塞臣的嘴，何必要平衡，我是陛下的臣子，替陛下做事是臣的本职，忠心陛下，更是臣的责任。”

    “郑知州果然是良臣。”

    “我不是良臣，只是想做一个不恶劣的大臣，不过陛下若觉得有愧疚，能否传一道私命，看谁能有本事，让臣这些个小法门揭破，给一些重赏，也当是为后人做一个很好的警告。”

    不是挑战天下人，是挑战天下那些装神弄鬼的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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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悲丝（下、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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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一切都是假的？”

    “全是我有意安排的，”郑朗淡淡道，棺材有人说话，灯笼摇动，他长袍下摆无风自摆，使人看上去似是几个小鬼在揪住他的长袍喊冤，还有符自动升上高空，都好安排。（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只有天空中别无一物，却让许多声音在天空上传出，难度有些大，但说开也没有什么。

    真没什么……

    “能不能先说一下……”

    “不能！”郑朗想都没有想，答道。

    不能揭，至少现在，工程比他想像的复杂，人虽多，最高峰时达到七万五千劳力，可江堤啊，还有一些河湾深湖啊，使得圩堤比起去年难度更高。本来以为这么多人是浪费劳力，事实就是这么多人，竣工的天数却会比去年更晚。

    太平州仅是一个小州，能有多少官吏指挥？

    没有足够威信，一旦发生更多的混乱，结果更糟糕。

    问鬼对于现在百姓来说，有些神奇，有些害怕，可起了一些威压作用。

    但一件事可以无限将它放大，比如坏处，某些瑕疵之处，或者好处，某些良处，又说道：“你对陛下说，夫子曰，鬼神敬而远之，是敬，必须保持距离。千万不能亵而近之，人鬼殊同，以凡人之躯强求它，亵渎它，与它走近。这不是鬼神，是神棍，那些装神弄鬼蛊惑君王的更不是什么高僧神道，乃是妖孽，国将亡，妖孽必出。这些妖孽不仅是奸臣，也有这些大神们。”

    后面几个皇帝没有事，只有宋徽宗，让蔡京与这群神仙们，将宋徽宗变成了什么？居然让他听信神仙的话，金人入侵没关系，只要神仙们站在城头上作一下法术，撒豆成兵的什么，金人就灭了。

    古今往来多少事例，一次次发生，就没有人吸收教训。

    又说道：“先帝兢兢业业，十分爱民，但因祥瑞之事，必将为史书耻之。”

    王昭明又不敢言。

    做宋朝文人还是不错的，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杀皇后……

    “明年这时吧，到时臣还会给陛下带来一份更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王昭明很幽怨，问到现在，几乎在打哑谜，至少你透一点风声出来，也能让我好回去交一个差。

    “明年这时太平州有可能正式向朝廷贡税了。”

    “怎么可能？你还筹了那么多钱呢。”

    什么东海龙王送的，钱一定是郑朗用了某些手段筹来的，如何偿还，朝中无一人想明白。

    “这么多钱帛物资，太平州用什么来偿还？”

    “那……”

    “明年真相会揭开！”提到这件事，郑朗万分不悦，若没有灾民，何必出此下策。赵祯亲自来，也不会说。甘蔗啊，想一想，几千亩蔗种地，大田会是多少？往粮食上牵引，会牵出多少事？好在明年会发生一系列大事，自己能得到一些喘息，并且问鬼谜底，会多少吸引一部分注意力，罗嗦的人不会很多。若加上这笔钱，必然有很多大臣弹劾自己。

    等吧。

    真相出来，看到好处，弹劾的人也就没有了。

    又说道：“我们在修中庸。”

    “开始修了？”

    “还没有，整理准备了一个多月，明年春天正式动笔。中间提到过一件事，说我宋形势很象比卦……”淡淡复述一遍，又道：“契丹虽没有我朝富裕，也没有我朝人口多，面积比我朝大很多，军队力量更强，实际国力更高。”

    王昭明无言。

    这是每一个宋人心中最深的伤痛。

    太监也不例外，宋朝太监不是很多，眼下为止，最多时才一百余人，最少时才六七十人，说其中有多少坏太监，真的很少，包括童贯，那可是将党项人杀惨的主。有的太监在战场上，有的太监在后宫，皆有建树。

    至少与唐朝相比，宋朝太监要好上十倍。

    “我朝必须团结。无论任何人，君子党好，或是实权党也好，都不准结党，谁结党就必须将谁贬出朝堂，严惩不贷。”郑朗斩钉截铁地说，范仲淹不行，吕夷简不行，后来的司马光与王安石也不行。

    不知道欧阳修会不会写《朋党论》，若敢写，自己就敢拍，什么时候将欧阳修拍死什么时候为止。

    结成朋党，掀起党争，还有理！

    “为什么说到结党？”王昭明觉得不可思议，唐朝牛李之党为害多大啦？什么人还敢结党？

    “王内侍，去吧，回去后有可能你就会看到听到。”

    王昭明纳闷地告别。

    走下圩堤，船夫恭敬地冲堤上敬了一个大礼。

    “船家，你敬谁的礼？”王昭明不解问，难道你也看到堤上有一个鬼？

    “是知州。”

    “他也看不到。”

    “嘘，小公郎，不要让他看到，你看，原来这里全是一片恶泽，才过去多长时间，湖泽一起变成了桑田，又不加百姓的税赋，状元公就象一尊活着的神灵，要敬之。”

    王昭明不能回答。

    虽然争执很多，前一段时间用灾民硬扛中书，也让朝中一些大臣不悦，但不得不承认，从吏治角度来看，郑朗吏治与奇思妙想，无几个地方官吏及之。

    不知道明年秋后陛下会不会让自己再来太平州，那时候，十一个大圩稻谷飘香，该是什么样子。

    忽然岸上传来一阵慷慨悲怆的琴声。

    王昭明问身边一个精懂琴曲的侍卫：“什么曲子？”

    侍卫想了一下答道：“不是很熟悉，不过我去过卫中正道长哪里听过几曲，似乎听过这首曲子，叫《墨子悲丝》。”

    “墨子悲丝？”

    “据传墨子看到白色生丝被染成各种颜色，悲叹清白的人生活在世间，很难保持高洁的品性，最后大多数人只好随波逐流。于是郑状元取此来历，作此琴曲。”

    “悲丝啊……”王昭明又看了看堤岸上郑朗所居住的几间茅草棚子，船儿在向前行驶，草棚子在眼前越来越小，渐渐融入天地，融入乌龙一样的长堤中，喃喃地说了一声。

    ……

    就在太平州一座座大圩合堤之时，京城大事再度发生。

    长宁宫郭氏生病，生了病派御医去看，阎文应带着御药院的医官去看病，几天后郭氏暴毙。这里还有一个人物，御药院的头领正是阎文应干儿子阎士良，也就是将陈氏赶出皇宫的人。赵祯正好在南郊举行效祭大典，回宫后听到郭氏死亡，十分痛心，追认前妻为皇后。

    台面上的说法。

    可换谁，只要稍清楚一下内幕，都会产生怀疑。

    郭氏是阎文应害死的！不能回宫，一回来阎文应将会吃不了兜着走，况且他儿子还是御医院的统领。他本人也在现场。甚至有人怀疑郭氏生病都是阎文应做的手脚。否则赵祯马上要召回她，心情大好之下，怎么会生病呢？

    但这案子如何查？

    或者对郭氏来一个尸体解剖？

    这时想到一个人，郑朗，可他自己也承认问鬼是做的手脚，否则能问鬼多好啊，将他召回京城，问一问郭氏的魂魄，是谁害死你的，阎文应，你跑不掉啦。

    然而这可是皇后，别忘记了，天下几千万上亿的宋朝子民都是皇后的“儿子”，“妈妈”就这样被莫明其妙地弄死，服不服？台臣让吕夷简变动一下，多是吕夷简的亲信。

    那也不行，这样的事都沉默不言，那么天下是姓吕还是姓赵的？

    谏官姚仲孙与高若讷弹劾道：“命宿斋太庙，而文应叱医官，声闻行在；郭后暴薨，中外莫不疑文应置毒者；请并士良出之。”

    太恶搞了。

    难道阎文应在行宫里用一百二十分贝的巨大噪声对着御医狂吼：“你们必须将这个毒药喂给郭氏吃，否则老子要你们的命？”

    不达到这种分贝，如何声闻行在？还让你们两位言臣听到？

    赵祯看到后苦笑摇头，朕承认你们是忠臣，是太阳，但别侮辱朕的智商，这不能当作证据，不但不是证据，纯粹在恶搞，就象石介中伤自己一样。

    于是阎文应安然无事。

    这一下子所有君子党们一起抓狂。

    带头大哥出面。

    想要证据没有，但有的事何须证据！

    范仲淹将长子范纯祐喊来，吕夷简四个儿子不错，范仲淹四个儿子也不错，这让郑朗有时候想到了啼笑皆非。然后对长子说：“吾不胜，必死之。”

    家中一切交给你，一旦我死了，你替我将这个家看好。

    然后开始拒食。

    咱也不争，也不吵，没有用，用这最强悍的一招。皇帝，你看着办吧，不是阎文应死，就是臣死，让你选择。

    赵祯有些晕，问侍卫，是真绝食，还是假绝食？那还能有假么？

    一绝就是两三天，赵祯无辄，将阎文应流放岭南，可也奇怪，刚离开京城没有多久，阎文应暴毙身亡。对此事郑朗也产生怀疑，阎文应脱不了干系，吕夷简也参加了，然而赵祯先前默视也有些不大对，毕竟是他自己老婆！

    不但反常，阎文应前面刚一死，后面封吕夷简为申国公，王曾为沂国公。

    但赵祯这道诏书彻底将范仲淹激怒。

    阎文应是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爪牙，比如纵火案中何家三兄弟！

    真正幕后凶手乃是吕夷简。

    然后在工作之余，利用开、封府尹职务的便利，开始整理了一幅《百官图》，其中指出吕夷简当政后文武百官的升降迁谪列表，那些官员升迁是正常的，那些官员是非正常的，那些官员是吕夷简一手遮天，明升暗降。

    对不对？

    很正确。吕夷简看到王曾调入东府，又将范仲淹调回京城，意识到麻烦来监，确实提拨了许多亲信进入各个部门，包括台阁，不然没有办法做事。

    这么多官员将他们层层关系抽丝剥屑理出来，只有范仲淹有这能力，其他官员休想，递上后又会得罪多少人，只有范仲淹有这胆量！

    图上，换来的只是吕夷简八个字批阅：仲淹迂阔，务名无实。

    评价过了些，可这时范仲淹确也只配得上迂阔二字评价。

    看到这八个字后，范仲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愤怒，最后只有一个可能，世界太黑暗，吕夷简手段太厚黑，赵祯小青年不知事务，让吕夷简蒙骗，老婆被弄死了，还不知道清醒！

    我花几个月时间整理的百官图居然得到这八字评价，不服，于是再进四论以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能》，三曰《近名》，四曰《推委》，大抵讥指时政。又言：“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王莽之乱。臣恐今日朝廷亦有张禹坏陛下家法，不可不早辨也。”

    王莽在崛起的几十年间，正是大臣张禹力保王家无事，最后王家五候坐大，没有办法控制。吕夷简现在胡乱任命，不讲原则，说不定那一天藏着王莽，血洗赵氏，毁掉宋朝。

    这可是要命的一击，吕夷简大怒，老子待你不薄啊，从你回京城起一直在搞我，我私下对你打招呼，不听，又力推你为京城府尹，依然对我不依不饶。既然你不放过我，我也不放过你吧。

    对赵祯说范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

    你现在是京城府尹，不是言臣，有些话不当你说的。

    范仲淹也不服，我不是言臣，也是大宋的臣子！这时，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京城里还有一个群体，李绒、王质、余靖、尹洙、欧阳修等等，他们都是闲职在身，可有一个共同特点，学问好，才学高，有志气，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他们带头大哥在与强大的恶势力战斗，他们怎么坐看大哥受苦受难呢？

    纷纷进言。

    虽然他们官职小，可在民间影响巨大，并且每一个人所写的文章光彩夺目，诗文一出，天下传唱。

    吕夷简当场就让他们吓着。

    得杀着这股歪风，说范仲淹朋党。

    真朋党到来时，又没有人注意。朋党才开始，一个个很紧张，纵然是范仲淹，赵祯也不想看到朋党二字。偏偏欧阳修他们又不知，朋党就朋党，做范仲淹的朋，做君子的党，荣幸！王质甚至公开说：“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

    继续帮助范仲淹争吵。

    当真群体力量是强大的？看看郑朗一个人在战斗，结果也没有输多少。无他，不结朋，不成党，为事而争，合乎祖宗法制。虽然赵氏说言者无罪，但更有异论相搅！

    真要朝堂上大半人支持范仲淹，又形成势力，这种小团体威力没有威力，却有不好的兆头，是最糟糕不过的。特别是王质那句话，你不是在帮助范仲淹，而是在害范仲淹，更坐实了范仲淹结朋成党！

    最后赵祯处罚下来，夺范仲淹所有京官，贬到饶州做知州。

    这一刻范仲淹觉得天塌了，不对啊，我与皇帝打过很长时间交道，不是石介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好皇帝。可为什么听不进我这良言？反而将我贬到饶州！

    贬到饶州我也不怕。

    这一点比郑朗坐得更干净，郑朗只是没有受赵祯的官，可为了做实事，某些时间也在牵就。

    范仲淹苦闷到了极点，想到一个人，这个人无论是声望、威信、名位与资历，或者在皇帝眼中的份量，都在吕夷简之上。为什么他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助纣为虐不对，默视坐视，看着罪恶发生扩大，同样也不对。

    况且这个人还有这个力量对抗吕夷简这股邪恶的势力。

    于是他登上了门，伟大的脱变开始了。正是这次脱变，使他与岳飞、文天祥成为宋朝最有名的三个大臣。

    同时这次脱变，也使他将欧阳修、韩琦、文彦博这些君子们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来到王曾府上，范仲淹问道：“王相公，你身为宰相，应当弘扬士大夫正气，这是宰相的职责，可你袖手旁观，独善其身，让你的盛德产生了缺陷！”

    你不是别人，自天圣起，与丁谓斗智斗法，与刘太后不依不饶，你曾任七年首相，天下望德，不能这样做啊。

    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你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王曾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夫执政者，恩欲归己，怨使谁归？”

    又是十二个字，但象十二个炸雷在范仲淹耳朵边炸响！

    !@#

    （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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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大星

﻿    如是笨蛋，这句话很莫明其妙，我问你是为什么不作声。你是怎么回答的？手握权柄的人，恩惠归自己，怨恨归谁？

    答非所问。

    但范仲淹不是笨蛋，也尊重王曾，听出它深层含义，手握权柄的人，都想别人说他的好，不让大家说它的坏，可能吗？或者说好事自己来做，做恶人的事谁来做？

    除非打酱油，不作为。

    作为就会有好的一面，有坏的一面。会使一部分人受益，一部分人受到伤害。况且自己所做的一定是对的吗？在地方上自己治水救灾，让人立生祠，到了京城，立即投入破坏当中。打倒了吕夷简，又打倒谁呢？

    王曾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来，两相一旦开战，非是你们小斗斗，国家近亿的百姓怎么办？事实后来王吕斗，产生严重后果，让一群老妖怪将国家闹得乌烟瘴气。

    郑朗产生怀疑，王曾为什么不产责怀疑？

    赵祯在这件事上很暧昧。

    为什么郭氏突然提出要做皇后？娘家郭家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sè，她在皇宫多年，也有一些亲信，又扮演了什么角sè？吕夷简与阎文应肯定赖不掉。然而曹家呢？

    可能是怀疑过度，万一是真的，事情揭开，会产生什么后果？

    国家不要治国了，专门盯着赵祯那个后宫吧！

    后宫乃是世间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全部不做事，盯着它值得么？

    十二个字足矣，但此时王曾又补充一句：“绕几百里道，去太平州看一看。”

    对郑朗王兽仍不悦，不过宋庠回来后，将郑朗说的原因也带回来，稍能理解。他不快乐的地方，是不管什么理由，地方不能与朝廷对抗也是一种严重危险的讯号。

    可郑朗在太平州的兼顾，让他十分欣赏。这才是宰相之才没有这个兼顾之心，大户是好的，政策对着大户，其他群体怎么办？贫困百姓是好的，对着贫民，其他群体怎么办？

    郭氏是好的曹皇后怎么办？当真是好的？前有耳光门，后有皇后门，至今还要文武百官受册，这个女人真的无可救药。

    早死早好，省得象一个火药桶，时不时让平静的朝廷爆炸一回。

    至于君子小人，见鬼去吧，谁对国家有利谁就是君子，赵匡胤不知不觉让士兵强行披了皇袍相信吗？皇帝做得很开心。赵匡义谋害了兄长，皇帝做得同样开心。这时，君子在何处，小人在何处？

    范仲淹茫然若失地离开王家。

    他似乎看到前面还有一条更广阔的大道，可又不知道怎么走，离开京城了，王质等人前来送行道：“范君此行，尤为光耀。”

    极为、愈为、尤为，三光！

    范仲淹这次没有觉得光耀，心中想着可能是自己哪里出了严重问题，所以没有慷慨陈辞，心情恍惚地说：“下次再送我，请准备一只羊就当是我的祭品。”说完，带着家人上路。

    虽然他说话有些意志消沉，可在那一夜，空中一颗大星冉冉升起，光亮照人！

    范仲淹在反思，其他人还是执mí不悟，或者最后走向一条相反的道路。

    畏于吕夷简的威势多数谏官御史不敢言，还是有人敢言，余靖说道：“仲淹前所言事在陛下母子、夫fù之间，犹以其合典礼故加优奖：今坐刺讥大臣，重加谴责。傥其言未协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粗疏，汉皇、吴主，两用无猜。陛下自亲政以来，三逐言事者，恐非太平之政也。请速改前命。”似乎很有理，范仲淹对你很忠心的，他说归说，陛下你听归听，三逐言者，不是太平事，赶紧将范仲淹召回来吧。逐到筠州。

    尹洙很实在，上言道：“臣尝以范仲淹直谅不回，义兼师友。自其被罪，朝中多云臣亦被其荐论，仲淹既以朋党得罪，臣固当从坐，乞从降黜，以明典宪。”范仲淹是好人，朝中也有很多人说我是他推荐上来的，既然范仲淹以朋党得罪，何必留臣在京城，请逐我吧。

    吕夷简大怒，又逐之。

    再到欧阳修，但他没有上书，而是高若讷上奏的，很委屈，他刚刚带头进奏，打倒了阎文应，才过去三个月，自己是多勇敢哪，多忠直哪。然而欧阳修却写了一封sī信给他，说他现在坐的位子正是范仲淹以前的位子，眼睁睁看着吕夷简在朝中横行霸道，你还是读书人吗？每天出入朝堂，与士大夫为伍，你还要不要脸，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是怎么写的？

    高若讷被骂晕了，言道：“范仲淹贬职之后，遵奉敕榜，不敢妄有营救。今欧阳修移书抵臣，言仲淹平生刚正，通古今，班行中无与比者。责臣不能辨仲淹非辜，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及谓臣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仍言今日天子与宰臣以迁意逐贤人，责臣不敢言。臣谓贤人者，国家恃以为治也，若陛下以迁意逐之，臣合谏：宰臣以迁意逐之，臣合争。范仲淹顷以论事切直，亟加进用：今兹狂言，自取谴辱，岂得谓之非辜？恐中外闻之，谓天子以迁意逐贤人，所损不细。请令有司召修戒谕，免低众听。，

    

    然后将欧阳修写的信递给赵祯，差一点哭了起来。

    这封信骂得太恶毒。

    再贬欧阳修。

    其实处执范仲淹还有对错可言，可后面来一个杀一个，吕夷简的做法渐渐让王曾沉不住气。

    王曾暂时还没有发作。

    但是蔡襄看不下去，写了一首很长的诗，叫四贤一不肖诗。《右余安道》：南方之强君子居，卓然安首襟韵孤。词科判等屡得隽，呀然鼓焰天地罐。

    高冠长佩丛阙下，千百其群河尔愚。吾知万世更万世，凛凛英风jī懦夫。

    《右范希文》：中朝莺鹤何仪仪，慷慨大体能者谁。之人起家用儒业，驰聘古今无所遗廷臣谏列复钳口，安得长喙号丹墀。昼歌夕寝心如疚，咄哉汝忧非汝为。

    《右欧阳永叔》：先民至论推天常，补褒扶世为儒方。圜冠博带不知本，樗栎安可施青黄皇家太平几百载，正当鉴古修纪纲。贤才进用忠言录，祖述圣德垂无疆。

    《右尹师鲁》：君子道合久以成，小人利合久以倾。世道下衰交以利，遂使周雅称嘤鸣希文果若事jiān险，何此吉士同其声。高谭本yù悟人主，岂独区区交友情。

    《右高若讷》：人禀天地中和生，气之正者为诚明人谓高君如挞市，出见缙绅无面皮。高君携书奏天子，游言容sè仍怡怡。反谓范文谋疏阔，投彼南方诚为宜四公称贤尔不肖，谗言易入天难欺。

    朝家若有观风使，比语请与风人诗。

    他与欧阳修关系最好，所以写欧阳修的诗最长，最毒辣的是写高若讷，字都免了，直接称呼名字。

    这首诗一出，洛阳纸贵，所有士子争相传阅。

    连同契丹使者来到京城，一看真热闹，还是汉朝文化昌隆啊，连骂人都可以用诗写出来，似乎写蛮不错的，好玩，huā钱让人誊抄一份下来，放在幽州宋朝使馆外面，供幽州所有胡汉百姓观看宋朝文人文化的博大精深。

    范仲淹到了太平州。

    朝中为皇帝的后宫吵得差一点动刀子的时候，太平州又发生一次神迹。

    王曾怨恨，可不知道七千户给郑朗带来多大的负担。

    九圩圈好，近乎神迹。

    可不是去年的大圩，若那样能挤出九千顷耕地，什么灾民也安排下去。能圈出来，可郑朗不敢，那几乎会将所有湖泽全部圈进去，没有泄洪的河道，没有蓄水的湖泊，会变成什么结果？

    其实圈得够狠的，原来湖泽的五成五全部变成大圩。

    但是除两圩与去年的佑民圩相仿佛外，其余几圩只是中大型圩田，有两个圩只有两百几十顷，仅是景民圩的八分之一大小。

    因此总耕地面积只有五千两百顷，看得周围许多官吏眼睛全红起来，可太平州最大危机到来。

    得的地不少，要拿出三千四百余顷给百姓，是前年冬天的承诺，各大户要补偿近六百顷小圩的田地，只剩下不到一千两百顷。外加州府掏钱买来肥瘦不等的四百顷地，也只是一千六百顷，却要安顿七千户灾民，一户只有二十三亩地。

    要么让他们等，但结果也不容乐观。

    今年还能重开五六个圩，可一个比一个小，有的可能只有一百来顷。总耕地面积也不会超过一千两三百顷。

    到了极限，不能再开。这些有做补偿，还有几个小圩必须强行拆掉，也要补偿，所以拿出的比例更多，供分配的不足八百顷。剩下的水面，让郑朗圈，都不会圈了。

    仍然不够。

    事情真相没有传出，否则灾民会“起义”

    魔术开始。

    过了元宵节，十几个衣着华贵的商人来到芜、湖城。郑朗也将太平州所有的大户，二户与三户一起召集到芜、湖，带着他们来到那个神秘的作坊中。

    占了一百多亩地面积，但现在除了少量建筑物，到处是空dàngdàng的，对此太平州许多百姓议论纷纷。

    进去后“咣当”大门关起来。

    一日三餐，除了衙役送饭菜进去外，看不到一个人出来，过了三天后，所有人出来了。

    一个个脸上表现很古怪，大多数带着笑容，只是郑朗看着大家说道：“你们都是老匹夫！”

    全部得意地大笑，有的乐得捻胡须，有的乐得笑弯了腰。

    郑朗无奈摇头。

    这让他人很好奇，你们究竟说了什么，让郑知州气成这种样子？

    也没有一个人回答。

    随后很古怪，这些人家开始向官府交地契，达到近一千一百顷。

    不过有两百多顷是各个小圩的，包括那几个准备强行拆掉的小圩，还有三百顷是贫瘠的坡地，也有三百顷是大圩圩田，本来郑朗还想多争一点的，争了一天未争动，正是为这事骂这些人是老匹夫的。还有近两百顷也能取到水源，不算是贫地。

    那近三百顷地不用考虑，等不起。

    但官府又变出两百顷地。

    这么多圩同时并起，必然产生一些变化，比如房屋，需要砖头、瓦块与木料，木材生意好起来，还有一些小型窑场，许多人家看到数圩起来，大批大批的桑苗运来，又要准备作坊，去年锦锈苑怎么做的，他们就准备怎么做。今年不会出现那么多劳力修大坏。粮食必然会外销，米店也要准备了。于是城里吃的喝的乐的玩的也兴了起来。

    甚至还有铁器、药材，人多了，一万缗钱修的港口十分奢侈，停船方便，吸引一些外来的客商将货物运过来，借着青弋水之利，向宣州等内河转运。

    新城渐渐有了生机。

    但需要人。

    每一圩起，就会少一批佃农，也要人，去年江淮丰收，从外地盅huò百姓过来难度增加，手是盅huò州内的百姓，主要是五等户，进城帮忙吧。这批地又让官府拿出三万多缗钱吃进一批。

    和州的马知州对此十分不解，郑朗说道：“是拿了钱，可造就的是一批四等户，也是朝廷主要征税对象。一亩地仅huā费一缗多钱，交于四等户五等户手中，要征去三成收成，五年就将成本收回来。缓解贫富分化，朝廷又多得了税收。只是要略略长远一些，有何不可？”账不是这样算的，富户也会征一些，比如郑朗未考中功名之前，家中一年也要承担许多税务，但大户终是大户，想他们实打实交，是不可能的，不然不可能最后全国只剩下两亿来亩地，那四亿来亩到了何处？朝廷若有充足的闲钱，这样投资，五年收不回来，七八年，顶多十年足矣，用税务的方式收回来。也能减少贫富分化。

    这是今年，到明年手中若有钱，还能收回更多的田地。

    实际随着佃农难请，用人缺口增大，以及有的大户也对田地失去兴趣。也是郑朗从他们手中要到一千一百顷地的原因之一，是等不及，等得及，还可以多讨要一点。

    很神奇，一千六百顷的支配田地，陡然间变成两千六百顷。并且郑朗还似不满意，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不够，按照以前的分配，最少得三千八百顷，才能让灾民满意。

    于是有了这条命令，大圩每户五口下者三十亩，上者三十五亩，非大圩者五口下者，三十五亩，五口上者四十亩。为了允许他们增加收入，每户让他们载十亩地甘蔗，非灾民者，为了满足粮食产量，仅能载一亩，多者官府罚没。又标注了收购价格，为使百姓放心，官府与每户人家签订协约，十月蔗民出蔗，官府给钱帛，绝不拖欠。

    为公平起见，对非大圩者，因为调换，成片，组织人手，兴修水利，使灌溉变得更加方便，坡田与良田严格搭配地分下去。坡地种桑植麻，良地种粮载蔗。

    收入也够了，原来一家六十多亩地，听起来可怕，产量低，税务重，农具、耕农、肥料以及种子，请短工，灾害年的损失等去掉后，所得不过两三成，三四百文钱收入，一年一户不过两十缗钱。如果找一些副业，有可能会更高一点。但遇到一个贪官，或者差役摊派下去，灾难还会再度来临。

    按照郑朗制订的价格，一亩甘蔗能收入四缗钱，近收益会达到三缗。十亩地是三十缗，加上其他田地的收益，养活一家人足矣。

    可是命令发布下去，全部产生怀疑。一个简单的道理，你收可以，但卖给谁？不是一亩两亩，而是几万亩，甚至十几万亩。又有措施出台，蔗种育好了，今年免费提供，还从四明高价聘请十几个有经验的蔗农过来指导，同时签订合约，只要种，一亩地先给三缗钱，到十月以蔗价偿还。不管我如何卖掉它，先给你们三十缗钱。

    还用怀疑什么！

    蔗种一抢而空，连带着大圩内的百姓也要了一些，不过他们经济渐渐缓过来，没有任何补贴。

    崔娴在家里笑郑朗小jiān巨滑，不然仅去年以工代赈，赚取的近二十缗钱远远不够的，赤贫人家，不是给一些衣服被子用具就能解决，还有耕牛、农具与房屋，今年熬到秋后收成到来之前的粮食来源，肥料，种子等等。

    有了五十缗钱，才基本上度日。

    一个先给，一个后给，xìng质不同，老百姓熬过最难的一道难关，甘蔗也推广下去。

    不过知道此事争议会很多，崔娴也没有多说。

    具体情况写了一道奏折递到京城，我无奈了，只好用此安顿灾民，否则挤不出地来。

    当时朝堂上正吵得不可开交，也没有人有心思管他。看似很有争议的事，居然奇迹般地通过。然后又劝灾民，你们手中有了钱，是不是要买一些猪崽，小鸡小鸭的养一养，改善伙食，又能增加收入，还有肥料来源，特别是甘蔗，更需要肥料。

    这个灾民深有体会的，去年到两圩参观过。

    副业有了。

    夏收来临，看到油菜移载的好处，不但太平州在载油菜，其他各州也在载油菜，将饼肥派小吏从各个油坊里收回，有官府的，有sī人的，又让十几个蔗农宣扬需要饼肥。

    象这样大规模载甘蔗，在太平州几乎是破天荒第一回，不仅说要饼肥，说是上面要撤麦麸百姓也相信哪。甘蔗长势不但有了，甜度也有了。但成果要到秋收，要到明年开春才能完全揭开。

    范仲淹来的时候，能看到一部分。

    没有去太平州城，先来到芜、湖县城。某些时候也将郑朗当作了一个小兄弟，看一看，饶州有大湖有大河说不定学习一些经验，给地方百姓造福。

    这时的芜、湖县城已很有看头出现了许多丝织作坊。去年就在育桑苗，量太大，必须本地所出。正好两圩桑树渐大，要剪去上面的桑枝，使桑树横向生长，桑树也没有真正长起来，就着下面稀疏的地面，截枝育苗。

    正好春天一道移载到各圩各坡。

    范仲淹到的时间是六月，这些小桑树也未长大，可产出来的桑蚕十分可观，到明年会更可观，后来才会到了大成，现在作坊盈利不多，主要为了手艺熟练。

    是最先起来的支柱产业。

    也有其他的店铺，陆续住进来许多百姓，不象去年郑朗来的时候，到处是空屋子。

    还有，就是在拼命盖房屋。

    范仲淹请了一个当地的百姓，说道：“来我到老县城看一看。”当地老百姓也不认识他，将他带到老县城，比较了一下后，范仲淹久久不语。有些耸人听闻，短短两年间，一座县城规模几乎扩大了五六倍，还有房屋在向远处延伸。

    站在哪里久久的不说话，王曾十二字真言给他启迪很大的，最大的思想转变，就是做实事。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到头来两败俱伤，还误了国家。因此开始沉思起来，有的能想明白，有的想不明白，有的认为自己还能让它更加完善。

    又到物格院看了看那十几样稀黄古怪的东西，观者如山，几乎所有到芜、湖城游客第一首选，现在景致变得很漂亮，南边湖边修起几个凉亭，还有几道水榭，一弯石子路，两排半大的垂柳，湖中青sè的藕叶连天接叶，朵朵红huā灼若朝霞。边上有一排长廊，供游客写诗留恋的，若做得好，县衙派人刻石勒碑于湖边。

    此举大得士子欣赏，范仲淹一行也看到一群年青士子坐在凉亭中，正在吟哦，不知能不能作出美妙的诗篇。

    一路上范仲淹多次听到奇迹与神迹二字，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仅这个城来说，是有某种奇迹在发生。甚至让他看到十分愕然的一幕，一群本地人偶尔听到有人说郑朗不好，愤然将此人胖揍一顿，直到衙役过来将才他们劝散。

    他的长子，十三岁的范纯佑与九岁的次子范纯仁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自己父亲在苏州做得很好了，似乎也没有赢得过这样的民心。

    这是城里的变化，又坐船来到景民圩，整个宋朝眼下最大的圩田，桑柳已经正式成荫，圩内阵陌交错，稻谷沉甸，十分壮观。也有让他皱眉头的一幕，甘蔗。

    宋朝粮食一直很紧张，种甘蔗可以，这种得未免数量太多。

    总体来说，huā三天时间到处走了一走，对他产生很大的帮助。

    这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一旦变通起来，会非常之快。

    一边看一边想，来到太平州城，郑朗不在，巡圩去了，汛期未过，各个大圩起来后，果然产生影响，水位线升高了足有半米，这也是一个数据，看一看，我这里临近长江了，留下的河道也足够多，然水位还是比往年同期雨量涨了近两尺高。你们诸州若是在上游，水路不得畅，保留水道不多，蓄水湖泊不多，会有何影响。

    结果就是更多的小圩破掉。

    但小圩所剩也不多，损失不重。

    看的是大圩，各个大圩还是很安全。但水土的流失，圩基的下沉，以及上游圈圩会抬高水位，几年后必须要加高加固。

    又发现了一件不好的现象，经过一年半生长，景民与佑民两圩河柳渐渐长大，有村民将它们砍伐下来，做猪棚子或者牛棚子。郑朗立即下令，凡sī伐一株河柳者，罚金一缗。

    不是开玩笑的，这是护堤之神。

    十年后择其粗壮者砍伐，由官府择吏执行，数量也不能超过十之一，伐后必须将根挖掘出来，重新载上小苗。活着的柳树是镇堤之神，死了的树根却是害堤之魔。

    树碑于河堤上。

    范仲淹重新在衙役带领下，找到郑朗。

    郑朗道：“回去说。”然后好奇地看着范仲淹一家子，他考中功名晚，家又贫，成亲很晚，不过娶的李氏是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这些年一直站在范仲淹背后默默无闻的支持着范仲淹。

    可惜到饶州后，不久病死。这个郑朗没有办法了。但到了饶州后，范仲淹又娶了一个名妓甄金莲为妻，虽是妓，同样贤惠，以后为范促淹生下第四个儿子范纯粹。

    除了李夫人外，还有三个儿子，一个老仆，一家人穿着很俭朴。

    面对这样的〖道〗德君子，郑朗还有什么话说？除了敬重，还是敬重。

    没有想到司马光发难了，坐在船舱里，对范仲淹说道：“范天章，你的德操让晚生十分敬佩，然在京城你做错了。”范仲淹也不气，微笑道：“”“你们想为皇后伸张正义，可是郭皇后之死，正是你们害的。”范纯佑听到司马光这样评价他父亲，气得想揍司马光，没有揍，怒道：“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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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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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仲淹继续微笑，道：“说一说原因。全文字无广告”

    某些人是能感动人的，就是这个朴素的中年男，司马光居然吃吃地说不出话。郑朗道：“司马三郎，你说。”

    鼓励他说。

    是面对面的交流机会，面对升华起来的范仲淹，也能更好地培养几个少年的德操。

    “范天章，郭皇后之死正是她提起百官受册，为什么敢提，有幕后的故事，但诸位的竭尽全力支持，也有关系，这是她的仗持之一。假如她不提出百官受册，不垂涎皇后之位，会不会遭遇不幸？”

    又是一说。

    范仲淹道：“司马三郎，我们不是为了干涉陛下的后宫，是礼法。”

    郭氏不重要，重要的是封建礼教，而这是维护封建国家存在的重要依据。

    司马光想了一下，竟然不能回答。王安石道：“可是范天章，是礼法重要，还是国家的冗兵冗吏冗政重要？或者让诸位如愿以偿，让郭皇后重新为后，对国家弊端又有什么改变？”

    “王三郎，你说的过于功利。国家财政重要，礼教道德同样重要。齐桓公用管子治齐，齐国大富，百姓安足，军力昌盛，然管子一死，易牙、竖刁等**乱，齐桓公居然被活活饿死。正是疏忽了对礼教的重视。不但齐，晚唐亦是如此，君不君，臣不臣，宦官作乱，藩镇割据，才有五代祸。”

    “受教，难怪郑大夫多次说到德，说德与仁与圣乃是儒家的根本，利与义与王乃是儒家的节发。”王安石拱手道。

    “但我也错了。”

    “请教。”王安石与司马光好奇地问。

    吕公著一直惭愧不能言，这件事不管范仲淹做的对错，自己父亲肯定做错了，如老师假想，还有内幕，但自己父亲必定参加了谋害郭皇后的事。那是皇后，不管现在是不是皇后，也是曾经的皇后，父亲为了维护自己地位，说做掉就做掉了。

    怎么这样呢？

    难道权利是五石散，食之上瘾，父亲已经离不开它？

    中的！

    “陛下何如刘太后？”

    “差不多，”两个少年齐声答道。

    按照老师分析，至少现在陛下仅能与刘娥差不多，甚至对大臣掌控能力还嫌不足。

    范仲淹哑然，得，不争论这些，又说道：“吕相公何如丁谓？”

    “不如。”对此两少与此时的范仲淹想法差不多，晚年的丁谓为所欲为，寇准、王钦若、李迪等名相，倒之如草履，吕夷简还远没有达到这种地步。

    “故我做得略过偏激。”

    “受教，”两少再次拱手。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看了看范仲淹，又看了看郑朗，在他们身上能找到许多共同点，比如干净，比如对地位名利的淡泊，比如对国家的关心，再比如知错能改。

    仅凭德操，胜过吕夷简何止十倍，百倍也有之。

    郑朗叹息一声，他看到范仲淹在脱变，这一次心灵之旅，将会使他从一个人向一个圣转变，只有不好的，丢了一堆烂摊子，正是他与吕夷简的争执，导致朝堂自此以后，出现一道深深的鸿沟。不知道其中得失孰轻孰重，道：“范天章，让我为你弹奏一曲吧。”

    “好。”

    依然还是一曲《白雪》。

    能听此曲者，世间唯有此人。

    “技艺已长进，郑知州。”

    “哪里长得起来，时间太紧迫，若朝廷没有其他的变动，也许到明年秋后，能抽出一些时间，做我喜欢的事。”

    范仲淹大笑，他知道郑朗喜欢的是什么。

    橹声欸乃，船又回到太平州。

    崔娴亲自给范仲淹沏上了茶，某些人，崔娴也不敢拿架子的。

    范仲淹道：“我过来，想学一学你的长处。”

    “不敢，敬请问之。”

    几天来范仲淹就在看就在听，比如儒家的智，一开始就是听，然后是知，接着演变成智。一一将心中的疑惑道出来，包括甘蔗。

    “甘蔗是无奈之举，我拿出一些东西，用这个东西，与秋后的收成，以及其他一些便利，做了一下价，设立了一个作坊，估价两百万缗钱，朝廷占有四成，其他六成拿给一些大户。大约就是这样。”

    “两百万缗，是何事物？”范仲淹惊奇地说。终于明白那些钱物如何来的，为什么那些大户人家主动将地捐出来。

    “我也不想说，”提到这件事，郑朗还是不高兴，对“合资”他不反感，朝廷的比例是为朝廷谋利，私人的比例是为增加活力。若全部交给私人经营，朝廷不得利，全部交给朝廷，会很呆板。这是一种新的尝试。

    但无论如何，真相传出去，会有一些人能做借口，毕竟它会影响到粮食的产量。

    不想说，于是道：“我与司马三郎他们合手写了一本书，正好你来了，请你欣赏一下。”

    范仲淹不仅是德操，还有才学，他是史上宋朝新儒学的发起人之一。正好与他交流。说着拿出一些小册子，正是他的新儒学。

    中庸上中下三篇，是总领大纲。讲易两篇，不是讲易，是讲易经里的中庸之道。谋政三篇，有的是说历史，比如汉立三法得关中，诸葛亮反其道立猛法而国大治，有的直指宋代的弊端，不过为了争议少一些，说到宋朝的部分，词语有些含糊。谋人三篇，讲如何做人的。谋事三篇，说如何做事的。德利两篇，修德与谋利的调节。太平州三篇，主要是四位学生撰写的，以郑朗在太平州事例为主，讲郑朗如何调节各等百姓矛盾，郑朗又做了一些修改。太平州对答三篇，是师徒五人对话。

    一共二十二篇文章，系统地讲述了郑朗的中庸。

    但还没有结束，后面还有几篇论述儒家三分的文章，对中庸进一步做出补遗，这二十二篇文章也要修正。

    范仲淹看着这长达**万字的手稿，久久的沉思，使他想到王曾的那句话，过了半天说道：“好书。”

    “书未必好，我只是透过竹管看天空。”

    “什么竹管看天空？”范纯祐问。

    “只看到一小片天空，那敢说我写的就是真理呢？”

    又击中范仲淹的内心深处，谁敢说自己想的做的，一定就是对的？

    范纯祐又问道：“那么丁家庄如何闹鬼？”

    本来郑朗也不想回答，可看到边上的李氏嘴角笑盈盈地，于心不忍，便说道：“我可以说，但你不要对外人说。”

    “喏。”

    郑朗呵呵一乐，心中又狐疑不解，李氏岁数也不大，看样子才三十岁略过一点，为什么到饶州后就生病死了？不说天气，范仲淹一会儿在兴化，一会儿在苏州，也是南方，天气不比饶州好多久。

    弄不懂，更无能为力，说道：“其实很简单，那一天我接到丁妻报案，让忤作再次细验尸体，汪县令验尸时由于天气冷，尸体未怎么**，看不到什么。到我验的时候，尸体已出现了尸斑，从尸斑里看到丁老三在水中被压于铜钱上的痕迹。不过为了下面的布置，我让忤作不说。然后在船上做了一些小布置，晚上又去看，通过谈话，将村民一起吸引过来。”

    范纯祐点头。这比较容易理解，在太平州郑朗很有威望，难得到他们村中来，百姓都会好奇，况且灵棚就在背后不远，未必非要时刻派人在棚前守灵。

    “但我这样做，却是有用意。所有村民在听我问案，另一边派了人潜入灵棚。白天验尸，棺材钉拨去，揭开棺盖，将尸体驮走，又从里侧钻了一个洞眼透气，一个活人钻进去。然后我回去，到了子夜时分，活人在里面弄出一些可怖的响声，比如用指甲挠棺壁，或者用手扣棺材板。将守灵的四人吓跑。这个比较容易安排，接下来的有些难，也就是喊声。”

    “正是。”

    “夫子说的儒家，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格物致知，内圣外王。凡事要知道，只有知才能知道如何去做，想知必须学会格物。”郑朗道。咱讲的不是科学，而是儒学，夫子教我的。

    范仲淹与李氏相视一笑，这使他们想到了物格馆内那些古怪的事物。

    “当时是春秋，为什么春秋雾气重？”

    “不知。”

    “道理也很简单，春秋时白天热，夜晚冷，温度反差大，河流湖泊水气白天容易被蒸发上来，到了夜晚凝结，便成了雾气。”

    范纯祐似懂非懂。

    没有管，继续往下说：“丁家庄南边当时未圈圩，就是一个大湖，湖面雾气更重。而且四周是高地与一些坡陵，形成一个低矮的盆形。这一点以后你可以验证，例如巴蜀雾夜格外的多。饶州也有一些类似的河流山谷地形，越是那样的地形，夜雾越烈。这种地形，这种时令，给了我机会。我让人做了一个类似喇叭的扩音工具，带着它爬到灵棚北面的大槐树顶上，用嘴对着喇叭底部，保持音流全部注入喇叭内，喇叭对着空中，然后模拟一些声音。声音冲到南边的湖雾上，形成一个音障，有的陆续反弹回来。这样，就好象空中无一物，却有许多惨厉的声音在流动。那是第一天，是我手下一个衙役做的，还有些仓促。”

    “原来是这样啊。”

    “揭开了都不难，比如物格院，哪里面有一些器物比这原理更复杂。随后我去村中看，将活人换回来，洞眼用软塞塞上，重新涂上墨漆，细微差异，百姓又害怕，无人会注意，再换上丁老三的尸体。第二天晚上，从江宁来请来一个口技很好的艺人，上了树。何家兄弟穷凶极恶，怕他们还不肯招供，又做了一些布置。比如我站在灵棚前，场面诡异，没有人敢过去，这给了我与青虚更多的机会。实际我的长袍里有一个铁丝做的机括，我对着棺材，背对着众人，用手悄悄操作机括，于是长袍无风自动。至于那两盏灯笼，太容易了。它们后面有一根线拉上了树，人在树上繁茂的叶间拽线，灯笼就会拼命的摇曳。人群离开后，解开线，别人也察觉不出来。接下来的也是很难，就是那些上天的符。头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些试验。第二天才让青虚放出去。”

    “为何它能升上天。”

    “冷热关系，它是白天制造的，将鱼鳔去得很薄，用极细的竹条支撑起一个小方框，远看是一个小符，近看实际是一个盒子，又放在怀中捂热。里面的空气会比外面空气轻，但还不足以托起它，正好又有了一些微风，风一吹，重量本来就轻，一个个就旋上了高空，而且升得很高，最后消失在大家视线里面。”

    “原来如此？”

    “你以为是什么？无论是释道两教的神术，或者艺人的幻术，有的是熟能生巧，练出来的技巧，比如上刀山下火海，不但是学问，也有熟练，否则就是知道原理，摊到自己去表演，必然会受伤。还有的纯粹是学问。学问本无错，错的是装神弄鬼。再比如南方的蛊术，世人传得很邪，说什么放虫子咬人的什么。那太过了的。可是有些养蛊者，会利用各种毒药配制毒药，又很会下毒，用粉站在上风中扬于风中，吸者中毒。悄悄放于汗巾衣服上，附者中毒。下乘者直接放入水源或者食物中，食者中毒。于是越传越神秘。类似的还有巫术。有的巫术害人时是毒药，救人是良药，于是又有种种奇怪的传言。”郑朗道。

    但这些人最好不要沾惹，有的下毒手法很高明，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又说：“说开了，还是夫子的格物致知。”

    心里面哀叹一声，夫子，虽我在修你的书，可我对你也不错的，马上就要将你捧成神灵了。

    李氏忽然说道：“郑知州，妾有一事相求。”

    “李娘子，不敢。”

    “我想将长子与次子托于你，”李氏期盼地说。她对丈夫很支持的，可丈夫这个性格，容易得罪人，东奔西走免不了，几个孩子跟着也受罪。刚才看到王安石与司马光与丈夫问答，问得很大，答得很有深意，心中有些艳羡了。虽不舍，为了儿子顺利成长，看看郑家子对丈夫十分钦佩的份上，求一求看。若留下来，绝对比在自己这个大公无私的痴丈夫身边要好。

    范仲淹默不作声。

    例如长子，他自己忙于政务，没有时间教，在苏州支持胡瑗办州学，于是将长子托于胡瑗手下读书。胡瑗学问有的，可不会象郑朗这样教学问，教吏治，教做人。并且长子次子皆很聪明，吕夷简为他三小子骄傲，几个儿子也让他感到骄傲。论资质，自己两个儿子不会比吕夷简的三子差多少。

    “这个……”郑朗看了看范大，范二，吞吞吐吐的。

    俺这里不是托儿所。

    崔娴拽了他一下。

    郑朗看着崔娴，崔娴狠狠点头。同意吧官人，你收吕夷简的儿子为学生，有人已说你与吕夷简是一条道上的，司马光与王安石不能证明什么。收下范仲淹两个儿子为学生，清臣不好再怦击你。

    郑朗还是很迟疑。

    范仲淹道：“未来宋朝会指望……若不嫌，两个儿子托于你。”

    面子上是这样说的，但实际不是，这一次斗争，也让他意识一个问题，真需要力量，可这个力量不是欧阳修他们，而要一大批能做得出大事的人。现在不能指望郑朗做什么，在地方上小打小敲吧。可二十年后呢？

    “好，”郑朗答道。

    答完后心中戚戚，这几个少年成长后，都是宋朝未来的重要人才，自己成了什么？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难道以后郑氏一门六宰相？

    范仲淹又呆了两天，详谈。准备带一些好经验去饶州，这才离开太平州，郑朗一直送，将他送到黑沙洲，带范仲淹上去看一看种子，范仲淹也当值得他送这么远。

    至于其他的人，什么吕夷简，什么欧阳修，那是浮云，说权谋术，说学问，佩服，可俺看的是如何做人。

    上了沙洲，稻子长势很好，欧阳修说道：“它们才是好庄稼。”

    郑朗摇头：“不行，它长得好，是肥料充足，本身土壤也好，往大田里移载，马上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有一个进化过程，这是第二年，比去年的略好一些。一代不行两代，两代不行三代。有一个十年下来，种子会非常可观。”

    有一个比喻，赵匡胤兄弟长得实在不怎么的，大扁脸，黑乎乎的，宋真宗也是如此，但到赵祯身上，变得很可观了，一个文文静静的美男子。

    男的长得丑，女人美丽，一代洗不争，二代行么，二代洗不净，三代成么？

    又说道：“夫子曰欲速则不达，比如今年的太平州，看似无事，一旦事情真相揭开，又不知道朝堂上大臣如何想。本不需要这样的，做得太快了。心中想到，时常怏怏。三年的事居然让我两年做了。其实就是三年的事，可能是其他人三十年所做的事。”

    说罢不住的摇头。

    还好还好，后人提供无数经验，不然这样强上，非得出大事。

    又说了一会儿话，范仲淹夫妇对儿子叮嘱了两句，上了船。

    船越行越远，消失在天际，天上白云轻盈，蓝天蔚蓝似宝石，好干净。

    ……

    诸位太阳们一一撵出朝堂，安静了。

    赵祯心中也怏怏，不知自己做对做错，郑朗修的中庸没有传出，否则能给他一个指导，因为上面就写了遇到这种情况如何做。必须要有直臣，直臣弹劾是好事。不能否认的，有他们监督，官员更加自律。

    但如余靖所言，听归听，兼听侧明，偏信则暗，不能让朝堂成为范堂，也不能让朝堂成为吕堂。何必坐视吕夷简将所有太阳们全部驱逐出去，那还不出事吗？

    是你赵祯，有一颗令类的仁爱之心，换其他的人君，马上就要出事啦！

    就是这样，看到如此，吕夷简渐渐滑向不好的地方。

    直到王曾出手！

    有一个中和调节的过程，让朝堂上保持不同的声音，互相监督，人君自己选择。让言臣监督，事臣做事，各就各位，朝堂就会合理化。很简单的做法，还有更复杂更高明的驭人之法，那不是赵祯现在能掌控的。倒是刘娥做得很好，但做得最好的非是刘娥，而是李世民这些英杰。

    书还没有出，即便出来，以现在郑朗的地位，未必会有多少人尊重。

    可是赵祯忽然一天看到郑朗写的法度二字，想到江南就快到了秋收，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想了想，都说高若讷不好，于是让高若讷与王昭明一起到江南宣慰。然后再问王昭明，看郑朗对高若讷有什么态度。

    秋天便来了，江南会不会给朕一个欣喜？

    敢情郑朗让他养成一个不好的依赖，心情不好时，寻郑朗，调剂一下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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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草棉子

﻿    “官人，明天又要出去？”崔娴躺在郑朗怀中说道。

    “嗯。”

    “还早。”

    “再忙碌一年吧。”郑朗道。

    还是圩堤，有的是他不想圈的圩。几个中型圩索姓将它圈起来，乘朝廷没有讨要税务，州里财政不会有压力。

    代价有些高，面积仅比景民圩面积稍大一点，圩堤却是景民堤长度的两倍。

    还不是头痛的地方。

    大约还圈那几个圩，各个大户人家也猜了出来。自己用股份做交易，逼迫他们让出耕地，减少他们拥有耕地的数量，逼了一逼，有些圩主很聪明，猜测出来自己会放弃那一个圩，数圩一起，若是上游的太平军与宣州大肆圈圩，水位更高。

    自己不要的小圩，基本丧失了价值。还有一些圩对着河流口的，更不要指望。

    全部主动让出来。

    自己说过话的，不能不算话，有的小圩索姓丢弃。有的小圩想留下来，必须拓展，最少保留在三十顷以上。达到不两十顷，就算一户分三十亩，就算替朝廷做一个长远投资，只有几十户人家，也做不好护堤防堤的任务。

    会取十几个小圩，其他的直接废弃。还可以在某些地段再圈一圈，圈出十几个五六十顷的小型圩田。不需要了，得不偿失。

    这些小圩代价最大，有可能三四十顷的小圩，抛去丘陵岗坡长度外，还有十几里长的圩堤，堤田比不足景民圩十分之一。

    也使圩堤总长度会接近三百里，不及去年工程，可比第一年工程大。

    只有一个好处，原住务农的百姓五等户将会全部消失。是指原住民，还有新的五等户产生，自己做出退让，可是前三等户手中还有三千多顷耕地在手中，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又弄来了四千多户佃农。以及城中还有一些无产者。

    不过经过变革后，大户人家占的耕地仅是五分之一，其余的全部落到百姓手中，至少十分之九的田产能为朝廷及时提供税务。若是丰收之年，仅是粮税有可能就征到六十万斛以上。

    其他的税务与两监收入，有可能会以一州之力，满足向契丹提供的岁贡，还带了一个好头。

    又说道：“到明年就好了。”

    难的正是今年，不但有这些零碎的小圩，还有甘蔗。

    崔娴翻了一个身，将柔软的胸脯贴在他胸膛上，说道：“明年会好些，可妾就怕摘桃子的人来啦。”

    “不会那么快。”

    “不好说。不过你几个学生收得好……”吕范都有孩子在郑朗身边学习，即便弹劾，会或多或少顾忌他们的面子。甚至崔娴怀疑，范仲淹默认妻子的行为，也是有意想照顾一下自己丈夫。

    “嗯。”

    “你说现在孩子都那么聪明？”

    “你我不比他们大多少。”

    “我是师母，他们谁敢不承认。”

    “唉，”郑朗有些失神，几个学生好是好，也让他头痛，教得好，对自己对国家都有好处，教得不好，看看这几人在史上做出的事，有打酱油和稀泥的，有独来独往的，有忠厚老实的，有怮倔强硬的，有老谋深算的。

    “官人，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没有啊。”

    “你当妾不知？”

    “知道什么？”

    “你有意选择房事时间。”

    “不是……”

    “不准撒谎，不是你的做风。”

    “我不回答行么？”

    “必须要回答，不然妾对几个娘娘告状。”

    “你敢威胁我，”往雪白粉嫩的小屁屁上抽了几巴掌，抽得崔娴媚眼如丝。

    崔娴一直在怀疑，圆房一年多，为什么一个人没有动静，难道郑家当真是代代单传的命运？与几个娘娘交谈一会儿，几个娘娘也不大懂，借着传授织艺时，与几个妇人低声问了问，终于问出事情真相。

    于是纵容郑朗胡闹，昏天黑地了几个晚上，借机用了一些小手段，然后似乎有了，有时候想呕吐，但还早，大夫也不敢确认。

    原因得问清楚，拼命地往郑朗怀中钻，撒着骄，问：“为什么？”

    “我还没有及冠，想拖上一两年，那样有孩子，也能有一个做父亲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崔娴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又说道：“万一不准怎么办？”

    “万一不准就留下来。”郑朗淡淡道，难不成还刻意做人工流产？

    崔娴放下心，又说道：“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有你学生聪明？”

    “难，”郑朗老实答道。自己不是聪明，是有作弊系统，有后世的知识，从遗传基因考虑，未必很好。自己这几个学生，除了严荣是正常人外，就没有一个正常人类的。

    范纯仁以后不用说了。范纯祐也不简单，在京城富弼家出丧，富家很有钱，十分奢侈地举办丧礼，有人议论那些葬器是真银子的还是假银子的。范纯祐说是假银子，让富弼很奇怪，问他原因。他只问了一句话：“你想人有盗你家的墓吗？”

    富弼久久不语。

    十岁能文能诗，若没有那个料，李氏也不会将儿子托负给郑朗。

    唯独不好的是范家家风。

    这种俭朴的家风与郑家格格不入，郑朗很小资的，吃喝穿虽不奢侈，但很讲究。

    然而范家生活一直很俭朴，自己为两个少年配了两个小婢不要，平时看到自家每餐鱼肉，只是叹息，在中间捡蔬菜与豆腐吃。崔娴奇怪地询问，范纯祐答道：“我若放开自己食欲，每天食肉，一年后必然吃不下蔬菜，若是父亲看到，必然责骂我们。”

    王安石无所谓，给他鱼吃吃鱼，给他肉吃吃肉，给他蔬菜吃吃蔬菜，只要吃饱了就好。其他三子，吕公著、司马光与严荣，家境都很好，闻之愕然。

    但郑朗相信。

    史上记载一件事，范纯仁在朝廷为官时，留秘书监晁端吃饭，吃过后晁端对他人说，范丞相家风要败坏了，问原因，答曰，平时他们家吃饭只是咸菜豆腐，此次留我吃饭，居然在咸菜豆腐上放了两小簇肉，岂不是家风要出现败坏吗？

    范仲淹一生做过最奢侈的事，就是在饶州纳了才艺双绝的如夫人甄金莲。

    失了一会儿神，说道：“要么明天随我一道去芜湖。”

    “好啊。”

    进入梦乡，第二天夫妻二人来到芜湖城，来到州仓。但这个州仓不是用来放粮食的，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后来东西出来，才知道它的用意。

    堆放了一些草棉子，也就是棉花。

    从岭南引进过来的。

    承诺一些条件，让百姓自己种植了两百多亩，但方法绝对是后世最先进的种植方法，单株移载，剪去公枝，疏密相间，灌溉得法，施肥得当。能做到只能是这些。

    秋天到来，开始收获，郑朗从生长时就时常过去，只有他一人重视，其他人都没有在意。

    情况不是很理想，其实有两途，一是从西域往关中引进，气候上比较接近，二是从岭南往福建湘赣引进，气候悬殊不大，要么就是土壤不同，但配合适当的种植方法，还会有一个好收成。

    但再坏，也比岭南现在这种落后的种植方法产量会高些。

    品种不好，没有适应，虽种植方法先进，也比岭南的产量高，可让郑朗很不满意。不过他姓格温吞，准备用十年二十年培育优良的稻麦种子，况且棉花。

    陆续的收获上来，可官吏们一个个很傻眼，知道它也能纺布，芜湖城也出现一些棉织品，可是第一次看到过，首先这些棉籽怎么办？一个个用手剥？

    然后是棉纤维，不象麻葛与蚕丝，很长，这种短纤维如何让它变成布匹？

    不懂。

    郑朗请来工匠，从北方刻意用高价请来的，最好的织机工匠不在南方，也在河北山东一带。

    工匠到来后，郑朗画了一些图纸。先是轧棉机，按照黄道婆那种轧棉机思路绘画的，稍稍不同，有可能会更先进一些，反正是落后的手工机械，纵先进也先进不了多少，只能说比用手剥好。

    再就是弹棉花的弓，中原与江南都没有，岭南大约有了，多半是短弓，索姓改成长弓。

    最难的是多锭纺机，也是三锭脚纺车，用脚力气更大，还可以省出手握棉抽纱，节约劳力。

    基本都是黄道婆发明的工艺，不过黄道婆之所以成功，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从宋代开始，陆续出现脚踏纺车，缫车，织机又有素机与花机，花机还有多综多蹑（踏板）和束综（经线个别牵吊），多锭式也有，不是很成熟，大多数以单锭为主，少数还出现水转大纺车，能抽几十锭。

    正是前人的基础，黄道婆又吸纳海南人一些先进经验，才发明了更先进的工艺。

    郑朗所做的事差不多。

    画了几张图，往哪里一扔，你们改进吧。

    不是有图就能制出好机械的，只是一个图纸，想复原出原物很难。

    进去看了一看，轧棉机好制造，一个铁轴，一个木轴，利用咬合力不同，将棉籽自己从两轴上面挤压出去，皮棉从两轴卷向下方。

    纺机与织机还在试验之中。

    吩咐人将棉籽保管好，这些棉籽在太平州呆过一年的，只要呆上几年，就适应了。

    然后看棉花，知道不大好，没有适应，又是最差的亚洲粗绒棉，可结果让他十分失望，一亩地仅收一百几十斤籽棉，棉籽占的比例还十分大。

    想到这里，不由扭头看了一下东方。东方几万里之外有一些好东西的，比如细绒棉，比如红薯、玉米。

    没有看到棉花，就不会明白为什么岭南人要与其他纤维织品混纺，纤维太短了，不混纺，很难纺出精美的织品。

    但也没有关系，江南还缺少丝绸吗？

    让衙役喊来几个织女，又喊来一名工匠，让织女做了一个绢布口罩，选了七八斤棉花，让工匠戴上口罩，用弓锤将棉花弹实，织女铺上丝线，缝上绸缎，一床暖和的棉被就有了。

    又让织女做了一件棉袄，也有的，用木棉塞进棉袄里，因为木棉取棉更难，多是做贵重的枕头，做棉袄的有，不多。

    “好暖和。”四儿摸着棉被快乐地说道。

    郑朗沉思一下，对衙役说道：“提上它，跟我来。”

    来到坊市，到了下午时分，人不是很多，可有一些，喊了一个老太太过来，说道：“大娘，你穿上它试一试。”

    老太太将棉袄穿上。

    郑朗问道：“暖不暖和？”

    “好暖和，”老太太高兴地说道，不停地走来走去，舍不得脱下来。

    郑朗看了看大太阳，抹了一把汗，道：“大娘，才九月初，天还热，你脱下来吧，这件袄子送给你，冬天慢慢穿。”

    别暖和了，再穿即便是九月，你也能中暑。

    老太太才千恩万谢地将袄子脱下来，拿在手中不放。

    郑朗又将棉被拿出来，让大家用手摸，提起来试，再次送给了老太太。

    做活广告的。

    准备明年再做推广，产量跟不上去，收成不会很高，但怎么会比种麻种葛要强。

    今天这一试，自己不说，可百姓会议论。

    明年推广时，难度会下降，省得象甘蔗一样，又要磨嘴皮子，况且明年财政要交还给朝廷。

    又回头吩咐小吏，将库藏的棉花拿出来做棉袄棉被，正好几个娘娘要回去，一人送一件。但这是小数量，还有诸多官吏衙役，这两年很是辛苦，当发奖金的。以及州境内一些孤寡老人，一个孝悌人家，与一些仁户，分放一些，以示德化。

    大约会挤出来七八千斤皮棉，留下几百斤留作试验的，其余全部安排下去。

    赵通判终于看出来，仅凭这个袄被，种植草棉子也值了，道：“是好东西。”

    “岂止好，一旦成功，它所获之利会超过甘蔗。”对此郑朗不担心，反正要种麻葛桑的，老百姓以衣食为天，言臣不敢找话柄。倒是甘蔗让他头痛，马上就到了收割时候，朝廷会有什么动态？

    正担心时，王昭明与高若讷来了。

    “高若讽啊，”郑朗喃喃道。

    这个人会很头痛的，非是欧阳修与蔡襄所说，是一个歼臣，一不肖，更不是吕夷简的人。若是吕夷简的人，他会带头斩去吕夷简一条最重的手臂？弹劾阎文应，王蒙正，后来又弹劾贾昌朝与吴育，在平王则时又献了忠言。

    不算是“一不肖”，也不算是好人，他看不过眼的就要说，但也别惹他，比如今年，本来他与范仲淹是同一战壕的人，欧阳修胡乱咬他，将他咬急了，立即翻脸不认人，反过来咬欧阳修，再说范仲淹迂阔。

    但郑朗最怕的就是这种胡乱咬的人。

    若他来到太平州，看到那么多甘蔗，会怎么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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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戏法

﻿    刚转了几天，传来消息，说朝廷又来了人。

    还是高若讷前来，郑朗只好将事情交给赵通判，也没有吩咐。这是最后最关健的一年，说什么大圩有多少好处，一起拿来重新投放下去，朝廷没有看到任何好处，不能说政绩。

    年底忙碌下来，到明年所有收成上来，税务上来，这么多啊，升官发财机会就来了。

    因此，在这时没有一个人敢马虎，包括小吏，也想转正的。

    能不能转正，就在明年一年。

    回到太平州，与王昭明打过好几次交道，淡淡点了一下头，然后与高若讷寒喧。

    崔娴亲自沏上茶，三人坐下来说话。

    也不是郑朗所想像的，高若讷心中同样憋闷，皇帝莫明其妙下了这道诏书，是什么意思？

    若是象大宋那样，率领灾民过来，情有可愿。可让自己与宫中一个小太监下来只是为了看一看，难道是想将自己外放？

    外放有什么不好？身为一方父母官，行动自由，若是外放一个知州，那就是天大地大，皇帝第一大我第二大了，上面还有什么转运使之类，可干涉的权利很小。

    这时官员却想不开，那怕在京城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宫官、观官，也不愿意到地方上来。

    王昭明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更让他担心。

    一路心怀鬼胎地来到太平州，不仅是芜湖，太平州城同样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忙碌。看上去很美，这是城市的样子，码头上各种货物也是堆积如山。至于圩内百姓还没有看到。

    先向郑朗问一下，贡税多少，总产多少。

    郑朗一听这个问题，立即产生反感。不仅八万多亩甘蔗，影响总产，而且也不能说，自己实报下去，上面一听，原来这么好啊，加税加税，朝廷那么苦了，为什么太平州百姓非要比别的州百姓过得更好。

    税务可以说的，与总产与甘蔗无关，论地论口纳税，要么交商易税，其他的税务郑朗一率省去，有的是朝廷可有可无的税种，有的则是各州巧令名目，变着法子敛税生出来的新税种，有的将废弃旧税拿出来征收。

    郑朗不屑为之。

    道：“高司谏，税务我做了表，你有空可以去看一看，大约粮税一年能比原有的增加三十万斛。”

    “三十万斛？”高若讷喃喃一句。

    很了不起，一个中小州增加三十多万斛，全国都象这样增加，能达到一亿多斛，朝廷还用为粮食发愁吗？

    “大约会有，至于钱税与绢税，绢税我征得很少，要么是用绢替钱，有的事方兴未艾，我也不能做出判断。”

    “那么总产粮食会增加多少？”

    “夏收未上来，我也不知，太平州人手也不够……”郑朗再次不悦道，朝廷各州连真实耕地与真实口数都没有统计清楚，为什么要关注一个小州真实的总产量？

    高若讷还不知道，疑惑地问：“人手不够？”

    “高司谏，今年是最后一年圈圩，圩都不大，全部在边角处，依山陵丘岗而据，大者仅两百来顷，小者只有三十几顷。但圩却很多，多达十几个，圩小圩堤会更长。下面州县官吏一起要测量，才能决定圩址。”

    “是啊，这几年太平州诸位官员辛苦了。”

    “辛苦是应当的，不过远不止这些事，还有劳力。前年以地换工，百姓积极姓高，去年朝廷从他州调来两万夫役，七千多户灾民，所以工程量大，勉强为之。仍然出现了许多事，不似前年齐心协力，工程进度也比前年缓慢了十几天。再看今年，诸圩起来，无地户很少了，有的到两个城中做工谋生，不需要田地度曰。要么诸圩内的百姓，本官强行让他们出工他们会听命，但行不行？圩内洼地要整，沟渠要深挖，能抽出几个劳力。”

    “是啊，”高若讷再次点头。

    太平州最大作用是一个示范。

    连皇燕京知道是怎么筑圩的，秋天湖泽水平时起筑，不是这时，就无法取泥，水深也不便筑堤。这样抢一抢，元旦前后筑完，正月春耕未来之时，抢着划分阡陌，便于分配，也便于对坡塘归属划分到实处，免得以后产生纠纷，修道路，造石桥，使圩内交通方便，还有挖沟渠，不仅是灌溉，也便于万一有险时，百姓好利用船只带着贵重物品安全撤离。

    接下来到了春耕生产，汛期防汛护堤，第一年冬天还有事情要做，进一步抬高洼地，减少内涝危害，挖深沟渠，增加灌溉功能与蓄水量。所以郑朗说没有劳力。

    郑朗又说道：“要么再请求朝廷命令他州前来协助，可今年不可以了，据我听闻，江东数州官员都有意筑两到三个大圩做为示范，他们也需要劳力。然而我这数圩必须今年完成，至少需要三万劳力，又从何而来？”

    高若讷不能言。

    但有一条郑朗没有说。

    原住民还有一些五等户，有的进城务工，有的靠打短工与租地度曰，自己变一些手段，可以安排四千户下去，那样不但所有五等户安排下去，情况稍差的四等户也安排下去，剩下的，不好意思，与大户抢佃户。

    这些佃户不是灾民，自己只要给他们一些稍好的待遇，一个个会开心万分。大户头痛，管不了啦，有那个甘蔗，他们谁都不敢有怨言。这才是利益的捆绑。

    之所以成功，也是利益捆绑得成功。

    否则三四年内将这些事情做完，整个太平州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想得地，出劳力来。

    也不是原来的太平州，七千户灾民，四千多户从他州涌过来的佃户，城中还有三千多外来户务工的，增加了接近一万五千户。挤一挤，三万劳力也就有了。

    但高若讷不懂，认为很难。

    郑朗又说道：“高司谏，你看一看，下面的官吏会忙碌成什么样子？”

    还有事呢，郑朗没有说。

    “为什么不增加差役？”高若讷忽然道。

    崔娴用腿在桌子下面碰郑朗，郑朗懂的，自己不便提出来，可以就着高若讷这句话下一份命令，非是我要增加差役，而是朝廷官员说的，那么免役法之举说不定可以办倒了，自己还不会做恶人。

    但是郑朗默默的摇了摇头。

    最关健的几个月，不想出差错，高若讷又不是真正的“一不肖”，更没有得罪自己，何必让他上火坑？

    但说了一些：“不便，差役有多苦，你是言臣，应当听说一些，有的家中劳力不足，偏偏摊上一个外差，几个月下来，差事办好，家也破了。我来到太平州后，除家中情况良好者，或者兄弟多者，一般情况多是给差役一些钱，这才尽职尽责。不但差役，连厢兵也是有名无实，今年一过全部会分到地，明年裁剪。”

    没厢兵了，又将差役法种种弊端说出来。

    高若讷，你不是胆很大吗？看有没有胆量进谏。

    高若讷不傻，他才不想开这个大炮第一炮，又是默默无言。

    但很快又找不到郑朗，忙的。

    唯独是郑朗德化做得不错，百姓又怀着感恩的心，于是争气，一年比一年纠纷少，才使诸官吏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做实事，否则会更忙碌。

    高若讷对王昭明说道：“王内侍，我们走。”

    不能这样回去，说太平州官吏忙得不可开交，一个个累坏了，再上奏弹劾差役法不对。

    得到下面看一看。

    先到景民圩，如今最大的圩，不过很快记录将会被打破，听说舒州有一个圩比景民圩还要大，无为军与和州、宣州也有几个圩与景民圩相仿佛。但它是最早的大圩，也是田地分配最合理，后善工作做得最好的大圩，其他诸州会出现大圩，未必能有郑朗做得好。因此过来看圩，景民圩还是首选。

    此时看景民圩，颇为壮观了，一百多里的长堤绿意昂然，垂柳柔媚，未上堤，一种美丽与清新扑面而来。

    高若讷道：“好美丽。”

    王昭明说道：“一年比一年美丽。”

    去年来的时候树没有长大，虽然美丽，然不及今年。到了小码头处停下来船，登上堤岸，上面就是一个墟市，有各个商人的仓库，收蚕茧与粮食的，大大小小的三十多个，还有官府的仓库，最大，要征粮，锦锈苑同样也要蚕茧与生丝。

    还有十几家杂货铺子，几家食铺与两家早点铺子，以及一个菜市场，两家茶馆，两百多户人家。已经是一个很象样的墟市，其实其他各圩除了今年的一些小圩外，都有类似的墟市，景民圩最大。

    下面是一条大沟，通向圩内所有村落，老百姓多摇着两吨重的小木船过来交粮税，或者卖粮食。后者官府不参与的，而这正好造就了芜湖的繁荣，本地的，以及往上宣州一带的，会涌来两百多万石大米，再通过各家粮铺，装上大船，从长江运向全国各地。几乎每一个碾坊此时曰夜都在舂碾谷米，场面更加壮观。

    仅凭这项交易，足以让所有大户紧抱郑朗大腿。

    再看着圩内，许多人家先行富裕起来，买来砖块与青瓦，也不容易的，修造一栋马马虎虎的砖瓦房，要三十四缗钱，但这些白石灰墙与褐色小瓦片，掩映在一排排碧树下面，看上去充满了诗情画意。

    王昭明兴奋地拉着高若讷的手说道：“高司谏，跟我来。”

    他数次来太平州，景民圩来的次数最多，竟然有老百姓认识他，客气地打着招呼。

    很高兴，也与他们寒喧：“王四，怎么今天买这么多猪肉。”

    “孩子嘴馋，多买一些，小的家中还养着三头猪呢，但到冬天宰。”

    “好曰子啊。”

    “是好曰子，小的做梦都在笑。”

    “你忙。”

    “黄门公，你也忙，你是好黄门，会升官的。”

    说得王昭明有些惭愧，拉着高若讷的手来到附近一个村庄，正有两家在盖新房子，有几户人家盖好了，还有几户人家是草棚子，不过运来一些砖瓦，看样子明年会动手盖新屋。

    王昭明兴奋地说：“去年我初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凉之地，许多百姓连吃的，也是官府贷的粮食，还有牛也是贷的，今年就变得如此。”

    然后坐地一块草地上与百姓聊着天。

    最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临走时还说道：“高司谏，这比状元公考三元还是一个更大的奇迹。”

    感觉很光荣，自己跑来跑去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高若讷无言，虽夸了一些，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一个奇迹，要知道这里本来还是一片湖泽之所。

    再次上船，看了看灾民。

    那还能不满意吗？

    无论是以工代赈，或者是提前支取发放，前后每一户人家投了九十缗钱下去，再加这一季收成，那一户人家不进入温饱？还没有景民圩的百姓生活好，也只是一年的时间，到明年就能追赶上来。

    就在这时，高若讷终于发现了甘蔗，太多了。

    回到太平州后，好不容易找到忙碌的郑朗，说起此事。

    郑朗道：“高司谏，国家缺的什么？”

    “什么？”

    “一是粮，二是钱。粮食增产了多大，未核算，但大约多少，你也看了几天，心中有一个数。对否。”

    “嗯。”

    “剩下的就是钱，这是为国家谋利，其一。当时七千户灾民，若按照以前的分田法，可不可能？”

    “不可能。”

    “因此选择了这种方法，弥补他们损失，安抚他们情绪。至于会有什么作用，过一个月后你就能看到，陛下让你下来，不是让你下来看一看，那样让王内侍一人下来足矣。四周州县诸圩兴起，可诸州太守才能有高有低，未必所有人会顺利进行，必然产生纷争。我同样也是如此，境内产生过许多不必要的纷争，若不是有芜湖这个好港口，化解了危机，矛盾会很多。因此陛下让你下来看一看，看我所做的利与弊，那么诸州产生纷争，中书处理时，你的奏折就是一个参考。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

    “对啊……”高若讷“恍然大悟”，我还说呢，让我一个言臣下来看什么？还以为要对我外放。原来如此，拱手道：“郑知州言之有理，谢过郑知州提醒。”

    王昭明愕然，皇帝那有这么长远的打算，大约只是高兴了，想让他们下来看一看，汇报一下，得了多少地，百姓生活变成什么样子，又多得了多少粮食，然后乐一乐。

    不过郑朗说皇帝好话呢，敢说他说得不对么？

    高若讷呆了下来。

    郑朗与崔娴对视一眼，崔娴暗暗的抚摸了一下诱人的胸脯，长松一口气。不怕一个多月后，那时候得了利，朝廷会顾虑，现在没有得利，一听郑朗将八万多亩良田改成蔗田，会让一些忧国忧民的大臣担心成什么样子？

    一个扭曲，下诏停止，让郑朗上哪里偿还一百多万缗各个商人大户募来的款子或者价值相当的田地？

    会死人的。

    继续测量，还要兴修仓库，准备一些器械，还有买地，手中有钱，继续将田地往五等四等户上摊派。要么就是迁向圩田的百姓，很多人，先报先到，除一些佃农外，原住民手中都或多或少有些地，按市价买下来。有的人家有十几亩的，不但能得到三十亩良田，还能得到二十几缗钱，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并，再得到四多万亩耕田。

    这些地会再次分配下去。

    大户们一个个叫苦连天，此次席卷，也卷进去近千户的佃农，我们诱拐这些佃农过来，多么不容易啊。

    郑朗淡淡地说了一句：“甘蔗啊，人心要知足的。”

    一个个捏着鼻子走了。

    这样一来，官吏会有多忙？

    看着走路象风，吃饭似虎，抢时间抢疯了的诸多官吏，高若讷忽然摇头道：“都这样了，太平州好不起来，没天理了。”

    十月到来，最关健的时间到了。

    诸圩开工，居然在重工重酬之下，再次募到三万三千名劳力。

    好曰子是苦出来的，近三年时间，太平州自下到下所有人几乎象拧紧发条的机器，运转个不停，几乎没有得到过很好的休息。

    所有人视线一起集中在这些圩上。

    真正的大事却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魏五娘带着四姐与四姐夫陆家二郎来到太平州，随行还有许多商人，有的与作坊有关，有的是外地客商，包括苏杭扬三州大商家。这也是郑朗的用意之一。

    说开了很简单。

    郑朗对他们说，我有一种糖，比糖霜价值更高，并且不需要时间，前面砂糖制出来，后面稍花一些手续，这种高级的糖也就出来。这是十分诱惑人的，若制糖霜，花很长时间等它结晶不说，还需要数量庞大的大瓮与庞大的场地，成本高，所以规模一直没有大起来。可利是多少，大家都知道的。

    又说道，国家对茶盐酒矾进行专卖，迫不得己，可因为糖数量少，朝廷没有管制。一旦新糖出来，不及不盐酒，但不会比茶逊色多少。正好借着安排灾民之便，合营投资。有一部分是朝廷的，还有一部分是你们的。你们得到大义，朝廷也得到其利，不会害你们之利又进行专营。那么你们会如同投资了数个景民圩，几年之后，盈利会是你们今天投下去本钱十倍几十倍。

    一是他的信誉，种种神奇的事陆续发生，二是魏家的关系，魏家在江宁势力很大，他家还有八个女儿，除了十娘外，其他的或嫁给了商人，或者嫁给官宦子弟，这又是一种势力，通过他家的关系，与一些关系良好的大户人家搭成协议，这些大户有江宁的，有苏扬的，共同出资八十万缗。

    因为会误粮食，郑朗一直让他们秘密进行，没有对外公布。所以去年时让人感到很神秘。物资送来，笑一笑不作解释就离开了。钱送来了，笑一笑也就走了。

    一直到今年春天，郑朗再次将他们召集过来，还有太平州一些大户，这些人财力小，可是地头蛇，也要分一些给他们，才能支持。但怎么分，我不要钱了，以地价作股加入进来。地也就有了。

    带领他们参观一下，经去年数月研究，工艺终于成熟，具体的工艺保密，但时间与大约流程带他们看一下，这样能让他们知道成本与时间，然后坐下来商议。

    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但土地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命根子，磨了一天的牙齿，才挤出来一千来顷地，让郑朗气得牙直咬，然后痛骂他们是老匹夫。很理亏的，一个个又是惭愧又是窍笑。

    也是今年太平州空前团结的原因之一。

    说开了，一点都不神奇。

    但不揭开真相，觉得不可思议，连吕夷简也在纳闷，怎么让这些土财主们自己将田地掏出来？如果都是这样，那么多美好啊，税务不用愁了，贫困百姓也不怨言了，国家马上就迎来了尧舜盛世！

    或者这些土财主们一起得了失心疯？

    弄不懂。

    不但如此，外在的大户们作了八十万缗钱，有些没有交齐，有的人还是很犹豫不决，本地的以地纳股，同样不足四十万缗钱，参观后陆续的交出来。大多数还没有用完，这成了原始的本金。

    要的东西很多，蔗镰蔗民自己配，然而其他的工具，蔗削、蔗凳、蔗碾、榨斗、素杵、榨盘、榨床、漆瓮、大缸、瓦溜，这些工具全部要官府自己掏钱出来买。

    甘蔗要现钱垫付。

    建造数座仓库与作坊棚，又要花费许多钱。

    要等到明年春天时分，甘蔗进仓后，用稻草封死，不能让它冻坏，可要冻一冻，让糖浆冻出来，效果才更好。十月是试一试，让大家再看一眼，顺便带一些效果差的样品回去。

    包括一些来客，正是通过他们的手，推向全国，甚至通过海运“出口世界”。

    陆二郎过来，是郑朗聘他主管以后这个蔗监的。

    陆家是苏州望户人家，但陆二郎是庶出子弟，因为有经商天赋在家中地位才高起来。

    然而这时代是士农工商，士为第一等，作为蔗监有可能转正，机率很大，一旦一年为朝廷带来几十万缗钱收益，非得转正不可。听到郑朗邀请后立即心动。

    他的特殊关系，正好起到商与官的桥梁沟通作用。

    不过郑朗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看到四娘身后站着的十娘，你这个小萝莉时常往太平州跑，倒底想做什么？

    又不好问，派人将高若讷与王昭明喊来，说道：“太平州第三个戏法开始。”

    第一个戏法是圈圩，第二个戏法是港口，居然将它与这两年事相提并论。高若讷不明所以，但其他的商人一听精神为之一振，地位如此，成效可想而知。

    不但他们，还有太平州其他大户。一时间一百多艘船齐发，浩浩荡荡地向芜湖城驶去。

    除了这个戏法，后面还有一个戏法，就不知道郑朗能不能等到，看着飘缈无际的江水，赵通判心中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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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特区&#183;奇迹之城（上）

﻿    一百多艘船到了芜湖。

    船上几乎集中江东与浙东十分之一的顶尖商人与大户。

    几百户家主，还有奴仆小婢，以及本地的所有大户人家，星光璀璨。

    是钱多的亮起来，与地位关系不大。

    一个扬州商人站在船头拼命的揉眼睛，问：“这是芜湖？”

    似乎很有地位，许多人问他：“张大郎，怎么啦？”

    “是芜湖？”

    “是啊。”

    “怎么可能，我大前年来过一次。”赵通判等太平州官吏一起大笑，这是一场奇迹，主要是知州一手创造出来的，但他们也参与其中，并且出了重要的力量。

    不过闻听张大郎的疑问，诸人还是有些感慨，前年这里不堪入目的，冬天时开始兴修，去年有了许多房屋，可几乎是一座死城，只是眨眼间，恍若春风吹来一般，活力就来了，看看如今的青弋水，船来船往，不停的有流民过来找活路，可还到处在喊缺人手。

    一切是那么紧张，那么地繁忙，又充满了希望。

    郑朗只是一笑。

    甘蔗是技术问题，一旦技术流传开来，芜湖不占有优势，甚至种植技术跟上，四川遂宁也不占据优势，会渐渐向浙东向岭南转移，这是大势所趋，自己提前让它出现，会使芜湖出现虚假的繁荣，终不是长久之计。

    棉花史上是松江为天下富甲，种植与织机传出，许多地区都会受益，最受益的还是沿海与沿运河一带，若是海运发达，早迟也向秀州与苏州转移。

    两样事物只是芜湖发展的催化剂，不是它的，早迟还不是它的，但它在没有受损之前，芜湖已经发展起来，才是自己最需要的。所以仓库仅占了一百多亩，否则会需要更多的面积。

    纺织最好的是在苏州，芜湖也会有一点，这个无关紧要，早迟也必须向苏州推移，还是催化剂。

    圩田与良港，米市，没有自己，它也会在宋朝出现。

    当然，经过自己一颠倒，姓质也会不同。

    带着这支庞大的队伍来到作坊。

    这是严格意义上的白糖。后世工业取糖更先进，榨汁沉淀除去固定杂质，加少量石灰水中和其中的酸，同时清除杂质。通以二氧化碳除去石灰，再到真空蒸馏器中蒸发，浓缩后有红棕色结晶析出，这就是红糖。用活姓炭吸附脱色，再蒸发，就成了白糖。冰糖则是蒸发浓缩的糖液缓慢形成的大结晶体，是最纯的蔗糖。

    这种方法在宋代是不可能实现。

    于是用了明时有黄泥水脱色法，试验多次，不成功。最后也加入少量石灰水，才得以成功的。不去除糖份中的酸，无法脱色，是《天工开物》没有记的地方。

    对泥也挑剔，有可能来自当涂的泥含有大量铁质，这个郑朗不想动的，尽管知道一旦在当涂找铁矿，会带来更大的经济飞跃，不值！不能这样做！

    因此脱色效果不佳，最后选择了繁昌的黄泥，似乎效果最好。不信邪也不行，每一份泥质里含的化学成份不同，效果必然也不同。

    其他的程序与《天工开物》里记载得差不多。

    又大约推算了一下产量。甘蔗品种质量还是很差，再加上产生的大量浪费，出糖量仅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六左右。但其他的杂质还能制作一些副产品，并不是完全浪费。

    到一亩地的产量，已经在收割，取中一下，仅在四千斤左右。远不是后世的万斤田。

    也就是一亩地能产优质白糖两百来斤。与后世的悬殊了八倍。

    接下来就要看商人如何艹作，若卖成了原来那种黑砂糖价，惨了。与种稻子收成差不多。若卖成糖霜的价格，那么会是种稻子的收成五百倍到一千倍。

    两者都是不可能的。

    走了进去，先前工艺都是一样的，轧成糖汁，用火熬成黑黄色的糖浆，凝结成黑砂糖。这种糖也不能用黑砂糖来形容，应是黑糊糖，天一湿闷会凝成一起。

    但没有出现更好的糖制品之前，它还是好的。

    糖霜虽好，贵得让人吃不消。

    在他们来之前，为了节约时间，早就开始，凝成一大堆黑砂糖，唯一区别就是加入极少量的石灰水。魔术自此开始，让大家依次看了一下，再让诸人走出去，技术要保密的。

    也保密不了多久，但做了一些手脚，比如运来的黄泥，必须经水稀融，沉下所有杂质，再次泥水晒干，取这些细融泥制黄泥水，否则有可能会让糖碜牙齿。

    还有石灰水。可以先取一些黄泥稍做一些小手脚，再混在一起稀融，看的工匠会以为是什么药材，这道手续一直保持在每一任知州手中，不需要多费事，但多了这一层玄乎，技术就不会流失。

    其他的很简单，在大缸上安一个瓦质溜斗，也叫瓦溜，用稻草堵塞漏口，将黑砂糖倒在瓦溜上。此时黑砂糖还是热的，糊糖迅速结定。这才除去稻草，用黄泥水淋瓦溜里的黑砂糖。

    这种脱色法与活姓炭脱色原理是差不多，而且这一淋，也将石灰水与糖酸产生反应的杂质与黑渣一起淋下，流入下面的缸中。漏斗中留下一层白霜，愈上颜色越白，也越甜，而且真正结成了晶状的颗料。中层是黄砂糖，下层是褐砂糖，也是最次的糖，无论甜份或者颜色美观度只能与原来的黑砂糖差不多。

    但褐砂糖也可以当作糖来销售，价不高罢了。

    大缸里的东西也不会浪费，沉淀后，上层的黑色残渣可以用来酿酒，与六成的米酒兑勾后，是很好的糖蜜酒。

    下面的东西有些乱了，有泥水，有石灰与糖酸中和的产物，还有些重糖晶，但它却是最好的肥料。榨出的蔗渣同样可以做堆肥。

    站在外面，郑朗让衙役一人发了一包东西，就是黑砂糖，道：“未经过酥冬，糖份未凝结，不甜，大家可以尝一尝，马上再与另一种糖做一些比较。”

    大家尝着糖。

    陆二郎道：“还是春天的糖甜，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郑朗微微一笑道：“那时季，甘蔗经过酥冻过，糖份凝结，马上新糖制出来，也没有那时甜，所以我说最早要到年底动工，最佳时季却在正月。过了二月天气回暖，甘蔗不易保存，又不佳了。”

    吃着糖，大家一起在议论，刚才那个扬州的张大郎急切地问：“还要等多久？”

    是他朋友邀请来的，说再不来，发财机会错过，莫要怪他。

    “很快，”郑朗说着，走进去看了一会儿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一起再度走进去，结晶体已经产生，还在斗内，郑朗从斗上取出最上层的白砂糖，用荷叶托着，拿了出来，放在阳光下让诸人看。

    不用吃，仅凭颜色已让诸人看得入迷，一颗颗小粒，象白雪，又比白雪多了一份晶莹，象盐，又比盐多了一份纯净，象白玉，比白玉又多了一份锁碎。

    “各位，再尝一尝。”

    大家小心的撮了一簇放入嘴中，一个个道：“好甜，真甜！”

    “再过两个月后，甘蔗冻浆，更甜。”

    “好东西啊。”一个个全部盯着它看，眼中闪着贪婪的神情，都失态了。糖霜是好东西，可见效太慢。那有这般速度！速度就是效率，有了效率就可以大幅度提高产量，那也意味着滚滚铜钱源源而来。

    一个个怦往呼吸，一动不动，脑海里却在闪动着许多心思。

    皆想到两个字：配给！

    这是宋朝古怪专营体制造成的思想观念。

    比如茶，先是国家专卖，分了荆南府、汉阳军、无为军、蕲口、真州、海州六榷货务专售，给园户本钱，成熟时售给朝廷，再从六榷货务售向全国。杭州的散茶，朝廷每斤平均给十三文，售价却是三十文，福建建州茶在宋朝是谓翘楚，也贵，头金一百三十五文，售价却是五百文。中间还有一些运费与损耗，可差价也是惊人的。

    但什么事到官府手中不正常了，下面官吏为了政绩，拼命逼园户采茶，连秋老黄叶也采了过来。卖不掉，于是强搭，塞给商户。这些商户能得罪么？不仅是商户，有少数就是各大豪门为商为贾。如能得罪，史上王安石的市易法都不会引发争议。一逼，不得不改。输钱给京城，京师给券，以券到茶园里自己买茶去。后来用兵西北，转粟米不便，于是让商人自己运粟米过去，西北计粟米给交引。

    方法似乎很好，可时间一久，又变了味，西北军方也要贪也要墨，防务虚抬，本来需一石米的，虚抬成十石，交引与茶量大相径庭。再改，林特等人改成交引法七条，越改越繁琐，只要一繁琐总没有好事发生。因此郑朗说简而无傲。

    但当时得到好处，未改前收益七十三万贯钱，改后是七百万贯。根据油锅理论，菜油下锅后受热损耗一部分，锅碗碟盆上又损耗一部分，甚至抹布也要沾一部分的油腥气，吃剩下的菜浪费一部分，真正的菜油进入人们胃中只有一半。朝廷收益也是如此，能得七百万贯，下面层层贪墨，实得最少在一千万贯以上。奇迹啊！

    这种交引法不但没有控制交引的泛滥，却使它变得更多，谋利越来越少，最后只有二十三万贯，茶却越贵。利呢？利润却渐渐为少数几个大茶商掌控，比如陈氏的父亲，陈茶商。

    不符合国家的利益，再改，天圣元年，换成通商法六条，主题思想就是朝廷不给园户本金，允许商人与园户自己交易，朝廷专收商税。可新法一出，朝野上下全部反对，原因这样一来，所有商人都有平等机会经营茶叶生意，以前豪强的垄断地位荡然无存。特别是赵祯的老师孙奭带头反对，天圣三年在孙奭带领下，实行三说法，结果所有弊端一一重现，仅景祐二年前五年，河北十六州军虚费就达到五百六十八万贯。赵祯于今年只好再次让李咨用贴射法代替三说法，然而李咨在天圣初年吃够了苦头，未改之前上书道，恐豪商不便，依托权贵，以动朝廷，陛下须下诏戒敕。

    你让我变可以，但丑话讲在前面，有什么不好的后果，陛下，你得替我担待着。这一改坚持了几年，最后在豪强磨牙中，又恢复三说法。

    不但茶，盐、酒、矾、香等专营买卖中，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弊端。

    郑朗曾经刻意拿出来举例，与几个学生做过分析。而且也要考虑了，他很想去杭州的，一旦去了，茶有之，盐有之，酒有之，矾有之，香有之！

    看着碧绿荷叶上的雪白糖粒，一个个眼中闪着贪婪的神色，脑海里想着主意。

    说它是朝廷专营的，可有六成是私人股份。这已经不再是秘密。

    说它是私人的，可背后还有四成是朝廷的股份。

    首先这种体制就不对，算什么啊。

    利用朝廷势力压迫私人，恐怕不易，毕竟朝廷还有四成收益，并且郑朗连朝廷中几位宰相都敢对抗的。或者贿赂，又有私人的股份，事关己利，谁会默认一些小小的贿赂，将自己利益放出去受损？

    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看到钱途，而钱途有多少，就看得到多少配给。

    正想着心思，忽然衙役端来几大箩鸡子，将鸡子敲一个小洞，使蛋清注入盆内。

    “这又是做什么的？”张大郎问。

    “另一种更贵的糖，要等明天诸位才能看到。”

    能不贵么，这时候鸡子本来就贵，只取其清，连黄都不要，想也不用想，它有多贵了。

    衙役们将蛋清取出来，端了进去，蛋黄带走，正好慰劳民工。

    到了明年不需要民工，可以贱价售出。

    郑朗拍了拍手，衙役们又端来长凳子，招呼大家坐下来，衙役再次端来茶水，来的人多，在茶馆里无法安置，只好坐在作坊空地上继续会谈。

    但是大家眼睛还盯着里面。

    此时关心到利益，让他们坐地下也行啊。

    郑朗无奈与一个小吏说了几句，小吏称了一声喏，到隔壁库房里取出两样锦盒，打开锦盒，第一个盒子还是白糖，但除了白糖外，还有黄糖、褐糖，分三层隔着。

    郑朗道：“这是今年正月制的，大家再尝一尝。”

    未尝之前，诸人已经啧啧惊奇，这都过了十个多月，依然如此。换作以前的黑砂糖，早沾在一起。

    尝了一口，果然经过冬天的酥冻，比刚才制的白糖更甜。

    再次打开另一个盒子，一个个挤过来，往里面看，看完后，滋滋的响着冷气，一个个不说话。一块块浅绿色的糖条静悄悄躺在锦盒里，外面还有一层雪白的糖丝，就象一根根玉柱一样，晶莹剔透，无比的可爱。

    糖霜也可爱，可那是一种琥珀色，与宋代人审美观点不合。

    魏十娘小声地问：“这是用来吃的？”

    “它就是明天制出来的糖，当然用来吃的。”

    “我能看一看吗？”

    “行啊。”

    魏十娘拿起一块，放在阳光下看，美人酥指如雪，冰糖晶莹似玉，相得益彰，更显得这块糖美丽诱人。魏十娘手指动一下，几百双眼睛就跟着动一下。

    依依不舍地放下去，道：“好漂亮哦，真舍不得吃。”

    高若讷也拿起一块来看，然而看着他那双大黑手，再看看这块冰糖，许多人暗皱眉头。

    郑朗道：“当时留下一些，少，大家用刀分一分，尝一尝。”

    一人放了一小块，在嘴中慢慢品尝，里面有一种蛋清的融融味道，与刚才蔗糖的甜味相比，别有一种清新的感觉。

    吃完后又看了看西首的一百多人，这些人皆是糖作坊的股东。心中更是艳羡，这东西天下间恐怕就此独一份了，休说拿田拿钱，拿什么也划算啊。仅一千一百顷不值钱的耕地，就换去四成股份，还有天理么！

    其实不止的，可谁去想。

    然后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施从光，正是他与五妹夫合伙发起此事，拉来第一批股东，也就是那批送钱送物的商贾。心里又想到，俺们与你家也相识，为什么不喊上我？闹得如今还要为配给头痛！

    郑朗这才说第一件事，对诸位股东说的：“技术一直在官府手中保存，将会成为太平州的一个规矩。我会立州法，刻碑勒石放于作坊外面。但如何经营，需大家群策群力。契股有多份，以十股计，你们占了六股，以一股选推一个代表，这个代表是为了维护你们这一股所有人利益说话的。但决策时，以八股说话，官府虽占四股份，可作监只能算作两股。”

    江宁的一个商贾不相信地问：“郑知州意思是若决策有疑时，三人不说话，三人反对作监，会以三人之议为准？”

    “正是，是为了朝廷谋利，也为了你们谋利，官府是四股，可仅一人，一人的智慧，顶多当作你们两人。所以我想出这条提议。”

    并不是如此，这是怕朝廷以后作监胡作非为的，想要扩大它的盈利，还是交给商人经营为妙。可又怕商人从中渔夺朝廷利益，因此保留两股决策权，再加上朝廷影响力，至少相当于四人说话权利。可以相互制约。

    但沾到了钱，乱的事情就会多。无论什么样的制度，都有漏洞可钻。比如茶法，或者他这个合资法。

    只能尽量让它变得更明煮一些。

    又说道：“你们自己商议一下，选出六个代表。”

    说着，冲高若讷与王昭明使了一个眼色，走出来，说道：“高知谏，你说甘蔗误粮，但也要听我说一件事。这个作坊作价两百万缗，各商贾大户用地或者用钱、用物出了一百四十万缗，你是知道的。但让我用了一用，地与物也分配给了百姓与灾民。那也无妨，几年税务下来，朝廷会逐一收回，并且提供了一万多户贫困百姓的生计。现在手中，包括提前贷放出去的，仅剩下的不足七十万缗钱。至于其他的，今年春天我与他们商议过，也算作本金不予收回了。”

    “嗯，”看到这两物，高若讷也有些震荡。

    “你明白我意思吗？也就是一个朝廷的名义，以及我的一项技术，价值一百三十多万缗钱。虽少种了几百顷粮食，又有何妨？”

    “这……”高若讷无语，要是账这样算，休说几百顷，就是将景民圩与祐民圩两个大圩种上甘蔗也无妨。

    “也许说它只是一个空账，但只要我将技术放出去，相不相信手中的四成契股会以更高价卖出？”

    “……”

    郑朗再三的混淆，高若讷迷糊了。

    其实后来他回到京城，所有大佬一起迷惑了，而且也差钱用，就是不迷惑，面对这种盈利，也没有人去进谏。脑子进水不成！

    “为什么不送给陛下？”王昭明幽怨地问。

    “这是奢侈物，若是甘蔗，粮食与布匹，我送一送，此物送给陛下，我也担心言臣哪。”

    言臣就在旁边，高若讷又是无语。

    “但是你若强迫我，库房里倒有一批。”

    “我强……迫……你。”王昭明嚅嚅道，怎么说得那么别扭。

    “好，你强迫我了，呆会儿自己去拿去，别忘记给一些大臣们分一些，否则他们会弹劾你的。”

    这也算强迫？高若讷绝倒，王昭明绝倒。

    但怎么办？

    以蔡襄与欧阳修的关系，看看蔡襄在《四贤一不肖》诗中将欧阳修夸成什么样子，后来不过进了几饼小龙团茶，于是被欧阳修骂道：君不见，武夷溪边粟粒芽，前丁后蔡相笼加，争新买宠各出意，今年斗品充官茶。

    说蔡襄与丁谓是一样的人物。

    几张小茶饼，至于么？

    就至于了。

    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充满了许多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包括郑朗这次“强迫”。

    对此高若讷不关心，问道：“它会为朝廷盈利多少？”

    “多少马上便知，我们进去。”

    重新进去。

    六个代表推选好了，外地的四人，本的的两人，一名作监，共七位代表，但其他六位代表也不是家主过来，而是选派一名管事过来监督，若是主持不公道，下次第一股户再次推选，保持一种伪明煮机制。

    郑朗再次说道：“下面再说两件事，一是配给，一是价格。”

    只一句，所有人全部打起精神。他们最关心的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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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特区&#183;奇迹之城（中）

﻿    所有人鸦雀干声，高若讷也怦住呼吸，听郑朗的安排为这个配给，无论茶酒盐矾，生起多少风bō。安排不当，也会出事情的。

    然而对郑朗来说很简单，说道：“诸位也看到，仓库里开始储放甘蔗，但仅是—州之产，又不敢耽搁粮食生产，量很少，只有几百顷，远远不够各位配给。”

    肯定不够，—旦量产化，它的销量会超过茶叶销量，只有八百来顷蔗田，—顷两百石，十六万石，不要出国，宋朝内部只能勉强十人摊—斤。除非将它卖成天价，只要几十文—斤，恐怕连太平州的百姓，—百户最少有八十户日子好转起来的人家尝—个鲜。

    诸人额首。

    郑朗又说道：“还需各位相帮，本地的产蔗待会处理，至于各位配给以各位供蔗量计算，每千石为—束，所提供甘蔗产多少糖，就供给多少糖，两种糖任君选择。不论本地或者外地，有没有契股的，皆以此法作准。制糖时你们也可以派专人监督。但各位也要谗好，选蔗时务必选良蔗，因为所配给之糖皆是诸君所选之蔗产的新蔗糖。”

    是不是很简单？

    想要—万斤糖，运二十万斤甘蔗过来，甘蔗不好，只能八千斤，好蔗可以—万两千斤。甜不甜也是你所选甘蔗决定下来的。

    什么大户豪强，什么地方恶霸，看不见！

    给蔗就有糖，不给蔗，吕夷简家来人也不管用。

    “这法子好……”高若讷喃喃道。

    郑朗微微—笑道：“本地所产之蔗，也有配给方案。不知道会有多少蔗过来，但本地各户在城中多有房产，有的人家还建有仓储，今年春天我就为此事做过商议。诸位来蔗，存于他们家中，记好份量，做好标记制糖时运到作坊中，制出糖立即装船离开。为做补偿，本地所产蔗糖，计诸户储蔗数量计算分配。”

    诸人再次愕然。

    这样—来蔗糖作坊岂不连修建仓储的本钱也省下—大笔？本地各户还不好有怨言，不但得到配给，他们本身就有契股在里面。

    连甘蔗的本钱也省下来，外地之蔗皆是各户运来的，不制糖便罢，—制糖马上付钱，作坊什么也没有出，糖制好了娄等着收钱。

    王昭明默想此节哑然失笑。

    诸人也没有办法谁叫人家做独门生意呢？可仔细想了—下，确实很公平。

    以蔗配糖，就不存在任何欺压的行为，要么会在另—头，产好蔗的地方无非就那么几处，不可能到巴蜀，也不可能到岭南，也就是江淅—带看看能不能从福建挤出—部分，那边必然会存在—些不公正。然与这边无关。

    连本地的配给，也是人家做出付出才得到的。

    没有说本地仓耗，这个有，可是蔗皮厚肉粗，时间又短……千分之—损耗就不正常了，能建仓库的人家也是—个有脸面的人，犯得着为—石甘蔗做下不好的事？是—百文，还是—百五十文？不值。

    —牟瘦瘦的中年人问道：“那么集做几何？”

    刚才郑朗说过，会商议糖价，但不可能甘蔗送来，白给自己加工，肯定会计蔗价，那么新的问题来临，若自己花—缗钱买来十石，到芜湖却变成了—百文钱，岂不是亏大了？

    郑朗说道：“制作成本你们也看到，除正常的黑砂糖制作外，还使用了—些配料，否则缸里不会有那么多糖渣。但成本与人工基本是囿定的，蔗价却会浮动，多者价跌，少者价扬。蔗价根据你们蔗价的成本，作坊里再赚取—些损耗而定。你们给的蔗价越高，出的糖价越高。反之，给的价越低，出的价也越低。作为本人，还是希望价格稍低—些，价越低越好销售。正好，你们都在，有的所在地区正是产蔗地区，也知道蔗的价格。你们商议—下蔗价，以你们所计为标准，作坊再出糖价。这个举动也做后例，每年大家协商—下，共同议价。”

    让他们自己作主蔗价？

    高若讷不由狐疑起来，不怕他们说—石—缗钱？

    忽然醒悟，高，实在是高！

    其实什么蔗价都无所谓，十文钱—石，制出五斤糖，—斤糖收十文钱成本，往上—加，变成十二文。—百文—石，往上—回，每斤—百—十文。

    区别还是有的，若是蔗差，制出糖量低，作坊赚的就会少。可敢不敢那样做，捞取了作坊—些小便宜，可配给的糖，恰是你运来甘蔗制出的糖，差蔗糖少糖份也会低，蔗糖不甜卖给谁？所以明知道越是良蔗，作坊赚的越多还偏要选良蔗。

    是无解之题！

    诸位商人也意会过来，那个瘦中年人喃喃道：“果然是状元之才。”

    不是做生意，是在谋官，否则还有我们混的？早晚—统江湖，称霸商林！

    是大家的心理作祟，只知道怎样为自己捞取好处，钻空子，却忽视了—件事，议策的简阜易行！

    开始商议蔗价。

    有人所在的地区本身就产蔗，但蔗也有好坏，来之前有人刻意调查过，差蔗—缗钱能买到十五石以上，这个不予考虑的，好蔗价都在十—二石，四明蔗只有十石，还有运费，路上的损耗甲以及江湖的风险，众人竞相购买必须使价格进—步上抬，等等，最后将价格定下来，八石蔗—缗钱。

    好蔗肯定还是要亏—点的，但在大家哄抬之下，差蔗不敢用，必然会用次—点的蔗代替，更不可能全是四明蔗，也没有那么多产量。这也是—个比较公平的蔗价。

    郑朗笑了笑，才将所有契股户带进作坊，有蔗价就要议售价。

    好—会儿郑朗出来，道：“我们商议了—下，蔗糖可以分为雪糖—晶白—白—浅黄—中黄—深黄—浅褐—深褐八种，但考虑到细分，必然会产生纠纷，所以售价只分为三种，白—黄—褐，至于比例虽然太平州不是产蔗良地，然而从种植时，就使用了大量饼肥，蔗种也是从四明运过来的它的产量—甜度—出糖量比四明蔗不亚多少。”

    说着—拍手，衙役又拿出来—根根甘蔗，让诸人看了看它的长度与粗度，用蔗刀削去表皮，递到大家手中，让大家尝。

    这样做，会让诸人更能明白。

    继续说道：“大约的出糖比不足百分之五点五，考虑到各位所提供的蔗种会有良莠不齐情况发生本官将它定为百分之五计算。雪糖与晶白糖大约占去三成五蔗好比重会更大蔗差比例”

    比较透明化，但利润最大的正是这两种蔗糖。

    “白糖会占到两成半，黄糖大约占到两成半，褐糖—成左右。按各位提供蔗源供糖，制好后会按八个等份逐—交付，但计价时只计三个等分价格，白糖每斤四十五文，黄糖三十文褐糖十五文。”

    在里面经过反复计算，不能按照当地的甘蔗计算，标准要求过高稍降—些档次，蔗源—缗钱八石，原始的糖价每斤在二十文，还有上层糖渣将会酿酒，这个与诸商户无关，以每石两百文交给朝廷，下层糖渣再搭配免费的蔗渣以每石二十文钱售给农民做肥料，基本能保住税务，劳力以及其他成本大约还需要三文钱。每斤蔗糖出来，大约有十二文利润。

    已经很可观，仅当地就能带来二十多万缗钱收益，况且还有各地涌来的甘蔗，涌来的越多，成本越低，利润越高。

    也可以加高价格，毕竟独此—家。

    但让郑朗否决，出价低，售价就会低，销量才会可观，就是这样，—等的雪白糖最少能让商人售出—百文，在太平州能买下两斗米，两斤杭州荼，十斤猪肉，或者六七十个实惠无比的大包子，两人在小酒馆里大吃—顿，—件象样的新衣服，还是丝绸的衣料。

    利润真相也会早晚传出，其他商人不服。这不是朝廷，就是朝廷专营，也不敢将纯利润加到百分之百以上。

    至少现在诸位商人比较折服，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短时间黑砂糖就产生了变化，—定用了—些配料，在他们心中作坊的利润还下降了—些，大约每斤在七八文左右。

    肯定要赚的，这种利润已经很低。就是再加十文钱，他们敢说不字？

    又有—个中年人说道：“后—种糖价呢？”

    也是他们关心的，不知会有多少价，有了它，可以对糖霜直接产生冲击。

    糖霜多重哪，好的糖霜鼻斤以缗计算。

    郑朗再次—笑，道：“那种糖我叫它冰糖。”

    诸人想—想它的样子，琢磨—下，纷纷道：“好名字，】。

    “它会让诸人有些舍不得，想要制作它，必须用雪糖与晶白糖制作，还要经过再次过滤，混入蛋清，也就是刚才你们看到的，速度慢，煞率低，只是不需要多长时间，仅是天冷之夜—夜之功。但考虑到雪糖的成本，鸡子的成本也不计较了。

    大家—起笑起来。

    鸡子贵，又只摘取其中的蛋清，更贵。但这种糖接近每斤百文，鸡子实在不算什么。

    “每斤冰糖要四到五两鸡子，诸位，太平州没有这么多鸡子，想制作，也要诸位从各地带来，但经过挥发后仅会存有半两左右的比例，它的售价每斤九十文。或者换另外—种方法，以自己所产蔗糖取前两等白糖制作，—斤三两的上等雪糖与半斤鸡子，与十文钱的成本税务，换—斤冰糖。”因为速度慢，无论那—种换法，每斤都有二十多文的利润。

    但相比糖霜可怕的价格，这种冰糖的价格与利润可以忽略不计。

    对遂宁等地糖户冲击也是必然的，先进的生产力早迟要代替落后的生产力。

    但技术传出，遂宁因为蔗好，也会后来居上，超超芜湖，成为新的蔗糖基地。

    大家轰然叫好。

    无论那—种糖的价格，都让他们太满意了。

    郑朗又说道：“天sè不早，大家先休息—夜，明天冰糖会做好—部分，虽不及两月后的甜，但诸位可以带—些慰劳家人。”

    实都很急想回去收购甘蔗，但也不在乎这—夜。

    继续说道：“明天本官还带诸位看—样好东西。”

    “什么东西？”

    “明天便知。”说着站起来要动集有—个商人大着胆子说道：“知州，能带我们去看—看物格院吗？”位状元知州发明的，由他带着xìng质不同。

    “好，诸位跟我来。”

    带到物格院，魏十娘看了好几遍，百看不厌，眨着大眼睛问：“郑知州，那个糖也是物格学？”

    “是啊，格物致知。”

    “夫子太神奇了，不过我也看过书，夫子仅说格物致知，没有说其他。”

    “他说了，是让我们想的，人生如梦，眨眼即逝，夫子那有时间想那么仔细的学问。他是指出道路，让我们后人去走。”

    高若讷不以为然，心里想到，你这富国之道是管子的学问，与夫子有何关系？他喜欢管申，但这条道路与管仲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也是芜湖的投资者，郑朗耐心讲解了原理，可就是他做了讲解，也没有人听明白。转了转，庞大的—行人满脸惊奇，心满意足，逐—散去。

    当时在狂圈地，猛盖房屋，不知道做什么，直到秋天来临，繁荣景象出现，—些人家才渐渐有了主意，有的从郑朗带织女过来学习到经验，从外地请来工匠，制铁制药制革，有的专营粮绢，有的做客栈，有的做食铺，还有妓院。甚至有人从外地挖来—些俏丽的行首支撑门面。

    夜晚来临，华灯皆放，许多店铺挂着大红灯笼招揽着生意。

    有几人以前也来过芜湖的，看到后更觉得很神奇。

    高若讷与王昭明—陆二郎—施从光还有汪县令坐在—家酒楼里，临着窗子，眺望着外面，王昭明道：“变化真大。”

    “明年会更热闹”，汪知县自豪的说道。

    高若讷则在关心另—件事，问道：“郑知州，那个糖作坊能盈多少利？”

    郑朗将账淡淡算了—下，道：“本地甘蔗会带来二十几万缗利益，剩下的就看这些商人运来多少甘蔗。”

    “若是五倍，岂不会有—百多万缗？”

    “不会，好的蔗田早就—些契户圈去，并且我此举出忽意料，各地未必有这么多甘蔗。大约会是三到四倍。若多了，那会是次蔗，纵然有利，出糖量低，白糖比例小，利也很薄，最次蔗都能亏损。”

    “为什么不统—起来出售？”

    “不行，我仅分成三等，是为了避免纠纷，但糖出来好次，—是蔗，是为商贾责任，还有熬与淋两道手续，这两道手续好坏也决定蔗糖的成sè。若是以总糖量计算，作监与工匠会没有责任感，最终会影响蔗糖的质量。有了风险，就会尽职尽责。”与去年冬天筑圩是—个xìng质，为什么事情到了朝廷手中反而很糟糕，大锅饭前世可怕，这L世同样可怕。可是郑朗没有深说。

    “朝廷比额太少。”

    “不少了，看—看茶—盐—酒—矾等专营，朝廷得到多少实利？多是进入大户豪贾腰包里。这样与商人共生共存，朝廷只负责监督，经营全部由商人，也是最内行的人负责，干收其利，甚至创之初，不但没有本钱，还得了大量的本钱做实事，何乐而不为？是人要知足的。就当我不将这项技术交出，由自家谋利。”

    施从光与陆二郎—起低下头窃笑。

    郑朗完全可冉这样做。

    就是朝廷中的大佬眼红得要杀人，都无辄。

    “灾民的事让我很麻烦，不抛出这个措施，我没有办法安排下去。若要怪，怪当初是那些提议的人，与我无关。连这个计划我都不想实施，而是顺其自然，稍加点拨，言臣找不到麻烦，我也循序渐进，不担任何风险。太平州举动，我步子跨得太快。”说到这里，郑朗—脸怏怏不乐。

    这—切，正是七千户灾民导致。

    寄若讷无语。

    郑朗又说道：“到明年会好—些。”

    汪知县等人又是窃笑。暴利之下，这些商人大贾必然蛊huò百姓种植甘蔗，那么江淅等州官员都会头痛。但那个与太平州没有关系。

    这个高若讷也不管，朝廷需要钱哪。问：“以后发展起来，能不能有十倍几十倍的盈利？”

    “不会，量多利少，到时候商户必然会压价。还有，也不会长久。”

    “为什么？”

    “会不会有商人从番禺与遂宁将甘蔗运过来？”

    “不会，路太远，不值。”

    “那么我能不能与天下人为敌？”

    “这有何关系……”

    “我在芜湖，也许没有人敢碰它。技术是我想出来的，又是为了安顿灾民的权宜之计，并且又为国家创造财富，而且想压迫我低头。哼哼，除了陛下外，这天下间恐怕没有几人。”

    高若讷与王昭明苦涩的—笑。

    郑朗又说道：“但还有—个度，他们不会也不敢自找没趣压迫我。然而我能不能在太平州呆上—辈子？”

    “我明白了。”

    “很丑陋是不是？”

    高若讷虽喊明白了，但不敢回茶“但我离开了太平州，若再强行出面，那就成了与天下人为敌。不是天下人，可他们就是天下人。”

    魏十娘有些糊涂，问：“你们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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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特区&#183;奇迹之城(下）

﻿    ……魏十娘，这可不是你所关心的……郑朗道，也没有再说此事。对于豪强，不能一味否定，赵匡胤的意思，释去兵权，你们享福去吧。官方允许他们这样做的。于是国家由乱入治，这一点很重要，虽然外交软弱，可国内太平富足，却是其他封建朝代无可比拟。他们手中聚敛起来的太量财富，以及国家三费之冗，逼迫国家要到处寻找良xìng的经济之路，才有如今这发达的商业。

    否则象唐朝，大臣不但不可以言商，还不得与商人交往，何来如今宋朝的经济。

    或用十二真言，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想富就要有工业与商业，那怕最原始的工商业。

    这是好的地方，但弊端是兼并，也不要指望那一个皇帝想改正，顶多做一个微调。比如赵构，国家生死存亡之即，还使用了这种政策，让张浚发财，敛得几百万贯家产，但不要再插手兵权就行。

    若不了解这条底线，强行改苹，张居杨炎等人一起过来协助王安石，王安石还会必败！

    魏十娘吐了吐舌头。

    但郑朗心中更狐疑，这个**ō妹经常往太平州跑做什么？

    难道真看中了司马光或者吕公著，正好借着姐夫在此，来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一天得与施从光谈一谈。

    自已能授的是他们学业，包括教导他们如何做人，可终不是他们的父母亲，亲事自已不能做主的，若发生了不好的事，到时候会很尴尬。

    陆二郎却听明白了，担心地问：“那么作坊以后怎么办？”

    “你不用担必，无论朝廷怎么样做，技术是我提供出来的，非是工匠。他们也要考虑我的感想，以及我对诸位商贾的承诺，会因为一些人逼迫放开，但会过上几年时间。”

    有了几年时间，成本早收了回来，开始赚钱了。

    “那往后……”

    “往后也不要紧，例如蔗源从当地收购，省去运费，一缗钱可以购买十五石以上，种蔗依然是种稻谷收益的三到五倍。那么成本会下降到三斤十三缗钱。利润下降一部分，商人利润再下降一部分，一斤均价只有三十文钱，与盐价相差无几，试问能食用的百姓会有多少，况且这股甜水也会外说……”

    施从光豁然开朗。

    “芜湖作坊利润会下降，但继续有之，一百年两百年，两百年后的事，你我还能考虑吗？我最怕的是朝廷强行干预。比如茶法，本来是好心，茶农生存困难，于是给其本金。再利用全国的力量，国家机器，销往全国各地，无论多么偏远的山区，茶叶也得出，所以建州茶渐渐lù再峥嵘。可到最后成了什么？”

    “茶法李相公新议……”高若讷道。

    “这个新法漏洞百出，况且他们得罪了天下人，能长久实施吗？”

    高若讷苦笑，非是天下人，是一小撮管理天平与操控国家经济命脉的人。

    “我到太平州，有几个用意，一是著中庸，中庸不仅是德操，还是儒家用来治国安民做人的标准。不但在写书，也尝试着用中庸之道调和境内各等户矛盾。

    儒家还有另外的宗旨，格物致知，由知入智，则智入圣。因此用学问使境内各等户受益，包括蔗糖。作坊之举，却是在尝试着中庸之道。”

    “何解？”

    “仅为国受益，不使‘天下人’受益’策会不会长久？”

    都不敢回答。

    “朝廷专营已经是不可能，再看看茶法，林特改茶法，首年为朝廷谋利七百万贯，仅是朝廷所得，实际何止，如今呢，仅是二十九万贯，最少近两千万贯的收益，为什么朝廷仅得其中百分之一。且法时在变，荼商不便，茶民贫苦，上怨下恨。何苦来哉？”

    又不能回答。

    “事不关已，高高挂已，即便有人想为朝廷出力，又因为才能不足，越出力越乱。下面官吏贪墨，官商勾结。于是无论任何良策，到下面反成了弊政，越改民越怨。但能不能全部交给商贾？”

    “不能”王昭明急切地说。

    朝廷正需要钱呢，这不是几千几万缗钱，若做得好，全国各地设有几个大作坊，朝廷也得有许多利润。

    “四成足矣，有了四成收入，茶会谋多少利？”

    又不能回答，七百万贯多了，但两三百万贯会有的。而不是现在的二十九万贯。

    “商贾得了六成契股，这样还不能让天下人满足，他们想要做什么！”

    还是不能回答。芜湖这一次进入不了，但其他的新作坊必然强行进入，这是六成，如果再不满足，那不是国家优待，是想要整个国家完蛋，来供养他们这不到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大家族！

    “他们本身是商贾，不会象不懂的官吏那样，以秋老黄叶充良茶，使茶商怨气冲天，就会保持一种良xìng的经营模式，然而自下到下，会有大大个契股，参与的人多，不易保密，敢不敢官商勾结？这本身又是一种监督体制。所以朝廷只能得四股，再多，最后连一成都得不到。”

    绕了大半天，终于将他的思路说出来。

    继续说道：“临来之前，我与几个学生说过，我来会创造一个特区。”

    “特区？”

    “是一个经济特区，用中庸处理州政，用格物产生的知识创造财富，使它成为一个样板，一个榜样，供其他官吏参考。高司谏，王内shì，你们回去后，也要将我这个意思带到朝廷，勿得干预，已经快成功了，只要成功，它有可能是宋朝州治的最好参考模式。不仅是圈手。而是一种恩路。那怕就是巴蜀，也有各州的特长。例如苑知洲去了饶州，与我说过，饶州有彭蠡湖、昌江、佘干水、鄱江水，不仅有圩田之利，还有山泽湖泊之利，彭蠡湖又可以造船，景德镇有瓷器这是饶州地形的特长，抓住了，有数年之治，饶州也必将大富。”

    高若讷知道郑朗所说特区含义了更明白郑朗不喜中书干预的原因。

    实际他呆了这么多天，不是去年，去年大宋他们初来之时，只看到圩田的好处，数圩未起，一些作坊未成立，看到了好处，看到的不多所以不大慎重。

    但到了今年秋后数圩丰收蔗糖凶狠而又yòu人的“lù出面纱，高若讷能不慎重，况且他本身就喜欢管申之道。

    郑朗未喝多少酒，汪知县却喝了不少。

    听到郑朗的话，让他感慨万千，大有启发，还有……〖兴〗奋。自己这些人的努力，将会成为所有宋朝官员学习的目标能不感到荣幸？

    第二天诸位商贾再次会聚，郑朗问道：“诸位昨天住得可好。”

    “不错，不错”一起答道。

    昨天那个张大郎道：“变化真不小，才三四年时间，没有想到芜湖能有这辰光。”

    不但是客栈服务水平提高，还有许多丰富的夜生活，让他们十分满意，远不是前几年来芜湖城寒酸的样子。

    另一个贾人说道：“百姓说这是奇迹之城，昨天晚上转了转，我相信了。”

    “现在一切草创，称它为奇迹之城，过矣。不过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城中仅几千户，象苏扬杭鄂那样参差十万人家做不到，可芜湖城是不是人口太少了一点？”

    “是啊……我明白了。”张大郎眼中出现惊喜。

    一切不用再说。

    想要好，靠本地人不行的，还要外地涌来更多的大户，大家相互竞争，这池水才活起来。

    又带到作坊里面，制冰糖法相对要简单一些，将最上等的白糖重新剪熔，放入蛋清除去杂质，关健就是火候的掌控，火候差不多时，将新青竹斩成一寸长短的篾片，投入熔化的白糖，所以昨天诸人才吃到一丝融融的蛋清味，同时也感到一种清新味，那就是微量的竹片气息。

    经过一夜凝结，就凝成了冰糖，之所以这么快，是蛋清的功劳，不仅起sū融味觉，还加快了凝固速度。

    奥秘暂时不想解开。

    将冰糖拿出来，青白sè的冰糖条更象是玉，晶莹耳爱。

    张大郎看了看道：“为什么没有那些白糖末？”

    “那才是真正的糖霜，此时新出，没有凝结，耽一段时间，糖份绽出来，会形成一小层淡淡的糖末、糖丝，或者称它为糖霜。”总之它不是蒸馏的产物，纯度不够，才是白糖霜产生的原因。

    一人分了一点。

    是让他们带回去，提并打广告去的。

    郑朗又将他们带到另一个去处。

    还是棉huā制品。

    有人已经认识“江南多有之，以春二三月之晦下子种是……至秋末黄huā结实，及熟时，其皮四裂，其中绽出如绵，土人以铁铤碾去其核，取如棉者，以竹为小引，长尺四五寸，牵弦以弹棉，令其匀细，卷为小筒，就车纺之，自然抽绪，如缥丝状，不劳纫缉织以为布……”。

    江南主要是指岭南，福建与江西南方也有少委人种植之。

    huā多为黄白，正是品种最次的亚洲粗绒棉huā的颜sè。

    下子种之，也就是散种，象种小麦一样，在地里打一个个洼宕，往里面撒上四五粒种子，上面盖上草木灰与猪粪，任其生长，移载，那是不可能有的，要到九百五十年后才正式出现。

    小铁铤子，也就是一个小铁棍子往棉huā上敲打，将棉籽打挤出来，不然当真用手一粒粒去剥，死累死人的。黄道婆改苹工艺之前，也用了这种方法脱籽。

    黄道婆累坏了，这个充满灵气智慧的fù人，才想起发明脱籽机械。

    竹引也是小引，一尺来长的小引弹棉huā效果同样很差。

    可古人也有古人的智慧，棉纤维很短，干是混纺了一些桑麻进去，渐渐棉布流行起来。但它终不是主流，宋朝所有名牌纺织品，没有一样有“吉贝布”与“棉布”。

    不过自今天起，将会成为历史。

    走到仓库里，先是打开一chuángchuáng棉被与棉袄，让诸人看。

    江南也不可能一年温暖似春，到冬天也会冷的也会结一层融冰，大寒之年，沿江一带同样能冰冻三尺。

    许多人听说过，还是第一次看到。

    保暖的被子有绒被、毛毡，普通百姓只好委屈一些，麻被与葛被。

    木棉树也产棉，可谁舍得用木棉塞被子？

    一个胖子问道：“一亩地可产多少chuáng被子？”

    是商人，问的问题很内行。看到它的好处，可产量跟不上去，价必高，价一高必然妨碍它的普及与商业价值。

    “本官去年派人悄悄到五岭寻了一些种子回来试种种植方法与岭南不同产量比他们哪里也高。不过因为种子不适应，产量终不让我喜。象这种棉被，一亩地可制áng左右。但移载几年后，增加到十二三chuáng大给会有可能。”

    现在一亩地皮棉产量只有五十斤，种子渐渐改良，七八十斤皮棉大约会有，高产的会有上百耳皮棉。

    成本还是高，但就是有五十斤皮棉也有普及的价值。

    逐一用手抚mō着棉被，很有些深情，毕竟这是新事物又有实用价值，在他们手中同样会严生巨大的利润。

    “不用看了，要到明年，今年没有普及，产量不是很高，有一些成品，我打算奖励给州内条个官吏，这几年来，大家很是辛苦。还有一些孤寡贫寒，孝悌慈善人家。”

    说着，又将他们往里面带去。

    里面就是棉布制品，整套工艺全部展现，就这么简单，一简单成本就会低，一低就有商业价值。

    而且这是全国手艺最高超的织女，说儒学，她们都不懂，但让她们如何将一个个纱棉变成精美的纺织品，全天下能超过她们的人，也不会有多少。甚至江南工艺落后的情况下，找不出来几百人与她们相提并论。

    依然是混纺，可是工艺精美度，远非从岭南来的吉贝布相比。

    手感也好，丝与棉有机地组织成一起，又柔软，又不失其光滑。

    诸人眼睛渐渐亮起来。

    衣食住行，老百姓的四样大事情，是这方面的，每一样都有巨大的销量。

    并且又是独此一家。

    只要是独此一家的，生意更好做。

    王昭明忽然道：“郑知州，不可忘记陛下。”

    “这也是奢侈品。”

    王昭明眼睛睁大起来，仅是穿的与盖的，尊什么奢侈品？

    “但是你若……”

    “我强迫你了。”说完后，与高若讷同时又要晕倒。

    “既然你强迫我，不能不答应，待会儿你自己挑一áng被子，一百件袄子，还有一些衣料，带回京城。”

    王昭明无语。

    郑朗又说道：“但下面一样东西，你就是强迫我，也带不回去了。”

    说着将诸人带出作坊。

    来到青弋水边，是两层大约十米高的塔台，外面罩着纱布，微着诸人的到来，汪县令带来一群衙役，燃放了鞭炮，然后将纱布揭开。

    这边在揭纱布，那边已经涌来许多百姓。

    几年来，陆续出现许多新事物，未成之前，皆很神秘，百姓养成了习惯，但这座塔台就在江边上，能看到，都想睹一个先。

    就是一个钟楼，没有郑朗，几十年后苏颂也制造出一座钟楼，更复杂，下层是钟楼，中层是浑象，上层是台面，设置浑仪。中上两层郑朗全部舍去，只取了一个钟。

    利用青弋水的一处湍急处，做为水力动力，再请几个高明的工匠前来，制造了一些齿轮，与弹簧，工艺的落后，使它变得十分笨拙。但更有直观xìng，将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仅一个时针，不停的顺着十二个时间转动。想两个时针，工艺跟不上去了。

    校正了一个月，估计还是有误差，主要是青弋水水流量不一，弹簧机械不标准，又不知道苏颂是如何成功的。但在工匠不断调试下，误会不大，奏者一天误差十几分钟，小者一天误差几分钟，某些时候还不及沙漏标准。

    因此，每隔一天，必须派人调正。

    可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纱布揭开，校正好时针的位置，装好原始的发条，时针在缓慢地移动，每转一下，还会发出一次清脆的嘀塔响声。

    正好转到巴时，下面的钟摆自动发出六声悠扬的响声。

    有老百姓膜拜的伏下去，喃喃祈祷。

    诸位商人同样面面相觑。

    郑朗说道：“这是给百姓报时用的。”

    不是报时，还有一个旅游价值，与开阔思路的价值，但不说，省得有些人又要说自已发神奢侈事物，误国殃民。

    确奂它也huā费良多，整整用了四千多缗钱。

    但对于这些商人，那又算什么？

    凝视着郑朗，眼光中有惊奇，有佩服，有仰慕，有敬重。

    有人心中说道，何用三四年，现在芜湖已经是一座真正的奇迹之城。

    郑朗无所谓，淡淡对诸人说道：“各位，请慢慢欣赏，我还要回去有事。”

    将汪知县喊回去。

    蔗价定得有些偏高，他们给的是一贯钱八石，郑朗在太平州收购的却是一贯钱十石，劣蔗十五石。也到了甘蔗成熟季节，几乎全部收购上来。

    价格相差得大，需做一些补偿，劣蔗不提，仅以优蔗计耸，一亩地再补偿五百文。但补偿的只是额定数量，百姓悄悄多种了的，不作任何补偿。

    已让汪县令瞪掉眼睛，问：“自古未有此事。”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治国之道，上能安邦，下能治民。你我皆是地方官吏，安邦不能，但要替陛下守好这一方百姓，价格悬殊，百姓心中就不公平，那何谓治民爱民？”

    说完，又返回太平州。

    将几个学生带到圩堤上。

    主要还是筑圩，是扫尾工程，郑朗不敢马虎。

    明年就好了，不用再筑任何圩，也做碑勒令以后不准再修任何圩田，否则必然占寺水道，那不是筑圩，是在害圩。比如行春圩，在史上有万亩藕田，并不是藕田，而是多圈了许多湖泊进去，导致无法形成耕地所至。

    然后说三分。

    著中庸随着说三分，也到了最关健时候。

    坐在船舱上，郑朗说道：“道家向往的是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出自庄子。

    道家主观是虚，天地之初本是虚的，形成之初产生一点，这就是一，后来分为yīn阳，万物生。可最终要回到原点，化万物为一，为虚，为无。

    很符合宇宙形成科学观与灭亡观。

    所以这个一，在道家中地位很崇高。

    到了法家，强调的是“知臣主之异利者王，对为同者劫与共事者杀……”。确保这不两立的对立。所以重赏罚，强调的是二。

    对此郑朗不欣赏的。

    因为自幼读儒家书籍，很有可能他也被孔夫子同化，原来还想着披儒家的外衣，做一些实事，可后来感到儒家是不错，思想比任何一家都好。这个情形就象道家一样，许多皇帝用道家来愚民化民的，但弄到最好，反被道家某些不好的神棍盅huò，或者吃小丸子中稽汞毒而死，或者大兴道观贻害国家。

    所以郑朗有时候在不自觉的维护着儒家尊严与正统地位。

    按照他的思想观念，法家不可取，一个人的好坏难以区分，赏罚分明是应当的，可不能以一件事判断一个人的一生对错。

    自己在犯错，范仲淹也在犯错，有的存好心，却在办坏事。

    虽赏罚分明必须保留，但不能用单纯的二极观看待事物。

    道家似乎更超前，然而对于宇宙来说，是几百亿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诞生灭亡过程，人类至于要以一个宇宙时间来要求自己么？

    只有儒家更符合人类法则，是一个个点面的截取。

    这个点面仅是几千年，几百东，甚至几年的辰光，但更有实用意义。

    因此儒家重视的是三。

    强调对立与统一，这也是符合唯物主义的辨论观。

    但在论证yīn阳、仁义、忠恕、礼乐、圣智等时，还重视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调和之道。这就是三。

    这个三更加不可琢磨“是非疑，则度之以远事，验之以近物，参之毕平心。”

    参就是三。

    平心非是平静心灵，而是指远事近物乃至一切客观存在的对立，应当持平，应当保持一种公平的精神状态，并非与远事近物鼎立，是对立统一的共存共处过程中所需要的第三者。

    夫子也说过，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质朴胜于文饰就会粗野，文饰胜过质朴就会浮华，比例洽当，才是君子。这个彬彬就是三。

    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得不到中行的人与之同行，必然取狂狷，狂者jī进，狷者滞于不为，两者皆不可取。这个中行就是三，也更接近中庸。

    说到这里，大有深意的看了司马光与王安石一眼，在史上他们一个正是狂，一个正是狷。

    或曰，以德报怨如何？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急，以德报德。

    以〖道〗德报仇怨如何？夫子说，用什么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里刻意用直与德区分。用俗语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就是以德报德。

    但如何报怨？以德报怨，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对李元昊说，别闹事，俺对你好一点，行么？

    禽兽之言也！非是郑朗所言，乃是孟夫子所言。

    但也不是让人去以牙还牙，看情况的，若是自己做错了，不能怪人家。但是人家做错了，欺负得自己忍无可忍，那么以怨报怨，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吧。所以用了一个直字。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也是一个三。

    《中庸》里有一句话让郑朗十分欣赏，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矣，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前面一个知是知道，后面一个知是聪明过头的人，非是智。

    本来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让这些知者越说越复杂，例如古今往来的各个大儒。还有一个贤字，比如范仲淹，他的品xìng比天山上的白雪还要高洁，但有没有弄错，三百年来你第一，论品xìng宋朝三百年只出了你一个士大夫，让旁人如何能做到？所以说贤者过之，正是范仲淹这样的人。至于欧阳修、石介，他们别当真，看他们文章去，写得huā团簇簇的，但做事，最好不要学习，在胡搞。

    可是愚者与不肖者，又不能学习。

    如何做，中庸调和。

    说到此处，几个学生除了很小的范纯仁听得吃力外，其余全明白过来。

    所谓的三，正是中庸。

    有了这个三分做补充，中庸理论也就变得更加完善起来。

    其实有了这个中庸，郑朗已经渐渐走入儒学大家行列。

    呆了几天后不得不回去。

    几个娘娘与织女一道返回郑州了，织女明年也不会再来。经过了两年多时间教导，最少使太平州多了五百名织艺超群的织女，一千多名能说得过去的fù人。

    这些织女多被大户人家聘请过去。

    还有一个锦锈苑呢，对此郑朗放开他们参观，但要安静，不能打扰里面织女正常工作。

    如今芜湖城，以锦yòu苑为龙头，一匹绢出来后，每匹两缗钱，还供不应求，以及其他的一些作坊，价格自两缗钱到一缗钱不等，但不再是过去的几百文钱的生丝。

    仅这个附加值，就产生大量的利润。

    已经不需要织女来回奔bō，看着几位妻妾劳碌，郑朗也有些心不忍。

    闻听知州的几位娘娘，还有陪伴两年多的织女回去，前来送行的百姓挤满了码头，有的fù人洒泪告别。

    船帆扬起，忽然间岸上所有行人全部不作声。

    因为他们看着几个娘娘离开，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王昭明与高若讷也回到京城。

    赵祯兴高采烈的听王昭明将安生的事说完，包括问鬼一案的真正原因，很是神奇与不可思议。

    但他立即将东西两府以及台阁三司使的重臣召到宫殿来。

    不但有一此可供借鉴的径验…还有下面纨发生了一些事。特别是圈圩。

    各州都在圈圩，可做法不一，产生的后果也不一。比如马知州与黄知军，离得近，许多百姓携带家小往太平州跑，拦都拦不住这很丢面子的，也失了政绩。

    又经常到太平州看受了郑朗一些薰陶，于是发下狠心，杀富劫贫，是在开新圩，可不顾什么大户二户，以前的财产不动你sī圩就是不对的，一律作废。不要怪俺，朝廷下了诏书的。

    sī圩强行圈进大圩，然后分配于五等户人家，甚至四等户人家。

    这一举动欢声雷动。

    劳力有了，全部疯狂的挑圩堤。

    可细们的举措却是得罪了“天下人”境内所有大户一律反对，连一些小吏都阳奉yīn违刻意捣乱，怨声也闹到了京城然而维护了多数人的利益，老百姓快乐了，于是上万民书力保两位知州。

    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

    或者舒州在兴修最大的圩田，比景民圩还大了三百顷，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知州为了换取富户的支持分配不公平，若没有太平州的动作，百姓也就受之了。有了，可以做榜样的，于是不同意。法不责众，一个人闹事好抓捕，几千成万的百姓闹事谁个也不敢动。大圩计划有了，可放在哪里一块泥土也没有动。

    一起闹到中鼻。

    几个宰相也不知如何处理。几个大佬看着这些奏折，伤透了脑筋。禀报赵祯，赵祯怎么知道处理？

    正好将诸位大佬带来，让王昭明与高若讷说，看能不能给这些大佬一些借鉴。

    听着二人将经过说了一遍，王曾默然问道：“他的中庸有没午写成？”说完直皱眉头。

    说得再清楚不过以中庸调和境内各等户百姓，以中庸行事，以格物致知产生的学问替百姓创造财富。有了这两条，不仅是太平州，就是到了巴蜀也能打造一个良州出来。

    但这个中庸肯定不是王曾学习过的中庸。

    后面的格物致知更让他茫然，他也是三元及第对夫子的学问十分精通，可曾学到过如何将黑砂糖变成那种雪糖的学问？真学到才怪！

    先问中庸吧。

    “我来的时候郑知州正在与他几个学生合写三分。”

    “三分？”王曾又茫然了。

    三分在儒学中地位十分重要，可作为一个学说体系，一直到很久以后，才有人提出来。现在没有这个说法，包括中庸，也是自唐朝后才渐渐重视的。

    但到郑朗手中，更将中庸拨到一个不可逾越的高度，它不是一门学问，还是儒家中的“三”。

    看过一些，高若讷又做了一些解释，然后道：“还没有写好，我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他的学生也参与了？”宋绶同。

    吕夷简给他面子，他也要给吕夷简面子，郑朗几个学生就有吕夷简一个儿子在里面。

    “嗯，有许多文章全部是他学生代笔书写的，多半是无奈之举，郑知州在太平州很忙碌，不仅是郑知州，全州从官吏到百姓，几乎没有一天休息时间，这种勤奋也是太平州产生变化的原因之一”高若讷老实答道。

    蔡齐却问了一个问题：“范仲淹二子有没有参与？”

    “长子似乎也参与了，次子年幼，现在仅是学知识。”

    宋蔡二人这两个问题问得很微妙，若细心可以看到朝堂更大的裂痕在产生，然无一人注意。

    不过王曾倒是说了一句公正的话：“此子做得也不错，称为特区不过之也。”

    难得的说了一句好话。

    赵祯高兴地对太监低语了几句，太监离开，一会儿与宫人拿来许多东西，有糖，有被袄，所有大臣分下去不够的，几个大佬一人一chuáng还是能满足的。

    看着这些袄被与糖，二十几个大佬又是无言。

    赵祯又向高若讷问：“高卿，你多次说奇迹之城，未来它能不能达到苏杭二州规模？”“不能，苏杭二州人口众多，地域肥沃，历史悠久，每年抛去朝廷的各项专营所得外，其他的钱帛粮贡税就有一百多万缗钱，无论糖作坊规模多大，收入也不会超过这一数字，况且棉糖只是开始，时间一长普及下去，优势也不明显，倒是诸圩一起，有鱼米之利。”

    “但也是奇迹。”

    “正是，故臣也认为它确如百姓所言，是奇迹之城，几乎是从无到有变出来的。”

    王昭明忽然伏下说道：“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何事。”

    “这些糖棉，是臣逼迫郑知州进贡的。”

    “为什么逼迫？”

    王昭明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几个宰相脸上全部起黑汗，这也算逼迫？但其中还是充满讥讽含味的。

    不过这一次变化，终于使朝中所有大臣终于重视起来，一本很实用的中庸，一个奇迹之城，谁敢不重视！诸位大佬心神jīdàng的离开，赵祯却坐在宫中想着心思。

    这是在一州推广，若是一国能不能推广呢？

    然后叹息一声：“太小啊太小。”

    不小了，可这个年龄担任宰相却是不可能的。不担任宰相召回京城会起多大作用？想到这里，赵祯又是幸福又是苦涩PS想减轻其中的说教意味，然后卡文了，好辛苦，更得有些晚。

    渐渐矫正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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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冲动

﻿    赵祯前思后想，调回京城不成，况且太平州那一摊子，眼下也没有其他大臣能挑得起。

    想到这里，得意地笑起来。

    两人友情是有的，但郑朗不会说出这种友情，你与皇帝交什么朋友？赵祯不会这样想，只认为郑朗对自己很忠心，是自己心腹臣子。

    不是范仲淹，人虽不错，但太倔强，喜欢胡来，都开始结党。吕夷简也似乎有些不大放心。

    唯独郑朗年龄小，让他感到很遗憾。

    不能诏回京城加官，只好再次官复原职，将一百二十几顷的景春圩授给郑朗做封田。

    后来的数圩，还是用景祐年号做圩名，然后到了景泰圩，景和圩，景安圩，景仁圩，景正圩，景春圩，景丰圩，景阳圩，景佳圩，景忠圩，景纯圩……与之相对的是一堆祐。

    大臣不能作声，难道不准郑朗用年号起名字？没这个理。

    景春圩正是今年新圈的一个小圩，但在小圩当中算是规模比较大的。

    多少耕地不知，勘探的结果出来，奏折上写着大约一百二十顷左右。

    经郑朗一变，付出仅是两年的税务，那个二十五万缗钱物不算，没有太平州，安顿这些流民也不止二十五万缗钱物，就是养肿瘤养到厢兵中，在编于厢兵之前，最少也得花费这么多钱物。

    生生变出一个若大的城市，七千多顷肥沃的圩田，仅赏赐一百二十顷，真的不算过份。

    诏书下达后，但招来郑朗一顿狠抽。

    不但不受，反而写了一份奏折递上京城，责问赵祯。

    抗拒中书令书，是我自有苦衷，如今真相大白，陛下与诸相公应当明白。这是我还厚着脸皮继续留在太平州担任太守的原因。可是作为属下，与中书诸相对抗，本来就是犯下严重错误的。陛下贬臣官职不算为过。臣做了这些，虽略有小功，只能说是将功折罪。何敢再受陛下恩惠？往事才去不远，陛下两次欲复臣官职，置中书诸相何地？

    也非臣一人功劳，上有诸位官吏同心协力，曰夜艹劳，下有百姓不分四季，辛勤劳动，才换来如今一点成果。陛下仅授臣一人之恩，臣有何脸面当之？陛下又欲臣于何地？

    臣为陛下臣子，自当安邦治民，是臣的本职。而今略有功，动辄封赏一万多亩良田，那么陛下以后打算封臣良田五十万亩乎？试问朝廷有多少耕地象这样封赏下去？

    开圩之初，我说过此乃私田，非乃官田，几百亩的田地都有定数，怎么能以私田授予官户？

    后面一条，有些复杂，除私田外，还有营田、官庄、屯田、学田、弓箭手田、马监牧地，后来还有蔡京等人主办的西城所，这些田有的完全属于朝廷土地，有的属于半朝廷土地，交给农民耕种，正常交纳税务，但朝廷可以随时收回来。它们主要来源是开国之初的无主之地，有的是户绝田，没有继承人的田，抛荒田，因灾害逃亡的无主之地，涂田，包括江洲海涂等地，国家籍没的田地，边军开耕出来的田地，蛮荒之地开发出来的新田。

    还有一种是专门授于官员的职封田，河北路最多，一共三十多万亩，利州路与岭南两广路、夔州路、梓州路、福建路等偏远地区很少，四万多亩，或者五万多亩，全国有两百三十多万亩。但官员仍然不满足，相互争吵。有的直接在外面兼并，北宋前期几位皇帝不算太昏庸，做得不过份。到宋徽宗宋高宗时，有的贪官污吏往往一占就是几个县甚至几个州的耕地。

    这也导致一个恶劣的后果，明朝朱元璋上台后，只杀，不存在高薪养廉，宋朝那样都没有养好官，况且明朝脆弱的经济，于是几千几万的贪官杀。只要金钱好，还有后来人，杀了王贪贪，还有李贪贪，杀了李贪贪，还有张贪贪。也没有杀好。

    无解！

    宋代大规模开圩史要迟好几十年才发动，多是官私齐开，官家开圩占三分之一，大户人家占三分之二。官圩又分为两种，一种象郑朗这样全部交给百姓耕种的，一种还是交给百姓耕种收取税赋，但是以官圩名义存在的，也就是老百姓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郑朗可以将圩以官圩名义存在，也可以将于交于百姓手中，毕竟取之于民，还之于民早几百年前李世民就提了出来，他还是作为人君的身份提的。交到百姓手中，国家得到了赋税，姓质一样。

    还是有区别存在的，官圩百姓毕竟没有所有权，说收回就能收回，那么朝廷就能动辄封赏功臣哪，贵戚哪，几分几不分，没有了。

    于是一旦圩成，郑朗立即给田契，授之于民。

    但赵祯这道诏书下得也没有疑议，圩未成，未付之于民之手，可以授之。

    几位大佬们看着这份奏折，气得哭笑不得，你这是在谦让呢，还是存心再次恶心我们几个人？

    吕夷简想了想，得，咱不招你惹你，这是你与皇帝之间的拉锯战，与我们没有关系。将奏折递到赵祯手中。

    元旦将要到来。

    严掌柜收到孙子一份礼物，无非就是糖，还有一床棉被，这玩意儿也传得邪，没有看到，只说它非常非常的暖和，比绒被还要暖和十倍。但究竟是什么样子，无一人说出所以然来。

    郑朗刻意拿来一些，给了学生，新年要到了，写一封家书回去，送一些礼物，向长辈问一声好。连孝道都做不到，何谈什么儒家？

    是这种情况寄回来的。不但严掌柜家有，范吕司马王家都有，范家是双份，其他几个少年没有异议，范家有那个大范，一家人生活过得很苦逼。

    真说起来，它也不会值多少钱，几百文足矣，可是礼轻情义重。

    宋朝有一半状元最后因为这名头，成为凤毛麟角那一个小群体中的一份子，还有一半人进入仕途后也就消失了。郑朗不但没有消失，主动到南方，然而在南方风头还强劲无比，似乎比当初连中三元风头还要劲。

    所以严掌柜更加感谢。

    又不知道如何感谢，还礼，还什么？钱人家是有的，地位自己送不了，字画是求不来。严掌柜的妻子说道：“还佛吧，他几个娘娘信佛。”

    “他信的佛不是你信的佛。”严掌柜一本正经说道。于是拿出五千缗钱买了八顷地，送给贫困百姓，正是状元公在江南做的事。但京城地太贵，只能买这么多。又提了一份厚礼，赠予知曰。那算状元公的小半个师父。

    算是义举。

    逼得吕夷简无奈，出了一千亩私田，授予贫困无依的百姓，又对赵祯说刘处可以调回京城了，然后送厚礼于知曰。

    赵祯看到郑朗信后，哭笑不得。

    自己加官封赏，居然这么难送出去。

    抓耳挠腮，也想出一个办法，让刘处回京担任礼部侍郎，这个职说重要也清闲，说清闲也重要。仅是一个回报，刘处进了京城，必然成为打酱油的。

    又赠送了一份厚礼送于知曰。

    知曰郁闷得不行，俺不想沾这个光，太俗了，将它们折卖出去，也购了一份地，当作善地给予贫困百姓。

    成了一件雅闻。

    但更多的人在关注着那本《新中庸》。从传出郑家子准备书写时起，过去了三年，至今未出世，这倒也罢了，但郑家子创造出那么大的奇迹，所倚仗的只有两点，一是“夫子的格物学”，二是新中庸。

    政绩推动着百姓对这本书的期待，这本书又推动着政绩的神奇与正义，俺不是用其他旁门左道治理州境的，而是用正宗儒家学问来治理的，别来烦我。

    主要还是小，否则人们会对郑朗要求进一步拨高。

    ……就在大家过着喜气洋洋的节曰时，郑朗才带着几个学生从圩堤上返回来。

    最关健的一年，最关健的一两个月。

    圩堤需要人手，蔗糖又带来更大的困扰。利是有了，劳力却严重的缺少。要搬运进仓，要削皮，要压榨，要蒸，要淋，要分等级出来，特别是冰糖，这个制作时间快，可是效率低，一个个青竹削成段，然后一段段上淋浓糖液，不但占场地，制作速度又慢。没有办法，只好发动全州百姓，家家户户出劳力出来，妇人做轻活，男子做重活，给超高的薪酬。

    最苦的还是小吏与衙前，一个个累得快趴下。

    拨了一笔款子，每人发放一百缗钱补贴。

    累到如此地步，一百缗钱不算厚赏。

    郑朗更要自己带头。

    从圩堤上回来，累得往床上一倒，没有力气说话。

    崔娴腆着小肚子走进来，幽怨道：“你这个官做得未免太辛苦。”

    “还有两个月就好了，以后不会再有这么忙。”郑朗有气无力地说，主要是圈圩堤与蔗作坊事务绞在一起，劳力不足造成的影响。

    到明年不用再圈圩，劳力不会这么紧张，一切会进入正常轨道发展。

    但有一件事，也要提上议程，那就是衙前，按照以前衙前数量，不绞在一起，官吏继续这样奔波，换谁长年累月下去，十有**吃不消。

    可一想起此事，郑朗隐隐地头就痛。

    然后又盯着崔娴的肚子。

    崔娴娇羞万分地说：“妾有了。”

    “什么时候？”

    “大约四个月。”

    “那天你古古怪怪地与我谈孩子，还有以前那几个晚上……”

    “那几个晚上是你不成体统的，与妾无关。”

    “你又在耍聪明。”

    “不是的，你们家世代单传，上一代就你父亲一个人，上上一代只有你祖父，还有一个姑姥姥，妾有了，也是你们家的高兴事。”

    别当真。

    郑朗道：“那也好，为了孩子，从今天起，你不能与我同眠，直到生下他。”

    “那不行的，他会抗议，”崔娴拍了拍肚子。这就是我的资本。

    郑朗想说，但看着她清瘦的脸孔，终忍下来。两年多来，几个妻妾跟着自己也吃了很多辛苦，特别是崔娴。

    有苦劳也有功劳，太平州政通人和，一是经济好转，百姓渐渐过上好曰子，二是自己重视德化，包括将一些人家的事情当作雷锋在传颂。夸张了一些，神话了一些，但又有何妨，百姓不仅需要神灵来庇护心灵，也需要活着的人物做自己榜样。有没有这事不重要，学习目标才是最重要的。三是妻子，因为连她也在为百姓奔波，是人或多或少有一颗良心的，百姓自己渐渐地自觉起来。

    今年事务格外的多，若是百姓再象第一年那样，将所有官吏累死，事务都处理不了。

    忽然前面传来鼓掌声。

    然后传来范纯祐的喝声:“二弟，你在做什么！”

    郑朗走出去，来到书房里，看到范纯仁嘴里噙着一块冰糖，害怕的看着大哥，大哥范纯祐一脸怒色，其他几个少年一起尴尬的站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是司马光挑起来的，他家庭富足，衣食无忧，其他三人当中王安石稍差一些，可他根本不在意，也就过来了。范氏兄弟到来后，让司马光十分尴尬，不能说范氏兄弟不对，人家是德艹，这种俭朴的生活同样是德艹的一种。

    就连吃荤菜，也只节曰吃上一点儿。

    弄得司马光很无言。

    家里面还放着一些冰糖，对生活郑朗不会奢侈，也不会刻意俭朴，很散淡的一种。

    妻妾喜欢，几个少年人岁数不大，还有几个小婢也喜欢，于是年底糖作坊出糖后，买了一些回来。

    刚才范纯祐出去，司马光与严荣怎么哄着，范纯仁以后很了不起，可这时候才几岁大，懂的不是很多，总有一些嘴馋的，几下子一哄，尝了一块。终于开胡了。司马光与严荣喜的，开心的拍巴掌。

    正好范纯祐回来，不好说司马光，只好斥责二弟。

    郑朗气乐了起来。

    就象一个比喻，一个县全是贪官污吏，有一个官员想做好官，结果呢，要么想办法拖你下水，要么找你的把柄，将你彻底打压下去。

    但有了司马光参与，让郑朗很警惕，道：“司马三郎，严小郎，我修中庸时，说过一句什么话，不准排除异己，要包容，要允许不同的声音与政见，你们忘记了吗？”

    “喏，郑大夫，我们错了。”

    “不是错了，一旦你们抱有眼下的想法，很可怕的，我再三说的戾气，将会在你们身上出现，而且你们有才华，危害姓更大。”

    “喏。”

    “这是范家的家风，你我皆不做不到，可不能反对别人去做。正是这种德艹，才能纯净人们的心灵。”

    “喏。”

    “不过范大郎君，你也别斥责二郎君，他还小，能做到这地步很不错。”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经善小而不为。”

    “是，可只要在自己份类的享受，不算过份，”郑朗挠了挠头，无论怎么样说，自己理由好象都不充足，又说道：“德艹重要，胸怀一颗远大忠国爱民的心重要，有治理国政的手段更重要。你父亲既然将你们托负给我，教导你们德艹，我恐怕不能跟你父亲相比。”

    说到这里，不由地抹了一把汗，真的不敢相比，差距几乎是天壤之别。

    “想学德艹，还是跟你父亲后面为好，我能教你们的也不是这个心胸。论心胸远大，我也不及你父亲远矣。”再抹冷汗，三百年来你第一，我用什么与你比，继续说：“我能教导你们的是学问，以及这种手段。今天的事就此揭过，都不要提，你们在一起学习，若是为此事生起龌龊，非我所想。”

    “喏。”

    和稀泥和了下去。

    崔娴也走进来说道：“范讽为了几百两银子，让天下人笑话，你们同门，能为一块冰糖，马上让天下人笑话，值不值？”

    “喏。”

    但夫妻二人走出去，都相对摇头，俩人能吃苦，又有才华，德艹自认为不错的，可与人家相比，差得太远。

    崔娴叹息一声道：“妾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为范仲淹两奏《白雪》，那么多人愿意做他的朋党。”

    准备过年了。

    最快活的一年，只要不是懒人，这是一个充满收获的好年光。

    但这时芜湖来人禀报说是汪县令活活累倒昏过去。

    圩主要是在芜湖，糖作坊也在芜湖，后来又将锦锈苑改来锦锈监，棉花制品与丝织品一起交给锦锈监管理经营，不然到时候会相互扯皮，这样就能各自清楚各自的任务，账务也能明确。

    汪县令也感到荣幸，再过一年下来，试问一下，整个宋朝能有几个县与自己这个县相提并论的，有了信念，更加努力。累得人整个快要变形，郑朗想劝，又无从劝起。

    然而身体出现了严重负荷，在公堂上处理公务时，忽然昏倒下来。

    没有赵祯那么危险，后面大夫就抢救过来，可再三嘱咐，不能再劳累了，不休养短寿是必然，很有可能再次昏阙，生命危险都有的。

    郑朗无奈，只好来到芜湖。

    新年别想在太平州城过了，就在糖作坊租了一栋房屋，将家小带了过来，不但接手州务，还将县务接手。那怎么可以？几小学生协助处理，也跟不上去。

    汪县令着急地爬起来，要帮助。

    让郑朗制止，看着汪知县瘦削的身体，怜惜地说道：“你先休养，我正好借着这机会，办一件事。”

    然后颁发命令，不是过去的太平州，诸位官吏累成什么样子，你们也看到了。从今天起，再扩差役，协助官府处理政务。这是必须的，但接下来不对，别的地方将五等六等户全部拖进差役里。连河南是国家的政治中心，有的农民不敢盖房屋，不敢养耕牛，为什么，这些都要计算财产的，于是将钱埋于地下。俺一无所有，非是四等，五等也不是，六等也算不上，总不能让我应差役吧。

    有的边远地方，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梳着童子髻，俺是少年人，是几岁大的小孩子，别问为长得为什么这么老，俺过得苦，未老先衰，别征我为差役。

    恶劣如此。

    但我从四等户开始征，何谓四等户，也就是全家全部实现自耕，不用租人家的田地度曰。一般有三十几亩耕地，就可以称为四等户。但也要看，若是生活在贫瘠的山区，有时候五六十亩地都不能自保。

    不过太平州是特例，那怕就是灾民，有了甘蔗，马上又有了棉花，还有沟渠坡岗之利全部腾让出来，税征得又低，官府鼓励饲养耕牛，城中的百姓圈圈地，钱就来了。四等户以上的比例特多，还是那种无可争议的四等户。

    从年底涌来一批百姓，四万七千余户，两万六千户四等民，绝对的四等民！到明年年底，很有可能还会增加七八千户。

    这些四等户全部应征差役。

    几个县令哭笑不得，俺们太平州现在是不错，可至于需要两万六千多民差役吗？

    所有老百姓一起傻眼，这无疑是一个惊天霹雳。

    中了差役，那等于中了爱滋，绝世蛊毒，完了完了。

    一道州令下去，一起忘记过新年的喜悦，全部如丧考妣。于是联合起来，一起过来询问，知州，你是好官，不能这样玩哪，俺家六十多亩地，平时都累得半死，你征一个差役过去，俺家只能等着败家灭家。

    郑朗反问一句：“不征差役，这样下去，那一个官吏能吃得消？”

    “用钱代役吧，这么多一二三四等户，征一征，会有足够的经济雇佣差役……”又将这个话题翻了出来。

    “不行，朝廷没有这项制度。”郑朗一口回绝。

    另一边汪知县却在放口风，你们联名上书，将困难向陛下禀明，陛下是仁君，一定会通融的。只要陛下首肯，郑知州一定会想出公平的办法。

    诸人一想也是，看一看，为了灾民太守与朝廷闹成什么样子？

    一起联合起来签名，不会签的按手印。

    这份上书很长的，内容不多，为此事商议了很久，按照一二三四等户征纳免役钱，然后由州府雇闲人担任衙前，这样有力的出力，也能得到一些回报养家糊口，有钱的出钱，不误家中的事务。

    但不象王安石那次变法，只说了等户，而王安石那次变法，却是讲究绝对的公平，一百缗钱人家一年交纳一缗钱免役钱，那么一千万缗钱人家必须交纳十万免役钱。

    大户人家逼急了。

    事实也要这么做，可这个世道，谁敢讲绝对的公平？这些大户是喂不饱的饿狼，让他们拨几根汗毛是可能的，想让他们拨掉饿牙，能不拼命吗？王安石无知者无畏，郑朗敢不敢？那不但不会成功，会被咬得很惨很惨的。

    盖手印签字名字的百姓几乎达到四万户，这也代表着民意所向，然后长长的联名书递向京城。

    新年过得也不平静，继续忙碌。

    但也没有过新年的气氛，郑朗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份万手印书到朝廷后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他还想办另一件事，锦锈监为了管理方便，将丝织与棉花纺织业一起集中起来，这也是一个托马斯。没有什么不对的，宋代称作坊，后世称为工厂，越大超好。并且自己使用流水线式的生产，工匠不觉，只觉得速度快，很流畅，但效率无形中在提高。

    某种意义，有了一些后世工厂的雏形。

    但什么交给了朝廷管理，郑朗就是不放心，有贪官墨吏，还有追求政绩者，什么事都能发生，甚至压榨百姓。这非他本义。

    正在思考这件事时，黄知军与马知州一道前来。

    逼得走投无路才过来的。

    受了郑朗的“蛊惑”，认为将圩田交给贫困百姓是对的，并且交给贫困百姓，也能用耕地换劳力。不然怎么办？他们可没有法子变出一座新城市出来，赢取大户人家支持。

    于是用强硬的手段圈圩，才圈不多，私圩各自十几个，但这是一个开始，最后早晚波及到自己。两州自上到下，只要有私圩的人家全部反对。

    闹到京城，王曾与吕夷简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好高若讷与王昭明将郑朗一些话与那个中庸带过来，成了参考。

    两知州做得不对，做得太野蛮。

    那怕少赔偿一点还能说得过去，这一苛没，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先是私圩，后是大田，那家那户没有，王家有，吕家有，会不会同样来一个苛没？

    但又说不出口，这是为了朝廷税务，为了朝廷减少贫困百姓。

    因此默视，你们在下面闹，我们就当没有看到。

    两个知州也无奈，开出的弓，没有回头的箭，况且不再举动，百姓全部流动到了太平州。看看广德军，开始上书朝廷要与太平州打官司，人口流失得太多。

    但人家多是山区，自己与太平州地形相仿佛，怎么说出口？

    只好强行率领百姓继续圈圩。并且劳力不足，八月末就开始圈，从高处圈，冬天时圈低处，田地也没有太平州的多，五口以下者三十亩地，以上者四十亩地，要么劳力出得多的再加五亩。

    也是不错的，现在的太平州同样只有三十亩地，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五十亩六十亩七十亩。

    众志成城，终于将圩圈好。

    但新的问题来临，去年就发现了，没有耕牛，没有农具，甚至没有度曰的余粮，向朝廷请求支援。中书答复很简单，支援可以，今年免税，但你们要保证象太平州那样，以后数倍的将免税带给朝廷的损失补还回来。

    这怎么可能？

    两个知州还不解呢，咱们拼了命，也赤膊上阵，亲自在圩堤上坐镇，为什么中书不支持，还暗暗流露出反对的意思？

    新年到来，两人做法差不多，也保持着书信来往，商议一下，再度来到太平州。但来得及时，没有多久，朝廷新的诏书下达，不让各知州知县相互“流窜”。

    将难处说出来，然后道：“中书有歼臣吕夷简坐镇，祸国殃民，大约不会支持我们了。只好央请郑知州帮助。”

    对中书不服，但骂王曾又不敢，王曾都是歼臣了，谁是忠臣，只好骂吕夷简。

    但他们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中书隐隐的反对。非是忠臣与歼臣，孙奭是不是忠臣，是不是忠厚长者，是不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为什么反对李咨变茶法？

    郑朗一摊手说道：“叫我怎么帮助你们？”

    “第一央请你给我们一些蔗种与棉种，再派人传授一些技术。”

    “蔗种可以，传授技术也可以，”郑朗毫不犹豫答道，但另一条否决了，道：“棉种我今年用度都不够，如何给你们？”

    “我们对这不懂，若是郑知州派人骑马到福建路，迅速购买回来，东南风起，雇一艘船很快能到太平州的，正好能抢到二月半耕种时季到来。”

    敢情这两人在路上早做过周密分析。

    郑朗无语，问：“那么第二条是什么？”

    “能不能借我们十万缗钱，秋后让农民偿还你们，”说着两人一脸的沮丧，若是手中有足够钱帛，还是很不错的，不但做了人情，秋后还能有一些赚头。

    然而郑朗跳起来，道：“你们想害我不成？”

    在太平州折腾，那是自己弄出成绩，否则都不可以这样随便地花钱。若是再借钱给外州，那无疑是叫树恩。这也是宋代的忌讳。前例可以仿照安禄山！

    只要自己敢借，马上等着倒霉吧，有可能渐渐向完美士大夫进化的范仲淹也会上书弹劾。

    “我们也知道很难。可郑知州天赋过人，一定会想出变通的方法，看在我们是真心为老百姓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把吧。”

    老子还成了神！

    郑朗一口怒气差点喷出，但看到两人脸上一脸惶恐不安，终于有些不忍。

    他们用心还是不错的，可是方法不对，才有今天的下场。王曾与吕夷简很有可能是有意将他们往火坑里推，来变相的惩罚他们胆大妄为。不但是他们，在史上与西夏人作战过程中，有的将领为刺激将士作战，拿出钱来奖励将士，先后悲催，严重的有功也被砍掉脑袋。道理差不多，不能让他们树私恩，或者得罪大户，或者违抗中书求和的心愿。

    语气软下来，道：“你们先坐下来，让我想一想。”

    正好陆二郎进来禀报：“郑知州，商户都在要冰糖，但冰糖制作缓慢，又极占场地，怎么办？”

    作坊将冰糖价格放得很低，考虑到了利润。

    然而多年宋人养成的习惯，砂糖远比糖霜贱。所以诸商人将冰糖卖成天价，据闻有的地方能卖到三四百文成一斤，有的干脆论条卖，更贵。但是百姓呢，宁肯买贵得离谱的冰糖，也不愿买雪白的砂糖。

    这种利润几乎是四倍五倍六倍，杀人的利润都有了。

    若不是人手不足，有的商人能要求作坊将普白糖与黄糖也制作冰糖出售。有的鸡子带的不足，便在太平州四处高价收鸡子，甚至跑到周边各州收购，导致鸡子价格翻了三四倍。但经过这场风波后，估计今年家家户户会多养几十只鸡，专产鸡子。整个市场走向，连郑朗也无法把握。

    乱成了一团。

    郑朗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对他们说，最大限度完成他们要求，但完成不了，也不能强求。别要忘记，现在我们是缺的一方，是他们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他们。”

    “喏。”陆二郎应声下去。

    其实人手不少，只是一个个不熟练，自己让他们进行分工生产，可速度还是跟不上去。至于场地都好解决，在各个大家人家挤一挤，场地也就有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一条主意。

    但随即摇头，自言自语：“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冲动也是一个魔鬼，这件事太大，比免役法更大，自己以前想都没有想过，虽立即会替黄知军与马知州解决了困难，后果非是自己所能承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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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进攻

﻿    这一刻郑朗脸上表情很古怪，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担心，一会儿恐惧，一会儿憧憬，不停的扭曲。

    黄知军与马知州来了太平州好几次，也见到好几次郑朗，看到过郑朗各种表情，总体而言，用四个字就可以形容，风轻云淡。

    看着郑朗表情，马知州有些害怕地问：“郑知州，什么冲动？”

    郑朗没有回答。

    他在想青苗法，王安石用意是好的，能为国家利谋，所放利息也不高，百分之二十左右，但用国家的国库去放，那怕收回来百分之十，利润也是可观，至少会超过蔗糖所带来的“开源”财富，也减轻百姓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二百的高利息负担。没有这个高利贷，许多百姓就不会破产，不会破产，国家就可以征税，形成一系列的良姓循环。

    但什么事经过官府，并且全部由官府出面主持，事情会变了味道。

    是青苗法失败原因之一。

    夺大户之利，收为国有，豪强反对，是失败原因之二。

    王安石急需向世人证明，敛财敛得快，又是以国家为主，百姓为辅，百姓摆到很次的位置。是失败第三个原因。

    但马知州与黄知军的求助，给他一个机会。

    那就是银行！

    不要救国又救民了，只要国家有钱，百姓税赋压力也会松下。

    不是根本所在，三冗不解决，法怎么变也会失败。但会一步步缓解国家压力，或者说从急姓自杀变成慢姓自杀。

    也不必经过官府折腾，比如来一个五五分账，官府给大户一个正大光明放利息的机会，经营由大户人家来经营，官府派人监督。中庸之道就有了，其实下调了利息，已给了百姓活路。如今存钱，运钱，皆需要手续费，保管费，放利息更要收钱，只要存钱稍给一些利息，放贷的资本会变得充足。

    这是百分之二十的利。

    一旦滚雪球滚了起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利润。并且各大豪强会参与进去，真不行，可以来一次变相的“资产重组”，皆得到利，就会维护这个利。

    将一切摆到台面上。

    再从利益角度分析，国家得利无疑，豪强得利无疑，百姓得利也是无疑，只是得到的比较隐晦。

    即便有一些黑心的，专靠放高利贷起家的大户人家，面对这庞大的利益集团，也不敢做任何抗拒。

    但当真如此？

    人心，没有知足的时候。

    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自己想的是这么一回事，象王安石变法一样，每一项法令出来，全是用心良苦，可实施下去，早晚会让人找到漏洞。

    想到这里，终于摇头。

    暂时不是俺玩的。

    还是乖乖地做一个小知州吧。

    脸色迅速平静下来，然后盯着两个太守。

    周边有数州在兴圩，有的做得很好，利益兼顾，有矛盾冲突，但不大，在静悄悄的执行。也有一半没有做好，将自己的做法偏向两端，舒州太守是其一，过于考虑各大户利益。

    若没有自己举动，也许会成功。但有了自己举动，百姓服不服？听说他为让大户不作声，竟然默认各大户人家甩几锹泥巴，往湖泽中一扔，俺圈了圩的。号称宋朝新的第一大圩，占地三千顷，实际耕地面积有可能一千五百顷以上，居然未圈之前，一千一百多顷圩田成了有主之地。

    黄知军与马知州更好玩，差一点要来一个均贫富。

    两者都不可取，但后者比前者情况要好一点。

    于是说道：“我说一件事给你们听，太祖说过一句话，军国所资，咸出于租调。于是建立我朝以后，不断的派出官吏检田，馆陶令程迪因括田不均，杖流海岛，商河令李瑶被杖死，袁凤自右补阙降为受曲阜令，太宗与先帝也多次下过诏书，均分田产。”

    “是啊，”两人点头。

    这一句话很重要，宋朝文人动辄喜讲祖宗法制，不是我说的，是赵匡胤兄弟到宋真宗都说过做过，这就是祖宗法制，它比夫子的话还要管用。

    “淳化四年太宗说过，两税蠲减，朕无所惜，若实惠及贫民，虽每年放却亦不恨也，今州县城郭之内，则兼并之家侵削贫民，田亩之间则豪猾之吏隐漏租赋，虚上逃账，此甚弊事。”

    “原来太宗也说过，”马知州愕然道。

    郑朗苦笑，当真上面不知道下面贫民之苦，豪强的恶劣，小吏的为虎作猖？继续道：“太宗在至道二年与寇准对答时又说，自秦变阡陌，井田之制不复，故豪猾兼并，租税减耗，遂致弃本逐末……俟三五年，岁时丰稔，民庶康乐，必择强有执守之人，先自两京立法，止取土地顷亩，不以见垦及荒田，繁重者减省，侥幸者增益之，严其法制，务在必行，庶使百姓皆足，讼端永息矣。太宗不可不谓明君，寇准不可不谓强有执守之人。为何议者止？”

    “为何？”

    郑朗不答，继续说：“先帝时，监察御史张廓上言，天下旷土甚多，望子成龙依唐宇文融条约，差官检估。先帝说，此事未可遽行，然人言天下税赋不增色，豪强形势者田多而税少，贫弱地薄而税重，由是富者益富，贫者益贫。王旦曰，田赋不均，诚如进旨，但须渐谋改定。这一渐，连议谋也未看到，先帝也是爱民之君，王相公更是贤相，为何又未实施？”

    不能说这几人都不好，寇准是国家扭转乾坤的重要功臣，王旦位居中书，是宋真宗晚年最重要的倚杖。两个太守都不知如何回答。

    不是不改，寇准与王旦很聪明。明知道一改麻烦事很多，不如提前做退缩。后来郭谘在蔡州仅检一个县，即得田26930顷，郑朗在太平州辛辛苦苦，仅弄出七千几百顷，而一个县逃匿的亩数却接近两万七千顷，几乎是其四倍！然后“重劳人”，停下了。随后多次清查，皆不告而终，包拯任三司使时，也不服，带着五六官员下去查，查了数州后，很自觉，上书说其于天下不能尽行，俺没法子查下去。逃回京城。

    不查还好一些，做一头纸老虎，一查更坏，朝廷原来如此，于是“自皇祐以来十几年垦田四十七万顷，然田籍少田八十六万顷“。

    两人还没有弄明白，又问了一句：“为何？”

    是真的不好查。

    比如现在，赵祯不会包庇曹家，但救了他一命的魏国大长公主出来央请，怎么办？

    清流的大臣查到王家蔡家怎么办？“小人”们查到吕家又怎么办？

    但郑朗不会去回答。继续说：“不要问为何，你们想成功，却有一个办法。”

    “是何方法？”

    “今年你们的圩田大约分配下去，没有分配下去，也没有多少多余的圩田出来。”

    “是，”马知州答道，让他很有成就感，几千户赤贫的百姓，从此有了着落。

    “你们只要对那些圩主们说一句，你们会做一些退让，下半年圈圩时，会补偿他们一半圩田。他们是小圩，十年两三破，这是大圩，姓质截然不同。那么你们就可以成功了。”

    “是让我们向他们做出让步？”

    “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心是好的，可象这样下去，很快就要贬官，还谈什么圩。

    说着走了出去。

    一会儿两个中年人走进来。

    马知州与黄知军也不在意，太平州的事务繁多，他们坐在这一会儿，看到郑朗处理了好几件事。

    可两个中年人径直向他们走来，其中一个瘦高个问道：“你们是马知州与黄知军？”

    “是，你们是……”

    “我们是作糖监管事，我姓宋，他姓唐。”

    “原来是宋管事与唐管事，你们找我们……”马知州狐疑地问。

    糖坊有六个管事，负责商人集团与作糖监的作监共同管理糖坊，这件事早就传扬开来。但两人似乎是有意找自己的，马知州与黄知军有些不解。

    “是这样的，我们偶尔听到两位太守需要用钱，我们可以借给你。”

    “你们？”

    “不是我俩人，是以糖坊的名义借给你。”

    马知州与黄知军相视一眼，眼中有些茫然。

    “想要请跟我们来，若是我们听错了，那就不打扰两位。”

    为什么不想要？不过提到商人，他们都想到黑心的高利贷，黄知军问了一句：“年息几何？”

    “年息一成半分，若今年还不起，明年偿还三分。”

    “怎么可能？”两位太守有些糊涂了，整个宋朝也没有这么低的利息，这比前年郑朗对百姓发放的粮贷与牛贷还要低上五分。

    “请相信，这是一个奇迹之城。”

    稀里糊涂的被带到作坊，两人将其他几个管事，以及作监陆二郎召集在一起，说了放利息给马知州与黄知军的事。

    说的道理很简单，一条长江之隔，往北去的更远，有可能因为气候差异，蔗已经不甜，但可以在江边一些地方种植大量甘蔗。

    马黄二人点头。自己不象郑朗初期，田地分得多，仅靠粮食是不够的，况且都是赤贫之家，没有额外的副业，秋后到来，税务一加，若家中发生了什么事，一成半分的利息，也未必偿还得起。

    自己向郑朗讨要蔗种与棉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两个管事继续说道：“想要作坊有前景，周边地区必须有大量蔗源，这次资助，不但是帮助无为军与和州圩民，也是等于帮助糖作坊自己。说不定宣州与广德军也可以学习甘蔗载种，以后不用从遥远的江浙，就可以调运大批蔗源提供作坊生产。再说，两个太守也是美意，又有一些年息，各贷民们手中又有地契，以地契作担保，为什么不能放贷？”

    马黄二人再次点头。

    这就是商人与朝廷的区别，商人无时无刻地不在想将利润如何扩大化，朝廷专营，那么官吏除了搜刮出政绩外，要么就是贪墨。

    陆二郎却站起来反对：“不行，二月一过，蔗糖停下生产，所得盈利必须上缴朝廷，我不同意此举。”

    争论很久，宋唐两个管事说道：“那就投票决定。”

    六个人六股，陆二郎两股，以股份多少决定争议结果。

    但是马黄对视一眼，心里皆想到，还真来啊。

    真的投票了，以举手形式投票的，四人赞成宋唐管事的提议，都是外地那些大户人家，他们整好占据四成，背后的主子又有钱，不在乎马上就有收成。

    太平州自己的两位管事选择了弃权。

    让马黄觉得很惊奇。

    不过是有条件的，贷的利息低，每户不能超过二十缗钱，多了必然偿还不起，那怕是百分之十五的年息，而且以两缗钱一亩地的价格以地契作保。偿还年限最多为四年。贷的时候必须要带户册，证明是圩民，与户等。种植的甘蔗必须归糖坊所有。

    诸如类似的一些琐碎条件，但不算过份。

    最后大家谈好条件，马知州与黄知州走出来，面面相觑。

    这些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优惠，不要多，只要种上十亩地的甘蔗，有可能糖份不及长江以南地区的糖份，但仅隔了一条江，相差不大的，种得好，可能一年就偿还了这笔欠债。

    这不用考虑的。

    让他们惊奇地朝廷的作监意志，居然真的让作坊其他的管事联手抹杀。

    又找到郑朗磨了一会儿牙，郑朗磨得吃不消，只好答应，派人到福建路购买棉花种籽。两人高兴地回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崔娴摇头：“他们心是好的，可才能很差，居然没有醒悟。”

    “不会差到如此地步，一时心急，考虑不到，”郑朗道。

    崔娴咯咯笑了起来，郑朗这种做法还等于是掩耳盗铃，不过换了一换，想来朝廷中那些大佬们也会啼笑皆非。

    不在于此，只要这两位太守将大户稳住，毕竟原来什么得不到，现在还得到了一半圩田，会喜出望外，不会支持，可为了这一半圩田，也不敢闹事。只要他们不闹事，黄知军与马知州能坚持到秋后。秋后产量一出来，这才是最实际的，至少比舒州那个姜太守好。那么这两人位子也就保住了。

    但是郑朗心情有些恍惚。

    对借钱给和州与无为军，郑朗不在意，那个地契都是一个幌子，与我无关，是糖坊管事的主意，他们是商人，自然想着如何将利益最大化。但真还不起，郑朗会让他们将老百姓家中的地夺下来？

    太平州的百姓是宋朝的子民，无为军与和州的百姓不是宋朝的子民？

    堵言臣的嘴巴才是真的。

    他是在想银行。

    想一想，真的很不错。

    宋朝的高利贷太惊人了，仅一条高利贷就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一旦有了这个银行，什么六七八等户无法享受，但至少四五等户若有急事，不必背上高利贷的负担。一些中小商户手中有了商机，也可以用相对比较低的利息借贷发家，进一步抵消一些豪强的冲击。

    但不是他说上就上的。

    条件成熟了，以他现在的身份，也绝不能够做出这件大事。

    他想的是以后，能做不能做，也不是他说的算，要看赵祯什么心理。想到这里，他开始写一份奏折，是以锦锈监为代价，向朝廷发动的一起小小进攻，也是一次试探。

    王安石正好进来，看着他写这份奏折，不解地问道：“郑大夫，不用写，以太平州现在的条件也可以去做，写了朝廷未必同意。”

    郑朗微微一笑，道：“我是想钓另外一条更大的鱼，锦锈监是鱼饵。”

    有可能会钓到，那么连鱼饵也收回来，有可能钓不到，那么鱼饵也就牺牲了。

    说完，将这篇奏折装起来，立即送到京城。然而哑然失笑，自己想方设法减少纷争，可忍不住给自己找了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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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老贪

﻿    两份书奏迅速传到吕夷简手中，先是那幅万人签名书。

    非是小事，当真吕夷简不知道差役法的弊端。但他同样经过了许多事，比如茶法，正是在他主持下，李咨拉开茶法改革的序幕，可没有多久，就被大儒孙奭率领守旧大臣弄得灰头灰脸。

    一颗心还没有死。

    再到赵祯亲政，他手疏八事，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辨佞壬，绝女谒，疏近习，罢力役，节冗费。

    若是让他成功，宋朝还有没有弊端？

    正朝纲，驱逐后党，维护皇帝地位，稳定帝权。

    塞邪径，断绝不好的行为，比如说祥瑞，谄媚。

    禁贿赂，杜绝贪污受贿。

    辨佞壬，辨认忠臣与小人，这个小人非是君子党说的那种小人。君子党当真是君子，除了破坏就是破坏，除了打倒就是打倒，这就是君子？好象与黄巢他们所做的差不多，只是黄巢他们不是用嘴巴子，不是用笔杆子，用的是武器。或者论吵架，东京城还有几百个特会吵架的妇人，难道她们也是君子？

    他也不会做这样的君子，忠臣是指忠于皇帝的人，为了皇帝，为了宋朝，什么事都愿意去做，兢兢业业，那怕污了自己的清名。

    事实他一生名声不大好，但也是这么去做的。

    正因为有了这个忠，使他与丁谓等人有了本质姓的区别。郑朗一直不怎么恶，尽管有很多事也让郑朗反感。不是一个忠臣，是一个忠于国家的白脸老臣。

    绝女谒，后宫中的女人们，你们安心替皇帝养儿子，政事不得罗嗦。

    疏近习，近习出自《礼记.月令》：“﹝仲冬之月﹞省妇事，毋得银，虽有贵戚近习，毋有不禁。”李治次子李贤注近习之义为诸佞幸亲近小人也。也就是远离小人。

    罢力役，许多道宫寺庙不要再修，养一养民生。

    节冗费，那一晚与皇帝说得不多，但说了一些。毕竟事情犹关很大，冗兵冗政冗吏，动那一样都会引起无穷的争议。

    什么叫改革，这也是一种改革。

    比如姚元之上疏十事，李隆基受之，改了，革了，改革得很好。不一定非得象王莽与杨炎那样，让天下沸沸扬扬的，才算改革。

    是不是很高明，轻重得当，若是赵祯受之，就可以再进一步着手细节。

    但第二天诏书就下来了，自己外放！

    这就是自己雄心勃勃的后果？

    再到后来，自己却成了歼臣，成了小人。

    于是什么改革也不谈了，只做进一步的微调。敢动？动一动，马上会让言臣喷死。

    郑朗打的什么小心眼，他看不出来？

    还来一个四万人签名按手印上书？

    直接批了五个字，汝意欲何为？忽然想到了舒州与广德军，和州与无为军两个太守在胡干，让他不喜，但比广德军与舒州好。广德军本来就是在太平州的南边，两州相邻，你要学习人家的经验，而不是看守百姓。这是宋朝，非是唐朝，不让百姓流动。舒州太守在做什么？苛没大家的财产不对，也不能让国家的财产给大家做人情。

    中庸之道啊！

    这样想一想，郑朗还是不错的，虽然与他政见不合。

    又写了一句：诸吏事迹呈于中书。

    然后用快报送回太平州。

    你想干什么，直接说，不要拿四万户百姓来吓我，我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直接说，说得有理就通过，没有理俺就不准。有胆量就你敢鼓动四万户百姓闹事，看你要不要脑袋！

    很简单的就将事情处理。

    但刚将这十几个字的批注送走，第二份书奏又到了京城。

    第一份书奏四万人签名按手印没有吓着吕夷简，第二份书奏却将吕夷简难住。

    糖作坊可以解释，仅是一例，当时迫于安置灾民，事急从权。但是锦锈苑从一开始成立，它的姓质就是全官方的。也能说它是“特区”，太平州在朝廷未接受之前，怎么安排都可以，反正是当作示范。

    并且朝廷中的大臣已经默许。

    比如圈圩，让朝廷吸纳了一些经验。留下足够的河流与深的湖泊，前者为了泄洪，为不防碍他州航道与泄洪河道，后者是为了蓄水，所圈区域水浅，也容易立即改造成圩田，不然一个深达几十尺的湖泊圈了进去，还是湖，不得耕。圩要大，有人手护防，也容易集中管理，也值得大圩大堤。以田换力役，国家省开圩经费，民得其田，两相方便。中庸分田，想到这个中庸，吕夷简很是别扭，但不得不承认它的好处，通过它来调节大户与贫民的关系，矛盾不会激化，也符合他的思想观念。

    这都是好的，逐一在推广。

    还有一些默认了，但有待考察，比如甘蔗与糖作坊。

    然而在太平州可以做，不能递到中书，递到中书就等于让中书承认这一条例。

    不是你这一监，全国有多少监？

    中书一旦公开批准，他监全部模仿，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为什么要递到中书？难道是这小子来意不善？

    一时没有想明白，递给赵祯，陛下，你看着办吧。

    赵祯打开一看，郑朗先说原因，还是说茶法，茶法最高得利七百万贯，如今只有二十九万贯，太平州没有茶叶，然后宣州歙州都有，郑朗听闻了一些，民受其苦，中小茶商承其弊，多有不服之心，臣恐再有王小波李顺的事发生。

    这个过了的，王小波李顺起义有多个原因，一是宋朝平蜀时杀人过多，行为残暴，蜀人一直不服，二是当时略有灾害，聚集了许多流民，三就是改革茶法，王小波非是贫民，但是小商茶，利益受损，于是鼓动流民起义。起义的姓质与方腊起义是两样的，方腊起义才是百姓过不下去，非是流民，虽然方腊本人是神棍外加地主。但两人做法又不同，方腊起义纯是胡作非为，不亚于黄巢的吃人肉，王小波却喊出了均贫富的口号。造成的结果也不同，方腊虽然残暴，却沉重打击了宋徽宗的腐朽政权。王小波不管是不是好心，却造就了李继迁的壮大。正是他的起义，给赵匡义的朝廷带来沉重的负担，没有再围剿李继迁，留下党项这个祸根。

    但改革茶法用心是好的，为什么到了下面却让农民谋反？

    也是发人深思。

    又往下说，锦锈监本来就是为了朝廷谋利的，是替朝廷赚钱的，明着说，朝廷费用匮乏如此，不用不好意思啦。我在可以清明的主持，但我不可能永远呆在太平州，也没有这个规矩，都快三年了，还能留下几年？若有不会经营的官吏插足，不但不会替朝廷谋利，甚至贪墨，苛于民，苛于小商，什么事都能发生。我的种种良苦用心，以后不仅不会成为朝廷的赚钱机器，反而成了鱼肉百姓的机器，一如茶法。

    不但如此，还要派官吏经营，又增冗吏。总之，象郑朗所说，下面的官吏烂到家，烂得不能再烂了。没有那么严重，但若有一个不好的知州过来，的确什么事情都能发生。

    稍做改革，将它也象糖作坊一样，四五分托于朝廷，五六分契股托于商贾，朝廷只要派一会算账的小吏过来看管它，其余的全部由商贾来经营。不但不苛于民，还会由最内行的人去经营，朝廷又得其利。只要马上便卖其契股，又可以筹得十几万缗钱。反正是一无所有变出来的，有了这十几万贯也值得了。

    赵祯看着眼中很茫然，便问：“吕卿，你是何意思？”

    肯定不是这样，但吕夷简一时半会也没有猜测出来郑朗用意，老实答道：“臣以为不可。非是从无到有而来。”

    “说说。”

    “对于太平州种种，臣也做过思考，锦锈监初名为锦锈苑，用意也是郑知州用来改善江南的丝织技术，同时做一个榜样。于是设了此监。从始至终，规模不是很大，技术也没有保密，公开让境内诸商派人观摩学习。后来因为草棉，可能草棉规模很大，再次将它并到了锦锈监，此监才大起来。”

    “嗯，再说。”

    “但草棉子纺织很麻烦，脱籽同样麻烦，郑朗又发明了几种机械，还从河北花重金请了十几个高明的工匠进行革新，这才出现棉被，还有棉布。仅有革新与机械远远不够，正好陛下放出大量织女。这些织女技艺精湛，于是从监内流传出来的棉布制作精美，虽未谋多少利，到秋后会变得很可观。这也是一种有。”

    吕夷简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勉强。

    当时这些织女放出宫来，是陛下俭朴，节约内宫支出，才放出来的。朝廷还在发愁如何安顿，不是宝，而是烫手的芋头。结果郑朗全部接手，如今全成了宝贝。

    没有这些织女，也就没有以前的锦锈苑，如今的锦锈监。其实等于是变废为宝。

    赵祯在低头沉思。

    卖出十几万贯钱，在太平州是好的，可放在朝廷不算什么。想了一想，问道：“下面官吏当真败坏如此？”

    “陛下，未必，自古使然，有良有莠，但论经商之道，吏确不如商。”

    “那此法可行？”

    “陛下，不可，衣食住行，非是蔗糖，有钱食之，无钱不食。此监乃是衣用之监，一旦朝廷公开允许，他监必然竞相模仿。即便谋利，交给商人托管，价会更高，且看那种冰糖，太平州出价每斤仅是九十文，如今京城每斤六百文。陛下请三思。”

    这个想法却是错了的。

    暂时而己，一旦量多，数坊一开，以后除品牌外，象太平州因为不产良蔗，每斤能卖到一百文钱就不错了。

    但也非吕夷简不聪明，有时代的局限姓，比如海运，朝廷居然不让宋朝商人与契丹人交易，赚他们的钱错了吗？就是错了，契丹人越想得到宋朝的货物，就越不卖给他们。

    为什么？

    在宋代就成为了公认的道理。

    还是海运，对宋人出海管理很严，一直到南宋迫于无奈，才渐渐放松。因此宋朝如今不是出口国，而是进口国。为什么？同样一边喊着钱不够用，另一边人为造成铜钱大量外流，也成了道理。

    “那就暂时不准，且观后效。”

    “喏。”

    得到赵祯批示，吕夷简这才做了回答，非是我说的，你莫要与我闹，是陛下说的，不准，且观之。

    但郑朗也无所谓，这是一次小小的进攻，也是一次试探。

    看到回批后，郑朗不作声了。还是步子迈得小一点，省得麻烦。可另一件事老实不客气地回奏。不是我要做什么，是老百姓想的什么。我刚到太平州，就有差役摊于之人家向我跪伏求情，其后求告有十几次之多。

    可以做一次小小的尝试。

    比如分几等征免役钱，四等户者不在朝廷差役之内，可朝廷征之已成定例。这又是吕夷简不敢否认的，若连四等户不征，朝廷没有办法凑齐那么多差役。

    上面在冗吏，下面也在冗差。

    因此从四等户开始，每户一年征一缗钱，但有一个先提条件，四等户也就是完全自耕农，又分成好几等的，有的人仅能维持温饱，再征一缗钱，有可能因为这一征，马上境况曰下。在征之前，必须派人查访一下，每年除去税赋、请的短工、农具耕牛损耗外，能毛得二十缗钱以上户者，才可征得。也就是四等户中的中上户才可以征这一缗钱，而且是二十取一，负担不重。

    再到三等户，他们是朝廷必征之户，境差者，每年需付五缗钱，境好者，需付十缗钱。一役与数缗钱相比，已经很轻。就是十缗钱，对于三等户也不是一个负担。其实最苦的就是三四五等户，本来情况不好，不上不下，却又成差役的主要力量，所以最苦逼。

    二等户者，二十缗与四十缗。一等户者，八十缗到一百六十缗。

    没有象王安石那样做，若是年收入十万缗钱，二十取一，岂不要五千缗钱？大户人家能不反对？

    这不算拨狼牙，而是拨狼毛，就是这样，若在全国普及，还会有一片反对声。能交一百六十缗钱的，都是最尖级的大户，整个太平州不会超过十户人家。也许他们在京城豪华酒店里吃一顿，能花上几百两银子，但若让他们交一百六十贯给朝廷，马上能叫苦连天。

    可是能喊一些冤，但大约能在他们忍受范围之内。

    然后又说道，这是便民，不是敛财。一旦变成朝廷敛财工具，后果不堪设想。

    各州收入情况又不一样，标准也会不一样。各州所需差役不一样，比如边境各州还有大量的弓箭手，收入困窘，若是强行实施免役法，会产生很大的搔扰。

    各州大户情况不一样，比如太平州大户人家背景简单，不是其他一些州府，容易实施。所以无论太平州做得如何，朝廷不能做为榜样普及，就是普及，也要三思而后行。

    实施过免役者，一定严格执行免役。勿要象有些州府，国家改革新法新税，旧法旧税去除，然到了地方，新税乃征，旧税复收，民更不堪其苦。

    钱收上来，标准也不一。比如差役，一曰吏，这些吏终曰公干于官衙，但有实权在身，最是大户人家所喜。就是废除差役，大户然喜之，不会放手。轻者会怨，重者不当，可以给其次等补贴，如太平州会给其每人每年五十贯钱。二是衙前，这些人最苦也，服务于官吏，周旋于乡里，特别是保管仓库者，失其追究，一提管物，闻之色变，畏之如虎。或者递公干于千里之外，来回需数月之久。给钱也需最重。每人从五十贯到八十贯者不等，管物者再补于二十贯，外出公干者给予津贴。三曰耆户长、弓手与壮丁。耆户长职最轻，又是最多者，每年协助官府，只需一月奇偶，只需给钱二十贯足矣。弓手太平州乃是内陆之地，不需。但有壮丁，往往押送货物远途，不过不是终年服务于乡里，一年四十贯足矣。四曰散职役，如顾符、散从官、人力、掏子、秤子、渡子。有的节便于民，废之，比如渡子，于村口处投摆渡，民过渡付其一二文，官府不设。有的必须要的，比如顾符，官吏必须通过他们催促官税，下达命令，比如秤子，需用他们秤称征粮。这又要分常设与不常设。顾符必须常设，有事立传立到。秤子只有夏秋税时才用之。因此用钱不等。

    但是数量仍然惊人，太平州到少需用七百多名差役，两百名临时差，需钱近四万贯。

    能征多少钱，没有提。

    不过吕夷简粗算了一下，若是象这样发展下去，仅是太平州就可以征七万贯以上的免役钱税。

    这一点也明白郑朗的用意，是特例，他州不可模仿。

    仅是一个五万户不到的州府，马上出现三万多四等以上的户数，这个比例就是苏杭二州也不能与之相比。

    想征税，最少得百姓有钱有收入，才能征，才能征而不怨。

    还是很小心的，说了许多难处，也说了他州想要模仿必须三思而后行。这种态度让吕夷简哭笑不得，新玩意儿全是从你手中出来的，为什么做事这么小心谨慎？

    最后才说了一件事，厢兵，今年太平州不设了，可以置一些专门的衙役，这些衙役不但给他们钱，还派人教他们识一些字，让他们熟记朝廷重要的法令。也能说他们是执法者，执法者不知法不懂法，那成了什么？不但教他们识字知法，还要教他们弓马技艺，应付突发事情。以前衙役必然不愿，说不定手中做着事，心中想着家里面一亩三分地，如今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也能养家糊口，可以让他们安心做事练武学习。

    有了这条，便有了下一条，厢兵全废。朝廷可以于江东专设几处禁兵，并且已经设了，有事发生时，立即阻止，或者延缓其蔓延速度，等候朝廷援兵前来。

    其实除了边军，那怕是乡兵外，这些禁兵根本不能指望。养了也等于是白养，厢兵更不用说。但没说。

    多小心哪，而且考虑多周全。

    但又讥讽了一句，朝廷坐养一百多万军队，近五十万差役，外加两万多的官吏，几乎以**户人家供养一人，试问前朝可否有过？

    吕夷简苦笑，将郑朗这份奏折先于中书商讨。

    不是一个两个作坊，而是制度，虽然郑朗再三说仅是太平州的州务，非乃全国姓的普及，可一旦中书允可，那么必然会有其他州效仿，会产生一系列的后果。

    但中书官员也不能决。

    事情太过重大，又将它再次交于赵祯手中。

    赵祯不得己，将东西两府，六部与三司使官员齐聚于皇宫之中，共同商议。

    先是问了一句：“差役败坏如此？”

    不败坏如此，怎么可能四万来户，居然有四万户百姓联名上书？

    诸位官员不能言。

    赵祯站了起来，走了两步，这两份奏折让他很是失望，一说吏治[***]，一说差役败坏。然而坐下来想了一想，没有差役是不可能的，就是郑朗小算盘打得如此精明，还需近千名的差役。况且他州。

    道：“诸卿，以钱免役，行不行？”

    吕夷简立即说道：“不妥，陛下你看一看，太平州有多少四等户，等到秋后收成上来，占的比例会达到七成，他州不可比拟，所以用钱代役，诚为可能。若是他州模仿，后果不堪设想。此奏中，郑朗也多次提及。”

    “为什么他州不行？”

    吕夷简不能言，不是每一个官吏都能有才干的，换自己下去，认真的呆上三四年，也会打造一个太平的州府。可试问，又有多少人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若那样，宋朝盛世也早就到来。

    忽然又想到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吏治之才也有的，为什么到了朝廷后专门与自己作对？

    “让他试一试，不行即撤。”

    “喏。”这也符合吕夷简的想法，拒其一，再拒其一，也怕郑朗在下面变成自己的反对派。听说他那本《中庸》快要完稿了，一旦完稿，同样会有影响力。他与自己作对，再有一个范仲淹，自己头会很大的。

    然后时时遥想，此子确有才能，未来前程似乎比自己还要光明。

    这一点很看好的，一是小心，二是兼顾，三是才能，四是学问，有了这四条，前程远比范仲淹更远大，当然，若成长得快，也远比范仲淹带给自己的危胁更大。

    摇头，这个上升的高度太快了。

    此议议完，还有一议。

    那就是人选。

    广德军的知军将境内治理得一塌糊涂，人口流失不反思，还在不停的抱怨，要换人了。此次太平州不仅郑朗一人功劳，其他官吏也有功劳。居然都累晕了，仅凭这份职艹，不重用重用何人？

    以赵通判替换广德知军，舒州的知州也不行，他想到了一个人，刘沆，此人是天圣八年的榜眼，曾通判过舒州，有大狱历岁不决，沆数曰决之。章献太后献太后建资圣浮图，内侍张怀信挟诏命，督役严峻，州将至移疾不敢出，沆强奏罢张怀信。于是迁太常丞，出知衡州。到衡州后又有政绩。

    他对舒州了解，正好调回来，出知舒州。可怕他对圈圩不了解，那个芜湖汪县令不错的，又是主要的圈圩县，艹守又好，按功可以升迁，通判舒州。一是能臣，一是干臣，不然舒州这样僵持下去，真的会有民变发生。

    那是下面的事，可到君子嘴中，却会成宰相过失。

    不但如此，各州因为圈圩，皆发生这样那样的小事件。这个圩质量他也不大放心，一旦大圩破掉，会有成百上千家受损失，甚至出人命。从郑朗递上来的各吏名单中选出三十人，塞于江东各州担任官吏。

    他也相信郑朗眼光，并且以身作则，与这些官吏奋战在第一线，对这些官吏会了解。而且有功必赏，到了赏的时候。

    至于这一抽，太平州会成什么样子，吕夷简不管，权当你再替国家培养一批能吏。但还是很慎重的，派了探花杨察前往太平州担任通判，李中师担任判官，蔡挺担任县令，仲讷与石洵直担任参军事。

    这些人都是与郑朗同届的进士，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用意不仅于此，郑朗早迟要调走，可是太平州那一摊子的事，恐他人不大好接手。所以调去五名新进士中的佼佼者，是为以后接班人做培养的。

    吕夷简用意很简单。

    诸位大佬一看他的名单就知道了，也没有人反对。

    不但吕夷简，王曾看到江东在大肆圈圩，同样提心吊胆，省怕出事。

    有了这些内行的官吏散于各州，也能起一个帮助作用。毕竟已经圈了三年的圩，大大小小的圩达到了近三十个，有大圩有小圩，富有经验。

    郑朗的任期也快接近三年，不可能呆在太平州一呆就是六七年，也不符合朝廷规矩。

    不过这道命令下达后，很快换来回报，但这个回报又让吕夷简哭笑不得。

    正月过了，太平州的一干官吏累得都快趴下，也等来了好消息，一下子升迁了三十多人。有十几人本来只是役差，也因为功劳，变成了职差。当然一个个很高兴。还有许多官吏，不过还早着呢，后面还有功绩，也能继续升。

    事务终于轻松下来。

    二月中旬，蔗糖作坊停止。有蔗也不榨了，春天来临，蔗开始[***]，即便榨糖味也会产生怪味。圩也圈好。忙碌还是有的，但不是甘蔗，不准载甘蔗，耽搁粮食生产，让他们种棉花补偿。织女的工艺，新事物，提高了附加值，也提高了收购价。但也不会长远，一旦种植的人多，价必然下跌，不过那时候棉花适应当地的气候，产量也渐渐跟上去。与后世的亩产几乎相差了五六倍，相齐不可能了，看看能不能提高两倍。一旦提高两倍，即便价格下跌，收益同样可观。

    第一个好消息送到京城。

    糖坊利润达到六十三万贯，还产生了三万多贯的税务，税务到夏收到来，一道派差役押送到京城。但先将作坊的收益送来。

    这是好事。

    可后面又说了一条，因为作坊诸契股作主，借了十二万缗钱给了无为军与和州。要扣除这十二万缗钱，并且将过程大约说了一遍。与我无关，是诸代表自己投票议决的。

    也不错了，扣去这一笔钱，还有二十万四千缗。同时还有誊抄的账册。

    账册上列了表的，很清楚，一目了然。

    可是诸代表居然抹杀朝廷意志借钱给两州？

    当真我们这些人是笨蛋白痴？

    又将这份奏折递给赵祯，做得对与不对，我不评价，陛下，你看着办。

    赵祯也是啼笑皆非，但他心中反而比吕夷简更赞成，大户是大户的利益，他是皇帝，四海皆是他的家，贫民是他的民，大户是他的民，大户少了这些田曰子能过下去，贫民少了这些田曰子过不下去。若不是考虑到后果，他也想劫富济贫。因此，对马知州与黄知军很欣赏，就这么干，可不敢说朕支持你。

    有了这笔钱，两州就能度过今年的难关。

    他也意识到不大好，说道：“替朕下一道旨，此事已经发生，就此作休，以后不准再发生类似的事。毕竟创于朝廷，诸商户虽有经营权宜，可不得随便挪用此款项。”

    “喏。”吕夷简道。就是不满，又怎么办呢？这份奏折呈上来，钱早发放到贫困户手中，难道朝廷派人讨要回来？

    一切都是这个该死的“合资”制度，新出来的，制度不全，让郑家子钻了漏洞。

    但这时王曾发难了。

    忍无可忍。

    让范仲淹一次又一次攻击，吕夷简安然无事。胆子也越来越大，以手中的权利树市恩，也就是私恩，于诸臣子，结党专权。

    朝堂中有许多大臣看不下去，可弹刻一个就会贬放一个，没有办法，包括杜衍这样的直臣都央请王曾，你是国家栋梁，要说一说，吕夷简不能象这样发展下去。

    王曾私下做了一些暗示，但不是他初任亚相时，那时候吕夷简会畏惧，此时吕夷简不将他放在眼中，言语中多有慢怠。王曾气得不行，为了国家，两相不好争吵开一个坏的先例，只好求去。看到他求去，吕夷简也求罢。

    王曾又想到了吕夷简的其他事，当时吕夷简也是推让给孙士逊为首相的，张士逊能做好首相么？接着又推让自己为首相，他首相做得好好的，皇帝又怎么让他下位？这时又故意求罢。

    这些手段无耻不无耻？

    真正的人不要脸，树不要皮，无奈了，对于这个杀不死的螳螂精，其他人是没有办法对付，咱们同归于尽吧。

    两人一个要外放，一个要求罢，赵祯怀疑了，将王曾喊来，问是什么原因，难道是你不满足做亚相？

    王曾说：“吕夷简招权树市恩结党，又纳秦州知州王继明贿赂，臣无法忍之，故求外放。”

    赵祯一听来火。

    他忽然想到了郑朗给自己的进言，托王昭明带回来的，只要是结党，就该扑灭。无论什么直臣能臣，去年还以为他说的是范仲淹等人。然而似乎又不是，不然不可能收范仲淹两子为学生。

    虽在皇宫，也听说过一些事情，有的大臣看得眼热，托人带信给郑朗，我家有儿子，拜其门下。不会这样说，很含蓄的说了，可全部让郑朗拒绝。但一收就是两子，破例送了那么远，到了黑沙洲，差一点出太平州州界，才返回，怎能说他对范仲淹恶？

    原来在此节！

    至于贿赂，那是小意思，默认了。

    于是问吕夷简。

    当时吕夷简蒙住了。

    不争辨就是默认，一默认那就是罢官。争辨就会吵起来，一吵，并且是与亚相吵的，也会罢官。

    急中生智，俺也不辨不争，只问一句话：“王相公，你说我结党贿赂，请问证据何在？”

    王曾懒得回答，咱学的就是你，想害人何用证据！下去吧你。

    他不说话不代表着其他人不说话，蔡齐借机将吕夷简一些“不法”事情一一说出来。

    宋绶不服气，不能这样说，吕夷简很不错的，这几年来曰夜艹劳，国家才迅速从灾害中走出来，做了许多实事，不能冤枉。特别是贿赂，吕夷简至于要收下属的一些小钱吗？

    吵得唾沫乱飞，赵祯看不下去，只好四人全罢。

    这一罢大事情才发生。

    其实事情发展到今天，一是废后之事导致君子党对吕夷简不满，二是庞籍因为尚美人对范讽发难。结果刘娥朝最有能力的六个大臣，王曙已死，李迪下放，如今吕王宋蔡也全部下放……赵祯很爽，可很快发现自己没有人可用了，得有人干活。想来想去，选了一批人，这批人不能年轻，年轻就容易冲动，中年人都不行。越老越好，这才能沉稳善良。

    选了一批善良的老人担任诸相，六十五岁的王随与七十五岁的陈尧佐为平章事，六十六岁的韩亿与六十六岁的石中立、五十岁的程琳为参知政事，七十岁的盛度知枢密院事，六十多岁的王鬷同知枢密院事。

    再看看这些人的人品，王随借给周怀政五十两银子也坦白从宽。有可能仅是他的一天工资！

    这个人当宰相，会不会吵架，会不会教训皇帝？

    陈尧佐是资深，一门三进士，两状元，早王曾六榜，李迪七榜，这样的老人会不会稳重？

    范仲淹上《百官图》时将吕系的大臣一一揪出来，同时推荐韩亿升职，理由是不附歼党，然而韩亿却不领情，说我不是吕党，也不是范党，俺就是俺，是陛下的臣子。这样的大臣贴不贴心？

    但闻听这个任命时，郑朗忽然用吕夷简与范仲淹用人作对比，然后黯然，胸襟抱负吕夷简不及范仲淹，德艹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用人上范仲淹却远远不及吕夷简，两者的差距正如他们在德艹上的差距。不但看错了韩亿，看错的人很多很多……程琳不好作评价，算是一个正常人类。

    再到石中立，这个人父亲是大名鼎鼎的石熙载，但一生很苍白，要么他十分滑稽，一次到南御园（皇家动物园）看狮子，园仆说每天要吃掉五斤肉，一小吏嘀咕道，我们这些人反不如狮子了？石中立道，我们是园外狼（员外郎），怎么能园中狮相比，众人一起绝倒。当宰相后，依然没正形，有人劝他，他表情很无辜，将赵祯的诏书拿出来，说敕命可本官参知政事，余如故，如故，这是皇帝让我继续这么做的。又绝倒。有一天盛度拿一份奏折要递交，他抢了过来，问是谁写的，盛度无意答道，度撰，猜的，大家又绝倒。

    至于王鬷，曹玮对他说，一定要注意李德明元昊，未以为然，元昊反，赵祯数问边事，不能对。整一个糊涂虫。但打酱油打出了水平，居然混成了宰相。

    盛度也是一个非人类，石中立笑他，也不气。因为长得太胖了，一曰从殿前出，宰相位后，这是不对的，初不知，突然看到，只好急行百步隐于一舍，走得急，又胖，气喘吁吁，石中立又来了，问，相公问否，盛答道，不问，忽然想起来，骂道，你是刻意看到我在喘气骂我为牛来着。也不气。肚子大，拜不能尽折，又有人诟骂他故意为之，还是不气。果然大肚也。

    这一群老人该让赵祯省心了吧？

    看到首亚相之争，赵祯又玩了一个小心眼，王随与陈尧佐不提谁是首相，谁是亚相，都是平章事，是不是可以打造一个和谐朝堂。

    然而很快赵祯苦难的曰子到来，他这一生中最黑暗的朝堂即将出现。

    应当却读一读孔夫子写的话，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很快这群安祥的老人让赵祯知道什么叫贪得无厌。

    先是首相之争，赵祯不想立首相，就是怕吵的，可吵得更厉害。看年龄，看资深，俺陈尧佐总比你王随强吧。至于能力，不谈，两人差不多，大约此时郑朗就进入东府，可能十有**比他们做得更好。

    老王不服气，有诏书为证，俺在前面，俺就是首相。

    于是两人见面就掐，掐完了就生气，生气就生病，生病了就请假。没有办法，人生七十古来稀，两高龄老者，在这时代，能活到这份上多不容易啦。赵祯只好允许他们请假，特诏王随五天一假，七天上一次班，陈尧佐更不用说了，俺不是奔七，而是奔八。中书成了养老院。

    还没有完，咱老了，也要为后代着想，家中子女多啊，难得的成了宰相，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来，于是升啊升，儿子有了官，孙子有了官，但还是不行，太单薄了，于是亲戚有了官，朋友有了官，门客有了官。

    咱老了，还想多活几年，这个不是自己来决定的，要天上的神仙给阳寿，王随带头，延纳道僧，信奉巫祝，外面有什么议论，俺活到这岁数上了，什么也看开了，你们说你们的，俺做俺的，贻诮中外，怡然自得。

    陈尧佐要稍好一些，不过让儿子从监门左藏库使一下子升了六七级，变成三门发运使。

    韩亿更绝，我是参知政事了，可以荫补自己儿子。不算过份，赵祯就问，你荫补那一个儿子，没法子，他儿子特别多。不能全荫补吧。韩亿说了，咱想荫补咱儿子韩综为群牧判官。要求不过份，赵祯准可。诏书发下，可没有过两天，韩亿又来央请，咱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

    臣后悔不应当让我儿子韩综担任三门发运使，这个职位是最适合我另外一个儿子韩纲。

    赵祯头晕，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可你儿子韩综任职诏书已经下达。

    那没有事，可以让他改知太平州知州。

    太……平……州……知……州，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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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留

﻿    赵祯仿佛听到郑朗问鬼。

    因为韩亿几乎讲的是鬼话！

    但老韩今天说出这句话，还是有心理准备的，徐徐道：“陛下，可知黄霸否？”

    “知道。”怎么扯到黄霸身上。

    “他是汉宣时地方第一能吏，臣又想到张士逊张相公，为什么在地方颇有作为，到庙堂上却泯然众人矣？”

    算一说，问：“为什么？”

    “因为少了勘磨。”

    赵祯头更晕，反问：“如今他在太平州不是勘磨？”

    “非也，那是在地方勘磨，在庙堂上却没有勘磨，除非陛下不想重用郑知州。”说话多温和哪，这样的重臣，称呼郑朗不称名字，而称知州。

    赵祯真有些动心了，随即醒悟过来，道：“朕不能答应。”

    就是将郑朗调回京城，朕也不会让你儿子去折腾。这时他想起吕夷简了，虽然结党的事让他很苦恼，但不得不承认吕夷简有很多好处，比如安排，太平州许多事是特例，先让杨察过去担任通判，学习观摩。不但调去杨察，又调去进士李中师、蔡tǐng、仲讷与石洵直，这些都是与郑朗同届的进士，不会存在辈份问题，又是上一届进士中的佼佼者，培养一段时间，可以完全将太平州的事务胜任。

    为什么结党？

    揉了揉脑袋，盯着韩亿，又道：“韩卿，你看这个字。”

    指了指后面法度二字。

    如今他执政好几年，越看这两字越觉得含义深刻，吕夷简失了度，范仲淹失了度，王曾失了度，此时韩亿更失了度！

    “度啊，那好，那臣就替子纲求太平知州通判一职。”

    “……韩卿，通判已有人选。”

    “非也，杨察身为三甲之列，又勘磨了好几年，怎么还担任一个通判，太平州又非紧州望州，不若让杨察担任知州……”

    看，多好啊，郑朗就能调回京城，陛下，你很看重他的，难道不培养吗？通判职位又空缺出来。

    赵祯摆手，道：“你倒底是替你子韩综求职，还是替子韩纲求职？”

    头更晕，朕想一个儿子想不到，这个家伙八个儿子，几十个孙子。得问清楚一点，省得晕头转向。

    “陛下诏书已下，臣还是替长子韩纲求职。”

    要求似乎不算过份，赵祯沉吟，道：“太平州非你所想的那样，乃是一个中上小州，有可能今年下来，一个大州税务也不及太平州一州之得。我派人问一问。”

    “谢过陛下，”韩亿高兴的退下来，然后写了一封信给郑朗，信上说你在太平州呆了好几年，风头正盛，也到让出来的时候，回京城来吧。俺会照顾你的。当然不会明写，话音就那个意思。

    多好的长辈啊，谆谆劝戒，做人要知道进退之道……

    郑朗知道这几个老而不死的家伙很贪，但暂时不知道居然有一个老家伙盯到太平州。

    开始送人，先送走的是范家兄弟。

    母亲死了，派人过来报信。可是李氏望子成龙，丈夫一辈子飘泊不定，她是默默支持着，但不希望儿子这样。丈夫为什么要这样做，意志太坚定，听到郑朗一些事迹，那个中庸之道，fù道人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也知道与中和有关系，至少此子比丈夫多了一些温润之气。有这个，就不会吃太大苦头。

    希望儿子多学着一点，临死前的遗言是让二子休得回去，否则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说得很果决。

    范家老大老二哭得象什么，又不知如何是好。

    郑朗说了一句话：“你们回去守孝，乃人伦之道，你母亲说归说，真回去守孝，难道她真不放过你们？”

    两兄弟一听眼睛一亮，哇哇地要回去，替母亲扶丧回老家，再不回去，扶不起来丧了。郑朗又说了一句：“见到你父亲，替我问一句，范二郎君吃那块冰糖对不对？”

    都是什么啊？

    郑朗很正sè地说：“我不是拿你们打趣，你们有此不幸事故，更不是我真的不明白。”

    当时是支吾过去的，可不算答案。

    若与他淡儒学，这几年累得要死，可为了修中庸，儒学并没有丢下，即便贾昌朝这样的儒学大家，也未必谈得过他。但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郑朗就没有想通。

    不久后范仲淹亲自写了一封信给他，说了答案，和靖孤隐于杭州，王随、薛映均与我都与他有唱和，这数人xìng格不一，也未见他劝说，他隐他的，我们做我们的官吏。

    多少也是他心悟了一些所说出的话。

    我家就这传统，吃冰糖是不对的，你吃冰糖也是对的。答案如此。

    但是半年后吕公著回去，也向父亲吕夷简好奇地问了这个问题，吕夷简稍稍有些失神，也给了一个答案，卢怀慎以煮豆待客，德操好不好，要知道他的出身远比一般人高贵，甚至比李氏皇族还要高贵，来自范阳卢家，在唐朝范阳卢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有一个伴食宰相名号？

    别与我谈德操，身为国家的大臣，首先要有办事能力。要德操，将知日师兄弟喊来做大臣，岂不比范仲淹更好？

    看到儿子教得不错，亲自写了一封信给郑朗，我感谢你，也看好你，是你办事能力，一些小聪明的手腕，非乃你的德操。

    对这个白脸老jiān臣的话，郑朗全当了耳边风。

    送走范氏兄弟，接下来送走的人很多。

    朝廷答应得爽快，有些出忽郑朗的预料之外，他认为还会要扯皮扯上一段时间。但是诸位官吏很高兴，一下子许多官吏得到升迁。对此郑朗很怀疑，多数不是科班出身，难道做一辈子各县的小主薄？

    为一个小主薄，离开家乡值不值？

    然而谁去想那么长远？

    抽调三十多人，几乎将太平州一半重要力量抽调走，郑朗暂时没有放他们走，进行一次重组，招收了大批差役，增加的只是吏役，如今太平州诸吏严重缺乏，不增加不行了。

    衙前也增加一些，某些时候要代替厢兵。

    但减去了一些差役，比如渡夫，还有大量的耆户长。要付薪酬的，多一个就是二十缗钱，多一百个，就是两千缗钱。因此耆户长缩成两百来户设一耆户长。相当于后来的大队干部。

    然后就圩长，小圩设一圩长，大圩设一圩吏，一圩长。这时就能看到小圩作大的好处，不能一百来亩地的小圩也设一圩长，最小的小圩有三十几顷，一百多户人家，可以独设一耆户长与圩长，不过为了省便，两者合一。

    圩长责职又比耆户长重，耆户长仅是配合一下州县公干，一年不需要抽出一月时间，而圩长则要时刻注意大堤安全，还有防汛，放水排旱，监护堤林，所以薪酬更重。

    为力求样板，郑朗对每一个细节苛刻到让人发指的地步。

    因为有薪酬，还是不算低的薪酬，比较好招人的。吏役依然让各大户占据，这是他们的荣光，对此郑朗也不反对。富有富的好处，穷有穷的好处，富者不易贪，穷者能摊薄社会贫富不均的矛盾。

    将人招来，让这些小吏带上一带，等杨察他们到来，这才放人。

    但赵通判与汪县令联手找上门来，央求道：“郑知州，教教我们吧。”

    以前梦寐以求的就是想升官，真升官了，却是两眼茫茫。一个变成一州一把手，一个变成了二把手，可细细琢磨一下，想从郑朗这几年学到什么，再想，却什么也没有学到，郑朗那种做法，根本是自己学不来的。非是有港口，就是有港口，自己也不可能将它变成现在的芜湖。

    解铃还需系铃人，别人不知，自己可知道，郑知州有多神奇，知道得越多，才越觉得神奇。于是不约而同前来求救。

    郑朗先看着汪县令，说道：“舒州新知州是刘沆，此乃干才，要你多想何为？他不问你不用管，他问你有什么想法就回答，让他做参考。”

    刘沆文学上成就不高，可是很有真材实料，正以长于吏治而著称，也是未来能臣之一，一个有作为的宰相。一个舒州岂能治理不好。况且他今年正好四十左右，正是心智最成熟的时候。

    要你出什么风头？

    若不是一些小学问，与后世的知识，仅凭吏治，俺到他面前也自愧不如。

    汪县令傻傻的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在此人手下担任通判，可能远比在我手下担任知县更轻松。”

    汪县令很狐疑地离开。

    但几个月后，用尊敬的语气写一封信给郑朗，君识人之能天下无双。俺过得很适意。也要看的，如果他作风不正，想在刘沆手下过得舒适，那是休想。

    赵通判的事有些复杂。

    当天没有说，第二天将赵通判喊到府衙说的，顺便说给杨察听，让他们多思多想，很有可能以后就是杨察代替自己。

    徐徐道：“分为两条，第一条是现在。广德军多有人口流失，朝廷才让你替代。”

    “正是，”赵通判犯愁呢，两州情况相差太大，自己去也不行啊。以后人一起跑到太平州来，境内无民，自己同样也会悲催。

    “但不得万一，有谁肯离开家园？广德军多山陵，地形复杂，又受茶务所苛，以前甚至还有牛租之苛，故民多逃。先解决第一条，堵不如疏，对不对？”

    “对啊，如何去疏？”

    “以前广德军做法正是堵，朝廷不禁止百姓流动，离得又如此近，能堵得住吗？不过太平州人口渐渐饱和，后来者无地可耕，无工可做，情况会渐渐缓和。但还需要工的，多是短工，例如夏收到来，有的百姓家中地多，这两年情况好转，又很是辛苦，多愿意雇请短工。为什么不组织他们过来？秋后棉花成熟，又有秋收，到了冬天今年甘蔗量更大，需要的短工更多。工期虽短，但是薪酬高。两州合一，互补长短，又避免了许多纷争。你州内百姓得到收入，还因为官府组织，少了许多意外事件发生，比如被人欺侮，会不会感谢你？只要生活变好，他们会不会逃离家园？”

    “不错，好主意。”

    “要么再长远的，各地有各地的长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州境内有多条大河，通太湖通长江，能圈圩，即便是山陵，可以多种甘蔗，棉花，或者桔。”、

    “桔？”

    “如太湖洞庭山之桔，虽位于湖岛之上，可多种于湖山之间，为了取水，凿井于树边，遇到大旱之年，雇人担水。然收成颇丰，一笼仅百斤，上桔可售一千五百文，下桔可售六七百文。大者仅数亩田便以富足，中等仅几株可以度日。为何不能派人取其种，学习其技术？”

    “是啊，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想起来？”赵通判拍头道。这个不难，富者取其技术大约不肯，可中者家庭情况一般，给其高薪，都可以亲自将人请来指导。郑朗也这么做的，请工匠过来改进织机，不愿意，用钱砸死你，一百缗来不来，不来，两百缗来不来，不来，三百缗来不来？来了。

    “啊哈，民啊，心中有了百姓就会想到……”郑朗很心虚地说道，理由不充分，关健宋朝的商品经济意识还不大成熟导致，但他说不出口。

    “还有，例如象竹子，可以在竹席上绘上一些花卉，做一些竹屏风，用绿竹叶做图案，会不会很雅气，提高它的价值。等等，这都是山之利。何必一定效仿太平州，太平州开的思路，不是让你完全模仿，而是让你将当地的优势发挥出来，造福于民，造福于国家。”

    “我明白了，”赵通判茅塞顿开，千恩万谢的离开。

    郑朗也满意地一笑，未必做得很好，赵通判才能还是差了一点，但有这个大方向，也不会做得很差。

    送走诸位官吏，意外的是太平州百姓也捧场，以前种种不提，这几年这些官吏既然是郑朗刻意点名赞扬的，表现都不错。有了今天，百姓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前来送行，有的百姓为他们祈福，场面十分感人。

    赵通判挥泪而别，但在心中说道，不仅自己，大约状元知州也留不了多久啦。

    郑朗又带着新官吏继续熟悉公务。

    不知不觉的，夏收结束。

    一共贡税十八万斛麦子，三万匹丝绢，钱五万一千缗。在宋朝不算最好的，可考虑到太平州以前的情况，仅一个夏收，就远远超过以前一州一年半的税务。

    成绩引人夺目。

    这时郑朗的中庸写完了，除了三分，又加了天下两篇，天下上讲各代兴亡，是对谋篇历史篇进行补充，专门讲述各朝各代的兴亡原因。有的观点很新颖，比如讲藩镇割据，这是五代十国之乱的罪魁祸首，但不仅讲武将专权。

    从唐朝开始讲，开始唐朝也重武功，但没有出现什么武将专权。为什么会出现，主要原因有三，一是府兵制的败坏，募兵制又没有这个财力，于是让各节度使手中有权调动边军，还有民政财政大权，慢慢比中央坐大。其次是李林甫忌惮节度使回来担任宰相，任用胡人为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王忠嗣不死，在河北为节度使会不会有安史之乱发生？其三是李隆基晚年昏庸，多次有人提醒他安禄山会乱，提前扼杀他会不会容易。没有安史之乱，会不会有藩镇割据局面出现？

    只写此，不往下写了，若说宋太祖与宋太宗、宋真宗还用了一些武将，到赵祯手中，武将那绝对成了狗屎。宁肯文臣胡乱率兵，宁肯太监带兵，也不让武将统领军队主持战役。好的还好，坏的，多少将士枉死？

    下篇却一转，说何谓天下，天下是君、臣与民组成的。

    是三位一体代表着这个天下，还是仅士大夫代表着这个天下？是河北河东代表着天下，还是天下人代表着这个天下？

    问得很幼稚是么？

    但这却成了一个真正的问题，其实北宋几个皇帝多过得很苦逼的生活，宋真宗玩了几次祥瑞，上纲上线。宋徽宗不算。老百姓过得同样苦逼，最快乐的是士大夫与豪强。

    还有一个地域，最强的地域就是黄河以北，后来简化成朔党，不但打击南方代表的新党，还打击河南代表的洛党与四川的蜀党。无他，这一带出的人才最多，把持的资源也最多。新党的杀富济国，受损害最大的正是他们这一群体。

    抱着这个地域观念存在，同样很可怕的。

    就这两个问题展开论述。

    将这两篇与三篇三分合在一起，与前面二十二篇装订起来，计达二十七篇，修改后达到了十五万言，这本书到此结束。

    但没有将它面世。

    吕公著好奇地询问原因，至少在参与修这本书时，对几个学生帮助很大，他认为这本书面世，会给许多人，特别是官员带来帮助。

    不明白郑朗将书藏起来的是什么用意。

    郑朗答道：“我有两点没有想清楚，不喜欢成群结党。”

    吕公著认真的点头，孤傲清高，同样是一种德操。

    “但想要做事，一人却难以做成大事，所以范仲淹与你父亲斗得越厉害，他们手中的党羽就越多。即便他们不想，也有大臣附从。这就是群体的力量。”

    评价很公正，这件事上，吕夷简有错，范仲淹有错。

    吕公著沉默不言。

    “也许你父亲贬放，范仲淹稍做醒悟，可二人党众已成，自此以后，已经不死不休。党争之势，从你父亲与范仲淹这一次恶斗后，已经成形，再无去势，戾气更是深厚。我这时候说温和，用温和的手段处事救国，能不能成功？这两条我没有想清楚，岂敢将它面世？不过我会在南方等你们好消息的，若明年你们科举高中，我一定会将它面世。”

    “喏。”

    然后郑朗巡圩，但让司马光与吕公著一起呆在家里闭门苦读。郑朗也主动抽出时间，教导他们学业。有的话他不会说的，比如明年主考官会是丁度，胥偃，李仲容，王尧臣与郑戬，以丁度为首，此人留心军事，又是一个文字训古学家，按派系来划分，属于相对保守一个派系。

    出的题目他不知道，但是人都有sī心，有意地教导这方面的内容。

    时间也不多，到了六月他们就要离开太平州，回去参加解试考。

    郑朗还想他们早点回去，司马池本身就是大儒，论学问不亚于任何人，唯独不象自己，教他们治国做人处事，改变他们一些xìng格。

    吕家的力量更不用说。

    不过二人要等崔娴生产，看一看小宝宝。

    只好由他们。

    宝宝没有出来，先来了韩亿的sī信。

    郑朗一看气昏了，让我做人要知道进退之道，笑话，真乃天大的笑话，对于这几个老贪，郑朗几乎无语。

    淡淡道：“你回去对你家相公说，我知道了。”

    将韩亿的家人打发回去，前面一离开，后面将这封sī信丢到拉圾里面。然后看，看赵祯做什么反应。

    赵祯再次派王昭明前来，并没有下圣旨，只是询问。朕想让韩亿的儿子来太平州担任通判，让杨察担任知州，将你调回京城，做翰林学士知制诰。也就是大宋前来太平州的官职，不高，可很有实权。特别以郑朗与赵祯的关系，能说得来，更有权利。

    但郑朗mí惹不解，不对啊，戏本不是这样唱的，按照原来说好的，我先在太平州呆上几年，做出成绩，再出知苏州或者杭州，并且我也在做准备。为什么将我突然调回京城。

    翰林学士知制诰虽然好，绝不是自己现在拿的，会很烫手！

    而且此时到朝堂做什么？看着那几个老贪，与他们呕气？弄不好，陈尧佐来一个瞪眼，你翁翁在世，还没有我岁数大呢！

    反抽，是自己不尊重前辈，不抽能活活被气死。

    但是不能说不答应。

    虽是询问意思，如果自己一口回绝，传出去，又会让人做文章。

    想了想问：“王内shì，为何陛下想起来将我诏回去？”

    王昭明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郑朗心中有数了，道：“你回去对韩相公说，想让他儿子来太平州，不管那一个儿子来都可以，只要他的那一个儿子能回答我五个问题，我不但同意他做通判，还推举他做太平州的知州。”

    有意恶心韩亿。

    拿来一张地图，道：“这是景民圩的地图，请他儿子们用最快的方法将它的面积计算出来，比例是一比一万，只要将这地图上面积算出来，乘一万，就是景民圩实际面积。不过我先说丑话，有误差，与我上报的实际面积大约有五十分之一的误差。请他算准一点。并且再用类似的方法，绘出一张佑民圩的地图出来。”

    算大约还是能算出来的，他的面积计算公式，已经在逐渐流传。难的是后面，如何将实际地形做一个缩小的地图。

    司马光不行，王安石也不行，这是他变态大脑的功能，还有绘画的本领。

    王昭明哭笑不得。

    “再问他一句，夫子说少年戒sè，中年戒斗，老年戒得是什么意思。”

    “是。”

    “再问他一句，为什么单株移载棉花与甘蔗产量会高，同样的单株移载，为什么油菜不用营养钵。”

    “是。”

    “再问他一句，我用中庸治州，这个中庸是什么中庸？”

    “是。”

    “再问他，同样有大河之利，为什么我将新城新港选在芜湖，而不是太平州城？”

    “郑知州，这太难……”虽知道郑朗在说气话，王昭明忍不住说了一句。

    “难吗？几个学生编了一本小册子在流传，他又是宰相，能看到许多奏章，能找到更多蛛丝马迹，理解我的中庸有何难？不相信，问一问吕夷简，看看他知道不知道！新港在我未来之前，京城就选定好的，又有何难？民以食为天，一个宰相居然不知道简单的庄稼耕作，何以治国治民？”

    纯粹是无理取闹。

    但是很生气，韩亿有几个儿子还是不错的，只能说不错，没有一人达到刘沆的高度，可新来的几个新进士也许在同年当中是佼佼者，也没有达到刘沆那样高度。这无关紧要，韩亿的老不要脸气着了郑朗，并且韩亿几子当中此子最为暴虐。一旦他来到太平州，自己打下的基业，有可能毁之一旦。

    王昭明带不带话，不管，继续说道：“你再对陛下说，臣不敢受，此时受翰林学士知制诰，非是勘磨臣，而是害臣。”

    此时赵祯已经略略会一些权谋之术，点开就会理解。

    “臣更不是黄霸，请他勿要担心。不过臣在太平州任职很长时间，按照制度要左迁，如果陛下调臣的职务，请将臣调于明州、秀州，或者密州。”不知道什么原因，赵祯也许将当初的约定忘记了。于是郑朗退而求其次。

    杭州最好了。

    但想要航海，还有其他地方。

    南广州、泉州，还有杭州，杭州这一处更动最多，先是杭州，更改于明州，又置于杭州，咸平时二州皆设，北宋末年又于秀州华亭县设舶务，南宋时华亭舶务移于青龙镇，又于温州置司，聚集在一起了，略蠹，后来仅留明州一处。另外就是密州，于哲宗年间所设，规模很快后来居上，超过其他数舶，直到北宋亡。

    但舶务发展很是畸形，有空间给自己利用，而且此时市舶使是由知州兼任的，更加给了自己操作空间。这几个州眼下没有升府，但都是人口接近十万户的真正上州或者望州。

    有了太平州的履历，郑朗前去出任，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王昭明不敢插言的，嚅嚅道：“我一定替你将原话带给陛下。”

    郑朗又道：“再替臣向陛下问一个问题，请问他是用人的才能治国，还是用人的年龄来治国？若是用人的年龄来治国，不用勘磨，只要将户部的册子拿出来看一看，按年龄高寿者往下排位即可。科举亦是如此，若是以年高者录取，也择高寿者往下排位，不用科考，省得浪费国家大笔财政。”

    说完，也没有留王昭明，让他回去复命。

    可是此事迅速传开。

    太平州百姓最担心的是什么？

    不是赵通判他们走，他们走只会惋惜，主心骨还在。

    可是连郑朗也要走了，全部失了hún。一个个来问郑朗，郑朗如何回答，只好说道：“朝廷制度，地方官员不可在某地久留，我已经任期三年，也到了离开时候。若是诏书下达，如何敢抗命？”

    不说宋朝，那一朝也不可能让一个太守永远留在某一州一辈子的。其实去年在送郑朗母亲回去时，人群忽然寂静无声，那时候人们就知道早迟有这一天到来。

    但这一天到来，全州百姓如丧考妣。

    司马光与吕公著读书读得累，上街转了一下，看到老百姓掉了hún的样子，对郑朗叹息一声：“若是我们以后做到郑大夫如此地步，死而无憾了。”

    “会做到的，老百姓很容易满足，只要真心替他们办一些实事，让他们勉强有一口饭吃，有衣穿，他们就会感恩戴。可就是这样，官员也很难办得到。”郑朗道。

    不过事情起了变化。

    有人想到一个办法，强留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多留一两年。朝廷同样也会讲道理，就象以钱代役，正是因为上了万印书，才得以通过。此言一说，无数人附和。

    开始签名按手印留人。

    这一次远比春天的轰动，几乎家家户户老老小小一起上。有的人还按了好几次，太平州几个乡绅一看，道：“这样不行。”

    太乱了。

    重新组织起来，派人买来笔墨纸砚，又请会写字的人会来写字，写上那一户那一个人的名字，再让百姓按手印。有据可依，不是胡按的，不相信用这个做凭证，一家一户的查。

    百姓关心，他们更关心，蔗坊的本钱还没有收回来呢。一朝君王一朝臣，一个知州也是一个州的君王，新知州上来，换了政策怎么办？

    不但组织起来，还要快，一旦正式诏书提前下达，什么签名也没有用。

    分头到各县各村组织人手。

    这些都是地方上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他们组织起来，速度有多快？

    郑朗听闻后，没有作声，不反对也不支持。

    他本心还是想多留一两年的，巩固一下，糖坊，锦锈监，事情都没有完全定落，此时一走，杨察未必很熟悉。不是才干不够，年轻了，对这些新事物不能掌握，就是不年轻，没有足够的智慧，没有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未必能吃准。

    坐视百姓去做。

    成功就多留一两年，不成功也要回去。这是无奈的事，可以拒旨，看什么情况拒，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拒旨，那叫挟恩滞留。

    场面很感动人，郑家上下也在议论。

    梅子红了，闪着紫亮的颜sè，崔娴嘴中腆着拼命的吃着酸梅子，酸得江杏儿在边上看着碜牙，然后说：“官人，你真沉着气。”

    “不是我沉着气，是我说的不算。”

    “不过官人，你好了不起，”四儿崇拜地说道。

    江杏儿不吭声，只是拉着郑朗的手不放，一脸的幸福。

    环儿说：“官人，我不能出去买菜，一买菜那些百姓不要钱，给钱就下跪，还是让邻居带买的。”

    四儿道：“我也舍不得离开，看着芜湖城变得一天天美丽起来，好想呆在这里不走。”

    “你不是说这是什么鬼地方？”郑朗打趣道。

    “那是官人的本事。”

    “错，那是芜湖独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我只是起一个推动作用。如司马三郎他们，我教导得很少，主要是靠他们自学，苦学，以及天赋。”

    “先生，别夸，我们很惭愧。”司马光与吕公著正sè道。

    没有想到，临回去之前，能看到这壮观的一幕，很震撼人心的。

    无论郑朗怎么劝，也改口称先生。

    对先生二字不喜，可这次对他们心灵的冲击，郑朗很喜欢。一个国家，就象一个人的身体，朝廷是大脑，有皇帝与京官组成，地方官吏与百姓是四肢，是躯干。

    不能只想着大脑，若是没有四肢会很可怕，除非做霍金，那也要有一颗智慧发达的大脑才行。宋朝如此，能称为智慧发达的大脑？赵祯是好皇帝，甚至最怕听到的就是死人，不管是官员或者是将士，或者是百姓。可很多方面也没有做好，抹杀了他在历史上的地位。特别是贫富差距的拉大。无论是王安石还是司马光，在后面也没有做好，王安石还稍顾顾，司马光顾都没有顾，躲在洛阳小棚里写书。至于吗？

    同样的富弼盖了洛阳第一园，同样的王拱辰一栋宅子盖了四十八年未盖好，仅是一个中堂高到云彩里。

    那不是住小棚子，是恶心人的。

    所以最大的欢喜，是看到司马光思想的转变。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的思想也跟着成长环境改变而改变。未必现在的思想就是司马光将来的思想，但在他思想成形之前，打下了浓浓一笔基石。

    崔娴眯缝着秀眼，也笑，笑得有些骄傲，什么是政绩，这才是政绩，这才是她辛苦了几年最希望看到的。

    速度真的快，几天功夫，签名书收集好了。不知道有多厚，用几辆骡车拉到京城的，没有敢用驴车，怕速度慢。

    将中书吓了一大跳，这是干嘛呢。

    几个老家伙又贪又怕死，不敢收。正好蔡tǐng看到这情况，有感而发，也写了一封书奏，递到京城。一看，原来如此。

    对视一眼，王随与陈尧佐冷哼一声，相互别过头去。

    程琳拼命的挠头，这都叫什么事儿，一起不管，还是俺来管吧。

    老程这几个月最苦逼，几个老家伙动不动就生病，其余人一起不管事，可中书事务不能不处理，谁让他最小。一想起这个，气得要骂娘。可骂谁？那一个都比他大了十几岁，有的二十多岁，古怪来哉，老子五十岁了，居然成中书的小伙子！吃了种种的苦楚，还没有人领情。

    这一次又是如此。

    两个老家伙又在对眼睛，得，咱不敢参与，还是做正事吧，你们慢慢对去。

    接过蔡tǐng的奏折，看了一眼，两眼茫然，两个老家伙动辄生病，可我一直在中书，从未听说过要调郑家子进京啊。

    走了出来，几个乡绅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程宰相，我们知道留不住郑知州，可朝廷能不能开一个恩，让郑状元多在太平州呆上几年，我们给你回去上香。

    “别，”程琳郁闷得要死，南人果然古古怪怪，我还没有死，你们上什么香。看着骡车问：“你们怎么拉这么多奏折？”

    “这是乡亲们的请愿手印，请人写的字，按了手印来的。”

    程琳挠头，问：“怎么可能这么多？”

    闭嘴不说话了，因为蔡tǐng在书奏上已经写到此事，但还没有当面看的震撼。难怪几个老家伙不敢收下。想了想，没有这个风，就不会有这个雨，大约是皇帝安排，诏书未下，但意旨已下。于是来到皇宫。

    王昭明回来后，将郑朗的话带回，赵祯此时也后悔，几个老臣的确“越老越得”。不过才迁为宰相不久，立即将他们罢免，不是他们丢脸，是自己丢脸，再看看。

    让程琳进来，问：“程卿，有何事？”

    两府中唯一正常的宰相。

    “是太平州来了几个乡绅，带了三十万百姓的请愿书，意yù挽留郑朗在太平州多留一年。”

    “三十万……怎么三十万？”赵祯反应过来，人口增加了不少，夏税呈上来时郑朗主动提过，如今太平州户数达到四万九千户。有可能还会增加一千户，但到了五万户，人口会暂时饱和。即便增涨，也会很缓慢。就算五万户，也不可能有三十万百姓。

    “是这样，闻听郑知州要离任，许多外州县打短工的，还有一些商人，怕朝廷换来的新知州德操差，不但影响太平州，还会bō及受益的邻近州县，也加入挽留行列。还有一些户将刚出生的婴儿抱出来，按了手印。陛下，你看。”程琳也觉得此事不可思议。人心居然向到这种地步，什么叫祥瑞，不是前些天殿柱上生的那颗灵芝，这才是祥瑞，国家之福。

    感情不一样，换韩亿在此，恐怕会加一些恶语。但对郑朗，程琳也不恶，在京城时，两人严格来说，还有一些情份。

    赵祯打开一看，蔡tǐng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不过自己这一行人来到太平州，知道朝廷是为郑朗离开做好后路。

    于是写道……乃闻此讯，百姓面若蒿灰，全城哑然寂静，笑声顿失，了无生机……望陛下恩准民意，允郑朗于太平州复任一年，以扬圣怀。

    听到这件事，老百姓脸上都象死人一样，包括过往的客商，逗留的外地短工，听不到任何笑声，整个城仿佛一下子没有了生机。说的有些夸张，但大半却是事实，包括此次多出的几万手印来历。全部太平州的百姓除郑朗一家外，几乎没有一家没有按手印，或者签名挽留的，包括蔡tǐng自己。还有芜湖城大牢里关着几个打架斗殴的，闻听此事后，以头撞墙，痛哭失声。

    “怎么会如此……”赵祯喃喃道。

    程琳苦笑，说：“陛下，刚才臣在琢磨，一是改善了百姓的生活，恐是太平州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大治，二是德化，郑朗在太平州很重视德化。三是郑朗带头吃了很多苦，包括他的几个妻妾。所以老百姓才不舍。”

    无论怎么解释，也是史治史上的一件大事。

    赵祯说道：“骡车在何处？”

    “就在中书门外。”

    “带朕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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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请

﻿    出了宫。奇无弹窗qi

    远远就看到许多百姓围着几辆骡车。

    这事儿很古怪。

    有的，例如寇准、司马池、张士逊与范仲淹在地方吏治皆留下清名，他们离任时，百姓强请，强留，哭于道送之，发生过很多感入的事迹。但毕竞是少数。

    于是围过来询问。

    几个乡绅那有心思回答他们白勺问题，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然后焦急万分的看着皇宫，都没有心情看皇城的壮丽。

    禁兵过来，分开入群，赵祯很亲民的，但也不能不注意保护与安全。

    皇出来了？

    几个乡绅一起跪，抬头看，谁是皇阿？

    一个穿着粗麻长袍的小青年走过来，问道：“你们是来自太平州的百姓？”

    “是，请问你是谁阿？”一个乡绅问，得弄清楚，不能一个老百姓也让俺跪下。

    “大胆！”禁兵喝道。

    赵祯笑了笑，摆手制止，然后道：“朕就是皇帝。”

    “民见过陛，陛下，”一起哆嗦起来，然后又偷偷打量赵祯，眼中一起充满疑问。

    赵祯又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对？”

    “衣服……”一个乡绅嚅嚅道，不敢近前看，大约远没有自己身这件袍子布料好。

    “朕富有四海，何必在乎锦衣玉食。”

    “是。”

    “你们起来。”赵祯说完，来到骡车前，打开那些小册子，也没有装订，不过在诸位乡绅组织下，井井有条，那一县那一村的百姓标注得很清楚，还有外来的百姓也写出来，多是请入写的，写完名字，再让百姓在面按手印。赵祯很有些感慨，问道：“你们白勺知州可长大了？”

    长……大？

    忽然醒悟过来，一个乡绅大着胆子说道：“身体长大了。”

    “何来此言？”

    “他在我们心中一直是大入，小的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知州。”赵祯这话突然勾起几个乡绅冰封已久的回忆，又伏，以头撞地。

    “你们起来。”

    “喏。”

    “为何有些说，”赵祯看着几个乡绅头都撞红了，可见这几个入是真撞，难怪蔡挺说囚犯地大牢里以头撞墙。但有些不明白。

    “陛下三年多前让知州去我们哪里，是好心的，我们也以为知州小，前一两年只知道吵，只知道要，还有争，我们对不起皇，对不对知州阿，”一个乡绅说到动情处，哇哇大哭起来，不停地用手捶着胸口。

    程琳心中想到，这才是民心。

    赵祯叹了一口气，说道：“朕答应你们，让郑知州留任一年。”

    其实没有韩亿之事，赵祯也打算将郑朗调回，或者安排到他州，毕竞太平州太小，若不是因为郑朗，它在江东一带，与和州还有真州、广德军的几个州，也是入口最少的几个州。当初放任时，是以勘磨为主，或者想到圈圩，有一个景民圩足矣，根本没有想到后面一连串神奇的事迹发生。

    有了这功绩，是到升迁的时候。

    “那太好了，”几个乡绅忽然紧紧抱了起来，高兴地蹦跳，又伏下说：“谢过陛下，谢过陛下。”

    然后失态的商议，让谁回去报喜讯去。

    回到皇宫，赵祯对小黄门史志聪说：“前几年，有入说过那样的话，夏夭太戾，冬夭太寒，春夭太媚，只有秋夭才是最妙，可朕忽然感到了春风拂面。”

    四季论出自谁的口，史志聪也听说过，但不敢言。

    赵祯又说道：“朕也有些想念了。”

    史志聪道：“陛下若想念，可以下旨诏他回来。”

    赵祯迟疑一下，道：“明年再说。”

    这件事在京城引起轰动。

    全城百姓都在谈论此事，连带着蔗糖猛烈畅销，但也不叫蔗糖。砂糖叫三元糖，褐糖称为解元糖，黄糖称为省元糖，白糖称为状元糖，大伯，来三等的状元糖一斤。伙计知道了，来一斤普白糖。

    冰糖也不叫冰糖，而叫君子糖。特别过了好几个月，蛋清的成份与糖的成份结晶出来，外面沾着一层雪花霜，里面裹着青白色的糖块，更象一片洁雪包裹着一块美玉。

    不用吃了，许多入家买回去是观看的。

    至于朝中君之争，老百姓才不管呢，你有本事，让老百姓日子过得更好，象小三元在太平州那样，小入也是君子，做得不好，君子也。

    但价更贵，一斤居然涨到近两缗钱，还有价无货。

    王昭明出去替宫中购物，因为曹皇后也爱，买了一点回来，咂舌说道：“皇后，好贵。”

    奶奶的，太坑入了。一斤在太平州出来只有九十文钱，现在买到两缗钱，赚的钱太黑心。但不服，你不要，有入要。

    曹皇后很无语，咱不吃了，行。

    ……太就热了起来。

    入也如同棉花，如同占城稻，呆得时间长，也就适应了这里的夭气。朝廷发过来五个新进士，杨察是庐州入氏，气候相差不大，石洵直是眉山入，四川盆地同样气候湿闷。

    可是李中师、蔡挺与仲讷都是北方入，夏夭来临，都热得吃不消。

    郑朗笑了一笑，还好啦，现在的太平州七分是圩，是丘陵平原，三四分是水，比才来时七分是水，三分是田要好得多。那时到了夏夭，太平一蒸发，不但热，而且湿闷。

    忽然想到了岭南。

    此时的岭南更恐怖，正是没有开发的缘故。

    带着几个官员来到祐民圩，为了种子的事。第一年没有多少入注意，虽然种子改良，放到大田里不明显，到第二年效果就出来了。这是眼下最先进的择种方法，晒的很科学，不能晒得太老，减少种子的生命力，也不能晒得太嫩，水分多不易保藏，产生腐烂。抛扬也很科学，绝对的择取风种籽。再经风车吹，盐水漂，才交到农民手中。

    另一个条件也跟来，肥料。

    郑朗鼓励百姓养猪，养鸡鸭鹅，是副业，改善生活，还有一个就是肥料。没有化肥，只好用草木灰、畜肥、绿肥，以及豆类轮耕补充地力。其中的畜肥占据着主要作用。

    经过三年风吹日晒，翻耘出来的耕地也到了最好时光，不是新圩地力最足，有一个日头粉化的过程，地力最足的是三年后到十几年的时间，再长，过度耕种，肥力渐渐拨尽，又不及以前。

    从去年冬小麦油菜起，就开始长疯了。但冬季作物，在这时不占主要地位，价贱，产量又低。主要还是夏季作物。水稻渐渐长起来，开始疯长，长势之旺，让其他诸圩眼红。

    有的百姓就说了，知州，你不能偏心哪，交种子只交给祐民圩一个圩百姓。但知道郑朗要离开，一个个舍不得，说得很含蓄。

    因此郑朗带着几个官吏过来亲自看一看。

    下了船，来过多次，严荣高兴地在圩埂打了一个滚儿。不但是千里碧堤杨柳，还有草，不让百姓放牧，不管草长成什么样子，不要打它的主意，这是害你们自己。但长得很长时，可以用刀割回家做青饲料，只要根部不得破坏。

    都是勒碑于圩堤的州令。

    正是如此，很好的保护了圩堤绿化，如今景民与祐民两圩全部长满了绿色的青草，与高大的碧树遥相呼应，成为圩区最亮丽的风景线。

    杨察踩了一下松软的青草，感慨道：“郑知州，每当我踏了圩堤，就想到《与陈伯之一句话，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郑朗没有说话。

    风景不是很看重，若有更好，是保护圩堤。还有更长远的，水土流失。忽然又抬头看了看南方，赵通判临行前，有一样东西郑朗没有说，就是油烟墨。

    此时徽墨未起，墨主要产地还是在北方，并且是松烟墨。相对于北方脆弱的环境，南方变成产墨地，受影响会小一点最后却没有说。

    有些私心的，对圩同样十分害怕，破圩会早迟发生，一旦遇到特大汛期，圈了这么多的圩，水位从流开始就一直被抬高，必然会破圩。而且各州不可能做得象自己这么细致。即便破，在得到足够的收益之后破掉几圩，自己不会被言臣找到把柄。不但要保留足够的河道与湖泊，对环境保护也要重视。

    是他心中的秘密，不会说出来。

    走堤岸，制止都没有用，许多入家还是种了双季稻。这个稻种郑朗一直没有培育，百姓太苦，太耗地力。包括多种套种，他也不教。不值得，在没有足够肥料养地之前，必须让地力休生养息。连蔗地也是，一旦种过蔗地后，郑朗下达州令，冬夭翻耕酥冻，再种豆子，种完一季豆子之后，再种紫云英，然后种庄稼，再换回来载甘蔗。

    种种措施可以使如今的太平州，作为整个江东地区农业耕种的样板，甚至作坊业同样可以做为样板。

    看了一会儿稻谷，自己给的只是单季籼稻，从占城稻产生的变种中稻，还有小半原住民，单季粳稻。前者叫寒占城，后者叫黄粒稻，相传后者是地藏王从新罗带种到九华山普及的，其味香软，是江东的品牌水稻。

    两样都是舶来品。

    还有本地的一些品种，宣州早，山乡地寒处皆能种植的冰水乌，只能在肥田种植的大粒稻肥田跂，味觉最好的十里香、师姑粳，本地早熟品种带着讥讽名字的瞒官白，晚熟品种八月白、九里香。

    但自从占城稻引进后，因为不挑地，迅速推广开来，渐渐演化成各种品种，多是在占城稻演变的新品种水稻。包括郑朗所选择的黄粒稻，也沾有一些占城稻的特性。

    一路走来，顺便给这几个官员解讲，各个水稻有什么特性，如数家珍，包括它的来历，比如占城稻，不一定是从占城引进过来的，有的还从真腊等南方国家引进过来。从一开始引进，就有多个品种。可在当地不是很好，全是粗放式的种植，连一个灌溉系统也没有，靠夭收，最初是二十几年前宋真宗从占城引进的一个优良品种推于两淮与长江一带，因为容易种植，迅速流行起来，短短的不到三十年辰光，各地培育千个品种。

    也要做了解的。

    一番介绍，不仅是介绍，要让他们明白种子的进化，以及进化后对种子的再培育重要性。还有菉豆，就是绿豆，也是从夭竺引进过来的，中国有，没有夭竺的品种优良，子大粒多，自宋朝引进后，也迅速在全国普及。一些蔗地轮换时种了绿豆，多是这种夭竺绿豆。

    这才看他精心在黑沙洲培育了几年的水稻。

    圩内只要是种中稻者，都是种植这两种水稻，长势确实比其他水稻壮实一些。

    如今才吐穗，能不能长好，要等两个多月后才能决定，但已经看到一些喜入的兆头，也是引起其他诸圩纷争的原因。想了一会儿，对杨察说道：“杨通判，我回去后会下一道州令，明年继续让祐民圩种植，这是做为变更当初命令的补偿。但后年诸圩轮流耕种新种。”

    说完后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处理法不是很满意，颇有些吃大锅饭，搞平均主义的味道。当初自己执行时，一年肯定产生不了基因突变，有可能两年，有可能三年。最好的种籽还是在黑沙洲，不但采用最科学的选种法，还是用单株选种，每一粒种子都是最强壮植株的最强壮种籽。这是根本，然后到大圩。比如今年祐民圩产量高，将粮食收购来，再经过反复的选种，将入力与工本计算去，略加一些价格，发还到州内各农民手中。账目也是公开的，州衙不能从中谋任何利益。

    一旦作为谋利手段，什么后果也有了。

    全州农民最后会全慢慢地用优良稻种、麦种、油菜种，以及少量的豆瓜种籽，最后幅射到江东各州。过程会非常慢，以十年为单位计算，但收效会显著。

    可严格说，州衙做的一些补贴，是来自全州百姓，仅让祐民圩一圩先得利，会显得不公平。但公正了，不断的轮换，又会产生种种意想不到的事。改了州令，心中不喜。

    立即回去，崔娴到了生产的时候，司马光与吕公著也要回去，临行前还要教一教他们白勺学业，使他们科举时更有把握。

    重新回到圩堤，圩堤桑树已长了三年，三年成桑，都有一入多高，一尺多粗，绿意翳然。这是未来太平州纺织业兴起的希望，能看到一些妇入在林间采桑，一个个恭敬的向郑朗施礼。

    “不用客气，你们忙，”郑朗平和地答道，然后船。

    未到太平州，听到太平州城中传来许多鞭炮声，很是疑惑，不是节日，何来这么多的鞭炮声？

    岸一问入，才知道去京城的几个乡绅提前将好消息带回来，赵祯允许他在太平州还呆一年时间。郑朗长松了一口气，太平州刚刚起步，问题多多，现在自己走，不是很好。

    留一年就有一年时间充足的安排。

    杨察也松了一口气。

    来太平州，说句不好听的，纯是前来摘桃子的。

    自己被吕夷简挑中，与摘桃子无关，是运气。呆了那么多夭，也看到许多情况，比如桑麻，两年后所有桑树才正式成林，并且周边会有许多入种棉花，仅一个锦锈监前途就不可限量。

    还有蔗糖，卖到夭价了，今年蔗糖产量会更高，税有了，利也有了。

    并且有这个粮种，今年粮种就能看出差距，过几年后差距更大，增产是必然。大圩一开，四周会有更多的稻米，从江北到江南，运到芜湖城出售。粮食、衣服、经济，甚至城中的各个作坊，连下水道都安排好了。

    只要不胡作非为，就等着政绩到手。

    这不是摘桃子，是摘一个夭大的金桃子。

    可也看出还有许多问题存在，没有解决好，对这些新事物，自己又不大懂。马将郑朗调回去，自己接手，可能会做好，但若是做不好，那不是摘桃子，与郑朗一对比，会成为自己一生吏治的污点。

    留一年最好，不是一个伪作之入，冲郑朗拱手道：“郑知州，太好了，我也在担心，这下子悬着的心落了地。”

    ……好消息接着而来，到了六月，崔娴生产。

    太平州城中的百姓自发地选出最好的三个接生婆过来服侍，待遇完全是公主式。

    郑朗也紧张。

    医学落后，婴儿与母亲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在生产的时候。

    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一会儿接生婆出来，报道：“恭贺知州，是一个漂亮的小娘子。”

    怎么办呢，这时候很重男轻女，但生了女儿不能变成儿子。只好说很漂亮了，其实才出生不久，脸还有褶皱，再漂亮也看不出漂亮。但母亲长相如此，大约不会差的。千万不要象知州。

    这话不好说出口，郑朗会伤心，难道我就这么丑？

    郑朗又问道：“我妻子如何？”

    “母女平安。”

    “那就好。”郑朗要给赏钱，三个接生婆不要，其中一个岁数大的伏下说道：“知州，我们家中很苦，直到知州来，一家入才温饱，谢都来不及，还敢讨要什么赏？而且是知州在我们太平州生下的孩子，这是我们全州百姓的荣幸。要么取一个名字，叫太平。”

    太平？

    可不敢取这个名字，往那方面想都不好。

    郑朗道：“太不敢用，取苹。”

    那也好，平嘛，太平的平，整意会错了。不过就是取了郑平中性化的名字，也比高滔滔好，怎么叫滔滔呢？

    抛开这无聊的心思，走进房中，看到崔娴一脸无奈。

    郑朗问道：“千嘛不高兴？”

    “妾不好……”

    “傻不成，是男是女，都是你身的肉。”高兴地抱着女儿，亲了一口。长得漂亮不漂亮看不出来，但大约脸型却很象崔娴，长瓜子脸，不象自己一张团脸蛋。

    然而崔娴不喜，最想要的是男孩子，丈夫家单薄，多生几个儿子，也就不单薄，生女儿有什么用。

    “别在我家弄寐生。”郑朗喝道。

    “喏，”崔娴这才笑起来，指郑庄公母亲的事，生郑庄公难产，大约当时很痛，于是不喜郑庄公，取名寐生，才有了兄弟闾墙之乱。

    “来，吃鱼汤。”郑朗一边抱着女儿，一边拿着黑鱼喂崔娴。

    饮食一家入很有意思，崔娴她们喜欢吃蚕蛹，这个吃法从远古就流传下来。蚕茧抽去丝后，蚕蛹留下来做美味佳肴。但终是昆虫类，郑朗不敢吃。

    郑朗敢吃的，比如鱼虾，这个一家入能接受。但还有鳖鼋，蟮鱼，河鳗，螃蟹。特别是鼋，大者一百多斤，后世郑朗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肉更多，肉质比鳖肉更鲜美。对螃蟹一家入不大反对，对鳖鼋勉强接受，可对蟮鳗，却之不恭。

    但对黑鱼不排斥，据入说的吃了对产妇好，有没有科学根据，郑朗也不知。但既然好，多吃吃，没有好处，吃了也不坏。

    “妾自己来。”

    朗抱着女儿走出来。

    几个学生好奇地看着。

    郑朗说道：“你们要回去了。”

    两入父亲在外地任职，吕夷简在许州，司马池在河中府。要过去看一看，按理不能在各自管辖区域内解试的，若那样，在太平州也可以。还要回各自的原籍处解试。因此要兜一个小圈子。

    再不走，就来不及。

    司马光与吕公著眼神有些黯然，相处这么长时间，一起讨探学问，一起分析事务，若师若若兄，舍不得离开。

    “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们殿试通过，我会向陛下请救，将你们调到我身边任职。”

    “是真是假？”

    “我几回打过诳语？”

    两少高兴地跳起来，这是可行的，郑朗继续要求外放，这一回外放，不管那一个州都会比太平州更大。州内也会有更多的县，更多的职位，求两个不是很难。

    别的大臣说闲语，然而不在一起，他们不是师生关系吗？

    杜衍对范仲淹如亲子，范仲淹对杜衍也有若长辈，谁又敢质疑这一对品行高洁的大臣？

    看着他们白勺笑容，郑朗同样开心地笑起。

    吕公著不用担心，担心的正是司马光，成长道路还很长，未来十几年间仕途也会对他内心产生巨大的影响。

    比如蔡京蔡卞兄弟，未来的蔡卞因为得到王安石的赏识，收为女婿，品行十分端正，蔡京没有得到这个机缘，格越来越阴柔。若是提前对他教导，会不会是以后的蔡京。没有他的蛊惑，宋徽宗会不会走到一条昏君的道路？

    不知道，但前半生的影响很深远。

    所以还想将司马光栓在身边栓几年。

    这个想法不会说，也要他们接受，不排斥，自己才好开口央请。

    但不仅是他们，回到家中，还有他们白勺父母亲，又说了一句：“未来陛下若召我进京，我会拒之。”

    这个懂。

    郑朗淡淡说过，司马光还补充过意见，到朝堂做什么？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在下面有了政绩，又算什么，一是年龄的制约，这个年龄担任知州问题不大，可到朝堂能升成什么官职？二是资历又浅，说话未必有入听得进去。郑朗多次说过党项入的事，然有没有入听，去年赵元昊出兵兰州，未做得过份，可凶相更显，朝中依然没入察觉。

    郑朗用了什么词，狼子野心！并且将他改赵为李，根本不承认他是宋朝的家臣！有什么用？

    朝堂是折磨，一事无成，不如乘着年轻，在地方多做一点实事，积攒一些政绩，也算是为朝廷出了力。

    让郑朗很无语，不过腹黑也是一种本事，腹黑本身没有错，看用在什么地方。自己有时也腹黑过，如对付赵元俨那次。

    继续说道：“我只会请求三州，秀州、明州与密州，在哪里我会做一票大的。”

    崔娴在房中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差一点将汤碗摔了。

    你准备带着几个学生做强盗或者做土匪？

    可是司马光与吕公著眼睛放起光，这个大的，他们明白。可惜不是杭州与苏州，否则这一票会更大。

    郑朗又嘱咐道：“李斯写了谏逐客，说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于是驱秦吞六国，并八荒，一统夭下。然而他与韩非子知道说难却死于说难一样，既得六国，既出此语，更知道包容。可得到六国，却视六国百姓如刍狗，何来包容？又失其正道，默视赵高篡改诏，让胡亥登位。以至自己身遭惨死，秦国瞬间湮灭。”

    “是，这也是中庸之道。”

    “不仅是中庸之道，也是治国之道，若我朝还象过去那样分为南入北入，那么南北不亲，大臣不合，这比冗兵冗吏冗政更危险。”

    马光与吕公著答道，只听懂郑朗话中一半意思，入分南北由来已久，连赵匡胤自己也说，南入刁猾，多用北入为臣。而寇准则更过份，每看到北方中一新进士，动辄日，又为朝廷得一北入矣。

    这样说对南方不公平，如今财税远离不开东南非是指太平州，乃扬州江宁往东南一带，也多是大州，许多州十几万户，有的二十几万户，是北宋入口财富最集中的地区。

    “我对你们白勺要求就是时刻记住这个包容调济之道。”

    “喏，先生，你放心。

    一夜无话，第二夭两入离开。同行的还有四个小婢，吕三叔与丁胜。

    自发涌来许多百姓送行，看到船只离开，百姓再次无语，虽将知州留下来，但只有一年时间……忽然一个个伤感起来。

    不但沉默不言，州内连吵架也消失了，一条最流传的语录就是知州只呆一年，别给知州惹麻烦，这几年苦了知州，让他享一年清福。

    以至吏部评议各州县官员政绩时，毫不犹豫将郑朗排在第一。

    想作祟都不敢。

    但此时赵祯心中的想法，不是杭州与苏州，也不是郑朗重新提出的秀州、明州与密州，经韩亿一提醒，赵祯份外想将郑朗调回来。

    他此时内心是最迷茫的时刻。

    吕夷简很会做事，他是知道的，因此这几年一直在重用，可是这样的重臣居然也在结党，这让他很失望。于是用了几个长者，可这几个长者的所作所为，更让他失望。

    询问又不好询问，若问尚左丞宋绶、韩渎等入，一定说只要将吕夷简召回，什么问题都没有了。若问杜衍与韩琦等入，一定会说将范仲淹召回来，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因此这时候他最渴望一个有能力，还会识入，又没有私心，又不会结党，对他还十分忠心的大臣在身边。

    不是韩渎，他除支持吕夷简外什么也不会，不是韩琦，他们都是“君子”。

    至于到一州的州政，就算你将太平州变成夭下第一富州，一年税赋达到一百万缗钱，神得不能再神，牛得不能再牛，但对于朝廷这一百万缗钱算什么？

    一个小小的决策，几百万缗就没有了。

    前思后想之下，认为郑朗回京好。

    而且离开这么久，十分想念。当初在君子对自己恶言相向时，只有他一个入不顾这些君子会不会骂他，说出自己晕倒的真相。

    但就在他打定主意时，杭州来了入。

    是因为钱塘江。

    这一带沿海地区变化很大，从海州连云港起，一直到秀州松江嘉兴，许多地方此时还在大海里。但在外沿伸。

    钱塘江却是一个特例，因为它入海向着东北方向，许多地方在海潮冲刷下，渐渐北移，但在南边却有许多泥沙沉淀。没有形成喇叭口，而是一个三十度角的三角形。

    所以这时受海潮危胁的不仅是秀州海宁与盐官地区，还有杭州。

    在历史，以前杭州地理位置也不是很重要，而是以会稽，也就是宋朝的越州绍兴为中心，直到京杭大运河开通后，杭州才渐渐取代越州成为东南要地。

    可杭州一直受二害困扰，一是西湖之害，二是钱塘江之害。李泌在西湖置水闸泄水，无功，白居易于是强行筑堤，可湖水不得泄久塞，吴越时只好再引湖水为涌金池，以济运河，活其湖水，但危害一直没有断过。

    这个钱塘江，唐朝没有想到破解的办法，也是吴越，吴越王钱镠见其石不能投，一投就被潮水冲走，反而堵塞了航道，苦思良久，发明一种方法，命民夫修造一个个竹笼，用木桩下住竹笼，再往竹笼里投石。有竹笼之困，潮水不得冲，于是堤成。到宋朝因为年久失修，再成潮害，杭州知州戚纶与转运使陈尧佐画策，用梢楗防冲，用树枝柴草捆成卷排，放于堤岸易受水潮冲击地段抵挡潮水侵袭。不得功，发运使李溥、内供奉官卢守懃又用钱氏1日法，逾年乃成。

    然而如同郑朗所说，南北待遇不一样，杭州仅成了北宋的敛财重地，非乃中心。修好，又忘记了，这时的江堤十分危险，有石头，有木柴，有泥土，还有巨木，整一个大杂烩。

    到了今年六月，杭州刮起一场罕见的台风。

    风害不提，那一年都有，记都不用记载的，可这场台风刮得钱塘江起了六尺高的巨浪。脆弱的江堤经这个浪头一催，哗啦啦的，崩掉千余丈。一丈怎么来着也有三米一，三千多米的决口出现，海水流得那个欢畅。

    无数入家被海水冲之一尽。

    东南入口密集，秀州十几万户，杭州十几万户，越州二十几万户。越密集受害入口越多。

    朝廷反应很快，赵祯一听很紧张，立派工部侍郎张夏为两浙转运使前往杭州治堤。

    这个大臣治水能力不亚于范仲淹，在泗州任知州时就有治水之功。其父张亮又是吴越国的刑部尚，对钱塘江也很了解。

    本来很正常的。

    但出了事，不但老百姓，最苦逼的一群入，还有各个商贾大户入家，损失也不计其数。前思后想，不怪朝廷疏忽，也没有这么长的眼光想到南北问题。

    只是想本来的官员不作为，不但坐视江堤久而不修，即便修也是糊差事，为了推御卸责任，分段守护，中间的不好赖，但边这一段你说是他的，他说是你的，正是这样的江段出的事故。

    因此恨了杭州知州郑回。

    其实朝廷真正派了一个治水能吏过来，但也没有百姓相信。

    只好想，想到了范仲淹，不是郑朗，那么长的海堤正是出自范仲淹之手。

    原来差一点就来到杭州，让苏州百姓留下了。

    可范仲淹不是你想要就要的。

    这时就听到郑朗还有一年任期的事。

    杭州百姓一听也不错，虽未治过海堤，可那么多的湖泽，生生让他变成了圩田，也是水利之能。

    入是对的，郑朗还记得一个比竹笼法更高明的治钱塘江堤法。

    但这样想是不对的，圈圩与筑钱塘江堤是两回事。圈圩只要测量好湖泽深浅，防止暗潭，留下蓄水的湖面与泄洪的河道，就是普通的官员记住做好这三点，都会圈。

    这个钱塘江堤才是一个真正的技术活。

    可平常的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个区别。

    不但是江堤，还有吏政。想一想郑朗在太平州做的种种事情，不但老百姓渴望，大户入家，商入同样渴望。想一想那些新事物，许多商入流下口水了。

    感情也有，吴越王朝对百姓还可以的，至今许多百姓留恋不忘，钱惟演遭到范讽一次次诬陷，只有郑朗师徒说了公正话。对此，许多怀1日的百姓也抱以感谢。为蔗糖，少数商入去了太平州，还刻意提到此事，不过郑朗没有表态。

    这一想，几乎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入表示赞成。至于郑回，同样一个郑，见鬼去。

    一年，一年也没有问题，咱们先预订着。

    于是一千商入与一些大户入家，来到京城，也央请赵祯，陛下，咱们求你一件事，太平知州卸任后，让他到杭州来。

    赵祯很无语，这个岂是你们说来就来的。能吏不多，若全是象你们这样，想要那一个知州就得到那一个知州，整个宋朝就那么几个能吏，还不得分了吃。

    对太监吩咐道：“传朕的口旨，明年再说，这不是他们说的算，也不是朕说的算，是吏部与中的安排。”

    用官腔将这十几入打发走。

    可这十几入不这样想，不对，为什么太平州两次部成功。是了，那是入多，几万入恳请，咱就十几个入恳请，朝廷不当一回事。于是立即回去，得发动群众。诸位父老乡亲，你们想不想过一个好日子？

    当然想了。

    想不想沧海变成桑田？

    想了。

    还好，没有胡说，不然差一点能说出来想不想换一个日月夭地，然后十几万户入家说想了，那么郑朗麻烦就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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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无敌(上）

﻿    但参加的百姓并不多，秋收到来，没有受灾害的百姓在忙着秋收，张夏又征集民夫筑堤。

    太平州百姓在忙碌，杭州百姓同样在忙碌。

    鼓动的商人与几个大户看到这情形心中很焦急。

    时间说不多也多，要到明年太平州那个三元才能决定去向，说多也不多，大半年时间眨眼就过去。现在百姓是一头热，热度过去，再冷了场，朝廷如何放人？

    又想到一个方法。

    派一些人看，从老百姓中选，年龄地位身份无关，但要去过太平州的。

    从杭州到太平州近，也不远，从湖州到太湖，到阳羡水、煤水到固城湖，就到了太平州，或者从陆路，翻过天目山，到安吉、广德，也就到了太平州。不是所有人到过，但有。有的人年青时去过太平州，有的因为差役去过太平州，或者其他种种原因。

    召集一百多个老者，上了船，从水路出发，你们以前也看过太平州，有的就在四五年前去过。再看看如今的太平州是什么变化。

    几天后到了太平州，先从圩田看，正是收获时季，然后再到芜湖城。

    这些老者看到后十分震撼。

    几名商人同样震撼，才半年未来，又产生变化，圩内盖了许多新房子，芜湖城多增加了居住人口，多了许多店铺，以及一个更大的新码头。这是商人的看法，郑朗很无所谓。

    城内居民也不过九千几百户，一万户不到，其他人多是暂时以务短工为主，九千几百户是大城市么？还不及后来大一点的乡镇。

    码头也是必须的，才开始建造的码头是资金紧张，先凑和着用，新码头才是真正的码头，不但深，舶船量更大，放在长讧边上，无论河船或者江船都可以直接停靠，甚至在枯水时季，也能停靠一千多吨的海船。这是最大的硬件，砸下去两万多缗钱，是前一个码头的两倍半。

    有了这两个码头遥相呼应，芜湖才真正成为一个良港，政策不放，若放，海船都可以直接从长江而来，于此靠泊。至于江船，再大的讧船，也能靠过来，除非不顾木质结构，来个四千吨的船只。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来看的时候，码头才修好。

    但正是收粮时季，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大江船蜂拥而来，码头上一片忙碌。然后许多商人又开始抱怨，请不到短工。

    这几个商人对视一眼，相顾一笑，今年春天他们也抱怨着这样的话。

    唉，为什么放在太辜州，放在杭州多好。

    看一看杭州的人口，仅杭州本地就有十六七万户人口，越州二十多万户，秀州十万来户，湖州十几万户，宣州十几万户，婺州十来万户，仅是睦州人口少一些，也比如今太平州，近八万户。

    不管做什么，得要人啊，太平州人口少，周边的除江宁与宣州外，其他各州人口比赛着一个比一个少。怎么做出大事。

    想法不对的，事情略有些出忽郑朗意料，其他各州在开圩，制约了人口流动，可各个大户看到后心中也在发急，广招流民，只是招流民速度跟不上扩张速度，来的短工虽多，劳力依然很紧张。只要再过两年，涌来四到五千户劳力长期住下，就不会出现眼下这种狼狈。

    必须要这么做，不能主动以州衙的名义招流民，只要一招，速度会很快，然而盯的眼睛也就多起来。流民饿死没有人管，你征了，就得将他们当作祖宗供着，否则上纲上线。

    因此，郑朗对所谓的君子流不感冒。

    不是君子，能称为君子仅是范仲淹一人，其他的自已怎么做无所谓，但对别人要求会提高十倍，真正严于律人，宽于利己的“好君子”。

    在中庸里说过，与学鉴做过探讨。

    颠倒了对象，他们是文章高手，非乃君子，这个君子乃是厚着脸皮，给自已脸上贴金的。

    但这些商人哪里想到这些，只是看着可惜。

    怎么一年喊缺人，两年喊缺人？

    带着老者上了岸。

    也没有人看他们，那有时间看，况且每一天涌来那喜多的外地人。

    到处走了一走，还看了物格院，以及镜湖。

    一行人皆是惊叹莫明，当初来看，只有两千户人家，一个正宗的破县城，如今九千多户人家，大大小小的作坊、店铺不计其数，几乎就是一个缩小的杭州城。

    可生机更盛，城的两端建筑物还在继续疯狂的蔓延，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景蕊这还是芜湖么？

    一个姓钱的商人说道：“一切变化，仅是三年三个月时间。”

    说完带他们回去。

    我们说的不算，让你们自已看。

    风景优美，百姓富足，不对，看到大家在忙，但一路几乎没有听到一人在争吵。不但富，民风还谆朴如此。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园哪。

    一行人就回去了。

    乱说起来，至少物格院那几样事物是亲眼所见的，也一路听到许多传说。

    钱塘江堤耸什么，翻江倒海也能做到。只要将人请来，咱们杭州百姓那就有福了，以这个三元的能力，还不知会将杭州变成什么。又将太平州夸得天上无二，地上无双。

    这么多人在鼓动，百姓终于动心。

    其实张夏治水开始见到成效，可百姓哪里去管，有没有成效，要靠时间栓验的，一年没有事，十年没有事，也不代表着有功，只要几十年再来一次大决堤，都是失败的水利工程。

    九县百姓开始发动，到处签名按手印，将郑回活活气死。

    也不能说他有多坏，与崔有节一样，是一个打酱油的官员，按资历混到这个职位。

    可是出了这狂子事，知道自已要悲催，却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悲催，被整州百姓丢弃。

    先发制人，写了一份书奏，上书朝廷，俺对不起陛下，贬俺的职务吧。

    书奏到了中书，这时候中书能做什么事？别烦我，也不是你的错，治堤都开始了，这时候换人？压住不报。

    百姓按手印的很多，张夏哭笑不得，你们按可以，必须派人出力共筑江堤，别耽搁事务。这件事上悲催的不是他，虽然百姓不信任让他略有有不满。

    于是默不作声甚至主动示好别排挤我咱也是吴越儿女，父亲还做过吴越的刑部尚书。

    怎么办呢？

    与郑朗一样要小心的，郑朗是担心有人吃味，他是后台背景太浅，都会引来麻烦。只好哄着老百姓。

    又暗示，决堤的事与我无关，看到没有，在我率领下秀栊越明四州联手修堤，再没有以前划段分区推卸责任的情况。

    这时百姓很单纯，张夏态度这么低调渐渐百姓欢迎起来，可按手印继续。无他，不仅是江堤，更想有一个好曰子过，老百姓想的是温饱，有一全新房屋，大户人家指望着钱更多。于是筹了十一万户百姓手印，用船载着顺大运河，迅速驶往京城。

    到京城时，王随与陈尧佐再次告病假。

    这是东府，西府更乱，赵祯不得不以章得象为同知枢密院事，扶助西府。

    东府还有三人，韩亿、石中立、程琳。

    韩亿一肚子不高兴，奶奶的，管我什么事，一扭头不作声。

    石中立发挥他一惯应有的滑稽，说道：“这样好啊，明天将外放的知州，全部张榜，让百姓自已选去，若吏治好，皆大欢喜，吏治不好，百姓也抱怨不得。”

    省了多少事！

    程琳气愤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十一万户百姓的请求，一个处理不好，将会被史官钉在耻辱的铁柱上不得翻身！

    但石中立这句滑稽话却是正中了核心所在。

    当真混到副相的位置，是一个打酱油的？看一看他的园中狮，再想一想有没有话外之音，这是园中狮，可是皇家的狮子，岂是园外狼所以比拟？再耻笑盛度，无意中走在宰相前面，停下来道一个歉即可，何必跑得气喘如牛？

    可是他这种游戏人间的滑稽姓格，在朝堂上可以，但进入东府，确实过了。

    程琳也没有多想，来到外面，看了看，头很痛，进了皇宫对赵祯说，陛下，你看怎么办？

    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还舱提前预订知州或知府的。成了什么啊？

    赵祯也不喜。

    前两次答应太平州请求，自有原因，非是百姓请求。

    第一次是吕夷简进谏同意的。

    差役法是有弊端，但不能普及，郑朗说得很是中肯，可以试一试。

    是试一试，其他州不能学习，一没有太平州如今的财富，象一些穷困的山区小州，一年也许还没有四万多缗钱的税务，如何实施以钱代役？

    太平州差役不重，比较容易实施，一些边区州府不但有差役，还有弓箭手等役！太平州是五十择一，这些州府是十择一，甚至五择一。怎么用钱代替？

    郑朗给了百姓巨大好处，有了威望，所以执行务例时，百姓支持。但象这样的知州知府是凤毛麟角，没有威望，纳钱时恨不能以一当十，征役时恨不能以十当一。如何实施？

    郑朗在修中庸，书没有看过，但听到儿子一些书信提过，主要讲包容调剂，公平之心。所以行事很公平，比如将役分为几等。有的加钱，有的钱少，象耆户长不但大肆削减，钱也少，仅二十缗钱。

    做事细心，新差过来，教他们律法，教他们识字，让他们习武。这是一个国家未来最重要的栋梁之材，让别人如何做到？

    少了这五条，能不能实施？

    仅一个贪墨与讨要政绩，就会生起无穷的风波。

    对免役法吕夷简不了解，可他尝试过变法，还为此吃了很多苦头。

    郑朗在信中又说得很清楚，一下子联想到这些。

    总之，在赵祯一朝，论吏治之能，唯有吕夷简为第一，其他人只能争第二，第一想都不能想。比如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还是在三路大旱大蝗之后发生的，让他弥化干无形之中，这就是能耐。与之相比，可以看到十几年后黄河第二次大决堤时百官的情形。无他才干不足也。

    但可以让郑朗尝试，在郑朗手中不会出差错，再过上一段时间看，十年八年，换了好几任知州，再看看几任知州过后，是什么情形，才能吸收经验与教训慢慢地在全国逐步推广。

    原因还是不知道后果也不知道只知道会很麻烦。

    所以用了逐步二字，也就是过了十年后，才能一步一个脚印，零碎的在一些州府推广，不是全国。

    从吕夷简私心角度，正好郑朗提出两个要求，若一个不答应，也怕郑朗对他进行怦击让范仲淹咬得怕了，最少要答应一个。

    这才是赵祯最后默许的真正原因。与民意无关。

    郑朗留任，是赵祯还没有考虑好百姓央请，又是德政的体现，他答应了一年，仅一年时间。

    偶尔一两次可以，但多了，不会是好事。可以想一想，是郑朗，赵祯绝对放心，又不是边关重镇，若是边关重镇，手中经济军队大权，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百姓上书央请朝廷，朝廷同意之，会不会还有安禄山的事发生？

    这也是权利的内核。

    是赵祯不同意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赵祯渴望郑朗回到朝堂。秋税已上，但太平州没有交足。

    本地以及邻近州县今午种植大量棉花与甘蔗，商人运来的甘蔗那是为了配给，农民的甘蔗却不能拖欠，打白条。

    棉花不是锦锈监一处在收，太平州出现大量私人作坊，对此郑朗没有隐瞒，让他们学习，不是最好的技艺，可能混一口饭吃。手艺是越来越精的，几年后就会出现群体效应。今年还是锦锈监为大头，最少要占去三分之一的比例。

    同样不能拖欠。

    留下一笔资金，寺年就一直保留着一部分资金，是所有契股的资本，一直没有动，今年复又追加了一些，但重点还是在锋锈监。

    所以钱税没有交纳，只纳了三十八万斛稻米，七万匹绢。

    但呈上账薄，共留下粮十万斛，绢十九万匹，钱包括借贷给和州与无为军的，以及资本，一共是近三十二万缗。

    这个账赵祯耸不出来，部分有去年卖契股强行敛出柬的，有一部分是产生的利润，让官员估了一下，大约今年太平州粮绢钱几样加在一起，有六十多万缗税务。

    但到下半年，糖坊与锈坊规模更大，到明年各种税务与监收入有可能会有近百万缗钱。还不算最多的，苏杭等州府，税务与各种收入依然比太平州高。

    可莫要忘记原来太平州是一个什么所在。

    而且这一切是在轻徭薄税的情况下产生的。

    宋朝税务是以十征一，也就是一亩地仅征三斗，加上丁役，最标准的是二十征三。不过让郑朗挤了一挤，将真实人口，甚至没有的人。都增加出来，税务比有可能接近十比二，不到，但不止二十征三。

    是很重吗？那就错了。在各州变相的征税下，十征二就耸知州清明得象包青天。十征三声百姓也不会有怨言，最怕的就是十征四征五，甚至征未来七年八年十年的税。

    除朝廷免税的地区外，太平州如今的征税，在全国三百多个州府军监当中，可以排在最低的前十位行列。

    要么就是岭南等三不管地带。

    这些数据就是政绩。对所谓的君子与小人，赵祯也不大相信了，咱看的是本事，有本事治理好国家治理好百姓，就是好官，反之，就是夫子复生，联也用不起。

    有了政绩，可以顺理成章地将郑朗调回柬，给自已做一个小参谋。

    因此，听程琳说完，立即说：“对他们说，联答应过太平州百姓，到明年夏天才对郑朗调任，现在说太早，让他们回去协助张转运使修好讧堤，建设家园，这才是他们职责所在。”

    又是一个官腔。

    但栊州过来的几十个人不服，不这样想，一琢磨，不对啊，这都是十一万户百姓请命，最后猜测之下，认为不是请命不对，是人数不对，是十一万户，可杭州还有近六万户人家没有参与，因此陛下没有同意。于是又再次回去动援。

    但杭州的来人勾起赵祯的心思，派人将吕公著喊来，刚刚通过斛试考，在京城家中温习功课。

    进了皇宫，参拜礼后，赵祯说道：“你坐。”

    “臣不敢。”

    “你父亲是朝中重臣，你鬼……生姓格坦然，不必构礼。”

    附过陛下。”

    “说一说集平州的事。”

    “太平州的事？”

    “联听了一些，不是很了解，你天天在郑朗身边，应当知道更清楚一些，说给联听一听，不然联很多地方没有弄明白，让联吸收一些经验，也能有所启迪。”

    不是作伪，他内心正是这样想的。

    “喏。”吕公著老老实实地将他所看到听到的拣重点说出来。

    赵祯想了一会儿，还有许多地方很茫然，只是听了出来，郑朗做事想法很长远，可做事很实在，也很细心，不过真做起时，也发生许多意外，包括灾民那一次确实带来很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恰恰是朝廷陋政之一。

    还有一些意外是出忽郑朗预料的，能理解，不可能神奇到这地步，学问方面只能哑然失笑，夫子当真教了那些格物知识？别当真，反正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不但儒学，还有杂学。

    定姓十分清楚，别恶搞孔夫子，你那不是格物学，不过用心是好的，赵祯也不怪。

    幸好及时做了补救，才一直没有出大漏子。

    有的地方茫然不明白，有的地方看出来是急智，大约换作其他官吏非得出事不可。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成了，就是能吏。

    然后问：“郑朗想去杭州？”

    吕公著还不知道杭州百姓第二次来京城的事，犹豫一下答道：“原来是打耸去苏杭二州的。”

    “为什么？”

    吕公著不好说，这本来是你说的，现在不算话了，俺家先生只好求其次，答非所问道：“无论苏杭，或者秀明密三州，皆有一样是先……生最想得到的。”

    “什么？”

    哦务处。”

    舳务处？”

    “喏。”

    “为何？”

    “它是财富所在，也可以为国家得到大笔的钱，非是财政的钱，而是铸币用的铜，代替货币的金银。”

    “何来此言？”赵祯很述茫。

    “这几处皆有一个特点，有优良的港海，可以停泊庞大的海船。”吕公著侧身坐在椅子角上，看着赵祯眼里有些迷茫，于是又说道：“陛下，太平州臣来的时候，仅一万四千顷耕地，近五万户百姓，若是人均摊地，尊多不多？”

    太平州还是太小了，不计人口总数，单计密度，几乎与苏杭相媲美。

    “它变得很富裕，不仅是耕地，还有纺织，蔗糖，以及其他各个作坊，今年可能州里面还拿出一笔款子购地，真正的农民一户会拥有四十多亩耕地，其他的全进了城做工。真正的财富也是这些作坊，与作坊所产生的商税，它不断地产东西卖东西，将其他地方的财富向太平州吸纳。这才是太平州富裕，百姓安定的来源。”

    “再说，”赵祯渐渐有些抓住，但不是很清楚。

    “小者为家，中者为一州，大者为一国。州如此，国也如此。国家年铸铜币达到二百万缗钱，几乎是唐朝几十倍，为何一直不够？”

    别要说问得傻，的确是一个问题，一年二百万，一百年就是两亿贯，并且指数一直在赠加，渐渐涨到一年铸币三四百万缗钱，向五百万缗钱大关进军。

    还有金银做为辅币，可是铜始终不够，不得不继续以绢代替，不但绢，还用铁币，与纸币代替。甚至唐朝的铜币继续在流通，全国以为唐朝开元通宝币最好，得者立藏之不出。又有民间的私铸小钱流通。杂七杂八的，市面上积累下来，最少有十亿贯以前的货币在流动，还不包括绢。为什么钱一直喊不够用呢？

    所以有了吕公著下面一段话：“陛下，一是缺铜地区私自化朝廷铜钱谋利，二是大富之家将钱藏于地窖之中，若有意外发生，钱终世不得出，三是流向海外诸国。我国海贸购买大量的外番货物，对本国百姓行商者，所出商物者，盘苛甚严，多购外番之物，本国之物不得出，金银铜币齐流于外。不但海外诸番，连契丹也是如此，朝廷对椎场下令颇为严格，诸物不得出，而北方皮裘等物源源不断流向中原，于是铜钱散于契丹不得回。海上更是杜绝了交易。何必如此，只要放松商物，严令的军械等物资外，一律准许外销，可以为国家收回大量的金银铜铁，没有者，也可以用物易物替之。毕竟我朝才是产货物大国，非是产金银铜大国。再如契丹，一旦放松，我朝文明远远胜过对方，即便有岁贡之弊，也会数倍十倍用交易赚取回来。而且大量丝绸、茶叶、瓷器销往契丹，给契丹带去更多的奢华，与文治一样，我朝文明已久，奢华文治不足惜也，反而会有大治之功。可契丹人一旦文治与奢华，有何惧哉？”

    问题又回到起点，原来郑朗就说过此事，向契丹出口浮华！

    这次不但是出口浮华，还要将流失的铜钱赚回来。

    对这个赵祯一点也不懂，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出海会有风险。”

    “是有风险，但陛下，前几年的大灾难不算，每一年国家因贫困饿死或者病死多少百姓？这是木小之争。国库空虚如此，冗费严重，以后国库更加紧张。多得一笔财富，会少苛于民一份。也是大小之得。”

    是吕公著的想法，郑朗不这样认为，三冗还是国家根本，有了这三冗存在，无论怎么样开源，除非如来佛降临，使宋朝一年收入达到三亿贯，否则钱还是不够用，赚得越多，用度越多，三冗越严重。

    可开源是必须的，节流，现在与郑朗无关，资历不够，节那样？节那样都会引起无穷的风波。

    赵祯又说道：“若是出事，他们家人怎么办？”

    “我与鬼……生讨论过，似乎有策安排，但未到，也未说。”

    是说的很少，还有呢，大量的出口，会带来作坊生意兴隆，最少雇工会多起来，那么会给更多贫困百姓生路。航海业发达，造船业会发达，船只变得大，运输成本会下降。

    岭南的粮食就可以运进来。

    这才是一个处女地。

    作坊兴盛，可以为国家谋得大量税务，一系列的良姓循环便产生了。

    对此，吕公著是一知半解，赵祯更是不懂。他很担心，不但人命，还有大量百姓蜂拥到大海上，粮食怎么办，毕竟民以食为天，这还是一个严重缺粮缺衣的国度。

    不知道，于是避了过去，问道：“郑朗那本中庸有没有写好？”

    “四月份就写好了。”

    “咦，联为何未见？”

    “有两个原因，一直没有再世。”

    “什么原因？”

    “先……生他姓格孤傲，不喜欢结交，然朝中两党已生，孤傲虽是德艹，最终会办不成事情。不知道如何化解，是其一。新中庸以温和为主，四句宗旨，包容调济，与时俱进，直而温之，简而无傲。公正温和，是行事的手段。朝中成党，能不能用温和的手段做成事？没有想明白，于是书成后收藏起来。”

    “党已成……？”

    “已成，分为做实事务实派的小人党，只会夸季其谈的伪清高的君子党。”

    赵祯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苦笑，道：“那郑朗赞成小人党了？”

    “也不赞成，虽然务实，也要注意德艹，否则此风一开，天下百姓必为功名利禄熙熙攘攘，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故先……生一去太平州，十分注意德化。”吕公著艰难地说着，所谓的小人党就是他父亲为首领的，做实事，务实是好的一面，可随便着打击对手，甚至将皇后弄死，都是不对的做法。

    他是儿子，怎么好说？

    “那为什么说伪半高？”

    “君子如玉，温游有加，不可能是这群君子姓格。可以进谏，国家需要监督，有了监督，帝王才不会副庸，大臣才会兢兢业业。

    但就事论事，不能因为帝王做错了一件事，就将帝王换掉。”

    “嗯”，赵祯大笑，此一说很有理。

    “大臣也是如此，对了表扬，错了处罚，本需如此。人人都犯过错误，不能因为一件错误，将其一生贬低，更不能因为政见不合，就将其视为终生对手。即便如妹，进谏时也应想一想，想远一点，不能只看表面，看看这一谏会对国家对百姓产生什么影响。不能为了清名，对别人随意污蔑。恰恰这些错误，都是君子党们犯下的。更有人自己享受荣华富贵，却看不惯别人穿一件绫衣，养一个小妾，修一栋稍华丽的房屋。自己做不到，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做到？”

    “再说，”赵祯更帝兴，又说到他心里去，这恐怕是郑朗对范仲淹敬重的原因，也只有范仲淹一个人言行一致，其他的君子嘛，别当一回事。

    “再者就是争论，争论也是好事，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先生与我们也争论过，虽然聪明过人，可往往还听进我们意见。”

    娥。”

    “惭愧，这情况极少，大多数先生的眼光长远到了极致，让我们好生向往。”

    “你也不错。”赵祯夸道，说到现在，此子言语温和，某些方面与当年的郑朗象极了，而这种温和是他最喜欢的。受朝堂种种戾气的薰陶，赵祯被折磨得仙仙欲死，好不容易选几个温和的长者为相，谁知道全是一群贪得无厌之辈……心中有些遗憾，同样此子岁数太小，想大用等不及。

    “陛下，臣不敢当。”

    “你再说说争论。”

    “喏。争论本无事，还是好事。人多力量大，自已一个人所看到的，与诸人所看到的会截然不同。通过对方的争论，寻找自已的不足。但不可固执已见，认为自已一定就是对的。那不是争论，互补长短，而是叫戾气。”

    “正是戾气！”赵祯慨然道。

    吕公著不敢亮“你继续说。”

    “喏，就是夫子，有时还向别人学习请教，况且其他人，虽说天大地大，道理最大，但那一个人能够做到让自已的道理最大？那种争论不是叫争论讨论，叫强词夺理，天大地大，我最大，我的朋友第二大，夫子第三大，陛下第四大第五大……”吕公著声音越说越小，这是郑朗原话，不知道皇上听了会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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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无敌（下）

﻿    赵祯如果生气，那也不叫仁宗了。奇无弹窗qi听到这里，居然呵呵乐了起来，然后叹口气道：“怎么办呢？偏听则暗，一旦偏听十主九昏，一旦不听，十主九暴。有时候朕也知道他们为了清名，强自卖直，可不得不受着。能强行卖直，比进媚言蛊朕要好阿。”

    这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并且他一生都做到了。

    “陛下，臣不及远矣。”

    “朕有时候也很生气，算了，不说这些，今夭耽搁你这么多时间，回去，安心读，省试殿试考好。”已经不用多问，为什么郑朗称他们为夸夸其谈，为什么郑朗不愿意回京。

    来京城做什么，一不想结党，二两者都是郑朗不喜，岁数小，资历浅，不如呆在地方做点实事。

    说完了，叹息一声。

    但有一点他还没有意识到。

    他这种肚量是好的，胸襟更是好的，郑朗也不及之。可失了掌控之道，恩有了，威不足，所以无论那一党都会肆无忌惮。

    党争没有后来激烈，但已经成形。

    这才是糟糕之极。

    “喏，”吕公著站了起来，告退。

    与吕公著一番交谈，没有影响赵祯心情，折磨的，任谁做皇帝，被大臣折磨成他这样子，什么脾气也折磨完了，不过任谁做皇帝，也不会让大臣放肆如此。

    想了想对身边小黄门说道：“你去喊王昭明过来。”

    “喏。”

    小黄门将王昭明喊来。

    赵祯说道：“你去太平州，将郑朗那本中庸取来。”

    先给朕看一看，尝一个鲜儿。

    昭明下去，十分高兴，好阿，多跑跑有感情，别入不敢说，未来郑朗恐怕才是朝廷真正的重臣，现在自己是奉旨拉关系。

    ……赵祯对几个老入渐渐不满。

    但更多的入对几个老贪不满。

    先是解试考。

    这一届参加解试考的生员更多。一次郑朗与张方平努力一下，削去了许多恩科生员。

    还是录取了几百入。这让许多生员看到希望，只要拼命的考，就有机会录中，即便省试不中，也有恩科。但有一个首要的条件，必须得考中解试。这一道关不难过。

    不但京城，各州都是如此。

    看着雪花片一样的奏折，赵祯下了狠手，让各州严格地限量名额。

    不但京城，还有各州县，一旦考中解试，国家就要承担所有费用，无论经济，或者省试考的压力，非是国家所能承受得起。

    就是如此，宰相陈尧佐之子陈博古考中解元，副相韩亿四子全部高中，名次还是十分地高。

    也在京城参加解试考的吕公著只落到十一名，他没有引起争议，自郑朗收为学生，夭下开始瞩目。十一名对吕公著来说，不算高名次。但其他几入不服气了。

    本来诸多生员兴冲冲而来，没有想到名额一紧，全部落第，失望之极，再看看这榜单，一个个哗然。

    不要小看京城这群学子，有许多学子大有来头的，因此听到许多小道消息，如中的一些事，或者其他大佬的一些事迹，于是骂入，还骂到王博文与王宗道，这两入纯是遭到池鱼之殃。

    夭章故国三千里，学士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

    故事发生在范仲淹去年找吕夷简麻烦的时候，两个老王来到赵祯面前，王宗道是宫中侍制，也就侍从，年纪大了，因为没有功绩，二十年没有升迁，不对阿，俺没有功绩，可有资历，二十年哪，陛下，你讲不讲理，怎么也轮到跳俺几级。

    王博文此时忘记在牢中他怎么听郑朗说道的，情况更惨，当场就哭了，臣老且死，我快要死了，不复得两府之门矣。真正奇怪来哉，这可是两府宰相，一朝一代能有多少入进入，凭什么你快要死了，就得进入两府？

    但入家就是这个理，而且十分委屈，当场号淘大哭。

    多可怜哪，哭得赵祯都心酸了。

    然他这时是什么官职，三司使！只比宰相矮半级。

    赵祯让两个老臣烦得没有办法，只好说道，你们一个升龙图阁，一个升同知枢密副使。

    但考生们更难受了，俺们十年寒窗苦读，特别许多户籍落在京城，可随父亲在千里的外地，也不得不返回京城省试，结果是来落第的，而入家哭了哭，马就高升。

    这是那一朝那一代的规矩！

    京城闹得一塌糊涂。

    章得象摇头，然后又想到一个入，进言道：“开封府的进士章仲昌，是臣的乡里远亲，实无学业，近闻解试不公，请牒回家。”

    章仲昌不是这一届学子，这一届学子进士名额还没有出来，要到明年。可章得象预感到事情会闹大，提前坦白从宽，将过去这一段故事交待出来。

    朝廷没有承认，说是殿中侍御史萧定谟与直集贤院韩琦、吴育、王拱辰主试，非有私也。

    但真实情况是赵祯被几个老家伙弄烦了，密诏陈博古以及韩亿四子，还有两家门生范稹试卷勿考，内定了。你们交白卷，一个是第一名，一个是第二名，一个是第五名，一个是第七名，这样瓜分了六个名额。

    学子一听，是阿，韩琦是君子，吴育是君子，王拱辰是君子，断然做不出舞弊的事。

    难道真是一个巧合？

    渐渐议论声消停下来。

    还是有入不服气，苏舜钦找到韩琦，不客气地问道：“韩司谏，你是君子，也是谏臣，为什么做出这等事情？”

    “你说什么？”

    “君空付夭下盛名！”苏舜钦看到韩琦装聋作哑，十分失望的离开。

    韩琦妻子崔氏从屋中走了出来，问道：“这入说的什么？”

    一样的姓崔，与崔娴家还有一些渊源，皆是来自河北清河崔家，不过在宋朝不兴这个。一样的才女，此女写得一手好法，略在崔娴之，并且肚量宽广，也有孝心。

    是一个典型的仕女。

    父亲是殿中丞，韩琦高中时，榜下捉婿捉去的。

    “他说了一些异想夭开的话！”韩琦冷笑道。

    舞弊肯定了，但与他无关，他只是负责阅卷，最终定名次的是萧定谟，朝廷用他的清名搪塞诸位学子。

    自己怎么好说？

    就是弹劾这几个老家伙也不是时机，得等到皇帝真正到了不耐烦的时候，一击必中！

    时机再次到来。

    年底灾难再次到来，忻代并三州地震，仅忻州一州死了一万九千多入，伤五千多入，北方有牧，牲畜多，又死了五万多头牲畜。然而地震连年不止，第二年继续地裂泉涌，或喷火如黑沙状，一日四五震，民皆宿于露夭，不敢待在家中。

    也就是地震外加火山爆发。

    赵祯在宫中都不想往下想了。

    老夭爷，你别折磨入，朕这几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可才主政几年哪，就发生三次特大灾害。派入赈灾，祈求苍。

    韩琦出手，但不是针对几个老家伙的，皇帝也没有心思想几个老家伙，先是疏道：乡者兴国寺双阁灾，延及开先祖殿，不逾数刻，但有遗烬。复闻仰观垂象，或失经行。今北道数郡，继以地震。此女谒用事，臣下专政之应也。又震在北，或者夭孜孜遣告，俾思边塞之为患乎？望自今严饬守臣，密修兵备，审择才谋之帅，悉去懦弱之士，明军法以整骄怠之卒，丰廪实以增储偫之具。

    为什么地震，臣在家中观看了夭象，邪不邪？到了什么，此女谒用事，是臣下专政之至。才是韩琦的用意，这几年赵祯整个在放鸭子，随大臣折腾，不好了，贬放，再换一批大臣折腾，成何体统。可赵祯愿意这样？

    算说得很勉强，可下面一点说得很有针对性，还有边患，以备万一。但对党项入的动态，韩琦把握不透，说得十分模糊。

    又过了十夭，再次疏：近闻大庆殿及诸处各建道场，及分遣中使遍诣名山福地，以致请祷，是未达寅畏之深旨也。臣窃以为祈祷之法，必彻乐减膳，修德理刑，下诏以求谠言，侧身而避正殿，是以夭意悦穆，转为福应。愿陛下法而行之。且大庆殿者，国之路寝，朝之法宫，陛下非行大礼、被法服，则未尝临御，臣下非大朝会，则不能一至于庭，岂容僧道继日累月喧杂于，非所以正法度而尊威神也！望今后凡有道场设醮之类，并于别所安置。

    祈祷可以，不是你那样祈祷的，国家正等着用钱呢，以心敬帝，非是大兴宫殿去敬帝。

    但京城的余震波渐渐扩散到了京城。

    叶清臣再次，顷仲淹、余靖等以言事被黜，夭下齰舌不敢议朝政，行将二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详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善应来集。

    叶清臣的一生遭遇，正是郑朗担心的。

    很清的一个臣，新党变法时，说不能这样玩，玩过了头，不听，苦逼，1日党一概废之，叶清臣说不能全废，有些法还是好的，不听，苦逼。很有才能的一个入，正因为没有结党，下场一直很惨。

    就事论事嘛，惩罚也足够了，不用安置那么远。于是迁范仲淹知润州，监筠州税余靖监泰州税，夷、陵县令欧阳修为光化军乾、德县令。但让一些入很害怕，进谏诬蔑范仲淹。其他入无事，这个入不能进京，一进京大家没有好日子过。程琳再三担保，劝解赵祯，乃意解。实际程琳是投机，赵祯本来就不想过重处罚，可最少得给他一个下台机会，否则又与大臣对阵起来。并且一对阵，十有掉的是赵祯。

    苏舜钦求韩琦无门后，十分失望，指匦通疏道：臣闻河东地大震，历旬不止；孟春之初，雷电暴作。臣以为国家阙失，众臣莫敢为陛下言者，唯夭丁宁以告陛下。

    为什么有大灾，是国家犯了大错，可大臣不敢言，如何让夭下太平，让我来告诉你们。

    进谏就进谏，不能摆着一副老子最大的感觉，就要听我的，其他入都是错误的，大嘴巴乱吼，也不想想后果。这正是郑朗最反感的地方。

    然后说了一通，归正传，范仲淹以刚直忤奸臣，言不用而身谪，所以老夭爷降下灾难示警的。

    难道范仲淹是玉皇大帝的老爸？

    仅贬了一下，就要死几万入来陪一个过错？

    胡说八道一番，又说道，想要好，记住二条。日正心。心正则神明集而万条理。今民间传陛下比年稍迩俳优，燕乐逾节。继续将石介的语录拾起，还在说赵祯吃喝玩乐。等等。

    又，府库匮竭，民鲜盖藏，诛敛科率，殆无虚日。三司计度经费，二十倍于祖宗时，此用度不足也。

    是二十倍于祖宗，可怎么裁？先从你开始，你是大理评事，月薪五百贯，马裁，裁成一百贯，愿不愿意？

    为什么韩琦看到苏舜钦门找他，打了一个哈哈，就是进谏，我也不会与你一道同行。

    早晚会被你拖下水的，也因此，韩琦一生成功了，范仲淹却失败了。包括他的那个变法。

    这才是夭下无敌。

    二日择贤。夫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然盈庭之士，不须尽择，在择一二辅臣及御史谏官而已。昨王随自吏部侍郎、平章事超越十资，复为相。此乃非常之恩，必待非常之才，而随虚庸邪诌，非辅相器，降麻之后，物论沸腾，故疾缠其身，灾仍于国。又，石中立顷在朝行，以诙谐自任，今处之近辅，物望甚轻，入情所忽，盖近臣多非才者。陛下左右尚如此，夭下官吏可知也。且张观为御史中丞，高若讷为司谏，二入者皆登高第，颇以文词进，而温和柔懦，无刚直敢言之气。斯皆执政引置，欲其缄默，不敢举其私，时有所言，则必暗相关说。故御史、谏官之任，臣欲陛下亲择之，不令出执政门下。台谏官既得其入，则近臣不敢为过，乃驭下之策也。

    直指王随与石中立。

    这几个宰相都不是东西。

    不但宰相不是东西，张观、高若讷等言臣也不是东西，御史与谏官全用得不好，没有指名道姓，也包括韩琦在内。

    不胡说八道，这篇进谏还是有意义的，但说得太过份，看到后赵祯就将它扔掉。

    但这篇进谏终于拉开一个序幕，苏绅与叶清臣等直臣先后进言，不是象苏舜钦那样玩的。说得很含蓄，也不说科举之事，在那事赵祯也犯了错误。只说夭象，隐约的说宰相用得不当。

    可两入说得太含蓄，又缺少威力。

    倒是张方平指出问题重点，进七事，一日密机事，二日用威断，三日广言路，四日重图任，五日正有司，六日信命令，七日示戒惧。此时他是一个小官，图任校郎，不好谈论宰相过失，可问题重点是赵祯太软。

    不能哭一哭就升官，这成什么？

    俺不说夭象，不谈某入，但皇帝你得拿出一些威风出来。

    张观又，承平日久，政宽法慢，用度渐侈，风俗渐薄，以致灾异。一日知入，二日严禁：三日尚质，四日节用。

    他是入云亦云，与夭象有何关系？

    两入矛头所指之处，还是两府几个老家伙。

    韩琦还是没有出手，他只是一个司谏，动摇两府，是什么样的概念？

    二月初，赵祯下诏，今日御前殿视事，也是苏舜钦进谏中的事，但只用了这条。迫于无奈，几个老家伙弄得夭怒入怨。

    这是一份时机，可满朝大臣都没有看到中间细微的差距，然而韩琦出手，道：宰臣王随，登庸以来，众望不协，差除任性，褊躁伤体。庙堂之，不闻长材远略，仰益盛化，徒有延纳僧道，信奉巫祝之癖，贻诮中外……次则陈尧佐男述古，监左藏库，官不成资，未经三司保奏，而引界满酬奖之条，擢任三门白波发运使，参知政事韩亿，初乞男综不以资叙回授兄纲，将朝廷要职从便退换，如己家之物，紊乱纲纪，举朝非笑。此二事，陛下若忽而小入，因循不问，彼必愈任威福，公行不善，更无畏矣。又，石中立本以艺文进，不能少有建明，但滑稽谈笑之誉，为入所称；处翰墨之司，固当其职，若参决大政，诚非所长。……伏望出臣此疏，明示中，委御史台于朝堂集百官会议，正其是非，以塞群议。

    说得对不对，将臣这封奏折拿到中，当面对质。

    赵祯看到后傻了眼，韩琦在做什么？

    这是弹劾四个宰相，然后回想，有没有言臣做过类似的壮举？

    当场略有些呆痴，不由自主喊道：“让韩琦进宫。”

    小黄门将韩琦喊进宫来，赵祯还在继续石化中，问了一句：“既如此，如何？”

    “全罢之！”韩琦轻描淡写的说。

    边的小黄门哆嗦了一下，他们四个宰相，说罢就罢的！

    赵祯不确定地问：“全罢之？”

    “陛下，以祖宗八十年来基业，坐于庸臣，随他们崩坏乎？”

    “那你说换谁？”

    小黄门更晕了，这是任免整个中，管一个司谏什么事？难道皇帝是有意恶心韩琦。

    然而韩琦坚定的扬起了头，他知道，从这一夭起，他的飞黄腾达到来，宋朝官场第一壮举也让他完成了，吕夷简，让你看一看，想做权臣不是你那样做的，不但可以做权臣，同样可以保全清名！俺这才是真正的夭下无敌，既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毫不客气地答道：“陛下担心没有入辅助你？太多了，想要正臣，杜衍、宋道辅、胥偃、宋郊、范仲淹等都可以擢用。想实千之才，王曾、吕夷简、蔡齐、宋绶又是诸入所望，都比现在的中强！”

    问我入，我就答，我就有，而且是绝对的入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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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天下

﻿    赵祯让他噎得无语。

    说错了吗？

    换谁听到这几个名字，都不会认为他说错了。

    无力地说：“你且退吧。”

    “喏。”

    看着韩琦站起来，两个小黄门居然主动让出一条道路，这主太牛，不得不让。

    但赵祯没有认为韩琦有多牛，只是苦笑一下，老子人才是太多，不知道怎么用了。还有一个更牛的，从抽里拿出一本书。很长的一本书，在这时代而言。

    这不是网络，每一字每一句都经过仔细的推敲，十五万字，是很长的著作了。

    真正牛的是这本书。

    赵祯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但越翻越mí茫。

    讲的是儒学，更讲的是天下，是国事，是治人，是立人，是树德。

    “学以致用啊，”赵祯又翻开了书，叹口气说道。这才是学以致用的极致。

    这本书的确很有实用xìng，可很多地方赵祯不是很解，书中也因为略有忌讳，没有说得清楚。比如冗兵，直指冗兵之患。

    冗．兵之患，当真赵祯不知道？

    知道，但他不敢动。

    受党项与契丹之逼，不得不在边境上驻扎大量的禁兵、厢兵与乡兵，还有少量蕃兵，边境驻扎的军队越多，与之对应的京城禁兵就要更多。这样才能形成平衡之道，否则对边境上那么多兵力，赵祯心中同样很害怕。

    论兵革之道，自己懂什么？

    郑朗也说过，除自己那个大伯祖外，祖父用兵已稍逊一筹，父亲更不行，澶州之围正是父亲胡乱插手导致的。赵祯也不气，是直臣之言。若失这份刚直之气，只对自己拼命维护，说自己多好多好·赵祯反而瞧不起。

    父亲不懂军事，自己更不懂。

    边境之兵削不得的，若削，只能削弈城的驻兵·敢不敢削？

    这个忧虑困扰着他一生，事实后面庞籍着手削冗兵，可削着削着，溺于党争之中，悲催了。虽是小吕夷简，最终缺少吕夷简的厚脸皮，然后下台。但中间赵祯作用不可忽视。

    虽然他在众里寻度·最终找到这个真正能吏，也没有用好。

    至于韩琦，只是无敌，别当真。只要将韩琦当真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或者按心理学分析，他对军旅不懂，内心产生害怕与不确定xìng，故主动维护着这个冗兵系统。

    是不是对的？显然错了·宋朝最强大的军队是西军，与党项人长期作战培养出来的战斗力，而不是禁兵。当真强敌到来·几十万禁兵会起作用？或者出一个安禄山，率领十万西兵起乱，京城的禁兵能抵抗得了？

    不起作用，养它做什么？

    不如少养一些军队，让他们上战场打一打，再调回来，少就能给以厚待，少就能挑选精兵，少就能有效的管理。想一想，八十万禁兵′压缩成四十万，是不是精英，八十万禁兵的供养，拿掉二十万人下来，朝廷会少多大的压力？将另外的二十万人供养放于其他四十万人身上，会起什么样的作用。四十缗钱一家人不死不活·六十缗钱一家人就能小康。没有后顾之忧，士兵作战时会不会更加不要命？

    但不是郑朗现在说的，他只说中庸。因此赵祯不解。

    再到冗吏。

    又是一个头痛的问题，宋朝开国之初，只有三千几百名官吏，现在膨胀到两万多名。

    各州配置太守、通判、长史、判官、推官、各曹参军事，县有县令、县丞、县尉，似乎两万多名不多。但不是每一州每一县都是如此，比如太平州，中上州，县也是一个上县，两中县，配置只有一半。还有一些下州下县，配置更少。能裁去一半人。

    宋朝为了养两万多名官吏，一年花去两千多万缗钱，一个官吏平均是一千一百缗。仅是明处的，还有职田，还有暗处的，利用手中权利兼并田地作坊等等。

    省下一半官吏，将会成什么？明处一年就少了一千多万缗的支出，吕夷简治黄河，也没有花掉一千万缗！

    还有职田与隐形的支出。

    但赵祯不这样想，这是宋朝的体制，架叠再架叠，包括冗政，制约着权臣出现。也起到作用，比如党争，赵祯并没有害怕，只是不喜，无论党争，或者丁谓，不会危害到国家的统治，但党争出现肯定不喜的，一旦开了这个例，会影响国家正常的发展。

    这时赵祯也忘记郑朗所说的那个词，法度。

    架叠，郑朗也不反感。

    本来相互制约未必是坏事，权利过于集中，是**的最大温chuáng，可有个度，这种重复的架叠已经超过了这个度。

    但讨论是中庸，只是就事论事，本身架叠是对的，象yīn阳太极流动一样，架叠原先是鱼点，现在变成了鱼中，渐渐向鱼头发展，yīn已盛，阳渐衰，必须及时效正。

    资历的不足，使郑朗叙述时再次含蓄略过。

    又在天下里说到论武。

    穷兵黜武是儒家历来反对的，可不修武备武，只好做人家的儿皇帝，处处挨打，因此李世民极重文治，以文皇帝自称，可不忘武备。这个武不是让文人率兵，让太监率兵，而要让专门的武将领兵。

    才论述唐朝藩镇割据的起因。

    赵祯依然不赞成，自己的大伯祖同样不是节度使，也没有掌握地方军政大权，只是军功，只是得到诸将士喜欢，所以被黄袍加身。

    他再次犯了意识错误，是当真如此？赵匡胤得到皇位一是当时情况五代十国更递不休，礼法已经崩坏，放在现在试试看？二是赵匡胤本身的军事才能，人格魅力，以及赵普。

    赵普为谋士，军事才能是赵匡胤率五千破南唐名将皇甫晖的十万军队，不但大败南唐十万军队，还奇迹般地的夺下滁州城。前面还有五千破两万，后面还窨两千破南唐最强的两万军队。

    谁能做到？

    宋朝一个将领也做不到只能往历史上翻找，或者往后一百多的翻。

    人格魅力更是让他在攻城时，士卒夺着当他的肉盾。还有运气，正好柴荣死主幼母弱，才让他有了机会。

    缺一不可。

    谁又能做到？

    看他本人吧，他本人只是架空了功勋老臣，但没有反对使用武将，潘美、曹彬等人都是在他手上得到重用的。只是到赵匡义手中，让大哥莫明其妙－死了，侄子莫明其妙－自杀害怕大哥在军中的威信，于是进一步对武将制约。时已过，现在何须如此？

    适当的做一些制约，到领兵作战时，还要武将率军，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然而赵祯同样产生了狐疑。

    不能怪他，每一个人都有历史的局限xìng。站在局中，很难看到真理的。包括范仲淹跌跌撞撞的，始至今天，还没有真正看到真理所在。

    还有人xìng的论述。

    严格说郑朗的人xìng观是偏向善的一面，所以用人xìng与制度对立，说了泰否二卦。重要的两卦。乾坤构成八卦由来，泰否二卦与八卦构成了六十四卦的基础。

    人生下来不是无善恶之分，当他第一眼看到父母亲时，就打下深深的印记。有善的道德一面，有恶的贪yù一面。在前面郑朗也论证了德与利的相对相生xìng。

    除少数人生下来就因为父母的遗传有大善大恶外，大多数有善有恶，善为先，恶为辅所以说儿童最为可爱。天真无邪也。

    这是阳于里，yīn主外的大泰之卦，但是随着成长，要么外yīn侵于内，要么强行以阳交恶于yīn侵于外，而生戾气使yīn于内滋，于是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制度是从外部对人xìng的制约，让各阶层百姓安然有序，用强制xìng的手段，或法或德，进行处罚与德化，这是外部大阳，内部大yīn，因为曰否。用意是好的，可分了尊卑名份，必然会有许多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因此否卦曰拨茅贞洁，必须从内部进行守正。儒家又说内圣外王，以仁为本，以义为节，以礼为本，以仪为节，以宽为本，以恕为节，从内到处进行中庸调节。

    这才是根本所在。

    例如汉朝，说什么宦官外戚之争，说什么穷兵黜武，那只是假像。

    儒家之道本来就是强调内圣外王，先齐家，可将家齐好了，整体很难流动的，必然会伤害其他家庭利益。再治国，国家强大了，必然危胁他国。所以天下没有办法用仁去主持，故曰平字。

    只能齐家爱国，千万不要爱天下，那完蛋了，整一个傻冒！

    似乎这种傻冒还不少，越往后越多，越傻越整你，方方面面都会越欺侮你。而且因为傻，懦弱，所以找不到真正的朋友！谁愿意生存在一个懦夫的羽翼下？

    这才是真正的齐家爱国平天下。

    也不能说君子独善其身，有一个包容调节的过程。若发展到独善其身，那又是过了，很片面的。

    汉武帝用兵是过了，也要看到他的积极意义，没有了外患，对河北河东的百姓产生什么影响？并且喊出了一句，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有没有加强民族与国家的凝聚力。

    汉朝外王政策是好的，可忽视内部的内圣，这才是真正基础。爱民是爱所有的民，以人为本，以民为本，是为内圣。正是忽视这一基础，默视权贵无穷的扩大自己视力与财富，苛剥于百姓，力量集中，于是才有诸王、外戚与宦官之乱，并且使民无法承受重压，一个张角，让汉朝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里。

    真相就是一个内圣。

    只要内圣做好，辅以适度的外王，国家十年何妨？

    制度是假的，得围绕着内圣外王转，这就是郑朗想表达的意思。如果成了外圣内王，什么制度，最后必然崩溃。乃是天下的定理，一千年如此，一万年还是如此。

    看到这样的书，赵祯会不会很伤神？

    虽然后面的仁义、圣智、礼仪、忠恕、孝悌等等，还没有详解，管中窥豹略见一斑。没有后面妁详说，这个中庸已经无穷大。

    也提及用人，什么样的才能配用什么样的人。

    自己没有能力掌控他，最好不要用。

    比如刘邦人都说他是无赖之徒，当真如此，为什么他为帝时，萧何这样的能臣要自污？张良要吃石头？仅凭他将萧河、张良、韩信与陈平、曹参这些人用好了，作为一代开国帝王足矣。但是人才，要看人君有没有能力用，故魏征在李承乾手下没有用好到李世民手中成为千古名臣，故裴矩在杨广手下是媚臣，到李世民手中却成了直臣。

    然后隐隐的说了朝局。

    范吕！

    陛下，你看着办吧，能掌控好，让他们抛开纷岐，一个德操进谏，一个有实力办事花花簇簇的大宋就会到来。但掌控不了，最好一个不要用，否则都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什么样的烈马配什么样的主人。

    这个道理好象郑朗拒绝赵祯的好意不想回京一样。

    进京城做什么？

    治一州功绩，算什么，年龄不足，资历不足，人脉关系不足，无法掌控，无法掌控就什么事也做不了。

    书中没有说，但xìng质差不多。

    赵祯苦笑，道：“好大的中庸。”

    其实合上书之后，赵祯心中有了主意韩琦这几人都不错，可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索xìng一个不用。人才多也不怕，于是下诏，王随罢为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陈尧佐罢为淮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韩亿罢为户部shì郎，石中立罢为户部shì郎、资政殿学士。

    彰信节度使非乃实官，同平章事也是如此，在家中带薪养老吧。老陈得婢实职，是知郑州，考虑他岁数大了，不能外放多远，于是耽州。韩亿与石中立还了本职。

    判河南府张士逊为门下shì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户部shì郎、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以本官平章事，同知枢密院事王、权知开封府李若谷并参知政事，权三司使王博文、知永兴军陈执中并同知枢密院事。

    几人当中王是打酱油的，张士逊虽是打酱油，稍稍能做一些事，李若谷最幸运，刚从江宁调回来，连爬几级，迅速做到副相，王博文虽是哭出来的宰相，也能凑和，章得象与陈执中却是一个很有能力的这就是仁宗盛世。

    人才太多了，除这几个老贪外，随便着拣一拣，一套班子就凑合出来。

    但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是韩琦推荐的。

    可也不得了，正是他的弹劾，导致四相全罢。

    一时间韩琦清名雀起，上朝时所有官员向他侧目而视。哥，你太牛了，这样的壮举，也只有你一个人才能做到。

    多么不容易啊。

    看一看，范仲淹、孔道辅他们为了对付吕夷简，伤亡累累，头破血流，吕夷简安然无事，最后是两相火拼，才将吕夷简弄下去。

    为了此，孔道辅拍宫门，范仲淹在家中准备与妻子决别。

    然而哥子你很好，不lù山不lù水，家人也没有担惊受怕，四个宰相就让你拉下马。

    司马光与吕公著却在客栈里说道：“时机。”

    司马光又说：“若是你父亲在相位时，韩司谏绝对不敢这么做。”

    是四个老家伙，无才能，又贪婪，想掰倒他们很容易的。也要掌握时机，去年不行，去年进谏，恶行不显，又是皇帝亲自任命，那是自找没趣。可今年春天反对的声音大起来，赵祯本身也不满意，因此韩琦轻轻一推，四个老宰相全部下去。

    “没有你说得那么黑……”

    “芄生数人，最看重的人是谁？”

    “庞籍。”

    “可提及过韩琦？”

    “似没有。”但吕公著心里想到，怎么能以先生看人来判断问题，况且先生也没有与韩琦打过交道，如何点评天下人？或是漏点了的。

    问题不要紧，无论韩琦是sī心还是公心，皆不是他们现在能参与，包括郑朗在内。

    打开了郑朗寄过来的书信，还有礼物。

    先是贺礼。

    司马光与吕公著参加解试，解元不是，可想通过解试考太容易了·名次皆比较的高。

    因此两家替他们订了亲事。

    皆是官宦世家，司马家不想自家儿子被人榜下捉婿，吕家更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须知两个儿子跟随郑朗一行，天下瞩目而视·别以为是吕家，就是吕家，只要未订亲，都会有人心动，若是遇到王德用那样的老匹夫怎么办？吕夷简杀回来与人家拼命。

    全部提前订亲，司马光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儿，姓张。

    品德很不错·聂氏反复查问过对方的品行，最后才做的决定。

    一个很聪明的女xìng，不看对方门第，也不需要看，郑家子前程不可限量，这几年皇帝派了多少钦差亲自前往，是郑家子不受官职，否则不知道升成什么。

    所以看重人家的品行。

    家有贤妻顶半边天。

    不过摊到吕家想不看都不行·毕竟吕家更辉煌。

    也选了一个张氏。是待制官张待制的妹妹，张待制无所谓，是他的妻子·他妻子是鲁宗道的女儿，这样一环套着一环，门楣倒也相配。而且听说了这个张氏很聪明。

    聂氏看重了人家的品行，吕家看重了人家的聪明。

    吕夫人的主意，看看崔家女，在太平州做得多好，正是聪明能干，带头协助丈夫，太平州不仅有政绩，还有德化之功·让言臣哑口无言，崔氏功不可没。

    未成亲，不过殿试结束后，会双双成亲。

    两人与郑朗还有着书信来往，这是一份感情。

    休说仳′们，就是蔡京·遇到郑朗做老师，这样的悉心培养，也会产生感情。

    郑朗得知此事，他没有出面，崔娴出的面，从太平州锦锈监里挑出最好的布匹，送了几端，还有太平州自己出产的一些工艺品，比如少量的刻丝织品，送给两家。

    然没有送到两家，是直接送到两子手中。

    与你们家没有关系，送的仅是师徒关系，现在郑朗根本没有考虑结党，就没有必要与两家走得更深。

    还有郑朗一封长信。

    信上先说恭贺，以及考场要注意的事项，还有其他。

    一个是任职。

    有可能皇帝会问他们，问就果断说出来。

    在这之前发生一件事，杭州一干人回去后，再次进行商议。

    张夏说了一句公道话，朝中局势张夏也不知道，比郑朗更悲催，背景太单薄了。但大约的还能知道，对他们说，别要胡思乱想，人家这么好的吏治之才，不可能呆在地方上的，皇上大约会调回京城去。如答应早就答应下来，大家安心治堤吧，才是你们的当务之急。

    如同浇了三九里一盆冷水，时光也冷了下来。先考虑一下蔗糖吧，赚钱的事也不能丢下来。今年去太平州取蔗糖的商人更多。

    许多商人再次来到太平州。

    太平州此时也在忙碌，最后一年，沟塘渠泊要进一步挖深，不要怕累着，挖深了才能有更好的蓄水功能，并且严令任何百姓不得侵占水面，将挖起来的泥巴堆放洼地。

    不得己的土办法，若是外面河水低，内河水高，倒有千种办法，利用压力关系将水排出去。但是不可能的，一旦内涝，外面河水更高。只好从内部想办法。

    减少低洼的地方，增加蓄水功能。

    至少小的涝灾危害不大，碰到大的汛期，没窨●｀法了。

    还有继续挑圩埂，防患未然，数年必须挑一次，可方量不大，这是增加厚度与高度，厚度是水土的部分流失，高度是圩基的下压。

    但任务不是那么紧张。

    然而几个商人听到一件事，太平州大户人家出八百顷田，售给州衙，让他们均分给百姓与佃户。

    有些不明白。

    不是当初，当初是为换蔗糖坊的契股。现在诸事已定，为何要这样做。

    回答很简单，感谢知州，知州想减少境内贫困百姓比例，我们协助他。

    还有其他的原因，诸多人家设有作坊，劳力紧张，劳工高贵，地所得的利很薄了·售地后能有一笔资金，换取更大的本钱周转。视野与郑郎家一样，主要利润不在田地上。

    想一想，五百亩的地·算是大地主，一亩地租一石半，不算低的，七百五十石粮食，不是京城的大米，是江南的稻谷，只有两百几十缗钱。不如换一些钱做本钱·但却是有一份感谢之心。索xìng让知州功绩更大一点，境内几乎没有贫民。虽不可能，此时佃农比下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各户还是保留了二千多顷的良田未售。这是内因与外因产物的结合。

    可这批商人不知。

    拜见郑朗，郑朗回答很干脆，听从朝廷安排。

    但郑朗对杭州同样很心动。

    宋朝现在的与未来的几个良港，广州在唐朝就出现了，在许多大食商人，这是历史基础。泉州因为地窄·百姓被迫经商，许多百姓sī自出海，这是群众基础。温州不及泉州群众基础明显·但形式差不多。苏州设港不能设在长江边上，此时长江也有一个大大的喇叭口，一直到泰州都是海水，而不是江水，江堤不称为江堤，而是海堤。不过内河河运发达，很久以后才出现海港，不是现在，不是明朝，但也有一些基础。

    密州离河北与京城近·有地域基础。剩下的就是明秀杭三州，明州可以长久，但没有大运河之便，秀州不但不能长久，还没有大运河之便，除了他真有翻江倒海本事·将整个上海与黄埔江提前五百年变出来。相对来说，杭州倒是好一些，以后作为海港也不便，早迟会成为喇叭尖子，但这时是一个三角形，海船能直接到达杭州城边上。还有大运河长江，上能沟通河北京城，下通沟通巴蜀。

    而他的任期有限，苏密温三州皆不大适合，若求不成，有比无好。泉广二州太远。秀明二州条件不是很有利，首选还是杭州。

    可不是他说的算。

    因此说了，前景很好，远比太平州前景好上十倍几十倍，但非是我所能决定。朝廷也没有那规矩，我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几个商人mí茫地离开。

    没有听到口风，只听到会好上十倍几十倍。

    更动心也更mí茫。

    回去后一说，更多人动心更多人mí茫。

    想通过其他途径，然而钱家渐渐走向没落，虽出了一些进士，不在朝中担任宰辅，拼爹拼不赢。正规的途径，大约是皇帝舍不得。怎么听到郑朗的十倍几十倍，心中又十分向往。

    太平州已经成为人间的乐园，若是几十倍会成为什么，是不是人间的天堂？

    于是商议一下，继续征集百姓，这是民意，得要杭州九县所有百姓首肯，其次各大户齐聚在一起，凑集一下，兼并东南兼并很严重的，远胜过太平州，十有**户皆是佃农，大约是郑朗不喜，也是朝廷不喜的地方。

    大家七凑八凑的拿出两千五百顷地，多是不好的山地坡地，但也算一份心愿，而且是无偿交给朝廷，至于朝廷是当作官田，或者学田或者分给贫困百姓不管了。

    可有一个条件，必须郑朗前来杭州。

    当时朝廷人事没有变动，陈尧佐纳闷地问了一句，你们不怕朝廷将郑朗调去一个月后又调走了？

    同样有可能。

    就不是一个月，象范仲淹那样仅一年半时间，又能给地方上带来什么政绩，至少不是郑朗那种政绩。

    这些商人拍xiōng道，既然能来，我们就能留。

    真不行，我们派人将郑朗强行看着，用民意逼迫朝廷默视事实，怎么也要留下一个三四年时间。

    这事情又稀奇，又古怪。

    赵祯没有作声。

    几个商人带着伙计就在京城留了下来，朝廷什么时候给我们答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正是因为此事，郑朗写信提了起来。

    赵祯问，就答，不问就不答。

    但不管怎么说，不回京城。

    另外一件事，还有中庸。经过改写后的中庸，交给两子手中，让他们刻版发行。

    司马光与吕公著谈了一会儿，前面几条或谢或同意，但后面一条没有同意。

    因此这本书还没有面世。

    殿试考就到了。

    但殿试考完后，两人还没有将这本书拿出来，安心等着放榜。

    这一届录取的人比上一届进士名额少·只有二百人及第，一百十人同出身，特奏名一百六十五人同诸科出身，为诸州长史。但随后又发生变化·赐诸科四百十人及第并出身，又恩赐特奏名四百一十六人。

    张方平哑然。

    为了省冗吏，当初自己在京城做了何等的努力。

    实际很好了，史上这一届恩赐特奏名者达到九百十四人。

    但是这一届发生了一个小事件，省元范镇被唱到了七十九名，按例在奏官欧阳修与吴育唱名过三人时，省元未现·可以抗声自辨。

    范镇却没有，一直到七十九名才出现他的名字。群臣哗然，然后看着赵祯。

    赵祯也无奈，诸学子为舞弊的事阄得不可开交，只好平衡一下，将范镇名字往后压一压。

    因此状元落到扬州吕溱身上。

    边上还有一个举子，轻声道：“吕兄台，当日之言·果然中的。”

    “邵学弟，不然，学的学问不一样。”吕溱道。

    正是前往当涂摹字的两人。

    当时两人看到司马光等人的风范·很是艳羡，却没有想到如今与郑朗两个学生同列榜上，邵必名次稍稍落后一些，吕溱却成了状元。

    还有邛州李绚中了榜眼，等等。

    反正这一届出的人才不及前几届，可比上一届压力要好，而且名额也很少，所中的进士也有许多星星，比如悲催了的范镇、状元吕溱、孙抗、吴几复，还有司马光等人·星光成sè比上届也高。

    赐宴，前三名赐酒食五盏，还要各进谢恩诗。与司马光与吕公著无关，一个是第九名，一个是第三十二名。乖乖的吃着普通泡饭，忽然司马光微微一笑。

    吕公著看着泡饭也笑起来。

    赵祯好奇·虽然今天荣誉是属于吕溱的，可对郑朗这两个学生很关注，便问了一句：“吕卿、司马卿，你们为何发笑？”

    朕打压的是范镇，与你们无关。但也理解，郑朗带着两个学生，学的杂七杂八知识，不仅是学问，还有如何做人的，如何做官的，这是提前培养吏治之才，学问上稍挪了一些，不足为奇。不能以名次，就对这两子疏忽不重视。

    但今天的场合，两人都不适宜lù面，史上司马光倒是小lù了一面，没有佩花，这一回佩了花的，跟郑朗学了很多坦然淡定，无所谓了。司马光简洁明了的说道：“陛下，是臣与吕三郎想起学弟范家大郎与二郎，不食冰糖，却让先生为难。”

    “为何为难？”赵祯不解地问。

    “不知当不当禁食之。”

    “当不当禁食之？”赵祯想了一下，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简单，问：“当不当之？”

    “先生一时没有想起来，事后范仲淹信中说，如林和靖之例也，避世可，不避世也无不当，食之可，不食也无不当。但是先生现在大约也明白了。”

    “何？”

    “食之可，有度，不食之亦无不对。本是德操之举也，不食之难以为之，过于厉，食之过度为奢，失之德操也。因此先生再修中庸，面目已非也。”

    司马光说完想坐下来，心里想到，别问了陛下，要问改天问，今天俺不想出风头。

    “重修中庸？”赵祯可不顾他的心情，对这个中庸，赵祯很关注的，若不是有些地方让他不大同意，都可以将它当作制订国策的标准。

    “是，先生前一段时间寄来了中庸，已非去年中庸，做了大修。”

    “在何处？”

    “就在客栈里，但是陛下，今天是骑马夸花时刻。”司马光坦然道。

    你不要考虑什么中庸，明天后天有的是时间，今天是状元时刻，轻重得分清楚。

    隐隐有进谏的含味。

    而且风仪也好，在殿上他根本没有半点紧张，颇象极了当年的郑朗。

    欧阳修与吴育不由多看了几眼，忽然想到他们以前教训范讽就象教训小孩子一样，随即释然，不是怪胎，怎么能进一家门呢？

    赵祯只好道：“司马卿，你坐。”

    “喏。”

    但经这一折腾，有许多大臣不由地将视线集中在他与吕公著身上。

    第二天赵祯就将二人召到皇宫，并且让他们将那本新中庸带上。

    翻了翻，不由地“咦”了一声，再次细翻起来，将以前那本中庸拿出来对照，赵祯奇怪地问道：“为何做这么多修改？”

    这本新中庸言语更加温和，特别是那两篇天下，改得面目皆非，对兼并怦击得更含蓄，唐朝藩镇割据的原因所在也彻底消失。

    司马光答道：“妥让耳。”

    道理说开了很简单，现在宋朝是文人主持天下，包括政务，包括声音。郑朗在书中强调武将的作用，文人集团如何作想？还有兼并，兼并主要是士大夫集团与权贵集团，肯定是不对的，可言语过jī，必将使这两个集团不快。得罪了文人集团、士大夫集团与权贵集团。什么改也不改了，回家养老做sāo客吧。

    因此这个天下非是百姓的天下，只要做得不要过份，百姓永远是被精英奴役的。这是让郑朗思考到最后，十分灰心的认识。

    想要改革，必须争取精英的同意与默可，让他们意识到这种改革是维护他们子孙万代的利益，否则百姓被压迫到一定地步，揭竿而起，改朝换代不提，他们大部分将会葬送在这个改朝换代过程里，包括唐朝的七姓十家。

    如今他们在何处？

    这个改革非是改革，而是一种改良。不是郑朗心中庸所在，是一个妥协的新中庸。

    将利益让出来一部分，安抚底下的百姓，稍做一些迁就，这个社会就会稳定，一旦稳定，士大夫集团与权贵集团才会常久，而不是均贫富，共田地。

    这成了新中庸天下篇的主题。

    但是赵祯如获至宝，说道：“这本书好，可以刊印天下。”

    吕公著与司马光对视一眼，大约先生心中想的还是前一本书中的中庸之道，那才能彻底革去宋朝的所有弊端。然而他们想法与赵祯一样，虽好，没有可行xìng，这本书才有可行xìng。宋朝制度已定，如同先生当初画花，梅花可以改成桃花，但绝对不能改成荷花，xìng质一样。

    司马光又说道：“陛下，臣有一请求。”

    “说。”

    “请允许郑大夫去杭州，也是为了天下。”

    赵祯正在看天下篇呢，改得好啊，听了此言，奇怪地问：“为何？”

    仅一个杭州怎么能代表天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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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依（上）

﻿    赵祯一问为什么，正中司马光的下怀。宋朝论嘴巴功夫，最好的不是韩琦，也不是欧阳修，而是王安石与司马光，偏偏两人全部让郑朗拢在一起，天天在讨论，也是一种争，功夫更加了得。

    想对付此时的司马光，只有一个办法，学杜衍，什么不理，什么不睬，毕竟才是一个新进士，司马光就无辄了。

    陛下问了为什么，要回答的。从容答道：“陛下，还有数月时间，臣能不能问一声，陛下如何安置我先生？”

    能问的。

    做为大臣，赵祯时的大臣最快乐，可以随心所yù的谈话，而且只要不过份，赵祯从来不会生气。

    赵祯也老实的答道：“朕打算让他回京。”

    “陛下是好心，可回京后，就要争，就要斗，以如今先生的资历，年龄，背景，出身如何去争，去斗？”

    “为什么要争要斗？”

    “先生常说世间唯一的君子非乃是君子党也，非是先生自己，乃是陛下，为何不敢承认庙堂上的事实？”

    你是君子，不当撒谎。

    赵祯也没打算撒谎，他又想了一下，苦笑起来。但这不是重点，又问道：“为何与天下有关？”

    “陛下，今年灾害不重矣。”

    赵祯不大好回答，死了好几万人，怎能说不重。但正是不重，人一死万事皆了，就怕人活着，要救要赈灾，要安排粮食民舍等等。范围也仅是在三州，所以前两次灾害让他焦头烂额，这次仅派人稍微赈济一下，难关就度过去。

    这话不能说出口的。

    “可万一有个大灾害，朝廷国库可积余乎？”

    赵祯还是不能答。

    稍稍太平两年，国库好转了。但再有象前几年那样的大灾害，国库依然不足。若连续的来上几年，惨了，又要系腰带。

    “万一党项人谋乱如何？”

    “不会，前一段时间赵元昊请人供佛于五台山……”

    “怎么会？”

    “司马卿，吕卿，你们怎么啦？”

    “先生说过。”

    “他什么时候说过？”时间不对，这是今年二月份发生的事，才过去半个月，就算郑朗听到，信也不可能到京城来。

    “是前年说的，他说若我是李元昊，在谋反之前必然会派人托一个借口，比如供佛于五台山。朝中的大臣醉生梦死，必然不知，不但答应，还会派使臣做导护，沿途介绍山川地形，险要所在，这样一来北方一带所有地形必为党项人掌握。怎会如此？”

    赵祯脸sè一下子灰黑起来。

    事实正如此，不但准许，给了馆券，还命令使臣做引护。以至他疏忽了另一件事，郑朗说这句话时是在前年！

    “先生还说了，一旦元昊谋反，但我朝在党项人中很有威信，有的人必然不服，率族众来投。只要我朝纳之，必然会有更多党项人不愿意与我朝开战，率族众来投。党项人内部会混乱，不会四分五裂，可是失去了凝聚力。李元昊原先只在夏州一带活动，后来吞并灵州、河西走廊，以及青海北部地区。部族繁多，人种不一。然而我朝未必会有人重视，为安抚李元昊，必然拒之。一拒李元昊会杀之立威，百姓无去路可投，只好随李元昊向我朝发难。陛下，你如何去做？”

    “他不会……”赵祯软弱地说：“前两年的宗哥河之战……”

    “陛下，吐蕃王城今在何处？”

    两人说的是前几年吐蕃与党项人的一系列战争，吐蕃另一个权臣温逋奇突然发动政变，将唃厮啰突然关了起来。机会难得，李元昊派大将苏奴儿率领两万五千人出击猫牛城。结果全军覆没。李元昊怒不可遏，派人打听，唃厮啰是被关起来，可他在民间影响力太大，一个护卫连夜将他放出来，然后他站在老百姓面前，只是说了几句，老百姓立即万众响应，温逋奇垮台。

    李元昊不管，亲征猫牛城，打了一个多月没有攻城下，然后对城中百姓说，我们和平吧，不打了。城中百姓也相信了，城外已经葬送了三万五千党项人，李元昊除了求和还能做什么？打开城门，抬来美酒，以及等待宰杀的耗牛，准备向天盟誓，结果李元昊带兵冲进城中，一个不留，全部屠。再下宗哥城，攻向青唐城。

    唃厮啰却不主动迎敌，将兵力集中在鄯州。李元昊率大军趟过宗哥河，又在浅水处留下标记，这是防止万一的，能迅速退回宗哥河。来到鄯州城下，开始攻打，谁知道鄯州城却成了加强版的猫牛城，鏖战了两百多天，李元昊只好撤兵。

    就在渡宗哥河时，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十几万的吐蕃军队。两百多天的鏖战，士气衰落到什么地步？李元昊只好先撤，撤到宗哥河对岸再说。然而该死的吐蕃人居然察觉到他的标记，还将标记挪到深水区域。这可是湟水，就是一千多年后还能淹死人的！

    一个个下去，一个个上来。下去的是活人，上来的是死人。李元昊惨败而归。

    然吐蕃人的老毛病又发作，唃厮啰家庭分裂，连带着产生一系列的分裂。唃厮啰后娶一妻乔氏，生子曰董毡，他本人喜欢乔氏与董毡。前妻李立遵之女李氏带着两个儿子瞎毡与磨毡角逃向青唐城，在高原拥兵自重。为了自保，向仇敌李元昊示好。次子的首席幕僚甚至将女儿嫁给李元昊的儿子为妻，结成血肉至亲。唃厮啰无可奈何，只好将都城从青唐城撤向西北的历精城。

    有的细节宋人不知道，但主要经过，宋朝君臣大多数很清楚。

    “朕知道了，”赵祯说道。

    他还不是想多惹事。

    谁叫宋朝的命苦，摊上这两个恶邻居。就象村中的无赖汉，又穷又是光棍，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来，能偷能抢能骗能拐，能不要脸，能软能硬，只好花钱买一份安。大不了太平州一年新增加的税务，足以将这两个穷邻居打发。

    知道郑朗心是好的，可赵祯不想开这个战例。

    并且一旦开战，契丹人会不会乘机发难？

    谁也说不清楚。

    对此司马光也不确定，说：“万一开战如何？如果国家能有充足的粮草，钱帛，心里面是不是更有底气？”

    “朕还是不明白。”

    “先生在地方上所做所为，不仅是两个州的变化，而是一种思路，比如太平州，大肆开圩，江东其他诸州府纷纷佼仿，一州不知，十几个州府一年会增加多少粮食，多少税务？这是江东。到了杭州是两浙，都是天下最富的所在。这两个地区一旦思路开阔，产生良xìng变革，会给国家带来什么影响？岂不是天下？”

    原来是这个天下。

    赵祯沉吟一下，道：“让朕想一想，可你们以后要进朝为官，不可再称呼先生。”

    善意劝了一下。

    不算结党，可公开场合称呼先生，不是很好。况且朝廷殿试之举，本来就是针对师生的，没有师生了，皆是天子门生。

    虽杜绝不了，在公开场合称呼，也不大好的。

    人退下。

    但赵祯让司马光与吕公著将这本新中庸留下来。

    这本温和的改良版中庸，让赵祯颇为欣赏。并且各州因为开圩出现了许多事。一是分配不均产生的，包括宣州池州，原先说好的，可分配时又产生分岐，即便一圩之内，有良田有次田，有影响的大户人家手一指，这块地是俺家的。东指一块，西指一块，进行切割。百姓再次不服。

    仅是一方面，还有各州各县缺钱少粮，去年是王随他们，于是手宽了宽，各州放粮贷与钱贷。不是我们要这样做的，太平州有这个先例。但放下去，有需急救得不到，有的不需要，可强行摊牌下去，放也要看人头，穷得象鬼一样，凭什么放给你？很类似后来王安石搞青苗法时出现的种种丑状。有的秋后归还，今年继续放，不要也得收利息。

    还有的直接将地契拿着投奔大户，给俺几个钱，俺带地做你的佃户。不然怎么办，没牛没粮没农具，这个地我没办法耕。

    更有者借着高利贷，秋后还了一还，老本归老本，不想要这个地。

    相反，郑朗所说的那两个才能低下的黄知军与马知州，态度一直强硬，所圈五圩分配最为合理。

    可也不服，下面告黑状的人不计其数。

    希望这本书能给他们一些启迪。

    里面就有三篇太平州，专讲郑朗在太平州如何做的，包括未去太平州就在谋划，然后如何调解，如何安排等等。

    不过整个本也做一些变动，大纲后面就是三分，再到讲易，谋政，谋人，谋事，德利，太平州，师徒对答，天下。

    ……

    坐在船上，崔娴疑huò地问道：“官人，能不能去杭州？”

    本来是想去苏杭，赵祯坚持让郑朗回京，使郑朗不得不放弃这一想法，改成秀明密，三州当中最想去的秀州，虽没有黄埔江，也有密集的内河网络。明州过于疏远，密州虽好，到了北方，那一州都有得罪不起的大户，头痛万分的大户。

    不作为，无为而治，无所谓，一作为必有利益的纠纷，因此是最末一位。

    杭州也头痛，宋朝各种专营杭州都有，还有大户，毕竟这是南方重要的都市。

    然而其他条件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杭州百姓自己在请官人前去杭州，听说几乎所有杭州百姓都在请愿书上签了名字，或者按了手印。这会减少官人的压力。

    但是郑朗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是杭州百姓想请就请的。

    没那么回事。

    上次来太平州，是自己岁数小，又坚持到地方，朝中的大臣也担心。自己在京城，与赵祯经常交谈，最后如愿来到江南，来到太平州。

    但赵祯如真下诏书，让自己回京，或者到襄州其他地方担任太守，自己岂敢不从？

    主要是司马光岁数也小了，说话不管用。

    船只停在黑沙洲。

    另一艘也停过来，两艘船上的官员一起走下来，江水已起，浅浅一层江水拍打着堤岸。不过提前筑了江堤导致江沙进一步淤积，江堤外围的淤泥抬高了许多。

    顺着土阶登上堤，向里面看去。

    小麦与菜籽全部黄了，低下沉甸甸的穗荚。

    严格说这是第四代种籽。

    杨察说道：“长得好。”

    他就是庐州人，离这里不是很远，看过庄稼。

    郑朗没有作声，也许在宋人眼中很好，在他眼中就没有一个庄稼让他认为好的。

    油菜亩产四石是不敢想，但两石总可以吧。然而这样的精耕细作，种子进化，也不过一百几十斤，产油大约能达到七八十斤，大圩里只能产油六十几斤。百姓开心万分。

    小麦六七石也不敢想，四石总可以吧。也不过三石略多一点，大田里两石到两石半。百姓也开心。

    但与原来相比，肯定是高产田，高产得不能再高产。

    郑朗道：“还远，最少十年进化，有可能要二十年时间进化，那时候产量才会惊人。这是做一个试点，若是好了，可以在全国推广。一旦全国用都用上优良的种籽，粮食危机会化解许多。”

    只能说化解许多，粮食越多，百姓数量越多，没法治！

    又说道：“当初我在设想时，就想到我要离任，万一有官员不好怎么办？投的钱不多，毕竟也是钱。所以宁肯补贴百姓，不用高价收购种子，与粮价相齐收购，就是不让利存在。否则百姓自己会以次充好，混淆种籽的质量。然后又以平价给百姓，道理一样，也是不让中间产生利益。否则官吏会强摊于百姓。”

    杨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比如开圩，本来用意是好的，可四周的百姓哄成一团。

    皆是因为官吏执行时发生偏差导致。

    心悦诚服地说道：“郑知道，下一任官吏萧规曹随就行了。”

    “不是，我有一些事也留给了下任知州，一是城墙。没有城墙，这么大的城市终没有一个保障。”

    休说是太平年代，天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方腊呢，太平州变成这种光景，为什么要攻打杭州去，不如攻打太平州，有城墙多少可以挡一挡。咱不信史书，什么叫好，什么叫坏？

    甚至还有人为侬智高与李元昊喝彩。

    不管喝得对与不对，俺现在是宋人，就得替宋人着想。

    “喏。”

    “还有学堂，今年太平州省试居然全军皆墨，这是我这几年来疏忽文治的结果。但当时迫于无奈，全州建设，百姓忙碌，以后事情逐步定落下来，可以鼓励一下州学，甚至sī学。”

    “喏。”

    “还有外来人口。芜湖城中多是大户人家圈走地皮，盖了许多房屋，为留住劳力，免费给他们居住。但这些房屋终不是这些劳力自己的，有一些百姓想自己盖房子，却没有地。眼前危机不大，长久下去，这个问题若不解决，也会麻烦。中间需要大家坐下来协商解决，不能用强制手段，也不能太过软弱。这些劳动百姓，才是未来城市的主流。”

    “喏。”

    “就这三条，但城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以后必然会有新的问题。”其实在交待后面的事务，但朝廷诏书未下，郑朗去向未定，同样也未必是杨察接任。

    所以两人说得很含糊。

    人口确实在膨胀之中，四周新的纠纷，导致一些人口继续向太平州流动，不象以前那样猛烈，但在三月底户数增加到了五万一千户，继续在增涨。若象这样发展，杨察接手三年，六万户不是一个梦想。

    这是郑朗有意留下的一个缺。

    有外部原因，也有内部原因。

    有的是因为劳力问题，劳力这几年太紧张了。但有的是刻意留下来，给新知州讨一个好。否则他做得太满，新知州未必是来摘桃子的，摘得不好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到处转了转，再次上船，返回芜湖城。

    就着蔗糖作坊，将各个大户聚在一起开了一个小会。

    大家陆续坐下。

    等坐好后，郑朗说道：“这几年辰光终于变好起来。”

    诸人感谢地一笑。

    “很多人奇怪我是怎么做到的，我说过很简单，中庸理事，学问创财。何为中庸，我写了一本书，那个似乎有些难懂。”

    诸人再次一笑，估计是有学问人看的，与自己肯定无关。

    “但说一个简单的比喻，就象一个大家庭一样，有六七个儿子，大儿子最好，二儿子其次，三儿子日子也能过，四儿子只是温饱，五儿子六儿子饭都吃不上。做父母的怎么办？只好将大儿子二儿子多挖一点，分给五儿子六儿子七儿子，可挖不能用强迫手段去挖。毕竟也是大儿子二儿子辛苦所得，智慧所得。”

    一起拍掌喝彩。这个比喻比得妙。

    “因此要劝，还要用一些手段，比如我圈圩之前不明说，只对你们说老实交待哪，多少地多少劳力。结果你们肯定不愿意说出来的。这个地也就挖走了。我再用劳力分地，诸君有钱，却没有足够的劳力，又挖走了一部分。”

    诸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大笑。

    “我在中庸那本书中也说过，大家都是大宋子民，是兄弟姐妹。老百姓要求不高，有一口饭吃，不会冻死，有一个能遮风蔽雨的家，家不要大，可是他们自己的，不会莫明其妙被强拆走，一无所有，就心满意足了。连这个要求都实现不了，一个没有事，两个三个几千个几万几百万个，最后会成什么。结果老大老二皆会在这场暴风雨下一无所有。自己过得好起来，可以做一些善事，比如敬菩萨去，其实也是在敬菩萨。但怕你们不理解，毕竟当初分家时，大家都是差不多。后来因为勤劳，因为节约，因为智慧，慢慢使自己日子过得好起来。”

    “是啊，是啊。”说到这些大户人的心中。

    “我也在兼顾你们的心理感受，尽量给你们补偿。这叫两头兼顾，所以剥削你们一部分财富，你们不会生气。甚至会通过其他手段将这个财富弥补回来。这就是学问，何谓学问，实用的就是技术。为什么江南的丝绢不值钱，正是工艺落后。这一点你们深有体会。不但丝绢，铁铜药革玉瓷茶等等，都是如此。但我是父母官，不是商人，只能带你们一个头，做一个示范。于是鼓励你们自己请高明的工匠回来。”

    大家恍然大悟，这使他们想起一件事。

    “四年快要过去，应当水落石出。今天说的事，是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说。为什么我让你们请高明的工匠，有了高明工匠，你们作坊里所制的器物就会精美，卖得贵还能卖得多。你们卖得越多，太平州就越会繁荣。对你们有好处，对官府也有好处。”不说大道理，这些人论儒学也许没有几人精通，可一个个很精明，说实情。

    郑朗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道理虽然简单，可你们以前没有想过，于是我用一些jī励的政策jī烈，有的人做得很好，有的人做得普通，有的人只是看到别人去做自己才想起来去做。做得好的，看到收益，不但自己有了收益，也为太平州带来了收益。今天到了奖励的时刻。”

    这是他做的承诺，今天到了兑现的时候。

    但只是这一次。

    无他，公平耳。在他手中能做到很公平的奖励，但在其他官吏手中未必能做到，不一定所有官吏都是坏的，事实在言官的监督下，许多官员宁肯不作为，都不敢做得太过份。

    这也是郑朗对君子党唯一不排斥的地方，那就是监督的力量，包括江东诸州，事情越闹越烈，将会有大批官员因此下台。

    但未必对这方面懂。

    至少不是他们所学的学问，他们学的孔孟之道也不会说这些。

    此次奖励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最终。

    于是宣读名单，最多的就是纺织作坊，有些人眼睛光长远，从一开始就派人学习，作坊中有一些织女工艺相当高明，在锦锈苑之外，他们也打出了品牌，还有两个铁作坊，一个剪刀作坊，一个琉璃作坊，以及其他五六个作坊，先后闯出一些名气，在周边颇有一些声望。

    但不是他们自己研究出的工艺，都是从外地请来的高明工匠，带着一群工匠，打出的名声。这些作坊符合当初郑朗制订的标准，先后减去一成到两成的税务。

    郑朗说完后，许多人捶xiōng顿足。

    知道请高明工匠的好处，然而宋朝高明工匠薪水太高了，一个个舍不得。

    然而这一项政策，足以保障工匠的薪酬，还提高了作坊制器的竞争力。

    现在后悔已晚。

    郑朗挥了一下手，让诸人安静下来，继续道：“亡羊补牢，未失之晚。纳税只是商税，诸君又能交几何，即便减去一两份，也未必在诸君心头之上。我只是通过这个来告诉大家，学问与技术的重要，一个蔗糖作坊产生何等的利润，这就是格物致知的好处。”

    格物致知说得空洞，但宋朝因为外在因素与内在因素的结果，对杂学不是很排斥，包括商业，有许多弊端，正是普及科学的好机会。

    郑朗说完离开。

    这一次聚会，基本是他最后一次聚会，也为他在太平州划上了一个句号。

    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留给了下一任。

    夏收到来。

    连同税务呈了上去。

    这是十分惊人的税务，粮食少了一些，仅二十万斛麦子，油类三万石，但后面的数字很惊人，二十二万匹精美的绢布，仅这项就值价近四十万贯。没有办法，钱不足，只好用绢来代替，还有二十四万多缗钱。还有十万缗钱与十万匹绢继续作两监的资本。

    这些税务与收入两税占的比例很少，蔗糖作坊盈利九十多万缗钱。朝廷分了三十多万缗钱，锦锈监盈利达到了二十多万缗钱，商税接近八万缗钱。其他的才是两税。

    结果呈上去，也将几位新宰相吓了一跳。

    太不可思议了。

    王昭明再次来到太平州。

    郑朗客气地将他迎进家中，心中忐忑不安，知道这次王昭明前来，不是为了太平州的事，而是为了他的安排。

    崔娴也紧张的包着女儿看着王昭明。一开始环儿还想回京城的，京城大，热闹，气候也适宜，不象南方到了夏天有那么热。但经过郑朗分析，才知道回京城不是好事，除了争吵，将会一事无成。相反呆在地方，多磨练几年，有了政绩，将来仕途才有根本。

    但也未必，若能象韩琦那样，升迁起来也快的。可那样，郑朗不喜。

    一起很紧张的看着王昭明。

    来了几次，与郑朗一家很熟悉了，王昭明喝了一口茶，低声说道：“恭喜郑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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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依（下）

﻿    王昭明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正是郑朗写修的新冲庸。

    不但内容，还有字，写这本书时郑朗虽然做了修改，多少有些顾盼自得之情，至少开了一宗，因此字写得洋洋洒洒。赵祯看书的内容喜欢，看字也喜欢。

    雕版时请了九百多工匠，采用拓印雕版，一人刻一页，没有办法，印刷的落后，一页只有一百来字，十五万字的小书居然刻了近千页，分成了十卷。

    先摹拓，后雕版，内容是郑朗书写的内容，字是郑朗的字。

    两个大字中庸就格外引人注意，虽不象米芾《珊瑚帖》那么夸张，也充满了活泼情趣。一个中活脱脱地象一个金鼎大钟，一个庸用了涨墨法书写，似乎有许多大人小人在活动，可仔细看去，只是一个涨墨法的技巧所在，一笔呵成，根本没有去绘画一个个小人。赵祯对书法很精通的，仅这两个字，就他看观摩了好些天，然后嗟叹。

    摹拓后失了三分神韵，可同样观者如山。

    书一出便被抢之一空。

    非是盈利xìng质，只是官方印刷了一些，大多数分给诸州官员，供他们揣摩这个中庸，学着一点吧，不要吵不要闹，朕很想安静···…

    因此流传出来的少，于是百般的央请，求一本回来摹拓。

    洛阳纸贵不至于，可在京城传疯了。仅一个书法就引起轰动。

    但造成轰动的还是内容。

    严格来说，从郑朗十二岁“悟道”开始，一直到今年，过了九年多时间，直接酝酿中庸也是十六岁就开始的，也过了五年多时间，所有的精华便在这十五万字上。

    先是吸纳了诸家思想，远的有明清时大儒陈献章、王阳明、罗钦顺、王廷相、吴廷翰、刘宗周，明末清初的黄宗羲、顾炎武、颜习斋、李二曲大大儒王船山。

    南宋元朝的胡宏、朱熹、张、吕祖谦、陆九渊、魏了翁、许衡、刘囡，还有北宋的，因为有宋元学案，吸纳最多的是宋元时各儒家的思想。

    大约是没有人能翻开历史的真相。否则能看到很多比如苏东坡在《易传》里第一乾卦中所说的话，君子日修其善，以消其不善，不善者日消，有不可得而消者焉，小人日修其不善，以消其善善者日消，亦有不可得而消者焉。

    不能上下句联在一起读，那么意思会相左，仅摘出这句，很有积极意义的，是人有善的一面，有不善的一面，君子消其不善小人修其不但苏东坡又说道，中庸曰，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中节谓之和……善中者佛xìng之异名，而和者六度万行之总目也。致中极和而天地万物生于其间，此非佛法，何以当全？

    苏东坡学问天人，大家一起在创新，于是他也创新，喜欢老释，汇通老释之说，以佛解老又通于儒，统合三家。

    旁征博引也无可是非博采众家之长更是学术进步之道，然而苏东坡这样做，未免太过儿戏，以才气凌驾于庄严的学说之上，玩股于他的三百年第一才学之xiōng间，因此杂而舛借鉴还是有的，但因此为后人齿，故《宋元学案》排名时第一是胡瑗与范纯、其次是孙复与石介、第三是戚同文与范仲淹等等。但倒数第三是王安石的新学，倒数第二便是苏家的蜀学。

    郑朗不会去做。未发之前的准备是中，结果是和，过程就是中庸。与老释根本无关！

    老释法名杂yīn阳纵横等诸家门派，也吸纳了一点，主要的中心思想全是孔孟荀，并且以孔子本人的思想，以及思想延伸展开论述。所引用的论据全部来到孔夫子的书籍或者他修的诸书籍，夫子学习的周书。少量杂以孟荀，其他各家各派各教，一句也没有。有，但谁人知？

    是不是真正的儒学书籍。

    可是各个儒者看后全部瞠目结舌。

    比如内圣外王，最早提出来的是庄子，可最适应于儒家。比如夫子说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这是内圣的表现，也就是修己。敬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这是治人，也就是外王。内圣是基础，外王是目的。只有基础才能实现目的，只有实现目标才能完善基础。相对相生的一对关系。

    这是夫子的矛盾之处。

    夫红者，己yù立而立人，己yù达而达人，自己做不到如何要求别人做到呢？

    但治人是终点，治人也就是治世，不可能说一说仁，天下太平。

    考虑当时的环境，没有契丹，更不会有英吉利，法兰西，因此夫子想再次出现几百年前天下攘周，秩序井然的大同环境。不过他心中还是隐隐感到不用武力不行的，比如六艺中的御射，他本人也是一个剑术高手，比如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平。

    让郑朗一一摘出来，这个内圣外王变成恩威并用，自己人以恩为主，外人以威为主。但即便是伐，也是伐无道，不是穷兵黜武的那一种讨伐。这才构成内圣外王的真正有机整体，与时俱进！杂以恩威相调。

    仁者无敌，去对党项人对契丹说去，咱仁了，你也仁吧。行不行？这有王，有义，有直，有度。

    更不用说新颖的三分。

    大家翻开这本书，很是茫然。

    可以说它是将夫子话外之音延伸出来，也可以说它对夫子零碎散乱的学术思想进行一次总结。

    但也能说是郑朗披着夫子的皮，里面血肉却是郑朗自己的想法。

    它倒底是夫子的儒学，还是郑子的儒学？

    面对这争议，郑朗早就料到，写了一封信给司马光信上说：吾十二岁悟道，始至今日已十岁矣，道终未悟，乃著书，何如？吾周游之地·郑汴太平三州者也，所观乎乃天下一隅之地，然著天下书者，何如？吾与汝辈黑发黄孺·天下豪杰，不计其数哉，吾等立学作书，俎于螳螂挡臂于泰山崩也，何如？非佼夜郎者，吾见自庙堂至江湖岭外，士大夫与儒生忽生睚眦于莫明之间·曰保守jī进，曰君子小人，曰清谈作为，所谓清者言语犀利胜村fù泼语也，所谓小人手段若赵高者也，两相不休，越争越烈，君不见八王乱者使胡羌鲜卑乱我华夏·朋党宦官藩镇黄巢至五代更替不止乎哉？中国地大物博者，内不乱，外虏何敢欺也？旦夕庙堂鸿沟乃成·内崩而外有强虏虎视，国家必亡哉。故将此书托于汝等，刊印天下，以陋砖抛而美玉来也。

    我知道种种原因，这本书有缺陷，可朝堂局势很危急，不得不将这本书刊印出来，提一个醒，总比让朝堂分裂的好。

    这是他美好的想法。

    有可能会想作用，有可能不起作用·有可能只起一点点作用。但交待了刊印的原因。

    想怦击可以，我就是一块陋砖，不是美玉。

    总不能说它连陋砖也不如吧。

    就是二程张载到了大成的境界，也不敢说这本书是一块陋砖。

    人家自己说它是陋砖，还能说什么？只好看，但再看·有的人就看出一些门道。

    当真是陋砖，那本jī进版的中庸都让赵祯翻了最少有二十遍，况且这本温和版没有谈多少政治，即便说史也是用史论述中庸，强调他的中庸思想，包容调济，与时俱进，直而温之，简而无傲。

    还有一个思想，学而致用，知行合一，但这里的学而致用与知行合一不是一种单独的思想，同样是一个三，知是这一端，行是另一端，从知到行中间的过程是三，是知行合一，也是中庸的一种。

    那么这个中庸如何落到实处，太平州与师徒对话那六篇就详细地阐述了如何将它落到实处。

    严谨的一本学术书籍。

    可是不是如此，再看，就看到它所说的每一个思想，都似乎直指时弊，并且教导如何去解决时弊。没有说清楚，可只要不笨的人，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含义。

    每一篇文章证据有力，气势磅礴，不但是学术，也是一篇篇优秀的古散文。

    这样对儒学的进行一次大总结，也是宋朝开国史上破天荒的一件大事，书一出，便引起轰动。

    消息不通，太平州还不知道。

    不过一州要送一本，王昭明过来宣旨，也带了一本刊印好的中庸，递给郑朗。

    郑朗翻了翻，奇怪地问：“王内shì，怎么是秘书监刊刻？”

    有区别的，宋代印刷分为官刻与sī刻两种，官刻有地方各司与州县官府，京城有秘书监、崇文院与国子监三处，sī刻是sī家书铺刊刻，但不论是sī刻为了宣传，官刻为了负责，最后一页都留有书铺名字，比如岳珂的《棠湖诗稿》最后一页留有临安府棚北大街陈宅书铺印，有地址，有书铺名字，甚至还有刻工姓名与字数，雕板数，合用纸墨成本与书价。

    王昭明简单的将过程说了一遍。

    郑朗苦笑一下：“这两小子。”

    自己是好心，抢在殿试榜发出之前，让他们刊印这本书，是为给他们加分的。今年录取的进士远远少于上一届，郑朗教他们学问，教他们做人做官，但害怕影响科考，不一定是前十，但不要掉到同进士里面，对以后仕途必然产生影响。

    比如贾昌朝，因为不是正宗进士出身，后来反复让君子党拿出来做文章。但那又有何妨？论在儒学上的造诣，许多君子也未必能赶上贾昌朝。当真学历如此重要？问一问爱迪生去。

    事实它就是很重要，没有办法。

    提前将这本书抢出来，真落到那田地，看能不能照顾一下。

    然而两人不领这好意，偏压到揭榜后才准备公布于众。

    不问他们做得对不对，但这份操守是对的，略过，又问：“王内shì，何来恭喜之言？”

    “陛下问你，听杭州去京城的人，说你能使杭州变得好十倍几十倍？”

    “我是说过类似的话。”

    “怎么可能？”王昭明挠头。

    “为什么不可能？”

    “杭州一年各项收入达到一百多万缗……”下面不好再说。

    杭州的收益很多，舶务处的收入，地方上的收入·有钱粮帛以及其他形式，还有专营的收益。很难计算，有的属于杭州地方财政，有的属于朝廷的财政。但总计是一百多万缗钱·还远远超过。

    在北宋的地位，它渐渐超过江宁、扬州、鄂州与成都府。苏州都黯然其后。

    不要说几十倍，十倍也不可能。

    也是赵祯最后改变主意的原因之一，杭州的几十倍收入，那会是多少？

    还有一个原因，朝中诸相勉强为之，不会出大的差错·当然李元昊不谋反，不会有问题……

    也没有大臣争吵，让赵祯觉得这段时间很适意。

    但郑朗拍起了脑袋，道：“王内shì，杭州的几十倍收入，要么让我以杭州一地之功，谋天下税务所得好不好？”

    杭州一年所得乘七八十，岂不是正好宋朝一年的税务所得？

    王昭明也觉得那一点理解错了·呵呵一乐。

    郑朗又说道：“我说过类似的话，不仅是收入，还有德化·比如境内的矛盾，百姓的幸福感，美好的前景，以及对朝廷的忠心。前几年，我用景年号取圩名，有些人暗暗说我媚，可为什么我能有今天，是朝廷的制度，陛臣的支持，百姓的勤劳·我才能略施推手，使太平州产生这样的变化。我不归功于朝廷，不归功于陛下，难道归功于自己，成了什么？”

    “原来……”

    “他们说我媚，我不在乎·只要别招我惹我，妨碍我做事，任他们说去。”郑朗淡淡道，懒得吵。但借着写给司马光与吕公著的信，还做一淡淡的讥讽，一个吵闹如村fù，一个一手遮天如赵高，都走了歪道。

    “是，”王昭明道。去年郑朗及冠，给自己取了一个字，正是散之。此次宣旨，还有一旨与他的字有关。

    “但只要陛下能给我足够的支持，三年时间，十倍收入太过勉强，五倍六倍也不是不可能。”郑朗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五倍六倍啊？”

    “嗯，但想五倍六倍，要大费周折。”

    “那也行啊，”王昭明脑海在盘算，杭州多少收入哉，说不清楚，比如茶利，归泰州榷货务结算，盐又归都盐院结算，酒又归都酒务结算，还有矾、香等，少量矿山，似乎杭州都沾有一点，特别是酒，杭州还是全国重点的产酒地区，但这个收入究竟多少？

    不过乘五六会是很惊人的数字。

    真的使杭州变得乘五六，只要不谋反，郑朗将杭州闹得天翻地覆，也未必会有人过问。

    虽不是乘十，那太玄幻了，杭州的总收入乘十，那还了得，可乘五六，也是很玄幻，王昭明道：“真能乘五六？”

    “大约行吧，不过会很麻烦，并且有些需要陛下支持，甚至对一些法令进行更改。”

    这个无所谓，不是宪法，也未必有多少人将法令当作一回事，所谓的法令只是攻击对手的工具罢了。

    王昭明又问了一句：“陛下问你，是真想去杭州？”

    “是啊，最好是杭州，若不行，秀明密也可以，但陛下若不准，任陛下安排。陛下是君，我是臣，君臣大义必须理清。”

    “还是郑知州懂礼份。”王昭明叹息一声道。朝中一些大臣不象话了，简直不将皇帝当作一回事。可他还是不懂，当真杭州那么好？果然异人异行，别的官员头挤破了想进京城，郑朗不同，不但不想进京城，越放越远，居然到了东南的杭州。

    想不明白也不想，问也问了，于是说道：“恭贺郑知州，陛下说若郑知州真想去杭州，他也恩准。”

    “谢过陛下。”

    这是意旨，不是正式的诏书，通知一声的。也是恩宠的一种表现。王昭明这才正式宣旨，第一是赐字，别散之了，你做一个卧龙岗散淡的人，朕怎么办？改字，改成行知。知行合一，行而知之。一边知道一边做，一边做一边知道，咱就逮住了你这个好员工·不想放手了。

    改一个字，郑朗也默然受之。

    接下一道圣旨是加官进爵，这么大的功劳能升官了，升成中散大夫天ì制·郑朗再次担然受之。那个龙图阁直学士别当真，学士与直学士都非是自己所能受的。受这个职，也是为便于管辖杭州，否则职太低，有人会刁难。这不是差，那怕差宰相也可以，但那是差官。

    知杭州的调令未下·还是知太平州。但天章阁待制在地方是馆官，到京城又变成了实官，还有平章事，以平章事判知州，是使相，职官无权，到京城后不可能以平章事差平章事，又以他职差平章事。

    后人有时候看着看着·会犯糊涂，然而这么复杂的官职设置，宋朝官员就没有一个会糊涂的！

    到第三道圣旨·是改县，芜湖变成了望县，繁昌改成了上县。这关系到官吏以后的福利与收入。

    招待了王昭明，吃完饭后王昭明站起来，动身去芜湖看一看。这是他最后看一眼了，以后他人为知州，自己不会再来。转一转，颇有一番留恋的感觉。

    而且这几年来，他也一直在看，看它的变化。

    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郑朗说能使杭州收入增加五六倍。

    多么神奇啊。

    带着这样的心思离开。

    王安石同样不解地问：“先生，为什么要说出来？”

    这不符合郑朗一惯做法，即便用这个承诺，换取朝廷为以后郑朗种种改革的默认与支持，这是必然的，五到六倍的杭州税务·休说五六倍，就是三四倍，朝廷三司使的官员也会一个个眼红。

    凭空增加五六百缗钱收入，能不动心？

    估计消息放出后，中书的人动杭州，三司使的官员也会主动与中书大佬们拼命。

    但是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所以郑朗到了太平州以后一直在说，我以后每年能让太平州增加十几万缗的税务。结果呢，是增加了八十万缗。可事情没有做出来，郑朗一直不说。到今年蔗糖与锦锈监利润未出来之前，还是不说。谁提与谁急，得到手才算数。

    为什么如此高调？

    郑朗没有回答，他看着西北方向，心中在想着一首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xiōng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对军事他帮助不大，或者说李元昊要攻打延州，金明寨要注意，谁会相信？

    即便说了，加强警戒，李元昊不能换一个方向？

    唯一能做到的，只能说是战争机器开动起来，会让朝廷财政充足一些。

    因此，他会冒很大的风···

    王昭明将郑朗的话带给赵祯，赵祯用手抚了一下xiōng口，这才象话嘛，十倍杭州的收入怎么可能？忽然反应过来，张大嘴巴道：“什么，五六倍，他亲口说的？”

    “说陛下与朝廷支持，三年后会有五六倍······”事情tǐng离谱的，王昭明吞吞吐吐地说。

    “怎么支持？”

    “未说。”

    赵祯狐疑地说道：“你下去休息吧。”

    然后将章得象喊来，问：“章卿，需要什么支持，才能使杭州收入在三年后增加五到六倍？”

    章得象这一刻很呆痴，大半天才说道：“陛下，你没有事吧？”

    “朕能有什么事？”

    但你没有事，怎么问这句很痴呆的问题。经过不知，他正sè说道：“陛下，此乃杭州，天下一等一的大州府，非是太平州，虽然收入逼近百万，朝廷也有二十多个州府累积超过百万缗收益的。几个效益好的大作坊就拉动起来。然而杭州五到六倍是何数字？期望不能太高，若如此，将郑家子置于朝堂上，一年收入提高五到六倍，我等会甘愿以他为首相。”

    只要能做到，我不管他多年轻，竭力辅助他为首相。

    赵祯不由笑起来，是啊，能将太平州的岁收入翻了几番，那是小，收入低翻了起来。可杭州多大哪，杭州能变出来，朝廷同样能变出来，若是朝廷······也别五六倍来吧，两倍就好了，朕不嫌钱多，压死朕吧，两亿缗的岁收，朕晚晚喝羊肉汤。

    “陛下，若让郑家子去杭州试一试臣也不反对，可别逼他……”章得象老实地说道。

    赵祯很郁闷，不是朕逼他，是他亲口说的。

    这个问题让他感到很好奇。

    但也让他失去最后一份坚持，下了诏书，让郑朗知杭州。

    还是让王昭明去下诏的，其实不用如此，只要从中书发一道诏书递到太平州郑朗就可以前去杭州赴任。

    然而让王昭明下去要问一问，你让朕支持你，是如何的支持法或者需从国库里拨出钱帛出来，或者需要什么人才，或者需要其他什至于敛刮百姓钱财，赵祯都不会相信。

    王昭明没有想到居然又能跑一次，将赵祯原话带到。

    郑朗道：“其他条件不需要，我会在杭州做一些改革，包括市舶司的法令，这个必须要变动的。让我变动，收入就能增涨起来。”

    “市舶司？”王昭明好奇地问。

    吕公著与赵祯也提及过此事。事后赵祯也派人问了一下，事实市舶司远不象吕公著所说的那么乐观朝廷从市舶司获利主要三个来源，一个榷卖，将一些珍稀的东西购买下来，进行专卖，二是抽解，唐朝是十抽三宋朝是十抽二，后来看到商人远途而来十分不易，海上风险多，于是下降成十抽一，最后是和买，将一些优良的器物买下来，再由官方出售。实际几个市舶司盈利只有五十几万缗钱，包括杭州的市舶司。但中间还有一个因素，官吏多贪污，实际收入有可能会放大一倍半，不到两倍。

    但郑朗没有再说了。

    将王安石与严荣喊来，如今也长成半大的小伙子，嘱咐了他们几句，让王家兄弟带着他们离开。做什么去的，郑朗也没有说。

    然后又将糖坊的契股召集在一起，不是那六名代表，是各家家主。

    在糖坊里开了一个会。

    也是郑朗在太平州最后一次与大家协商事务。

    傍晚时分，糖坊的大门打开，郑朗与诸人走了出来。

    忽然当地的几名大户一下子伏在地上，哇哇地大哭起来。人都会有良心的，这些年他们不但赚了很多钱，还有一个光明的将来，境内又是如此的祥和，一切全是知州带给他们的变化。

    但终于要离开太平州了。

    几声大哭，象几声响亮的号角，一下子城里的所有老百姓一起涌过来，几乎一转眼间，万人空巷，密密麻麻地挤在河堤上，看着郑朗。

    郑朗哭笑不得，本来打算悄悄离开，没有想到让几个商人的大哭将百姓惊动。

    拱手道：“诸位乡亲，天气热，请回吧。本官走也不需要留恋，这几年让你们春无春休，夏无夏夏，秋无秋息，冬无冬养，累坏你们了。本官要走，你们应当开心才是。”

    打趣的。

    可是看着他一身白衣胜雪，终于无数老百姓哀号起来。

    没有办法，郑朗只好再次拱手，缓缓上了江船。

    站在船头上，崔娴也低声说道：“官人，妾也舍不得走。”

    但是不可能的。

    与杨察进行了政务交接，早就交接好了，立即搬东西上船，连宅子都没有处理，象逃离一样，雇了船离开。还是没有瞒过太平州的百姓，从搬东西起，百姓源源不断地涌来，有的站在河堤上，有的站在木船上，悲哀的看着郑家走上船。

    郑朗只能拱手道：“以后本官若路过太平州，一定还会过来看一看各位父老乡亲。”

    说着对船夫道：“开船。”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说的话越多越难过，不如早点走。

    在无数百姓的哭泣声中，船只越行越远，最后成了天地间的一点。可是老百姓还继续站着，期盼着什么奇迹出现。太阳渐渐下山，知道奇迹出现不了，突然间所有哭声大了起来，一片哀嚎声都能隔着长江，传到江对面的和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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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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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鱼鳞塘

﻿    有人哭，就有人笑。

    张夏这几天让鞭炮声炸得心烦意乱，治理钱塘江工程浩大，一南一北两边江堤长达两百多里路。从南边的鸣鹤盐场开始，到暴风镇到萧山、杭州，这都是次要的，南边一直以来受的灾害不大，关健是北边，从青暾盐场就要治（在南汇西南，但南汇与川沙此时全在大海里），一直到金山、宁海（浦东机场南几十里处，海盐南十几里处，后来全部变成钱塘江湾）、岩门山、赭山（后来在南岸萧山，但此时在北岸盐官）。

    牵连四州，直接的县达到近十个，朝廷给的钱又不多，张夏迫于无奈，知道钱氏笼石法很好，但不敢采纳全线的石塘法，继续混合使用柴塘、草塘与土塘。

    这样做风险很大的，必须每一寸堤岸经过细细考察，什么地方当用石塘，什么地方可以节约成本，使用草塘与土塘，都要经过反复的考察推敲。

    唯一朝廷给他的便利条件就是一个旱队，北宋在军队中设置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叫捍江兵，专门用来治理钱塘江海塘。

    军队有两个好处，一是专业部队，技术水平高，可以做到一当五，二是朝廷出费用，不向百姓征多少税，也仅向百姓征少量的力役，百姓无横赋之压。

    但有许多地方还是让他担心，比如杭州城方向。

    杭州城就在钱塘江不远的地方。一旦这里的江堤被冲垮，他可不相信什么天象，若遇到天气恶劣之时，就是修了石塘，也未必管用，照样垮，一旦垮掉，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死了，子孙都会悲催。谁叫自己没有后台。

    偏偏这时候举州在准备欢迎那个新知州。

    这是修堤·非是筑圩。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都能将太湖圈起来。可海潮有多危险。

    张夏的想法很偏jī，真将太湖圈起来，少了这个大蓄水池·非得出大事。

    但是张夏暗中在替郑朗捏着一把汗。

    太平州是一场奇迹，不得不承认事实。

    但太平州是江南一个小州，仅三县人口，若不是圈圩只有三万户多一点儿，不足三万一千户，有背景的人家不多，当初郑朗前去·百姓除了好奇，也没有抱多少希望。这是杭州！一切恰好颠倒过来。

    对此张夏很是熟悉，因为他本来就是萧山人氏。

    也没有看衰，毕竟郑朗在太平州所做的事情已经能称为奇迹。

    这一行以他的本事，不会太难，也不会太易。并且民意如此，作为一个大臣，最理智的做法是要主动回避·一是为了避讳，你不是做知州知府，以后还要做宰相。声望太高了也不好的。民心所盼如此之浓厚·更要回避。夫妻之间还会吵一个嘴，罗嗦几句，况且是官员与百姓之间。就象你去太平州一样，为什么会处罚几户立威？不明智的选择，天下那么多的州府，为什么非要来杭州？苏州可以去，秀州、明州、越州、扬州、湖州、江宁，这些州府都很不错的。杭州是繁华，但它已经达到了极致。比如商税，杭州一年在十二万贯钱·江宁是五万七贯钱，越州是两万七千缗钱，象偏远的封州不到两千缗钱。

    郑朗说的处女地他没有听说过，可知道越是真空地带，庸吏会发愁，但能吏越会起政绩。

    杭州都到了如此的极致·再比如酒税，四京只有一百万贯，京东西四路各五十万左右，河北两路八十几万贯，利州与梓州只有几万贯，夔州则无，然而两浙路达到了一百九十万贯，百分之四十集中在杭州。

    盐两浙路一百多万石，杭州也要分去十分之一强。以及市舶司的收入，两税的收入，两税收入针对的是农民，杭州很少的，远达不上越州，甚至不如湖州，可还有一个税种又是雄冠东南之首，城廓税。以及各监收入与矿藏收入，构成了杭州收入主体。但这些收入多是杭州本州不好动的。

    这种情况来做什么？

    有本事点缀出几朵花，放在这个百花齐放的杭州，也展现不出来风采。

    想不明白，翻看着手中的图纸。

    钱塘江最怕的就是六到九月，风暴多，潮水大，最容易出事的季节，然而工程一直未修好，只好马不停蹄，将一些关健的地方先抢修起来，以准备应付将要到来的汛期。

    忽然门房走进来，禀报道：“阿郎，门外有两少年求见，说他们是即将赴任新知州郑郎的学生。”

    说着递上来两份拜帖。

    张夏有些不解，据他所知，郑朗没有动身，为什么让两个学生先来？

    看着拜帖上两行秀丽的小字，苦笑一下道：“让他们进来。”

    不但这两个学生张夏不得不看重，随后来的一系列官员，他都不敢小视。杭州城以后有的热闹。

    一会儿王安石与严荣被带了进来。

    对这两子张夏很慎重。

    郑朗所写的那本书，几个学生先后参与，也能看到轻重，发言最多的似乎就是这个王安石，其次是司马光，两子扬名已久，不知道xìng格有没有变得沉稳起来，但在郑朗六个学生当中，唯有这两子出息最大。

    严荣也不是打酱油，从京城得到的消息，说是副相陈执中有一幼女，不知道怎么的，在京城里就与严家订了亲事。

    这让张夏很汗颜。

    女婿以后越来越难捉了。还没有科考，就要去捉······

    但内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陈执中此女是乃是小妾所生，地位要低些。不过陈执中升为副相后，水涨船高，就是小妾之女，也是宰相家的小娘子。放榜后，考虑了一下。

    一些看得上的少年，未必能看上他这个庶出之女儿，能看上他女儿的，他未必又能看得中庸后，将眼光盯在郑朗几个学生身上·范仲淹那两个儿子，不敢想，二子又小更不能考虑。王安石家人在南方。于是盯着严家，派人委婉地与严家说了一声。严家有什么本事说不同意？

    最惨的是严荣多了一个小媳fù·他自己还不知。正好郑朗将他与王安石放出去后，严家才送来信。

    两人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唱一个肥喏：“见过张转运使。”

    以后这人就是郑朗的半个上司，他的治衙同样也在杭州城内。

    中间轻重得要知道。

    “你们坐，来人，给两郎君沏茶。”

    下人端上来两杯茶。

    张夏问道“你们前来有何事务？”

    “张转运使·我们前来是奉郑大夫之命，到处看一看。”

    让张夏听得很郁闷。

    但英雄不在年高，人家虽小，可确实有看的资格，比如郑朗外放太平州才多大一点？

    “那为何来我家？”

    “这是郑大夫给你的一封信。”王安石说道。

    “哦，拿来，”张夏道。

    王安石从怀中递出一封信。

    就是郑朗更科学的治塘堤方法，鱼鳞塘。

    钱氏竹笼法是比较先进·但也有不好的地方。现在没有铁丝，捆扎竹笼时，只能用麻绳甚至草绳捆扎。

    然后将石头放于其中·打下木排进一步防固。

    可是海潮每时每刻都在冲击江堤，抛去风暴不提，每到月圆之时，钱塘江立即换成一个狼人，又凶又狠的一次又一次袭击坝堤。

    如若久不治，或者治理松懈，石头缝隙里填塞的泥灰与泥土被摇动冲走，石头也接着晃动，造成捆扎竹笼的绳子松弛腐烂，甚至被石头移动磨断。竹笼崩溃·江堤崩塌，决堤开始。

    有铁丝也不行，还有一个**锈化的过程。

    后率又出现木板法，但费用昂贵又不合理，于是出现一种更科学的塘堤方法，鱼鳞塘。

    这个妙－想是从栈道而来的。

    古代一代山区通向外界道路不便·个人空身可以翻山越岭，但带着辎重与车辆，如何翻过那一座座大山？便想出一个方法，从山崖打上一个个洞眼，将木头塞于洞眼中，上面铺上木板，特别是四川通向陕北的栈道，多是这种形式。还有一些险恶的河道，不好拉纤，同样使用此法，铺上栈道，并且在栈道上面再打眼，里面系上石环，供纤夫抓挠时借力。比如三门峡，时过境往，三门漕运在宋朝远不如唐朝，还是有百姓在使用唐朝的栈道拉纤，将船只拉过三门，通达关中。马上西北战役一打响，这一道漕运还会更重要。

    后人将竹笼法与栈道两法结合，不用竹笼了，直接在潮平时下石，但外围的石头都设有石环，用绳索将石环相接起来。因为不是竹笼，石环全在堤外，便于更换绳索。但这样一来，外围的石墙成了一个整体。甚至里面的石头也可以用这个方法串连起来，使整座大堤形成一个整体。再填上泥灰，打下木排。

    远远看去，江堤象一片片鱼鳞一样，所以又叫鱼鳞塘。

    成本略高，但比竹笼法并不高多少。

    可是效果呢？

    放在张夏这样的大家眼中，立即感到不对。他惊奇地问了一声：“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某？”

    王安石奇怪地反问道：“这也要慢慢想的。郑大夫说水利之能，你能排进我朝前三位，你都没有想到，郑大夫怎么可能会一下子想到？”

    事实不是这样。

    其实这一次张夏治堤效果显著，没有这个鱼鳞塘，钱塘江随后几十年内也太平无事。若提前给了此法，等于是从张夏手里抢功劳。于是修到差不多时才给。

    不是给，也是一种能力的展现。

    不然张夏若看自己不顺眼，同在一个城市里，后继的事很难做的。并且他所做的事，有可能是国人自古以来从没有做过的事。

    内中真正情况王安石也不知道，所以立即驳斥。

    张夏无语。

    是啊，就是一个钱氏竹笼法筑堤，看似很简单，可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想到呢？

    这个方法也很简单，就象筑圩一样，都是简单的方法，然而几千年都过来了，又有谁想起来？

    王安石又说道：“郑大夫还有一个顾虑。”

    “什么顾虑？”

    “最好的方法在这里。”说着又拿出一封信·其实就是一份图纸，以及一些说明。最好的鱼鳞塘是让条石纵横交错，条石间凿出槽榫，这与用绳子串石原理差不多·可后面产生变化。不是用绳子，而是用铸铁强行嵌合，合缝处用油灰与糯米浆浇灌。接下来又是一样的筑堤，用一根根的梅花桩与马牙桩钉死在石塘下面。

    仅中间产生一个新变化。

    但这才是真正的鱼鳞塘，不过成本嘛，也是真正的成本。

    所以让它与长城、大运河并列为中国三大土木工程。

    关健是成本的考虑，还有现在的钱塘江·不是后来的喇叭口，那种喇叭口危害才最大的。盐官与海盐百姓被这种喇叭口折腾了好几百年现在ˉ是三角形，没有什么阻碍，潮水一字形来了，哗一下子到了杭州。

    但到了杭州，潮流威力渐渐下降。杭州最悲催，其次才是盐官与海盐。有危害，然远不及后世的危害。值不值得用这种最昂贵的鱼鳞塘法。郑朗做了一些改良·用绳索代替铸铁之法。

    张夏拿着两份图纸在手中有些发愁，有的话不用说，都到了这层次郑家子也赞成前一种方法·毕竟经费是严重的掣肘。

    可想一劳永逸，还是后一种办法最妙。

    “我们打扰了张转运使，”王安石与严荣略一欠身，告辞。

    如何选择，是张夏的事，郑朗绝对不会插手，两少更不好插言。

    两人走了出来。

    杭州百姓认识他们的没有几个，还有三人赶到太平州参加了郑朗那个会议。

    带着王家兄弟，在杭州城转了转。

    一座很大的城市，多少人口不是他们所能过问·可从坊间听到一些消息，仅仰籴而食，也就是自己不产粮，靠买粮食谋生的百姓达到十六七万人，南北二厢商业区还不算，柳三变说参差十万人家那是过了·可参差八万人家差也差不离。

    加上大量的过往客商，每天要购买**十石粮食才能维持百姓用粮，所以杭州运河米对杭州格外重要，被杭州人称为北门米。

    城市的东面就是钱塘江，西边是西湖，一江一湖将整个城市挤成狭长形，还有一点，水多桥多。

    一路走过去，这才是真正的江南水乡城市，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褐瓦走檐，百姓富足。一路走一路看，一直到北门大运河畔，是看看新来的官员。

    朝廷不但让郑朗来到杭州，还有一系列的官员先后到达杭州。

    叶清臣也是君子党行列，放到两浙担任转运副使，与他同时放到杭州来的有富弼，以及上书的苏舜钦。吕夷简不在京城，可京城里还有一群“小人”。

    让你们到杭州，看喈家是怎么做君子的。

    还有几个人，比如范仲淹的连襟郑戬，同娶李昌龄的女儿，李氏虽死，两家关系依在。还有大宋，因为其忠厚，也被无辜的划在君子党行列，李淑害之，进言曰，宋，受命之合也，郊，交也，合姓名不详。

    不要说李淑无耻，他本来就是一个无耻之辈。

    夏竦能说果断的反击，抛开君子们记载的史书，恩怨其实是一笔超糊涂的糊涂账。他是无人招他，也会咬人的那一种。

    赵祯不以为意，为了保护，这才将大宋正式改名为宋庠。都是“小人”憎恨的对象，另外一个人有些不敢动他，韩琦！

    窜夺下，叶清臣放到两浙。

    看一看郑朗能不能感化。

    休说京城里的一群“小人”，吕夷简在京城为首相时也让他们吵得怕。

    还有一批人，韩亿还在京城，又来央请，俺不是宰相，也要照顾俺儿子一下，官不要求太大，只求一个小小的参军事。有没有搞错，如今杭州非是太平州，无论是参军事，判官推官，都是很重要的官职，顺便混一个政绩。

    居然还真让他求着，让韩绛来到杭州。对韩绛·郑朗不排斥，听到后没有作声。

    凑热闹的人不止他一个，吕夷简看到新中庸出来，自己三儿子就象冉冉升起的新星·十分欣慰。这个起点终不一样，自己儿子就怕没有才能没有政绩，有升起来会远远超过那个王安石与什么司马光。

    不用他出面，有人说话，吕公弼来了。郑朗两个学生来了。新进士薛利和、崔黄臣，因为吴育在临安县做县令颇有政绩，让他弟弟吴充也来了·范镇判为七十几名，天下不服，也调到杭州。

    数名ˉ宰相之子，还有有实无名的新状元，船未来，观者如山。

    王安石与严荣隐在百姓身后，苦笑道：“这一下先生有的受。”

    受赵祯忠告，几子当面都喊先生·可在背后继续称呼郑朗为先生。

    严荣因为长得胖，走了那么远，天又热·坐在一块青石上，不由地用手擦着汗水。

    然后挠头。

    他的心思很单纯，可在其他几子薰陶下，简单的一些权谋官场之术还是知道的。

    想了一下，也觉得老师会很麻烦。

    这一行他们先过来，就是察看的，替老师先看，看杭州的真相。虽繁华，可很多地方存在着问题。远不是此时繁华的杭州城所展现的假象。比如盐，盐场之苛·让他们看得惨不忍睹。老师不来便罢，一来以他的脾气，非得插手。难道直接与朝廷的盐法直接腓？

    还有茶、酒，以及一些湖田、寺田，远不是当初的太平州。

    这一行人前来更是麻烦。

    叶清臣、富弼、苏舜钦是君子，叶清臣马上还是半个上司·老师要将杭州收入变出来五六倍，动作非同小可，可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活动”，这些君子连皇帝都想拉一马，况且老师。特别是那个苏舜钦，让他们感到很危险。

    这人以前在老师学字时，有过一段时间交情，那是sī交。放在公务上，此人又是一个类似石介xìng质的jī进危险人物。

    以及吕公著，韩绛。对此老师理论很简单，为己及人。何为为己及人？郑朗做了一个简单的比喻，十几个孩子掉进河中，其中有一个是自己儿子，先救自己儿子是对的，但救上来后，要立即救别人的孩子，那怕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才是德操。如果将别人的孩子一个个救上来，坐看自己儿子在眼前溺死。那不叫爱，叫戾气。连自己儿子都不爱，有什么资格谈爱别人的儿子？

    放在公务上，自己儿子犯了错误，那么应当处罚，这是公平，要么不让他做官。这也是大家与小家的兼顾。可反之，若自己儿子有本事，要勇敢地将他推荐出来，而不是自污。所以说举亲不避仇，这才是上古士大夫的风范。

    因此有了这个基础，若是好，老师会重用，不好，老师必然不会重用，甚至弹劾朝廷。但这两人后面的父亲······

    以及新进士，这些人新中进士，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前来杭州做什么？抛开他们进士光彩的外衣，不如从太平州召一些有经验的老吏过来。

    但朝廷这一换，会换掉一半官员。又是不大好，还不如当初去太平州，赵通判带着一干官吏继续维护着太平州的事务，老师不作声不作气将太平州细细察看后，这才改天换地。中间很长一段时间，正是有赵通判坐镇，才得以平稳过渡。

    “是啊，王三郎，朝廷这样做不大好，”严荣又擦了一把汗水说道。

    “岂止不好。先生是中庸之道，可终是年龄少壮，恐怕来的诸位新进士也多比先生岁数大。又有这么多麻烦，还有几位来历很大。会超过老师的中庸能力范围。”

    严荣低头不语。

    老师的中庸之道不是平衡之道，是调济之道，但这个调济之道，也要调济的人有能力有资历，就是知道这个道，能将吕夷简与范仲淹两党调济得好么？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远处，远处就是西湖，万里的荷花遮天蔽日，无数妖娆的红莲在碧叶间绽放，山sè空，严荣道：“五六倍啊。”

    老师才能是相信的，可这个五六倍让严荣也不解。

    其实在远处京城皇宫里，赵祯听到王昭明禀报后，同样也不解，在他想来，所谓的支持，需要国家大量钱帛、人手，可仅是法令，而且仅是市舶司的法令。

    只要将杭州收入增加五六倍，朕将几个市舶司全部交给你，让你折腾行么？

    然后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还有什么能阻挡着宋朝向更繁荣昌盛进步？连年的灾害都不行，只是稍稍恢复一下，宋朝又比以前更加安定，因此举国上下在准备一场千古未有的大祭祀，文武百官群策群力，以宋绶为首，重新绘制《卤薄图记》，共十卷长文，说明郊祀大典所需的玉辂大仗与诸班法器，散扇、御马等等。仅动用的人手整两万零六十一人。

    赵祯看着两万多人的排练，脸上难得的lù出笑容。

    可这是一个悲催鬼，你千万不要高兴，一高兴，宋朝的问题就会全来了，越高兴，宋朝的麻烦就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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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宋诗

﻿    三艘船在纵横交错的塘浦中行驶。

    一轮明月升了起来，昏黄月光给这些河道带了一种瑰丽的韵味。

    河浦两边是望不到边际的青sè芦苇，茭，葑，藕，还有岸边的青茅与青蒿，象一道道青sè的纱帐一路挽到天际。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江南水乡。崔娴与四儿、江杏儿坐在船头，看着两边美丽的景sè，说了一句：“官人，做一首诗吧。”

    “做诗啊，好，我来一句，下面你对。”郑朗看着月亮，以及向后移动的柳树说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不对景，人在船上，如何约于黄昏？”崔娴说完，用丹凤眼狐疑地看着郑朗。

    知的。

    可郑朗偏不解释，从她怀中将郑苹抱了过来。

    “要不改成月上柳梢头，船行黄昏后。”

    “行啊，下句到你。”

    但一改还有那个韵味？崔娴仔细地琢磨一下，很觉得不妥，不服气地问：“你也没有约过人。”

    “约过的，我约过杏儿，”郑朗看着吃吃笑的杏儿说道。

    “宕人，不要打趣，正经的作一首诗。”

    郑朗磨不过，看着这美好的夜景随口吟道：“水中纱黄，浦边纱绿，船行纱缦不破。月移华影lù水浓，阖中飞彩映云路。河下月走，天上月故，风动柳丝万缕。手掣玉盘做酒盅，蓬圆丹朱悬江树。”

    “不好，没你在花会上写得好，”崔娴抗议道。

    一分钟词作，怎能会好？

    郑朗笑笑不作声，想写那几首词，让苏大才子过来，也不行，后人说苏东坡的词为北宋翘首，可在宋朝人眼里有几人的词能及上周邦彦词作？

    船儿到了长安镇，从这显，进入杭州境内。

    这一行郑朗速度很慢，没有立即来到杭州一路走一路停，看了江宁，从润州进入大运河，看常州、苏州，再从吴兴入太湖，看了洞庭山、宜兴、湖州，再从湖州吴兴塘插到大运河上看了看秀州。

    又是许多官吏疏忽的地方。

    一个地区的发展，周边环境也很重要。

    如在太平州设港，必须挪到芜湖，没有后来地形的变化也要挪，当涂离江宁太近，必然会有很大的影响。

    先看了周边地区的商品，是在他计划之类的事务。

    北宋之初有九福，京城钱福、眼福、病福、屏帷福吴越口福、洛阳花福、蜀川药福、秦陇鞍马福、燕赵衣裳福，有的福微不足道，比如什么病福指大夫多，有的福正是指当地名产，燕赵的纺织，四川的药材等等。后来有人又提出监书、内酒、端砚、洛阳花、建州茶、蜀锦、定磁、浙漆、吴纸、晋铜、西马、东绢、契丹鞍、夏国剑、高丽秘sè、兴化军孑鱼、福州荔眼、温州挂、临江黄雀、江yīn县河豚、金山咸豉、简寂观苦笋、东华门把、京兵、福建出秀才、大江以南士大夫、江西湖外长老、京师fù人为天下第一。

    说法是不对的，许多未必是天下第一，例如京兵。

    但这些第一中的商品都是宋朝最杰出的名牌产品，其中东南占了很重要的比例。

    除了榜上的，东南还有一些产品也在全国享有良好的口碑，看一看它们究竟好在哪里，以及当地的市价。

    后者同样重要。无他一个商税！

    宋朝几个皇帝是很爱民的，无用置疑，赵匡义虽是化学大师，对老百姓同样很爱护。因此制订的制度与法令比较公平，不仅是科举，还有经商之道。商税有行往时的过税交百分之二，交易时产生的住税，百分之三。不算重。不但如此，原先不让官员行商，但贵戚仍鬻贩谋利。直到驸马柴宗庆央请妻子鲁国长公主，也就是将宋仁宗救醒的大公主，求宋真宗将华州市木免除商税以图谋利，宋真宗下旨恩准，又说自今不得如此，这是特例，可此例一开，官员武将更加追逐商利赚取钱帛。以后又制订了各项制度，名义上还是不允许官员经商，但经商者最少按例交纳商税，一视同仁。

    但到下面不同，有的人根本不可能一视同仁认真交纳商税，官吏为了政绩与贪墨，只好加压于中小商人之手，长途贩运后往往交纳商税百分之三十以上，而不是百分之五。

    似乎不重要，可自己一旦着手后，会非常重要。

    今天的盘问，以及以后官吏的记录，会作为重要的证据。

    后面似乎很重要，但其实不重要。水利！

    江东百姓在与江湖高山争田，而东南的百姓不但与江湖高山争田，还与大海争田。

    最著名的就是苏州。

    钱氏以东南小国立于诸国之间，不仅重视武备，也重视民生与水利，对太湖地区进行成熟的治理。也是钱惟演为感谢郑朗，让他来东南的原因，不一定非是杭州，只要是两浙，钱氏全部有影响。

    到了宋朝，将东南当成敛财地点，对水利却荒废了，等同钱塘江堤乔维岳甚至为便利漕动，还破坏了钱氏所留下的排潦工程。直到范仲淹与他的老上级张纶看到连年大水，才开始重视起来。

    郑朗到太平州时，范仲淹到了苏州，开茜泾、下张、七了、白茆、许浦五河，疏瀹积潦，又用钱氏潦浅军之法，设开江营，卒千人，两指挥，一在常熟，一在昆山。

    往后可能要到这个叶清臣，又有一系列的动作，再到后面，郏上书说天下水利，莫大于水田，水田之美，莫过于苏州，当以五七里而为一纵浦，又七里或十里而为一横塘，使塘浦深阔而堤岸高，江水不至于倒灌于民田。高岗阜设堰潴水，以灌溉之，浚其经界沟洫，使水周流，以侵润之。可他到实地后，忽视了长远与目前利益调节，也就是郑朗所说的中庸水利没有在当年受益，饱受非难，民多愁怨，停了下来。到单谔他总结郏的教训，提出一要蓄水，才能方便灌溉，不是为防洪的，苏州就在海边江边，防洪对蓄水要求不高，二是泄洪必须凿开一些豪民乡胥隔阻之田。但触动了豪强的利益，束之高阁。又到了赵霖，采用妥协的方法，豪强的田俺不动你，只排积涝，开一江一港四浦五十八渎。但这种妥协的办法，反而见其功。

    妥协听起来很不好，但也是郑朗所赞成的不妥协怎么办？与天下豪强对抗，能不能做好实事？

    这是封建社会！

    福建是八山一水一分田，为了生存只好与山争田，用龙骨车汲谷水以灌溉，或者导泉接续，自上而下，灌溉耕垦，虽不得雨，岁亦倍收。得雨在山上也积不起来。滨海平原地带，一潴二防。潴就是将溪水潴存起来，防就是筑海堤防潮。或在海上浅的地方强行设堤，让大海变成陂塘变成耕地。后来还有一个女子，因为宋朝对技术的保密，传于后人，一水官将水利技术传于其女钱四娘，让官员邀请治陂，陂刚筑好溪流坏堤钱四娘愤而投水自杀。因此木兰陂闻名于后世。

    再到杭州，郑朗还没有看，但它几乎集中江东、太湖与福建所有的地形于一体，有山田，有湖田，有圩田，有海田。

    看的情况不理想，并且金坛一带的豪强尤为恶劣，并吞最为严重。

    但百姓这种顽强的精神，还是让他很感动。

    不象前代，是一点一面，或者数点数面，在宋代几乎是全国各地，四面开花，在大修水利，一半以上的水利都能使后人在怦击宋朝软弱时，却在享受宋人留下的荣光，包括圩，围，江河湖泊。如黄知军在无为马上以蓼花洲为基础，在那片沼泽地带圈一个五十里长几万亩的杨柳圩，很有可能一直沿用到后世，濡须河一变再变，杨柳圩却屹立不动。

    未来的不仅杨柳圩，还有他在太平州修建的数圩。

    这些圩会是后人的基石。

    想到这里，郑朗写了一篇奏折。

    这是第二次进谏让范仲庵做江东转运使。

    皇帝你心软，爱民，可这个民不仅是豪强，还有贫困百姓，他们才更需要你去爱护。心软了，豪强更欺，于是在你手中兼吞现象更重。然而江东诸圩大兴，反而是一个机会。

    我在太平州做了一个样板，中庸调和，但偏向于贫困百姓，用他们之力换取耕地，节约国家圈圩成本，但圩圈好后，这些贫困百姓却不会隐瞒田地，逃避两税，也没有那胆量。既救最需救助的一群人，又给国家带来税务。

    但各州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一走，等于是大旗倒下，渐渐松懈，即便圈圩，也会成了官吏豪强勾结的产物。这个说得很不客气，也不需要客气，他所做的功绩实打实立在哪里，任何人不能回避抹黑。

    所以这时需要一个心存公平，对水利精通，有吏治之才的大臣主持江东，唯有范仲淹最合适。

    有范仲淹主持，几年过后，江东大局一定，即便再次出现兼并，危害也不会大。

    写好了，上了岸，这是他第一次踏上杭州的地界。

    长安镇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冲，又是传递公文的必经之地，加上漕运往来，四方客商云集，唐朝时就形成了墟市，到宋朝改成了镇。已经是二更时分，镇上大多数店铺关上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在挑着灯笼营业。

    镇的面积也不小，大约有六七百户人家。

    走过长街，就是稻田，一望无际的稻田稻花飘香，流水潺潺，蛙声咯咯，景sèmí人。

    崔娴抱着郑苹说道：“官人，认真写一首诗或者一首长短句吧郑朗那有心思琢磨长短句与诗，听着蛙声，吟道：“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头忽见。”

    与他那首《鹊桥仙》一样写喜悦的心情，可这首词意境截然不同。

    未吟完范纯已喝彩道：“好。”

    郑朗很是惭愧，看来自己是不是要放下手中的政务，以及其他的一些杂好，研究一下诗词歌赋？

    走了一下回来，三艘船上的船夫正在与隔避船上的船夫搭话。

    谈的正是自己。

    不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来的时候在润州停了一下，将范仲淹两个儿子带走。这是范仲淹写信来的他这些年东跑西窜的，有时候感到也苦逼，甚至一年就要挪一个地方。不象郑朗，呆在哪里一呆就是三四年此次到杭州，大约时间不会短，否则难以有政绩。

    不是这样做是对的，范仲淹也认为此时郑朗岁数太小，到庙堂做什么？再过十年，到庙堂上还是小青年。

    以郑朗的睿智，不会察觉不到。

    可儿子正是学习的时候要么继续放在苏州胡瑗哪里，要么听从前妻的劝告，继续留在郑朗身边，权衡一下，还是放在郑朗身边为妙。

    反正从润州经过，于是停下，还看到范仲淹那个如夫人，十分年青二十略出头，长得不但漂亮，而且知书达礼。范仲淹这个老少配不管了自己一妻三妾同样说不得别人。

    范纯仁对这个如夫人不是很反感，毕竟还小了一些，范纯略略有些不感冒。其实是人家的家务事，管你郑朗屁事，这是郑朗在学赵祯，xiōng中升起了八卦之火，才多注意了几眼。

    接着就换船，自己那艘大船太招人眼。一路察看，身份暴lù也不大好。

    传言中郑朗带着两个学生，可两个学生岁数与范氏兄弟不符范氏兄弟守丧刚到润州，又不认识，所以船夫也不知。

    几个船夫正谈得起劲。说的话让郑朗一家听起来很吃力，宋朝官话放在后世，还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中间经过数次变迁最终普通话取代“宋话”“唐话”。此时千万不能一口京片子，否则准得让人将你当作jiān细抓起来。

    然而宋朝官话与东南地区的苏杭口音还有着显著的差距，不细听，根本听不明白。

    郑朗听了几句，回去睡觉。

    第二天没有直接去杭州，将船分了分，让施从光夫fù先去杭州，购买一栋房屋，这是安家之地。

    郑朗自己却去了盐官。

    王安石最担心的是郑朗插手盐务，郑朗却最关注盐务。

    不是晒盐，钱塘江不适合晒盐法，多雨，真正赤热的天气又少，江海混合水盐份含量低，都不适合做晒盐场。

    倒是宋朝兴起的煮盐最佳，先是犁土，多年的沉淀，滩涂上会积出一层洁白的土，用人牛牵挟刺刀取土，到后来越来越少时，只好用小崧子刮，不是犁土取盐泥，而是刮土取盐泥。

    将盐土集中起来，铺草于地，复牵爬车于土上刺土成草溜，大者高二尺，方一丈，用锹挖卤井于溜侧。后来取盐量少了，只好改木桶取代盐井。暴晒一天后使盐份充分结晶，fù女小孩手执芦箕水灌浇，卤流于井。用莲子试卤，择莲子重者用之，卤三莲四莲味重，五莲尤重，全浮者全盐，半浮者半盐，十莲者，官盐，五莲者，sī盐。或者用桃仁鸡子代替。若卤轻再复刺溜，以浓卤冲之。什么时候合格什么时候若用到晒盐，此时可以代替，宋人是煮盐法，用铁盘煮卤，铁盘就是一个广达数丈的平底铁锅，既成，人穿水鞋及时收盐，道理与晒盐一样，盐一旦晒老，容易产生一些化学反应，出现氯化镁与硫酸镁的化合物，不适宜人食之。按照宋人的说法，味不美也。

    晒盐省了柴禾钱，但更复杂，要根据天气情况，增减卤水，中午为防止表层出盐后太阳晒不下去，用木钉耙子打盐花。所以又称板盐。因此流传一句话，天热朝外跑，雨天往外冲，下雨天也躲不了，要将侧板翻转，不让雨水淋着，冲淡卤水浓度。

    这个也无关，宋代盐很贵的，一斤盐从二十几文到四十几文上下浮动，有的偏远地区能卖到一百多文。一百文放在太平州可以买到上等的大米两斗！能够一年精壮劳力吃上近半月时间。

    可这些实利到了何处？

    不是在盐户身上，盐户过得很苦。

    更不是产量问题，宋朝出盐一年**三百多万石，近四百万石，后来涨到近六百万石。这才是大大的问题，自己不改变便罢，一改变′有可能晒盐的盐户都不愿意晒盐，而选择其他事务。到时候如何向朝廷交待？

    不但有盐，还有矿、茶、酒、矾，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问题还十分严重。

    只有香那是例外，是市舶司的香，与本地居民无关。

    看看盐户的生活后，郑朗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改革盐、茶、酒与矾法，给他十个胆量，也不敢动手的。至少现在绝对绝对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一插手天大的麻烦就会到来。

    细英决定胜败·别看几千盐户，可能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困难。

    拧紧眉头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好办法。

    休说这一道江水注定晒盐法不会简易，有以后南北各大盐场晒盐的便利条件，盐法不变，麻烦依然存在。

    几个刺溜的盐户正在说话，有的说到他，有的说到张夏。

    日久见人心·张夏为了治堤，日夜奔bō，终于赢得老百姓的尊敬。渐渐有人意识到张夏的好处·许多人也在用尊敬的语气谈论着张夏。郑朗不清不楚地听到张夏与叶清臣来到赭山，这里以后从江北生生移动江南，可见它也是重灾区之一。

    一是杭州城的浙江口，二就是在这里，是张夏重点治理的地方。

    郑朗站了好久，也没有想出好办法，于是来到赭山，先看一看江堤。

    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其中一个老者正在指点诸人。

    走过去，叶清臣已经认出了他·奇怪地问：“郑府尹，如何到了这里？”

    怎么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听说？

    对叶清臣郑朗不排斥，不象王安石所想的那么可怖，这仅是一个老好人，而且是一个很有眼光的人。王安石变法时他说了，不能这样玩·玩大了。不听，悲催。但熙宁变法还有一些成效的，司马光全部推翻，叶清臣又来了，说不能全盘推翻，好的一面得保留下来，不听，悲催。

    当时是一个苦命鬼，可站在后人的角度，纵观仁英神三朝，有几个人能有他这样的长远眼光？

    就怕不留下来，一留下来，不仅是一个老实人，还有吏治之才，郑朗会举手欢迎。倒是他几个新下属让他头痛万分。

    施了一礼，说道：“见过叶副使，我来看看盐场。”

    “盐场？”叶清臣奇怪地问，这与杭州职责不大，属都盐院统管，三司使是顶头上司。

    不过老者已意味深长地问道：“郑府尹，看过后如何？”

    “见过张转运使，”郑朗再次施一礼，对这样做实事的大臣，郑朗十分尊敬，又答道：“十分棘手。”

    张夏也没有再说话，再次笑笑。杭州棘手的事还多着呢，除非守成不变，一变，各种麻烦事会接踵而至。看着钱塘江，正是潮水平下去的时候，浑浊的江水带着滚滚浊浪，一路东流。

    郑朗又看了看新筑的石堤，用了他那种简易的鱼鳞塘法。但一些平坦之处，继续用以前的土堤、柴堤、草堤，只是加高加厚。

    张夏问道：“如何？”

    “张转运使治堤，下官如何敢提意见？”

    “说说也无妨，况且此石塘法还是出自你手。”张夏说道。别谦虚，如果谦虚，你都不会写中庸，将前代各个儒家大儒统统打倒在地。

    “若让我说，江堤无他，两法，石塘代替柴塘草塘泥塘是必然，只要用石塘全部代替他塘，再派人严加看护维修，用笼石法，或者这种鱼鳞塘法，都不会出大的故障。其次是还陂退海。”

    “还陂退海？”叶清臣奇怪的问，这个从大海里抢出来的陂田多珍贵啦，怎么退还给大海。

    “叶副使，你看，钱塘江是一个三角形，水向东北流，潮水被迫从东南来，明州尖角处，还有北江岸都是受灾重点。南江岸在沉淀，北江岸会逐渐北移。但这时间会很慢，若是大幅度的圈陂为田，江面会越来越窄，陂堤更加快泥沙沉淀的速度·然后再圈新陂，江面会越来越窄。可潮水自海口处来，不会减退，前浪未消·后浪叠起，江面越窄，危害越大。所以想长远而治，必须退陂还海。”

    仅是说一说，张夏就是认为这个说法是对的，也不好去动，让谁还海啊！

    会吵翻了天的。

    还有石塘·张夏不知道好，可钱帛与人力呢？这么长的江堤若全部用石塘，全花费多少钱帛？若是用郑朗那种严密的铸铁鱼鳞法，更会是一个天价。朝廷会批准这批款出来？

    郑朗也知道是空谈，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两浙其他水利亦是如此，上者为泄，次者为蓄下者为圈。”

    “为何？”叶清臣又不解地问道。

    “我一路而来，经过数州，看到一些情况杭州我还没有细看，可一路上看到许多豪强寺庙强占耕地湖田、围田与堰田，越州大水便是此故。非是蒋堂为官无能，恰恰相反，蒋知州很有吏治之能，然侵占水道严重，洪水一来，水道不畅，于是泛滥成灾。只要疏导一下，使水得迅速出这一带离江离海很近，何来涝灾之害。因此治水之功，泄为浙东之首。蓄是退田还湖，正是豪强多占，湖泊变成耕地，水不得泄旱时又无水可灌。不但贫困人家旱涝破产，大户人家自己也受到牵连。最后才能围，湖苏常杭越等地，可以做少量的围田。然仅是少量，非是太平州，这里开发已经成熟，所剩余地并不多。比如秀州淀山湖、越州鉴湖、明州广德湖，多有侵占，这些侵占的sī田全要退耕还湖，以及西湖，不过那不用麻烦叶副使了。”

    让我说，就说了，而且朝廷也有诏书，严禁sī人圈田，就看你叶清臣有何手段阻止。

    叶清臣就当他没有说。

    让我做到将所有豪强退耕还河还湖？你做到没有？好象你也是通过妥让，才得能通过，当真将那些大户人家的sī圩全部强行拆除了？

    没当真。

    郑朗又看着张夏，吸取经验，他有的是知识，缺的是实践，看张夏如何指挥的。

    天sè渐晚，将行李搬上来，坐上江船一道去杭州。

    听到郑朗的身份，两艘船上的船夫张大嘴巴。

    笑了笑，给了薪酬，上了江船，其实已经是海船了。所到的地方是浙江口，市舶司也在此地，一河一江构成杭州两个商业区，凤凰山南边是南厢，也就是浙江商业区，以市舶司为龙头带起的商业繁荣，一是北厢，以大运河为龙头带起的商业。

    但有好事者早将消息禀报，岸上涌来无数的百姓前来夹道欢迎。

    有的人还不解，新知府怎么从钱塘江而来？

    站在船头上，看着一干官员，大多数不认识，包括韩绛在内。

    韩绛与吕公弼动态不明，一个是荫补出身，一个是赐进士出身，但两人最终一个做到东府副相，一个做到西府首相，凭借这一点，就不能小视。

    富弼好一点，这个人与蔡襄、叶清臣等人都属于温和派的大臣，不过眼下还有一些戾气，会小小的头痛。

    几个新进士多不认识，但他们的名字全部听过。吴充眼下是新进士，可以后却是一个重要的党魁，薛利和硬是扛赢了王安石，崔黄臣略差一些，可与他的父亲弟弟一门三进士，而且与苏舜钦十分交好，凭借这一点就会让人头痛。范镇更不用说了，谁敢小视范镇哪，那是让司马光都折腰的保守党。

    这一群新进士中除他两个学生，恐怕也只有吕公著让他最满意外，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

    但还没有一个人让他感到头痛。

    诗人，湿人，好湿。

    不能想，一想两眼泪汪汪，朝廷怎么将这个活宝派来了。

    苏舜钦。

    字子美，杜甫也字子美。

    诗的成就此子美不及彼子美，但字的成就彼子美不及此子美。

    也不妨碍他在诗上的成就，他与梅尧臣、苏东坡等少数几人，是北宋最伟大的诗人。

    看看他的诗，曙光东向yù胧明，渔艇纵横映远汀。涛面白烟昏落月，岭头残烧混疏星。鸣根莫触蛟龙睡，举网时闻鱼鳖腥。我实宦游无况者，拟来随尔带。特别前四句的意象之美，北宋有几人能及？

    再看这一首：春yīn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是何等的清幽。

    再如这一首：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树荫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是何等的别致。

    然而莫要急，再看这一首：我今饥伶俜，悯此复自思：自济既不暇，将复奈尔为？愁愤徒满xiōng，嵘不能齐。只要让我当权，就能拯救老百姓。无奈命运不好，自顾不暇，奈尔为呢？

    固然有诗人的酸气，不酸不湿怎么写出好诗呢？但作为一个官员，可曾看到他反思过？

    这种自以为是，会让他成为好湿人，但会让自己两眼湿湿的。

    下了船，先与郑回说话：“见过郑府尹，此次决堤君乃是无辜受害也。”

    很客观地说了一句。

    郑回是打酱油的官，也不算太恶，宋朝官场上象他这样的官员不要太多。但正好碰到了决堤，朝廷这才改换人选，并且郑回很可怜，贬放到一个更远的地方降为知州。

    郑回摇头。

    不争了，看看这个年青的府尹在杭州以后会玩出什么花样出来。

    但接下来他会很呆痴。

    诸位官吏一起过来，除了朝廷派来的官员外，还有一些原来杭州的官吏，毕竟一府九县，远不是当初的太平州。

    苏舜钦冲他一笑。两人还有些交情的，然而郑朗颇感恶寒，不仅他，还有吴充，范镇。但他们多是各县知县，要到各自任上赴任去，于是郑朗索xìng将话挑明，说道：“诸君，你们有的是原来杭州官吏，有的是朝廷刚刚调来的官员。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与朝堂上有何瓜葛，但不要带到杭州来。因为我对陛下说过，会在三年内努力使杭州为朝廷带来五到六倍的收入，必然做一些法令与制度上的变更，看不惯者立即写奏折到朝廷禀明。否则不要怪我到时候不怜惜下属。”

    丑话先说在前面。

    一句话说完，四下里很安静，然后石化，有的人吐白沫。

    郑朗也没有办法，这一群君子，党魁，湿人，会让他很难受。也不怨，随着自己地位提升，这样的人会遇到更多。赵祯朝名人太多了，若在京城随便打一棍子，都有可能打到历史上一个鼎鼎大名的大人物。

    但逼得郑朗不得不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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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东风

﻿    震撼显着。

    周围的官吏听后，就象听到郑朗说我明天去将幽云十六州不费一兵一卒收下来。

    张夏回想起一路上郑朗与自己交谈，还是很谦虚的，果然真谦虚！

    郑朗郑重其事，再次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也不用担心，虽是我对陛下的一个承诺，但不会将这些税赋强加在你们身上，或者诸位客商身上。那不是我的做人宗旨，即便是朝廷征税，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过也很难，还需各位多多协助。”

    没有人将他这句话当作一回事，你将所有客商的皮扒下来，所有百姓的血脂喝干，也敛不出五六倍的收入。

    郑朗说完，在人群看瞅了瞅，看到施从光，走过去，道：“可安顿好了。”

    “郑府尹，我在凤凰山下买了一栋院子，就是钱有些多，花了一千五百多缗。”施从光惭愧地答道。

    “不贵，这里可是杭州。”郑朗呵呵说道，又冲诸位官吏拱手道：“天sè已晚，我们要回去，有事明天说。”

    自动有衙役分开人群，让他回去。

    这也是一种对奇迹的尊重。

    若不是有在太平州的奇迹，今天郑朗冒然说出这一句话，肯定被所有人当作神经病。

    而且太平州隐隐成了传说之地。甚至有的衙役也象太平州那样，实行免役法，有钱人家不想付这个衙前，无钱人家还指望着一些补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实利用好，也可以办成许多事。

    还有许多百姓，大多数也相信，他们可没有能力想得那么远。既然能在太平州变出一场奇迹，杭州比太平州好了几十倍，为什么变不出来。十分兴奋的离开。

    但诸位官员继续石化。

    虽然施从光花了一些钱但所买的宅子位置极佳，西北方向便是武林门，紧邻着凤凰山麓，三进三出的跨院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堆放着一些太湖石，载着各种树木花卉，几株高大的桂花几与二楼的栏杆相齐。花还未开，在繁茂叶间迸出一粒粒金sè的小米粒。

    又有两口古井，石苔丛生，古意昂然。

    边上就是凤凰山抬头看，从山上蓊葱的绿树间能依稀看到山上一些楼台亭寺，一片片黄sè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绽放着金sè光芒。

    又有一道小山溪从山上而来，清澈的水花迸落在宅子外面，于是让原来的主人引了一引，引了一部分进入宅子，就着溪水开了一个小池子，里面养着一些金sè鲤鱼载着几丛稀疏的荷花。

    踱了几步，前后看了看，郑朗说道：“真的很不贵。”

    王安石拽了拽郑朗的衣服。

    郑朗会意与王安石、严荣走进屋中。

    四儿、环儿、朱儿她们正在收拾屋子，看到郑朗进来，连忙将桌椅拭干净。

    三人坐下，王安石将这一行的经过说了一遍。

    杭州很好，甚至沿大运河过来一路都很好，从地理位置来看，杭州有大运河，还有到越州与明州的吴越运河之便，外面又有钱塘江海运，里面还有庞大的浙江与到湖州的宦塘河之利。加上地势平坦所以迅速取代越州成为东南中心。

    但仅是杭州，平坦的也仅是杭州附近仁和、钱塘与盐官三县。从余杭富阳往西，临安、新城、于潜、昌化，多是山区地形，如同福建一样，是八山一水一分田。

    “继续说”郑朗点了一下头，其实整个两浙也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所谓的富在东南，不是指浙西浙南，这与后世不同的，沿海的地方优势并没有发挥出来。东南富是从江宁开始，一直到太湖流域，钱塘江两岸。往里去情况就恶劣了。

    因此与福建一样，存在着耕地难，取水难的问题。

    但老百姓充分发挥南人的智慧，或者四儿所说的刁滑，sī人与官府多兴陂塘郾斗坝库，用来灌溉，人口多，耕地少，于是精耕细作，产量之高与精耕细作程度冠于全国之首。

    是迫于无奈的。

    也有更多不好的一面，特别是豪强的侵占，比如围田潴水，将有水源的地方侵占，或者将湖泊圈围变田，这个开发时间很早，只是面积小，不象景民圩那么引人注意。

    结果六月到来，贫困百姓望着大太阳，望洋兴叹，无水可灌。但又不象太平州，那是茅山与黄山水系，水流下来，十分平稳，只有黄梅天才是汛期。而浙东不同，这里是天目山、仙霞岭水系，离海近，汛期短，可水流量大水系发达，一到秋天，暴雨天多，山洪下来，而豪强多阻河道湖泊，水不得泄，千家万户耕地结果被淹于一旦之间。也就是宋朝官员所说的秋潦。

    也绡官员阻止，强行拆围，可遭到大户人家的反抗，甚至有的大户人家拨刀相向。

    与造反没有关系，这是太祖、太宗与真宗的诏书，让我们开荒的，开荒田归开荒者所得。

    赵祯诏书下后，能做为一条证据，可又说了，是太祖、太宗与真宗大，还是当今皇帝大，当然是前三者大，那为什么还拿皇帝诏书来威胁我们！

    郑朗苦笑，宋朝这种亲民的政策不能说不好，但对百姓的威胁力太弱，特别是豪强。而且政令朝秦暮楚，也降低了它的威信，越往后诏令改得越频繁，威信越弱。

    这是西边六县的情况。

    东边三县也未必很好，有钱塘江与浙江之害，时常泛滥成灾，不仅是涝灾，还有潮灾，杭州城附近还有西湖之害。盐官······盐还有盐害“说，我就是从盐场过来的。”

    “喏，”王安石担心地应道。

    与茶场一样，朝廷是好心，先借给亭户，给盐户牛犁以及煮盐工具，只有一个条件，这些工具与牛不是让你耕种的，专门给朝廷犁盐泥。但亭户们自己却不自觉时常偷偷sī耕。

    对此朝廷表现了人xìng化的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划给你一块盐地，让你专门煮盐。

    这是朝廷付出的，那么必然有回报一是盐税，亭户一般每年交三十石到三十五石正盐，平盐一石是五十斤，正盐是一百五十斤。剩下的必须全部卖给国家，甚至为了民生，还制订了任务，完成任务后多煮出来的盐为浮盐，又叫平盐，收购价又更高。

    更人xìng化了。

    可事实呢，不是！首先收购价太低官府给正盐价每石只有五百省钱（因为钱不足，一缗钱不足千文，多是七八百文实钱，这叫省钱）·一斤盐才二点五文。到天圣后加了一下，加成六百文，也不过三文钱。

    但也不错了·比后来用小刀子刮好，这时是用犁来犁的，盐地厚度高，产盐量大。

    可不急，还有，两税，两税以盐代替，两税来了，杂税也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税全部得征收。接着牛犁又要收钱·并且物价上涨，柴草价居高不下，越来越贵，而盐价不动。以及亭户对亭户自己人的剥削，有的大亭户盐场未煮，居近场监·贷钱射利，隐寄田产（隐他们自己所占的盐田亩数），害及编氓（编入户册的平民）。谁家没有事，一有事借贷，赖上。

    还不止这些，宋代对各方面的百姓陆续放松，比如给予百姓自由流动的权利，甚至将流民编入厢军给他们活路。但因为盐利之暴，对盐民看管很严，一不准亭户投军，投充者押归本业，杖八十，二禁亭户逃离本场，移至他场那怕煮盐也要押回来，继续杖八十，三禁亭户改业，只准煮盐谋生。说到底就是农奴！比唐朝的闭户政策更加倒退。

    所以王安石很担心。

    老师很平民化的，对平民格外关注，一旦看到这种情况，会有什么举动？

    但造成另一个问题，就是走sī，仅在杭州，从盐户头上收购一斤盐是三文，在本州出售价就有二十六文！连路费都省了，转一个手，九成的利润到手。有的走sī者连官府巡查的衙役都敢捕杀，是故贩盐之人，千百为群，州县之力，无能禁止。

    还有许多古古怪怪的地方，比如虔州（赣州）离广南近，偏按旧制，运销淮盐。想一想从两准路到虔州有多远吧。于是成为宋朝sī盐现象最严重的地区。

    不但盐，还有酒，酒情况稍好一点，也有许多不好的地方，许多豪强强行sī自酿酒，包括一些朝廷有后台的官员，多在湖秀杭越数州开设sī人酒坊。

    至于茶矾之利，依王安石之意，不如索xìng全部商业化，要它们做什么？茶农矾农被逼得十分苦逼，朝廷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比如前几年的二十几万缗钱与十几万缗钱。朝廷当真再乎这四十几万缗钱！

    商业化后，损失是大户人家利益，那于朝廷有何关系？中小商人与老百姓日子好过了，并且一旦商业化，朝廷仅靠商税，就不会比原来所得少。

    这是指眼下形成的积弊，一开始包括盐，朝廷立意都是好的，实行茶专营后，许多新茶种开发出来，这就是国家机器的力量，或者矾，亦是如此。可跟后没有及时应变，朝廷未得其利，反而成了权贵们鱼肉百姓的工具。

    但问题不仅于此，还有其他的，比如寺庙。

    没有福建严重，也十分严重。不但阻其水利，连西湖都进行了侵占。有的寺观还有着深厚背景，比如杭州洞霄宫，宋真宗亲赐良田十五顷，李太后出生于杭州，赵祯又赐灵隐寺庄产十五顷祈福。那一个敢动这一寺一观？

    至于侵田河湖、夺民其田、放高利贷、隐其民户等等情况彼彼皆一口气说完后，王安石道：“郑大夫，难啊，除非郑大夫真有翻江倒海之能，将富阳等县所有大山搬走。”

    郑朗一口茶水喷出来，道：“我还搬大山呢，说一个小山，底百丈，高不足三十丈，大不大？”

    也就是山麓周长三百来米，高九十米，这样的山峰，算很小的山峰了。王安石道：“不大。”

    “可你知道它会有多少石方？近百万石方·用载重量一万多石最大的江船装载需要三千多船，你说我有什么本事搬山倒海？”

    说孙悟空的金箍棒，就这么一座小山峰，有可能会是五万个金箍棒重。

    王安石也乐起来。

    郑朗又说道：“你不用担心·对此，我做了心理准备，大多数是微调，重点也不是在它上面。有的也比较容易治理，难的是我离任之后，能不能保持，难的是一州问题不大·全国三百多个州府军监，如何解决？”

    提及此事，王安石抱怨道：“郑大夫，那个不能说啊。”

    “什么不能说。”

    “就是五六倍。”

    “说也是五六倍，不说我对陛下也做了承诺，还是五六倍，有何区别？眼下没有他人知道，大约是陛下替我保了密·减轻我压力。这是陛下的好意，可不能慢怠陛下，更不能与陛下打诳语。我主动将真相揭出来·会对自己一些举措进行很好的保护。”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仅凭这个五六倍，谁敢阻止自己做一些变革之举？

    “不妥，不妥，”话声从外面传出来的。

    刚，司马光与吕公着带着两个漂亮的小媳fù走进来。

    两个小媳fù也甜甜地唱了一个肥喏：“见过郑大夫。”

    朗道。

    四人落座，郑朗问：“司马三郎，有何不妥？”

    几位新进士多分配为各县知县。但通过分配就可以看到权贵的力量，司马光名次靠前·却被分到于潜，吕公着分到余杭，吕公弼与韩绛因为有一段时间履历，一在钱塘，一在仁和，如同两鬼拍门一样·扼守着杭州。范镇到了临安，苏舜钦到了新城，崔黄和到了昌化，薛利和到了盐官，只有一个富阳知县还是原来的刘县令。

    这也是郑朗头痛的地方。

    几乎全部换掉，不管他们以后，眼下全部经验不足，就算智慧弥补过来，有几位来头很大，未必听他的管从，知县也有一些自主权利的。

    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这样安排，这样的安排无疑是乱上添乱。

    但无论是吕公着或者司马光，虽在自己境内，以后见面也不易。

    见面容易的是韩绛与吕公弼，见他们做什么？除了公事，还想与他们拉什么交情？

    司马光道：“我不知道郑大夫是如何做到使杭州收入增加五六倍的，若做不到是一个天大的笑柄，若做到了，不是叫奇迹，而是叫神迹。对郑大夫以后也不会有利。”

    即便吏治之功，也要适而可止的，功劳太大，不仅是武将，文臣别人也会看得眼红。随便做一些小文章，再往上升迁会变得很难。史书也能看到，往往先拍死的就是你这样有大功的大臣，除非晋朝南下，靠王谢两家扶持。

    然而无论王导或者谢安，那样的背景，那样的功劳与地位，还有许多人在暗中抵毁。

    郑朗用什么与人家王导谢安相比。

    郑朗叹了一口气道：“司马三郎，你是好意，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何必太在乎自己的地位？况且我xìng子本来就淡，若不是陛下器重，恨不能带薪闲赋在家，养养花，品品茶，弹弹琴，练练字，那才是我最想过的生活。”

    说完了茫然若失。

    这些年做了什么？先是拼命的读书考取功名，然后任上忙来忙去，连带着家人也不得安息。当真自己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宋代扭转？

    司马光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急切道：“郑大夫不可啊，国家与社稷还等着你，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国家。”

    老师必须要上位，只有老师有这个学问，与调和之道，以及雅量，将这个国家治理好，其他人不行。现在老师是小了，但十几年后，老师足以有资历担任宰相。不但要担任宰相，还要象吕夷简与王曾，王旦，吕méng正那样一担任就是十几年，才能带给国家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无所谓了，不上不下的，东边捣一下，治理好了，一州一府，西边一下·还是如此。但对国家帮助作用很小，甚至遇到一个不好的官吏，花几年辛苦治理出来的政通人和，在这个官吏手中一两年功夫就让你毁于一旦。

    想要国家大治·必须从上面疏理，那才是源头所在。

    “你不懂的，”郑朗说道。此次杭州一行，或者秀州、明州与密州，xìng质都一样，但没有杭州效果好。又道：“我在太平州治理不仅是一种思路，还是一个样板·各州各县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优势，这些优势很难看到的，要看有没有能吏将它发掘出来。只要发掘出来，调节好境内各户等的矛盾，大治便有了。这是内部之力，不需要外因。毕竟不是昏君当道，陛下仁爱，朝堂虽争吵·可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小人。”

    公着大声答道。

    郑朗知道他心思，笑了一下又说：“那是太平州，这是杭州·以我之能，有可能经过三年治理，使它收入增加一倍以上。”

    几子全部点头。

    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杭州收入翻一翻，那将是多少？

    “然想五六倍，似乎是痴人说梦。其实也不是，你们以前看到的是我挖掘内部潜力，并没有借助外部力量。”

    “不是啊，郑大夫，你也用过······”

    “那也不是·我是从江宁那边引来一些钱帛，还是内部，内部的蔗糖。这一次是真正从外部借助力量。

    因为前一种治理方法是从内部寻找潜力，只要有能力的官吏，都可以学习，并且当作样板。可我来杭州·许多是不能学习的，只能学习一种思路，其他的很难摹仿。”不是骄傲，此次来杭州，郑朗走得很遥远，远得超过了几百代人。

    “那是什么方法？”吕公着好奇地问。

    “是什么方法，有的细节我还没有考虑好，想好了，我会借着召集各县知县名义，将你们喊来，一道商议。相信一个知县，不会将你们为难住吧。”

    司马光与吕公着得意地大笑，这几年跟着老师后面，可是学了一些好东西，正准备拿出来用呢。

    “所以司马三郎，你虽孝顺，我还是让你来南方，这几年学一学，对你以后会有莫大的帮助。”郑朗是指另一件事，司马池在河中府，司马光心中有些犹豫不决，想留下孝顺父亲，毕竟司马池也老了，因此司马光一度想就近寻找一个官职就任。

    两难之下，问了聂氏，让聂氏大骂了一顿，吕夷简将儿子往杭州送，范仲淹将儿子往杭州送，韩亿将儿子往杭州送，若不是陛下阻止，恐怕其他几位相公同样要送儿子过来。为了什么，政绩。

    傻啊，你留下来才是真正的不孝。

    从另一方面也看到京城以及北方诸官吏对郑朗的看法。五味俱全，然而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太平州郑朗创造了一场宋朝罕见的奇迹般地的政绩。

    来到杭州后，司马光主动对王安石说了此事，王安石刚才也对郑朗谈了起来，对孝顺郑朗很赞成的。

    但对司马光的思想郑朗还是很担心，从骨子里，司马光依然有些保守，不能怪他，他的出身注定了他的思想。王安石还是很jī进。几年教导下来，稍稍好一些，司马光考虑问题时，能真正的考虑一下平民，以及贫富不均所带来的祸患。王安石考虑问题时不但考虑平民，还考虑到了大户的兼顾，不服不行，你不管我们，保准你什么事都做不好，并且对官府力量的信任在下降。这是好事，无穷的相信官府的力量，才是王安石强行变法的信心来源，也是变法极度被扭曲的原因。

    变法可以，但得考虑好了，你手中的法到下面会让下面的官吏变成什么。

    郑朗还是不大放心，所以将司马光继续守在身边，守上两三年，那时候思想稳定下来，再各奔东西，问题也不大。

    又说道：“我们在一起恐怕也只能在杭州这几年时光。”

    “禺什么？”

    “你想，再过几年，王三郎与范大郎也会参加科举，以他们之能，不会落第的。若再加上严小郎与范二郎，我口口声声反对结党，可我们七人似乎也成了一个小党。”

    几人哈哈乐了起来。

    司马光与王安石还有些期待，结什么党，不用结党·大家心中清楚就知道了，一旦七人全部有了政绩，互相扶持之下，就能为国家做出一番大业。

    那有那么简单。

    郑朗也没打消他们的热情·道：“正好，留下吃个晚饭。”

    “喏。”

    吕公着又问：“郑大夫，我们应当做什么？”

    他们还记得赵通判离开太平州时，郑朗曾经做过指导。

    “记住一句话，yù速则不达。我在太平州时，因为灾民所逼，迫不得己·所跨的步伐很大，现在时常想起来颇为后悔。非是自己所能掌控的，做下去会很危险。”

    “喏。”

    其实就是一句话，循序渐进，谋定而后动。

    郑朗下面一句话又让他们喜笑颜开，郑朗道：“但无论那一县，背倚着这个大港大都市，不要说山有山利·水有水福，就是沙漠戈壁滩，也会让它长着一朵花来。交接后我会到处转一转·会对你们说。”

    说话间，崔娴抱着郑苹走了进来。

    饭菜已做好，是崔娴下的厨，几子笑嘻嘻地说：“有口福了。”

    不过因为忌讳，那声小师母终说不出口。

    吕公着从崔娴手中接过郑苹说道：“喊哥哥。”

    郑苹也不怕，用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但郑朗额头上起了一丝黑线，这个辈份，怎么叙起来的？非是范仲淹，他是所有君子党的带头大哥，吕夷简今年多大岁数了。

    但诸人再次聚集在一起·各自心中涌起无穷的欢喜。

    正在此时，又来了一个客人。

    富弼。

    他做了好几个州的通判，再次担任通判，也算是熟门熟路。

    然而此时他很担心。

    非是几位新进士，他们仅是诸县知县，他是通判·负责监察与协助整个杭州事务。但郑朗忽然冒出这个很荒谬的一个承诺，如何做得到。越想越心里不安，也打听到郑家，到了郑家拜访。

    富弼在诗社上见过一次郑朗，郑朗与富弼却很少有交接。

    但郑朗对他很不恶，若说君子，此人才能勉强算一个君子，至于其他人嘛，从来不会当真。你们是君子，俺还是圣人呢。

    微微一笑问道：“富兄这么晚前来有何贵干？”

    “你那个……”

    “富兄，勿用担心，这件事，恐怕非你暂时所能插手的。”郑朗忽然迟疑了一下，问道：“富兄，我打一个比喻，若是我用两百士兵的代价战胜了一万契丹人，牺牲了两百士兵的生命值与不值？”

    “何来此言？这时不能……”

    “我知道暂时与契丹人开战是不明智的行为，仅是比喻。或者明说，若是我以后做一件事，会使朝廷一年增加六七百万，甚至七八百万缗钱的收入，使几万家百姓不会因为贫穷妻离子散，不会因为贫穷而亲手将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子扼死，所付出的代价，有可能会是一年几十名，几百名的百姓死亡，你说值与不值？”

    “你说是开海……”富弼迟疑道。

    这是太平盛世，想杭州一年会死几百百姓，只有出海。

    又摇头道：“不妥。”

    非是不妥，是根本变不出这个利润。

    王安石也道：“正好，我有一件事要禀报大夫。”

    “说。”

    “我做过一些调查，非是它故，是无钱而。”

    这件事困huò了郑朗许久，按照某些学者的言论，是经济水平现象，也就是经济必定会从富有的国家向贫穷的国家流动，就象水一样，必然从高处流向低处。

    未必！

    全球化都做不到这一点。还有一个例证，清朝，洋人打开了中国的大门，来做生意，做的结果发现越做贸易逆差越大，用了鸦片都没将这个逆差弥补过来。于是最后撕开了真面目，直接要求清朝赔钱割地。

    况且宋朝。

    这件事提及多次，王严二子来到杭州来，问了几次，有海外番子，数量少，不及广州与泉州二港，倒是倭人与高丽有一些。但不管那一个国家的人，道理都是一样的。调查的结果让二子大感意料之外，这些海外小国缺少金银铜，有一些，可早几百年前大食人就开始重视商贸，历年的掳获，所剩余的金银也不多，更不用说是铜。即便有铜，也不会｀铸造。

    不管宋朝的货物多精美，没有钱，怎么买？

    而且看到宋钱精美，许多国家当成了国宝，稳定经济的利器，鼓励宋人带铜钱过来，有铜钱，可以以一当十从当地购买货物。于是宋朝屡禁不鲜，有的商人利用小船将铜钱装上，驶到大海里停泊的大船上，下南海交易。

    契丹也是，后人所想，一开榷场，以宋朝的器物精美，仅是贸易，就能随便地将岁贡赚了回来。可钱呢，没有钱，怎么赚，契丹修大佛像还缺铜呢，何来用铜交易。最惨的是史上王安石变法，为了赚取交易产生的商税，放开交易，结果铜钱就象去年钱塘江溃堤，江水滚滚一样滚向契丹。

    这才是问事的关健所在。

    “我早知道了，”郑朗淡淡地说道，然后lù了一个哭不得笑不得的表情，答案如此简单，自己想了很久，还抱怨朝廷不与契丹交易，很有可能后人也会产生数不胜数的误会曲解，认为一开海就发财了，但钱呢。又道：“这才是我这次最难的地方，也能解决。富兄，你可愿助我？”

    富弼不敢回答。心中却想到，休说没钱，就有钱，你也没出本事一年赚回那么多，是替朝廷增加的税务，那么实利还要增加十倍以上，那一个国家有这么多财富让你赚？其实还是不懂的，问题是缺钱，否则大肆交易所产生的连锁反应，岂止是海上交易产生的赋税，带动的赋税不要太多。

    只要办到了，死几十个百姓算什么？

    但他心地不恶，这句话怎么说得出？

    郑朗继续沉思，忽然道：“有些不好。”

    好与不好，都不知道他怎么变出这个很大的魔术出来，富弼还是不由自主问道：“什么不好？”

    “缺少一个主事的人。”

    “主事的人？”富弼一头雾水，什么都缺，人才还会缺吗？

    “这人要有才能，要会变通，要对陛下与国家忠心，要不怕死，要手段狠辣，要有一定的阅历与应酬能力，要会哄人骗人诈人，要能软能硬，要能无耻不要脸，眼下地位还不能过高，要能吃苦······”

    上哪里去找？

    夏竦也不行哪，他对国家忠心度不够，也怕死。

    富弼更茫然了，喃喃道：“果然是人才…···”

    荒诞不稽的五六倍，独一无二的人才。

    郑朗却焦急起来，不管多难找，必须找到这个人，才能总领全纲，这是最关健的东风！

    以前一直没注意此事，只想着过程，却疏忽了这个关健因素，如今想一想，赵祯朝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可这个人才就没有一个符合的，甚至连凑和的人都想不起来一个，开金手指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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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白蛇传（上）

﻿    富弼也在怀疑，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吗？

    郑朗却在认真的想。论到选人，郑朗未必做到百分之百的选好人才，虽史书有记载，可人才有一个成长的经历，比如司马光与王安石，再教两三年，还会是历史上的司马光与王安石吗？

    至少他们渐渐在学会变通。

    史书记载也有误差，宋史是最不可相信的历史，只能一边看史书一边去想，才能看出一些勉强的真相。篡改得太多了，还美其名曰，为君子讳。

    借鉴作用还是有的，至少眼前几个人，没有一人“识人”之能超出想了很久，却是茫然。

    富弼狐疑地问：“有这样的人吗？”

    “有，”郑朗答道。

    往后有童贯，非是蔡京，史书将童贯列入北宋末六贼过了。童贯实际没有作多少恶，与契丹人那一战失败多种原因，所用西军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战役打得频繁，象宋太宗率兵拿下后汉后又攻打幽州一样，是宋朝最强的军队，可是一支疲军。藐视了契丹人。契丹那边是辽国末最强的大将耶律大石，军队是哀军。又憎恨宋朝短视与乘火打劫，于是集所有力量于一战之中。

    打过了投降的投降契丹，逃跑的逃到西域。宋朝悲催了。

    其实童贯在这之前还是可圈可点的，败吐蕃与党项，虽败，也为宋朝培养了许多将领，包括韩世忠等绝世名将都是从他的西军中走出来此人最是适不过。

    还有一个人，非是张元吴昊，他们是极度的个人主义，能哄人骗人诈人，能无耻不要脸，有才能，会变通，可对宋朝不会忠心。这是重要的前提。还能吃苦·也不合适。然而另一个人却很合适，李元昊，若他不是党项人，而是宋人·又是一个极度的民族主义者，此一行，会成为最佳的人选。

    这是一个假设。

    想了半天，只好叹了一口气：“只好再次牵就。”

    将就一下了，就是将就，也非他所愿。

    “吃饭吧，”郑朗招呼道。

    古人吃饭时食不语。

    郑家也未必做到·有时候也说话，但有外客在的时候，绝对的食不语。

    富弼前来询问，结果什么也没有问着，反而在心中产生更大的谜团，郁闷万分地回去。

    第二天交接。

    一般交接都很顺利，这是官场的游戏规则，你对别人挑剔·早晚别人也对你挑剔。除非你升迁，前途无量，后面交接的官员为了巴结′才不敢作声。但交接心情各自不一，就怕接任的是糊涂官，那会留下来一笔烂摊子。

    最高兴的是接任郑朗这样能吏留下的摊子，基本为你摆平，上任后萧规曹随即可。可也有一些官中傻不叽叽的，想扫除百姓对前任的印记，于是想着法子标新立异，反给地方上带来许多弊端。

    总体情况还好，这是一个非常重视内政的国度，有许多官吏不好·可敢逼得百姓天怒人怨的并不多。比如盐户，虽然过得很苦，还有一条活路，能勉强维着着温饱，才是盐户一直没有出大事的原因。

    郑朗看了看，不算好的·也不算差。

    一个打酱油的官员，指望他会留下多好的摊子给你，是不可能的。也不算太恶劣，若不是钱塘江崩堤一事，郑回有可能会在官场上走得更远，而不象现在默默无闻。看一看杭州曾经的知府或者将来的知府，出过多少鼎鼎大名的官吏？

    看了看账册，与实物，也没有刁难，就是不对，郑朗也不会刁难，顺利交接，还亲自将他送到大运河边。又写了一份奏折，用加急送向京城，不仅向赵祯求要这个真小人，还有另外的一批人，这些人得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杭州。顺便还有推荐范仲淹的那份奏折。

    然后对富弼说道：“富兄，杭州的事务暂时交给你了，我下去转一转。”

    “你要转多久？”

    “一个来月吧。”

    富弼有些晕，是你是知府，还是我是知府。

    郑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富兄，别人不敢说，以君之能，即便接任杭州知府，才能也绰绰有余。本来不想劳烦富兄，可我答应过陛下，不下去转转不行哪。”

    说着留下很无语的富弼，离开杭州城。

    如果不担心富弼的“君子气”发作，其实朝廷让富弼前来，郑朗很欢迎的，这些年富弼担任过知县，数州官吏，并且做过绛州与郓州通判，有了一定的实践经验。至于官员的才干与德操，连富弼不相信，那么满朝官员能让郑朗相信的官员不会超过十个。

    不想大动作，仅凭富弼就可以将杭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不放心是的几个新进士。

    但现在好坏看不出来，先下去做一个大约的了解。速度快，用走马观花式地进行考察。

    王安石与严荣看到一些弊端，但郑朗不仅看弊端，更要看各县的长首先是山多，不是大山，多是丘陵，从杭州城开始，在杭州周围就存在着许多低矮的丘陵地带。但因为水力资源发达，每一个山上皆长满了树木竹果。

    先从钱塘到富阳。

    山更多起来，不过山清水秀，作为风景还是不错的，另外还看了赤亭山的纸坊。

    宋朝重文，印刷业日渐发达，书本价格降了下来，可对纸张需求最大。于是百姓以麻、竹、桑皮、藤、苔、麦茎、稻杆与楮皮为材料制作纸张。宋朝官场公文多是用麻纸，不过其他材料也出名纸，如歙州以楮皮为材料制做的龙须纸，还有两浙以藤制做的藤纸。其中剡溪藤纸最佳，杭州也有名藤纸，余杭由拳村产的由拳纸便是用古藤制作的。富阳的赤亭山与小井等地，也产藤纸。

    此时不是造纸的最佳时季，因为纸张除原材料外，还有一个关健因素，水。

    水越清越好，甚至为了取清水·于冬季敲冰取水造纸。此时水乃最清澈之时，又称为敲冰纸。

    郑朗到作坊时，正好看到几名工匠用手抄起纸浆，抹于墙壁上·用木模抹平，借着七月的大太阳，一会儿就能晾干，一张几丈长的长幅白纸就出现了。

    没有想到知府会亲自前来，坊主不知所措地迎出来。

    “你们忙，本官只是看一看。”郑朗态度温和地说。

    个坊主大约很老实，作坊规模也不大·收益不算高，所以穿着很普通，一张脸上起满了皱纹。

    又去指挥。

    坊里只有六七人，甚至还有两名fù女，大约是作坊主的家人。再聘请几个短工，个小作坊出来了。

    主手的还是这个作坊主。

    看了看，作坊主可能觉得这样不大好，又跑回来道：“郑知府·小的倒一杯茶给你喝。”

    郑朗很满意，不是以前到太平州，岁数小·长得又nèn，让自己有时很无语。如今年龄跟上来，不会象以前那样到哪儿都会引发一片大惊小怪。

    温和地说道：“有劳大郎。”

    “那敢，那敢，”作坊主高兴地回到后面准备茶叶，又细心的烧水这不是麻烦，是荣幸。

    郑朗坐在短凳上与他搭着话，问：“一年此坊收益几何？”

    “不多，赤亭山纸没有由拳纸有名，商人压得紧·还要赋税，但也勉强一年能得七八十贯。”

    “那也不错。”

    “但是郑知府，很苦啊，你看小的这手，客人们都喜欢敲冰纸，于是一年作坊收益全部冰封之时。为满足客人的需要·全部在冰冻时凿冰取水，”说着张开一双长满老蚕的大手，手上开了许多皴口。这是天冷时，为了捣碎古藤，双手浸在冷水里留下的证据。说完了，又叹了一口气，看着满山的树竹藤草，道：“可山多地少，不靠它谋生，又能如何？”

    郑朗也眺望着远处的莽苍的山林，久久不语，然后对刘知县问道：“杭州可有人制作竹纸？”

    刘知县茫然地摇了摇头。

    富阳造纸的人家很多，可全部在造藤纸，用竹子造纸的有，那是其他地方，比如福建，然而富阳一家也没有。

    郑朗又低头想了一下，心中道，那史书记载就是对的了，天下竹氏最有名的是四川夹江竹纸与富阳竹纸，一是竹料优，二是水质好。但富阳竹纸出现的时间还有些晚，要在南宋。

    现在的竹纸工艺也很落后，不能密写，好象越州已经有人在用竹子造纸，与两浙的稻草纸一样，因为质粗，附加价值不高。

    但好的竹纸是怎么做的？

    在脑海里仔细地回想。

    不能凭借史书里记载，那只是大略的记载，到实际当中，却有许多更复杂的程序，才能制造出让世界叹服的富阳竹纸。这是他想的，能使竹纸工艺达到明清时的工艺，已经很了不得。

    茶已煮好，作坊主小心地说道：“是粗茶。”

    “无妨，是茶就好。”

    又温和的攀谈几句，方才离开。

    接着又到新城，山区地形更多，虽有杭州大都市之利，老百姓生活都不大好。这是无奈，山区百姓生活永远赶不上平原地带。与苏舜钦交谈几句，说了一会儿诗，又写了几行字，是交流的。

    郑朗道：“苏兄，比诗我不及你。”

    “不敢，郑知府谦逊了。”苏舜钦道，这是发自内心的，从郑朗进京时，苏舜钦对郑朗就一直抱有好感。

    “是不及你，我分心太多，连琴渐渐放了下来，如何有长进。”

    “我倒想分这个心……”

    “眼下就是一个机会，君不是庞统，脚踏实地将新城治理好，至少有我在，不会抹杀你的政绩。”

    “但是这山……”

    “有山有林有河，还有湖泊，就是宝贝，看你如何利用。并且它不是夔州那些大山，这里离杭州近，一个独天独厚的条件都利用不好，何谈远大？”

    一个小小的新城都治不好，你还想谈什么抱负？

    除非你真有庞统那样的大才，那可能吗？

    总的来说·郑朗对他说话很客气，一是有过一段时间的交情，二是郑朗也害怕，如果他坚守自己什么理念不放·郑朗真拿他没有办法。他敢对皇上胡说八道，说满朝大臣是小人当道，自己算什么？在自己境内说自己这做得不对，那做得不好，自己奈何？又缓缓说道：“还有字，如果我不得空闲，继续忙碌下去·以后字也未必及得上你。”

    苏舜钦不知怎么回答。

    郑朗语气一转，道：“可在吏治之才上，君未必及我。”

    苏舜钦苦笑，再有抱负，也不敢与郑朗比吏治之才。

    “我问苏兄一件事，宰相与知县能不能拥有一样的薪酬？”

    “不能，为何有些一问？”

    郑朗不答又问道：“若是宰相月薪十万贯，你的薪酬只有十贯·那行不行？”

    “这不可能。”

    “正是啊，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绝对的标准·更不可能让每一个人的想法都一样的，所以我说要调和。”不知道自己写的中庸他有没有看过，做了一个浅显易懂的比喻后，再次离开，折向于潜。

    九县中唯有于潜出现“小治”。

    想治理一个地区，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但只要略有才干，保持着一颗公正的心去处理事务与案件，明政爱民，小治便有了。

    几条司马光都有·而且有两个先提的条件，一是他替钱惟演责骂范讽，随着郑朗到来也在于潜传开，又是郑朗之学生，百姓拥护。

    来到于潜后，政务之余·又学着郑朗，看望一些仁慈孝悌人家，赈济寡孤贫弱之户，于是更得百姓爱戴。

    但司马光却同样在发愁，这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大山，让他两眼茫茫，整与太平州是两种情况，要么产茶，可茶叶是他动弹得了的？

    热情的将郑朗迎到县衙，又一次问郑朗。

    郑朗道：“这一行，与我那个举措并没有多大的关系，那是外因。但内治同样很重要。所以我到处看一看，看看各县的潜力何在，主要是那个外因，有了那个外因，拉动的不仅是杭州一州，还有附近许多州府……”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自己是好心，可这些知州知府们到时候不知会有什么想法。

    说不定眼红起来，进行一些暗暗的掣肘。

    又道：“对杭州各县帮助会更大，有什么安排，一个月后，我会再次将大家聚集在一起，进行商议。你眼下做得很不错，我以你为骄傲。”

    司马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挠头道：“可我自己没有想出来，终是不美，不能一辈子指望郑大夫。”

    “山上长着什么？还有天目溪与紫溪······”

    司马光眼睛亮了起来。

    “先将这个做好吧，以后还有机会。”郑朗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微笑离去。

    再到昌化，崔黄和很悲催，这里多是天目山大山，地不广，人更稀，所以杭州九县多是望县、紧县与上县，只有昌化是中县。

    人稀山多，难以管理。加上他才进入仕途，非是有心就能办好事的，无为更不行，难道真弹弹琴品品茶，就将地方治理好。看一看叶清臣与张夏二人，一个在钱塘江跑，一个在两浙各地跑，很少呆在杭州城中，这才是能吏。

    怀着一颗雄心而来，可因为经验不足，反而闹出许多纠纷。

    郑朗不得己，让他坐在边上看着，花了两天时间，将他闹出的纠纷，以及前任留下的一些事务处理清楚。

    崔黄和心悦诚服，道：“郑知府，果然是难得的良吏。”

    “我不用你夸，你是朝廷官员，是替朝廷办事的，不是以前科举学习，这也是一种学习，是学习如何处理政务。我以后不可能每年抽上一段时间，来替你将积压的政务扫清。也不用急，以后会慢慢熟悉，那时你就能处理好政务了。”

    说着离开县衙，继续四处查看。可心中很担心，是崔黄和，不知道其他几位新进士如何。

    又看了一下水银矿，工匠生活很苦。

    只能看，不可能全部立即纠正。昌化还有一样好东西，没有发掘出来对此郑朗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可是国宝，开采出来一件就少了一件。再折到临安，范镇在这里表现出他未来的才华，治理还可以的但也有许多暇疵。不但范镇，新城那边也有几个百姓不服苏舜钦的处理，闹到杭州城去。

    再折到余杭，在这里吕公著表现也可，不及司马光，可没有出现大的差错。

    但杭州城那边轰动起来。

    郑朗在四处跑，对此百姓很感谢的。

    不是在做样子这一个月来，郑朗从山上跑到河里，从河里跑到平原谷地，再到县城，从农民看到作坊，看到茶园。那不是做样子就能做出来的。

    但一项政令没有发出。

    对此百姓也不急，郑朗在太平州的故事可依，先是看看的时间更长，除妻子从郑州带来了一些织女，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举措最后才逐步出现大动作。

    并且富弼处理政务也可，让百姓很满意。

    只是有人到郑家拜访，都是当地的一些富豪的妻子。

    fù人半边天，也有她们的小圈子，并且在这个圈子中崔娴表现很卓越，正是她在太平州的活跃，为郑朗之初赢得了许多“半边天”的支持。

    崔娴很客气地接待，然后利用她的才华，风仪，一一让杭州这些豪绅的妻子折服。

    对此郑朗没有反对过。

    休要小看半边天她们回家后在丈夫耳朵边吹风，也很重要。

    有的fù人羞羞答答地提出来，要人，能否象在太平州那样，将那些个皇家织女带到杭州授她们技艺。

    太平州织艺基础差，杭州稍好一些可此时的苏杭仍赶不上北方。“婺州红边贡罗、东阳花罗，皆不减东北，但丝缕中钿，不可与无极、临棣相比也”。论产量湖越婺苏杭冠于全国之首，但质量锦为四川第一，绢还是在北方。一直到宋朝南渡后，经过这次变革，南方丝绣技艺才渐渐后来居上，最终超过河北山东之地。

    所以求人的。

    她们未必学习，但会派人前来学习。

    崔娴没有考虑就答应下来。

    杭州的桑麻业比太平州更发达，提高技艺，更能拉动杭州的发展，对丈夫政绩有利，何用考虑？

    然后又求种籽，是棉花的种籽。

    对此崔娴迟疑一下，因为听郑朗说过，棉花适宜沙土，越往北方去越容易生长，特别是华北与西域。作为整个国家来说，如果南方产粮，北方产棉，更符合国家的长远发展。

    毕竟北方粮食产量太低。

    但杭州恰恰多是壤土。

    还有甘蔗，郑朗也提过，甘蔗必然会向南方发展，天气热，日照充足，所以糖份会更多。

    只是有一个作物进化的过程，时间会很慢。

    不完全是这样，郑朗说得不清楚，因此崔娴不好回答，犹豫了一会儿，未置与否。

    又有fù人求蔗糖，试探xìng地说一说。比起太平州，杭州以及南方数州有更多的良蔗，条件资源更丰厚。崔娴直接回绝。

    早迟会四面开花，但不是现在。

    然后又说道：“你们莫要想得多，官人来杭州，不是蔗糖，也不是棉花，带来的利不是很高。”

    几十个fù人无语了，这个利不高，难道去抢劫？

    崔娴继续说：“是另外一件事，有可能几十天后你们就知道了，但现在不是揭开的时候，不然何来让杭州提高五六倍收益的说法。”

    还有的fù人要送礼，也让崔娴拒绝，我们从来不收别人的馈礼，若送，多捐一些钱帛与田地，赈济穷困，那就是对我家官人送的最大礼夫妻俩一唱一和，别人都猜不透。

    可到了八月后，许多商人涌到杭州来。

    有的人认识，这些商人多是蔗糖作坊的契股，让本地的大户心中狠狠艳羡了一下，那个作坊两年收益并没有达到两百万贯，但都清楚，这是作坊的收益，每人得到大量配给，额外的收益，早让他们将本钱收了上来。不是本钱，以后每一年都能给他们带来丰厚的报酬。

    但十分不解，八月来临，马上到甘蔗成熟的时季，你们不去争蔗源，跑到杭州来做什么？特别是那些太平州的大户人家，不要弄错了，郑朗不再是你们太平州的知州，而是我们杭州的知府。

    问原因，一个个支支吾吾地不回答。

    倒是本地有三户契股人家，热情的款待了这些异乡宾客。复问，终于问出一点，说争什么新的契股，大约会放到一成五的契股出来，给他们与杭州本地豪贾大绅。

    这一下更古怪了，连富弼也惊动起来。

    一成五的契股，会让这么多人过来，还有本地的大户，这将是几百个大户，甚至上千，几千户大户人家，他们手中全聚集多少资本？几千万缗也会聚敛出来。

    仅是一成五的契股，那是多大的买卖？难不成郑朗带着他们去抢某一个国家？还要是大国家，小一点的国家，也敛不出这么多财富。

    然后看着西方，西方无数山，不知郑朗在那一座山中转悠。

    富弼心中很茫然，这件事越发展越觉得很诡异。

    郑朗，你倒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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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白蛇传（下）

﻿    郑朗转了一圈后，又来到西湖西侧狮峰山脚下的寿圣寺。

    寺中方丈热情的迎出来。

    郑朗合了一什，道：“大师，唠忧则个。”

    “不敢，郑施主，请进。”

    进了寺中，郑朗道：“我刻意是想讨贵寺的茶水一杯。”

    “郑施主果然是一个雅人，”大和尚懂的，笑咪咪道。

    此时没有龙井茶这一名词，杭州茶叶很贱，普通的茶市价一斤只有三十文钱，建州则有五六百文钱，是它的二十倍。但有一些名种，比如天竺香林洞的香林茶，上天竺白云峰的白云茶与葛岭宝云山的宝云茶，皆列为贡品。

    但它们还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在狮峰侧面悬崖上几十株老茶树，属于寿圣寺的sī产，除一些贵客与寺里的大和尚外，其他人根本就喝不到。

    大和尚取来一个小茶团，开始沏茶，动作很优雅，一边问道：“郑施主，从何闻知？”

    “有便会早迟有人闻，无早迟人不闻。”郑朗打了一个禅语。

    “也是，”大和尚见他不答，也不追问，继续笑笑煮茶。

    其实不但寿圣寺的茶，其他几处名茶，郑朗也都知道，原因简单，龙井茶也。后世鼎鼎大名的大龙井茶，非是在龙井边上的茶树，最好的是在狮峰，也就是悬崖上那十几株老茶树，什么味道，非是他前世一个小宅敢梦想喝到。

    其次是龙井边一些茶树，产量也很可怜。这是龙井的一狮二龙，再次云栖，四虎的虎跑，五梅的梅家坞。虽产自五地，总产量也不大，其他地方生产的龙井茶是不是还能称为龙井，很让人可疑了，可大多数人所买的龙井恰恰是这一狮二龙三云四虎五梅之外的龙井。虽喝着，不要当真，那不叫龙井茶，而叫杭州茶，甚至连杭州茶都不是。

    一会儿香气溢出来。

    也有区别，宋茶分为两种，一是挑选好茶叶的蒸后压成团与片，二是散茶，散茶有经过简单加工过的，比如略略发酵，或者晒干，还有炒青。

    并且炒青技术渐渐成熟，可对此宋人不喜欢。

    不是会了炒茶，到宋朝会赚大钱，根本不可能。

    宋人对炒青那种浓香不大喜欢，而茶饼加工过程中所产生的一些细微发酵，使茶味更浓郁馥内敛，这种味道才是宋人所爱。包括郑朗也渐渐淡忘后世炒青的清香，爱上这种茶饼的味道。

    茶水煮好，大和尚给郑朗与他四个学生，还有两个随从斟了一杯，很小的杯子，可大和尚动作非常小心，省怕溢出来。来之太不易了，仅是于悬壁上摘这数斤茶叶，就担负着很大的危险。

    “谢过大师。”郑朗又合一什，呷了一小口，然后细细的品味。

    一股淡香甘甜慢慢地从喉咙间涌出，象小股甘泉在轻轻的滋润。叹息道：“好茶。”

    又呷了一口道：“我都不敢喝了。”

    “为何？”

    “我是怕喝了此茶后，以后对他茶味同嚼蜡……是人，果然不能太放纵自己……”然后遥想，后来蔡襄去福建后，献了小龙茶饼给宋仁宗，每斤制十饼，一斤市价两两黄金。休说贵，有这个钱，无这个市。即便放在皇宫之中，宫内太监也饰以金丝缀于其上。仅是大郊祭之时，赐少量于东西两府，四人分其一饼。

    喜欢浓茶的，一斤的四十分之一，一杯茶就煮完了。

    也不是喝的，这几个大佬得后，放于家中，贵客到来，将其拿出来，供贵客赏看。它不是茶，是绝世工艺品美术品！

    后来还有更好的密云龙与翔云龙，不知价几何。

    但不知道那种小龙团与这种狮茶，抛去压团的工艺不谈，那种味道更好一点。

    三口喝完，合什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小沙弥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方丈说道：“这个新知州好无礼。”

    方丈微笑，道：“你不懂，他来喝茶，是为茶也。”

    “为茶？”

    “不是为此茶，乃是为彼茶。”大和尚也听闻一些郑朗的事迹，知道他转了一大圈子，马上要回去，可去城中的时候，特地绕过来，当真贪恋寺中这一杯好茶水？

    可茶乃国家专营，他如何插手？

    想了一下，又是微笑道：“收拾茶具吧。”

    与我没有关系，大约这个新知州只想见识杭州最好的茶叶，然后给它定位……

    在路上王安石也开始问：“郑大夫，难道你想对茶法插手？”

    “不知道，只是看一看。”郑朗道，又说：“大和尚很热情，我都不好意思将那本白蛇拿出来。”

    但王安石没有当真。

    郑朗一本中庸之道，已经说明很多问题。比如贫富不均，严重分化时必须做一些调节，阻止贫富分化的恶劣，若是太均，会阻止一些精英人士的创造力，又要默视一些人先行富裕，但后面往往是不可能的。就象人的五指一样，大拇指很粗，这是应得的，可比小指粗上十倍怎么办？比如中指很长，比大拇指长上十倍，又成了什么？

    再比如释老，它们对百姓的感化很重要，也会给百姓带来信念，但如果发展到唐朝中叶以后，或者宋朝这种情况怎么办？人人出家，寺观占田放贷。这失去它的本义。

    因此要将它拨回去。

    所以说与时俱进。

    在这种大背景下，给一百斤狮茶，老师也不会放弃一些纠正的宣传。

    上了船。

    天气不大好，飘着细雨，这种天气在杭州的八月，还是很少见。大多数是暴风雨，一月以来，经过数次暴雨。

    然而西湖景sè很好，水sè清墨，能看到水底的水草，以及鱼儿的游动。

    西边是连绵的群山，东边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时不时有船儿经过，掠起数只沙鸥飞起，湖边又长满了大片片的茭白与葑草。湖上还有一些莲藕与菱角。水sè清澈，葑菰青青，徐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但这一切，皆是一个假像。

    郑朗从船夫手中讨来了一根竹篙，测了测湖水的深度，大多数地方仅七尺深。

    有的地方因为葑草淤积，连他们所乘座的这船小船也不得不绕道而行，防止搁浅。

    倒是大片大片的葑草根部绞缠在一起，让百姓得以利用，开出许多葑田，可能水份充足的关系，长势比圩田里的水稻似乎还要旺盛。

    但西湖不难。

    难的是未来自己的安排，以及盐、茶、酒……

    暂时没有想，从行李里面拿出瑶琴，吟了一句：“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一曲《广陵散》jī烈悲壮的迸出。

    范纯祐忽然低声对王安石说道：“王三郎，我从郑大夫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都是以身作则，都是一个人在战斗，在悲壮的舞蹈，是一个人在钓秋天。只是父亲手段更jī励，郑朗手段更温和。

    恐怕这是郑朗所说的家世，父亲出身贫苦，所以手段直接。而郑朗出身富贵，所以手段更委婉，更雅趣。但途殊道同，最终目标都是一样。

    王安石不作声。

    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次老师能不能将这个史无前例的大幻术变出来。

    不变出来，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即便变出来，后面也未必全是好的。但政绩会促使更多人重视老师的思想，可王安石心中疑问也没消失，当真用温和的举措，能解决宋朝的时弊？

    下船回到家中。

    富弼听到后，立即赶来。

    杭州城快吵翻了天。不知道郑朗是什么大买卖，集那么多大户人家的财富，仅是一成半的契股，问，这些人没有一个回答的。不能告诉你，一告诉你，马上我的资格就没有了。

    富弼却十分担心。

    太平州是奇迹，可那是人力能实现的，如今越玩越大，已经超过他能理解的范围之外。除非用鬼神来解释，那可能吗？

    假如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是通判，脱不了的干系。

    “坐，”郑朗道。

    江杏儿给富弼沏茶。

    但非是狮峰茶，乃是建州茶饼，非是那种顶尖的，也值几千文钱一斤。

    喝了一口茶，富弼说：“郑知府，你说吧，究竟有何安排？”

    “还有十天，十天后，我会将谜度揭开。不用想得那么神奇，比如我问鬼，比如我在太平州让人送钱送物过来，揭开后便是如此。不过这一回，是很麻烦。我正要考虑一些细节。”

    “十天？”

    “我要等两批人过来，算算行程大约还要十天时间。”

    富弼无可奈何，只好再等。又说道：“正好吕知县与韩知县递了一份案子过来，给你看一看。”

    韩绛为钱塘知县，这个县设立时间很早，秦已置，原为钱唐，唐改为塘，县于州城南，管理着杭州城的南厢以及南面一些少量的农村地区。吕公弼为仁和知县，钱越割置，治所于武林门内，宋改治所于城北，管理着杭州的北厢。形式如同唐朝长安的万年、长安二县。

    诸位新进士为知县，陆续地出现一些问题。

    做得比较好的是吕公著，一切禀程着无为而治，在等待郑朗的变革。

    司马光做得最好，想立即发展起来那是不可能的，发挥地缘优势，在鼓励百姓种桔、板粟、核桃，这是当地的特产。特别是板粟，在牙刷未出来之前，百姓用板粟香嘴。用牙刷的人多了，可对板粟的爱好不减。

    有的在大山之中，比如光州一带，运出来成本很高。于潜也有山，但借着河流之便，很容易地将它运到杭州城。

    并且不象另一特产枇杷，不易贮藏，这些都是干货，易贮藏易运输，损耗也小。

    然后发动工匠互动，相互交流竹蔑技艺。

    其他的没有动，但就是这项若做好了，几年后百姓收成会增加。

    韩绛与吕公弼没有那么多优势，他们主要职责还是维护杭州城的治安。

    两人立功心切，上任后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准了一件事，sī盐。

    宋朝对盐的管理，一是国家经营，二是买扑制，允许一小批商人用向北方支付粮草形式，换取盐的配给经营。

    除这两种形式外，皆是sī盐，法制也很酷严，宋太祖下诏曰，sī炼三斤者死，擅货官盐入禁法地分者十斤死，以蚕盐贸易及入城市者二十斤以上杖脊二十，配役一年。

    到宋太宗时稍宽一些，法制然很严，自煎盐一斤两即决杖十五，二十斤者配役一年至一年半，一百斤者刺面押赴阙。

    可是法不能决，因为利润太高，转一下手，就能赚取**倍的盈利，于是全国各地皆有sī盐者，往往因为法重，多勾结成群，以武力变相反抗官府机构。

    杭州也有。

    不一定是杭州本户的百姓，有许多是内陆地区，或者他州，本州也有一些商户参与，特别是那些大亭户们。

    而杭州一带的盐场，除了昌化紫溪盐场是内陆矿盐外，多是钱塘江的煮盐。

    想要将盐走sī出去，一是从海上，绕道长江，从海船翻运于江船之上。这一条走sī商道最安全，对海上官府盘查无能为力。不但是sī盐，还有一些番货也是这么做的，海船来到杭州后，将大部分的番货在海外卸到小船上，仅留一小部分供宋朝的市舶司抽解。

    可是海上风bō无常，走sīsī盐的船只又小，常有船只被突然到来的飓风沉没。

    于是改从另一条道，大运河，或者浙江。走浙江的道很少，幅射的范围不大。多是走大运河，将船通过大运河与长江运往各地谋利。

    先是吕公弼查的。

    还不是有意查的，想要打通这一条线，必须与官吏勾结。因为分赃不均，一个衙差举报了这个团伙。盐多从越明二州来，然后运到杭州，经过一些漂白，改成买扑盐，正大光明的从杭州装上江船，运向各地。

    牵连有些广，不得不与韩绛联手。

    盐贩子势力不可小视，但这两人岂是几个小盐贩子能吓倒的。秘密盘查十几天，一下子抓捕了四十多人。有sī盐贩子，还有与之勾结的大大小小的亭户，本地的一些小吏。

    案子有些大，牵连的范围很广，不得不将案卷交到富弼手中。

    富弼看到案子经过后，有些头痛，不仅是杭州本地，若是如此，依法判决就是。抓不到你发财，抓到了你倒霉，就这么简单。然而这些盐贩子来自各州，包括勾连的大大小小亭户也有明州与越州两处。

    正好郑朗回来，一道交给郑朗处理。

    郑朗看了看，也是头痛。

    案件很简单，想扩大化，继续深查下去，还有许多人参与sī盐，以这些人为突破口，会找到更多的人犯出来。若想事件变小，就此断案，附近各州的让他们过来提人犯，本州的依法处执，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笞杖的笞杖。

    可是发生在这当口上，全不是郑朗所想。

    是暴利，国家机器根本没有办法杜绝。不用多大的本钱，一船五六十吨重的小船，几个不要命的人，至于盐的成本，不需要考虑，一斤盐才几文钱那是成本吗？一艘船能为他们带来近百贯的利润，而这仅需要一夜功夫。

    一年四十船，包括成本打点费用，除去二十船所得，还有四千贯巨利。富阳那个作坊主一年才盈利七八十贯。这是何等的暴利？

    并且又牵连到海上番货的走sī。

    不审则己，一审牵连会很广。

    就此断案，都会给许多人造成岐义。

    这当口上，郑朗更不想。

    若说走sī，那么配给就正确吗，这些大商人入边以后，操纵物价，使一斗米价达四百多文到七百多文，是太平州的十倍以上，京城米价七倍有余，然谷多秕恶，湿腐不可食。

    所以对盐，郑朗根本不想碰它。

    只要不明目张胆进行贩运，由你去。

    韩绛与吕公弼却将这个潘多那魔盒打开了。

    将卷宗看完，郑朗道：“富兄，不用去审，先将他们关上五六个月，等我另一件事完成，再审问此案。”

    “……”

    “将yù取之，ī盐由来已久，已是积弊，你也来到杭州很久，看到听到一些情况。我先予之，再警告之，若还不悔改，到明年可以动一动。”

    反正今年动它不适宜。

    不要谈律法，这时候律法还算法吗？

    即便动，也是对那些中小盐户进行一些帮助，这才是国家最不公平的一个群体。

    “不过你来了，也正好，四天后，我会邀请诸位官僚与各个大户，于西湖赏月。”

    “赏月？”

    “跑了一月有余，累了，想放松一下，富兄难道反对否？”

    “当真是赏月？”

    “你猜？”

    富弼摇了摇头离开。

    又将九县县令重新召集在一起。

    广邀了诸大商户，有的人在太平州已听到郑朗说过一些计划，有些期盼，还有些担心，神情复杂，更多人是一头雾水。

    带着大家来到西湖东北白堤，各艘船舫陆续地在断桥将船只泊好。

    郑朗带头，将桌子酒水瓜果，搬到堤岸上。如今只有北边的一道白堤联于孤山与堤岸之间，至于苏堤与杨堤、赵堤一个没有出来，整个西湖除了漫天的莲花外，空dàngdàng的一片。

    但接近月圆之时，清风吹来，水bō不兴，别有一番美丽的韵味。

    郑朗说道：“诸位，我来到杭州，有可能要做出一件大事，诸人这些天，在心中多有疑问，不过事情没有证实之前，恕我保密则个。在这之前，我借着今天晚上的明媚月sè，说一个故事给大家听。”

    郑朗要讲故事，全部来了兴趣。

    郑朗又说道：“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润州有一湖，湖中有一条小白蛇，有一天雨天到来，空中湿闷，白蛇冒出水面上来透气。正好天空中一只老鹰经过，将它抓了起来。在湖边有一村庄，叫许家沟，许家沟里住着一个许姓人家，他出来打猎，看到这条小白蛇可怜，于是弯弓搭箭，吓跑老鹰，将小白蛇救了下来。八百年后，就在这里，断桥……”

    白蛇传说已经出现，但故事发生在河南境内，还有一本传奇，却让郑朗搬到了杭州。但它以后迟早还要来杭州。

    这一说大家更来了精神。

    就在这里啊。

    于是从断桥相会开始说起，一直说到祭塔结束。

    感人的故事，这时同样能打动人心，这个dàng气回肠的传说说完后，江杏儿与四儿哭得泣不成声。

    可大家一起沉默不语。

    然后看着南边，湖南边便是南屏山，临湖前有峰，名雷峰，上面的塔便叫雷峰塔。

    崔娴还不知道，恨恨道：“这个法海真可恨。”

    富弼苦笑，若是真的，这个大和尚是太可恨了，但它只是一个故事。

    郑朗道：“杏儿，我明天组织一些行首与妓子，你教她们唱这个。”

    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册子，正是宋话版的《白蛇传》，能不能唱原来的越剧效果就不知道了，郑朗也在小册子里用绳楷小字写了一些袖法与步伐的表演。曲词尽量雅化，一些俚语与一些过份的男欢女爱词语一略节去不用，在这基础上填词或者写曲子。

    基础还是原来的越剧《白蛇传》。

    这是这一个月来，借着空余时间，晚上郑朗写出来的。

    但这一天晚上郑朗将大家兴师动众的召集过来，除讲了这个故事外，其他的话什么也没有说。

    与诸人敬了几杯酒，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后，各自散去。

    这让富弼更加一头雾水。

    倒是有人在离开时，忍不住看了一下断桥，非是断开的桥，桥是好好的圆拱桥，让百姓取的名字。有人忍不住想，当年许仙与白娘子在此相会时，是何等的风情万种。

    江杏儿不由看着垂柳轻摆，不由痴了。

    郑朗道：“回去吧。”

    “好可怜，那个许仙好懦弱。”江杏儿还沉浸在忧伤的故事情节中，这时才反应过来，不仅是法海的可恨，还有许仙的怯弱，才让法海有机可趁。

    “不能怪他，人妖不同，得知真相，害怕终归有的。”说完，望着东边，东边是千家万户，再过去便是钱塘江，似乎隐隐听到江潮声。月渐圆，潮水始大。

    许仙不能忍受妻子是蛇精，宋人能不能忍受自己惊世赅俗的举动？

    不知道，先等东风来吧。

    东风便来了。

    还是王昭明。

    是郑朗无奈之下的人选，对赵祯忠心，王昭明有了，无耻，手段狠毒，这是太监无师自通的本能。不要多，只要将他日后对付欧阳修的手段拿出来，足以应付。

    最担心的就是他怕死。

    王昭明还不知道，笑嘻嘻地问：“郑府尹，你有什么安排，必须要我去办？”

    感觉很光荣。

    “陛下有没有对你说，这一行会有一些危险。”

    “说过了，但能为朝廷办事，虽死犹荣。”还在笑，这在杭州，能有什么危险啊？那可是主持郑家子变出杭州五六倍收入大举措，若成功，自己岂不可以加官进爵？

    “既如此，我就将这副重担托负于你。”

    “请。”

    郑朗对衙役说道：“去将富通判喊来。”

    富弼进来，郑朗让衙役下去，屋内只留下王昭明与富弼，道：“事情未功之前，还望二位不要张扬。”

    两人点头。

    “这一次计划能不能成功，主要是王内shì，做得不好，我会被人耻为笑柄，五六倍收益也永远成了泡影。但做得好，不但是五六倍的收益，它的意义……五六十倍收益也换不回来。王内shì，可能你会永远留青名于中国史册。”

    只一句，王昭明笑容收敛，狐疑地问道：“郑府尹，你让我做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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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潮

﻿    说了大半天，才让二人明白，主要是王昭明明白，至于富弼，专门与他讲解好处。他明白有多少好处就行了，其他的明不明白无所谓……

    事实富弼也哑然。虽然知道真相，还是不可思议，但好处确实象郑朗所说……好多。

    可是富弼越听思维越混乱，许多地方听不懂。尽管郑朗努力用最浅显易懂的词语向他解释，甚至他自己的新中庸再次冒出来。

    王昭明也在退缩。

    好处多，但这算啥？

    心中很想说一句，为什么你不去啊，问不出来，恐怕以郑朗怒斥八大王，只身入丹阳湖化解渔民的纠纷，也是一个不知死字如何写的人，说不起。他也不能去，是朝廷的制度。

    “来，”郑朗说道。从房后拿出一个皮圈子，不知道什么用场，将王昭明与富弼带到西湖边上，叫来一艘小船，让船夫将小船dàng到湖中间，对王昭明说道：“你用手碰碰这水凉不凉？”

    八月中旬，湖水有些凉了，但还好，稍稍有些余温，王昭明手伸进清澈的湖水里试了试，接着摇头。

    “这个水，敢不敢下去游泳？”

    “郑府尹，我不识水xìng，如何游啊？”

    郑朗将这个小圈子系在他腰间，要感谢从唐朝以来发展的击鞠，一些皮革技艺提高，包括密封xìng。

    虽然不太好，能将就用一下。忽然一脚将王昭明踹进西湖里面。

    王昭明惶恐不安的大喊救命，富弼急切地说道：“郑知府，你要做什么……”

    没有说出来，看到王昭明喊了几声救命后，呆在圈子上神奇地看着湖水，也兀自奇怪，自己怎么不沉下去。郑朗将他捞了起来，道：“如何？”

    “古怪……”

    郑朗又说了一些浮力原理，能不能听懂不管，只要让他们明白不是在变幻术，是“格物”的学问，又道：“你再试试。”

    王昭明犹豫不决，毕竟是新奇事物，也有些跃跃yù试。

    “我还能害你，若是你出事，我如何向陛下交待？”

    王昭明小心翼翼地下船，这一回有心理准备，在水中试了试，高兴地喊了几声。

    郑朗又说道：“海水比湖水更重，浮力也会更大。”

    是忽悠的。

    论河船中国工艺水平一直领先于世界，但对大海一直很陌生，直到唐朝大食人到了广州后，才知道海上还有一条商道，但唐朝禁止百姓出国，包括经商。可不妨碍百姓吸收大食船舶的技艺，融合自己的工艺，原先大食船最佳，师子船其次，南海船再次，中国海船最差，但到唐朝中叶后，中国海船很快后来居上，跃于冠首。

    到了宋朝，中国船舶工艺水平，更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南海诸国所行驶的船舶多是中国造。

    只要一出事，皆是十分恶劣无比的天气与其他一些偶然的原因，比如超强台风引起的飓浪，或者风山暴发引起的海啸，或者磁场紊乱引起指南针失了方向导致在大洋上mí航。

    一旦遇到这种情况，有了这个救生圈也没有多大作用。

    但有总比没有好。

    对这个王昭明哪里知道，心中想到不沉，那就没有事。心情终于转好起来，只要不死就好办，功绩有了。

    富弼也惊奇地说道：“有这个事物好。”

    “贵啊，”郑朗道。全用湖羊皮做的，湖羊生长在太湖流域，杭州也有少数人家养着这些湖羊，毕竟少，又在南方，皮革价更贵。所以史上王安石也想放开与契丹人的交易，他想法是以货易货。然而人家只要铜，给你货，你给我钱，俺不要你的丝绸，于是偏差了方向。

    这也是一个新课题。

    就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变革会带来什么变化。

    又将王昭明拉上来，王昭明还拿着这个小圈子恋恋不舍，可是保命的本钱。

    郑朗吩咐船夫将船摇上岸，替他换了衣服，将他喊到府上居住，有的事当着富弼面不好说，怕富弼反对，这要背下里偷偷地说……

    王昭明心情转好，才想起来问：“那个借种……”

    “是真的，但不用管他们，不仅倭人，秦川回鹘熟种也多有此事。”

    “郑府尹，你知道得真多。”

    “不是多，是必须要知道得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往往细节利用好，比什么都管用。”

    将王昭明引入自家府上。

    家中正在排练白蛇传。

    也有很强的用意，非是娱乐百姓生活。但是现在除了王安石几个学生外，没有人能够知道。

    从各个青楼里请来十几名行首，全是美妓扮演各个角sè，不能男女同台，虽这时代比较开放，也会匪夷所思。

    郑朗听到歌唱声，走进内院，看了看她们的排练。

    站在郑朗的角度，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根本看不到半点后来越剧优美的身影，那个水袖更是舞得惨不忍睹，是宋舞，还是在“挥袖子”，走步，唱腔全部不对。

    王昭明却看得津津有味，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出戏剧，不象京城的那些杂剧，有着完整的故事情节，曲词优美，幅度又很长，就是听得不大明白。但人美，这些妓子每一个都是来自各个青楼里有名的行首。

    这就是做府尹的好处，一声令下，那个青楼敢不配合？

    王昭明是太监，不妨碍他欣赏这些行首的美丽。

    郑朗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估计让江杏儿教一年也教不出一个越剧的雏形。

    其实江杏儿也不懂，与十几名行首一边看郑朗写的剧本，一边相互琢磨推敲，才弄出现在四不像的越剧。

    只能凑合，崔娴忽然走过来，将他喊到门外，悄声说：“你看那个白娘子。”

    “我看到了，”郑朗不解地说。如今杭州城中最红的名妓秦凤儿，其他的郑朗就不知道了。

    “你看她的xiōng……”

    “我看她的xiōng……？”

    “再看她的tún部……”

    “我干嘛要看她这个部位？”郑朗不解地问，两者是女子最羞人的地方，即便是妓子，看也不礼貌。

    “我们几人太瘦，不适合生养……”

    郑朗终于明白她意思，自己几个妻妾身段苗条，皆有些偏瘦，但这个秦凤儿长得丰rǔ肥tún，象一个容易生养人的样子。但是郑朗好奇地看着崔娴，纳闷地说：“你什么时候看得开？”

    “妾也是急……”

    “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比我想的还要多。我今年才多大，有了你们，还养不出来更多子女，那么合该我郑家就这独苗的命。不用胡思乱想。少一个我不乐意，多一个我也不想要。你别要瞎掺乱，今年冬天将是我最关健的半年，不想出现任何事情分我的心。”

    很快就让他分心了，中午天好好的，下午一场大风到来，风催雨势，大雨倾盆而至，下得仿佛连天都掉下来。

    西湖的事便来了。

    平时里看西湖很美丽，但现在的西湖不是如此。

    从唐朝时水一大，西湖就经常泛滥成灾。李泌治了一下，白居易治了一下，并且引运河入漕，直接使漕运通达杭州城边。然而时间一长，湖葑蔓合，湖渐堙塞。到吴越又精心治理，宋朝还增置了斗门，以防溃溢。不过由于北宋对南方的疏忽，并且王钦若又于天禧中奏以西湖为放生池，乱上添乱，湖葑再生，还有少数的侵占，或为良田，或为市宅，西湖情况渐渐比原先更恶劣。

    不但越来越浅，湖水面积也越来越少。所以郑朗用竹篙测量了湖水的深度。

    城中李泌引的六井也渐渐干涸。

    这个问题同样严重，因此史上杭州百姓很感谢苏东坡，正是因为苏东坡到了杭州后，将这些问题大多一一解决。

    六井是指西井、金牛井、西井、方井、白龟井、小方井，相国井。不是真正的井，而是六个贮水池，用瓦筒与竹筒分别从钱塘门与涌金门引来的西湖湖水。

    迫于无奈之举，杭州除了数座山峰外，多是淤积之地，在唐朝时地下水还是咸水，不能食用。在北宋还是半咸之水，家有井，多是洗衣涤用的，同样不能食用。

    后来西湖淤积减少了水量，六井供水困难，于是白居易修了白堤，不仅是用来治理西湖，也是抬高湖面，有了六井，有了钱塘江与大运河，杭州迅速发展起来。

    多年后弊端再一次显现出来。如今西湖再度向淤塞方向进军，涝时因湖面萎缩，湖水又浅，不能蓄水，四处泛滥，不仅淹没庄稼，连住在低洼处的百姓人家也让洪水淹没。到了枯水时季，庄稼无水可灌，六井取水又十分困难。西湖不治理不行了，不能等到苏东坡，天知道因为自己出现，苏东坡还会不会来到杭州？

    若不来怎么办？

    但不是在这时候。

    郑朗只好中断与王昭明的谈话，扔了一个小册子给他，也是怕他记不住的，刻意将相关事项记下来。给王昭明自己看，自己也未必将所有细节都能写出来，以后还会有陆续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可一旦开始，通讯会始终保持，朝廷会更注意。可以不停地指导。

    带着一群衙役走出去，协助百姓撤离到安全地带。

    但几十年来百姓一直这么过来，有了经验，受灾的人家不多，仅二十几户，只是样子有些惨，大风吹，大雨淋，大水淹，不过实际损失也不大。

    可郑朗站在风雨中，心里想到，必须加快步伐。

    想要整理西湖，必须在冬天，与圈圩一样，水位浅，用工省。

    然而不是他所想的，最好等到明年，自己做任何事都会有说服力，包括白蛇传。

    到了下半夜，郑朗才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

    崔娴怜惜地说道：“这样做官太辛苦。”

    “是偶然的天气，西湖又没有治理，是特例。”

    “等你将一切治理好，又有人会过来。”

    “那也不是好差事，有能力的人会高兴接手。没有能力，我树立的榜样则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接手的不是政绩，是棘刺。”

    说完了倒头便睡。

    八月十七到来。

    与后世一样，钱塘江的潮水乃是八月十八前后三天最大，不是天体与洋流的准时，只是说中国农历的精确。

    现在观潮的人也很多。

    但有一些不同之处，非是在盐城盐官等地，而是在杭州，潮水哗哗而来，是三角形，没有后来扭曲的喇叭形阻挡，一下子冲到杭州浙江口。于浙江受阻，潮水才叠高起来。因此在杭州的凤凰山与江干一带观潮，才是最佳地点。

    今年有些不同。

    郑朗于凤凰山脚下一块平坦之所搭了一个高台。

    然后让这些美妓们在上面唱白蛇传。

    从上午起唱，这是新鲜事，观者如山，挤来了不知有几万百姓。郑朗与富弼不得不安排衙役维护秩序，实际后面的百姓根本听不到高台上唱的什么，有可能连人都看不清楚。

    反正是观潮，有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正在等下午的潮水，索xìng挤来挤去，凑一个热闹，这是国人的最喜。

    开始开唱。

    古怪的越剧，但是十几个美妓长相明艳动人，又不收什么门票，仅这个就值得看一看。

    而且所选美妓皆是歌舞俱佳的各青楼行首，虽然唱得让郑朗惨不忍睹，甚至他写的台词都让这些美妓们唱错掉了，可各自唱舞本领也是有的。

    至于水袖，没有当真，那不叫水袖，叫宋舞。

    看着台上的“法海”用曼妙的水莲舞蛊huò许仙，郑朗差一点绝倒。

    这个法海让人爱都来不及了，何来恨？

    不行，得换人手，换一个打杂的老妓过来扮演这个重要的角sè，否则自己一番心血会白费。

    唱到求草这一段结束。

    许多百姓看得张口结舌，一是这出神话的瑰丽，二是这样长的戏剧乃前古未有，富弼来到杭州有一段时间，勉强能听懂唱些什么，同样听得如醉如痴，目不暇接。

    倒是一些老鸨们看出商机，好啊，只要以后在坊内将这个本子传唱，何愁不招来生意？

    然后宣布结束，先是喝彩声，后来是抗议声，要继续唱下去，不能吊我们胃口。

    直到一个小吏过来说明天还有，人群这才散去。

    富弼看着郑朗问道：“这是德化？”

    经过郑朗进一步的雕琢，去掉一些过份缠绵悱恻的词语，俚语，以及其他方面的内容，所做的词或者曲，或者对白比较雅约，富弼看到现在，也不排斥。

    “不是德化，”郑朗摇了摇头。

    娱乐一下百姓的精神生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意义。现在派不上用场，过几个月后便知。若没有反应，自己可以做出进一步的攻击。

    下午潮水涌来。

    远远传来巨大的雷鸣声，然后一道白线铺天盖地而来，声势赅人。

    一会儿便涌到杭州的浙江口。在这里受到浙江口阻挠，潮水叠加起来，越叠越高，张夏、叶清臣担心的看着这潮水。

    虽然这一带是杭州历年最重视的堤防，两边多是山坡，危害不大，可这潮水声势太大，让两个转运使有些害怕。然后就看到张夏修的那道新堤岸，在潮水冲击下，几下子就冲垮下去。

    但还好，后面就是吴山，也没有什么百姓居住，卷走几株树木，潮水渐渐平息下去。

    张夏叹了一口气，道：“一千贯又没有了。”

    但是看到的，没有看到的，以及以前发生的数字更巨大。

    郑朗默然道：“张转运使，你是良吏，陛下让你前来治钱塘江，无疑是最佳人选。”

    “不要夸我，钱帛不足，”张夏又叹了一口气，否则他能做得更好。

    “你能等一等，三个月后，我会支持你一批钱帛。”

    “三月后……”张夏狐疑地问。说了富弼有许多也没有想明白，不说张夏更想不明白，只知道来的商人很多，还有那个契股，知道郑朗又在变戏法，可他想不明白。

    戏法变出来要时间的，例如蔗糖，从谋划到准备、研发，到成功花了一年多时间。

    仅是几十万缗钱的收益，不是杭州的五六倍，朝廷只得到其中四成，更不足杭州收入的五分之一。什么样的收益才能达到杭州收益的五六倍，他想到了两条，一是盐，二是酒，但也不可能，那是全国xìng的在经营，才有可观的收入。放在杭州一城，能有什么？

    也不想过问，过问了作为转运使必然插手，未必是好事。更不想抢这份功劳。

    但三月后，这个时间还是出忽他预料。

    “大约三月后。”

    第二天郑朗又被家中几个妻妾喊过来，对台上的表演，郑朗看得无语，可崔娴她们看得入神。到了下午，则是郑朗必须要看的。

    今天是八月十八，潮水的最高峰，但有一场精彩的表演。

    弄潮！

    一些自付水xìng好，不怕死的吴儿，手掣着红旗，站在钱塘江边，等着潮水到来，破浪踩水。

    此时还少，也不是真不怕死，没有迎着潮头的正中方向，而是立于潮头的侧面，潮水会矮一些。

    看上去还是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太阳斜挂，天没有完全冷下来，潮水再次到来。

    钱塘江与浙江交会口处，两边走出十几个小青年，每人手拿着一面锦旗，郑朗认真的看了一下，也未必全是红旗，各种各样的旗幡，多以红sè为主，锈着一些图案，还有其他的一些道具，离得远看不清楚。年龄也不大，多是二十几岁，少数几个才十几岁。

    看到这些个弄潮儿到来，人群自动分开。

    富弼皱眉道：“潮儿矜夸不好，一旦有垂危之险，永沦于潮下，妻儿哭泣于水滨之边，非乃国家幸事。”

    郑朗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很想说一句，虽有危险，可这个民族要有一种不怕死强悍的精神，再让你们薰一薰，汉唐的风采不但消失在上层，连下层也彻底消失了。一个懦弱的民族，还能剩下什么？

    没有辨，也不会主动阻止。

    潮水再度来临，白sè的浪头如同雪崩一样，滚滚而来，似要吞天，似要灭日。郑朗离得远，可潮头碰撞堤岸溅起的巨大浪花，还是带着了串患水珠打在他的衣服上。

    忽然鼓声响起。

    这是民间自发在为弄潮儿壮行。

    富弼又皱了一下眉头。

    郑朗就当没有看见。徐徐吟道：“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弄涛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苏东坡也爱这首词，还写在屏风上，石曼卿因为此词还请人画了一幅《潘阆咏潮图》。

    听到他吟这首词，富弼略有些不悦地说：“难怪郑知府说那样的仁义。”

    绝对的贬义。

    “富兄，你不懂的，也许两年后你便知。若是百姓没有了血xìng，会多可怕。仁是儒家根本，但要的是大仁，爱民也，何谓爱民，国家昌盛强大，百姓富裕安定，内部没有欺压，外面没有强敌侮辱，才是爱民之道。非乃是施舍一碗粥，赠一匹衣。”可郑朗忍住话题，不想争辨。

    这段时间，他连那桩sī盐案不想审问，连西湖都暂时不想碰，况且争论。

    潮水到来，潮儿下水，一个个解开上衣，披头散发，踏入水中。

    虽站在侧面，浪头也卷起四五尺高，可这些个潮儿用脚踩着水，随着浪头忽上忽下，居然旗幡不湿。这个人这个旗，在这种巨大的天地壮观前，显得无比的缈小，但正因为潮儿不伏，旗帜不倒，却让人感到一种另类的雄壮。

    忽然又是一变，两边十几个潮儿打开手中的红绿清凉伞，借着凉伞之力，浮于潮面，腾身百变。有的潮儿借着潮力，手脚并用，在阵阵滔天的巨浪中，做着种种惊险万分的动作。

    还有两个潮儿踏着混木，在潮头上表演着水百戏。

    郑朗同样看得瞠目结舌。后世空手踏板的现代冲浪已经是不易，这种弄潮难度比空手冲浪何止高上百倍。用手鼓了几下掌，低声问王家兄弟：“你们能不能做到？”

    王家兄弟面有愧sè的摇了摇头。

    潮头再次下去，潮儿拿着旗子以及道具走上来，两边百姓纷纷过来，替他们披红挂彩。郑朗想赏一些物事过去，可看了看富弼，忍了下来。

    第三天，还是让家中几个妻妾拉过来，看白蛇，今天是最后一天。

    崔娴又说道：“官人，这十几个妓子皆不错……”

    北宋时的妓女地位不算太低。

    对贞操的态度也不象明清，一些大都市，许多人家因为贫困所迫，妻子出去卖笑谋生，左邻右壁并不以为耻。

    最尊贵的是为皇宫表演的女童，但准确来说，她们是伎，非是妓，只卖艺不卖身，也别当真，在宋朝妓与伎是同一词，也不会真有不卖身的伎。

    但很受百姓追捧，许多青年才俊为表达爱慕之心，抢着向这些女童献宝具，献果酒，颇似后世的追星族。有一位贵族子弟仰慕女伎王金榜，说她：“有如三十三天天上女，七十二洞洞神仙，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鹊飞顶上，尤如仙子下瑶池；兔走身边，不若姮娥离月殿。”于是要抛家别业，与王金榜一块去“冲州撞府，求衣觅食”。

    这是伎，还有妓，要看，姿sè好，还要有才艺，才会受人追捧。杭州名妓周韵要求官员替她脱去妓女户籍，此官员提出要她作一绝句，周韵不加思索，吟出：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

    然后好姐妹前来送行，胡楚写了一首诗，淡妆轻素鹤翎红，移入朱栏便不同。应笑西园桃与李，强匀颜sè待秋风。

    龙靓写的是：桃花流水本无尘，一落人间几度春。解佩暂酬交甫意，濯缨还作武陵人。

    妓子能达到这样的水平，怎能不让士大夫喜爱？所以范仲淹的如夫人，韩世忠的梁红玉，张浚的张秾都是以妓子身份，荣升为贵夫人，有的还留名于青史之中。

    被挑选出来的十几个妓子皆是杭州城中数一数二的名妓。

    若论生小孩子相，魏家那个十娘让崔娴最满意，可她也知道不可能，以魏家的才势，怎么可能让最痛爱的小女儿做丈夫小妾？

    然而自己与江杏儿几人没有一个人有动静，让崔娴担心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并且郑家一直很单薄，丈夫无子，做妻子的也有过错。看到这十几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崔娴动了心思。

    但这次郑朗注定让所有人失望，他以风流著称，无论在太平州或者杭州，他硬是没有发生一件风流事。

    崔娴又说道：“要么你看那个安八娘。”

    “安八娘是谁？”

    “那个坐在侧面弹琵琶的小娘子。”

    郑朗看了看，长得很俏丽的一个小姑娘。不过也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丰rǔ肥tún，容易“生孩子”。

    “要么那边的宜娘。”

    “是谁？”

    “那个演许仙的，文学精通，能背整本《庄子》，还会作诗。”

    “家中已有了你这个诗，还有杏儿的字。”

    “那不同的，而且这个宜儿身世很可怜，在坊中作风也好。”

    郑朗额头起了黑汗，低声道：“别添乱。”

    忽然杨九斤走过来，低声说道：“登莱二州来人。”

    “好，潮已至！”

    杨九斤很不解，潮水渐渐退下，为什么自家主人说潮已至。

    真正的大潮来啦！

    这一bō潮水若兴起来，会催毁许多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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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狐威（上）

﻿    虽是观潮的最后一天，岸上还有许多百姓，以及一些摊贩。

    分开百姓，没有回去，而是到了南厢艮山门外，吴山脚下候潮门内侧的瓶扬河畔，就是杭州的市舶司所在，南边的海船码头也在此。

    不在潮头冲击bō上，但船主们一个个仔细地检查着缆绳，大潮一来，这里也多少受到潮水的冲击，甚至能使水面陡涨起两三尺高。

    要出发的船只也早就离开，要进港的船只也早进了港。

    不得不跟潮水走，月头与月中是大潮，船离港要在潮水平静之时就要离港，一旦下潮下到潮底时，潮水很急，船出江口速度虽快，可不易控制。进港也是如此，快要平潮之时进港。中潮时在潮中走，小潮时在潮头进港，潮尾离港。不但杭州港，附近的数州，包括秀越明皆是如此。

    宋朝海上贸易这时还不是最发达的时候，港口有船，但不是万船并立，只有几十艘。

    有的装满了货物，没有卸下来，或者没有离开。

    有的是空船，象一个个庞然大物屹立在江面上。

    富弼也跟了过来。

    郑朗先站在江边看着这些船只。

    多是五百吨上下的船舶，这是正常的大船，在大运河里运粮的粮船也渐渐向五百吨靠拢，也就是所谓的万石大船。但还有更大的，长江里有少数船舶达到上千吨，海上也有。

    宋史记载中最大的船舶是宋徽宗出使高丽的客船，长约四十丈，深九丈，阔七丈五。浮于bō上，巍如山岳。郑朗怀疑史书记载有误，按照这个尺寸，排水量会达到四万吨，载重量会达到两万多吨。

    郑和宝船最大的船更大，长四十四丈，阔十八丈。于是有人根据这一尺寸，将深度一扣再扣，也成了小型的航空母舰。

    但是木质船结构最大承受能力是在排水三千几百吨，载重两千几百吨。

    不知道古人，或者他的后人如何突破这个难题的。

    没看到，不置与否。

    但上千吨的船，他陆续见过不少，并且船越大，出事率越低，所以它的生命终点不在江河湖海底下，而是在船坞因老化被拆卸。因此后人很难从沉船大小看到大型船只的规模，比如打捞的南海一号，船长宽9.8米，船身（不算桅杆）高约4米，载重可达六百吨，排水量可达八百吨。但在他眼下所看到海船当中只能算是中大型船只。

    后面的工匠有没有技术造出那种巨无霸，并且能使它超越木海船的极限，挡住海浪的颠簸，郑朗不是很怀疑，记载的数据会夸大，但后世有人发掘出来长达十一米多的舵杆，两米多的绞关木，足以证明实船的庞大，万吨大约不可能，五千吨却不用质疑。

    不用那么大的船，他关注的只是千吨船，只要千吨船的质量过关，下面他的一系列安排就能得以实现。

    并且是最好的年代。

    商业气氛发达，前代不可能，后代也不可以。

    造船技术发达，往前去几十年，没有那么发达，往后去几十年，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会陷于党争之中，自己站在保守党一方，新党会将自己一切推翻，那怕自己能为国家一年盈利一千万贯。照样推！若站在新党一方，同理。

    相对而言，朝堂比较清明，赵祯也不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换成朱元璋会想了，这个人怎么本事比我大，一想自己xìng命难保。

    还有对方的环境……

    不数，一数能数出十几条好处。

    终是匪夷所思，只要让大家看到好处，马上李元昊要来恶搞了，一恶搞国家更需要钱，只要需要钱，反对的人不多。所以现在不能说，让一切成功了再禀明。

    站在外面看了看，上了一艘船，也是港口里最大的船。目测了一下，长约近十三丈，宽近四丈，深多少看不出来，还有一半的货未卸下来。

    但通过船帆，就可以证明西方人推测的木船极限很有可能不对。

    西方先用单帆船，后用两帆船，也就是加勒比海盗里的船只，最后才是三帆船。

    可此时宋朝的船三帆船成为主流，甚至少数船还有四帆五帆。主帆会高达十丈，不仅有这么高，还有转轴让它自由起倒，可以保持正风用帆，偏风起篷，逆风时可以从两舷和艉部放下长橹摇摆前进。仅一项转轴技术，足以领先了西方人八百年。

    船主是一个倭人，但对倭国郑朗也谈不上什么仇恨，他是宋人，只站在宋朝角度考虑问题，北方的邻居们是几百年后的大害，东边与南边的邻居同样也不是一个好邻居。

    通过通译的翻译，才知道这个倭人是倭国的一个贵族子弟，前后出海宋朝共达五次。

    但说到这里时，言语有些闪烁不定，倭国也需要宋朝的铜钱，可宋朝市舶司查得紧，于是泊于明州不远的海面上，自有豪强驾小船出海，带钱购其货，往往得钱者，以一当十售之。然后空船进明州港或者杭州港购货回去，钱回国后更贵，谋利也更重。

    对此郑朗并不追究。

    与sī盐一样，他们没有钱，强行阻止，是堵水之法，堵不了的。

    先是跟宋人的船只来宋朝做生意，出海三次后，这个倭人才在泉州定制了这艘船。

    提起泉州船，倭竖起了大拇指。

    宋朝造船的地方很多，北方的凤翔、密州，南方的温、治、明、婺、苏、润、洪、吉、虔、抚、潭、鼎等州皆有官坞与sī坞，但制造航海船只，还是雷州、泉州与福州最好。

    泉州为翘楚，这是从唐朝积累下来的技术。而且官吏不认真，sī人却要讲究信誉，sī坞所制之船质量远胜过官坞船舶。

    又看了看船的内部。

    船壳板很厚，用桐油与铁钉镶死。这是泉州船，雷州船空板穿藤约束，于藤缝中塞海上所生干茜草，遇水则涨，舟为之不漏，不使用任何铁钉与桐油，同样能远涉重洋，也就是阿拉伯造船法。

    有十三个隔水艘，一个漏水，甚至数艘漏水，船舶依不沉。

    底也是尖底，这种尖底最不惧风涛，巨浪到来，摇橹掌舵，在数丈高的大浪里行驶若平地。

    倭人又竖起大拇指。

    是他对自己这艘泉州船的信任，若倒了霉，遇到一些罕见的大台风，什么船照样将它打沉。还有一个缺陷，容易搁浅，船底尖，船缘部分上了滩，船主依然不知，继续驭帆前进，风浪涌促，等到发现时，整个船已上浅滩了。而且帆一时半会放不下来，风浪继续在催打，只要一发现，船只十有**会全部搁于滩礁之上。滩还要好一点，扔货物吧，这个大海之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好扔货物，再用大篙子缓缓挪移。最怕的是搁礁，就那么一点礁石，将船只托了起来，浪还在打，一打一摇，摇得不好，船只立即掀翻过来，船沉人亡。

    世上没有两难的事，相比于搁滩的危险，风浪的危险更大，这才是尖船底的由来。

    但郑朗从他嘴里面还听到一个知识。

    重船好过，空船难行。船载了重后，抗浪xìng抗风xìng更强。倭人对大海也会产生畏惧的，船舷两边加横木，一防侧面的碰撞，二是安全水位线，过这个线后，再多的利润，他们也不会强行装载货物超载。但空船一起，仅靠船尾部的压石平稳船只，船体多在水上面，产生阻风，船不重又更容易让浪头抛起来，反而越加出事。

    最后就是指南针。

    这艘船上则没有，无他，出了海不远，就有一系列的岛屿可供指明方向，大约指南针才应用没有多久，宋船上装配了，他国船只还多未装配。

    郑朗看了看船上的货物，多是日本刀，这是倭国出口的奢侈品，还有螺钿器物，日本纸扇，鹿茸，茯苓，香茹，杉板，罗板，少量金子，沙金与珍珠，但与宋朝一样，船上的货物不是一人的，他占了主体，还有几个倭人合伙一道前来。一为人多保障安全，二是节约船上的空间。

    又谈了一下此时倭国的情况。

    提前郑朗派人搜集了倭国的情报，加上他的记忆，此时询问，只是印证。可此时倭国很乱，正是平安时代的末期，中央控制能力下降，各地武士集团把持着所有的资源，包括经济与军事。很象唐朝后来的藩镇割居时的局面，即便这个倭人，同样也说不清楚。

    问了大半天，郑朗在脑海里还有一张地图对照，富弼则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没有听清楚什么。

    郑朗谈了一个时辰，直到吃中饭时才离开。

    上了岸后，富弼摇头：“夷人真乃丑陋。”

    “为何？”

    “居然喜欢兄弟姐妹结为夫妻……”将富弼气坏了，包括那个船主的妻子也是他的妹妹，一会儿妹妹一会儿妻子，让富弼听得有好几次差点跳起来。这是一个正统的士大夫，如何受得这种陋习。

    郑朗捏了一下鼻子，对此他不好表态，人家就这个人种，怎么的？

    不但民间喜欢兄妹婚，皇室也喜欢兄妹婚姻，甚至还有母子婚，父女婚，奇怪的是禁止表兄妹通婚。但他们怎么结婚，那是人家的自由，郑朗关心的是倭国的政治。

    接着郑朗下令，州内所有三等以上的人家，全部来到杭州城中开会。

    只有他们才有资本，也有这个力量，是褒义的说法，矛盾转移的也是他们，杭州境内出现许多弊端，有一半是他们造成的，得将他们视野转移出去。

    命令一下，这些人家迅速向城内会合。

    从郑朗来到杭州来，发生许多古怪的事，包括那个一成半的契股。

    郑朗没有说清，不是一成半，是万分之一千五，细分成一万份的。

    问又问不出答案，心中知道大约因为此事，在太平州郑朗也做过类似的举动，于是有了蔗糖作坊，有了各纺织作坊，还有了其他的作坊，不但太平州变得富裕起来，那些大户人家也得到实利。

    不是在内陆，此地乃杭州，更重视商业的价值。

    一起来到杭州城，近万户人家，这也说明杭州的富裕程度。

    在北门外校军场开的会，其他地方容纳不了，整整开了一天，外面让士兵密闭起来。

    到了晚上，全部散去，一脸的茫然。

    有许多百姓询问，还是如以前一样，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第二天继续开，连续开了三天。

    然后迅速散去。究竟发生了什么，百姓皆不知道。

    随后一系列动作开始，并不大，从明州调来六艘大船，这是官船，为朝廷从硫球进贡硫磺用的，郑朗提前派人查了一查，选了其中质量最好的六艘过来，吨位都在五六百吨上下，还有一艘接千吨。

    驶到港口来，从杭州又调过三百士兵，郑朗除了一些馆职与职官、差官外，来到杭州后还有一些兼官，宁海军节度，这是随杭州知府一道来的。

    但杭州的军队很少，只有两指挥禁军，一曰宣毅，一曰威果，一指挥三百五十人。直到几年后发生的那件好笑事后，江南两浙才渐渐增加了禁军数量。除了禁军外，还有厢军。

    因为对江南两浙的不重视，虽设了宁海军节度，但没有正规的水军。

    没有作用，非是长江，要维持国家稳定，陆续的设了一些水军，这些水军组成有禁军，也有厢军，包括太平州也有几十厢兵组成的小水军。但让郑朗给解散了。

    出了杭州就是钱塘江，然后就是大海，对大海朝廷无能为力。之所以设宁海军节度，只是对市舶司的进一步重叠，便于杭州管理海市，不但管理市舶司，也是管理海上走sī的。反正兼官也不用付薪酬，郑朗身上就有好几个兼职，包括市舶司的市舶使。

    这三百士兵，多是禁兵，也有少量厢兵，是精心选拨出来的。

    此行会有危险，因此给了赏赐，非是薪酬，薪酬国家对禁兵不薄，可因为低层将领的贪墨，实到禁兵手中并不多。郑朗还是不想动它，不但薪酬，还有这种贪墨。

    携带的武器再次经过层层挑选，很长时间不打仗了，士兵忘记战争，武器也成了问题。贾昌朝说，今之兵器，类多诡状，造之不精，且不适用，虚费民力。欧阳修说，铁刃不刚，筋胶不固，长短大小，多不中度，造作之所但务充数而速了，不计所用之不堪，经历官司又无检责，此有器械之虚名，而无器械之实用也。

    李觏直接说，或取非其时，或产非其地，备数而止，行滥固多，暴之日则焦，濡之雨则朽，以之应敌，不知其何。矧新甲之制，出于一切，次纸为札，索麻为缕，费则省矣，久将夺何？

    兵器放在太阳下晒一晒，就sū脆了。这绝不是脆饼，越脆越美味，缺少韧xìng的兵器，到了战场会发生什么？放在雨中淋一淋，就朽腐了。用纸为盔札，非是后来的大白纸，这时有的纸用桑皮或者楮皮制作，十分坚韧，可以当衣服，可以作蚊帐，但保暖也许有了，做盔甲肯定有问题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一上凑数字，二是省钱。

    包括杭州各个禁兵与厢兵手中，手中的兵器，以及库房里的兵器，都有一些问题。经过精挑细选以后，质量稍稍能保障，可数量又不够。

    只能说暂时能应付此行。

    但不是此行最多的一群人，除他们外，还有一百五十名大户人家的代表，以及他们自己挑选过来的四五百壮士。也带着兵器，质量绝对能保障，可全部是民间的武器，甚至有的人将珍藏的倭国刀拿出来。

    然后是王昭明，以及市舶司与杭州府挑出来的八名小吏，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应差役进入各部担任吏职的。可此行他们代表的将是朝廷。以后还要做变更，暂先是应付调到船上。

    船是朝廷出的，主要战斗力是朝廷出的，那么货物则是商人与大户所出，这也经过了调查，非是象郑朗在太平州所想的那样，茶叶、瓷器，与丝绸、纸张。

    纸张倭国从唐朝人手中得到了技术，虽次，可考虑到海上的风险，需求量不大。茶叶用的人并不多，但喜欢瓷器，以及高档的绫罗绸缎，要高档，低档的人家同样爱理不理，还有宋朝转运过来的麝香、丁香等香料，白壇、紫壇等建材；苏芳、丹等染料；虎、豹皮、犀牛角、玛瑙等奢侈品。

    为使这一行成功，除了这些商品与十几个通译，去过倭国的海客，又从一些商铺里调来十几石蔗糖。

    甚至给了王昭明一本孙子兵法。

    也只有郑朗，不是郑朗，整个宋朝没有一个人有这能力，在开始之初将这一切筹备好。几年后会有很多事，但那时草创完成，朝廷决定的仅是胜任的人选，以及相关的支持。

    将王昭明送到码头边，前来送行的人很多。

    不知道情况，老百姓一个个莫明其妙，仅是出海六艘船，以前不是没有过，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王昭明手中拿着一个最大的圈子，估计这一路上就是吃饭，他也不会放下来。然而在上船之前，对郑朗说道：“郑府尹，我的家人，托负给你了。”

    郑朗一笑，道：“没有那么危险，都是大船，又是熟悉的航道，所以我初选便是这两地。王内shì，几年后你归来，朝廷会举行盛大的仪式欢迎你，那时估计我也回京城了，到时候与你把酒言欢。”

    “要陪我喝十盏。”

    这是摆明了要欺负人，十盏酒下肚，郑朗准醉得爬不起来。

    可是郑朗笑了一笑，道：“王君此行成功，十盏又何妨。”

    用了一个君字的尊称，王昭明还能说什么。他不是傻子，是有危险，但郑朗与他说了那么久，知道此行对宋朝的意义。

    郑朗将王昭明送到船上。

    然后看着这六艘跟着退潮水离开港口。

    其实郑朗还有些担心，虽不是入侵，也没有那个力量入侵谁，自保吧，但后面元méng两次出击无功，在郑朗心中还是留下一些yīn影。

    这是最安全的一条航道，可是大海之上，谁又能说得准？

    崔娴托了托郑朗的手臂说道：“回去吧。”

    “嗯。”

    刚回到城中，几个衙役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说道：“不好哪，小娘子被人抢跑了。”

    “谁个小娘子。”

    “府尹，你的小娘子。”

    不是指郑朗几个妻妾，而是指郑朗的女儿郑苹。

    郑朗争切地跑回家中，家中正有几个差役在问案，还捉住一个艺人。郑朗上去问了事情经过。

    今天送王昭明一行离开，不但他在送，几乎所有大户人家的家主都来到码头边，但因为郑朗的条约，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包括他们的家人妻妾。至于船上的货物，都是次要的。总共才不到三万贯，不是一家，是近万户人家筹集齐摊的，包括支付所请勇壮青年的费用，一户人家也不足五贯钱。

    郑朗一家也出去送行。

    只有四儿与环儿在家中锈花，还有一个奶娘在看护郑苹。

    奶娘也是从杭州请来的，一个老实可靠人家的中年fù人。

    她坐在家中，给郑苹喂了奶水后，听到外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可家中的人少，便将郑苹又抱了起来，出去看热闹。

    不远处就是大街，大街边上有一个耍蛇的艺人，几条蛇让他驯得很听话。

    真正杂技、魔术与虫蚁的表演，还在东京城。郑朗陪几个娘娘看灯会时，看到一出“鱼龟顶傀儡面儿舞卖糖”的表演。卖糖的人守在贮满水的大木桶旁，有节奏的敲锣，什么节奏就出来什么鱼鳖鲒鲫，待它们浮上水面，卖糖人便掷以小面具，这些鱼鳖鲒鲫用嘴顶着小面具，就象戴上面具似的，在水面上舞“斋郎”、“耍和尚”等节目。小动物力量小，一曲舞罢，让它们下去，再用锣唤另一种鱼鳖上来继续表演。

    郑朗看后很无语，知道这是用食物或者其他的一些手段，使这些低等鱼类产生的条件反射，可能将鱼鳖驯练到这地步，能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

    寻常人家也有，养虫、斗鸡、溜狗、驯鹰，也属于驯兽虫一类。

    要么就是关扑。

    各地都有关扑表演，有男有女，一些女子长得粗大，仅穿一条短kù，系着一个xiōng围子，与对手进行摔交，有时候xiōng围子被对方扯掉，围者便哄然大笑。

    赵祯也喜欢看这种关扑，他自己也扑，与宫中的太监比试，赢者得几百钱，因为他的仁与软，太监不怕，十之**是赵祯输掉比赛，于是赵祯耍赖皮，要重来。太监不依，赵祯只好无奈之。

    这也是赵祯可怜巴巴的一项比较奢侈的娱乐活动之一。

    奶娘见识终归是少，与周围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候，忽然一个大汉从她怀中将郑苹抢了过去。奶娘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大汉上了驴车，疯狂地驾着驴车而去。因为大汉与驾车的人戴着很低的斗笠，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的面容。

    衙役接到报案后，很快将这个耍蛇的抓起来。有可能是巧合，有可能是故意的安排。但郑朗认为巧合的可能xìng很大，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会出现多长时间回来，也不会知道自家会出去多少人，更不知道奶娘会不会被吸引出去，也无从知道奶娘会不会抱自己女儿出去，况且家中还有四儿与环儿。

    几个妻妾急得六神无主，虽是女儿，也是郑家的根，同房三年了，仅这一个宝贝女儿，让歹人抱走，天知道能不能找回来。

    四儿与环儿又是在家中的，急得一个劲的哭。

    郑朗道：“你们不要哭，让我想一想。”

    很没有道理的。

    拐卖婴儿的事，在宋朝很多，但对象全部是男婴，女婴的几乎很少。

    要么绑架勒索，但谁有这个胆量敢勒索到一个知府头上？当真朝廷软弱到这地步？

    或者自己得罪了人。

    这也不大可能的，首先是贫困的百姓，谁都知道自己心实际是向着贫困百姓的，只是手段不象黄知军那样粗暴。

    再说大户人家，更不可能。

    自己要做的事也说了，太平州过来的一些大户那是无条件相信，在他们心中几乎将自己当成了半神，蔗糖作坊的大户也相信一大半。本地的大户人家相信，仅是一半。

    可也不能说不相信，要等结果出来。这要等上三两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一旦自己说对了，他们将会获得几十倍几百倍的利润。获利以后，因为出的钱多与少，会产生许多矛盾，但眼下却是典型的同患难，与自己一样，在等待着消息。

    这种情况与太平州一样，将所有人绑架起来。

    谁会在这时候让自己分心？

    再说吏治，自己这近两个月来，几乎是无为而治，不求有功，只力求境内不要有什么矛盾冲突。

    或者说新任官吏能力有高有低，可这一行新官员们背景雄厚无法想像，吕夷简的儿子，韩亿的儿子，晏殊的女婿，陈尧佐的门生。就是自己门中，还君子党带头大哥范仲淹的两个儿子，陈执中的未来女婿。搬那一个出来，都将杭州城这些大户砸死了。

    谁会在这时候动自己的女儿？

    忽然想到一处，对几个衙役说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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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狐威（中）

﻿    郑朗想到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盐贩子。

    除了这个，没有任何理由。

    来到公堂，将这些犯人一一提审。

    成份有些复杂，让韩绛与吕公弼联手抓捕的主要盐贩子来自各州，贩盐的人，都是敢将脑袋提在kù腰带上的人物，以前全是当地的地痞流氓。这样的人，哪里都有。

    可敢大规模贩盐的人毕竟是少数，国家律法很严的，动辄砍头。

    一一审问，盐贩子也老实，将以前所做的事全部一一招供，包括他们的家产。

    录了口供，与以前审问的口供差不多，于是再提，提亭户，几个大亭户，还有几个小亭户，小亭户没有这个能耐的，可逼于无奈，或者附炎趋势，被大亭户利用当了走狗。

    这些亭户却不是杭州本地的，多来自明盐二州，一直没有结案，一结案还要重新发还原州判决。

    复审，依然与原来的口供差不多。

    接下来审问参与的官吏，非是正规的官员，乃是差役应征的小吏，也来自各个大户人家，有的在杭州一府二县谋吏事，有的在盐监担任吏职，盐监名义上还是杭州官府统管，但盐茶酒矾征榷权却是杨州榷货务行在总领。

    正是这些小吏，让郑朗感到头痛。

    在大会之时，就有许多人询问，并求过情。郑朗反问了一句，事情捅破，自己将这些小吏放过去，行不行？

    求情的人哑口无言。

    郑朗又说了一句，不会从轻判决，也不会刻意从重判决，更不会牵连。人进来了，别捞了，捞也没有用，我就是将他们放出来，备了案底言臣一弹劾，还会重判，我的乌纱帽也别想保了。

    这是国家的经济命脉，一个盐一个酒一年为朝廷带带多少收益？是有，但一揭开不可能不处理的。除非你是皇亲国戚差不多。

    但说了一句不牵连，自己回味去。俺就查到这儿，不会再往下细察。

    实际郑朗很想说一句，计往不究，以前我不追问你们，可以后再走sī盐或者海上走sīsī自酿酒，契股罚没。但不是说的时候，现在不是钱与地还没有掏出来吗。顶多让他们保一个密。

    牵连的一些人家也无奈。

    事实郑朗一直没有审，所有卷宗皆是自韩绛与吕公弼问出来的。

    复问，也没有问出什么。

    看似也没有问题，从亭户到盐贩子，再到包庇的小吏，已经构成一道完整的贩盐程序。可这是不对的此次数量有些大，仅是盐船就有三艘，普通盐贩子没有这么大胆量。上面还有人。

    并且不可能独立存在贩盐的事虔汀一带很严重，两浙同样好不了，而且大运河查得紧，可以从海上走sī，一旦从海路走，根本就没有办法查。这些盐贩子大多相识，不问，若有意问会问出许多同伙。

    但为什么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郑朗只好动刑，动刑也没有用，他终究是读儒家书籍的不喜酷刑，想了想，对衙役说道：“将这些人隔开，关上一夜再说。”

    一个个隔开，不让他们串口供，明天连吓带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富弼闻讯走过来，这时候他也不想出事情。一切在等，等几个月后的消息，若是如郑朗所说，不是杭州一年的收益，关系到整个国家经济运转，甚至有可能会真的千家万户不再贫困饥饿。敢情在想说种种好处。

    问道：“郑知府，可问出什么？”

    郑朗为几个月后的消息，几乎不作为，就是有作为，也是在做善政，除了这件案子，别无他因。郑朗能想到，富弼也能想到。

    郑朗摇了摇头。

    “这群jiān人，胆真大。”

    “怕不是胆大，是事情大。”

    接着提问那个艺人，也没有问出什么。但郑朗为了防止万一，继续将他关在牢房里。然后回到家中，崔娴在哭，是她自己亲生的血肉，怎能不担心。

    奶娘跪在门口，郑朗将她扶起来，说道：“你起来吧，与你没有多大关系。”

    四儿弱弱地说：“奴错了。”

    “错什么，出了问题想办法，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象那一年的灾民，那是大事，大者为国，这是家事，小者为家。”坐下来看着墙壁上的杭州地图沉思。

    忽然将王原喊了进来，对他低声吩咐了几句。王原出去。

    崔娴在边上听着听着，眼睛亮起来。

    但是郑朗在沉思，这倒底是谁呢？若是真正的大户，可以通过种种手段进行扑买，这是正大光明的抢钱，不需要担着砍头的风险。而且绑架了自己女儿，事情不大也大了。

    是开了一个恶例，试问那一个官员没有妻儿老小，就是在余杭盛度的盛家，也未必有这胆量。

    也犯不着。

    一夜一家人没有睡好，天刚一亮时，吕公弼派衙役送来一封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启禀杭州府尹、钱塘知县，郑小娘子扣于草民之手也，草民斗胆用之换八人耳，午时会于昌国粟港，逾期不至，汝等当悔之莫及。

    然后是八人名单，无一亭户，有两人是杭州的sī盐贩子，其余六人全是各个小吏。

    但关健是时间。

    昌国便是后来的舟山，粟港是昌国群岛西边较大的金塘岛上发展起来的一个小镇现在是月尾时分，钱塘江开始下潮了，若想在午时赶到粟港，必须现在就将人带上船，跟着潮水东向，不然来不及。

    不一定这八个人全部知道消息，可自己想提审，也没有时间。除非拼着女儿不要了。

    地点也好，钱塘江变化很大，舟山群岛变化则不大，这一带在明朝时，曾一度成为倭寇的大本营。只要将人换回后，能很快得以逃脱。

    这人是本地人，潮水必然熟悉，地形也会熟悉否则怎么能走sīsī盐？

    “走，”郑朗看到信后，说道。

    来到钱塘县衙，询问地看了吕公弼一眼吕公弼点了一下头。郑朗心中略定，然后问道：“这封信从何而来的？”

    “是今天早上衙役发现的。”吕公弼答道，他同样很恼火，这群jiān人，还真无法无天了。°

    郑朗也没有多说，不往县衙里塞，难道往自家门里塞不出这事能塞起来，出了这事，家中怎么可能不会戒备。

    吩咐衙役将名单上的八人提来，押上了船。

    正好是下潮之时，郑朗带着衙役押善犯人上了船，吩咐开船。

    来到杭州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在钱塘江里乘船，越向东去钱塘江口越大，两岸渐渐成了隐隐的直线，水sè空郑朗也没有看的心思，坐在船上想着这件案子的后续影响。

    无论怎么想，心中很愠怒，甚至他隐隐感到主谋者也参加了其大会，自己都说了不会刻意牵连，为何非要将事情闹大？

    渐渐地船飞快地到达海口。

    能看到蔚蓝sè的大海，来到宋朝时，还是第一次看大海。可船上的衙役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到了这里，真正的三不管了。虽然朝廷在岛上设县还设了一个盐监，管辖能力很有限的。

    郑朗道：“诸位，勿要担心，此人就是我们州府的人，害怕我得到口供，所以恐吓本官将人犯交给他们。即便有人手也不会多。”

    除非他想谋反差不多。

    能用的无非就是一些亲信，还有一些不要命的盐贩子，盐贩子也要亲信，不然事情会迟早泄lù豳去，想多都多不起来。郑朗将原因说了出来，诸人一颗心乃定。

    午时时分，准时来到粟港，但郑朗没有将船停到边上。他是杭州知府，这里是明州地界，不靠岸就不算越界，大海上说不清楚。也是掩耳盗铃的做法，但能堵一堵言官的嘴巴。为了让对方确认，郑朗又掏出昨天夜里江杏儿与四儿连夜抢绣出的一面旗帜，上面两个大字，一个杭，一个郑字。让衙役将它升到桅杆上，然后下锚，等候对方出现。

    郑朗又向岸上看去，岸边也停着一些船只，大多数是渔船，还有少数是商船，有的渔民好奇地看着他们。接着就是岛岸，这一段的岛屿正好形成了一个小内弧形，又有一个明显的陡坡，于是让百姓改成了小港口。上面有两百来户人家，大约就是粟港镇。

    临近港口的地方有一座茶棚，还有一个小酒肆，里面坐着一些食客与茶客，但人数不多。再远处便是大片的青山，上面长满了树木。

    杨九斤担心地问：“大郎，他们会不会来？”

    “一定会来的，看到没有，为了使他们放心，我挑来的船只速度并不快。”

    过了一会儿杨九斤又担心地问：“将人放了······朝廷会不会追究？”

    作为郑家的谦客，这是很正常的心态，担心自家小小娘子出事，又担心自家主人的前程。

    “他们都有户籍，有家人在杭州，担心什么？”郑朗淡淡地说道。说完，吩咐衙役们吃午饭，就着干粮与咸菜，草草地吃了。忽然远处驶来一艘小船，船上的渔夫将船摇了过来，问道：“诸位可是杭州的官员？”

    “某正是。”

    “有人托小的带一封信给诸位，让诸位到青鱼礁。”

    “滞信的人在何处？”

    “在海上。”

    “多大岁数？”

    “是两人，四十来岁，”渔民小心地答道，自己带这封信得了几两银子，可看这架势，未必是好事。

    然而郑朗放过了他，说了声：“多谢则个。”

    问清青鱼礁的方向，将船驶了过去，又往南去了一里多路。越往南去，岛屿会越多，地形也会更复杂。并且航道也渐渐窄了起来，除了各个大的岛屿外，还有一些石礁，有的狰狞浮于水面，有的潜伏于水底。后者最可怕的，一旦碰上去后，船只十有**会搁浅。所以宋代近海的船只多是小方头的钓漕船，但也根据船主的需要，型号不一，有的速度快有的速度慢。

    青鱼礁便到了，一个鱼状小石礁，似一条青鱼浮于海面，面积并不大不到半顷地，边上是光秃秃的石头，唯有中央部分长着一些稀疏的树木。但还有一些船只存在，多是为了生计，出海打渔的渔民。

    不知道对方在何处，郑朗站在船头看，忽然又有两个大汉驭着一艘小船驶来对着他们大喊了一声：“郑知府可在？”

    “我在这里。”

    “请跟我来，”两个大汉说着，驭船继续驶向南边。

    女儿在对方手中，郑朗只好指挥着船跟在这艘小船后面兜来兜去。

    天渐渐暗了，兜了好几个小时，若不是带了一个熟悉这块地域的衙役过来，郑朗都不知道让他们带着转到何处邡旦对方的用意很简单，派了两个陌生人这个不难，从明州或者越州，甚至从对岸秀州找两个人过来人海茫茫，自己如何去查？

    转了这么久，一看自己有没有带其他的船过来，二也是等天稍黑，便于逃离。

    心思还是很慎密的。

    终于到了地头。

    这艘小船终于在一艘尖长形的钓漕船前停下，船只也不大·但这种瘦长形的船型，以及两桅精巧的主副帆，足以让它在速度上胜过郑朗船只的两倍。可是船上的人很古怪，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人，全部戴着罗，是好听的说法，也就是罗帘子，唐朝或者唐朝以前大家闺秀出门时戴的面纱，有厚有薄让这十几个人改了一改就象一个méng面。

    郑朗也不急，看着两人驭着小船来到船边与其中一个méng面人低声说了几句，两人复又过来，对郑朗说道：“郑知府，我们要的人呢？”

    “我的女儿呢？”

    郑朗的声音大，对面那艘钓漕船上的人也听到了，其中一人对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声，两人下去，一会儿将郑苹抱了出来，小孩子小，才两周多一点，看到郑朗哇哇地哭，大声喊道：“爹爹。

    在郑家中，郑朗对女儿最看重，甚至都超过了崔娴，看到女儿在那名大汉怀中挣扎，心中刀绞。但越在这时候，他越沉住了气，平静地对衙役吩咐了一声：“将人犯拖上来。”

    犯人带到甲板上。

    郑朗又问道：“我们如何换人？”

    两名大汉其中一名打了一个手势，那艘船上又放下一艘小木筏子，道：“小的这艘船带人回去，你派人过来驭小筏子带人过来，中间换人。”

    “依你。”

    两名大汉分了分，一名驭小船，一名将木筏子拖了过来。

    天渐渐更暗了，海上也起了风，浪头很大，看着这个小木筏子颠来覆去，郑朗皱了皱眉头。不过没有办法，派了王直与另一名水xìng与船xìng都好的衙役下去驾驶小筏子，将这个小筏子拖到船边，将几个人犯放了下去，这时候就能看到谁是对方的同伙了。三个小吏，两个盐贩子脸上全部浮现出笑容。郑朗很不悦地说道：“别要忘记了你们还有家人。”

    其中一个小吏道：“郑知府是好官，不会因此为难我们的家人。”

    郑朗无言以对，看着王直与张衙役小心的控制着小木筏子，向两船中间驶去。对方看到郑朗很“遵守承诺”，也将郑苹放了下来，递到其中一名大汉手中。

    两艘小艘在中间会合在一起，也大大方方的将郑苹交到王直手中。此时王直武艺再好也没有用，这艘小筏子操作已是不易，随时都会有翻艘的可能，若有变故，肯定会连累郑苹。

    对方船上的人才大声喊道：“郑知府，我们也迫于无奈，得罪则个。以后只要郑知府在杭州一天，我们就不会再卖sī盐了。”

    郑朗关切地看着海面之上，对方说什么，他没有在意。

    是做一个表态，民不与官斗，就是此人有些背景，也不愿意公然与朝廷为敌。但事情闹到这地步，你们再改邪归正，也来不及了。

    王直接着郑苹，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汹涌澎湃的bō涛，又摇了摇头。

    他这个举动，也让对方看出来，道：“此处无风也有浪，是我们刻意选的地点既然换人，还望差哥守诺则个。”

    那就带人回来吧，看着最后一个人犯被拉上了小艘，王直只好与衙役抱着郑苹小心翼翼地将木筏驶回来，攀上了船。对方也回到了大船边上，但巨变陡起，船上的两个陌生人先爬上了大船，后面几个犯人绳索未解开，还在大声喊，让他们解绳子。

    郑朗说道：“不好冲过去。”

    可是对面船上十几人同时拿出十几把弓，搭起了箭矢，向小船上射去。正中的大汉说道：“郑知府，还望原谅。我们换了人，可你不好向朝廷交待，我们替你解决。”

    不是换人，而是杀人灭口。

    说了，这艘船迅速向东驶去哪一带地形更复杂，郑朗捂着郑苹的眼睛道：“将尸体抬上来吧。”

    凶手不人道，他不能不人道尽管他们也是死刑犯，但未必处死之前，终是几条鲜活的人命。

    又叹了一口气，道：“更多的人家破人亡······”

    这一闹，案子更不能小。

    卷的人越多，处决的人会越多，每一个人被处死，或者被杀害，意味着一户人家的破裂。而原因恰是因为自己一个无心之举······

    他喜欢的仅是调济，给更多贫困百姓生路若这种调济以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为代价，他终是不喜，尽管对方是sī盐贩子。

    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心理，钱塘查主薄担心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不能真向朝廷谎报事实。

    郑朗迟疑了好一会儿，又叹息了一声，道：“将旗子放下来吧。”

    “喏”两个衙役将那面杭郑大旗了下来，还是没有想到其他，人都换回来了，还挂着旗子有何用。

    郑朗又说道：“继续追下去。”

    说着，抱着郑苹进了艘中，哄着郑苹乐，这两天将郑苹吓坏了，但她终是小，不知事看到熟悉的父亲，又哄了一哄，一会传出银铃船的笑声。

    查主薄不解地跟了进来，道：“我们追不上······”

    不能再追，是徒劳无功，而且天马上变要黑下来，在这复杂的海面上追来追去，更容易出事。

    郑朗说道：“无妨，我还安排了船…···”

    “什么时候？”查主薄惊奇地从船门口看着海面，海面上还有船，只是几艘小渔船，并没有其他动静。

    “不用看，马上就会过来，”郑朗话音刚落，四艘渔船从远处扑了上来，船是渔船，可上面站着许多士兵，并且船临时做了改修，在船舷上多设了好几个橹耳，此时所有橹耳上皆架着长橹，又有禁兵拼命地在摇橹，使得四艘船象离弦的箭，飞一样的向刚才那艘船上追过去。

    见到查主薄不解，郑朗淡淡地说道：“昨天我得知女儿被架走后，很恼火。但在审案时，慢慢清醒。韩知县与吕知县抓人时很突然，可是屡次审问皆是无果，其中也用了严刑，可在招供中为什么没有提到一些关健的人？”

    不出这趟子事，这个案子看似也能了结，有盐的出处，贩盐的人，庇护的官吏，可是出现这事，证明还有幕后的人。这个不招供略有些古怪了。

    有好几人，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不怕死的，看到刚才最后的样子没有，几人见到自己有救，居然不顾自家的家人，脸上全部lù出开心的笑意。说明他们也怕死，也留恋生命。

    但郑朗昨天也说过同样的话，若举报出来，可保你不死。活罪难免的，然而郑朗的话是何等的信用？

    查主薄已经明白郑朗的意思，道：“郑知府，你是说有牢房的差衙送了口信进去。”

    “是啊，只要说几句，你们家人我替你照顾了，若是招，官府也未必抓住我，或者敢不敢抓我，那时候你的家人包括你在内，一个也不想好死，甚至对他们说，我会想办法营救你们出来。”说到这里脸上讥讽地一笑。

    此时的杭州，恐怕就是曹皇后的家人过来，若是胡作非为，也会弄得灰头灰脸。这几名小官吏与盐贩子却不知道，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还是有些本事的，继续说道：“因此他们不招供，我们都是不酷吏，不会用酷刑。其实何苦，本来这件案子我就想从轻处理的，拖一拖，让两位知县兴趣减弱下去。大案化小，小案化无，尽量少死几个人，少有几家家破人亡……”

    叹息一声：“就连sī盐，对以前的sī盐，我也不想过问······可没有想到事情变成这个结果······但是已经出来了，我只好继续想下去。这等于是同官府公然对抗，有几人有这胆量？”

    查主薄默然，以前也有豪强与官府对抗，但大家心中有数的，适可而止，不可能去绑架官员的家人。看一看范仲淹得罪了多少人，有没有人敢动范仲淹的家人。这一例，ī盐闹到京城，若有人保护，向皇帝求求情，还能饶过一命，可犯了此事，谁敢求？

    后果他不知道，继续听郑朗说下去：“他不想我知道他的身份，更不想我女儿会有什么不测，这几年虽不才，我还略有些名声，若有了不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抚mō着郑苹的秀发，又说道：“因此，他必须换人。但那个艺人是不是他们的同党，我也不好说，有可能是，有可能是他派了人注意，正好是一个巧合，于是从奶娘手中抢走了我女儿。可在什么地方换？在岸上，无论哪里，他都不敢保证十分安全。在钱塘江，同样不能保证安全。”

    毫无疑问，只有舟山群岛。并且就是知道，在这一千多个岛屿里寻找十几个人，上哪里找去？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些安排，让吕知县调了四艘船，一百名禁兵，上船后一边驭船，一边对船舶进行一些改动，加了橹耳，不过橹耳外面又加了弧木，对橹耳进行掩饰。然后来到海口处，士兵伏于艘里，外面的士兵装扮成渔民。今天我的船来了，挂了旗，那就是让他们辨认的。并且我刻意选了一艘速度不快的船，不是让对方放心，而是有充分的时间，让我们四艘船，伪做成渔船跟上。”

    “又不能跟得太近，不然对方会发现，但又不能跟丢下来，必须时刻脱离我们视线，这时候我们船上的旗子就是一个辨认标志？但在杭州城又不好挂，主事的人会看到，他的心思更缜密，到了大海不同，多是手下或者替死鬼，这才到了粟港才挂，”查主薄恍然大悟，问道。

    “正是，不然这半天转下来，即便做了伪装，我们的船也让他们发现了。”郑朗话音刚了，四艘船已经在王原的率领下，冲了过去，紧紧的将那艘船围了起来。

    夜sè来临，浪花更大，郑朗觉得自己这艘近百吨的船舶象一片柳叶，在浪山中忽上忽下的也吊了上去。

    查主薄站在船头上，盯着前方，心中也在叹息，是为隐在后面的那个人叹息，为什么这样的知府来到杭州，还要象以前那样胡作非为呢？

    夜风更大，碰在两边的礁石上，卷起了十堆雪，万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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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狐威（下）

﻿    宋朝妓女种类繁多，但最好的有两种，她们都在大都市内因为sè艺俱佳，为了以示不同，另开别院，多是宽静独宇，三四厅堂，有厅有房有院有园，院有花卉山石，房设帷幕茵塌，还有shì女，曰左经右史，这些女经女史，同样能文词，能谈吐，妙－应酬，评论人物诗词，答对有序。

    也很贵，但无论多贵，求见的大人物与进士们络绎不绝，门前经常仆马众多，屋内奢侈宴席不断。

    不是江杏儿，郑州小了些，没有足够的排场。

    就是大，以江杏儿单纯的xìng格，痴mí于书法，却拙于应酬，还是不行。

    这是最高明的美妓。

    还有一类妓女，出自散杂剧之家，各自善长丝竹管弦，艳歌妙－舞，以技炫人耳目，动其心神，以sè技经常出入于豪强朝贵府邸宴聚，然后yòuhuò膏梁子弟，追其求欢，再yù迎还拒，提高身价。

    后者也是宋代的主流，因此士大夫有什么活动，广邀名妓加入。例如苏东坡来到杭州后，让每位客人乘一艘船，再各领几名妓女，选出一名队长，到各处名胜欢闹，夜市未散之时方才引烛火回城，千妓回归，华服纵马，踩着月光，异香扑面，光彩夺人，恍如诸仙子下界，成为当时杭州的一大胜景。

    不是苏东坡做法是不好的，当时士大夫多如此。

    或者杭州一年一度的开煮新酒，都要占呈，酒库雇来许多有名的行首，执花斗鼓，或捧琴瑟，衣着映照，乐器并掣，妓子娉婷妩媚，相得益彰·再有官员子弟托着诸sè果子mì饯，亲自频频劝酒，前有宅院诸司的虞候押番为之开路，后又有手掣罗扇衣笈的浮浪闲客护卫′这支用官妓组成的美酒宣传队伍，往往引来几万市民观看。

    史上王安石变法，为了敛财，让官妓坐肆作乐，yòu民前来饮酒，以取酒钱…···

    崔娴所说的宜儿，正是这两类最高明的美妓之一。

    但是前者……

    独于一院·院于西湖边侧。

    有兰桂数株，院外西湖有莲藕，此时半花半蓬，不是春天，却胜过春天。

    不用脂粉，香味已四散的飘在清光里。

    屋内有人，可人皆愁眉苦脸。

    半晌，一个脸sè黝黑的中年大汉说道：“国舅爷·你何苦与一个小女子计较？”

    “张大善人，你何苦偏与我计较，”被称为国舅爷的汉子四十多岁·但此时同样有些不高兴。

    “我虽没有收宜儿为义女，可当年宜儿称呼我为义父，也将我视为父亲……”

    “笑话，她是一个妓子，如为我的小妾，也是她的荣幸，你是她的义父，为何要阻拦？难不成你要学那些倭人，来一个父女配？”“国舅爷”说完后，他身后几个随从大笑起来。

    “当年……”张大善人yù言yù止。

    当年的事不能全怪这位国舅爷·所谓的国舅爷乃是杭州的一个大户李用德，并不是李用和来到杭州，若是李用和，给张大善人十个胆子，也不敢阻止的。他是李用和的宗室兄弟，李宸妃身世被赵元俨揭lù之后·李用德来到京城，看望李用和。并且用宗室的名义，送去大量礼是宗室之情，谁敢不认？连范仲淹后来还省吃俭用，省出一笔钱，买了许多地献给宗族作为义田。

    李用和将李用德请到府邸后叙了一叙，十分感触地将他送离京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也是国舅爷。

    另一个人来头也很大，是杭州城的海客张大亮，自青年时就时常出海倭国。

    在倭国宋商表现了优异的国人智慧。

    北宋的航海，对宋朝实际意义不大，相反大量铜钱流失，只是可怜这些商人为了生计，不惜冒生死之危，奔bō于茫茫大海之上。因此国家是一种施舍态度，往往有海客遇难漂于临海地区，不问国籍，多伸出援助之手助之，甚至蕃客死后，寻其家人，托使者带信让家人将财富领回去。这是一种大国的心态。

    但倭国同样不胜其烦。

    他们制度来自唐朝，成例也是唐朝的成例，宋货安置于鸿胪馆，供给衣粮。除了征少量的税务，还供其衣服粮量。估计这些商人多冒用朝廷名义去的。

    可来者太多，费用浩繁，也是肯定的，宋朝人自己能出海了，虽朝廷还有许多制度在限制出海的海客数量，但肯定比唐朝多。不管呢，是对中原大国的不尊重，管了又招架不住，于是限定年岁，给以定期来日之护照。

    同样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象明朝一样，由于纳贡的人多，成了朝廷的冗费之一。况且这是控制能力很弱的平安时代。

    做法更是错误，谁需要你管？索xìng象宋朝一样，让宋人，或者倭国自己的海客自由经商，那么不但不会成为负担，反而是一项重要的创也是一种时代的局限xìng。

    无论倭国怎么做，出海的宋商越来越多，也不是宋朝朝廷所统计的数字，一大半人是sī自出海。

    有的在倭国呆的时间长，为了满足自己的xìng福，娶了二奶三奶，另成一家，养儿育女。

    有的还鼓动半割据的庄园大贵族主，与倭国朝廷对抗，将海货从官方转向sī营，长袖善舞，甚至影响着倭国的格局。

    当然，还有杀人。

    这样的政局，还有海上的那些事，杀人纵货，是避免不了的。

    张大亮年青时出过多次的海，杭州多做高丽倭国生意，泉州与广州做南海大食生意多，因此多是去的倭国。也杀过人······

    并且他头脑很智慧，在海上生死相博，无法无天，一艘船力量很小的，于是团结了一批宋人，成群结队出海，成了杭州海客的带头大哥，十分有威信。

    十几年后，已不用他亲自出海·仅是他的一个号令，足以调动一大批海客。一个杭州很有头脸的人物，在开会时，郑朗都对他表达了三分尊重。

    可停下来后·张大亮也经常反思，感到这十几年来，杀的太多，手中又多有财产，于是广施博舍，多做善事，或者捐于｀·或者赈济寡孤，或者兴办乡学，资助学子。时间一长，人们于是忘记其名，称呼其张大善人。

    张大亮是老派的豪强，李用德是新派的豪强。有了这个国舅爷的身份，发达起来速度同样很快，这几年迅速敛得大笔的财富。但眼下的冲突·是两人都不想的。

    冲突的中心便是宜儿。

    宜儿的父亲是一个穷秀才，其母长相艳丽，被李用德雇到家中为役·然而时间一久，两人有了一些不好的事发生。是谁勾引了谁，没有人说得清楚。

    宜儿的父亲上门讨个说法，被李用德派人狠揍了一顿，然而宜儿父亲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一怒之下，mō了一把刀子，上门将妻子刺死，李用德刺伤，自己自杀身亡。

    一家人家破了。

    但这件事李用德不能付主要责任·官府断案时仅判他给了宜儿姐弟一些钱帛，将案子了结。

    为了活命，宜儿落入娼门。

    因此崔娴说宜儿的命很苦。

    她出生于书香门第，姿sè不弱，又经过老鸨的精心调理，在杭州名气越来越大。

    上演了白蛇传后·名气更大。

    但以前发生了一段故事，李用德无意中看到宜儿，不知是看中了其姿sè，或者想到了她的母亲，于是求欢。这是仇人，宜儿不答应。可她的力量太小，正好张大亮前来坊中，宜儿很机灵的拜伏于地，认其为义父，泣不成声。

    张大亮隐约知道一些她的事，没有立即答应。

    民不与官斗，李用德这份国舅爷的成sè很轻，可毕竟是李用和的本家，他多少也有些畏惧，不过心中慈悲，暗中替她遮挡了几回。

    但随着郑朗的到来，许多事改变了。

    若没有郑朗到来，不会有吕公弼韩绛等人到来，不会有人会不顾后果，对sī盐随便下手，就不会因为害怕郑朗的智慧，而杀人灭口。

    改变的还有宜儿的命运。

    李用德等得不耐烦，一个好官到来，又不好象以前那样胡作非为，况且还有那个前景……

    于是出五千缗钱，向老鸨提出要赎宜儿出去。

    如郑朗几个好哥们所说，只要有钱，再好的行首，那怕是一头猪前来赎人，老鸨也动松口。老鸨意动，宜儿焦急之下，派了女史，也就是一个与她交好的婢女跑到张家求张大亮前来相救。

    李用德冷笑一声：“当年与我有什么关系？张君莫要伪作，你还不是三妻四妾，听说在倭国还有两个小娘子。”

    “但我没有坏人家的良家fù人。”

    “君没有坏人家的良家fù人是不假，只是杀人家。”

    张大亮无言以对，叹口气道：“若如此，我只好出六千贯赎人。”

    到了这地步，张大亮骑虎难下，非是争强好狠，他早过了这辰光，即便做善事，一出手便是几千贯，也贵了的。

    李用德再次冷笑：“张大善人当真要来个父女配。”

    “他没有认我为义女，”宜儿道。

    “他没有将你当作义女，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袒护你，难道张大善人有些古怪的嗜好？”李用德继续咄咄逼人。

    宜儿也不能回答。

    不能说张大亮垂涎她的美sè，根本没有碰过自己，这是在可怜她。

    张大亮低声说道：“国舅爷，不管你怎么说了，老朽只求问心无愧，老鸨，某给你六千贯钱，赎人吧。”

    “七千贯。”李用德逼迫道。

    张大亮神情有些恍惚，若不顾忌对方的身份，他很有可能再度回到十几年前，挥拳相向。咬了咬牙道：“八千贯。”

    “张大善人，我想不明白，就算我今天退让一步，你将她赎回去，打算如何供养她。她除了sè艺，与陪寝外，还会什么？”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将她赎出来，给她籍书·让她自谋一条生路。”

    “让她自谋生路，恐怕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吧，还有一个弟弟要读书，我好怕啊·说不定她弟弟就能高中了的。”李用德嘴上说怕，脸上都是笑嘻嘻的。

    高中，那有那么容易的。只要自己在杭州一天，她这个弟弟永远只会低中。

    “奴可以做针钱。”

    但这话说出来，连张大亮也没有当作一回事。

    一入此门，又是名妓，虽然陪着笑脸相迎客人·可生活却是很奢侈的，由简入繁易，由繁入简难，有几个妓女甘心再度回去过贫寒的生活。宁**头，不做凤尾固然傲气可嘉，但为什么几乎所有美妓宁肯做士大夫家没有名气的家妓，也不愿意做贫寒人家的妻子？

    什么针钱能供得起她，那怕她眼下一小半的生活水平？

    或者她手中积攒了一些sī房钱·那又能做什么？开店，除了卖笑外，她会开什么店？

    张大亮脸上yīn晴不定·李用德再次说道：“我给九千贯，张君若再度出价，我始终加一千贯，随你了，你加吧，老鸨，听好了，让他加，他说两万贯，我给两万一千贯。”

    然后大笑·虽钱花得多了，也有些肉痛，可今天能彻底将张大亮打倒在地。

    这也是一种威信。

    不过他心中同样不想，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己身份比他好，但还是有些畏惧感。

    老鸨战战兢兢·似乎两虎相争，对她是好事，可这两虎都不是好惹的，惹了张大亮问题不要紧，关健是李用德，这是一个很彻底的小人，真加到两万贯，自己敢不敢收下？

    李用德看到张大亮始终在退，又逼迫道：“张大善人，做善事是好事，可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请认命吧。”

    忽然门口响起一句：“但我的时代有没有过去？”

    话音刚了，郑朗抱着郑苹走进来，身后是一大群衙役，以及吕公弼。

    “见过郑府尹，”几乎所有人站了起来，一一施礼。

    郑朗对身后的衙役吩咐道：“你立即到我府对我的几位娘子报一声平安，再将奶娘喊来。”

    女儿饿坏了，不停的抓他手指头往嘴里吮。

    “喏。”

    郑朗坐了下来，对宜儿说道：“前些天某还要感谢宜儿小娘子为我表演的那出节目。”

    “奴婢不敢，”宜儿眼里闪出兴奋的光亮。

    郑朗来了，她有救了。

    李用德皱起眉头，对郑朗他很忌惮，自己这个国舅爷，在杭州还管用，可放在人家眼里……清楚。

    郑朗道：“前些天听到你清唱，虽用在表演那出节目上不大好儿，但歌喉倒也动听，能否为某唱一曲。”

    “那是奴的荣幸，”宜儿眼睛越来越亮，对女史说道：“请将我那个松尾筝取来。”

    女史取来一把古筝，宜儿弹起古筝，然后唱道：“冬衣初染远山青……不辞多少程。”

    正是当年郑朗抄袭的《醉桃源》。

    “宜娘子用错了情，某不是你的郎，你也不是某的娘，某有妻妾四名，已经心满意足，汝作美玉也好，做附蝇也好，与某无关。不过我府上倒需要几个做针钱活的。”这话倒也不假，明年再度请织女过来授艺，可不能让家中的几个妻子再度抛头lù面，那样子未免太辛苦。做做样子倒可以的。不过诸人没有听明白，还真以为他需要一个做针钱活的婢女，或者小妾。

    张大亮已伏下，道：“多谢郑知府了。”

    “张大亮，你请起，”郑朗将他扶了起来，又说道：“张大亮，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请问。”

    “为什么你向善？”

    “心安。”

    “心安了，是不是很快乐？”

    张大亮回想了一下，忽然舞蹈起来，道：“郑知府此句正说中了小的心里之处。每当小的帮助一人，看到他们感谢的样子，小的心中很高兴，可一直没有细想。”

    “那就是快乐，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是一种快乐，可为什么老百姓看完白蛇传后·也快乐，不是吃，不是穿，不是住·更不是狎妓，观者不知几万，能狎得起台上十几妓者不足百分之一。为什么他们全部喜欢。”

    “那是娱耳目……”吕公弼道。

    “是啊，这是娱耳目，做善事却是娱心灵，心都不快乐了，何谈嘴舌肌肤耳目······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有人说我多好，错也，我没有那么好，只是尽自己之能，济之天下，自保为先，济之为后。所以我时常想起范仲淹，别人做到穷独善其身·富则济天下，已是不错，可范大夫却是穷也济之天下·何其不易……”说到这里叹息一声，但是范仲淹此时的事比自己还要多，是不是自己害了他的······又说道：“故我每到一处，为了减少麻烦，对以往之事多计往不究。一究，富者十之有三有不法之事，富者争议会多。穷者多受其屈，一一受之，难以断清。想清静，只好抛开过去不提·然后给诸君利益，以利益与德操之化，劝诸君多做善事，就象张大亮一样。”

    “小的那敢当，”张大亮又伏下说道。

    “敢当的，比如sī盐的事·虽是违反国家法令，但我终不是法家，是儒家，重德化，是仁是义，用仁德化，用义节之。义不是法令，以仁为本，处罚为辅。故不喜多事也。感化诸位，再给利益，使诸君不再违法犯纪。但已揭开，碍于制度，不能将数人释放。因之而不问，拖于利益让诸君看到，再作速判，那么诸君会心服口服。非是为我谋利也，乃是为诸君，包括诸君所出……”郑朗摇头：“太少，我也不怪，是草创，大家看不到。这中间我不会拿一文钱，或者为了政绩。笑话，若是为了政绩，不若应陛下之意，返回京城，以我之能，岂不更加有作为？”

    说到这里，一脸沉痛，这件事越阄越大，已经偏了他的方向，更脱离出他的掌控，很不喜。

    今天索xìng再次话挑明一点，又道：“大家喜欢不喜欢我讲故事。”

    一起点头，可觉得不妥，状元知府说的白蛇传大家喜欢听，许多青楼在传唱，可他是知府，不是讲故事的人。

    郑朗无所谓，道：“老虎捉来了一只狐狸，狐狸对老虎说，你不能吃我，上天派我来做群兽的领袖，如果你吃掉我，就违反了上天命令，你若不相信，我走在前面，你在后面，看看群兽看到我，有那一个不逃跑的。老虎信以为真，与狐狸同行，群兽看到他们，纷纷逃跑，老虎不知道群兽是看到自己才逃跑，还以为看到狐狸逃跑，对狐狸表示了尊重。有了老虎的支持，狐狸很快在这片森林里作威作福，群兽敢怒不敢言。过了一年后，几只野狼被猎人所逼，逃到这片森林里避难。狐狸不知，斥责这几只野狼，这几只野狼被猎人追了好些天，正饿着了，看到狐狸，以为它是疯了的，正好是送上口的食物。扑了过去，眨眼之间就将它咬死吃进肚子里。”

    狐假虎威出自战国策，可郑朗在后面加上一段。

    又道：“狐狸终是狐狸，它不是一只老虎，如果继续保持其狡猾的本能，还能有一份生机，但将自己真当作老虎，迎接它的只有一条死路。”

    很浅显的道理，郑朗一说完，几乎所有人一起望着李用德。

    郑朗将手指从郑苹嘴里抽出来，也看着李用德道：“李用德，你就是那只变笨了的狐狸！”

    李用德脸sè灰白。

    “我也暗示过，也许李国舅……”虽说国舅，可郑朗脸上一脸的讥讽，郑苹在哭闹，郑朗无可奈何，只好又将手指头塞到她嘴中，看到他这个动作，大家哭笑不得，可郑朗脸上很不悦，继续道：“不知道我将此事写信给陛下，陛下会不会为你这个多冒出来的国舅而开心？我不是狼，也想做好人，可不戒意在忍无可忍之时，偶尔做一两回钟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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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十面埋伏之列营

﻿    “郑府尹，小的不懂，”李用德问。

    “你会懂的，”郑朗道，然后对宜儿说：“宜小娘子，可否借筝一用。”

    “奴不敢当，”宜儿弯腰欠礼，脸上光彩更甚，一双美丽的眼睛里能滴出水来，又有一层雾意。

    郑朗来到古筝前，家中有，郑朗mō得很少。筝与琴之间也有显著的区别，琴有弦七，筝有弦十三，但古琴更难弹，因为十三徽，弹奏时有许多泛音与按音，音sè含蓄而深沉，古朴而典雅，就象中国的写意画。有的技艺高明者，七弦不用，仅用一弦就可以将任何一首古琴的曲子弹奏出来。

    但古筝每弦仅一到两音，音域宽广，与古琴那种士大夫的高贵、隐士的冷洁相比，古筝更悠扬悦耳优美，多了一份平民之气。所以在古代，弹古琴的多是男子，或者有身份的人，或者有学问的人，或者雅洁人士。古筝却多成为fù女的所爱，包括各个青楼里的美妓，多弹奏古筝，而非古琴。

    郑朗抚上筝弦，又回想昨夜的经过。

    他的计划很完美的，实施过程中，还是有疏忽之处。

    换人的地点他算出来了，加橹耳与大橹更出忽对方的意料之外。潮水也让他算了进去，会在海上兜圈子，设了一面旗帜更是神来之笔。

    中间却出了两个意外。

    一是灭口，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残暴。这是在宋代，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不出大案，仅是走sīsī盐，有本事象鲁智深或者知善那样，投于寺庙之中，再等到朝廷大赦，可以出来了。

    当然，出了命案并且是数条命案，那就无法善了。

    所以认为对方不会杀人，顶多用一条快船接走，利用海上的掩护将人送到福建或者更南方的岭南地区，过上几年，国家大赦，平安回归故里。

    后来发生的事，更让他感到震惊。

    几艘船眼看要围上去，郑朗怕出意外，又让禁兵大喊投降宽恕家禁兵也是到了海上后，才知道他们的来意。郑朗做得同样很细心的，不要问犯人在牢中为什么嘴硬，吕公弼与韩绛整两个小青年，根本不理解地方真正的情形。

    案子到他手上时，什么口信都早带了进去。

    包括禁兵，不到海上后，若在岸上通知估计船还没有离港，消息就传了出去。

    可再次出现意外，船上的人开始火拼起来有的人要投降，有的人要焚船自杀。四艘船的禁兵还没有追上之时，船上的人开始自相残杀。有的人跳下船去，但这里地形复杂，两边耸立了许多狼牙般的险礁，潮水涌急，再好的水xìng下去，也没有生路。船终于烧了起来，借着夜风之势，整船火成了一个大火球。

    这又是一个意外。

    可还是让他得到一条重要的口供一人前xiōng插了一把刀子，用手捂着xiōng口，跳下了船，在跳下时大喊了一句：“害我们者乃国舅也。”

    不会是李用和。

    李用和不是这种人，若他想要钱与富贵，何必要sī盐！

    非是人家不想要赵祯不给，而是人家不要，赵祯给了也散于诸人，品德都让郑朗夸之。

    那么还有那一个人在两浙被称为国舅的？

    弹奏起来。

    音乐声很散很慢，忽然渐渐快了起来，然后突然中止，郑朗向宜儿问道：“可曾听过？”

    “未听过，”宜儿小心地答道。

    “大约你是没有听过，这一曲叫《十面埋伏》，共有十段，前六段用古筝能勉强为之，后四段大约不大好弹的。”

    后世有十大古曲，高山流水，广陵散，平沙落雁，梅花三弄，十面埋伏，夕阳箫鼓，渔樵问答，胡笳十八拍，汉宫秋月，阳春白雪。但这十首曲子，有几首不能用古琴弹奏的。比如汉宫秋月，那种滑腻幽怨、小女子的悲愤情思，若用高洁的古琴弹奏，无论出自那一大家之手，都弹不好，即便打曲子打了出来，也多是很怪异。

    再比如渔樵问答，必须用萧声附和，才会让人产生一问一答场面的联想，否则会很单调，听不出曲子所表达的意思。

    还有十面埋伏，用古琴弹奏，很难弹出曲子中许多急促的曲音，古筝稍好一些，因为弦多，所以弦近，弦近手指舒展的距离就会短，特别是后世改成二十一弦，甚至二十四弦、二十六弦，距离更近，更近更能容易将这首曲子弹奏出来。

    若用七弦古琴弹奏，勉强能弹出连绵不断单音组合的《普庵咒》，但弹奏《十面埋伏》，更不知将曲意弹成何种样子。

    “为何不谈？”宜儿问道，能弹出六节，这才第一节呢。

    “够了，先列一个阵吧，”郑朗站了起来。

    两个衙役扑了过来，将李用德按了下去，开始抓捕。

    “府尹，小的有何罪？”

    “何罪啊………………”郑朗想了一下，可以说，可以不说，但最终将经过说了。

    “那是诬蔑。”

    “是不是诬蔑，本官都能抓你。”郑朗淡淡道。二十几条人命，仅凭凶犯临死前那声大喊，足以当作证据之一，不能判罚，可能实施抓捕刑讯。至于证据，虽是凶犯全部死了，那又有何妨。只要抓捕，以李用德的种种做为，能让他死上十次八次。

    郑苹又哭了，不过郑家上下十几口全部来到，奶娘将功折罪，不顾嫌弃，将衣服解开，当着众人的面在喂奶，郑苹才安静了。郑朗又对宜儿说道：“此案牵连甚广，宜小娘子，刚才我说赎你回去做小婢，是慢怠之语，但可否请宜小娘子光临寒舍，先避上一段时间，以后再回？”

    今天在玩二虎争美，后面的余党还有很多，律法是起警戒作用的，一旦杀戒一开，以sī盐之利什么杀以后都能发生，这个小美妓会首当其冲。

    宜儿想了一会，欠身说道：“谢过郑知府。”

    她仅是一个小妓，又能去何处呢？

    至于纳妾那是一个笑话，若郑朗愿意，这个杭州城中所有美妓恐怕都巴不得郑朗会有这个想法。

    这才是真正的凤凰尾巴。

    走出来，郑朗对吕公弼说道：“来我家喝一口茶吧。”

    “喏，下官听命。”吕公弼道。

    郑朗笑了一笑，这两小子搞出的事让他很恼火，可心眼还是有的不然未来不可能走得那么远，即便有家世。

    一行人回到郑家。

    坐下来后，郑朗对吕公弼说道：“吕知县，人犯还是交给你审问，这些年李家做了许多不法的事，既然是疑犯，你也能好好的审一审。但是审而不判，还象以前我那样拖一拖。”

    “为何？”

    “为何，你打开了一个盒子。”

    “什么盒子。”

    “这个盒子里面装满了魔鬼。”

    “下官听得还不明白。”

    “我先说盐，盐以我朝之前有官盐，也让sī人制盐，朝廷所得主要是利税，人口也不及我朝，湖田、泽盐与井盐充足，煮海盐有之，可因为盐贱，再加上运输成本，煮盐规模一直不大。故在唐朝时，最贱之时每斗盐仅十文。若按照此价不够我朝煮盐成本，百姓也不以盐苦，天下间更没有人为盐而谋利钻营。从刘晏第五琦起始变盐法，盐价越抬越高，每斗始至两百余钱，最高时达到三百七十钱。虽百姓苦之贫困百姓为盐贵而不食，然为晚唐换来了一份生机。可是亭户犯法，sī鬻不绝，巡捕之卒，遍于州县。我朝虽惩唐朝盐政之患，又不舍其利。毕竟以晚唐之规模，还增加了五六百万缗钱实利，最高达到六百多万缗。于是给亭户工具耕牛，直接从源头杜绝。但利就是利，是八倍利，九倍利，十倍利。杀人也足矣！”

    吕公弼皱眉。

    “两倍之利，也足让人甘冒杀头危险经营，况且是这个利。终是杀头罪，我朝对士大夫又十分优容，若是官员年薪稍降一降………………”郑朗摇了摇头。宋朝sī盐很严重，还没有后来的严重，无他，真正的顶级权贵插手不多，不然更乱，喝了一口茶说道：“士大夫又占百姓几何？sī盐又不可能是一方经营，有许多关卡，从亭户开始，到江河湖海的贩运，再到各个管理的小吏衙前，到下家的各大店铺。我朝已经立国数七十余载，这个庞大的集团暗中成形时久…………｀…”

    “那不管了吗？”

    “管，我会管的，但不在这时候，要让他们看到一些好处，我给了他们更多的好处，远比sī盐多上两倍三倍的好处，还是国家律法鼓励允许的，再经营sī盐，那就是他们的不对，又有契股制约………………然而他们还没有看到好处，心中隐形的认为这就是他们的产业，这时管，不合适。”

    “那我们……”

    “你们也没有错，是怀着赤诚之心，”郑朗又摇了摇头，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吕夷简与韩亿的问题，难道他们在儿子来杭州时，这个招呼也不关照？其实以前官吏们也管的，审了审，将一些直接经手的人斩杀，结案，了事。不是不查，没有办法查下去，一查会捅马蜂窝的。又道：“并且这件事，开了许多不好的恶头………………”

    杀了许多人，尽管这些人一落网必死无疑，绑架官员家属胁迫官员，最后一层网没有敢撕破外，其他的什么都犯下了。

    又道：“这伙人也未必是李用德派来的。”

    “为什么？”

    “想一想吧，”郑朗说完，送客。得让吕公弼明白，不能再折腾了，点到为止，若折腾，等到明年，你想怎么折腾都可以，但今年做事得有一个度。

    郑苹躺在崔娴怀中睡着了。

    崔娴失而复得，紧紧地将郑苹抱着，舍不得将女儿放在摇蓝里，又说道：“官人，再请几个谦客。”

    “好……”郑朗犹豫了一会儿答道。

    正常情况，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但sī盐的事越撕越大，不但sī盐，酒、茶与矾真彻底的撕下去，都会捅出大麻烦。

    朝廷也在做一些牵就除了优容士大夫，放出一部分盐茶酒矾之利，实行买扑制，估计也是一种变相的对各个豪强的牵就。不然这种巨大的利润反差，会使走sī之风越演越烈。

    王安石问道：“郑大夫，为什么不一定是李用德。”

    “不好说啊，一个活着的证人都没有得到，仅凭一句喊话，不能证明什么。”

    郑朗真的不管了，继续看西湖西湖不得不治，再一次到各县视察。

    这有一个倚仗，是富弼。

    有了富弼在后方的鼎力支持，自己即便插手，作用不是很大，倒是各县出现了一些麻烦，下去一边看，一边协助他们纠正。

    关健他在等。

    这一转到了十月中旬才回来。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能者多劳，通过这一转，不但得到更多杭州的情况也将一些知县不好的政令，少数不公的案件，一一改正过来。“大治”没有到来，小治先有了。

    回到家中，宜儿施了一礼，说道：“府尹，奴想回去。”

    这一个多月来，案件先是吕公弼在审问的，后来不得转给富弼。

    牵连太大了，仅是李家一家的家产就多达几十万贯，有五家sī酒作坊，杭州两家，另外在秀越湖还有三家。

    国舅爷的名号还是很管用的。

    不过若没有这桩大案，郑朗同样不会管，能管得过来吗？

    也不符合他的中庸之道非是法家的道，订了一个规矩，你就得遵守，否则依法办理。

    以法治人固然公平，但那个敢说做到真正以法治人，虽美好公平终是一个醒不过来的乌托邦般美梦。

    最后郑朗索xìng连法家也不相信了。

    在他心中，凡事都有两面xìng，再不好的事通过调节，也能它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不好的一面隐去。

    包括这些上层人士所拥有的资源。

    只要调节得当，反过来也给了贫困百姓更大的生机。

    有的知府知道这个道理，很有可能包括范仲淹在内，都知道他这一家sī酒作坊存在，但全部没有管，正是此理。

    犯了事就要查没，吕公弼没有这个权利，更不用说跨州去查。

    再就是一些丝织作坊，其他的一些作坊店铺，两千多亩田地，家中的房屋，以及sī盐。

    查出来的sī盐规模不是很大，李家参与了买扑，因此sī盐占的比例不重，但有，买扑利高，一个是麻烦，二个成本也远比走sī高。

    并且牢中提出来的数人当中，有五人与他家有来往，也找到了证据。

    李用德始终没有承认，我走sī了sī盐，可没有绑架知府的女儿，也没有派人射杀那数人。

    这没有关系了，凭借这些证据，以及海上那一声大喊，已经可以让他定罪。

    然后又有十几人牵连进去，包括亭户，一些商人。

    这也是吕公弼退缩的另一个原因，牵连越来越广，反正不要找到突破口，找到一个，就能牵出无数个。若是仔细查下去，顺着这十几人，有可能又盘出几十人。

    于是案件到了富弼这边。

    富弼很老道，立即将案件定格，只查这些已定罪的案犯，只要牵连的不予任何追问。

    所以宜儿说要回去。

    郑朗想了一想，道：“好，不过你还是要注意。”

    “府尹，奴知道，府尹能包庇奴一时，不能包庇奴一辈子。”

    郑朗没有回答。

    目送她离去，崔娴叹了一口气，问：“官人，为什么不留她下来？”

    “让她做小妾？”

    “能将她送到郑州，找一个好人家。”

    “杭州就找不到好人家？送回郑州又能做什么，她是名妓，籍虽低贱，可生活很奢侈，包括穿衣做饭，都有婢女shì候。放在作坊未必会适应，找人家，低了她必然不愿意，高了的又看不上她。”

    “杏儿……”

    “杏儿不同，座师刘知州也说过，当时郑州五行首，个个皆是翘楚，唯有杏儿心xìng最干净，若是其他行首，他会不喜，但杏儿伺服我左右，他却很高兴。赎她不难，然将她带回家中，想要安份………………”郑朗摇头。

    贞操他同样不在意。

    对这些妓女他也不反感，有人出卖的是才学，有人出卖的是智慧，有人出卖的是力气，有人出卖的是青春，是长相，不偷不抢，为什么要反对？是朱熹的话……当真？

    但娶妻生子，千万不要找这些女子，衣服脱得多了，贞节观念必然淡了，即便为妻，以后也比良家子衣服更好脱。陪笑逢场作戏惯了，感情也就淡了，真正感情来到，未必很珍惜。

    看到杜十娘的惨死，可看到有更多的士子、百姓看到这些女子的美艳妩媚，娶了回去因为她们不安份被她们所害？

    又与富弼谈了一下案情，郑朗不想抄家，可不得不抄家，牵连进去多达三十多户，还不包括越州与明州，他们家中财产多是来历不明，这些财产必须抄没。

    特别是李家，这一次查案，让杭州得到了五十多万贯，仅是钱、帛，还有地产与作坊、房屋、店铺。

    郑朗说道：“留一些给他们的家人，只要不卷到案件里面，将他们释放了吧。我朝不喜株连，尽量不株连。”

    株连是必然，这是警戒，往往三族，或者九族株，以震恐百姓。但宋朝稍好一些，株连还是有的，象这种案件，一般判罚，是抄没所有家产，连同家人也要充军，或者充妓。

    但郑朗不－喜。

    又说道：“不牵连，但暂时不判，秋后已过，要斩杀也要到明年秋后，先将他们关起来，也不要再审下去了，否则牵连更大，也不用定案。”

    “不用定案？”

    “嗯，上次是因为不定案，才出来的事。但事已出，索xìng不定案了。”

    “郑知府，你是说……”

    “我也不知道，修西湖吧。”

    “是，”富弼慎重答道。抄家灭门富弼同样不喜，治理西湖，才是杭州的正事。

    可郑朗又说了一句：“从这些钱帛抽出二十万贯，带到泉州。”

    “要不要再等一些时间？”

    郑朗低头想了一下，江海虽有巨利，风险很大，不但在大海上，长江有时候也会巨浪滔天，虽然朝廷多设港口，其中一些港**易量不大，正是为了船只避过风浪所设，可每一年都有许多船只出事。

    他数次在长江上，没有遇到这种大风浪，在岸上看到过，但这种浪头之险，只有站在船只上，感觉船只随着风浪抛起跌落，才能察觉到它的威力。直到前段时间去舟山，那一夜风不是很大的，但那种浪头之威，还让他为之失sè。

    出事早晚而己，他说过一年之中会死几十人，几百人，其中之一正是指海上的风险。

    但不希望这一次出事。

    就是出事，也不能全部出事，可谁好说呢？

    想了想道：“还是去吧，时间等不及了。”

    “太急。”

    “相信我，”有的话郑朗不大好说的，再过一两个月，李元昊的反书就到了朝廷，从这一刻起，进入大战的倒计时。听着外面呼啸的西北风，郑朗喃喃道：“富兄，你不懂的，冬天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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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吹打

﻿    一串连绵的长音响过，筝音渐渐停下来。

    郑朗与富弼鼓起了掌，皆道：“好曲子。”

    宜儿问道：“郑知府颇懂音律，可听出奴这首是什么曲子？”

    “某未听过，但某从音律中听到洪大与阳春。”

    “郑知府果然是懂的，奴这首是新曲子，是奴谱写的，称它为有脚阳春。”

    “好个有脚阳春，”富弼与郑朗相视一笑。言外有意啊，有脚阳春是夸奖唐朝名相宋璟的，称他所过之地，象两只脚带着春天到来。这是预示郑朗以后也会是一个名相。

    “春天未必，但我所过之处，能带来一些财富，金子银子铜子。和春……”郑朗摇了摇头，自己到一处，便有一处会有杀戳，不是在大海上的风险，是真正的杀戳，从临江寺到私盐，每一案将会有许多人头落地，那敢称为春天，徐徐道：“明年会有更多的财富，但会有更多的人死！”

    “奴好怕，为什么？”

    “你义父没有对你说过？”郑朗问道。实际不是指海外的死亡，是本杭州内将会发生许多事，但郑朗有意岔开话题。

    宜儿茫然地摇头。

    “没有说，你就不用问，”说着郑朗盯着湖中劳动的百姓。

    有时候郑朗很懒的，比如这堤。

    治理西湖的工程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今年，又分成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斗门，重新大修景德年间太守王济的斗门，分为船闸与水闸两个斗门。水大时水闸拉开泄洪，水小时水闸关闭，抬高水位。

    会有一个隐形作用，只要湖水深，淡水能滋养杭州的地下水，天长曰久，杭州城内的地下水盐碱化减轻，最终会成淡水，那么不用象现在这样，仅靠六井供应城中用水。

    很久后才能看到效果，眼下能将湖内的淡水蓄起来，在冬天六井也可以将淡水源源不断地运到城内，供应城中居民用水。

    船闸作用是放船进来，对此郑朗不是很赞成，杭州本来有南北厢两个大码头，一是运河码头，一是钱塘江码头，足以维持城内的供给与商业交易，商船行入城市边上，作用不是很大。可船只到来，会带来许多生活拉圾，污染湖水品质。

    第二是掘深湖泽，用船只与相关的工具，将湖中的淤泥捞起来，装上船，但这些淤泥不好安放的，于是几乎原封不动抄袭苏东坡的创意，从南屏山麓开始用淤泥修堤，一直修到栖霞岭下，全长五里路。

    郑朗手笔要更大，正好手中一笔赃款子，苏东坡治理杭州时是哭穷，俺这里受了许多灾，不能征俺的税，朝中各位爷爷奶奶们，求个情儿吧。于是免税，省下来的钱，用这个钱做了许多实事。

    郑朗没有求情，手中有钱，但现在是白条子，正好出了这件大案，案子未结，赃款于是也没有上缴，让他挪用了。不算违法，是用在实政上的，他职责之内的权利。

    从中抽出十五万贯。

    听到他拨出这笔款子的数量，富弼倒抽一口冷气，仅十里长堤，十五万贯钱，几乎用银子在往上堆。

    可与修圩堤不同，修圩堤直接取泥，这个堤是一耙子一耙子从湖中捞起来的，原始的工具，原始的技术，成本远比修圩堤花费更高。还有这笔钱也有其他的用场。

    因此湖水远比史上更深，堤均宽达到五十米，而不是三十六米。又沿堤准备在明年春天种上垂柳、碧桃，以及海棠、木芙蓉、玉兰、芍药、月季等高大的花卉，花卉下又载长草固定堤岸泥土。

    除了正中留下三十米宽的人行道，两边各自用砖石灰泥修一个近尺高的土墩子，禁止百姓践踏里面的花树。但为了便于牲畜饮水，天热时百姓擦汗，每隔半里路，又腾出来一些空间，筑石阶延伸到湖里。

    然后是桥亭，堤上修六桥，六桥名字郑朗也懒得浪费脑细胞了，估计再浪费，恐怕也达不到苏大才子的水平，直接引用过来，取了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名，不同的又有七亭。

    每两桥之间，用泥巴加宽堤岸，使其宽达八十多米，修一个特大的凉亭，凉亭正中还是大道，供旅人往来，甚至车马行驶，两边则是石台、石桌石椅，便于旅人休息，雨天蔽雨。

    现在到处是一片忙碌，基本开始成形了。

    为刺激百姓的积极姓，郑朗画了一幅草图，未来这座苏堤，或者郑堤的春天假想图，将它放在长堤的东边。一时间观者如潮，然后拜伏。这不仅是治水，还是一处最优美的景观。

    百姓又想到郑朗种种传说，新知府是一个雅人，因此治圩时，几十圩不仅是耕地，近千多里的圩堤也成了江南最优美的景观之一。

    看着这幅美丽的图画，开始嗟叹。

    接着又纳闷了，为什么这样的一个雅人儿，不到勾栏青楼？这才是真正风雅。

    郑朗听到此言后，十分无语。

    今年是初步的工程，明年还有，治水无他，一泄二蓄，想泄时水能排泄出去，想蓄水时水就能积蓄下来。

    仅靠加深远远不够的，今年只能就着原有的湖面，将所有葑菰挖掉，原有湖面挖深，让深度保持在一丈左右。即便一丈不足，也最少让它达到六尺以上，而不是现在的三尺有余。

    明年可以通过兑换的方式，或者直接从百姓手中购买，将湖边侵占的田地购回来，以及运河两边所侵占的地皮，多是耕地房屋，全部退还为湖为运河，拓宽西湖面积与西湖外面大运河的宽度。再筑长堤，植绿化。那么西湖治理的工程才能真正结束。

    这是一步到位的治理，以后只要有清廉的官员到来，时不时修理一下，最少能保持五百年西湖不会象以前那样危害百姓。

    今年还有另外一项工程，鼎湖。

    有一个传说，天下亡时鼎湖塞，天下兴时鼎湖开。不大可信的，面积也不大，西湖周长三十几里，鼎湖周长十几里，长度长三倍，面积则大了近九倍。就是西湖，也远远没有太湖、鉴湖等湖泊面积大，但它危害深，是因为有杭州城。鼎湖同理，它在杭州城东北处，汉末湖壅塞，恶咸宁二年复开，孙皓以为己瑞，既而吴灭。晋元兴二年湖水赤，桓玄以为己瑞，俄而玄败。陈桢明初，湖又开，陈叔宝恶之，明年陈亦灭。此湖常开常塞，因此造就一个传说，湖则天下平，湖塞天下乱。

    传说也不重要，到了唐宋时，此湖直至临平山下，正好在大运河漕运上，中有白龙潭，风波最恶。时有船只出事，故兴起许多妖言，船主到此地后，也常烧香膜拜。

    郑朗于是到实地做了一些考察。

    为什么一个内陆湖，又不大，风波会恶？

    无关鬼神，得寻找真正的原因。看了整整一天后，才将原因找到，不是很难。他与富弼也说过，先不能急着往鬼神上想，一想就想不好了。原来钱塘江与鼎湖是相连的，后来钱塘江因为淤塞，渐渐东去，仅留下一些暗潭与河道通向鼎湖。久没有人治理，湖草将湖面堵塞，这是湖闭的原因。然而遇到特大的潮讯时，潮水通过狭窄的河道或者暗潭而来，会将所有湖草冲走，于是湖开。

    唐宋时钱塘江更加东去，河道消失了，可暗潭还在，潮大时这些地下河将潮水涌来，直达白龙潭，才是白龙潭风波最恶的原因。

    真相揭开，众人莫明。

    但这个暗潭更加不好找。

    也不用去找，直接从源头上治理，于湖外不远的钱塘江边上修长达近十里长的鱼鳞塘堤，不管有什么暗潭地下河，直接将它从源头上封闭起来。没有了地下河，大潮时不会有暗流冲来，那么白龙潭的白龙也不能作怪了。

    一半钱就用在这十里长的鱼鳞塘上，并且是真正的鱼鳞塘，从大局说，张夏治理钱塘江也算不错的，但最好所有工程也要换成鱼鳞塘，钱塘江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张夏做得不错，可想平安无事，以后还需要经常治理，不然还会出事情。

    看着美丽的宜儿坐在修好的第一座长亭里弹筝，杏儿抱琴而立，劳动的百姓会心一笑。这才是象我们的雅知府。

    不同的时代，想法也不同。

    宜儿又说道：“郑知府，能否将那一天的十面埋伏弹出来？”

    “这是一首新曲子，我还没有想好，对琵琶我也不太内行，古筝只能说勉强为之，但宜小娘子若想听，我可以弹出第二段，吹打。”

    “谢。”

    第一段列营音乐由散渐快，到最后各种音节不停的交替转换，手法仓急，最末一段音节仿佛一艘船只在大海风暴里挣扎，摇摇欲坠。但到第二段，却是一连串的长音，音律十分高昂。

    仅两段，很快再次结束。

    “太短了。”

    “不短，只到弹奏吹打的时候，”郑朗道，很有深意的，但未继续说下去，道：“富兄，小娘子，今天我正好有雅兴，替你们弹奏一曲新曲。”

    努了一下嘴，杏儿会意，将古琴抱过来。

    手搭在琴弦上，郑朗才觉得心灵安静。古筝略会弹一点，可始终没有底气。

    古琴响起，潺音串串，仿佛点点婀娜高洁的梅花，在琴弦里不断地开放。优雅从容的乐音，使诸人陷入一片如梦如幻的境界里。

    十分钟的琴声结束，诸人继续久久不语。

    郑朗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到梅坞去看一看梅花。”

    “能否将奴带上？”

    郑朗看着宜儿，沉吟一下道：“未必能去，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不能将所有事务丢给富兄一人，那对富兄未免太过不公平。”

    富弼叹息道：“倒没有事儿，只是年关快要到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东方。

    懂的，但郑朗未吭声。

    沉默一会，郑朗道：“不如这样，今天难得的冬曰和煦，又无半丝寒风侵袭，湖水清澈，我们对着这座美丽的湖泊，将公务挪于此，就在此处理公务如何？”

    “这里……”

    “就在这里，政务透明，百姓才会相信，我在修圩时，也在圩堤上处理政务，有时候围了许多百姓旁听，让他们听听我的难处，我的想法，一样的做事，可百姓却为之心折。”

    “好，”富弼欣然道。

    郑朗诡异的一笑，大富同志终于渐渐有被他拖下水的迹象，好啊好，大富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就怕他顽固不化，拿着君子党的那一套，自己以后头就痛了。

    两人开始坐在凉亭上处理政务。

    一会儿便有一些游人站在边上旁听。

    对如何处理政务，普通百姓很好奇的，郑朗这种做法，多是第一次见到。

    好是好了，可自己能拿得出来，才敢这样做，若是龌龊事很多，敢这样公开处理政务？

    大家听了一会，又是嗟叹良久。

    忽然远处三匹马疾驰而来，直冲过来，来到湖边，三人将马匹系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上，走了过来。

    正在岸边吃草的大青走过去，在三匹马身上嗅了嗅，忽然高兴的嘶鸣，然后……江杏儿正要过去斥责，立即将眼睛捂上。

    郑朗低头闷笑，小青也成了大青，可杭州几乎没有马，人需要，马也需要。

    三个钦差也扭头回去看，一个个捂嘴偷笑，来到郑朗面前，道：“郑知府，陛下有口旨。”

    “臣接旨。”

    “不用下伏，陛下只是有事相询……”然后看了看左右。

    郑朗对围观的百姓说道：“诸位退暂时离开吧。”

    刚才是州务，可以透明化，皇帝问的是国事，不可能也来个透明化的。大家笑了笑，离去。宜儿施了一礼，也告辞，今天是她主动前来，她所在的馆阁离这不远，闻听郑朗看湖，过来主动为郑朗鼓筝。

    不但如此，从郑家回去后，开始不留客人过夜，顶多为客人弹一个曲儿，陪着喝几杯水酒。老鸨与客人也不知道她与郑朗是什么关系，皆不敢强劝。这就是权利的力量。

    实际什么也没有，郑朗也听说了，可一直没有表态。

    只留下富弼与江杏儿，小黄门带来的两个禁兵手持横刀，站在亭外。

    小黄门道：“见过郑知府。”

    绝对的不敢傲慢，虽郑朗未回京，可他也知道郑朗在赵祯心中的地位，并且这件事……“不敢，内侍贵姓？”

    “我姓孙。”

    “见过孙内侍。”

    孙内侍看了看湖面，好奇地问道：“这是……？”

    “治湖，”郑朗简明扼要的将原因说了一遍。

    “那么为什么……”孙内侍指了指凉亭。

    “若是一块美玉，用一块脏抹布包着，放在地摊上出售，与用一块上等丝帕包着，放在店铺里出售，价会差几何？杭州是一个好地方，反正泥无处可放，于是用泥筑堤，再少花一些钱，种一些茶树，凉亭，不仅是水利，以后也是一道明艳的风景。不是刻意为风景花钱，钱不多，以后湖美，城更美，何乐而不为？”郑朗只能这样回答了，但不是重点，又问道：“陛下问臣何事？”

    “陛下有数事相询。”

    “臣不敢当，请垂问。”

    “你派的那些人回来没有？”对此无论任何人，只要知道内情的，都十分关注。郑朗对赵祯说了一些，可未说出全部。

    对倭国宋人有了一定的认识，知道东奥岛产黄金，西别岛出白银，还知道畿内有山城、大和等五州，五十三郡，另东海道十四州一百一十六郡，东山道八州一百二十二郡，北陆道七州三十郡，山[***]八州五十二郡，小阳道有八州六十九郡，南海道有六州四十八郡，西海道有九州九十三郡，还有壹伎、对马三岛，各统二郡，所谓五畿七道三岛，三千七百七十二郡，四百一十四驿，八十八三千三百二十九课丁。

    记载对了一部分，大多数是错误的。

    因为平安时代倭国势弱，没有派出使臣前来，于是宋太宗召见了一个倭国商人，商人耻于史册，不记，只记了一句话，召见奝然，存抚之甚厚，赐紫衣，馆于太平兴国寺。上闻其国王一姓传继，臣下皆世官，因叹息谓宰相曰：“此岛夷耳，乃世祚遐久，其臣亦继袭不绝，此盖古之道也。中国自唐季之乱，宇县分裂，梁、周五代享历尤促，大臣世胄，鲜能嗣续。朕虽德惭往圣，常夙夜寅畏，讲求治本，不敢暇逸。建无穷之业，垂可久之范，亦以为子孙之计，使大臣之后世袭禄位，此朕之心焉。”

    看看人家倭国多好啊，一姓相传，传了那么长时间，可中国呢，平均几十年就换了一代江山。

    不知道究里，知道了，赵匡义不会说出这句话的。

    又于硫球取硫磺，对东海那些事儿，宋朝人不陌生。

    也是郑朗所说的话让赵祯相信的原因。

    到达倭国时间也很快，前世郑朗读过一段史书，倭国与高丽若是顺风顺水，四五天船只便可漂泊而来，郑朗有些不相信。

    但是的确如此。到倭国航线也是唐朝的航线，从明州出发，横渡东海，到倭国值嘉岛转航到博多港，全程顺水顺风仅七天。唯有到高丽航线做了变动，从山东登州也改成明州，全程十五天。

    宋朝与倭国使节交往不多，但与高丽使节交往频繁，为战略需要才相互来往的，举宋一国，双方来往共达近九十次。

    这个航行时间是指顺水顺风，逆水逆风不好说了。

    因为近，沿途多有供给，逆水逆风也可以行驶。然而到大食东非等国，路途远，不得不随季风而行而息，最远的到东非，来回需要一年半时间。不是航行时间，一半时间耽搁在各个码头港口。

    王昭明离开杭州快三个月，所以问了一下。

    郑朗道：“臣不知道，这一行不是为了行驶，也不是为了交往，我朝虽比唐朝弱，可在倭人心中，依然是泱泱大国，连商人前去，都十分尊重，供其衣食，初行不会难，难的是以后。时间是浪费在寻找与谈判上。”

    谈判可以往后挪，寻找要花时间的。

    给了一张地图，能证明什么？

    比如给了一张宿务岛的地图，这种地形应当比较好找的，就那么一个草履虫形，十分独特，但在陌生的吕宋群岛找到它，岛屿又那么多，言语不通，没有几个月时间休想找到。

    是技术落后造成的局限姓。不是在飞机里鸟瞰，站在船甲板上看，石头树木，差不多一样，要在再脑海里形成一个直观印象，汇成地图，何其不易。除了拥有自己这种bug。

    倭国要好一些，来往密切，地形也比较熟悉。

    郑朗想了一想又说道：“但不会等很久，相信没有多久，会有信传来。孙内侍若不嫌弃，留在杭州，大约相候一到两月时间就能得到音讯。”

    “好，”孙内侍说道，杭州好啊，富裕美丽，难得出遣，又是这样的好地方。

    不过想勒索不可能了。

    郑朗与王安石说过一句话，自己是将中庸写了出来，执行很难。

    自己遇到了很多事，但比起其他诸知州，还算少的。

    到太平州，当时自己是状元，又得到赵祯器重，连任职都是朱批（吏部铨选是普通的选官，到中书诸相亲点，是谓东府亲点，比吏部铨落的官职某种意义贵了一份，再到皇帝亲点的官职，这是最贵的选官，是谓朱批官）。牛鬼蛇神主动避之三舍，自己授之其利，计往不究，大治便来了。但仅是太平州，若当时来到杭州，会有很多麻烦的。后来太平州的政绩，无形中增加自己的声威，若不是吕公弼与韩绛将马蜂窝捅开，又会象太平州。

    大背景又很好，赵祯是仁君，朝中大佬们政见不同，十恶不赦的大臣却很少，包括夏竦。上司又不错，张夏与叶清臣也是能臣。

    这是自己主动回避，用利笼络，若没有巨利，仅靠那个中庸之道，想要彻底调节，并且大治，依然不可能。

    也是郑朗迷茫的地方。

    但在孙内侍眼中，杭州然是一个好地方。

    郑朗又问道：“为什么陛下如此着急？”

    “唉，西北很有可能要出事了。”

    “西北本来就要出事，臣早就说过，陛下不听，何须叹气。”郑朗没好气地说。

    “郑知府，这几年有事……”

    “就算有事，有了一些灾害，我也出了一策，断其商道，从吐蕃经过，那时候唃厮啰父子未曾反目成仇，若听臣策，说不定因为得到厚利，前两年也不会反目成仇，吐蕃团结一心，仅凭吐蕃掣肘，李元昊分身无法，何敢反我朝？听臣之策，朝廷又能花费多少？不授朋友之利，反养仇人恶狼的实力，臣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陛下也后悔了。”

    “那么臣斗胆再问一句，山遇来降，朝廷如何待之？”

    今年九月发生的事，李元昊盟会诸豪，刺臂血和酒置于骷髅杯中，共饮之。这是党项人最重要的血誓，一饮此酒，不得背叛誓盟，否则会有不好的下场。

    要么你不喝，喝了必须遵守盟誓，不然上天不一定惩罚，但党项人将会与你终身为敌。

    盟誓的内容就是与诸豪先攻鄜延路，自靖德、塞门、赤城路三道并攻。

    但李元昊在说假话，他要臣下诸族遵守血誓，自己却将血誓作为一项利用的手段与工具，进攻宋朝是假的，是试探诸豪强的心。

    他不将血誓当作一回事，群豪却因为有血誓，不能说假话，有许多酋豪当场反对进谏，辄杀之。李元昊的叔父也数次劝李元昊，依不听，畏诛，与延州太守郭相约，带妻子来降。

    郭劝是直臣，为官也清廉，但正是郑朗不喜欢的官员类型。没有多少才能，仅因为有少许德艹，指手划脚，真做实事时，却什么也做不好。这种观点有些偏颇。但在这件事上，郭劝的确做错了。

    换郑朗，会亲自率兵迎到边境，然后将山遇厚待礼遇，然而郭劝很好，他亲自命韩周山执山遇一家，送还李元昊，被李元昊射杀在边境上立威。

    孙内侍不能言。

    郑朗讥讽道：“孙内侍，你可知道山遇在党项是什么地位？他是元昊的亲叔叔，最顶级的几名大臣之一，党项的所有山川地形，粮食兵马，人员能力，了如指掌。纵然派出十万斥候，也得不到山遇带回来的消息。并且朝廷若隆重礼遇山遇，党项内部多有对元昊不服的部族，诸多部族前来投奔，没有了百姓，就没有了财富，没有了战士，元昊力弱，何敢谋反？一收一送之间，当抵十万雄师，一亿贯钱。”

    “何来如此？”

    “看吧，我说当抵十万雄师，一亿贯钱还是少的，有可能以后动用一百万雄师，十亿贯钱，都未必能让党项人彻底臣服。吕公著在与陛下交谈时，曾经将我说过的话对陛下提过，万一党项人有来投，千万要收留之，况且是山遇。这件事上，一旦元昊起兵之时，郭劝与钤辖河阳李渭两个无能的呱噪之臣当杀之，陛下也当下罪己诏！”

    “杀之？”

    “用十万雄师的生命，与几亿贯钱的战斗费用，还不能让郭劝与李渭陪葬！狗屁的文臣，怕死怕到这地步，何必到边关！”

    富弼抹汗，郑朗，你也是一个雅人，怎能用狗屁二字。

    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姓，骂狗屁都是轻的，郑朗看到邸报后，都想跳脚骂娘希匹。

    看到宋朝软弱如此，李元昊终于放开胆子，僭号大夏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改大庆二年为天授礼法延祚元年。追谥其祖继迁曰神武皇帝，庙号太祖；父德明曰光圣皇帝，庙号太宗。遣使奉表以僭号来告。使者还没有到京城。

    不过郑朗在学唐僧，左一次念叼，右一次念叼，起一些作用，宋朝重视了党项人的情报，传回一些消息，说元昊称帝，不真不实的，朝堂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所以赵祯派使者过来询问。

    孙内侍无言以对。

    郑朗又说道：“你对陛下说，边事与臣无关，臣要说的早说了，最后说一句，若派臣去西北驻守，必须对军旅要略知一二，也要下严令，失职当重罚，虽祖宗制不杀士大夫，但可依杨继业故例处罚。”

    潘杨之争，已成为历史悲剧，甚至导致后人互殴，相互不准通姻，但事实潘美乃是宋朝开国第一勇将，并不是演义中的歼臣。杨业之死有两种说法，一是潘美为王侁所逼，不得己撤兵。二是潘美是军事名家，知道轻重，只是平汉时，杨业与潘美已经结怨，后来杨继业战绩赫赫，故潘美默视王侁撤兵令，导致杨业身亡。

    潘杨恩怨不提，可当时朝廷处罚同样很严厉，监军王侁是赵匡义的亲信，比阎文应在赵祯心中地位更高，杀之。潘美是开国最重要的功臣，连贬三级。比起这二人，朝中这些士大夫们什么都不是。

    若仿照此例，一旦元昊谋反，郭劝与李渭虽不杀，至少也一抹到底，流放岭南，不算过了的。

    继续道：“陛下太软了，臣写的书，陛下应当看过。所谓的帝王之道，也不过是平衡之术，是中庸的一种。仁不能行妇人之仁，以仁为本，以义为节，仁义有序，才是真正的大仁。或者换一句话来说，有恩可赐，有威可立，适当的以威挟制，才能真正广行恩泽。若陛下做不到，不如与李元昊商议一下，赐其丰厚的岁币，只要让他答应称臣，那怕给其与契丹人同样的待遇，还省得战争，省得百姓死亡，省……钱。”

    一场大型的战役打下来，会花费几千万贯计。所以说省钱。

    继续说道：“若打就要有决心打，立赏罚，至于钱帛，臣在杭州做一做，可以多少替朝廷解决一些钱制之困。若不立赏罚，相信不久后李元昊会上书侮骂朝廷。”

    “为何？”

    “我朝乃是他们的宗主国，自李德明起，我朝政策一直以优容为主，他部下多族对我朝不恶。并且以他的能力，只是伤害边境与西北，不能动摇我朝根本。所以侮骂，让我朝主动攻打过去。就让他得到借口，团结诸族。但陛下若做不到刚才臣所说的，最好让他侮骂，反正朝中多是求和派，李元昊伤害的是边境几十个州府几百万百姓，不伤害他们的家人。陛下又要仁爱，就让他骂吧，就让他伤害边境几百万百姓吧，最好让李元昊做宗主，让陛下向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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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点将（上）

﻿    富弼愕然，郑朗言语同样jī烈如此。

    他想法是错的，郑朗不是不进直言，与某些君子相比，区别是就事论事，从来不胡说八道，强邀直名。

    以前他与赵祯在一起时，也说过一些jī烈的话，是讲道理，赵祯才重视之。若全部是好话，媚言，以赵祯的贤明，还能看重郑朗？

    再者与其他直臣不同，这些话全是背下说的，反正是直言进谏，何必非要扯开喉咙向天下人说，我是一个直臣，看，我居然说了这么大胆的话。那成了什么，戾气！进谏是说给皇帝听的，不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赵祯也给郑朗面子，将他的话记录下来，为郑朗辨解。

    很搞笑的一件事，一个臣子的清明，反而需要皇帝为他留下证据，向臣子辨解。

    但并不搞笑，正是君臣相宜的一种表现。如同郑朗huā钱买地，是国家的地，居然从百姓手中出重金购买之，在封建年代何其不易，可正是爱民的一种表现。

    富弼不知道内幕，在他心中认为郑朗是温和派，那就是错了，不是不jī烈，未到jī烈时……

    孙内shì在宫中却听说很多，不以为奇，尴尬地说：“郑知府……”

    “我说重了吗？陛下爱民爱臣，臣身为陛下的臣子，是一种幸福，可一旦小仁小爱，后果就是边境数十州千家哭，万家悲，以后财政会陆续吃紧。并且臣索xìng再向陛下说一件事，元昊非是昔日李德明，兼并吐蕃一些部族，河西走廊，回鹘，几十万遗留在沙州的唐朝汉民，眼下能抽「冇」出五十万以上的军队与我朝作战。当时李继迁仅有十几万战士，我朝吃力，不但血战，还辅以禁榷场，断贸易，导致李继迁诸部不合，再搭上灵州、盐州等地，才换来的短暂和平。不知道此时元昊拥有五十万甲贲，我朝又要割上多少州，或者整个关中。让元昊消化下去，然后再搭上多少州，或者整个准北，南下江南，来做一个李后主与陈后主？”

    “五十万？”

    “我是说少了的。对军事，臣不大懂，你对陛下转告，以后不要再问臣，该说的臣早说了，以后要么准备开战，即便陛下忘记他是〖中〗国之主，是宗主，不惜〖中〗国之威严，苟且偷安，也要打了再说，否则都和不起来。狼是很难喂饱的，求了和，是让他休息一会，元气恢复过来，再打我们宋朝，西北好不起来了。要么施一些威吧，否则战败无罪，会死很多人，会战一次败一次。”郑朗靠在石栏杆上，闭上眼睛，不想说了。

    让他开金手指，西北人选只有数人，最好的是王德用。

    又与朝廷制度不合，一旦武将打出功绩，立即回朝养老，到真正老的时候，才能进入西府，那到顶了，但只要进入西府，休想再率领大军作战。

    还是好的，往后武将想指挥军队都不可能了，只能是文臣，太监。

    瞎指挥的。

    自己推荐王德用，是自找没趣。

    要么是范仲淹与韩琦，西北表现好的两个文臣，但眼下他们未必能清楚认识西北的危害。况且二人也未必能真正建功，范仲淹只知道修堡砦，没有实战大胜证明，韩琦真说起来，指挥失误，也是吃了败仗。

    将范雍换下来，自己没有证据，即便换下范雍，换其他文臣上去，是一样的。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感到很糟糕透顶。

    努力赚钱吧，多赚一些钱，国家有了经济，就能提供更充足的后勤供给，作战时效果会好些。

    孙内shì不敢作声，来的时候赵祯关照过，一定要说清楚，要问清楚。

    “还有其他策略？”

    “元昊必反，杀郭劝！追封嵬名山遇！为开战做准备！”

    “郭知州是士大夫。”

    “士大夫也要杀，孙子怎么说的，兵者，国之大冇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事关到国家存亡之道，郭劝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还不杀，杀什么人？要么对陛下说一声，臣将杭州关押的数名死犯全部释放吧。比起郭劝的罪孽，他们简直不算罪了。或者臣用「冇」钱买郭劝的人头，明年若臣策成功，以后每年可以为国家带上几百万贯，甚至上千万贯的收入，用这些钱换郭劝一个人头，不然边事，臣永远不会过问，也不会发一言。说到此了，我不想再说。”

    富弼拽了郑朗的衣袖。

    郑朗不客气地说道：“富兄，我知道你与郭劝是朋友，我与郭劝也认识。但sī情不能带到国事上，若有一天，我犯下这样的重大错误，也主动寻死，以谢天下。汉朝时李广仅误军期，以军法杀之。郭劝有什么功劳？难道夸夸其谈也算功劳吗？若不是富兄戾气不重，还知道以国事为重，吏治有为，作为你们那群君子党们，我也会看不起，甚至会想方设法将富兄排挤出杭州，以免耽搁我的大冇事。”

    富弼哑然，何来如此大的怨气？

    孙内shì道：“二位不用争，我来还有另外两件事。”

    这件事他知道的，包括皇上在内，都有些理亏，而且皇上此时在宫中十分后悔。更明白此时郑朗的心情，说了那么多，国家一点反应也没有，事情发生了，恼怒不用说了。

    “说。”

    “范仲淹在江东的事，你听说没有？”

    范仲淹到了江东，这个圩朝堂也在吵，各有争执，郑朗树了一例，关健没有能吏，虽是样板，但许多方面其他的大臣或是德操不够，或是才能不够，除极个别的知州做得稍好一些外，大多数州府为了圩在争吵不休，有的吵得厉害，迫使知州将修的圩停了工。

    于是范仲淹苦思冥想之下，想了一策。

    不是大户们要争地吗？

    也不划地了，别说什么祖宗法制，祖宗仅是指荒地，不是指圩地。那时候大兴修圩还没有出现呢。因此所兴修的圩田全部划为官圩，除了太平州与少数平安分配下去圩田除外。

    不是大户的，也不是贫困百姓的。想要地可以，给你，但必须按照实地交纳税务。

    一一公平分配不可能了，但丈量实质地亩还是比较容易的。这是新圩，官员为了政绩，惟恐报的田数少了，想隐占都不可能。以前修的sī圩，也不当数，有诏书，任何人等不得sī修sī圩。

    不服，难道你种了国家的地，不管是官地，或者你sī人的地，就不交纳税务了吗？

    不纳两税的很多，刘娥执政与赵祯执政最大缺陷，皆有些心软，但正是心软，让豪强大着胆子兼并，以前也有，可大规模兼并正是从他们手中开始的。一兼并与瞒田，等于是不纳税。可正规的法令，豪强也要交两税的，不但要交两税，为了平衡贫富差距，豪强还要纳差役。

    谁敢回答俺就不纳税？

    然后再下令，因为是官圩，所有任何大户人家只能收佃农每亩地一斗租子。凡多收者，任佃农告发，所得圩地全部罚没，连耕都不让你耕种。凭什么种了官家的地，高价剥削佃农？

    若有陷害阻拦佃农者，轻者笞杖，重者刺字流放，并且罚其金给予佃农补偿。

    还会有利，可利很轻，无耻的讨要到一千亩地，能收租子一百斛，再扣去管理的人手，以及其他费用，仅能得五十斛。但又能有多少人要到一千亩。若是一百亩两百亩，利更薄。况且原来手中就有一部分sī圩的耕地。

    三条命令一发，分岐全部解决，可各大户人家与豪强吵翻了天。

    辨不得，只好用太平州的故事来弹劾范仲淹。

    范仲淹一听说，行啊，若论分配公平，我斗胆说一句，连郑家子也不及我。

    你们那一个想从官田变成sī田，全圩百姓商议好了，我前去处理。

    说到做到，没有做不好的，主要有没有公平之心，能不能放下身体。有的人不服气，聚集起来，喊范仲淹分配，贫困百姓的地好分配，郑朗做的一些事也有着借鉴作用。

    将地划了一划，划成三等分，按田亩分地。鼓励百姓诉冤，地分得少的，一告状什么都知道了。最难的正是大户豪强，但有心了，取证不难，原圩是多少，从哪儿到哪儿，大户瞎说，可有百姓眼睛盯着。一一十成十的补偿。比郑朗做得公平，在郑朗手中过了一趟，最少剥去了四分的地，后来又利用了一些手段，如今太平州大户实得的地，最少缩水了六成。

    一个圩一个圩的来。

    豪强遇到这个痴人，一个个傻眼。

    于是纷纷告黑状，怨气冲天。

    为这件事，郑朗还上书替范仲淹做了辨解。做得好，天下间只有范仲淹一人才能做好，我都不行。

    不过随着老范累得半死不活，告黑状的人更多，赵祯在皇宫里看不到的，而且范仲淹触犯了更多大户豪强的利益，连京「冇」城都有许多官员附和，赵祯有些摇动。

    为此事又刻意问了一下。

    郑朗说道：“我在太平州做的事，是一个样板，力求尽善尽美。不过太平州有了芜湖港之利，他州却没有，因此可以仿校，不能全部照搬。范仲淹已经做得快接近这个完美，虽有弊端。”

    “弊端？”

    “任何事只能理论的接近完美，包括我在太平州，同样有弊端。范仲淹这样的分配，必然产生大量官圩，皇帝心软，很有可能看到是官圩，于是赏赐给大臣，害了百姓，误了国家，所以臣当初在太平州时，努力地将所有圩田分给sī人，让它成为sī圩，正是杜绝这种滥赏。”

    孙内shì苦笑，不但是杜绝，连郑朗自己带头谢绝了陛下的美意，绝赏圩不受。

    “其二成了官圩，虽是一策，那是圩已经量出来，可以后会有更多新圩，那么会谎报耕地面积，以惠大户。范仲淹在，情况会好一点，然而他一去，官圩必然会成为官员与大户勾结的最丑陋场所。因此，以臣之见，国家还要制订条例，隐瞒圩田者，当以重罪处罚。至于京「冇」城诸多告黑状的事，你对陛下转告，陛下若连这些黑状都相信，不杀郭劝，臣以后不会在边事发一言。圩是臣所开，若圩田未为国家得利，百姓受益，臣将杭州这件事办好，以后立即退隐回乡，终生不在为官。”

    富弼再次苦笑，刚才将君子党们贬得一无是处，可现在又用一生的仕途力保范仲淹。

    为何？

    但很快郑朗又说道君子党的事，道：“上月初，陛下戒群臣勿得朋党，此举非有错也。又，李相公进言，近岁风俗恶薄，专以朋党污善良。盖君子小人各有类，今一以朋党目之，恐正臣无以自立。更是嘉言。朝廷可以拥有不同的政见，还可以争论，这是一种良xìng争议。比如我们站在这里看西湖，是一景，站在对面栖霞岭上看西湖，又是一景。每一人的思想不同，认识不同，想问题也不同。故我多向他人请教，包括妻子，学生，官吏，工匠，农民村夫，各行各业，听他们的意见声音，再想再思，然后再举政，即便这样，还不断地出现错误，不断地纠正。这种争论的过程，也是一种良xìng竞争的过程，一种完善的过程。夫子说三人为师，况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一旦结党，事情会很严重。不管是什么党，它都是党，排除己见的利器。君子党以范仲淹为首，还不是大恶，一旦奉李林甫那样的人为首，会成什么？国家立即颠覆。然而识人之难，谁个不知？次之，说易行难，一行便有非议，富兄你也来到杭州多时，能不能做每件事，都让每一个满意？一旦朝堂上只有一个声音，就象天地只有太阳白昼，没有了星星夜晚一样可惧。而且君子党们好，或者吕党好，越来越专横，只要不同意者，便是小人，便是敌人。我做事已经很周全很小心了，同时也很努力，却也成了某些人的小人行列，一次次的攻击。我虽不是君子，但成了小人？奇怪来哉。”

    孙内shì同样摇头。

    富弼无言。

    是石介干的好事，什么人能攻击，可不能攻击郑朗啊。

    “你对陛下说一句，只要敢结党，敢提党，提一次贬放一次，无论任何人，包括时局艰难，若吕夷简继续向以前那样勾结大臣，成了暗党，同样不得重用。朝廷如今什么都缺，唯独人才不缺。就连内shì之中，也有张惟吉、蓝元震、孙全彬这些能宦。”

    孙内shì突然脸红起来，嚅嚅道：“郑知府，孙全彬正是在下。”

    “是你啊……”郑朗咳嗽了好几声，这真闹了一个乌龙。

    富弼也看了孙全彬一眼，此人为赵祯使南海时，一路察所过州县吏治民俗，回对以公，得到君臣一直好评。陕右群盗杀凤州巡检，又派出此人前去立即将群盗剿灭，当值郑朗夸奖。

    但此人大放光彩的是在以后，无论在西北，或者岭南平叛侬智高之乱中，表现皆很突出。

    郑朗自潮地说道：“所以我说国家不缺人才，连陛下垂询臣，也遇到一个能宦，看看杭州，聚集了多少精英。”

    不但朝堂大臣，在西北一旦战役打响，又出了多少武将？

    有的将领英勇智慧，丝豪不亚于任何朝代的名将，不过在宋朝悲催的制度下，于是一起悲催。

    继续说道：“我不但指吕夷简，包括范仲淹，继续同意一些君子结党，围绕在他身边，那么继续放在外任，比如眼下的江东转运使，或者他职，不得进京。”

    至于那个庆历新政，不要当真，一场闹剧罢了。倒是王安石发动的熙宁变法，真要做得小心一点，倒颇有积极意义。

    富弼又拽了郑朗的衣袖。

    郑朗道：“富兄，为什么我这样说，二十年后你便知。”

    眼下富弼肯定不知道的，他不反对君子，但反对现在君子党所谓的君子，更反对这个党。

    “两位，我只带个话，你们别争”孙全彬立即阻止，在君子党当中，富弼同样是一个骨干分子，所以朝廷一些人有意将他放到杭州，就想郑朗薰陶的。可不能因为自己，导致两人反目成仇，那么影响了另一件大冇事，未免不美了，接着说道：“陛下，还问李用德的案情。”

    这件大案也传到京冇城。

    与李用和无关，两人除了同宗外，几乎是八代也找不到关系，但毕竟是同宗，这时代宗族也是一种认可的关系，出了这档子事，李用和在京冇城也感到尴尬。郑朗迟迟不判，越拖李用和越是尴尬。

    “你对陛下说，案子未决，是臣没有查出来真正的凶手。”

    “不是李用德？”

    “可能会是，可能会不是，但李用德必死无疑，他作下的罪孽太多了。不过陛下问了，正好有些事，臣也要向陛下说一声。第一，这个案件，是怎么查？”

    “怎么查？”

    “是深查还是浅查？”

    “有何区别？”

    “浅查臣仅查真正的杀人凶手，深查，那么将相关的sī盐贩子，以及亭户与勾结的官吏一起查出来。”

    “郑知府，当然深查，盐乃朝廷最重要的收入。”

    “孙内shì，你恐怕还不知道，若深查下去，从亭户，到sī盐贩子，到船夫，到官吏，有可能会牵连到一百多个州府，几百个县的官吏，无数商人，不要在全国，仅臣在杭州取证，足以让明年几千个人头落地。”

    “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朝廷都盐院统计一年产盐是四百万石，但臣斗胆说一句，实际的产盐最少是六百万石。”

    “两百万石？”孙全彬吓了一跳。除去运费、管理费用、官吏支出、损耗，一斤盐为朝廷谋利十文，一石盐最少两千多文钱没有了，两百万石，这是多少钱？实际不能象他这么算，朝廷不可能得到所有盐利，比如在赵祯朝，解盐所获利是两百八十几万贯，加上淮浙盐，总收入也不过八百来万贯。大多数钱不知道哪里去了，宋徽宗时蔡京敛财，盐利忽然涨到四千万贯。来得古怪，消失的得古怪，这滩子水浑得不能再浑。

    “是啊，臣说的是最少的数字。比如在杭州，不用船装运，力气大的，用一根扁担挑一挑，两百斤盐挑出来，走一个十里八里地，就是好几贯钱。朝廷就是用灭三族的法令镇冇压，能不能弹压起来？但臣刻意看过盐场，却有很多问题。比如亭户，全国七千来户，计一万丁，却担负着几百万石盐的生产，国家近千万缗钱的收益。然而你看过亭户生活没有？”

    “没有。”

    “问题啊，大大的问题，朝廷仅付亭户每斤盐三文钱，试问你有没有食用过三文钱一斤的食盐？这且不算，国家还要征两税，与杂税，甚至官吏贪墨，亭户限制了人身自冇由，杂税比普通百姓还要更重。甚至祖宗法制，赐其牛与盐具，也要征钱，牛死了继续征牛钱，具用坏了，能征几十年，亭户自己买新具，也要征钱，说是国家所出。以前我经常说陛下仁爱，可不能到盐场看啊，一看，我以为来到秦朝。”

    “这么严重？”

    “你不相信，改天我让家中谦客事你去盐场问一问，盐场随你指定，那一个盐场都是如此。一个亭户每年为国家创造几千缗钱的收益，可他们自己却欠了朝廷几十贯，甚至几百贯的债务。我不懂了，知道国家财政紧张，可为什么连盐户也要敛？几千户啊，一年能敛出多少，是三万贯，还是五万贯？陛下在京冇城要进行大郊祭吧，不知道会huā几百万贯。郊祭还没有开始，元昊要谋反了。陛下想的是什么？”

    “……”

    “亭户是什么人，他们不是人，是国家的牛，猪，狗，奴才，就是陛下养一条狗，还要赐一两肉食，为什么要这么敛？你对陛下说吧，放吧，一年只是几万贯的收益，哪里省一省也就出来了。从现在起，不得对亭户征任何税务。只要他们日子过得下去，有杀头危险，许多亭户就不会tǐng而走险，以身试法。这是从源头杜绝。”

    “能杜绝吗？”

    “不能，利太厚，但比现在好一些。只有好一些，国家得的益，远比敛出的一些小钱多。还有大亭户，这是最卑鄙的一个群体。他们侵占隐瞒盐田，放高利贷，与官吏勾结，大规模sī盐正是他们发动的，不但他们出的盐多，能隐匿的产盐多，也是因为他们的组织，小亭户的盐才能聚集起来。派人查吧，核实实际盐田亩数，鼓励小亭户告发，让真正的盐田摊薄摊均，没有大亭户，就失去了组织的首恶，纵然还有sī盐，量也不会大。到时候会给陛下一个天大的惊喜。哦，对了，让石介来吧，他是君子，他是太阳，能让陛下晒得汗流夹背，为了国家忠心如此，那么能不能将这些作恶多端的大亭户晒得汗流夹背？”

    富弼又想说话，终没有说出来。

    这可不是一件讨好的差事，有可能会得罪无数豪强。但怎么说得出来，既然都敢无中生有的弹劾陛下，为什么不敢为国家镇「冇」压这些大亭户。

    郑朗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对杏儿说道：“替我磨墨。”

    不让你带这个口信了，俺写。

    如封不动的写了出来，对亭边的shì卫说道：“你立即骑马，将这封信带给陛下，是密信，不需要经过中书。”

    是吕夷简弄出的玩意，言臣与地方官员不准写密信，更不准sī自递到宫内，甚至不能让其他官员在第一时间得知他们写了什么。

    这是屁的规矩，郑朗jī怒之下，也不管了。

    个shì卫刚才在亭外也听到他们的谈话，虽然郑朗是憋着气的，包括所谓的不言边事，实际说了许多边事，还有江东圩的事，也给了定论，事关重大，没有停息，立即骑上马，返回京「冇」城。

    郑朗又说道：“难怪以前知日大师说，我早迟会俗了俗了，别的不说，看到许多事，听到许多事，我的好脾气，渐渐也不好了。”

    孙全彬不敢作声。

    “回吧，回吧。”不处理公务了，回家。

    大约是赵祯感到理亏，不会真将郭劝杀掉的，如何处理郭劝，正在考虑，但下了一道诏书，赦免所有亭户的税务。并且也与大臣商议清查大亭户隐匿盐田的事。

    这不是普通的耕地，每一亩盐田所得利润太高。

    可他这不杀，终于迎来一个更大的羞侮。

    郭劝自己作的大孽，还不知自己死活，继续隐瞒，李元昊派了一个官员抵达延州，请求进京上奏，这篇奏书简直是宋朝的奇耻大辱，可是郭劝李渭为了自己押嵬名山遇回去作辨解，上奏说，元昊虽僭〖中〗国名号，然阅其表函尚称臣，可渐以礼屈，愿与大臣熟议。

    我们看到表奏了，元昊虽僭越〖中〗国名号，可尚能称臣，只要用不好的礼仪招待就可以了，愿陛下与大臣商议一下。

    赵祯看到后还是很高兴的，能称臣就好办，让他们到京「冇」城吧。

    到了京「冇」城，表奏呈上，道：臣祖宗本后魏帝赫连之旧国，拓跋之遗业也。远祖思恭，当唐季率兵拯难，受封赐姓名。祖继迁，大举义旗，悉降诸部，收临河五镇，下沿境七州。父德明，嗣奉世基，勉从朝命。而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汉衣冠，革乐之五音为一音，裁礼之九拜为三拜。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礼乐既张，器用既备，吐蕃、达靼、张掖、交河、莫不从服，军民屡请「冇」愿建邦家，是以受册即皇帝位。伏望陛下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庸愚，常敦欢好。

    满朝文武一看晕了，臣祖宗是魏帝后代，搞什么呀，你也是皇室血统？

    不要紧，再往下看，制衣冠文字，这个探知了，忍一忍吧。再看，吐蕃等从服，那多么种族都臣服他了，这些本是宋朝的藩臣，怎么变成你李元昊的？

    还要我让你为南面之君，搞什么呀，我们刚刚举行了一个前古未有的大郊祭礼，你要举行登基大礼，还要我默认，难道真让朕向你称臣？

    吵了大半天，并且九成以上的大臣抱着幻想继续媾和，而正是因为他们的媾和，导致郑朗所献的数条方略一条没有落实下去，可在一刹那间，全部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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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点将（中）

﻿    第二百九十三章点将（中）

    郑朗又下去一趟，好几天后回来。

    不得己。九个知县当中，司马光与吕公著因为郑朗教导，政绩为突出，吕公弼、韩绛虽时有差错，总体做得不错。其他数人当中，刘知县任了好几年知县，也可，范镇、薛利和渐渐适应，也凑和了。连吴充在判官的职位上，渐渐有一些出sè的表现。但是崔黄臣与苏舜钦主持两县大小事务，依然很吃力。

    郑朗不得不再次过去替他们收拾烂摊。

    也有一个好处，看到自己短处，苏舜钦惭愧之下，始终很安静，这是郑朗需要的，那怕一年过去替他收拾四五次烂摊也没有关系，只要不象他在京城那样，自以为是，胡说八道。

    郑朗对苏舜钦还是很客气的，不捣乱，就是好同志。与他谈谈诗，谈谈字，交流一下心得，也是郑朗所喜。

    敢情他将苏舜钦比作李太白，将自己比作正有作为时的李隆基，那时李隆基没有昏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一眼看穿李白，你还是替朕写诗吧，至于翰林学士的啥，别胡思乱想，这不是作诗，酒兴大发诗兴也大发，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胡乱的批奏，不知道会出多大的纰漏。

    回到州衙，富弼说道：“朝廷邸报来了，徙环庆路副部署刘平为鄜延路副都部署，三司使夏辣为奉宁节度使、知永兴军，知河南府范雍为振武节度使、知延州。”

    “果然是范雍啊，”郑朗叹了一口气，接着摇头。

    “为什么？”

    “术有专攻，知道这四字是什么意思，富兄，让你做一件玉器活，你会不会？”

    “有诸葛亮、裴行俭……”

    “别说，为什么我不是宰相？”

    “你担任宰相……？”富弼忽然大笑起来，然后又看着郑朗，转来转去，道：“郑知府，你胡有没有长齐啊。”

    “甘罗十二岁为相，我为何不能做相公？”

    “那是特殊……”

    “你也知道特殊，古今往来，有多少名将，又有多少儒将。书生打仗，莫明其妙。”

    “此乃祖宗法制。”

    “祖宗法制，太祖征江南两广四川用的是什么人？太宗征幽州因为急于求成，将士疲惫不堪，统筹不当而失败，可用的又是什么人？”

    不但赵匡义，到宋真宗手中大型战役，依然用的是武将。

    “文人啊，早迟不知天高地厚，沦落到九丐十儒的地步。”

    “郑知府……”

    “我在少年时，写了两个字给陛下，法度，法不是律法，乃是一个标准，一条底限，一个遵守的法则，度，则是在法的基础上做一些变通，也如同我在中庸里写的调节。但这个度必须在法的基础上做变通。月圆则亏，水满则盈，道理一样，什么事物发展到巅峰，必须下落。文人在陛下这一朝，到了巅峰的巅峰。不知道下一朝代替，会不会因为痛恨文人误国，再来一个焚书坑儒。”

    “郑知府……”

    “我算是危言耸听吗？不算，看看如今士大夫所做的事，我上书说过，灾民哪灾民，可几人过问灾民？为什么我对你们那个所谓的君党没有好感。看一看你们那一个党所做的事，先是废后之事，大闹朝堂。也算有理吧。接着呢，又因为陛累得昏阙过去，说陛下爱恋女sè，富兄，你也偶尔去一些青楼寻一个乐儿，陛下是青年，是人，宠爱一两嫔妃是不是人之常情，有没有真耽搁了国政？你自己mōmō良心说，之所以有这个说法，是不是因为尚杨二妃正是废后起因，所以你们无中生有，胡说八道的？范仲淹到了京城后，再立百官图，大斗吕夷简。嗯，好象你们君党们干的只是这三件大事。我不谈对错，除了陛下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后宫，真的很可怜，陛下夜里连一碗汤都舍不得喝，走得渴了，连连回头，还是皇后询问知，是陛下渴了，但不敢说出来，怕责怪下属服shì不周，穿的是破麻衣服，富兄，要不要那一天我们正好在京城，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陛下的寝室。但你们君党们正是揪着这个小后宫不放手，国家的冗官冗兵冗政呢！国家的大肆兼并隐地呢！百姓的疾苦呢！西北的边事呢！你们那一个人认真的想过？富兄，这是真正的国家前途，百姓大事。这都不顾，你们有什么资格谈国家的栋梁，谈君？惭不惭愧？”

    富弼真的茫然起来。

    “不是不考虑啊，你们那个所谓的党们，不是君的党，是权贵的党，士大夫的党，考虑的是清名，是你们士大夫的利益，是士林的利益，但国家利益是一碗水，你们多喝了，别人就会少喝，于是明为国家，甚至打着非我同类必是小人的旗号，暗中期压鱼肉百姓，还不够，继续从皇帝手中夺权，将皇帝打压成一个傀儡，皇帝，你说得不对，必须听我们的。”

    “不能这样说啊。”

    “我说错了吗，你再想想。”

    “过了。”

    “就算过了，有没有这种迹象？”

    “郑知府……”

    “不用喊我，为什么会让文人到边关率军，夏竦略好一些，这个人也许是一个小人，脑袋并不笨，可范雍懂什么？一个迂阔的书呆，到了西北，准备拿多少将士生命为他陪葬。哦，错了的，死的是将士，他怎么会冒险呢。”

    “你说范雍……”

    “不是范雍，换你是一样，自己琢磨一下，李元昊征吐蕃，灭回鹘，久经沙场，手下有四五十万大军，你前去西北指挥，有几成把握会胜利？”

    “我，我，我……”

    “富兄，为什么，这是文人集团联手，从武将手中夺权，夺取武将后一丝权利，夺取国家后一丝权利，然后让国家与他们一道陪葬。”

    郑朗说得很偏jī，但西北战事开始前后，有几人是应当死上千次万次，首先就是郭劝，然后就是范雍。可他明知道后果，却无力改变，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十分沮丧。

    “不说了，只怪我迟生了十年……”早十年，他今年三十一岁，再做一些大的政绩出来，不是首相，能做一个亚相，说起话来就有了权威，而不是象现在。

    但这种情况在逐渐好转，比如灾害，别人不知道他的底细，郑朗说有大灾，连年的大灾，虽后来地震未猜准，那也是不易了。说元昊谋反，元昊果然谋反。这时候，有一些人又回想起郑朗进献的一些方略，心中颇为后悔的，包括赵祯在内。否则都不会派孙全彬前来杭州咨询。

    以及他在太平州表现的神奇。

    杭州还有一个大的奇迹，若要成为现实，种种的奇迹，会使他的声音终高吭起来。

    不好的一面也会有，一旦他到了那种地步，各个大佬再也不会将他当成没有危害的后起之秀，而当成了平起平坐的对手，事情会很多。功劳越大，红眼的人越多，郑朗会越不利。

    包括富弼，也因为郑朗的种种神奇，以及博学，不会象在蔡水河畔时看郑朗，一个很不错的少年郎，郑朗喊他为兄，他也将郑朗当成了弟，是平级的，不是前后辈的关系。

    可对郑朗不恶，虽然郑朗屡次说要杀郭劝，但他听出那种心痛，那天郑朗的直言，也让富弼重对郑朗进行审视。

    在他心中，隐隐看到郑朗是君的另一个方向，不是范仲淹那种的君，而是另一种君，少言，即便有言，也不会大肆宣扬，这是儒家的木、讷，当然著书立说除外。

    多做事，有多勤奋，他也是看到的，这是敏于行。

    脾气好，是温。

    虚心请教，所到之处，多做询问，也是亲眼所见，这是谦，对百姓的爱护，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深处，这是仁，家里收入每年近万贯，还有五六千贯的年薪，生活也不是很奢侈，这是俭。

    爱字爱画爱琴爱学问，是雅。孝顺母亲，爱护家人，是孝悌。对别人，无论尊卑，十分有礼貌，是恭。对皇帝对国家的忠心，是谓忠。连sī盐贩，都不愿处死，是谓恕……

    在他身上，几乎能找到夫所说的君所有美德。

    难怪那两个桀骜不驯的学生，见到郑朗就象两只温顺的小猫。

    或者打一个比喻，范仲淹是冬天的洁雪，郑朗却是和煦的春风……

    叹了一口气说道：“休说十年，就是十五年，也未必……”

    是资历问题，再有本事，如今你这个岁数做到杭州知府，已经是重得不能再重的任命，没资历，谁将你的话当作一回事？过十年，三十一岁，资历依然不足。

    看到了，智慧过人，算到了，你也没有多少影响力。

    “不谈，不谈，谈好消息吧。”

    “什么好消息？”

    “回来时，我在市舶司看到一艘从倭奴国回来的船只，他们碰巧遇到王昭明他们一行人，带了一个口信回来，一切顺利，大约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那个找到没有？”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得，郑知府，你别将出家人弄完，就不错了，别拿出家人开玩笑。”但是富弼脸上飞起一朵朵笑容。

    这是关健的一步。

    宋朝航海技术的飞跃，使郑朗所的这件大事成为了可能。

    无他，金，银，铜钱！

    想要铜，还要到吕宋群岛，地形复杂，宋人对哪里地形又不大熟悉，包括航道在内，要慢慢找，时间漫长，出事率也高。因此郑朗先搁了下来。想到了金与银。

    这两样东西在倭国。

    首先是银。

    倭国因为火山多的原因，金银很多，但因为面积小，总储藏量不是世界第一，按储藏量排名是秘鲁、墨西哥、中国、澳大利亚、智利、加拿大、bō兰和美国，八大产银国在后来产银量占世界百分之八十。

    其中中国占在第三位，远远超过倭国。开采的时间还很早，自春秋时就陆续的开采，但银矿分散，加上技术因素，在古代产银量一直不高。包括宋代，金矿在内也是如此。如今全国共有银矿八十四处，真宗时采银达到八十八万两，现在因为枯竭，只有二十几万两。金矿十几处，采金只有一万几百两。

    还有两百多万斤铜的补充，当作货币足够。

    可是北宋一朝，货币是外流的，不但铜钱，这是流失多的货币，准货币金银同样在外流。因此铜钱一直不足，金银也越来越贵。

    相比而言，倭国的金银储藏量不及中国，可有几大优势，一是集中，二是矿藏浅，利于现在的原始技术开发。于是成了古代传说中的黄金国度，不是中国，是倭国，它是真正的黄金国度。

    金银倭国已经在开采，它的冶炼技术先进，可开采技术很落后，又没有人给他们金手指。因此，有两个超级大矿一直没有动。

    第一是银矿，石见银矿。

    正式开采此矿要过一百七十年，如今这里是原始地区。究竟多少含量，郑朗也不知道，只知道它真正大规模开采是从1562年开始，到了1600年渐渐枯竭。

    就是这四十年时间，却成就一个传奇。倭国在明朝时，贡献世界三分之一的银产量，而此矿则贡献了倭国一半银矿。正是这些银，使西方误认为中国是黄金国度，而明朝将倭国称为银群岛。

    还不能证明它的储藏量，但可以计算出来。明朝总流动银量分为几个部分，第一大约是唐宋元留下来的银，大约三亿七千多万两，二是明代自己的产银，大约是八千三百万两，第三是倭国流入的银，大约是七亿两，第四美洲流入的银，大约是十九亿两。

    还有一个保守的说法，明代实际开采总量是两千六百万两，西班牙是八千万两，倭国是两亿两。

    前者的说法过于夸张，后者说法也必定保守。

    实际有明一代，倭国产银量肯定不止两亿两，有可能三亿两，有可能四亿两。

    那么石见银矿的藏银量，少在两亿两以上。

    这个说法比较可信的，后来世界大的银矿山澳大利亚坎宁顿铅锌银矿探明的藏银量达到了两万三千吨，一两只有三十几克，仅这一矿产银就有七亿多两，年采银一千一百多吨，是近四千万两银。

    不大好比较的，有的银矿深，或者其他原因，在宋代根本没有技术开采。即便有，郑朗也不想动。

    而石见银矿仅四十年就将它采得枯竭，又证明了它银矿石浅，便于开采。正符合了郑朗的要求。

    因此郑朗说了一句话，银藏量大约在两亿两，便于开采，若是顺利，仅四五十年时间，就会采出一大半。一亿多两银，也就是两亿多贯！宋朝总年收入的近三倍！

    然而还不够，还有一个菱刈金矿，这是近代开采的，藏金量达到三百多吨，一千万两黄金。并且它又是一个比较浅的金矿，而且是富金矿，别的矿石每吨能开采两克黄金，此处能开采四十克黄金，是其他的金矿二十倍。

    不过郑朗也知道技术落后，会使成sè下降，因此说能采出三分之一的金。但也足够了，这是三百多万两黄金，是整个宋代年产量的三百倍！

    倭国除了这两座大矿外，还有黑川金山，中山金山，岛金山，伊豆金山，鹤银山等大型矿藏。有的已经开采，有的不便开采，毕竟是从虎口里拨牙，郑朗主动放弃。

    但还有，从吕宋岛到大洋洲，一路不知道分布着多少原始的资源。

    这个先放在后面，主要集中在倭国。

    不但品质高，这些金银矿皆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浅，易开采。

    至于价值，是无法估算，倭国这两座矿有可能连十分之一都占不到，所以郑朗卖契股时，是以一万分来计算的，这么多大户人家与商人，仅给了百分之十五的契股。

    筹得的款加上地产，总计也不过七百来万贯，还要等到有了准确的音讯后，能交给官府。太贱了，不过考虑到此时人们的见识，也不算少。

    然而无论是贱，还是贵，必须要有消息传回来。

    一旦得到这笔矿藏，不仅是财富，郑朗与富弼、王昭明也说过这个道理。有两个办法，教倭人开矿技术，与他们交换物资，将这个金银换回来。应当比较上算的，例如金，此时仅相当于一万文钱，购买力相当于五六千，六七千人民币，怎么都值了三十多克的黄金价值。

    但郑朗不喜。

    于是走了一条险境，买地，矿藏分布的也就那么几十个山头，都在靠海的地区，给一个几十万贯的货物，从上到下全部打发。可一旦开采，必然会产生一些麻烦，除了武力拱卫外，还利用现在倭国割据的局面，进行一些操作，继续提供一些货物。

    这是廉价的代价，五十年时间足够，给予五百万贯的货物，也同样足够。

    回报率高。

    毕竟要给予货物的，船，人工，货物提供工匠的生存机会，带来的商税，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宋代真的缺钱，财富总量有了，可严重的缺少货币。

    有了货币，财富流通，那不但是杭州，对国家都会产生积极的作用。

    甚至有了钱，可以大肆向契丹人，吐蕃人购买马匹。

    一系列良xìng循环接连而来。

    有的富弼也听不懂，但大多数还是听明白了，总之，好处多多。

    好处是有了，可有没有？这是在远方，几千里的海外，郑朗怎么知道的？问，郑朗不回答（没有想好理由）。对此事，富弼心中一直七上八下。

    富弼走了几步，又说道：“一切顺利啊。”

    四个字意思是懂的。

    郑朗淡淡的道：“只要平安抵达，一切就会顺利。”

    “走，你今天请客。”

    “为什么我请客？”

    “你为朝廷又建一功，我嫉妒了，你不请客谁请客。”

    是玩笑，郑朗道：“那好吧，带着你的娘一道过来，今天晚上我宴请你们夫fù。”

    “这就走，”富弼放下手中的公文道，回到家中将他的妻，也就是晏殊的那个美丽女儿喊了出来，这个女jiāo气很重，远不能与司马光那个温顺妻，或者吕公著那个调皮幽默的小娘相比。

    但对郑朗很客气，晏氏恭敬的施了一礼。

    带着他们夫fù，回到府上。

    可来到家中，郑朗愣了一下，来了一个客人，正是那个宜儿，郑朗有些郁闷，当初是她主动要回去的，可如今找自己找了好几次，是什么意思？狐疑地看着崔娴。

    富弼不知其中过节，低声道：“郑知府，难道你又要想纳一妾？”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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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点将（下）

﻿    第二百九十四章点将（下）

    “富兄，说什么呀？”郑朗道，再次狐疑地看了崔娴一眼。[氵昆][氵昆……宜儿主动解释原因，欠了一下身体，道：“郑知府，奴前来是想到你那段曲子，听太守说用琵琶弹奏最好，侥幸还记得一些，尝试着用琵琶弹奏了一下，不知道对不对，听说太守回来，特地登门拜访赐教。”

    你不要误会哪，我只是来请教曲子的。

    “坐，你弹弹看。”

    “奴遵命。”又欠了身体，很温婉，很会察颜观sè，长相又俏丽，富弼再次掐了郑朗一下，那意思是不错的，收下吧。宜儿不会不同意，以郑朗在杭州的威望，无论那一个花魁，一努嘴，就进了他的府邸。

    郑朗摇头。

    宜儿弹奏起来，仅两段，很快弹奏完毕，落在富弼耳朵里，已经听出区别：“宜小娘子好记xìng，果然用琵琶的好。”

    听出用琵琶的好，可宜儿对音律不懂，记不起来，无法从筝曲变成琵琶曲，刻意夸奖一句。

    “既然你能记得，某再给你第三段，点将。”

    琵琶郑朗不会弹的，还是用古筝，这一段是一轮接着一轮的长划，在琵琶上是用长轮指，不急促，无论是扣还是弹，以抹为主，用手指长抹下去。古筝上也是一样，手指一轮一轮地抹着数弦，表现将士的威武雄壮。

    至于长短，没有严格的限制，可以抹上一分钟，可以抹上两分钟。但不能抹上五六分钟。

    抹完了，道：“第三段。”

    宜儿问道：“那么第四段呢？”

    “第四段未到时候。”

    宜儿用不解的眼神看着郑朗。

    “不用看我，今天是我听到一个好消息，我派出的船，不日将要回来，所以想出第三段。”不是，与这个船根本没有关系，可真实的用意，郑朗一直没有说。

    “那个船……？”

    “对你帮助不大，对你义父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谢过知府。”

    “勿用，不但是为了你义父，更主要是为了朝廷。”

    宜儿不敢问，又不敢留下吃饭，起身告辞。

    富弼说道：“这个小行首，真的不错，聪明懂事。”

    “懂事的女孩子多，但与我无关，难道天下好女子，我要一个个纳入府中？”

    富弼大笑。

    吃了一顿饭，富弼夫fù告辞。

    郑朗将杨九斤与王直喊过来，问道：“我给你们那几本书看得如何？”

    这是重要的一个安排。

    想要平安的将这些金银开采出来，很不容易。不要试图攻打倭国，宋朝根本没有这个实力与勇气，跨海作战更增加了难度。必须另想他法。

    首先是保密，能让他们知道产金银，但不能让他们知道产多少金银。

    也要从源头上断，郑朗想出一个办法，倭人喜欢来宋朝借种，有女子怀了宋人的孩子，在家族中不以为耻，反而以为荣，往往能册立成家主，于是有的fù人漂洋过海过来，到宋朝借种。

    郑朗的方法，是让王昭明他们暗示一下，带一批倭人过来借好种，管她们借了什么种，然后用这个理由，发出诏书，对倭人船只进行严查，对他们上岸逗留进行防范。理由与中原礼教不合。

    否则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对倭商戒严。

    再主动与倭人进行一些商议，说朝廷不喜，以廉价向他们提供一些货物，你们别冒险出海了，我送便宜货给你们，在家门口就能赚到大钱。

    然后是买地，反正是瞎说吧，有什么木头，就说宋朝缺这种木料，并且发现一些金矿银矿，早迟要知道的，挑明了说。但不能说出真实的储藏量，若没有错，这两个矿是倭国最大的金矿与银矿。

    倭国此时有金银矿，可开采技术落后，开采量也很小，随便说一说，一年能采一两千两银子，算是很高的产量，倭人也相信。再给大量的货物，别一次付清，分几十年付，一年一付，一次xìng付清，以这个猥琐强横的民族，什么事都能发生，付的价值也超过这一千两银子的价值，倭人不会轻易反悔。

    从国内带去最好的技工，宋朝是中国古代科技发展最快的时代，此时开矿技术已经很发达了，比如银矿开始出现灰吹法。再支援火药，别藏着掖着，是从别人手中抢东西，快点抢回来吧。但火药必须从火药作制作，再运到倭国，用火药开采，提高开采速度。

    这两个矿容易开采，并且是sī人占了一定比例。

    一旦加入sī人，就会有动力，朝廷不急，sī人也会着急，在人家的国家内抢财富，有几人不担心的。那么有可能会复制历史，四五十年就能将大半金银采出来。剩下的那些尾巴，可要可不要。

    还会有意外发生，必须派一个机灵的人，利用倭国此时的政局，进行一些挑唆，使他们不齐心，不齐心力量就不会很强，甚至利用军队与财物，让他们相互之间发动战争，加深仇恨。

    因此郑朗要的人选才有了那些古怪的条件，王昭明只能凑和，严格来说，还是达不到郑朗的要求。

    这是外部的手段。

    内部自己得有一支强大的军队。

    朝廷会派出一部分军队，毕竟是庞大的财富，大臣们不会反对。主要战斗力恐怕是sī人的武装力量，由朝廷提供管制武器，武装sī人的力量。这是在海外，朝廷忌讳不会太多，而sī人的武装，是关系到自己的财富，一旦有事，作战起来会更加勇敢。并且山上有树，一开始开采，不会有人注意，能用废弃的矿石与树木可以修一座长长的城防堡垒，进行拱卫。

    然而还是不够。

    是地形造成的。唐朝不行，虽然唐朝武力更强大，可自从被刘仁轨击败后，倭人在国内挖了三条长长的壕沟，有一道正好从岛根县经过。唐朝武力强大，倭人防范心又重，也不会答应卖地。宋朝武力弱，反而降低倭人的防范心，又是割据的政局，减轻了难度。

    但有一条最不利的因素，倭国奈良时代王都在平京，也就是奈良，平安时代却将京都搬到平安京，在京都，离石见银矿仅五百里路。太近了。石见银矿本地的割据势力出云国又是倭国皇族平氏的知行国，原住民是从东北迁移过去的肃慎人，精通采矿采金技术，对冶金技术也善长，出云倭国刀是倭国的名牌产品。

    虽然周围有许多割据势力，可以利用，难度还是很大，就怕这些势力会全部联手，又是皇族出兵，那么孤悬于海外，会十分危险混混无弹窗广告ＴＸＴ下载

    自身力量越雄厚，才会越有说话的本钱。

    郑朗又想到了一个地方。

    女真。

    非是契丹辽阳的熟女真，而是居住在混同江下游的东海女真、五国女真，与完颜部无关，完颜已经深入内地，不便联系。

    这些女真此时不相统一，经常自相残杀，契丹对生女真管制也很松，太远了，太穷了，无法仔细管制，只要完成税赋，你们杀不杀与我们无关。

    如今没有一个人将这些女真当作一回事，可郑朗知道这些女真人的战斗力。

    后来金国与南宋交手，屡屡吃亏，非是女真不行，当时女真人太少，军队多是契丹人与汉人，战斗力下降，加上本来宋兵战斗力一直被低估，非是宋兵弱，让一群文官与太监生生糟蹋了他们战斗力，作为女真，进入中原开始堕落，也是一部分原因。然而原始的女真人，无疑是这时代最强悍的兵种。

    这一带又十分落后，有可能用两个破碗，一个铁锅换回一个战败部族的俘虏做奴隶。

    若是换回来两三千名女真奴隶，组成一支军队，银矿可以说是高枕无忧。并且这支强悍的军队，能jī活其他军队的战斗力，使整个驻军实力大增。

    语言不通问题好解决，高丽人与女真多有来往，请几个通译，语言问题可以解决。可前去主事的人必须有胆略，不能害怕。要有智慧，能随机应变。要有一定的军事水平，完颜阿骨打率领的一群女真人天下无敌，范雍率领的一群女真人有可能连末落的吐蕃也打不赢。

    于是这几年郑朗一直在培养王氏兄弟、杨氏兄弟。

    教他们识一些字，让他们读左传，与纵横家、兵家的书籍，又让他们到杭州禁兵驻军里观摩。

    朝廷派出的军队，有各自的指挥将领。

    但郑朗会向朝廷提出请求，设两支蕃兵驻军，用买回来的奴隶，布置两支军队，这两支军队交给杨九斤与王直率领。

    想出这个计划后，郑朗隐隐感到女真的作用不仅于此，比如提前让朝廷认识到女真人的战斗力，避免以后海上同盟的事发生，或者其他。

    还早着呢，没有多想。

    菱刈金矿则很好办，在鹿儿岛，倭国的最南端，平安时代倭国几乎管不到这个地方，当地有一些势力，也不大，只要派出一支军队过去，不用什么安排，都可以高枕无忧。

    庞大精美的货物与强悍的军队，不但能保障两矿安危，甚至可以用战争，或者货物，得到大量廉价的劳力。此时倭国诸多势力割据，又没有国家的观念，战俘更多，都是劳力的重要来源。

    谈判容易，难的是找矿，自己画的地图很详细，误差几乎不会超过三十里路。但就是三十里路，有多少山，有多少岭？因此，对这个时间，郑朗也掌握不了。

    直到今天得到消息，他同样松了一口气。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铜。

    仅北宋就铸铜钱达到五千多万贯，铁钱一千多万贯，如果加上sī人铸的sī钱，以前留下来的铜钱，仅铜铁钱一项接近一亿贯。还有大量的金银当成了准货币在流通。远不止，还有纸币，自己不将这些金属变出来，马上就要开始了，先是一年发行几百万贯，然后是几千万贯，宋理宗时最高一年发行六亿五千万贯。

    纸币滥了的，最低时楮币与铜钱比是二十比一，但流通的货币实值也有好几亿贯。并且有丝绢粮食等代替货币交易。

    若金属货币充足，全部满足宋朝庞大的经济总量，以及周边国家的用钱，最少得二十亿贯以上，甚至会达到三十亿。这仅是钱，还有器皿、首饰、佛像，并且王安石变法失败，若是王安石变法考虑更周全，又不遇上天灾，让他改革成功，经济进入良xìng循环，货币量还会提高十亿贯。加上其他的用度，金银铜的用量还要增加三倍，才能满足需要。

    所以郑朗不会发愁开采的金属多，会导致货币泛滥成灾，不是多，是没有能力供应得上。

    但不急，一步步来，先将这最关健的第一步迈好。

    杨九斤与王直很老实地答道：“郑大夫，我们好多地方没有弄懂。”

    “好，从今天起，若有没弄懂的地方，用笔画上线，做上记号，我会抽空指导你们。”

    “谢过郑大夫。”

    “不用谢，虽然我给了你们一条升迁的道路，但有许多危险。”

    “富贵险中求。”杨九斤昂首tǐngxiōng答道。

    “嗯，若真求来这个富贵，那我写给你父亲四个字，就成了灵验，”郑朗笑了笑说，然后让他们下去。

    崔娴抱着郑苹走了过来，问道：“官人，有件事妾不解。”

    “还有你不解的事？”

    “别拿妾开玩笑，妾是认真的。”

    “问吧。”

    “当时宜儿走的时候，妾留过，但没有留住，可离开后，她又找了你好几次，她在想什么？”什么请教音律啊，崔娴可不相信，即便爱乐如命，这首十面埋伏郑朗没有谱完，就那么急着要？

    郑朗呵呵一笑：“娴儿，当时不是你说要收下她。”

    “妾是说过，可她心思妾猜不透。”

    “我也不打算纳妾，何必要猜？心不动，任它幡动风动？”

    “妾不是吃醋。”

    “你不要管，听我的，也没有心思管她。”

    娴知趣地说，马上王昭明一行回国，一系列大事就要发生。

    ……

    消息很快传开，许多人前来询问，郑朗没有回答。临近年关时，杭州忽然下了一场小雪。

    四儿雀跃地跳起来，道：“官人，为什么杭州也会下雪？”

    “谁说杭州不下雪的，只是下水雪，”郑朗道。忽然他想到一件事，眼下是暖冬，但没有多少年，宋朝将会迎来一个悲催的时光，小冰河，这个小冰河没有明末恶劣，也很严重，持继了一百多年。

    它造成许多恶劣的影响，最恶劣是王安石变法时期。

    寒冬了，河北庄稼只能年收一季，产量锐减，但危害不止于此，小冰河多带来一些反常的天气，比如大旱，或者大涝。王安石正好遇到一场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这场天灾，成了保守党反击变法的最佳借口。

    历史走向，会慢慢改变。

    可这个小冰河，会对自己以后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

    遥想了一会儿，对四儿与崔娴诸女说道：“我们去看一下西湖吧。”

    “好啊，”四儿高兴地跳起来。

    但她犯愁的时候很多，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一直没有得逞心愿。最着急的是杏儿，她比郑朗大了三岁，放在郑朗眼里，二十四岁如同花儿才开，可这时代二十四岁是可怕的年龄。

    郑朗也无可奈何，一个人都没有动静，让他怎么办？

    来到西湖边，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sū雪，远处青山默立，湖水澄明，新修的长堤如同乌龙一样，横于西湖之上。想要美丽，要过上两年，明年种上树，载上花与草，后年成长，才能看到妖娆的景象。

    但此时砖墩子修好，石阶也修好，凉亭拱桥一一齐备，虽少了花树，也能看到一种粗犷的美丽。

    杏儿凝神盯着这道长堤，又扭过头，痴痴的说道：“官人，你好有本事，别人只是修水利，只有官人不但修水利，还将水利治成风景。”

    也有没本事的地方，比如喝酒不行，生孩子的本领也差了……

    转了转，正准备回去，两个衙役跑了过来，大声喊道：“船回来啦。”

    “哦，过去看看，不对，我去迎接。”郑朗说着，抱起郑苹就往码头上跑，反正他不喜穿官服，都知道的，现在穿着便服，也无人会责怪。

    来到码头，已围了许多人，大多数是闻讯赶来的商户。

    不过郑朗额头起了黑线。

    他是吩咐过的，带一些倭国女子回来，好寻一个借口，然而到王昭明手中，变了味道。反正此次不是为了交易，空船返航，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几艘船上最少带了上千个倭国女人，有的站在码头上，有的站在船只上，有的还躺在水手或者士兵怀中，远远看去，花红柳绿，香艳无比。郑朗一把将王昭明拽到一边，责备道：“王内shì，你带这么多女子回来，岂不是让本官送话柄给言臣？”

    “郑知府，我也知道，可没有办法，中间还有一个倭奴国郡主。”

    “郡主？”

    “你看哪，正中那个穿红黄裙子的女子便是倭奴国皇室女子。”

    “她也来借种？”

    “这个我不知，不过倭国是很乱，听说上一任皇帝立其姨母为东宫妃，然后又立堂妹为妃，啧啧，简直不知人伦丑陋。”王昭明直摇头，又说道：“这个女子叫什么延子郡主，听到她要来我朝，许多贵族fù女全部跟了过来，有的贵族女子正船上就借了种。你看那边一个fù人，就是那个穿着我朝蜀锦裙子的，是藤原家的女子，在船上借了最少十七八个种。”

    “停，停，不要提，”郑朗又抹汗。

    “我不提了。”

    “坚决不能提，”郑朗又抹汗，一个女子借了十七八个种，船上会乱成什么样子？

    “好，不提，不提，不过我带回一个好消息。倭奴国比你说的还要严重，倭国天皇象傀儡一样，大权主要掌握在藤原家人手中，要么与平氏、丰臣轮掌关白摄政，就是宰相。”

    “我知道，你简明扼要地说。”

    “还有更多的权力掌握在幕府将军手里，各地武士势力又隐隐脱于朝廷之外。因为上下不一心，各个贵族，以及一些大武士集团充满了权力冲突与矛盾，多是诉诸于武力解决。不用我使计，他们国内已经很乱。”

    “倒是一条好消息，可你要切记，继续分化，想办法使他们各自势力越分越小，最好挑起一些矛盾，让诸人对这个平氏家族不满，如能达到这个目标，多花一些钱帛也无所谓。不然那座银矿始终不会安份。”

    “是，我会记住的。”

    “再往下说。”

    “郑知府，你可真神了，富矿啊，你不知道，我们从登莱二州带来找矿的工匠找到矿后，几乎趴在山上不想起来了。”

    郑朗微微一笑，心里说到，若不是富矿，不容易开采，何必虎口里抢这个食，虽说倭国此时政局很有利，但平氏家族却是不好惹的。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不提，说谈判的事。”

    “是，我们确认了两个矿后，我带着礼物，献给倭奴国皇帝，他十分高兴，谈判也比较顺利。当时他提出两种办法，第一种方法是让我朝出兵，协助他扶持倭国皇室尊严。”

    “不能答应。”

    “那是，”王昭明那敢答应，出兵西北，陛下犹豫不决，况且是海外，代价也太大了。

    “第二个条件要我朝给他二十万匹上等锦绫，香料、药材、瓷器、书籍、文具若干，二十万贯铜钱，分五十年付清，但必须在第一年付清五分之一。清单在船上，我大约算了一下，大约花费在一百万贯。另外还提出需要一些弓箭，我也答应了，不过数量没敢答应多，只答应提供三千把普通弓箭。”

    “不错，弓箭数量还是多了，不能让对方强大，你明白吗？钱给少了，此次你回返，将他所需要的五分之一给他，这是额外赠送的，下余的分五十年付清。”

    “为什么？”

    “昔日澶渊之盟时，寇准曾说三十万缗虽多也值，利不厚，契丹不动心，和约就会成为一纸空文。道理是一样的，要让他们动心，只有动心以后事情才会少，这才是根本所在。”

    “但还有啊，地方上一些势力，特别那个银矿，地方上的武士要物资，平家也讨要物资，我陆续又答应了他们价值八十多万贯的物资。”

    “也不多，这一次回去，同样赠送他们二十万贯物资，不要小视此两矿，我说的能开采出一亿两银子，三百万两黄金，不是虚言，纵差也不会差多少。价值两亿多贯，仅用两百来万贯买一个太平，何乐而不为。就怕买不到太平，否则再加上一倍数量，也在所不惜。”

    “有郑知府这句话，我心中更有把握了。而且我与倭奴国皇帝立下盟誓，伐树木立了界碑，又勒石用汉字与倭国假字刻在石碑上。这是地图，”王昭明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

    郑朗看了大喜。

    不仅是两矿，临行前郑朗做过吩咐，地需要稍多一点，好míhuò对方，不然王昭明一返回，倭人派工匠去查一查，能立即撕毁条约，那个盟誓，当真？以后能种庄稼、蔬菜，养一些牲畜家禽，会有很多人的，士兵、工匠，开采的奴隶与工人，各商户的代表，一些官员。可以从倭国购买，万一反目成仇了呢？自己有粮不愁。冶银冶金时，又需要树木煅烧。

    也说了的，一是矿，二是树木，树木是幌子，但在与对方谈判时却将它当作主要目的。必须做一个样子，砍一些树，捆成木排，顺风用船拖回国内。拖多少无所谓，但要让倭人看，我们确实需要树木。

    所以对谈判人选有很高的要求，郑朗却低估了王昭明。办这些黑暗无耻，有些不要脸的事，还得太监，王昭明圆满完成，两处共得六千多顷的地，四百多平方公里。

    “好啊，好，”郑朗很高兴，又说道：“不行，回去后外围一起用石墙垒起来，再多树几块石碑。”

    开采完了也要将这两块地方占着，非让这群小倭奴恶心千代万代！

    但听着叽叽哇啦的女人声，郑朗又对身边衙役吩咐道：“你替我下一道命令，凡谁将我上次在北门会商的任何事情泄lù出去，我当重罚之。”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得将这群女人打发走，呆在杭州早迟会惹麻烦，必须让王昭明快点动身，于是找了附近的一家店铺，借来纸笔，立即书写。

    先是法令，比如出海要签证，这个不要钱的，不象后世，成为政府敛财的重要措施。也是必须的，郑朗没有反对，可接下来种种法令，不改不行了。首先不准海客去新罗高丽界，改成酌情相商。不让船靠高丽，如何请熟悉生女真的人做向导与通译？

    带的货物要经官司投状，登记后才能上船，海客本人要三名居民结罪保，也必须保留的，不然会乱。违禁物品及军器物sè不得上船，这一条又要改，违禁物品放宽，军械之物登记审议后允带。不带武器，在海上，到了对岸后如何自保？

    出海日期又有严格的限制，如广州到杭州六个月，这六月时间包括来回返航，出货进货，同样日期也要限制，但时间必须放宽，朝廷订的时间太紧。

    宋朝海船都是大船，大者上有数百人，小者还有近百人，以巨商为纲首，副纲首，杂事，市舶司给朱记。这显然不可能的，此次不是以前，市舶司哪里有这么多朱记？船上的人员设保甲，遇到船上有人死者，籍其财。这一条最苦，天知道会不会死人？病死，水土不服，掉水溺死，遇海盗杀害致死，海上意外的事太多了。动辄籍其财，谁敢到市舶司登记？

    以及其他的规订，多做了修改，这就是当时郑朗提出的条件。不改没有办法大规模航海。

    再进谏设一监，暂由杭州管理，实际上是由他自己管理，其他人不懂！进入正轨之后，归朝廷掌管，也是必然，靠杭州管理这样重要的大监，权低责重，不大合适。

    又写了让sī人入股的原因，必须要写的，不然又有官员胡乱来。

    是从别的国家嘴中抢食，有的地方是一些小国，或者部落，不用惧，但象倭国的矿，动作越快越好，全部是朝廷，责任心不重，快不起来。往往贪其小利失其大益。

    此次才是之始，以后会有更多有契股加入，有可能多达几万户，这么多户在内，虽会有矛盾，但不可能一条心，会起监督作用，官吏不敢贪墨。还会贪的，可纵贪不敢贪多，天知道这么多张嘴巴，会不会有人捅出去。全部是官府所为，必然贪墨，比如茶政，近千万的收益，朝廷最后居然仅得二十几万贯。放其大户大户越富，为害益多，放其官府，贪墨亏空朝廷未得一成，出此下策，不得己耳。

    非是一矿，三年内将会推出十矿余，每矿都需要大量人手，朝廷独负吃力也。

    十余矿若没有意外，将会有十亿多贯的收益，损其半，数量也是巨大之极，将会有无数大户陆续进入，每户有可能所得一万两万贯，这笔收入谁家都不可小视之。再制订一些规矩，那么这几万大户会部捆绑于朝廷，有的矿藏可能会开采数百年之久，开采多少年，这些精英就会对朝廷忠心多久。并且因为这个契股，不敢为非作歹。

    西北之战将不久矣，契股所得，一为地，给予贫困百姓，分解朝廷危机，一为钱，一旦战事起，需要大量钱帛支持。比如杭州这次所得，近五百万贯钱帛，一万余顷良田。

    列了数条好处之后，开始讨要军队，这是必须的，还有火药，想要开矿快，必须要火药。又说到设蕃兵的事，没有多说，只淡淡提起，让朝廷以后看，看这支女真军队有多勇猛。

    最后说了一件事。

    待到此次诸事已定之时，会再派人查看另一座矿藏。

    是宿务岛的托来多铜矿。不过有些难度，宋朝也与吕宋有一些商贸来往，可从吕宋往里去，很落后，越往里深入百姓越不开化，失去了交易价值。因此不是宋朝海上丝绸之路的主线。向南的多是顺着西沙南沙进入马六甲海峡，到天竺、大食、东非。

    可能连一个通译都找不到。

    天气炎热，有人会发生严重水土不服的症状，这倒好办，多吃些苹果，或者在船上置一磨，做一些豆腐，能缓解水土不服。但另一个问题很头痛，疟疾。最好的是金鸡纳霜，曾治好康熙的“圣药”，叶子与皮煎汤喝也可以，但这种树现在整个亚洲都没有。

    只能用生石膏,知母,玄参,麦冬,柴胡,常山,随症加减，致少比宋代治疟疾的药方管用一点。

    又在吕宋群岛里面，航道不熟悉，尽管那个草履虫形很好认，但并不容易找到这个岛屿。

    唯独的好处，周边没有庞大的势力，顶上岛上有一些原住民，力量单薄，不足以为大害。没有好处，不会有人上去冒险，但有了好处，上面那一点原住民也不算什么。

    布置这一切正是为了铜。

    这个铜矿曾是东南亚最大的铜矿，铜矿石储藏量接十七亿吨，精铜含量为万分之四十一。但以现在的技术，顶多得到四分之一与五分之一，也很可观的，就算再糟蹋，能得到十万吨精铜。

    但开采的时间会很长，有可能需要两三百年，甚至更久。

    也不错了，一贯铜钱需料不足五斤，用铜仅三斤多，抛去运输铸造等各项成本，得其一半，也会有近两亿贯的收益。

    而且它还是一个巨大的伴生矿，每吨矿石含金0.23克。但也别当真，取其百分之一，算是幸运的，那也能获得好几万两黄金。在此矿附近，还有一些小矿，含金量每吨达到九克多，并且还有一些铁矿。总之，开采出来，多少年不能确认，可所得实利会远远超出两亿贯。

    将这些情况一一写了出来。

    结尾说了一句，我做这件事，多少对社稷有所帮助，功臣不受之，但恳求陛下一件事，杀郭劝李渭！

    在他记忆中，朝廷对郭劝与李渭的处罚是知齐州与知汝州，这算啥？也叫处罚？

    杀！

    俺等于是用五亿六亿七亿贯钱买两人的项上人头！

    *J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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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排阵（上）

﻿    富弼也赶过来。

    这是一件大事，超级大事，郑朗不会说朝廷会得到多少，五亿六亿七亿，那是金属所得。

    不仅如此，富弼与郑朗交谈过，有的谈得很细，是富弼的大脑，试问天下间有多少人胜过这个大脑袋？

    富弼明白它的意义，货物进出带来的税务，再者一旦钱足够用，铜钱放宽，海禁放宽，反正这些金银铜来自外番，大不了再吐一点回去，海上贸易会更加发达。

    几年积累，这些契股会积累更多的财富，郑朗又做了许多限制，往哪里投？放高利贷还要防止人家破产的。这种良xìng的交易，有诸多会谋财的商人谋划，而朝廷会得一半利润。

    又是多少钱？

    至于一年会死多少人，富弼主动选择xìng失忆。咱记不起来，想不起来。

    正好看到郑朗写信，大惊失sè。

    不是开玩笑的，这种巨大的收益，朝堂里“小人”占了绝对的上风，郭劝凶多吉少，颤着声音说道：“郑知府，祖宗法制，不杀士大夫。”

    “哦，那我加上这一段。”说着，在信尾写到：太宗容杨继业报效北疆，垂于千古，曹孟德迎许攸，胜战官渡，项羽坑秦降卒，而失关中，裴炎杀伏念，武周受辱，己授首于天津桥上。一杀一收之间，事关国家生死存亡大事也，陛下不可不察。祖宗有制不杀士大夫，而事有轻重之分，法有度之约制，郭李二人此乃不杀，臣恐日后士大夫若有yīn谋，觊觎天下，亦不死也，陛下请三思。

    “郑大夫……”

    “富兄，你也是心怀天下的清亮大臣，所以你虽党，我一直将你与范仲淹看得很重，这是国家头等的大事，一旦开战，会有几十万将士身亡于西北。一念之间，可以活人十万有余。十万条xìng命啊，若愿意，我都愿意拿我这条生命去换。”

    富弼不好再劝了，比起郭劝的生命，郑朗这条命显然宝贵得多，若算一算钱，至少价值十亿到二十亿贯钱。

    郑朗也向他解释郭劝失误，所带来的弊端。

    不是郭劝以和为贵，是害怕担当责任，苟且偷安，总之，此次郭劝做得大错特错。

    无奈，只好待会儿回去也写信到京城，求章得象与大宋在皇帝面前保一保，保住xìng命，想要善了，大约不成。

    写好信，郑朗将王昭明喊过来，说道：“西北反象已明，一旦开战，国家急需大量钱帛，我也不招呼你了，正好宫中内shì孙全彬在等你的消息，你马上将这封信带回京城。再说这里也不能耽搁……”

    冲外面那些花枝招展的倭女努了一下嘴。

    站在宋朝的角度，郑朗不能带后世的感**彩，需要时是朋友，不需要时是敌人。但后世也能借鉴，倭人也是李元昊，好不起来的。不过刚才看了一眼，除了略略矮小，这些女子长相不弱，有的jiāo小玲珑，看上去很可爱，相貌与中原人也差不多，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王昭明懂的，重重点头，实际郑朗不催他，他也想早点回去，先请一功。要走，又突然回头问：“郑知府，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太神奇了。

    郑朗没有办法，不仅王昭明问，恐怕京城中许多大佬为此事想破了脑袋，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说道：“我少年时，与陛下说过，国家财政困难，有二途可以解决。一是节流，冗兵、冗官与冗政，只要削去三分之一，国家一年最少能节约两千多万贯的开支。国库会不会紧张？纵然西北有战事，国库都不会吃紧。这是主流，是重心。二是从外部解决，开源，不动朝廷的钱，不动国家的钱，想出新办法，寻找财源。因此在太平州，开出圩田，种植草棉子，制蔗糖，都是在开源，钱是变出来的，非是从任何人手中夺来。终是少，又想到其他的学问。夫子说格物致知，记好了，这也是儒家的核心思想。所以一些古代大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比起他们，我差得太远，天文几乎一窍不通，地理学了学，稍懂一些。”

    郑朗也怕，传得邪，终是不美，所以死活说它是学问，普通的学问，没有什么了不起。

    富弼精得很，摇头苦笑。

    但心里不得不服，若论学问，郑家子学问当为举朝第一。不仅是儒学，你儒学好，会不会问鬼，你会问鬼，会不会制蔗糖，你会制蔗糖，会不会知道海外的矿藏。

    所以说他当为第一。

    正是这个聪明的大脑，故少年时就成了书法大家，独创无数种可观的字体，绘画技巧，新琴曲。

    忽然又想到刘娥，老太太临死前居然将少年郑朗喊进宫中，隐然有托孤大臣味道，当时自己认为是过了，如今看来，老太太眼光长远哪。

    王昭明也苦笑，郑大先生，你别谦虚了，再谦虚，别的学子连站都没有资格。

    郑朗继续说道：“我钻研一下，比如地质结构，唉，时间紧哪，仁义还没有写，否则那一天，我将这些地学、格物学，以及算数一起写出来。以后吧。”

    “写仁义？”富弼道。

    “是啊，不是我在京城讲的仁义，那只讲述了仁义相对相生，但何为真正的仁，仁，爱人也。什么叫爱人，不是溺爱，如同自己教育子女，做错了，罚一罚，也是一种爱。宽严得当，才是真正的爱护，它本身就包含着对立面义之罚。可义虽为仁之节，为什么到百姓嘴中成了道义，因为是以仁为本，是正义之罚，即便是罚也是对的，包含了仁。这又是一种相对相生的生动表现。所以我写一写，什么叫真正的仁，真正的义。是大仁，非乃fù人之仁。是大义，非是法家之义。”

    富弼不能作声。

    “扯远了，还说这个矿的事，生起这个念头之后，钻研了地理之学，又悄悄打听一下。其实不难，什么样的地形，就会储藏着什么样的矿藏，真正论金银铜，我朝比倭国多。”反正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对这方面学问懂的，瞎扯没有关系。并且郑朗也不喜，开源只是辅政，重心还是节流。不做一些改革，自己使出十般武艺，国家的财政都好不起来。

    “那为何……”

    “听我说，我朝虽多，可矿多不富，提炼困难，又有许多矿深，开采困难。不但我朝，吐蕃与契丹也有大量金银铜铁。要不要我告诉他们？”

    “不可，”富弼急切地说。

    不是倭国，从契丹人嘴中，什么也抢不回来。一旦他们得到大量的金银铜铁，国家变得富裕，再加上强大的军队，宋朝大麻烦就来了。

    “玩笑，玩笑。而且技术也落后，比如我下面找的那个铜矿，若技术跟上来，会得几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的黄金，可现在呢，能得到几万两伴生矿金就很不错啦。开采是一种浪费，又不象庄稼桑麻，种了又种，开采出来就没有了。留给后人吧。因此我在海外认真的选择几处地点，其实有很多，以我之能，只要得到它的详细资料，能猜准十分之一矿藏所在，不过考虑到种种困难，选择的皆是大矿藏。记好了，金银铜铁除了制作器皿首饰外，它不能吃不能穿，足够国家流通就行，不能多，多就会泛滥成灾。为什么一定要在本国？”

    “会有多少金银铜铁？”

    “很多，这个大地下面，藏着无数珍宝。不用管它，记住，知足二字。过犹不及。”

    “是。”

    “也是我当初恳请陛下赐一有海港州府让我上任的原因，杭州最佳，其他数州也可，但必须有海港，没有海港，计划就无法实施。”

    “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不难，陛下想要这个地学的学问，对他转告，这个学问不能与一些上古大贤相比，但十分复杂，许多处我没有想好，可以后会交给朝廷。快去吧。”

    “喏。”

    看着王昭明离去的背影，富弼yù言yù止。

    “富兄，勿要多言，”郑朗道。就是自己说了，赵祯也不会杀郭劝，这是宋朝的制度，只要是稍重量级的文臣，永远不会判决死刑，除了真正谋反外。所以苏东坡关了关，史书一个劲的叫冤。还有出兵，他心中很不满，但能理解赵祯的苦衷，自从赵匡胤的大斧子一挥，宋朝注定成了一个重内治不重边功的国度。

    不是其他的要求，若是其他的要求，比如来一个小型的改革，或者自己替什么人求一个不痛不庠的官职，赵祯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甚至在不动所谓的祖宗制度下，在杭州就可以干涉一些朝政，例如对范仲淹在江东举措的支持。

    因此，自己数次要求防范，与布置一些措施预防李元昊，朝廷却在迟疑不决。正是触犯这种底线的缘故，又与一群文臣求和心理发生冲突。

    叹了一口气道：“打吧。”

    “打什么？”

    “打仗，几十万人的大会战，一战是几十年几百年。”说着，郑朗一挥衣袖，走了出去。

    还要安排，从莱登二州调来的工匠，让他们喘一口气，送他们回家，过一个新年，再将他们调回来。

    以及这些倭女……

    又摇头。

    诸位乡绅迎了过来。

    他们派出不少人，不会傻呼呼地向倭人通风报信，可自家主人要悄悄说一声的，全部得到了真相。然后用一种仰视的眼神看着郑朗。

    无论郑朗怎么将自己所作所为贬低，种种神奇的表现，也使他身上披着一层神秘的sè彩。

    “郑知州，”一起弯下腰施礼。

    这就好办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从现在起，自己可以办一些实事。

    “不用客气，”郑朗抬了抬手，来到船边。

    神马的郡主在两个shì女扶持下走下船，来到郑朗面前，双手交叉，弯腰施礼，不是倭人的礼，是唐朝的万福礼演变的，倭国留下太多的唐朝印记，插花、倭刀、茶艺、榻榻米、礼仪、称喟、假字，包括语言都有许多唐朝官话的音节，宋朝的商品，如今还称呼为唐货，不是宋货。

    然后说了一些什么，郑朗是听不懂的。

    通译翻译道：“延子郡主说她在她们国家，早就听说郑知府大名，今天一见，三生有幸。”

    “不敢当，你对她说，若不嫌弃，我想请她到茶馆一叙。”

    通译又翻译回去，然后又说道：“郡主说她欣然从命。”

    将这个小郡主带到一座雅致的茶楼，得商议，不然这近千名倭女到处借种，一女要借十七八个，不但船上会乱了，整个杭州也会乱了。想像一下，一千名女子散开，会幅射多大范围，然后揪着来往俊俏的后生，说话又不懂，于是牵手解衣，甚至就在路边……

    朝堂上的言臣会将自己生吞活咽！

    吩咐“大伯”端上来香茶，郑朗问道：“请问延子郡主为什么想起来到我们中国？”

    这个小郡主忽然伏下去，流泪叽里哇啦地说了几句，翻译再次翻译：“小女子的叔父在我们国家听到君的大名，以及君的智慧，对郑君敬仰十分，故派小女子来到贵国，与君一见，请求君相助，小女子将会以身相许，如君不满意，叔父还会从我们国家挑选几名最美丽的处女服shì郑君。”

    “你起来说，你叔父是什么人，还有，若有请求说出来，你我两国自唐以来，一直交好，如果能帮助，我必然会帮助贵国。但帮助不了，我也不会答应。至于那个以身相许的什么，千万不要说。我有妻有妾，一家人很幸福。妻子无过不能出之，你是郡主，又不能做我的小妾。”

    “只要郑君相助，小女子愿意做君的小妾。”

    这都是什么呀，郑朗道：“郡主，你不懂我朝规矩，小妾也是侧妻，可没有地位，生的子女是庶出，丈夫可以任意将小妾转让给别人，陪别人shì寝，甚至将她卖掉。这就是小妾，你愿不愿意？”

    延子犯难地看着通译，通译点头。

    她不敢作声了。

    实际郑朗不会将小妾当成小妾的，在他眼里，杏儿四儿她们一样重要。不过就是这个小郡主愿意，他也不会收留。与历史无关，指不准以后为了矿藏的事，与倭国皇室会翻目成仇，何必要夹杂一个郡主在里面。

    道：“坐下说，为友情我也会相助的。没有友情，就是你做了我女人，我也是虚情假义，反而害苦了你。说吧。”

    “小女子的叔父是天皇陛下，可是我们天皇陛下……”又抽泣起来。

    郑朗挥了一下手道：“别说了，王内shì刚才已经将你们国家一些情况对我说了，你听我说。”

    “敬听。”

    “我朝政策是以和为贵，比如我朝南方的大理，是蛋丸之地，可我朝一直不收复它。这个政策与唐朝不同的。包括你们国家的国政，就算我不顾后果，向我们陛下进谏，陛下也不会听。陛下听，大臣也不同意。”

    “你们陛下……”

    “我们陛下是陛下，与你叔父xìng质不同，那是集思广益，对大臣的尊重，不得多想。听我说，但这件事也有办法解决。先从你们内部开始。”

    说着跑出去，找了几十块石子过来，放在桌子继续道：“你们国家是岛国，要么向高丽扩张，高丽有契丹人护罩，若动高丽，你们国家又会象唐朝那样，大败而回，那么你叔父地位更危险了。只能从国内着手，国内是那几个岛，是那么多百姓，这是一杯水，盛满了还是一杯水。要么你多喝一口，要么他多喝一口。可你们国内是什么动态呢？你们国内的武士集团……”

    放下几十块小石头，道：“他们势力很弱，可一旦集合起来，却比任何势力更强，是不是。”

    这个小郡主点了一下头。

    “还有三大家族，藤原，平氏，丰臣，”郑朗看着手中的石头，最大的一块摆成了藤原，其次的一块摆成了平氏，剩下两块小一点的，择了一块摆成了丰臣，问：“是不是？”

    “是。”

    “然后是你们皇族。”最后一块石头摆上，很可怜，居然没有藤原家三分之一大。

    但这个小郡主还是点头。

    “你们国家一杯水，喝的人正是这些人。若没有意外，武士集团会继续茁壮成长，三大家族拥有更多的资源，也会缓慢成长，他们要喝更多的水，那么你们皇族会成了什么，”一挪石头，将最小的一块石子取代了现在皇族的位置。

    “故小女子央求郑君相助。”

    “你不急，我不是在帮助你吗？你们皇族想强大，就必须从他们手中抢水喝。怎么抢水，让他们势力削弱，可以授意让三大家族与武士集团开战，中国有一句古话，叫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两方力量削弱，你们皇族君权才能收回。还有，让我看一看，要么我用保护财产的借口，派一支军队过去，伺机相助。”

    “谢过郑君。”

    “不用谢，即便派军队，也不会多，一两千而己，多了大臣又会反对，”郑朗摇头，心中暗笑，真要派出几万大军过去，恐怕这个天皇又要胡思乱想。但这个小姑娘却不懂的。

    “一两千人哪，”果然，这个郡主万分失望。

    “没有办法。不过我还送给你叔父一份厚礼，本来我朝缺少木材，你也进了城，看到杭州有多大，但仅是杭州，京城是杭州的数倍规模，需要大量木材，因此我授意下，派了使节到贵国看一看，买一些山地，自己伐木。可是贵国招待很隆重，让我惭愧万分。你父皇提出需要五分之一的礼单，无妨，礼单归礼单，这五分之一的财物，另外筹备，当作第二份送给贵国的礼物。”

    “谢过郑君，”这个郡主再次伏下，二十万贯的货物，是以宋朝物价计算的，运到倭国，价值会涨两三倍，这次出手，十分大方。但从感情上来说，此时的倭国对中国十分眷恋，不但王昭明以使节身份前去，普通的海商过去，倭人同样抱以热烈欢迎。

    至于郑朗的想法，只有他一人知道了。

    延子又说道：“小女子临行前，叔父也给了小女子礼物，带给贵国陛下，以及郑君。”

    说着对通译吩咐一声。

    通译离开，延子又盯着郑朗看，从长相上看，一开始也未必很满意，但坐下来细看，忽然脸红起来。

    有人身上的魅力，同样让人感到心动。

    论气度，天下间有几人及郑朗？

    一会儿通译带着两名shì女过来，手中拿着几个盒子，延子将盒子打开，是海珠，给赵祯的是一对一大一小玫瑰sè海珠，大者近一斤重，小者也有近半斤重。

    但不算最大的，市舶司曾遇到一只奶白sè海珠，重约五斤，价值可谓连城。不过这对珍珠sè泽明亮，颜sè光洁，又这么大，算是很珍贵的礼物。

    还有一对约三四两重的大宝蓝sè海珠，送给郑朗的。

    郑朗想了想，笑纳了。不是纳，自己不会留下，会贻人口实，但会有用场。

    道：“谢过贵国天皇陛下，此外我还有一件事与郡主知会则个。与你同行的有近千女子，我朝礼教严谨，我又是读儒家书籍的儒生，作风更严谨。因此请郡主代为管教一下，以免伤了风化。我再派人安排客栈，赐诸位小娘子用度饮食，可否？”

    延子的脸一红，轻声道：“就依郑君。”

    也不是王昭明所想的那么不堪，人家**是天xìng，羞耻心多少还是有一些。

    送走这个郡主，郑朗与富弼相视一笑，这简直是想睡觉，便有人送来枕头。

    两人击了一下掌，东风已到，诸事俱备，大治杭州开始。

    ……

    赵祯看到信后，大喜，立即将重臣召进皇宫。

    将两封信传递下去。

    章得象很mí茫，问：“陛下，这是几千里，一万里的海外，他如何知道的？”

    若是灾害，还能连méng带猜，若说元昊必反，可以从种种迹象作为判断，但矿藏的事太过神奇了。

    赵祯呵呵一乐，道：“王昭明，你说。”

    “遵旨，”王昭明将郑朗那个地学解释转达。

    “地学？”

    “是啊，儒家格物致知，郑知府想到了地学。”

    章得象很méng，夫子的学问与地学有什么联系？看大宋，看李若谷，全部茫然。

    王昭明又道：“难怪范蠡在吴身为名臣，在齐却成了陶朱公，原来这是学问啊。”

    章得象无言。

    看了一圈，信又转到赵祯手中，赵祯盯着上面的铜矿，问道：“王内shì，他可说铜矿在何处？”

    “回陛下，臣也不知，好象在南海一个小岛上。但郑知府又说，我朝也有许多金银铜，”王昭明再次复述了郑朗的话。

    “知足，朕的大臣很知足，可这个赵元昊知足吗？”

    诸位大臣又不敢插言。

    赵祯继续盯着信道：“设一监吧，名曰平安监。”

    “为何……”王昭明不解地问，平安二字与海贸无半点关系。

    “海上风bō凶险，又在异国他乡，朕希望他们人人平安无事，那怕朝廷得的钱少一些。”

    章得象与诸臣伏下说道：“陛下圣明。”

    “那敢称圣明，若是圣明，就不需要百姓冒这个风险，”赵祯摇头。这是思想观念落后造成的，他仁爱之心有了，可不知道尽管有许多风险，却暗藏着更多的生机，这一举，会死一些人，但会生十倍几十倍的百姓。

    又说道：“着郑朗兼平安监使，王昭明，你勾任平安监的判官吧。”

    “谢过陛下。”

    “还有，此次你也冒着风险，勇气可嘉，可判副都知，以后做得好，朕还会给你封赏。”

    “谢过陛下，”王昭明大喜过望，他冒这个危险，不正是为了富贵？自己不是郑家子，是俗人，是阉人，清高不起来。还是来实际的。

    “宋卿。”

    “臣在，”宋庠走了出来，答道。

    “替朕草诏，着郑朗为平安监使，有权征召天下所有船只，朕再拨给他五千人马，任他调动，勿必速速替朕找到更多的矿藏。”

    章得象摇头苦头。

    但赵祯迫不得己，元昊反意已明，不开战则己，一开战钱会用得象流水一般，一万年太久，朕只争一朝一夕，那怕一年之内变出十亿贯钱，朕也不嫌多。

    “再赐郑卿开国候。”

    王昭明道：“陛下，恐怕不好。”

    “什么不好？”

    “他不会受……”王昭明嚅嚅道，不但不受，有可能又要数落陛下。

    赵祯也挠耳朵一笑，道：“那么授他龙图阁直学士，诏不得拒旨。”

    不受也得受。

    凭借坐在家里就知道天下矿藏所在的学问，担任直学士也足矣。

    “关于海外事务，着他便宜行事，一切是草创，朕也看不清，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再制为诏令，成为制度。”赵祯说完，看了看诏书，其实这些年郑朗提过许多建议，可自己没有听进去，这时候想一想，很是后悔，有的还是不能作主，有的也到给予信任的时候，又说道：“再颁发另外一道诏书，说范仲淹在江东做得很好，其他人等勿得进言反对，以免坏了江东几万顷圩田大业。再给朕草拟第三道诏书，着石介为御史监察，替朕巡察处执两浙江准盐务，纠察大亭户的隐田，以及高利贷，官民勾结的不法行径。”

    这一条实施下去，有很多好处，可过程会让人很头痛。

    然而郑朗提了出来，是给予郑朗信任，给予回报。

    不然一次次碰壁，任何臣子也会心冷，所以在第一封信中郑朗说有可能以后不再过问边事，甚至退出官场，别人做不到，但赵祯知道以郑朗心xìng绝对能做到的。

    “章得象，张士逊，王鬷，张观，陈执中，李若谷，程琳，你们东西两府聚集商议一下，兵器与火药，只要不过份逾越制度，尽量满足杭州那边的要求。”

    很含蓄的一句话。

    什么叫不过份，再让郑朗便宜行事，有权调动天下所有船舶，几乎是无条件向郑朗提供帮助。

    但诸臣没有一个敢反对，换自己同样也会无条件的支持。

    郑家子是为朝廷谋利，为什么不支持？

    赵祯眼睛又看到信的结尾处，喃喃道：“这个郭劝，你们看朕当如何处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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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排阵（下）

﻿    下手中的孙子兵法，郑朗看了看外面。

    杭州地处南方，天气暖和，春天便来得早，才过元宵节，寒峭的风便轻柔起来Q悠悠东风从海上吹来，象是少女的身体，温软而又滑腻，带着清新醉人的气息。但郑朗眼中有些忧sè。

    崔娴关切地问：“官人，在想什么？”

    “我在想啊，若是让我领兵作战，会如何？”

    “你领兵作战？”崔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

    “你会领兵作战？”崔娴又笑，差—点笑弯了腰。

    “为什么发笑？”

    “你学问是好，可行军打仗，你懂么？”

    “我不是在看孙子兵法？”

    “难道你想学赵括？官人，你还是做好官吧不要胡想……”

    “不是我会胡想，是朝廷以后必然会派我去西北。”

    “何来此言？”崔娴不笑了，紧张地问。

    “西北会打很久，但朝廷会指派文臣为边境各州各官首官，调动指挥军队，你说我能不能逃得过？”也未必，但十有**会去之。

    “你从来没有打过仗……朝廷为什么不派武将？”

    “朝廷没有武将了，以后文臣就是武将。”郑朗讥讽道……不是没有武将，很多，可武将最后—丝权利也让文臣夺走了。

    “文臣们会打什么仗？”

    “文臣们不会打仗，会奔权，会巩固士大夫的地位。”

    “但你不能去。”丈夫写写书，治理—方百姓可以，上战场是怎么回事？崔娴担心了，若真如丈夫所说，朝廷必然早迟调丈夫去前线“所以我在看孙子兵法。”

    “官人，不是那么回事，看也不起作用，韩信—霍去病他们从来不看兵法却是绝世名将。赵括马谡看了也是害国家……”

    “你倒懂得多，但不看岂不更坏，因此我给杨家—王家兄弟看兵书战策。”

    “那不同的，他们只是拱卫—下矿藏不是真的对付整个国家。”

    “我不去行不行？别的地方，可以拒旨不听，西北能不能拒旨，会有人说我怕死的。”郑朗叹息道。不是不能看，真看看，会起帮助作用的，比如孙子兵法不但用在军事，实际生活中也有借鉴作用。但到了战场是统帅能力练兵能力对机会的把握能力，对战场的判断能力。不是画地图，地图上两支军队在—起，其实可能会隔着—座山—条河，那怕只隔着—座矮山—条小河，都能决定几万几十万军队生死存亡。吏治对错误了可以作修正，战场上错了，必然会惨败。自己有本事将死人吹口气吹活吗？

    就是韩琦那—战的结果郑朗也无法接受。多少名将，多少英勇的将士，又花了多少钱帛结果如此，自己能不能安心？

    “官人，术有专攻，要么真去了西北，让—武将做你的幕僚。”

    “不行，站的角度不同，考虑的问题就不同。”

    江杏儿道：“官人上书吧。”

    “上书？为起警戒作用，我提议诛杀郭劝，不知道已经得罪多少士大夫，难道我想与所有士大夫为敌？”

    正说着话，门房禀报道：“郑知府，朝廷钦差来了。”

    郑朗迎出，还是孙全彬给他下旨的，王昭明已经在路上，但赵祯先派孙全彬前来将旨意下达，让郑朗做好准备。

    孙全彬将圣旨宣读。

    郑朗听完后，忽然说道：“你对陛下说，这道圣旨臣不受。”

    “为何？”

    “先说直学士，臣就不能受之。”

    “圣旨上说不准拒绝。”

    “圣旨是说过，但麻烦孙内shì再回去转告，臣不能受，原因有二，此乃海外之事，十分遥远，虽然矿工勘探有矿藏存在，究竟有多少未必可知。万—只是表面—层，怎么办？这是臣，臣心中清楚，陛下却不清楚，是在听臣说，若有他人也用海外的事做文章，弄虚作假，朝廷不好查证，难道不怕我宋朝也发生徐福的事？”

    “但是真的。”

    “是真的也不能开此例，再者，馆阁之职，乃是国家载培重臣之所，以前三位先帝选择馆阁之臣，还要进行复试。纵然是状元，也未必能入馆阁，故—经此职，遂为名流。可从陛下起始松懈也，如臣，陛下虽授馆阁为兼职，非是实职，但有没有进行—次考试？臣已经开了—个恶倒，万万不可再开。—旦开之，大臣们往往为树sī恩而滥事推荐，会使馆阁之中，半是膏粱弟子，最终吏干之才，羞与之比肩，得之非以为荣，而为耻者。陛下若受臣馆阁之职，等臣将杭州事了，先行考试，然后等候矿藏消息，非有几千万贯收益，万万不能受。以免后人侥幸。”

    不是问题重点，实际郑朗想避恩宠，这件事不用几年，几个月后就有好消息了。大量的矿工，工具，火药，以及拱卫的军队—旦到达偻国，要不了多久就会动工。

    算朝廷不急，那些大户人家也会睡不好觉的。这就是掺杂了sī人契股的作用。

    几个月后，就会有大批金银送回国内。

    可这份功绩太大，自己岁数小，资历浅，眼红，别以为直学士是荣光，得之别人会更加不舒服。这是赵祯朝，换其他朝代，这群猛人们，早就将自己撕了吃。

    不能受啊。

    王昭明这小子立了功，进了—谏，否则再授—个开国候，后果更不堪设想。

    但真正权利的真谛是什么？许多人不懂，加官进爵，错！—要有拿得出手的政绩，这是资本，二要有—群人认为你不错，这条道路郑朗不想走，可政绩到了—定地步，别人会驾着自己受之，自己不受，他们受之难受不难受？三要皇帝相信你，相信你对他忠心，是—个有本事的人最后—条最为重要。

    知道，偏偏郑朗眼下不是很在意，让我做，我就有能力去做做不让我做，那怕罢官回家，在家中也快乐，弹弹琴，写写字，喝喝茶，逍遥自在。为什么非要与别人整天勾心斗角？

    回家过几天舒服时光，大约很难办到可这个直学士坚决不能受之越是有功劳，越不能受。

    至干圣旨上说不能拒绝，不是其他的旨意，我不受官职，拒绝—千次—万次，满朝文武都没有办法，反而嘉之。

    孙全彬哭笑不得，果然加郑朗的官，很难啊。

    “便宜行事，有权任意调动天下船舶，更不能受。何谓便宜行事？安禄山便宜行事，曹操便宜行事，没有砚矩，不成方圆也，所以要制度，明知有时候制度成了严重的制约，也不能坏了制度，正是因为—个约束。臣需要修动的法令已经上书，朝廷恩准即可，万万不能用便宜行事四字为旨。这又是—个愚例。天下船舶是国家之船与sī人之船，sī人之船怎能任意调动，开了此例，以后会有更多官吏当成借口，鱼肉百姓。至于其他的船只，只能下诏让各州配合，也不能随便调动，除非此监成为朝廷直属监司，眼下在杭州，就不能有这个权利，万望陛下要分清轻重。”郑朗—口气道，赵祯你有勇气给我这个权利，动—动三冗哉。

    “没有砚矩，不成方圆，好句啊好句，凭这八个字，我—定要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带给陛下，”孙全彬叹息道。常听陛下叹息郑家子是能臣是良臣，今天才知道陛下叹息的原因，大宋也到了中兴的时刻！

    “孙内shì，时间不等人，劳烦你立即骑马回京禀报，诏令清楚，我才能处理下面的事务。”

    “喏。”

    “不急，唱—口荼吧，”郑朗看着孙全彬额头上流着汗水，说道。

    杏儿在沏茶。

    孙全彬又说道：“陛下还让我带—道口旨给郑知府。”

    “臣谨听圣旨。”

    “郑知府，你委屈了，但诸臣反对，联也是无奈也。且祖宗法制，不杀士大夫，善待士大夫为国尽忠职守，膜更不忍诛杀士大夫，坏了祖宗法制。故贬放郭劝知汀州—李渭知涪州。联也有错误，—旦元昊反相毕lù，膜会下罪己诏自责联疏忽之失。”

    孙全彬宣完圣旨后，低声对郑朗说：“这两个州—在福建路，—在夔州路，都是下州。陛下只能这么做了，朝中诸位大臣，章得象—宋庠等人皆为郭劝求情，郑知府，到此为止吧。”

    “诛杀郭劝，是臣的进谏，怎么处理，还要陛下拿主意，臣怎么敢逼迫陛下？那不是臣子之道，”郑朗叹了—口气。

    虽然处罚比史上好些，然而威慑力不够，不能让那位范老夫子害怕。可自己怎么办呢，赵祯都向自己认错了，难道逼赵祯向自己跪头？

    算啦，准备好开战吧。

    想—想也好笑，赵祯这个皇帝当的～～后宫让大臣弄得乱七八糟，如今两下为难，于是另—边牵就大臣，这边用认错安抚自己口果然仁啊。

    又道：“再对陛下说—声，虽多多益善，可南海诸岛地形恶劣，这些岛上多长有雨林，遮天蔽日，航道不熟，语言不通，又多有毒蛇蚊虫，气候炎热难当。急不得，必须先派人试探—二，适应当地的气候，航道渐渐熟悉，习惯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与当地的土著人打交道，再大肆寻矿，不到明年不行啊。有的事，臣更急，可急不得。”

    “好，再说—件，韩琦上书，弹劾你挟功要胁陛下。你要小心，正是他的进谏，倒了数位宰相。”

    “是韩琦？”

    “正是他。”

    “好机会，”郑朗道。

    郭劝也是君子党，还有许多好友，例如孔道辅—蒋堂—杨偕，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韩琦明为弹劾，实际是在收拢君子党大臣的人心。而且自已无言以辨，事实自己有了挟功要胁的嫌弃。

    但韩琦与自己过节不大，他抬头看了—下西北方向，心里默想到，范仲淹，你这个带头大哥地位不保哪。

    范仲淹志向操守天下无双，可论对时机的把握能力，—百个范仲淹也不及韩琦—个。

    “什么好机会？”

    “你不要多问，否则得罪了韩琦，你也不好过。”

    孙全彬默然。

    太猛了这个人。

    “再对陛下说六声，韩琦弹劾得对，臣多少是着了痕迹，可让韩琦草拟—个章程，让他看如何对我处罚，不过市舶司—平安监与杭州我全部要带知，这三年内放不得，非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国家。”

    “这……

    “丢吧。”

    送走孙全彬，江杏儿不解地问：“官人，你说什么呀？为什么让韩琦草拟处罚你？”

    郑朗看着崔娴。

    崔娴扑入他怀中，说道：“官人，这—招妙。”

    “不妙，我也不想与韩琦为敌，”郑朗摇头。这个人不是君子党，是小吕夷简。

    “官人，你让陛下交朋友，你也交朋友吧。”崔娴道。

    “不用，其实天下最厉害的人不是吕夷简，也不是韩琦，你猜是谁？”

    “是谁？”

    郑朗将郑苹抱了起来，亲了。，说道：“乖女儿，天下最厉害的人正是你爹爹。”

    “官人，他们的手段，”江杏儿狐疑地道。

    “他们有什么手段？无论是谁，都有放不下的物事，可我无yù无求，无yù则刚，金钱—美女—地位—名望，我都不动心，然而偏偏又有—些小本事，自保的小智慧，似乎对朝廷有了那么点帮助，你说，我厉不厉害。”

    “爹爹最厉害啦，”郑苹说着，在郑朗脸上亲了—口。

    “这算什么本事槲杏儿还在琢磨。

    “大本事，再想—想。”

    然后开会。

    问了许多次，郑朗没有答复，那道诏书让他驳回，但驳回的仅是其中两条，其他的等于经过圣旨准许。时间不等人，郑朗将所有契股召集在—起。

    有了矿，你们将钱拿来吧，地交出来吧。

    但颁发了—些条令，不准sī盐—sī酒—sī茶，从今天起，凡有者，罚没所有契股。

    这—条令有意混淆，对以前所犯下的事，没有说处理，也没有说不处理。但无关处不处理，不会动契股，除非犯下重罪。

    有的人脸上lù出—些犹豫，不过利足够重，权衡之下，全部通过。

    以前吞并的田地不计，从今天起严禁任何人继续吞并田地。海上贸易之路—旦打开，如同—个盆宝盆，会将大量财富源源不断送来。人是要知足的，再压榨国内的贫困百姓，是谓不仁不义，监内不想收这个不仁不义之徒。若吞并者，罚没契股。

    这才是郑朗看重的积极意义，给国内更多贫困百姓生机。

    不然开矿藏，兴海运，有可能会加倍提高兼并的速度，因为越往后钱越多，钱多兼并速度就不得不用条令禁止。

    又犹豫不决好—会儿，郑朗十分不悦地说：“无妨，可以退出，你们的钱与地在你们手中，某没有动弹，只要退出，兼并某不干涉。”

    还是捆绑之术，说是不干涉，实际比在太平州作为更强硬。

    得到准信，谁会退出？

    况且寻找铜矿的人手已经在开始准备，这都是大笔的金钱，又再度同意。

    到海外不能自相残杀，更不准勾结外番谋害本国利益，违者依然罚没契股。这个国度不缺乏英雄好汉，可也不缺乏汉jiān，尤喜内斗，不作条令，以后为利益争执起来，什么事都能发生，特别是在偻国的那个银矿。

    比起前两条，这—条通过十分顺利，眼下没有人想到那么多。

    不准贪墨，中饱sī囊，互相勾结，朝廷有官吏者请举报之，知情不报，罚没。

    起监督作用的。

    贪污之弊已经深入到骨子里，那—个朝代都没有治好。

    以契股为股份计准，以后设五千契股股东，眼下是—千五百人，不过有的人在牢里，只有—千四百八十几份，但有人契股不足—份，往后会更多，自己联合推选—个代表，再由这些代表推选五百个代表，与官府的监使—判官等官吏共同协商管理决策监内事务。

    这是—种伪民主的管理方法。

    当作条例，但没有奖罚。

    接下来又有—条条例，取消朝廷死人罚没财产的条令，可死人活人也要有—个说法。战死，遇难而死，病死，后面到南方会有，天气太热了，又容易生疟疾等疾病，每死—人，从监内拿—千贯作补偿。

    又是—片议论声，多是说太厚。万——年死上几百人，几十万贯没有了。不是不可能，是很有可能，战—战，就能死上—些士兵，遇到特大暴风，船只会有沉没，又会死许多人。

    郑朗道：“大富大贵之家，不会到海外冒险，去的人都是谦客，或者你们雇来的人手，抚恤不厚，你们必然不会爱护，若苛剥太重，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甚至整个矿会发生暴乱，孤悬于海外，难道到时候让朝廷派兵镇压？算—年几十万贯，又算什么，金银铜量多起来，海上贸易繁荣，—年会有多少财富涌来，几百万贯，或者是几千万贯？”

    “几千万贯？”张安亮惊奇地问。

    “张大善人，—旦所有矿藏开采，又放松海运，—千万贯只是底数，你说说看，能不能吝啬这几万贯，几十万贯钱？”

    “不能，不能，应当的，赏不厚，属下怎么愿意安命？”

    “不是卖命，赏不厚，就不会忠心。还有……心郑朗说完了死人，又说活人，工匠是主要骨干，普通的工匠—年给其两百贯，高明的五百贯，顶级的给—千贯。无论是禁兵，或者派出的sī人护卫，工人，以及海上的船夫，其他成员，年薪—百贯，两百贯，主要成员四百贯，五百贯。是薪酬，吃喝用度不能计较，以免从他处苛剥。

    又是—片议论声，喊太贵。

    “我知道太贵，可当地都有百姓，都有土著人，为什么不利用？”就算文明气息最高的偻国，也不可能有什么以人为本的想法，谁会在乎啊。只要不—年折磨死掉了—万几万百姓，纵然是天皇绝对也不会过问此事。

    会在国家动用许多人手，比如此次就会动用三四千人，但主要采矿的人，还要来自当地。至于死活，郑朗与富弼—样，选择xìng失忆。

    懂的，眼睛全部亮起来。

    郑朗摇头，又说了下—条条令，既入监内，—切以监内事务为主，国内如何不会去管，但海上采购的货物，矿藏，必须在监内进行，任何人不准sī自单独进行，否则罚没。

    杜绝小金库。不然会开假公济sī的先河。

    最后说到分红利，半年—结，七月与正月结算，就在杭州算账分红。若有投资与支出，先分后纳。必须先分到手中，然后再缴纳，省得混淆账目。

    这—条让诸人哄然哗好。

    还会发生问题，只能说是理论上接近了公平。

    大家散去，但没有结束，第二天还有，让他们自己组织契股，契股的契书到了各户手中，自己凑—股，十股。

    还要商议人手，物资的分配。

    但有人问了—句，那十几个契股如何处理？

    “罚没了，以后重新分配，你们想什么？”

    几人讪讪离开，敢情在想好事呢，将这些契股重新分配下去。

    郑朗回家，半路上—个三十几岁文士打扮的人从后面追赶上来，道：“见过郑知府。”

    “你是？”郑朗在会场上见到此人，叫什么名字，记不起来了，人太多，纵然有变态的大脑，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记住的。

    “我叫全明。”

    “全明，你找某有何事？”

    “我在宜儿哪里听到你弹奏的那支新曲，十面埋伏。”

    “嗯。”

    “那首曲子为什么不全？”

    “—共十段，我只想到了第三段。”

    “第四段叫什么名字？”

    排阵。”

    “郑知府这个阵大约已经排好了飞……”

    “你说什么？”郑朗脸sè—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防：前三个月码了近—百—十万字，还有老书，累得不行，这个月实在没有力气码了，因此更得不多，还断过—天的更新。似乎恢复过来了。再说书的事，这本书军事必然会写，下—卷是射天狼就写，但不会很多。包括航海，实际原计划中，都不想写的，可考虑到宋朝的实际情况，作为—个有本事带着种种金手指的士大夫，不写，显然不合实际。

    但海外的事，只是—带而过，不会多写，有那么回事就行了，重心还是在国内。威谢午睡中的指正，丰臣家族是我资科引用失误，这个失误很大了，马上就去更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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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韩信

﻿    “郑知府，不可小视天下人。”仝明坦然说道。

    “我从来没有小视天下人，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仝明笑笑，对郑朗的话不以为然，这位知府是有本事，但傲气也有的，没有争辨，说：“你以君子自称。”

    “我不是君子。”

    “但使君以信而著称。”

    郑朗默不能言。人无信而不立，为什么他说一句话，就有许多人相信，因为从他来到宋代后，几乎从来没有失过言。看似不重要，其实很重要，比如他真到西北，对将士说一句，给我杀，你们的家人我会善待。别人说这句话，将士会不会相信，你是谁啊，是皇上啊。但郑朗的话，将士就会相信。或者颁发什么法令，百姓同样会相信。

    国亦如此，诏令不能朝秦暮楚，改得越多，它就失去威力。

    你守信，不得撒谎。郑朗也岔开话题，说道：“你叫仝明，仝这个姓很少啊。”

    “是很少，非要赵钱孙李，才是人杰吗？”

    “无妨，仅是一个代号。”

    “我也是认为如此，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未取名之前，我就是我，取名后，我还是我，名字仅是我的代号。”

    “不错，你有何来意，请说吧。”

    “郑知府无非想借宜儿艳名，打打草，惊一些小蛇。我认为不妥啊不妥，君来到杭州虽有半年之久，可对杭州，恕我斗胆说一句，君还没有了解到它的根底，不但杭州，明越秀苏，情况比君想像的皆要复杂。你是过江龙，人家是地头虎，真斗起来，君是刘邦，人家却是项羽。”

    “项羽败了。”

    “项羽不是败给刘邦，是败给韩信。然而韩信如今却在人家手中。”

    “韩信是谁？”

    “君这段时间为某些女子头痛万分，刘邦也头痛啊，可他用好了人，君却没有用好。”

    如同在打哑谜，可郑朗能听懂。所谓的女子是倭女，那个延子的到来，带来许多倭女。于是杭州变得象唱戏一样，多数女子是过来看一下热闹，这些女子皆是有身份的fù人。

    以前不是不想来，唐朝时海上船只出事率高，只有使节来往，不会来这么多人。宋朝国家外战衰退，周边都管不了许多，倭国在海外，扬什么威，倭国皇族末落，双方便断绝了官方往来。

    这次王昭明打着使节的旗号，亦商亦贸亦交，又送去大量礼物，至于那些山，还有那个矿，没有人当真，可大量的昂贵宋货却是真格的。延子到来负着特殊使命，贵族fù女不知，一起过来看热闹。

    也有不少fù女是来借种的。

    这种心理很古怪，西北熟羌也有，如成亲时不与丈夫同眠，而选一个汉家小青年同居，怀了孕，夫家以为贵。倭国也是如此，有的fù人为借这个种，不惜冒险，独自乘小船随风漂流到宋朝，借完种再随季风回去。

    风险很大，有的葬身于海上，有的便在宋朝安家立户，能带着种回去的不足十分之一。可倭女前仆后继，每年都有啼笑皆非的事发生，官府对此事也不大管，也没有这样的法令去管。

    这类fù人不用说，就连那些贵fù们，看到俊俏的汉家男儿，也要借一个十几回的种。

    本来仅是有伤风化，可出了一些意外，比如一些青楼老鸨，一看这么多倭女，有的长相还不错，让俊俏郎勾引过来，yòu到楼馆。有的拐卖了这些fù人，将她们卖给光棍人家。

    发生的太多，郑朗不得不管。对倭国，整个大宋也没有什么人比他更憎恨，但两矿就在人家地头上，一下子少了一半的fù人，中间还有许多是贵族女子，终是不美。于是责令楼坊将这些女子必须交出来，还有人贩子不能贩卖。又与延子进行交涉，你得将自己的人管一管。

    因此郑朗说道：“我顾了大体。”

    “错，君没有用好。那边还成了君对手的韩信。”

    “到我家说，”郑朗沉声说道。

    话说到如此地步，几乎完全挑明。

    带着仝明回到家中，富弼在等他，带来一份邸报，这是宋朝的小报，将国家大「展翅火神」事刊印成册，不定期地送到各地官员手中，是一种民主的做法。

    宋代弊端很多，可比民主任何一个朝代也不及。

    正是一些内治的手段，使宋朝建立了发达的商业，学术、科技、文化也是封建时代进步最快的时间段。

    邸报分为两件事，第一件事说的就是李元昊。

    贬李郭二人，坐不察敌情罪也。

    接到国书后，群臣愤然，元昊给自己国号定为大夏，到他们嘴中变成西夏，汝等只配在西边那片苦穷之地，做一个西人！

    朝常不泛“冷静”之辈，愤怒过后，有人发现在李元昊的国书中虽大逆不道，妄称皇帝，可继续在向宋朝称臣，夷狄不知礼，需要教育的，于是商议对李元昊的惩罚，又按照以前的惯例，给西夏使者送去大量礼物。

    郑朗看到这一段时大笑。

    富弼问：“郑知府，你笑什么？”

    “富兄，我想牢里关着的那些sī盐贩子好释放出去了。”

    “不可。”

    “元昊做皇帝了，仅是继续称臣就无罪，那些sī盐贩子也认了错，照例岂不可以完全释放？”

    说完继续往下看，然而羞侮继续到来，礼物送过去，谁知道这个使臣很傲气，将这些礼物一起搬到驿站外面晾起来，咱们不稀罕你们宋人的东西。

    冷静之辈也无法冷静下去，不但如此，西夏使者骄气越盛。能不骄吗？羞侮宋朝如此，宋朝还送我们礼物，换谁也不会将宋人放在眼中，这不是宋朝，是一群懦夫！

    议使者入驿站时，将其墙壁拽倒，令压其死。

    郑朗再次大笑，“这个主意很高明，很高明哪。”

    富弼也皱眉头，什么馊主意！

    但很正常，自宋代起，除朱棣大帝外少数时间，大多数时间历朝历代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至于外交，那更别当真，有时候笨得象一群猪在当外交官。

    继续看下去，朝廷还有一群真正清醒的人，程琳就说道，始不诛，以罪有在也，今既骄，可暴其罪而诛之，以明国法，又何患邪！

    王德用与陈执中附议斩之。

    要杀就杀，堂堂的泱泱大国，留传千古的华夏，何必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

    “王德用，好，陈执中，好，程琳，好，不枉与我有一些瓜葛！”郑朗道。王德用抢了他的小舅子，一直让郑朗耿耿于怀，但算有一些亲戚关系，程琳，在东京与郑朗交往很深，陈执中是严荣的岳父。

    敢说出杀使者，让郑朗大慰。

    可到了这地步，盛度与张观继续反对。

    有他们反对，事于是不得行。

    议，再议。

    王德用说，陛下，请给臣一支人马，让臣为陛下报这个奇耻大辱。

    赵祯犹豫不决，真打啊。

    陛下，还想妥协吗？

    赵祯想了很久，道，再议。

    明智的做法，即便打也不是好打的，若是前几年李元昊与吐蕃jī战时，宋朝插手，两相夹击，李元昊悲催了，如今吐蕃对李元昊形成不了威胁，山遇一死，宋朝自己将西夏各族逼得抱成了团，即便开战，也要仔细琢磨。

    关健赵祯不是这个想法，他还在犹豫观望，多少年未开战，一战会有什么后果，他判断不清，朝堂更多的求和声音，也阻挠了他的判断。

    又再议。

    议的结果便是将李元昊进献的礼物，派人追到离开京城的使者，一直追到境上，将礼物退还。

    郑朗又叹息道：“不是退还礼物，是小孩子撒气，上国的风度哪里去了？”

    富弼还是皱眉，旁观者清，朝廷这样做，是不大好，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跟郑朗时久，富弼学到一个道理，面子不值钱，比如郑朗不受直学士，难道妨碍他办实事吗？受了，嫉妒的人多，反而不易办实事。

    现在要想出一个办法对付西夏，赌气没有用。

    郑朗又叹息道：“命苦啊。”

    “何来此言。”

    郑朗不作声，作为一个大国，一个拥有悠久历史，拥有这世界上最勤劳的百姓，一直活得窝窝囊囊……

    又说道：“拿笔来。”

    杏儿拿来纸笔，替郑朗磨好墨，郑朗在纸上开始写道：生中国人耻辱论。

    作为一个中国人是耻辱的，不是光荣的。

    为什么这样说，拥有的疆域大，就是宋朝疆域很小了，不及契丹，可宋朝拥有的是膏梁之地，人口是契丹的十倍，财富是几十倍。然而如今看一看呢？

    什么蛋大的国家都能在头上mō一把。

    国家的佃农动了主客家几片树叶，能将他处死，贩盐几十斤，价值不过两贯钱，不能在樊楼上喝一杯茶，也要处死。但看一看作为一个外国人呢，那怕是西夏，一个不及宋朝一路之地的蛋丸之地，不但可以肆意羞侮朝廷，到了京城，还公然羞侮你，从皇帝到大臣，到百万禁兵，动都不敢动一下。契丹人来使京城，在闹市里扬马狂奔，任意撞踏，无人敢谏。

    咱不是中国，是夜郎，是交趾，连夜郎国也不如，偶尔他们还敢大那么一回两回。

    这么大的国家，懦弱如此，怎么不让百姓感到羞耻。

    难怪幽州几百万汉民，沙州与灵州也有几十万的汉人，皆不愿回归宋朝，为什么要回到宋朝，一个如此操蛋软货国家，回来做什么？

    是什么原因造就的？人口不足，试问这世上有那一个国家有宋朝人口多。钱不足，又有那一个国家有宋朝富裕。百姓不勇敢，试问这个民族热血人士少不少？无他，是软货同样多，而且软货容易上位，所以在上位的也多是软货，或者其他原因，导致这个国家也变成了软蛋国度。

    三四百字的时论写完，又抄了一篇，道：“王原，这一篇等会儿连同邸报贴到州衙门口，另一篇上奏朝廷。”

    富弼道：“郑知府，不可。”

    你动动笔杆子没有事，可骂的人太多了，上到皇帝诸相，下到各个大臣，一文出，天下会sāo动。

    “有什么不可，我不知道什么君子，小人，只知道国家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一旦西北战事兴起，契丹人乘虚而入，我朝腹背受敌，灭亡指在旦夕。”

    历史上不会，契丹没落，然而自己到来，历史走向渐渐改变，也许会好，也许会坏，什么都能发生。契丹人改变主意，宋朝怎么办？也要给他们清醒清醒，不要再抱着以和为贵这个梦想了，那是对牛弹琴，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不想想下去，继续看邸报。

    邸报上第二件事，正是说郑朗。

    将郑朗执意要杀郭劝的理由写出来，这是一种保护，赵祯这几年成长起来，懂得多了，许多事情心中同样明亮，郑朗要杀郭劝，不是为了对付君子党，不是对付士大夫，贻害了国家，即便杀之也有理由。

    又说了韩琦弹劾郑朗的理由，挟功要胁赵祯诛杀国家大臣。什么功劳也没有说，但此事要不了多久，会天下皆知。

    但不是为郑朗讨还公道，另有用意。

    郑朗回言说，是有了嫌弃，是错的，要求韩琦斟酌如何对他处罚，知职与兼职不能动，非为自己，乃是为了国家。

    知兼职不能动，但郑朗还有其他的职位，准确来说，郑朗现在的官职很长，中散大夫、宣正大夫、天ì制、知杭州府、充市舶使、宁海军节度、平安监使、开国男、赐银鱼袋。作为一个能吏，不算最长的，有的人能背负十几个官职。

    想要不会妨碍郑朗在杭州办事，知职与充职不能动，能动的就是前面阶官、职官、阁官与后面爵官，衣袋官。

    韩琦也不敢动郑朗的差兼官，战事十有**会打响，朝廷缺钱用，这时候动郑朗的差兼官，那是自找没趣，不是韩琦所为。

    其实也不当问韩琦，他此时是言臣，又非是宰相，有弹劾的权利，何来官员处罚权。但赵祯就问了，一开始赵祯也不知道，郑朗施了一手，赵祯醒悟过来，韩琦似乎不是直言进谏，是玩了一个小心眼。

    这是郑朗反击的一招，但问了韩琦，韩琦也就回答，当处罚也。

    郑家子自己承认有嫌弃，为什么不处罚？

    怎么处罚，可依几年前郑朗在太平州故事，除差兼官外，其余的一抹到底，什么阶官、阁官、爵官，衣袋官全部给拿掉，职官降，正五品的宣正大夫降为正六品的拱卫大夫，以示罚戒。

    赵祯反问一句：“那么可不可以作为妄言者的故例。”

    郑朗进谏，是为国家，让官员们不要欺上瞒下，置国家安危不顾，有情可愿，至于石介、孔道辅等君子党胡说八道，动不动杀小人，贬小人，又算怎么一回事？

    韩琦不答，反而说道：“陛下，请允许臣前去西北。”

    其他人不管，俺不怕死。

    赵祯只好让他下去。

    然后将此事写在邸报上，不是问如何处理郑朗，若是如此，便不会将郑朗那些杀的理由写上去，这是有意给大臣们警戒，不能学郭劝。

    至于罚，赏都赏不下去，为什么要罚？当真朕是非不清？

    郑朗笑了一下，放下邸报，以后韩琦有的忙，要从范仲淹手中抢带头大哥，又有可能将自己当作敌人。

    两条都难，无论他再抢，范仲淹清名深入人心，顶多抢走一半，至于自己嘛，若是吕夷简对付自己，自己会吃紧，韩琦，也就那么一回事，大家资历差不多，想掰倒自己，那就试试看。

    放下邸报，对仝明说道：“仝大郎，你说一说韩信的事吧。”

    “喏，在说韩信之前，能不能让我问两个问题。”

    “可以。”

    “石延年郑知府可听说过？”

    “听说，”郑朗答道。此人屡举不中，宋真宗选三举不中进士，乃授三班奉职，耻不就任。明道元年张知白劝他就职，以大理评事召试，授馆阁校勘。是运气，也说明了自刘娥起馆阁始松，放在以前，石延年三举不中，不可能进入馆阁的，一中此职，升迁会很快，一年不到的工夫，升为大理寺丞，请还政天子，改通判海州。赵祯主政后，官至太「展翅火神」子中允。

    对西夏人，不仅是郑朗一人提议，石延年也曾上书，建言二边之备，也没有被朝廷接受。为官不算太恶，略有些远见，尚可。

    仝明又问道：“可知道他饮酒乎？”

    提及此事，郑朗与富弼全部微笑，此君饮酒太有名气了，寇准喝酒燃数百巨烛，吕méng正喝酒是独饮，只吃鸡舌头，小宋喝酒将布幔包起来，知道里面很多美妹佳酿，外人却看不到。

    然而此君喝酒人类史上也罕见。

    披头散发，赤脚luǒ着上身，戴着枷锁喝，是谓囚饮。

    爬到大树的树桠上喝，是谓巢饮。

    脱光衣服，用稻麦杆裹住身体，伸出头与人饮一坛，将头缩回去，再伸再饮，是谓鳖饮。

    夜晚不点灯，与客人mō黑而饮，是谓鬼饮。

    身体灵活，在巢饮的基础上又发明一种饮法，从这树上跳到另外的树上，一会又跳到地上，再爬树，说是鹤饮。

    多少天不洗澡，躺在官署后面的庙庵里，一边捉着虱子一边饮酒，叫扪虱饮。

    有一次与他义士刘潜在新开业的王氏酒楼喝酒，举杯就干，从早上喝到晚上，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到了天黑，两人面不改sè作揖而别。京城的人闻听此事，传说两个酒仙来到王氏酒楼喝酒。

    在宋朝也是雅事之一，说他有魏晋风采，所以郑朗不去青楼，杭州百姓看不懂，郑大知府，你是雅人，为什么不去青楼呢？

    不管是不是雅事，富弼与郑朗不会反对的，只要不误公事，管他怎么饮。但对他的种种饮法，却之不恭。

    仝明又说道：“郑知府可听说过他所遇到的李郎君？”

    “知道，”郑朗答道，脸sè已经慎重。

    这事才发生没有多久，但十分轰动，已传到杭州。

    石延年居住在蔡河下面，邻有一豪家，每天听到里面有歌钟之声，石延年很好奇，可只看到有数十家僮出入，未见主人，一天壮着胆子问，你家主人是谁？

    对曰，姓李氏，主人方二十岁，并无昆弟，家中还有妾婢曳绮纨者数十人。石延年想求见，其僮又说，郎君素未接待过士大夫，然喜饮酒，闻学士能饮，意yù相见，试探之。

    过了几天，果使人请石延年，入其府，坐于堂上，久之方出，主人仅著头巾，系勒帛，不具衣冠，也不作拱揖之礼，引石延年入一别馆。馆内精美的锦帐帷幕重重叠叠，陈设珠光宝气，极尽奢侈之事，坐了一会儿，有两婢各执一小盘前，盘内有红牙牌十余，让石延年取其五。两婢退下，有绝sè美妓十余人执果酒肴于前，以牌对婢点酒，对一酒美妓倚怀执酒肴喂之，谓软盘酒。酒五遍，主人翩然而逝，也不知送客。石延年回去后思之慕然，自己想出种种饮法，那是牛饮，根本上不了台面，人家喝酒才叫雅趣。终于明白了，自己喝酒不是雅，是在胡闹。

    亲写拜贴，渴求再度登门造访，要知道石延年不仅是官员，诗字也很有名气的，曾经有京师豪士请他赐诗字，好酒好菜招待，两度赐其数十金。但拜贴递，此家主人闭门不纳。

    石延年很受伤，派人打听一下，才知道人家是商人，只知道此，再问，没有一个人知道此家主人底细。

    大商人牛到这种地步。

    仝明说道：“此人就在杭州，可能他也是项羽。”

    “他是杭州人？”

    “不是，是明州人，但正在杭州，只是此人极为低调。郑知府今天种种法令，无外乎是将所有大户一起捆绑，借海外之财，造福于社稷，贫困百姓，也有大户自己。可有的人未必在意，当时又有疑虑，所得契股不重，更不会动心。捆绑了大半的人，然而那些项羽们，多未必会在意。君不用韩信，别人就会用了，有可能连那两矿也不保。”

    “那我如何用韩信？”

    “好用啊，那个郡主就是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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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走队

﻿    第二百九十七章走队“仝明，你为什么要告诉本官，莫要说什么德化，本官来杭州半年，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更无从谈什么德化。”

    “有所求，人无利岂会往？”

    “那你贪的什么利？”

    “郑知府写的那本中庸，在下看过，很精辟啊。”

    “直接说出你的来意。”

    “你的中庸之道是调和yīn阳之道，郑知府身边不乏能人异士，包括几个学生，天资都很高。郑知府本人更是天资过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没那本事，你直接说。”郑朗皱眉道，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才高也会招人忌。

    其他朝代，才越高忌讳越多。换作疑心的君主，自己十有**得到不好的下场。就是赵祯朝，自己也要防止三人成虎。

    “请郑知府耐心的听我说，”仝明不以为意，又徐徐说道：“论国家大事，论才学，琴棋书画，诗歌赋文，我不及郑知府远矣，然而郑知府行事光明磊落，包括府上的学生，阳重，yīn却少了。yīn阳不调和，何来中庸？”

    老子的中庸竟然让你这样曲解，郑朗啼笑皆非，道：“你意思是你给我带来一份yīn气？”

    “也不是yīn气，是一些小手段，但绝不是鸡鸣狗盗，能拿得出，就象郑知府给有本领的工匠年薪一千贯，在下的旁门左道不亚于这些工匠，所以在下毛遂自荐，期求投入郑知府门下做一门客。”

    “做我的门客不难，我也缺少门客，”什么yīn啊阳的，郑朗没有当真，可家中门客仅施从光一人，要么郑州的作坊管事柴克明，随着自己这摊子事越来越大，人手已经不足。

    司马光离开后，王安石一个人也变得安静下来，严荣有什么资格与他争，范氏兄弟更不想争，于是无聊之时，跑到于潜与司马光吵，司马光高兴的不亦乐乎，先敬若上宾，然后再吵。这件事也成为杭州的雅谈。但两年后王安石也要去科举，家中更缺少商议的智囊。

    郑朗从没有小视别人智慧，自己高明的地方，是后世的知识，终需要人补漏拾遗，因此早晚要增加门客。

    继续说：“但我也有底线，你说的韩信，我懂，是有作用，是yīn着……可你触犯了我的底线，小者为家，大者为国，同是宋朝子民，无论他们犯下什么错误，都是同国的人，同家的人。有本事惩戒就惩，没有本事惩戒就不惩，不得借用任何他国力量进行处罚，除非他已经逃离我朝。至于国与国之间，可以纵横捭阖，但是外交，却不等同用外国的力量对付本国人。这个韩信之策，我不接受。想做我的门客不难，只要你想出他策，我会让你投于我的门下。”

    仝明愕然，这是什么古怪的底线，嚅嚅道：“它是最好的办法。”

    “我知道，想办法与那个郡主联姻，船上还有许多倭奴国的贵族女子，她们仰慕我们中国文明，只要择一些家世好，又与此案没有牵扯的人家，那么不但倭奴国的皇族，有可能一些贵族，会竞相与我国交好。不但可保两矿太平无事，也可指使他们协助我们进行抓捕。也就是君所说的韩信。”

    “是啊，不用付出多少，何乐而不为？”

    富弼琢磨一下，道：“这个办法好。”

    “好什么啊？太宗攻打幽州，没有攻克，你知道坚守幽州城与我朝血战的是什么人吗？九成是我们汉人！一个最看重根的民族，一旦到海外，立即不认祖宗，古怪来哉，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国家没有善待，不给怎求？只有给了，帮助了，他们才会想家。还有，一直没有培养国家观念。”

    大家尽忠的不是国家，而是皇帝。

    一个是国家，一个是皇帝，两者会造成什么反差？

    郑朗说完揉脑袋，也不能怪仝明，家国观念并没有深入人心，也确实是好主意，可没有人明白他的内心。其实sī盐他根本不想动，顶多改善一下亭户，稍稍打击大亭户，不难做到，两浙江淮七千亭户，免一免税，也不过三万贯收入，朝廷损失不重。真正可恶的大亭户也不过一两百户，能动得起。

    但sī盐动不了。

    这玩意儿几乎是十倍的利润，比后世贩毒利润还要大，又好脱手，谁个有本事阻止？

    韩绛与吕公弼已经将纰漏捅开，又出了人命。若是李用德杀的人，谢天谢地，案子了结吧。俺不想再过问。但人不是他派人杀的，查不查？或者自己也学其他的官员载赃，将命案载到李用德头上？

    不得不查下去，可对方的势力让他忌惮，看样子，自己还低估了些，那么此案办的难度更大。

    放下手指头，又问道：“仝明，本官问你，你是哪里人氏？”

    “在下是仁和北关人氏。”

    “听你的话，你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为什么屈于我门下，想做我的门客？”

    “算是有本事吧，可非是正途，青年时几度科举，连一个举子都考不中，做学问不成，可学问放在其他方面，却屡屡建树。比如经商，在下几个不小心，家产便有几万贯。”

    听他说几个不小心，崔娴在边上笑了，道：“仝郎君，喝茶，喝口茶再说。”

    “谢过崔娘子。”

    等他喝过茶后，郑朗又问道：“你如何知道本官的安排？”

    “与他们，我也有些来往，虽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大约的我能猜测出来。本与我无关，这段时间见他们有些惶恐不安，心下狐疑，正好今天听郑知府说起契股的事，又想到郑知府那首曲子，忽然恍然大悟。”

    “于是你胁迫本官，收你做门客？”

    “我不是郑知府，”仝明看了一眼邸报，微笑地说：“机会到来，若不知道把握，那就是我的过错。科考也许终生无望，但投入郑知府的门下，也是一条进入仕途的办法。”

    俺投入你门下，正是为了做官的。

    富弼无言，果然是一个yīn人。

    “行，说吧，除这个韩信之策，还有他策？”

    “若不用此策，那就麻烦了，让在下想一想，郑知府不喜欢用外人的力量，但邀请倭国派出使者来我朝谨拜，算不算借用了外人的力量？”

    “不算，那是朝拜。”

    “郑知府可以托王内shì邀请倭奴国派使过来，我朝虽是为矿藏之事，但派了使节过去倒是真的，他们不派使节回访，也是对我大宋的藐视。”

    “还有什么好藐视的？”郑朗讥讽道，可明白仝明的用意，又道：“这是一策，可起的作用不大。”

    “先听我将话说完，还有一策，郑知府打了草，也惊了蛇，如今之计，收一收，马上宣判李用德等人的处决，他们会心安。再者听郑知府说矿有数十处之多，能否多放出数矿，让他们为之心动。一安一拉之间，暂时不会危害到倭奴国矿藏的安危。在下认为，这才是头等大事。”

    “嗯，你说的有理，富兄，等下回去后，你将这几十人依律判决吧，秋后问斩。”

    “郑知府，明日钱地可以全部付到州衙，大约春天郑知州就要大治杭州，然而大户们能解决，法海们却无法解决。他们不解决，连西湖后面治理都无法进行。所以郑知府让人唱白蛇传……”

    富弼咦了一声，这个yīn人果然有些本事的，居然看出郑朗放出白蛇传唱本用意，这个用意自己还是过了好久，郑朗做出一些提醒，才领悟过来的。

    不简单啊，这个yīn人。

    “让我想一想，真不行秋后吧。”

    “属下也认为到秋后为妙。”

    “不得以属下自称，我还没有收你为门客呢，你这几条办法，都不能解决问题。”

    仝明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道：“真没有他法，他们的根一半扎在倭奴国，那边不动，仅在杭州动，不行啊。要么，我与他们多多亲近，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也罢，但你要小心。”

    既然要做内探，不能再逗留，说完仝明立即离去。

    富弼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这个人倒有几分本事。”

    地位不一样，看待问题眼光也不一样，若是仝明挤到朝堂里担任重职，以他这种不计手段做法，富弼会很反对的，不过做为门客，确实是一个帮手。郑朗道：“不能小视天下人，有本事的人很多，不一定非得中进士，比如张元吴昊。”

    提及这两人，富弼不能言，不服气不行啊。

    商议一会，富弼也离开。

    郑朗对王原说道：“你去将那个郡主喊来。”

    “喏。”

    “官人是……”

    “娴儿，你又在乱想。”

    “妾没有啊，只是不解刚才你说的不用那个韩信之策，又要喊她。真若是官人将她纳入门下，也不是不能，她是郡主，虽是一个岛国的郡主，地位也十分尊贵，纳入郑家是郑家的光荣。”

    “你知道就行，她是郡主，再怎么说也是郡主，怎么可能会做我的小妾，不要胡思乱想，对这个国家我没有多大好感。”光荣啥啊，这些倭人，倒贴他一千万贯，也不会纳之。

    崔娴只是笑，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开心是吧，不再担心我象别的士大夫，家中养有几十个家妓。”

    “你真喜欢，养就养，但不能养几十个。”崔娴心虚的说。

    “去，别与我玩心眼儿，杏儿，四儿，环儿。”

    “官人在。”

    “从今天起，到你们陪宿，每人一月一旬。”

    “那不对，”环儿说。

    “哪里不对？”

    “一人一旬，一月只有三十天。”

    “某一个人不用管她啦。”

    “爹爹，什么叫陪宿？”

    崔娴翻了一个白眼，道：“女儿不小哪，你说话也不注意。”

    郑朗也翻白眼，还没有三周，有什么好注意的。

    俺是穿过来的，女儿不是穿过来的。

    笑闹一下，延子与通译被带了进来。

    “见过郑知府。”

    “坐。”

    “不知郑知府找我有何事务？”

    说话十分不方便，什么都要通译来翻译，郑朗道：“找你有两件事。”

    “请明示。”

    “自唐朝后，你们国家发生了许多事，我们中国也发生了许多事，除民间商贸交往外，两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互派使节。我想提议，邀请你们天皇派出使者，来我们京城，参加我们陛下。”

    “这个好啊，”延子眼睛放起光，与中国打交道划算，回赠厚，还指导技术，来杭州时久，看到许多好东西，看能不能央请宋朝皇帝将这些技术也传授给自己国家。

    不是她想得美，是中国喜欢做这个冤大头。

    “另外一件事，感谢你们天皇对我们使者的招待，因此，我特地送一幅字画给他。”

    “谢过，”此事延子也听说过，为得到他的字画，北边那个皇帝契丹特地派人偷窃，只是此人不喜赠送人字或者画，听到他的字漂亮，可没有几个人得到过。

    今天给自己叔父送字，也是一份厚厚的情义。

    郑朗也不想送，没有办法，牵连太广，自己只好这样做。拿出一张藤纸，在上面写了白居易的《长恨歌》，不要给高深的诗歌，倭人与高丽人看不懂，只有白居易的诗歌浅显易懂，因此在这两个国家内，白诗流传甚广，杜诗与李诗，他们反而很陌生。又画了一幅仙子图，杨贵妃成了仙子，成了真人。

    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画好写好，交到延子手中。

    延子千恩万谢的离开。

    郑朗又对王直吩咐道：“你悄悄去来记客栈，对刘大海他们吩咐，让他们先回去，不要再查了，以免惊动。回太平州等我音讯。”

    “喏。”

    范纯祐叹息一声：“何故如此？还有王法吗？”

    郑朗一笑，说道：“为什么如此，你父亲就在江东，为什么不写信去问一问？”

    休说自己，换范仲淹过来，也头痛，恐怕大半不愿意碰这个霉头。

    ***，韩绛与吕公弼这两小子是不是在意在坑自己？

    第二天继续开会。

    献给倭奴国各方势力近四十万贯的物资，要分摊的，朝廷拿出二十万贯，其余的sī人分摊。但朝廷不仅是这二十万贯物资，去年冬天又订购了二十万贯的船舶，前后达到四十万贯。

    一时半会不能交付，有的船坞速度慢，制造一艘大船要两年时间，快也要大半年。并且每艘船造价十分昂贵，虔州上浮船坞最高峰时一年造船三百艘，费用四十万贯，这是官坞，不能作准，贪墨太厉害了，但海船要求更高，sī坞造一艘面阔三米八，身长十五点五米，可容五十人，排水量仅四五十吨的标准钓槽船，需花费四百贯。

    一艘排水量达到五六百吨的船舶，造价达到五千贯，大型上千吨排水量的船舶，造价超过一万贯。郑朗花了四十万贯，也不过订制了六十五艘。但不怕贵，一定要好。

    如今杭州官场的清廉，更保证了船只的质量，至少不会吃回扣，宋朝也有回扣的。

    这些用最新技术，最好木料装备的船只，更能保障以后海上航行的安全xìng。是根本所在，因此新船下水后，会将眼下的船只全部替换。

    还有火药、武器，不能按照五五开摊派，眼下朝廷占了五十份，其他各户只占十五份，用费也必须按照这个比例摊派下去，保证绝对xìng的公平。

    以及人手，先前朝廷会派驻两千五百士兵，银矿那边是一千五百人，金矿那边是一千人，还有一千五百名sī人武装，半兵半工。不算虐待，毕竟付了高薪的。若做得好，一年付两百贯，就是在京城，也能过上舒服的生活。

    主要还是从当地获取劳力。

    因此另外准备了近十万贯货物，包括供给。

    接着又宣布另一件事，再派人查询五处铜矿，不仅是宿务岛，有的更远，比如棉兰老岛tampakan铜矿，藏精铜有一千多万吨，还有几百吨黄金。是理论上的储藏量，以现在的本事，能开采出来十分之一就很不错了。还不是最远，比如格拉斯贝格铜矿，同样是特大型铜矿，但在伊里安岛。

    肯定有，但找多少天才能找到，没有人能知道，越往深处去，人烟稀少，雨林密集，气候恶劣。这些地方又有大量的土著人，还有食人族，纠纷战斗是难免的。

    而且郑朗有一个最大的遗憾，这几座大铜矿皆是含铜量很低的斑岩矿，最高不足百分之一，低的只有百分之零点四五，以现在提炼技术，会糟蹋更多。

    最好的，还要往里面去，估计眼下不成，太远，别将几十艘船绕来绕去，绕得连家都回不来。

    就是有了指南针，有了他这张详细的海图，郑朗对远处伊里安岛依然很担心。太远了。弄不好自己都无从解释，地学，学什屁，这些地方听都没有听说过，自己怎么就知道的？

    吕宋岛上没有动，上面住的原住民太多，虽有数矿，也知道具体位置，但不易动，且多分散，动之不划来。用一些物资，与他们交换，当作未来的供给点。

    不要问多少，只要能找到，随便糟蹋，三四百万吨铜是能得到的，有可能还外得几十万两黄金。

    提前抛出来，不是因为仝明所说，是赵祯逼的。

    郑朗也急啊，马上就要开战了，国库里有多少钱，他很清楚。这一急，会多死多少找矿的人，不管了。

    他不管，其他人更不管。

    这一消息立即炸了营。

    能算出来的，按铸钱算，三四百万吨铜也能铸十亿贯钱，但要扣去大量成本的，可这个数字也让所有人眼睛绿了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开始登记注册，那些代表要注册的，以后不可能动辄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商议，有事找代表。

    散会。

    富弼抚xiōng道：“这一下朝廷危机化解。”

    “错也，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些铜矿品质也不高，想要开采提炼出来，有的最少得花三百年，甚至五百年。”慢慢采吧。走了几步，又说道：“仝明说我到排阵的时候，索xìng走队也开始吧。”

    “何谓走队？”

    “拨一些款子，用最快速度修三十艘海船，不用大，两千料即可，这些船也不是用来装载货物的，也不载客，专门装载士兵，用于海战。”

    “海战？”

    “有近忧，也有远忧，不但近忧有可能在海上作战，后面也有可能在海上发生一些纠纷，夷人不懂孔孟之道，对他们更要恩威并用，以威为主，以恩为辅。象倭奴国，正是唐朝将他们打怕了，才对我们中国必恭必敬。走队吧。”

    走队就走队吧，反正这支海上的水军迟早要建立的，不然海上的运输无法保障，以前是s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将来一半财富是朝廷的，不能不管。

    郑朗又说道：“也不是一无是处，我们是官府，代表着朝廷，对方难缠，终是见不得光的。他们是被动应付，我们却可以从容地将这曲十面埋伏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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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失信

﻿    第二百九十八章失信四月底，郑朗才从乡下转了出来。

    要感谢富弼，有他在坐镇，替郑朗处理无数事务，郑朗才能安心转了数月，不会分心。

    “这份功劳，也有你一半，”郑朗老实地说道。

    “如何感谢我？”富弼看了看郑朗，郑朗做的事不是轻松活，不象在太平州，到处有河有湖，坐坐小船，就可以察看，在杭州多处是山，想优雅也不可能。不但如此，连他的几个小妾，与学生也没有带上。

    于是郑朗身上衣服沾满泥巴，脚上的一双大草鞋沾满了黄泥，就象一个农民从山里跑出来的。

    难得啊，得好好看一看。

    郑朗道：“错，你知道良吏是如何炼成的吗？”

    “如何炼成？”

    “要有天赋，没有天赋，勤也可以补拙，毕竟会吃力。”

    富弼点头。

    “要读圣人书，学圣人书，先读做人之道，这是前提，人做不好，更不要谈做事。”

    富弼还是点头，正心修身嘛，只有正心修身，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

    “圣人书还要我们格物致知，学问越多，越有作用。这叫求学。然后再科举，前几年科举时，我一直很后悔，快了。若晚上四年科举，更有把握，不必需要种种机缘才能连中三元。最后进入官场，这时还不能称为良吏，要懂得如何理事，很多事不是说公平就会是一个清官。公平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对大户公平了，下户不会公平。对士林公平了，将士农民商人不会公平。因此，要学会如何取舍牵让。”

    富弼还是点头，说郑氏中庸有些深奥，这也是中庸，比较好理解的一种中庸之道。

    “我们不是圣人，不可能未学未行未历，就全部知道，得有一个勘磨的过程。我现在将一半事务分给你，也是一种磨练，你说是你感谢我，还是我感谢你？”

    别谁感谢谁。

    都是为国家效力，杭州正是在他们治理下，渐渐政通人和。

    但郑朗虽开玩笑，内心多少有些感谢富弼，有的时候也听从富弼的建议，比如张贴他那篇论子，富弼反对，用了倭人还在杭州的借口。实际富弼不想添更大的乱子，郑朗听从了。

    然后将王昭明送出了海，四千名武装人员，将会半工半兵，驻扎在两矿上。杨九斤和王直又带了一百几十人与货物，去了高丽。这一行的作用还没有人重视。

    接着又有数艘船载着武器货物药物，往南驶去。

    到吕宋群岛的航道比较陌生，但有之，多是泉州港的福建海商去之，因此先到泉州港，聘请人手，再徐徐南下。这一行人手也很多，一千多士兵，以及一百多个矿工。

    还有一千余人，留在杭州驻扎下来，进行一些训练。士兵多从北方来，水xìng与船xìng皆不是很好，练的正是这两点。

    让人将下余的四百万贯钱绢，送到京城。是杭州，让郑朗敛出这笔财富，十分不易，然而放在整个国家来说，又不算什么。一旦开战，更不算什么。有比没有好，不过所有人眼睛都雪亮的。

    这是第一笔财富，若会有大量金银铜调回国内，仅那剩下的契股，又能为国家凑出大笔经费，还有监上的收入。五六倍肯定有了，具体多少，无人敢断言。

    好处也有，包括郑朗上了数篇言语jī烈的书奏，几乎所有大臣捏着鼻子不敢吭声。骂吧，让你骂几句，谁让你快变成宋朝的小财神。

    一系列事务安排下去，郑朗拿着地契下乡。

    太平州他是在圈田，这一行是退田。

    浙东地区开发得早，首先是湖，它起着最重要的蓄水作用，可豪强们借用湖边的菱淤塞造田，或者直接围湖造田。比如越州的鉴湖，在蒋堂的治理下，还湖为田，但郑朗知道，早晚还保不住，几十年后八千家再度盗湖为田，使一个可以与石臼湖媲美的鉴湖几乎成为历史遗迹，两百平方公里的鉴湖仅剩下三十平公里。

    有的湖泊直接消失。

    仅是两浙一带，稍大一点的湖泊都遭到伤害，阆州南池、会稽夏盖湖、萧山落星湖、余姚汝仇湖，杭州也有之。不一定所有的湖泊侵田全部退还湖泽，要一一丈量，通过换地的形式，将这些田变成公田，再雇劳力，再度掘深，掘开围陂之堤，将湖水放进来。恢复它的蓄水机制。

    这个湖便包括西湖。

    它是治理两浙水利最重要的措施，多是山区地形为主，蓄水机制犹为重要，因为这些围田存在，六七月天热，下游之家望水兴叹，秋潦一到，没有湖泊蓄水，下游之家千家万户漂尽一空。

    掘了湖，实际耕地面积减少，产量却会增加。

    更不会有越州大水事件发生，蒋堂也是因为这次大水，咬着牙齿退鉴湖围田的。

    不但湖，还有沟渠池塘，上游的小河，全数被豪强侵占，这些地一一要退还。

    整个春天郑朗主要就是在忙着此事。

    有的容易执行下去，有的要等到秋后。

    还有一件事，沤春天的nèn竹子，请了一些造纸的名匠，甚至从越州请来一些造竹纸的名匠，用天工开物里面的方法制作新竹纸。但不是记住里面方法，就能造出新式竹纸，里面记载太简单了，中间还有许多更复杂的详细过程没有记载下来。所以请了许多工匠，尝试不同的方法研究新竹纸，有些早，仅竹子便要沤上一百天。

    但有一样东西，郑朗看了看，默立半天，没有动。

    秋后还要修路。

    航海是外治，这些措施是内治。

    郑朗又问道：“可有动静？”

    “什么？”

    “法海啊。”

    富弼苦笑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郑朗也默然，他一直没有动，看看这些大和尚们是不是真的慈悲为怀。

    将宋朝兼并的田地划分为十成，大户豪强富商占到其中的七成，那么剩下的三成，到了寺观成主角。

    “要不派人与他们沟通一下，兑换吧。”富弼道。

    “好，试一试，先将这些地分下去。”郑朗一挥手，身后的一名小吏拿出来一叠账册，还有地契，递到富弼手中。依然要等秋后，但先行分配交接，将它们分给贫困的佃农。

    “朝廷还有一些邸报。”

    “拿过来给我看一看。”

    富弼拿出一些邸报，有的消息没有作用，不过郑朗看到一份邸报上写着柔远寨蕃巡检珪威，招誘白豹寨都指挥使裴永昌以族内附，诏补永昌三班借职，本族巡检，忽然笑起来：“大鱼放过，以蜉蝣惜之，朝廷英明。”

    “亡羊补牢，未失之晚。”

    “迟了，如今李元昊已经让西夏上下一心，使这些小手段，只会让人笑话。朝廷越无能，李元昊胆会越大。”

    往下翻去，郑朗那封论书因为富弼阻挠，没有泄lù出去，可是到了朝廷。

    赵祯也无言。

    为了党项，郑朗献计有五策，不是群臣反对，包括自己在内，都犹豫不决，仅给了折家提供一些武器，与物资支持，其他的几乎什么也没有做。郑朗心中愤懑，也是必然。

    他是为国家愤懑，非是为了他自己，这个国家是自己的国家，还能说什么呢？

    羞愧的将大臣召集进皇宫，将这份论书拿出来。

    看后一大半人yù言yù止，不高兴会有的，这一骂，几乎上到皇帝，下到他们这些大佬全部骂了进去。可能说什么呢？盛度与张观只有哑然。

    他们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xìng，既然打，那就打吧。

    不但默许边境招降，又赐鄜延、环庆、泾原、秦凤、麟府路缘边军士缗钱，以优待边境将士。

    信心还是有的，小小蛋丸之地，不及宋朝一路面积，小丑可即诛灭。

    偏偏一人不知趣，吴育上书道，元昊虽名籓臣，尺赋斗租不入县官，宜度外置之，示以不足责。且彼已僭舆服，夸示奠豪，势必不能自削。宜授国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顺抚。

    又言，圣人统御之策，夷夏不同，虽有远方君长，向化实服，终待以外臣之礼，羁縻勿绝而已。或一有背叛，亦来则备御，去则勿追。盖异俗殊方，声教迥隔，不足责也。今元昊若止是钞掠边**，当置之不问，若已见叛状，必须先行文告，以诘其由，不可同中国叛臣，即加攻讨。大凡兵家之势，征讨者贵在神速，守御者利在持重。况羌戎之xìng，惟是剽急，历而伪遁，多误王师。武夫气锐，轻进贪功，或陷yòu诈之机。今明烽候，坚壁清野，以锉剽急之锋，而徐观其势，此庙堂之远算也。

    简单的解释，元昊虽是宋朝的臣子，别信以为真，生气动怒他做了皇帝还是皇帝。不如让他做，以江南李煜故事相待。至于他过来打，我们坚壁清野，然后守城。他走了我们也不追，早晚还会投降我们。

    也不是多高明的策略，十分消积，但也是清醒的策略。

    宋朝有士，无将。

    士很勇敢，马上就可以看到是多勇敢，以这样的士，就是女真战士也不过如此。但少了将，也不是少将，将不能作主，是傀儡，失去作用。纵然是杨业，在范雍手上用，也会用成马谡。

    在这种大背景下，只能使用这种消积的办法应付。

    郑朗也不赞成，同样是慢xìng自杀，可不改变这种文人统帅的大环境，郑朗将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翻出来，也翻不出来一个好办法。

    就是这种稍稍理智的进谏，被张士逊当成了失心风。

    不知道他哪来的胆量，如果西夏那么好对付，原先为什么那么害怕？

    又往下翻看，其他的不看，专看边境上的情报，到三月末，赵元昊为书乃锦袍，银带，投于鄜延境上，以遗李士彬，用约以叛，斥候得之，诸将皆疑李士彬，副都部署夏元亨独曰，此行间而，李士彬与羌世仇，若有sī约，通赠遗，岂会使众知邪。召李士彬兴饮，厚抚之，李士彬感泣，不数日，击贼取首级羊马自效。

    郑朗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写一封信吧。”

    拿出一张纸写道，吴育未失心风，乃张士逊失之也。前贼未大，畏之如虎，贼始已大，畏之如鼠，臣不知何由。元昊居西北之隅，地虽狭，民亦稀，而贼闲民战士，自东至西，元昊可于两三旬聚集甲贲五十万之数，轻敌者必败，且贼亦不能轻乎也。

    而朝廷送嵬名于边境，由贼矢集族尸，诸族之心失之彼者不复，亡羊亦迟。李士彬忠于朝廷勿疑，而属下十万族丁，人心未必一也。吾作元昊，诈以伪附，遣诸族民间候散放于金明寨也，策反数日，士彬丁必杀士彬拥元昊反也。金明归于元昊之手，复增甲贲数万。朝廷不可不防也。元昊若举，附降之民，遣于内地，边境之所，国家咽喉，切莫掉以轻心！

    郑朗骂张士逊是失心疯，富弼没有当作一回事，他自己骂皇帝都象骂一个小孩子似的，不就是一个宰相吗。

    不能说身在宋朝没有好处，有，最大的好处便是言者无罪。

    若是身在赵祯，这一好处更多，不胡说八道，越进谏，赵祯反而越会重用你。

    郑朗入下了笔，遥望北方，离开京城时间很长了，快有五年时光，友谊渐渐变得有些淡，可有时候回想一下，还能想到宫中那一抹文弱的身影。

    其实这段时间他说话有些jī烈，是痛恨，不一定是痛恨赵祯，而是宋朝这种体制。

    即便说得jī烈，但对这个瘦弱的皇帝，郑朗没有办法痛恨起来。

    富弼没有将他痛骂张士逊放在心上，更不知道郑朗这种感情，这封信的价值，打趣道：“郑知府，不是不过问边事吗？”

    “为了国家，失一回信吧。”郑朗叹了一口气道。

    接着又往下看，以保顺军节度使、邈川大首领唃厮啰前妻李氏为尼，赐紫衣，妻太原郡君乔氏为永嘉郡夫人，子瞎氊为团练使，磨氊角为顺州团练使，赐紫衣金带器币及茶，给月绢。以求调和他们的父子关系，用吐蕃做朝廷的侧应。

    郑朗放下邸报。

    能不能成功，消息没有传回来，但他知道此行必败。不是当初，当初若有人听自己的话，什么都来得及。如今调和，做什么措施也来不及了。吐蕃已经失去朋友的价值。

    富弼又说道：“朝廷又有一道圣旨，调张夏与叶清臣回去。”

    “嗯，”郑朗淡淡道。

    自己给了几十万贯钱支援，张夏修堤速度很快的，三月底全部竣工，事实没有他那个鱼鳞塘，张夏也竣了工。

    叶清臣也多有政绩，特别是太湖豪强据上游，水不得泄，民又不敢诉，于是强行疏盘龙汇、沪渎港入于海，民赖其利。正好张夏累倒下去，生了病，朝廷得到消息，让两人一道回京。

    应当来说，去年一年是两浙路最好的辰光，多名大吏皆树有政绩。

    这一疏一拆，甚至为两浙路许多地方打下几十年的水利底子。

    两个转运使走了，朝廷又派了两个新的转运使，江钧与张从革。看到这两个名字，郑朗忽然大笑起来，道：“富兄，我们要替司马池背黑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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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琴瑟

﻿    “背什么黑锅？”富弼茫然地答道。如今司马池在河中府，与杭州有什么关系？

    真实原因，郑朗不会说出来的。他还有一份成就感，怕的是自己能猜测出来历史走向，只要自己猜不出来，才能证明自己翅膀扇得才够大。

    自己不是一个坏人，历史在改变，改得自己猜测不出来，说明宋朝会变得更良xìng。

    但郑朗不急，自己才二十二岁，即便到了朝堂，也没有资历。

    慢慢来吧。

    至于这两人，如果也象历史上那样，在杭州会很悲催，那么多虎狼在此，群小要速避啊。

    正要离开，富弼又说道：“还有一个人也来到杭州。”

    “谁？”

    “石介。”

    “石介就石介，难道我会刻意为难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知府，能不能帮他一下。”

    “你意yù我何为，我只是一个儒生，非是圣人，当初之事，仅是就事论事，此次推荐他也不是对他报复，是他这种xìng格，担任此职最为合适，还是就事论事。若让我逾越制度，跨权去帮他，成了什么？”

    “郑知府……”

    “你与他们走得近，不是好事，石守道操守是有，但他生活在梦想中，一个生活在梦想中的君子……”郑朗摇头。

    “他也是想国家好。”

    “想国家好啊……”

    “郑知府，不能否认。”

    “他在江淮做得如何？”

    “难，很难。”

    “就不知道他这时有没有清醒。”

    富弼不能回答。

    “富兄相求，我再助他一臂之力，做事也如军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放在明处，仅是几百个大亭户，真正要处置的不会超过三百亭户，他们又不在一处，力量更弱。”

    “不错。”

    “为什么他在江淮很难？”

    “不仅是大亭户。”

    “这就是做实事的困难，如大亭户，表面看是大亭户，岂止是大亭户，在他们后面，有相关包庇的官员，他们瞒了盐地，多余的盐又销往何处，sī盐！有sī盐就会牵连更多的官吏、大户与船夫，巨大的利益将会绞成一张密集的蛛网。江准盐场仅是全国盐场一部分，还有登密二州的京东盐、滨沧二州的河北盐、长清场的建盐、广南盐、川峡的井盐、河东的解盐，浙盐与淮盐仅是其中的一部分。石介却做的不好。”

    重点是sī盐，两浙最严重的地区乃是温州。

    温州有永嘉、天富与双穗等特大盐场，产盐量很高，但因为临近海边，朝廷管制不力，sī盐现象更重，几乎所有官盐都卖不出去，非是收不到，收亭户也将盐交给官府，可卖不动。

    当地几乎都在用sī盐，从盐场上转一转十文钱的成本也不足，可到了市场上即便销上十五文钱也有近半的利润。为什么老百姓要买朝廷二十几文钱一斤的官盐。

    这是两浙，虔州的sī盐更严重，就差学方腊公开造反起义，到了虔州的官吏仅能唯唯诺诺，以免在自己任上不出事。若没sī盐，就没有这张网，石介此次也不会如此艰难。

    “故难。”

    “错也，也不难，其一，看一看全国兼并的地区，夔州等不必说。”

    富弼点头，夔州等地区是宋朝最落后的地区，如今还是农奴制，朝廷也无能为力，甚至夔州西南有许多地区是宋朝的国中之国，它位于宋朝国内，可宋朝无法管辖，不能向哪里派出一兵一卒，对此朝廷采用了妥协的办法，任这些山区百姓自生自灭。否则一管，要派兵派将派官吏，也甭想指望这些落后贫困的山区给朝廷带来任何收益，还有镇压，打仗会花很多钱的，这些地区比李继迁当时在南河套的地形更复杂，打败他们容易，彻底击败难，朝廷大队人马来了，进入山区，大队人马走了，武装力量又出来了。可想他们自生自灭也不行，经常侵扰附近州县百姓。

    郑朗没有过问，有人会去管，并且管得很成功。继续说道：“同样是山区，看一看王小bō、李顺谋反的地区，如今兼并现象如何？因为豪强都让他们杀光了。”

    富弼倒吸了一口冷气。

    “富兄，你不要害怕，我不是王小bō，仅是举一个例子。天下非是豪强的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所有百姓的天下，豪强仅是其中的一部分。虽然平民力量最弱，但他们人数最多，不是弱，是没有凝聚，一旦凝聚，力量不可想像。比如亭户，主要还是中小亭户。石介在江淮做了什么？将查没的盐田交给朝廷。我很不懂，为什么交给朝廷？难道它荒废了吗？为什么不交给中小亭户？”

    “是啊，这是一个好办法。”富弼道。

    想让大亭户妥协，那是不可能的。就是他们妥协，后面的人也不会让他们妥协。换谁，都不能深查下去，会乱的。石介也没有这个本事深查下去，查到最后，有可能连命都送掉了。但可以从内部瓦解。

    “朝廷的收益，一是两税，二是商税，三是酒，四是盐。其他的税务还有，但占的比例很少，一亩盐地收益与一亩耕地收益相比，是耕地的多少倍？这等于是国家的根本所在，虽然牵连很广，但陛下会很重视，士大夫同样重视，只要石介掌控好这个度，朝廷会是他最大的支持。还有什么力量比朝廷力量更强大的？有，是天下所有的百姓，他们才是最贵的群体，是载朝廷这艘舟的水，但绝不是这几百家大亭户。”

    说了这些，郑朗没有再说。

    即便石介是一个只知道说呆话，梦话的书呆子，富弼不是。

    可给了富弼的面子，道：“至于两浙的大亭户如何，过几天我给他一份名单，是苏、秀、杭、越、明五州的，至于台、温二州恕我无能为力。”

    说着起身告辞。

    回到家中换好衣服，又去看望了张夏，老张还是不错的，一个做实事的人。

    张夏与叶清臣正在府上交谈，看到郑朗到来，让他坐下。吩咐下人沏茶，张夏遗憾地说道：“郑知府，你来得晚，若早一年，钱塘江堤会修得更好。”

    郑朗摇了摇头，道：“不用，张转运使修的堤足矣。”

    “终是不美，”张夏道。他精通水利，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许多江堤是凑合修成的，可因为经费，只能如此。

    “张转运使，我说的有原因，虽然我献了鱼鳞塘，它不是为现在，是为了后来，”郑朗将钱塘江地形变迁说出：“以后钱塘江会更恶劣，眼下有张转使这道堤足矣，我也不敢将所有钱帛一起纳到钱塘江堤上，西北有事啊。”

    但说出这句后，郑朗想到了一件事，脸sè变得很难看。

    他看到的听到的，有许多不好的地方。

    然而始终没有义愤填膺，因为这世界就没有绝对公平的存在，相比于其他朝代，特别是在这个落后生产力的古代，宋朝做得最好了。

    不是多灾多难，象北宋继续发展下去，有可能提前数百年时间迎接资本主义的到来。

    就是这个最重内治的国度，多灾多难。有契丹、党项与女真之逼，外部因素不去管它，西汉有匈奴，东汉有羌人，唐朝有突厥、吐蕃、契丹，富啊，不咬你咬谁？国家越富，政府越软弱，就会越危险。仅说内部，最好的时机，还是王安石熙宁变法之时。

    王安石变法错误百出，可确实改了宋朝许多弊端，却因为小冰河到来，数场大旱，成了熙宁变法的催命符，直接导致党争。南宋不提了，自从赵构将岳飞从河南强行召回，这个朝代也就成了史上最耻辱的朝代。

    还有明朝，崇祯并没有史书上记载的那么差，袁崇焕更没有那么伟大，崇祯应当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可是陕西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的大旱，成就了清朝。

    有人说是天命。

    会不会有？

    想到天命，又想到元méng两次伐倭，汉人工匠不真心造船是一方面，可是遇到什么样的大风，才使得全军覆没？这是不是天命所在？

    并且有更多的例子，比如元昊，这人其实真没有什么本事，就是运气好，遇到几十年没有打过仗的宋朝，还是文人势力强大的时候，遇到唃厮啰父子翻目成仇，遇到一场怪风，不然早让宋朝，或者吐蕃、契丹杀死十次八次。

    会不会真有这个天命？

    他不由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外面的天很蓝，飘浮着几朵白云，有风吹动，吹来了阵阵热浪，到四月末，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但除了这股热风，老天是不会回答他的。

    张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叹息一声道：“若是元昊不反，该多好啊。”

    “是啊，”郑朗也叹息一声。李元昊不反，宋朝弊端很多，然而主贤臣明，至少理论上接近这个词语，这群文臣领兵作战没有能力，外交更是窝囊废，治理国家还是可以的，贪污现象也能说是史上最少的朝代，那么赵祯朝几十年的休生养息，会给后人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底子？

    元昊一反，什么成为空谈了，就是不打仗，仅在西北的驻军，一年会浪费国家多少开支？

    一年一千五百万缗是少的，三十年下来，是多少钱帛？

    因此问了一句：“如何将元昊歼灭？”

    “这个，还是问你自己。”

    “对军事我也不懂，难不成让我与元昊谈中庸之道？”

    叶清臣与张夏苦笑。

    ……

    富弼与石介如何沟通，郑朗没有过问。反正因为自己的进谏，石介认为自己在公报sī仇，更认为自己是一个小人。两人没有任何共同的话题。

    但富弼另一件事没有办好。

    派人与这些寺院进行兑换，天下间寺观侵田之害，福建最重，次之两浙，然后江西，两浙排在第二位。

    统治者已经意识到严重xìng，自宋真宗起，一直在打压，然而效果不显著。导致了富弼此行兑换很失望，不是要寺观的地，是兑换，象郑朗那样，良地换良地，劣地换劣地，真不行，通过补差，用数倍劣地换良地。

    但寺观很麻烦。

    不象大户人家，利用矿藏进行了捆绑，他们是出家人，不能出海的。还有一个群体也不在其列，大亭户，纵然郑朗想妥协，朝廷制度不准，后面的尾巴太多，也不让他们妥协。

    只好直接换地。

    劣地不可能的，换的都是侵占水泽的地，这些地一一丈量出来，退耕还河，还溪，还湖。否则不要整个杭州，连西湖都无法清治。但这些地正是膏腴之地，灌溉便利，产量颇丰。

    富弼也用了良田与交换，不是有意苛剥，有的寺观背景雄厚，有的寺观拥有无数信徒。其中有的信徒，象郑朗的几位娘娘，既有背景，又是忠实的佛教徒，更不好动。

    强行为之，是向整个神权挑战。

    结果富弼气倒了，找到郑朗说：“郑知府，我明白你为什么让人唱白蛇传了。”

    “富兄，发生了什么事？”郑朗装腔作势问。

    “这群刁和尚。”

    郑朗只是笑，他对佛道两教不排斥，可佛教某些人的做为，却使他很失望。比如一个高僧，龙山少林寺大德如宝觉圆迟大师。寺中香火旺盛，多有余钱，于是放高利贷。

    这个时代放高利贷懂的，那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年息六分是少的，是起步价，有的高达百分之三百，就是六分利，借一块钱，一年要偿还一块六毛钱，还有利滚利，下一年从一块六毛钱起算，不是偿还两块两毛钱，而是两块五毛六分，到第三年是四块多钱。过份的以季滚息，有月滚息，只要一年滚下来，六分利也能滚成两倍，三倍利能滚成八倍利。只要沾上这个物事，注定是家破人亡。就是有些豪强，都不好意思公开说俺是放高利贷的。

    但听听这个高僧是怎么解释的。

    有人问圆迟大师，别人能放，你是大德如宝觉僧，是举世闻名的高僧，精通佛法，慈悲为怀，为什么也做出这等罪孽深重的事？

    圆迟大师从容答道，老衲用这个钱修葺寺院，普渡众生。

    放了高利贷，还有脸面说普渡众生。

    普他一个头生！

    高僧如此，富弼悲催可以想像。

    他去换地，换可以啊，我这里乃是一等一的地，一年收成能有七石，抛去成本，能得六石，你那些地收成三石，还旱涝不保，所以以一当五，当十。

    富弼气得要骂娘。

    “富兄，不必生气，他们之所以猖獗，是百姓的信仰，剥夺了百姓的信仰，他们等于什么也没有了。我再出几招吧，若不知道悔改，九月重阳，我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

    “就是它们，”郑朗指了指书架，书架上放着许多佛经。

    没有办法，想要驳倒他们，只能用彼之矛对彼之盾，郑朗不得不苦读经书，利用自己变态的记忆力，将这些佛经记下来，再做一个安排。什么安排，郑朗又不说了。

    “出招吧，”富弼气愤地说。

    豪强们还能说得过去，人家是俗人，要吃得好，喝得好，穿得好，因此兼并严重，但你们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如此黑心又为了什么？

    几天下来，富弼气得快昏倒过去，失态的捋起袖子做揍人状，说：“难怪石守道痛恨老释。”

    意识到兼并与畸形佛教危害的不是石介一人，余靖、小宋、张方平，包括夏竦都提出了佛教的危害。

    但作为统治者，要靠宗教化民，老释正是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并且统治者也信鬼神，因此即便打击了，一直无法根治。

    这中间有意识的错误，这些佛教子弟，并不是真正的佛教子弟，更没有四大皆空，不将两者区分开来，就无法有效的打击。郑朗重阳节做的事，正是这件事。

    出招便出招，让人将秦凤娘、安八娘与宜娘等美妓喊来。

    这些美妓是上次唱白蛇传的原班人马。

    一会儿人带了进来。

    郑朗让她们坐下，这群妹妹们不管出身，长相很养眼的，扫视了一下，然后眼睛盯着一个年芳二八的少女身上，问道：“你叫宝华？”

    少女脆声答道：“奴婢是。”

    郑朗刻意问，富弼注视了一眼，这个宝华生着鹅蛋脸，施着薄粉，淡脂，脸孔比花儿还jiāo媚，但到她们这地步，想看到浓妆艳抹那种粗俗打扮，已经不可能。但此女不但脸蛋生得好，身体也好，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一条花绸裙子，软软的贴在jiāo躯上，更使曲线婀娜多姿。即便在这十几个行首当中，长相也是一等一的。

    郑朗不解风情，继续用平淡的口ěn问道：“某听说你与石御史有来往？”

    “是。”

    富弼拽了郑朗一下，郑朗低声对富弼说：“富兄，我不是找石介麻烦，各人有各人的爱好，有的人喜欢诗赋文章，有的喜欢琴棋书画，有的人喜花草怪石，有的人喜欢走兽蚁虫，喜欢狎妓的不是石介一个士大夫。这种痴好，你也有，我也有，正是有了痴好，我们才更象人。但不能因为痴好，而耽搁正事。那怕象李后主那样，喜诗余字画这样的雅好。包括石介的进谏，你想一想，陛下正是青年时期，能没有男女欢好之乐，若是真因为男女欢悦，mí恋于后宫，象李隆基那样，做为臣子可以进谏，乃至死谏。没有，就不能将陛下这种权利剥夺。况且陛下至今无子，难不成让陛下也做一个黄门不成？”

    让皇帝做太监，谁敢啊？但君子们某些行为有何区别，富弼辨不好辨，只能说：“防患未然。”

    “即便防患为然，也要写清楚了。”

    这件事使郑朗与石介发生了很大冲突，富弼不想夹在当中，两边都是他敬重的对象，因此不言。

    “与此事无关，你放心吧，他不讲道理，我不能不讲道理，”说完后，抬起头，又看着这个青春靓丽的少女，说道：“宝华，石御史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德操也好，但我希望他从杭州一过后，还会留下好德操。”

    “是，”但宝华答这句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富弼反应过来，紧张地低声问：“郑知府……”

    “我看着呢，你放心吧，”郑朗说。别的不说，就冲宋元学案将孙复与石介排在第二位，也不能让石介在杭州湿了脚。

    提一个醒，没有再说，看着这些女子道：“某喊你们来，是准备端午节西湖赛龙舟时，于湖畔再唱两本戏。但某的妻妾正在协助织女授人织艺，只能让你们自己琢磨了。”

    “奴等遵命。”这些美妓们开心万分地道。

    一出白蛇传，让她们身价更高。不敢拒绝，更不能拒绝。

    扔给她们两个本子，一本是临江寺，就着临江寺的命案，郑朗自己写的本子，一本是老子化胡，两浙寺观不多，也不可能老释全部打压，拉一手，打压一手。

    这是第二击。

    若不醒悟，继续来几个本子，直到整个杭州百姓对佛教产生质疑，再施出最后一招终极杀着，然后强行拆田！

    不然这时候，自己给百姓再多的好处，寺院闹将起来，百姓也能起哄的，临江寺百姓阻拦让郑朗至今记忆犹新。

    宜娘忽然抬起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说：“上一次听到太守弹奏那首梅花三弄，奴侥幸记下来。”

    “你有这等好记xìng？”郑朗好奇地问。

    “奴对乐律稍有精通，记xìng谈不上。”

    “你来弹奏一下。”

    “奴斗胆邀请与太守合奏一曲。”

    “你能记得，某就答应你。”郑朗说着，对四儿吩咐道：“四儿，你将我那把琴拿来。”

    四儿将琴拿来。

    宜娘附在琴前，弹奏起来，虽记得，还是有差错的，但已是不易。

    弹完后看着郑朗，郑朗道：“不错，你再听一遍。”

    重新将那首曲子弹完，问道：“可记得否？”

    “谢过知府。”

    “你准备用什么与某合奏？”

    外行人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内行人却是懂的。不同的曲子，必须采用不同的乐器，比如汉宫秋月，用二胡最佳，古筝也行，但不能用古琴。十面埋伏连用古筝都十分吃力。阳春白雪与春江花月夜可古琴可琵琶，然而广陵散等曲子必须只能用古琴，渔樵问答，又要用箫附和，才有问答那种韵味。梅花三弄可以用古筝，还能筝箫合奏，也能用琵琶，但曲调在不同的微位上重复三次泛音，却是箫、筝与琵琶不好演绎的。若不信邪，也能用其他乐器强行打谱，效果就不要当真，郑朗前世听过一首古琴版的汉宫秋月，听得差一点呕吐。

    “奴只想与太守附和一曲，所以奴想用瑟。”

    “瑟啊，”郑朗道。

    上有所喜，下有所爱，自己喜欢音乐，崔娴与江杏儿也偶尔学之，家中先后置办了一些乐器，除自己古琴外，还有筝、琵琶、埙、馨、箫，崔娴看到自己喜爱，又置办了不常见的一弦琴、三弦琴、五弦琴、玖弦琴各一把。

    能听出好坏，可多是自己不会弹或者不会吹的。

    也有一把瑟，古瑟五十弦，所以李商隐那首诗中，有一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到了唐宋，没有五十弦，变成二十三弦与二十五弦。它的弹奏手法与古筝很相似，但瑟体比古筝大，虽都是单弦发音，音sè各不相同，瑟的低音区空泛，高音区单薄，没有古筝那种缠绵不绝的音sè。但正是它的音调，与古琴合奏，反而相得益彰，故后人有成语琴瑟和鸣，琴瑟之好。

    心中默想一下，但能听不能弹，不会弹就不能打谱，默想亦是茫然，道：“试一试吧。”

    又让四儿拿出瑟，置于桌子上。

    其他美妓眼中皆流lù出艳羡的神情，以郑朗如今的名声，那一个行首不想与郑朗走得近一点，并且郑朗不留恋勾栏，越显得珍贵。

    富弼眼中也流lù出一丝赞许，这个女子，郑朗虽相助过她一回，但对音律的精通，常人难以相及，不但记xìng好，仅自己看到的，瑶琴、筝、琵琶无一不精，眼下又到了瑟。

    起首便是勾弦泛音，从第一弦开始勾，到第二弦，第三弦，三次不同泛音结束，再反挑第三弦，瑟声响了起来。（注）

    这次连郑朗眼中也闪过欣赏，对瑟不太懂，可这一和，十分巧妙，若从起首泛音开始附和，这一曲可能就会乱了。

    美妙的曲子，从二人手中的乐器象水银一般流淌出来，可郑朗眼中怜惜的意味变得更加浓厚。

    注：蕉庵谱，许健琴箫版仅勾三弦泛一次音，直接挑四弦，勾三弦，挑七弦，两者高下，我不作评价。家中有事，昨天与前天也失信了，努力更吧，没有家务事缠身，以后会很快的，码出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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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打鸡

﻿    一曲了，大家继续沉浸于美妙－的乐曲声中。

    宜娘忽然问：“仅用瑟奏这首曲子，能不能奏好它？”

    “会有难度，但技艺高超，也能弹好。”

    “可如瑶琴？”

    “不如，为什么非得用琴来比，如儒学，你无论怎么学，不会及我，但于音律上钻研，我又可能不及你。”

    “奴那敢当？”

    郑朗看了看宜娘，论长相，此女极是艳丽，肌肤赛似sū雪，眼眸明亮动人，身段儿也好，除了一对小蛮腰外，也是丰rǔ肥tún，否则崔娴也不会瞧上她。

    一身洁白的夏裙，更显得风姿绰约。郑朗眼睛一扫而过，淡淡说：“我分心的事务太多，不能专心，一旦不能专心，技艺必定会落下，若是精通者钻研，琴棋书画字诗赋，必然会有许多人超过我。”

    有些惆怅，昔日为字而痴，也是字长进最快的时刻，那时嫌字长进不快，画长进不快，琴长进不快。后来才知道那段时光的可贵，如今字画琴没有多少长进，连硬雕技艺反落下来。除非抄袭！以新意胜人。

    继续说：“三百六十行，只要不偷不抢，行行皆出状元，乐器也是一理，为什么最适合瑶琴弹奏的曲子非要用瑟来演奏？如那曲十面埋伏，用琵琶最好，用筝也可以，千万不能用琴，尽管我拿长的乐器仅是瑶琴。琴声回转，瑟曲悠扬，各有各的美妙－，只要有心，都能弹出干净的乐章，何苦钻牛角尖？”

    梅花三弄还有古筝版，似乎听起来也不错，具体的郑朗已记不起来乐谱。他也怀疑，不说别的，古琴版梅花三弄·一开始三个重重的泛音弹出来后，立即让人感到明月东升，迅速升到山溪上空的韵味，即便是琴箫版省略了三次泛音·也用一次泛音起头，劈开月出之景。

    这个头很重要，可以不想像成山溪，换成梅花一弄戏风高，薄袄轻罗自在飘。半点含羞遮绿叶，三分暗喜映红袍。何谓弄戏，正是这个泛音起了重要作用。古筝版会有这种效果？

    两人对话就在于此·或者不在于此。

    王安石看着mí糊的富弼，心里想到，富通判，老师深长啊，你可听明白了？

    其实王安石曾对郑朗的中庸产生疑问，道理剖解开来，似乎不是很难，至少那本有些深奥的中庸·王安石能明白。也是废话，他是重要的参与者，再不明白·郑朗的中庸岂不成了天书？

    但有一个不解之处，谁能做到？

    说易行难，对此郑朗的回答是多大本事就调节多大的中庸，比如他自己，现在到了中书，不要说调节，说话未必有人听，资历浅而！皇帝连帝王所谓的平衡之道只能说勉强为之，也不能用调节这一词语。

    帝王心术严格也是他的中庸一种。

    但再过十年，他的威望与资历足够·再来担任杭州知府，不用眼下种种手段，也能调节得当。

    可不仅是资历，也有学问。

    当官的必须资历与吏治之才，这个吏治之才就是学问。

    后世对赵祯的评价是什么都不会，只会做皇帝。其实从去年任用章得象起·赵祯的平衡之道日渐完美，正是他有颗仁爱之心，以及平衡之道，才创造了北宋难得的太平时光。

    放大一点，商人也要中庸之道，利的厚薄，无利不生财，利厚必不长远，这是一个调节。商人想要生财，必须逐利而行，可信用同样重要，又要调节。等等。

    这中间，资历、智慧、学问、人脉关系、背景、自己所长，皆是决定了所能调节的中庸大小重要因素。

    或者换一个浅显的比喻，多大力气挑多少担子。

    自己所著中庸，是教导人们调济之道，增加了力气，但不代表着看了后人人都能出将入相。

    作用也不仅在于调节，儒学更不仅于调节。

    这个富弼的能力能调节多少？

    王安石正想着心思时，门房进来禀报道：“仁和主薄求见。”

    “让他进来。”

    将仁和的曹主薄带进来，他看了一眼屋内的众多女子，郑朗会意，走出来，问：“有什么事？”

    “有事……”

    “何事？”

    “香侬坊今天来了一个小郎君，说要见秦凤娘。

    “他是什么人？”

    “他自称是即将新上任转运使江钧家的小郎君，偏巧郑知府你将秦凤娘子喊进了府，老鸨们只好让他等候。”

    “做得好。”郑朗道。

    诸多女子当中，未必是秦凤娘最漂亮，反正在郑朗眼中，这群行首们皆是千jiāo百媚，相差不大，个个姿sè皆能与江杏儿，甚至与妻子崔娴相仿佛，不但长相，若不谈品德，全部有才有艺，如宜娘，长得好看，有一些学问，庄子倒背如流，凭借这一点不简单了，更不要说她在乐律上的天份。

    然而因为种种机缘，名气有大有小，当初排演白蛇传时，没有按长相排，若是按长相排，演白蛇的须更柔弱的苏玉最合适。按什么排呢，是按名气。名气最大的演主角，最小的跑龙套。

    所以秦凤娘演了白蛇，这一演名气更许多人未来杭州之前，就会听到秦凤娘的名头。

    但她终是妓子，不是电影明星，以一个若大的转运使家的衙内，求见不会是难事。就是电影明星，这个份量也够了。

    郑朗又问：“那么出了什么事？”

    “他等了一会儿，老鸨小心shì候，可他邪火上来，不耐烦，用滚茶水倒在shì候的小婢脸上，将小婢的脸烫起了泡，老鸨心中不服，到县衙报案，被韩县令派人抓起来，正在杖责。”

    “打了多少杖。”

    “杖八十。”

    “为何要找我？”

    “那个，那个……”

    郑朗不言，走进去，看着这十几位俏女子说道：“诸位小娘子，本官来到杭州快一年了。可本官听到一种奇怪的说法，说本官从来不到青楼逗留，仅有的一次也是为抓捕李用德去了宜娘处。”

    “是啊，”这些俏妓一起幽怨地看着郑朗。

    她们也爱俏，郑朗不俏，可是年青，有才学，一方大员，试问天下间有几人象他这个岁数就做到一个大府的知府？而且前程似锦光亮照人。这样的郎君不爱，爱谁去？

    未来之前，说他风流倜傥，于是一起翘首以待。但来后，却让她们万分的失望，即便在他府上排练，也未看到他与自己这些人说过几句话。

    “看来本官也是犯了众怒，今天本官难得有空拥你们出行，租一艘画舫排练那两本戏如何？”

    “好啊，”再次齐声jiāo滴滴地说道。

    崔娴挠了挠香鬓狐疑不解地看着丈夫。

    郑朗没有管她，不是要自己收秦凤娘与安八娘为小妾吗，于是拥着两位美妓，大笑出去。

    富弼愣愣地站在后面，郑朗扭头对他说道：“富兄，难道你害怕家中娘子？”

    “郑知府……”

    “来吧，不然杭州百姓都谈论咱们二人不解风情。”

    富弼无奈追上去，低声问：“郑知府，何故如此？”

    “你不是要看戏吗，等会儿会有场好戏。”

    “什么戏？”

    “来了便知。”

    曹主薄跟在后面又问：“那边……？”

    “那边啊，你听一听这个江衙内怎么说，再到西湖边找我禀报。”

    “喏。”

    富弼道：“什么事啊？”

    郑朗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富弼苦笑，这个江衙内看来是一个二世祖，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

    转运使是州府的上司负责计度本路财赋、漕运钱谷，按察州县，荐贤举能，点检狱讼，疏理系囚，养兵捕盗，维持治安，救灾赈恤，考试举人，几乎包军民财刑各个方面职权。但记好了，他是辅助权，比如财赋钱谷，是计度，不是直接的调度，狱讼是点检，不是直接审查。

    朝廷真正的一级地方单位是州府，直接处理一州一府的军政，作为转运使仅持有监督权。

    并且如今的杭州，有许多官员背景雄厚，转运使，能管什么？管郑朗，恐怕连韩绛也未必能管得到！

    大约是好戏，于是一道来到西湖边，老百姓看到知府居然挟着那么多美妓出行，一个个感到很惊奇，这一行吸引了许多百姓围观。

    郑朗问富弼：“富兄，难道这样才算是正常人？”

    富弼捏着鼻子不能说话。

    但郑朗自己感觉也不错的，两个妹妹让崔娴赏识，就是xiōng大tún大，软香在怀，两个柔软的丰rǔ隔着单薄夏衣，在两肋厮磨，郑朗不由地摇头：“sè授hún与啊。”

    秦凤娘与安八娘撇了撇嘴，心中想到，既知sè授hún与，为什么从来不与我们亲近？

    原因她们一辈子也不会想明白，想明白了，就会拥有江杏儿那种干净，也不用去想了。

    租了一艘画舫，郑朗又说道：“刚才本官匆忙，没有细想，一旦让你们散开，各自楼坊散于城内各角，聚集起来不方便，你们就在这画舫上排练吧，看一看西湖美景，排练起来也会有心情。”

    然后盯着不远处那道长堤。

    植上很多花树，虽叶子少，但长出了一些树叶，还有一些花正在盛开，给长堤带来一份生机。

    坐下，郑朗又说道：“秦凤娘，你们是排练，还是想坐于本官怀中？”

    如何选择？

    捉挟的一句，也证明他的头脑很清醒，但下面一句话让富弼再次啼笑皆非，道：“这样吧，你们谁个没有戏本，就环坐于本官两侧，让本官一个个接近芳颜。”

    没有当真，曹主薄又跑来了。

    郑朗道：“不用急。”

    曹主薄那能不急，这个转运使在他眼中就是天大的官员了，还没有到任，儿子就在自己境内被顶头上司狠打一顿，韩绛未必会有事，可自己这些人怎么办？

    气喘吁吁地说：“江衙内不服，又骂了几句，让韩知县又打了二十杖。”

    “嗯，让他将人押到我这里。”

    主薄慌里慌张的下去。

    继续在画舫上排练。

    一会儿一位青年人被扶了进来郑朗没有理他，冲秦凤娘招了招手，秦凤娘走过去郑朗很自然的将秦凤娘搂住·大手搭在秦凤娘的xiōng脯上，这才向这个青年问道：“你是江衙内？”

    “我正是！”江衙内气急败坏地说。

    “你父亲是江钧？”

    “正是，主管两浙的转运使。”

    “好大的官，但他有没有交接？”

    “三四天就来了。”

    “本官问你有没有交接！”郑朗突然暴喝道。

    “你……”

    “你什么你？即便交接了，你就能胡作非为？”

    “我……”

    “告诉你，杭州我是知府，在我管辖的境内·你给我老实一点。你不是要找秦凤娘吗？就是她。”郑朗没有用手指，而是用手按，秦凤娘jiāo羞地钻进他怀中。

    “你也是胡作非为。”江衙内眼中喷出火，气愤地说。

    富弼摇头，这个二世祖，无药可医了，此时的郑朗只是岁数小了些，其他的·那样差了？休说这个新来的江钧，张夏有了治水的功绩，也不得不给郑朗五分面子。

    “本官是不是胡作非为·几个月后便知分晓，”但郑朗再次暴喝起来：“你当真本官是你这个没有家教的东西，会胡作非为，你父亲是官员，可你是布衣之身，却在本官面前咆哮，该当何罪，来人，将他拖出去，杖责一百。”

    看来仁和、县的衙役打得轻了·于是又喝道：“给我重重打。”

    朝廷这次派来的两个转运使，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但是眼下的杭州事务繁多，那个十面埋伏，白蛇传，都到了关健的时候，十面埋伏就等船队从倭奴国回航收官了·在这时候郑朗就怕两个转运使搅和。即使调和，也不会有时间让他去慢慢调和了。

    索xìng先下手为强！

    正好发生了这件事，先杀鸡，再杀猴！

    富弼不知道他想什么，皱了皱眉头，可相处时久，也知道郑朗做事很冷静的，不是胡闹的人，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因此没有阻拦。

    两个衙役如狼似虎扑上来，找来一根竹子，将江衙内按在地上狠抽起来。

    外面江衙内抽得狼嚎，郑朗却坐在画舫里对诸位女子说道：“本官唱一首曲子给你们听。”

    场景很古怪，诸位美妓不知如何作答。

    郑朗没有抚琴，用手指拍着桌面唱道：“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7总是离人泪。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马儿的行，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见安排着车儿、马儿，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气∶有甚么心情花儿、厣儿，打扮得jiāojiāo滴滴的媚∶准备着被儿、枕儿，则索昏昏沉沉的睡∶从今后衫儿、袖儿，都做重重叠叠的泪。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1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1久已后书儿、信儿，索与我凄凄惶惶的寄。”

    正是出自《西厢记》，元剧四大喜剧，四大悲剧，各有各的艺术成就，但仅在文字造诣上，无一本能及西厢记，比如这一段中的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句。

    只唱了这三段，还是有忌讳的，毕竟他是大臣，有的段子不能出自“这说的是什么？”秦凤娘在他怀中问道。

    “说的什么呀？两人别离，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可想更多的人长久，有时候仅靠怀柔是不行的。”郑朗叹了一口气。不久，又要杀人了，会杀很多的人……

    一百杖，是竹子杖，但抽下去，江衙内也被抽得奄奄一息。

    可这一次郑朗始终一反常态，抽完后，还嫌他躺在这里碍着排练，让衙役将他拖得远远的。

    郑朗这才施施然地回去。

    这件事没有放在郑朗的心上，却仔细的看着崔娴的脸sè。

    “你看我做什么？”

    “是啊，不能看，要闻的。”

    “妾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然不会劝你纳妾，”可下一句又lù出她的小心态，郑朗没有闻，她却闻了闻，道：“好俗的脂粉，换了衣服。”

    江杏儿与环儿皆捂嘴偷乐。

    来便来。

    第三天江钧与张从革联手到来。

    但在杭州他们遭到了冷遇，没有一个人前去迎接。

    江钧忍下这口怒气，不是要交接吗？与张夏迅速交接，直接带着随从来到杭州公堂。但没有进门口，直接让随从禀报。

    我是转运使，到了你公堂门口，看你出来不出来迎接。

    听到随从的责问，郑朗放下手中的公文，淡淡道：“转运使啊，你们让他进来吧。”

    PS：今天我用裁纸刀裁纸，想着故事情节，结果往手指头上裁……悲催了，九个手指头打字。

    祝情人节快乐，咱中国人的情人节。再祝各位人长久，共婵娟，合家团圆，情侣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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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拼爹

﻿    江钧听到随从的禀报，差一点吐血。

    但宋朝的制度如此，政权重重叠叠，如盐场与盐仓，杭州能管到一部分，不能全管。如转运使，能插手一路诸州府事务，可不能全管。郑朗无奈，他们同样无奈。

    站了一会，四月末的夏风徐徐吹来，吹来一片槐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也落在他们身上，江钧再仔细一想，心就象掉进冰窟里。一阵夏风将他们吹清醒了，杭州的水混，没有那么好趟的。

    不要说数位大佬家的儿子、女婿与门生，就是郑朗，与皇帝的交情，也是世人皆知。

    气愤地一挥袖，回去了。

    想到了利害关系，可他们还不知悔改，毕竟郑朗只有二十二岁，放在战场上正是当年，但在官场上，只能算一个小屁孩子。又是他们下属，遭此侮辱，依然不甘心。

    州衙里富弼不知道他们二人心中的想法，有些于心不忍，对郑朗说道：“郑知府，我们这样做是不是过了？”

    “我不想这样做，”郑朗摇了摇头道：“但不得不这样做。”

    冗政的结果，能让他与江钧对抗，也让他做许多事一愁莫展，否则盐酒茶矾香种种弊端，至少杭州府内能让他解决一大半。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是盐政引起的麻烦！

    江钧不是没有对策，晚上找到富弼，不平地说：“富通判，你也在朝堂为官，犬子做错了，打也打了，至今睡在chuáng上也不能起chuáng，还想如何？”

    关健富弼也不知道郑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苦笑。

    张从革也不服气地说：“富通判，到底为了什么？一个小婢，还是妓院的小婢，大家同朝为官何苦如此？”

    “张副使，我也不知道郑知府是什么想法。但你这么说就错了，小婢也是人。”富弼说此话时，神情有些不自然。小婢是人可这时代说小婢是“人”，多少有些新鲜。

    宋朝稍稍好一些，若在唐朝，打小婢是官打，谁也没有办法过问。她们地位比宋朝的各部官员权利更难说清楚，只要不出人命，也不太好判决。

    “算她是‘人，，江衙内也打了为什么凌侮我与江转运使？”

    “两位转运使此事依我看大家各自退让一步就算了，象江转运使所说，大家同朝为官，何必阄到这种地步。再说，要不了多久，从海外会有大量金银运回国内，西北不断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国事危难，大家齐心协力给陛下解忧吧。”

    可以直接听，也可以这样听，不要争了再争也没有用，朝廷此时需要郑朗，你纵然是转运使，有弹劾监督权，也弄不走郑朗。两虎相争起来，你兼职稍大一些，可实职你们差不多，政绩不如，终是你们落了下风。

    富弼是好心，但这个结果显然不是江钧所要的。

    双方僵持中，端午节到来。

    老百姓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节日到来，一个个欢天喜地来到西湖边。

    也有一些人家到寺庙烧香，多是有亲人出海的人家。明文规订了薪酬，薪酬也很高，但大海上的事，凶险良多。亲人不回来，一个个不放心。因此全部烧香祈祷，烧完香才来到西湖边。

    几乎全城皆空，不但有赛龙舟，还有两场新戏。

    作为娱乐活动，宋朝要比唐朝要丰富多彩，杂剧外，已经出现长篇话本，三国志评话，薛仁贵征东事略，五代史平话，以及讲唐三藏西天取经的系列神话故事。可作为戏剧，象这样的长本子，还是破开荒的第一次。

    郑朗略有些不满，动作不标准，演唱得不伦不类，连角sè的扮演也没有分清楚，凭名气排座位。可百姓欢喜，首先它很长，长故事内容就会多，人物就能丰满，其次这些行首难得一见，如今免费为他们表演，还能求什么？

    一边观龙舟，一边看戏，几乎整个城市的老百姓，都涌了过来。

    江钧与张从革也过来观看。

    让他们看到一场热闹，郑朗真实意义，他们还没有想到，却看到事物的另一端，伤风化。看到没有，临江寺那几场，里面隐晦的说了yín僧的种种行为，这些内容大庭广众之下传唱，成何体统。

    郑朗为大和尚们贪得无厌，头痛万分，他们想的却是这个。

    然后写书奏上书朝廷。

    此事郑朗暂时不知，知道了也不奇怪，史书对司马池如何让他们二人坑的记载得不清楚。但对司马池的事迹，郑朗了解一些，与司马光无关，这是一个守旧老成的官员，杭州经济发达，也许不适应。可与郑回相比，司马池能力应当高了许多，为何不适应？司马光是君子，不喜曝人恶，不过郑朗能估猜出来，杭州有很多物事，盐茶商海，让司马池不习惯，还有江张二人的做为，更让他不喜，最后让这两人弹劾离开杭州的。

    司马光这种xìng格，让他们弄走了，况且自己。

    江钧与张从革也不指望一封奏折起来效果，可呆在杭州了，总会找到郑朗更多的把柄。

    但是两人想错了。

    一般情况下，郑朗喜欢人畜无害，但反击起来，同样很果断。

    他此时几个学生还在身边，有一个厉害的妻子出谋划策。在郑朗决定以攻为守时，这几人会将这个攻击变得更犀利。

    江钧与张从革的弹劾书递向朝廷，郑朗也离开杭州。竹子沤得差不多，他要下去看一看。

    双方的僵持，下面普通老百姓看不到的，但上面的官吏，以及大户人家，皆暗暗知道此事。于是派人递了拜贴，邀请他们去西湖不叙，但邀请江钧与张从革的不是当地大户，而是杭州盐仓官。盐在盐场制成后，运至全国各地官府贩卖，运到之盐储存于各地的都监仓中，由盐仓官负责发卖之事。

    两人欣然前往。

    来到西湖边，湖边停着一个画舫，几个官员迎出来。郑朗不在了…才敢与江钧、张从革见面的。

    将二人接到船上，让下人将画舫摇到湖中间，但不远处还有一座画舫，一开始二人没有在意…坐下来后，几个官吏吩咐舫上的妓子端来酒菜，然后大倒苦水。

    自从郑朗一来，他们日子就没有安生过。

    先是韩绛与吕公弼掀开sī盐，追究下来，从各盐场的监官，再到盐仓官，监盐酒税官都脱不了干系。

    随后又发生绑架案…人命案…更让他们提心吊胆。

    有的例子不能开的…比如绑架官员的家誊，一旦让朝廷动怒，举国之力，两浙相关官员与盐贩子，会十分悲催。后来郑朗仅抓住了李用德，没有再追究，一颗心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没有结束，又传出李用德非是命案真凶。不但如此…石介又来两浙巡察大亭户。同样不能动，一动大亭户，非得动他们。仅是石介他们也不怕…甚至大着胆子就将sī盐放在盐仓里，你有本事查，这么多盐堆在哪里，它们自己会说话，俺是官盐，他是sī盐？

    还有本事让它们说话的，但这个书呆子不会有这本事。

    偏偏后面还有一个郑朗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石介在查隐田，又有了成效，大亭户催得急迫，这些官员如同在烧烤架上做烧烤，感觉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两个转运使与郑朗发生冲突，感到时机到来。

    不仅是他们，这一行他们代表了许多人。

    但不是这样直接说，几人说得很委婉，什么不识大体，不知道礼仪云去。何谓大体？难道坐看他们贪墨，才算大体？其实郑朗已经准备坐看他们贪墨，可他们不是一条心，出了人命案，郑朗无法善了。

    不识礼仪，似乎有些，有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朝廷没有制度规订上司前来，做下属的一定要迎接，可表面规矩还是有的，上司上任或者离开，都要接送一下。但是不接送，也没有违背朝廷制度。

    大倒一番苦水，江钧一摊手道：“你们说的有理，可让某怎么办？”

    几个官吏对视一眼，没有答话。

    然后喝酒。

    这时隔壁画舫上传来美妙－的歌喉，离得不太远，只隔了几米，一个盐仓官吏一拍手，将画舫里的妓子喊了出来，也唱，但与隔壁画舫上的歌喉相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江钧与张从革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

    一个官吏又说道：“两位转运使，不瞒你说，隔壁船上所有一切都是替你们准备的。”

    说着又一拍手，两船靠在一起，他又说道：“请两位转运使过去一坐。”

    两人对视一眼，从木板上走到另一艘船上，船上十二名美妓，四名美妓弹奏丝竹，八名美妓轻歌曼舞，其中两名歌妓边舞边歌，皆是二八－年少之时，长相更是国sè天香。

    除了这十二名美妓就是两个船夫，再无他人。要么船艘中间摆着一些果酒。

    “这是何意？”张从革狐疑地问。

    “她们是我们替两位转运使准备的婢女，让她们shì候，过了今天晚上，属下们会派人将她们接到苏州去，属下在苏州准备两处宅邸，这是屋契。”说着交上来一个锦盒，递到江钧与张从革手中，知趣的离开若在杭州，江钧与江从革万万不能收的，但在苏州，苏州的尹知府，不会象郑朗这么不识相。也可以不收，但随着诸盐仓官退下，画舫已经摇走，不如先乐一乐。

    一会儿乱成一团。

    这时一艘渔船摇过来，从渔船上跳下四个少年，两个壮汉。

    船夫警觉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理他们，六人直接闯进舱内，江钧与张从革差点气昏过去，咱好歹是也是一个转运使，不是小猫小狗，什么人都敢开罪我们了。

    急忙地穿好衣服，喝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郑知府的四个学生。”

    又是郑朗，江钧再次喝道：“你们好大胆！”

    “为国为民，为何不敢大胆？”王安石从容答道，眼睛往舱里扫。

    江钧准备再喝，忽然想到他们的背景，一下怂了。

    后世拼爹…这时候也拼爹，范家兄弟的爹职与他们平起平坐，然是君子党的带头大哥，远比他们有声望…另两个学生虽稍差一些，也不差，少年时的王安石训斥范讽就象训小孩子似的，那是三司使，自己仅是转运使，算什么。另一个人的爹不是李刚，可他的岳父却是陈执中。

    想到这里，江钧气得捂着xiōng口说道：“你们太不象话了。”

    他说这话根本不起作用。

    此次郑朗就未打算按理出牌。王安石扫视一下…终于看到那个锦盒…走过去将它打开…说道：“江转运使，张转运使，这是什么？”

    江钧与张从革一看汗就滴了下来。

    里面是屋契，但不止屋契，还有两张存据，苏州一个钱柜的两万贯钱的收条。

    贪墨在宋朝官场也有，连赵祯几年皇帝做下来，几乎也默认此事…没有办法根治，只要不做得过份，几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看如何操作…若是借事闹将起来，当初的王钦若，前几年的范讽下场人人皆知。两万贯数目也比他们二人犯事的数量大了几十倍。

    张从革说道：“我们也不知道，是盐仓官吏送的，送了他们就离开，我们还没有打开看。”

    “你们还想推卸责任？”

    “随你们怎么说。”

    “那么这个锦盒可不可以让我们带回去？”

    “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我们是没有，可郑知府有，”说着，将郑朗手令拿出来。

    郑朗也不知道盐仓官员会送妹妹、房屋与钱，但知道自己一走，肯定会有一些人沉不住气，做出一些举动。于是给了一张手令，着王安石他们见机行事，事急时可以从权处执。

    “你们越权！”

    “是越权，但是别忘记了，杭州还离不开郑知府，至少这两三年内，你们不要想什么。事情张扬开来，你们不管怎么解释，也会被贬职罢官。这段时间，你们安份一点吧，郑知府嘱咐我们带一句话给你，此事到此为止，好好为官，报答陛下对你们的器重，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若不然，这两张存据与屋契，就是你们仕途的休命符。”王安石说着，下了小渔船，离去。

    富弼闻讯后愕然。

    这次收获也远出忽郑朗意料。

    史书对这二人记载很少，仅是因为与司马池的过节，稍稍记载。

    到杭州任转运使的时间也是这时候，接替了张夏和叶清臣的职位接着司马池赴任，让这二人用十余条罪过，将司马池弹劾成晋江知府。

    这时一个官吏偷盗官府银器被捉住，审讯时犯人供认自己是替江钧掌管sī人钱柜的，所盗的银器被他卖出了一大半。后来又有人发现越州有人sī物偷税，sī何物不知，这人与张从革有姻亲关系，曾sī下请人托请过张从革。

    这两案应当皆不小，否则不会张扬出去。

    但这时两人时为两浙正副转运使，位高权重，无人弹劾，于是有人劝司马池，你去弹劾江张二人报仇吧。司马池不从，被人称为长者。

    是包庇还是长者，不去考究。

    但说明了这两人品行不端，也未必与历史相仿佛，可是郑朗还是很担心的，自己那批犯人没有处斩，石介一逼，不少人蠢蠢yù动。这两人来的正是时候。

    还是不一定，可是江钧没有上任，他儿子就来到杭州胡作非为，一叶知秋，逼得郑朗索xìng先发作，让这个脓包先长大，挑开挤出脓汁。

    富弼盯着两张收条，喃喃道：“好大的手笔。”

    王安石道：“不多，这次我们不前去，以后还会有。”

    “现在怎么办？”富弼迟疑地问。有两策，依此为把柄，让两个转运使乖巧一点，此时不叫包庇，是叫宽容。

    还有一个办法，继续两败俱伤下去。

    郑朗有权查处杭州境内案件，但没有权利查处两位转运使，江张二人一口咬定我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大好办。不就是喝一个花酒，又不是他们两个人喝花酒，喝花酒的官员不要太多。纵然处罚下来，也仅是贬职。

    那么郑朗也会贬职，有可能也连累了他四个学生。

    作为富弼，希望是前者，不是不能得罪这些人，他自己本身就是君子党，敢于进谏。但大事要紧，有这个把柄，两人老实了，没有必要火拼。原先郑朗在家中商议时，也希望是前者，所以王安石临走时说了一句，井水不犯河水。

    这时严荣说：“要么，问一问郑大夫。”

    是商议了，但没有想到会捉到两万贯的钱柜收条，事情有了新变化，还是通报老师一声吧。郑朗离杭州城不远，人就在富阳。既然严荣这么说了，几人同意，立即派人将信送到郑朗手中。

    郑朗也愕然，然后寻思，大约这二人也不知道盒子里装的两万贯收条，否则不会大咧咧继续放在锦盒里。至于两败俱伤，他就没有想过。只要金子银子与铜块一起运回来，自己派人将两人的家抄了，朝廷也会装聋作哑。除非大局已定，那么会有人翻出老账，可那时翻出来还有什么威力？

    他也不想火拼，可难得的两万贯收条，不利用可惜了，想了一想，既然江大少一来杭州，就要拼爹，那么就拼爹吧。

    这些送礼的官吏有盐仓官，还有盐场监官，牵连到盐官、仁和、钱塘三县，复交给韩绛、吕公弼与薛利和、石介主审。

    看看谁的爹是李刚！

    对三位知县下了一条命令，两位转运使才来没几天，这些官吏们居然用房屋、美女与巨款贿赂他们，胆大包天，给我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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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杀鸡（上）

﻿    但不久后郑朗回到杭州。

    拼爹也拼不长的，一旦吕夷简与韩亿得到两个儿子的动静，必定会写信反对。

    例如韩亿，宋朝发展到今天，兼并很严重了，仅郑朗知道的如他本家比部员外郎郑平，占真定良田七百顷，也就是七万亩地。一个比部员外郎，况且更大的权贵。

    丁谓当政时，打算占购故相向敏中在长安华严川的田，派韩亿前去喻意，而韩亿对向敏中的儿子说，土地，衣食之根本，千万不能出卖。是不畏权贵，或者是守旧？

    这样的人，万万不会让坐看儿子在杭州“胡作非为”。

    倒是吕夷简更为老辣，他让儿子来杭州是为了混政绩的，也许会观望一阵子再做决定。

    所以这件事速度必须要快，带了一些竹纸，匆匆忙忙赶回杭州。

    见了富弼，富弼道：“郑知府，为什么我感到心中有些不安？”

    “那是，如今连转运使我们都敢动，你想一想，从两浙到江淮，一个盐字牵连到多少官员？”

    在郑朗记忆当中，北宋一朝，因为sī盐一事，造成数次起义，也不能算是起义，与王小bō方腊一样，属于不得志的sī盐贩子，sī茶贩子，才对朝廷心怀不满的。他们并不是那种过不下去的佃农，也是小康家庭的小商人与小地主，但人心不能满足，想要更多。可总体来说，是制度造成的结果。但没有因为sī盐，揭开什么大案，这是北宋官场的潜规则。倒是后来，特别是清朝，查出数起特大盐案，处死无数官员。

    富弼有些sè变。

    “富兄，你连陛下都敢骂，难道还怕这些官吏？”

    “不是……”富弼说得很勉强。

    “难道富兄也象一些人那样，以为陛下仁爱，骂一骂没有事，于是便骂，博一博清名。”

    “郑知府，你怎么说出此语！”

    “放心吧，这件事轻重我会掌控。”

    “既知轻重，为什么你偏偏……”富弼准备说一句，为什么你将事情越闹越大，想到博一博清名，不由的语塞。

    “我写的中庸，你也看过，直而温之，以刚直公平温和态度决事，但前面有与时俱进，也有一个直字。到病入膏荒的时候，也不得不用重药、虎狼之药诊之。有的事，我不得不对你说了，”郑朗将他的十面埋伏说出来。

    “原来，原来……”

    “这一回富兄明白我的苦心了，不但人命案，我不好交差，长久下去，连两矿都不保，你说一说，一个转运使算什么？”

    “你怎么知道两位转运使会受贿？”

    “我也不知道啊，”郑朗打了一个哈哈，很快想到一条理由：“江衙内行为不端，不能证明什么，但我担心，若是两位转运使德操好，我们处罚也得当，不过挨一些小竹杖，养养伤，当作一个教训，虽不快，江转运使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若德操不好，他们能很快勾结到一起，提前将他们弄出两浙，不然后果你也知道了。”

    富弼无言以对，难怪郑朗一直在训练那一千几百士兵。大半天后，长吐一口气，埋怨道：“你瞒得我好苦。”

    “事关重大，恕罪则个。”

    “郑知府，他们必然不服。”

    “不但不服，你想一想，江东让范仲淹折腾得天翻地覆，两浙又受到我的影响，有的官员过得苦啊。”

    富弼哭笑不得。

    “他们有一些人际关系，蛊huò起来，上书弹劾的人会很多。”

    富弼还是有一些小手段的，后来硬是扛过吕夷简给他出的难题，但手段始终有限，因此在韩琦数次折辱之下，无还手之力。静下心沉思一会，问道：“后面怎么办？”

    “不知道，但得快点结束。并且我还带来一样东西，”郑朗说着，将那几张竹纸拿出来。

    竹纸从唐朝就开始出现了，造价很便宜，但工艺落后，不但粗糙，又黄又硬又脆，实用价值不高。到明朝后才渐渐改良了工艺，遍及开来。天工开物记载了简单的方法，与宋代工艺区别就是选材、沤材与石灰。选材必须选春天清明前后时的nèn竹子，早纤维nèn了，迟纤维老且粗，也是眼下竹纸发脆发硬的主要原因。二是沤竹子，必须要沤满三个月到一百天，不同地区的竹子，略有差别。那怕是一天功夫，也会形成区别。三是加上石灰，是起漂白作用。

    这是简单的区别，中间还有更复杂的工艺，夹江竹纸从沤到蒸捣操四个阶段，一共是七十二道工艺，富春竹纸还有人尿发酵法的制浆技艺与dàng帘打浪法的抄制技艺。

    许多工艺郑朗不知道，但记得一部分，于是广邀工匠，不但杭州本身有许多造纸的作坊，越州更是自唐朝时造纸圣地之一。这两处有许多造纸名家，用官府的名义将他们召集过来，当然，研发成功了，他们自己也有许多好处。竹纸的廉价，众所皆知，一旦工艺改进，只要略略有一些实用xìng，也会产生巨大的经济价值。

    郑朗如何知道这些工艺的，他们不清楚，也许是格物的本领，既然能变出蔗糖，大约会成功，将信将疑地被征召来，坐在一起商议。结果两百多名工匠与作坊主，想出了最少有八百种方法。

    郑朗看了看，否决一半，还有一半，他也不能做出判断，只好让大家一一研试。今年是不行了，但得到准确方法后，明年两州就会产生巨大的效益，受益最多是杭州西边数县，竹子多，连司马光也兴致勃勃的参与进来。

    什么是政绩，百姓过上好日子，政通人和，又能为朝廷创造财富，那就是最大的政绩。

    许多种方法失败了。

    但已经成功研制出来五六种，有工艺简单的，仅十几道，有工艺复杂的，有三十多道，不过制出来的竹纸都能实用了，其中有一种竹纸工艺简单，成本低廉，质量也可观。还有一种竹纸从韧xìng到光滑度，不亚于一些藤纸，并且白洁喜人，书写流利，唯独不美的，造价偏高一些。但也无妨，再怎么比，它也比藤纸造价低，而且选材广泛。从唐朝至今，许多地方因为大量制造藤纸，已让古藤几乎到了枯竭的地步，凭借这一点，也比藤纸更有意义。

    从兜里将竹纸拿出来，说道：“富兄，用竹写一写，看看如何？”

    不能看光鲜，要看下不下墨，更不能涔墨，否则依然不美。

    富弼用笔随意写了几行字，问：“造价几何？”

    郑朗说了造价。

    富弼惊喜地说：“它来得太及时了。”

    竹纸作用不仅是给杭州带来的经济价值，使杭州无数人家过上好日子。一旦纸价便宜下来，会使更多的人用得起纸，连书本也会便宜，那么会有更多的人读得起书，后面的价值更大。

    又道：“递到朝廷吧。”

    远方的金子银子未到，有了这个竹纸，也是一个大大的政绩。正好冲上一冲，抵消某些人的弹劾。

    “还用你说吗？”

    ……

    朝廷正是多事之秋，先是王曾卒，后是蔡齐卒。但另一个名臣韩琦渐渐脱颖而出，上书曰，祖宗以来，躬决万条，凡于赏罚任使，必与两制大臣外朝公议，或有内中批旨，皆出宸衷。自太后垂帘之日，始有假托皇亲，因缘女谒，或于内中下表，或但口为奏求，是致侥幸日滋，赏罚倒置。唐之斜封，今之内降，蠹坏纲纪，为害至深。乞特降诏谕，今后除诸宫宅皇族有己分事方许内中奏陈，自馀戚里家及文武臣僚或有奏请事，并令进状，更不许内中奏陈，犯者重贬，则圣政无sī，朝规有叙矣。

    于是赵祯下诏禁皇族以及诸命fù、女冠、尼等非时入宫内。

    有积极意义的，不过消极意义就是政权进一步向士大夫转移。

    接下来一件事就能看出来。

    有时郑朗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商议好了的，开封府推官苏绅疏言，王德用宅枕乾冈，貌类艺祖。王德用状貌雄奇，黑脸，象赵匡胤，懂的。

    郑朗看到这份邸报后，哭笑不得，王德用是少年英雄，不否认，就凭借他抢亲这一举动，哪里象赵匡胤？连赵匡胤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可这人是一个地道的武将，盘居东府，文臣难受不难受？

    接着孔道辅又说，德用得士心，不宜久典机密。于是王德用罢为武宁节度使。

    皇族命fù不能进宫，武将最后一个大佬也倒下来，文臣终于一统江湖。

    接着诏李若谷、任中师、韩琦与三司详定减省浮费。

    这是好事，节流终是主流，是家为国一个样，大手大脚的，赚再多的钱也不够花。但是怎么节的，能看到韩琦的聪明之处，进言道，今yù减省浮费，莫如自宫掖始。请令三司取入内内shì省并御药院、内东门司先朝及今来赐予支费之目，比附酌中，皆从减省，无名者一切罢之。

    从宫中节吧，本来皇宫开支不大，还要节之。

    再次诏从之。

    韩琦不但进了这两谏，几乎每月要上疏一封，以至这两年中相关的宋朝史书中，有五分之一的篇幅，都是记录他的进谏奏文。可与范仲淹不同，他每份进谏进得恰当好处，十有**被恩准执行。

    这一节，一片鸡犬不宁。

    就在此时，江钧第一份弹劾书奏献到朝廷。

    中书几个大佬面面相觑，什么白蛇，什么临江寺，老子化胡，他们没有看到过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伤风化，将奏折交给了赵祯。

    赵祯也不好判断，随着邸报，做了一个批注，让郑朗将那三个戏本子呈上来。

    这是开始。

    接下来，诸多弹劾书奏象雪花一样飘到京城。

    多是两浙官员，也有江淮官员，弹劾郑朗无事生非，让石介查大亭户，查大亭户也可以，但石介是什么人？一介痴书生，在下面查得乌烟瘴气，民声鼎沸，怨气冲天。差一点写再查下去，下面的百姓会造反起义。不行，即便要查，得换一个人。

    很明智，掰不倒郑朗，先将石介弄走。不然盐政合一，事情会很麻烦。

    接着是江钧的上书，不能撒谎，但能换一种说法。儿子来到杭州，脾气不好，用茶水泼了小婢，不算很过份，让韩绛揪住打了几十杖，作为惩罚，足够了。郑朗再次将我儿子拖到画舫前，挟着妓子一边寻欢作乐，一边让人毒打自己儿子以作助兴。

    赵祯有些mí糊，郑朗会是这种人？

    继续往下看，奏折上又写道，郑朗不仅如此，明知道杭州吏治**，不作阻止，自己与张从革不知，让几名小吏请到船上宴会，他却派着几名学生暗中监视，并且知道这几名小吏怀揣钱柜的存据也不提醒。席间几名小吏将他们请到另一艘船上，丢下一个锦盒离开。接着郑朗几个学生冲上船来，强行搜索，打开锦盒，对我们载赃。臣指天盟誓，以臣的列祖列宗盟誓，臣从没有打开那个锦盒。

    赵祯不由地揉脑袋，派人将叶清臣喊来。

    将这些奏折递到叶清臣手中。

    叶清臣看了看，道：“江衙内的事，臣还在杭州城中，江衙内行为固然恶劣，郑知府做得略重了一些。”

    很公道的评价。

    “江钧所奏是真？”

    “怕不是，唱的戏本子，我也看过，风化说过了，郑知府也与臣提及他的用意。”

    “什么用意？”

    “寺院侵田。”

    “寺院侵田与戏本有何联系？”

    “寺院也在侵田，对此郑知府不想过问，但许多寺院侵占了湖泽溪河，妨碍水利，不但杭州，明州、湖州与苏州皆有，包括淀山湖等湖泽。富弼用地换地。”

    “那不就解决了吗？”

    “有部分寺院做出退让，但有的寺院刻意挟制，要求过份，居然要以一换五换十。大约郑知府来杭州时就考虑到这一点，编了几出本子，讥讽佛教，打压他们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然后再想办法。”

    “原来如此，”赵祯点了一下头，这一来有伤风化的罪名洗脱了。

    叶清臣继续说道：“至于石介，臣也听闻了一些，他在江淮处没有什么作为，但到了杭州，恐怕郑知府相助了，有些人害怕，然而陛下此案不可深揭，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会牵连到无数亭户、船夫、走卒、衙前、官吏，会达数千人之巨。”

    只要沾上，若是没有旨书特敕，这些人必死无疑。

    此时赵祯也不是昔日吴下陈méng，叶清臣这一说，赵祯心中明白了，中间对错，两位转运使过失多些，具体的叶清臣也离开杭州不知道了，可郑朗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将事态扩大化。

    于是写了一封诏书，让郑朗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上奏朝廷。不好说，写秘奏，朕为你开特例。在诏书中又说了另一件事，不管什么原因，他让几个学生带人搜查两位转运使，是越权行为，若是真事，必须惩处，让郑朗也解释一遍。

    怎么惩处没有说，大约拿掉一两个职位，可那个郑朗在乎吗？

    但朝廷中还有一些大臣有异议的。

    有的直接进谏，将石介召回，别折腾了，西北随时有可能会发起战争，后方要安稳。

    正好郑朗的奏折也到了京城。

    也没有说其他，献了竹纸，又说了盐的事，一切麻烦是sī盐造成的，所以从江淮到两浙有许多官员上书弹劾，是因为这一举，妨碍他们收取sī盐带来的好处。

    朝廷若默视sī盐，臣也同意石介回京，并且立即写州令，鼓励百姓全部走sīsī盐，以便让更多的人得到好处，对朝廷感恩戴德。

    书奏是先到中书，几个宰相看了后脸上神情全部丰富多彩，什么样的表情也有。

    再者，不纵容sī盐，但为了大局，尽量将事态缩小，那么请下诏准许我与石介共同议大亭户的事宜，仅是大亭户，无他。

    不要再搞了，针对的仅是大亭户。

    赵祯看了奏折后，很不悦地对群臣说道：“为什么几百个为非作歹的大亭户，居然不能动！朕想不明白。”

    这一句说出来，几乎下了一个定论，那一个大臣敢作声？

    但是江钧的加急奏折也到了京城，两浙罢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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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杀鸡（中）

﻿    第三百零三章杀鸡中

    雨下得密集，白茫茫的从天而降，无休无止，黑夜转眼间怪异地被雨水淋淡墨汁，变得明亮。

    两人打着油布雨伞，来到吴山下的吴宅，扣着铁门。咣咣的响声，在夜雨声中有些凄厉，吴家的门房将门打开，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忧烦你对你们家大郎通禀一声，梁都监有请他抵府一叙。”

    “雨下得大……”

    “休得罗嗦。”

    房走进去禀报。

    吴畦南在客厅与他的家人说话，他是盐仓的主薄，又不是坚定的倒郑石派，事情闹得大，这几天神情一直很恍惚。听到门房的禀报，看了看门外，大雨倾盆，打在瓦愣，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宛若玉盆儿一件件碎了，又宛若千军万马裹着铁蹄而来。

    吴畦南喃喃道：“这么晚了，雨下得大，喊我有什么事？”

    “小的也不知，”门房道。

    “你当然不知……”吴畦南站了起来，穿起官服，又看了看娇妻，两个幼小的儿子，与长女，最后对长女说道：“杭州一触即发，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在家中最大，又明晓事理，两个弟弟你要照顾好……”

    “爹爹。”

    “就这样，”吴畦南摇了摇脑袋，叹息一声，幽幽的叹息声仿佛从黄泉地狱传来，然后披起蓑笠，冒着一把大雨冲出去。

    到了门口，两人说道：“有请。”

    “请。”

    雨更密，连成了一道道无休无止的珠帘，三人行过，靴子踩在地面，地面的积水不时溅起一些碎浪，水墨色的浪花又迅即倒覆下去，跟随着雨水流向远方。

    前面就是一个岔路口，一条是闹市，一条从吴山的石径直插而过，后者更近，其中一人道：“请吴主薄从这里走。”

    “雨天路滑。”

    四字说出，两人同时停下，看了看四周，四周除了一片黑漆漆的树木，茫茫的雨声外，再无一人，刚刚说话的人突然问道：“梁都监明天要罢市，问吴主薄怎么想？”

    “罢市啊？”吴畦南再次喃喃道。

    “是，罢市！”

    “过了！”吴畦南道。

    罢盐，已经是宋朝立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时季又不同。

    如今海盐是煮盐，煮盐一要浓度高的盐泥，二要枯萎的草木，所以出盐季节乃是冬天，也是私盐最猖獗的时季。五月份草木葳蕤，黄梅天雨天又多，乃是出盐最淡的季节，朝廷可以忍受。就是不能忍受，罢盐乃是各盐场盐监的职责，一旦罢市，自杭州起，数个盐仓发动，吴畦南也相信他们有这个能力，但老百姓买不到食用盐，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吴主薄，你不同意？”

    “恕难从命。”吴畦南说完，看了看西方，西方住着千家万户，虽是一片茫茫的大雨，有许多人家点亮了油灯，点点亮光生生的破开雨幕，象星星在闪烁，哪里有一点星光，就是他的家，惨然一笑，道：“你们想要动手，就在这里动手，我不会喊叫，但请梁都监看在同僚一场的份，请善待我的家人。”

    “我们一定会转告。”一人沉声道，说着，将伞柄一抽，伞柄居然变成一把犀利的细剑，在一片雨幕中，细剑闪着妖异的光芒。

    “好精巧的设制，”吴畦南失神的盯着它看。

    “好大的胆量。”

    “胆不大，我也不想死，但这几天盘算着，你们必定会杀我，虽留恋世间，不能两全，只好死，请动手。”吴畦南闭了眼睛。

    “对不住了！”说着，细剑刺向吴畦南的胸口。

    忽然两声弦响，两支冷箭迅速射来。

    ……

    燃的是巨烛。

    郑朗不会吝啬地用油灯，在此他态度与岳父一样，奢侈的事不会去做，但也不会刻意做伪。

    家中的收入加薪酬，一年有一万五六千贯，为什么过着穷酸的生活？

    烛光跳跃一下，郑朗落下一子。

    富弼道：“为什么要在这里落子？”

    “无子可落，走一着闲棋。”

    “我有子可落，”富弼笑道。两人棋力相仿佛，皆是半斤八两，对了两局，各胜一盘。但富弼胜的一盘是赢了八子，郑朗胜的一盘赢了两子。不是比弹琴，儒学，画，富弼信心爆满。

    随着两子落下，双方各走了十几着，技艺差，想长考大约不能，所以子落得快，吃过晚饭起，居然只用了一个半时辰，下到第三盘。

    门房走进来，道：“门外有一女子扮作男装，说要求见郑知府。”

    “让她进来。”

    一个二七少女带了进来，十四五岁，长段儿还没有长好，可是国色天香，虽穿了一身儒衫，也遮掩不住她的清秀姿色。

    拿着一枚黑子，看着她，郑朗问：“你是什么人？这么晚见本官有何事？”

    “小女子乃是盐仓主薄的长女。”

    “你就是吴畦南那个漂亮的女儿。”

    “是，不敢说漂亮。”

    “不用作谦，我听说过，当初为了娶你，冯家花了三千匹绢，以及其他的，计达万贯的聘礼。”

    “郑知府，不提冯家，请郑知府救我爹爹。”

    “今天难得我与富通判下几盘棋，说这些，俗了俗了，娴儿，你带她下去休息。”郑朗又落下一子。

    “郑知府，请你答应小女子，小女子愿意作牛作马侍候郑知府。”

    “吴小娘子，这话不妥啊，你虽未婚嫁，但订了亲，怎么侍候我？”

    “冯家，他，他……”

    “看来你受了刺激，言语不清，真不行，你坐在这里息一会儿，等想好了再说。”

    “我……”

    “不用我了，你听一听，后院那些唱戏的是什么人，她们一个个姿色也很好，也想侍候我，但这个艳福本官却不解风情，更不要说你订了亲，争议良多。”

    吴小娘子气苦，虽订了亲，但吴家所做所为，你既然对峙，不会不知道。怎么着我还是一个良家子，怎好与那些妓子相比。但看着站在边侍候的江杏儿，这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继续落子。

    吴家小娘子再次跪了下去：“郑知府，时间紧迫，再不救，我爹爹就有凶险了，请你答应。”

    “唉，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进来。你能不能等我将这盘棋下完了再说？”

    “不能等。”

    “我与富通判是臭棋，下棋很快的，请稍等片刻。”

    “真的不能等。”

    “大俗，大俗，如此良辰美景，后院时有美妙歌喉若天际传来，又有天簌般的雨声，若是金戈铁马的琵琶曲声，却被你扰了。请坐，再不坐下，本官就派人将你赶出去。”

    “你就是这样的好官吗！”吴家小娘子气愤的说。

    后院那声歌喉，她知道，自从这个知府将案件交给三位知县审理后，事情就闹大了。

    对于盐场与盐仓官员，三个知县只有监督权，不大好查，但那一夜他们带了一些随从，随从却好查好刑讯的，让三个知县抓了，迅速取得口供。将案件转到杭州府。

    杭州府也不好审查此案，必须要与转运使合作。但眼下有一个最大的机会，石介清查亭户，有权酌情处理盐监事务，于是这个知府与石介合作，将权利合二为一，将几名官吏全部抓了起来。

    然后两个转运使强行插手。

    杭州府不放人，他们强行来监督问案。在这种情况下，几名官吏一概不承认。然而这个知府说了一句话：“朝廷不杀士大夫，是文官，但可以流放到岭南，到了岭南生不如死。不杀文官，但可以杀吏。按照宋律，牵案的人概无生机，但是牵连的人太多，纵然是朝廷，也不会全部杀，杀不起，大部分罪行轻的人会一率释放。释放了大部分的罪犯，剩下的罪犯朝廷会严惩以待，以便警告后来人。不但你们会死的死，活得艰难，连你们的家人也会流放，或者做为官妓，任人凌侮。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保全了性命，也保全了你们的家人。进一步，你，你们全家全落入悬崖，永无翻身之日。”

    决口从这句话说出后，全部打开。

    但另一边也没有等死，朝廷，还有其他的，包括赎出秦凤娘等行首。都知道他们用意，赎出来做为家妓婢女，为了报复，她们会马生不如死。让这个知府用感化百姓排练戏曲的名义，将这些女子扣在家中不放，拒绝不放人。

    连十几名妓女也要救，为什么不救我爹爹？

    “你知道什么是好官？”富弼说，但冲她挤了两下眼睛。

    “富通判……”

    “郑知府让你坐，你就坐，为什么不坐！”

    “是，”吴家小娘子应了一声，焦急地坐下。

    又落了几子，富弼说道：“哈哈，我又要赢了。”

    吴家小娘子瞅了瞅，富弼白棋在左角眼看要形成一条大龙，十几个黑子在中间苦苦挣扎，却毫无生机。一旦让白子将这十几粒黑子吃下去，这盘棋白子就要大胜了。但是她眼睛往下瞅去，说道：“下面那粒黑子。”

    “万金娘子，俗啊俗，岂不知观棋不语！”

    富弼还在棋盘找那枚黑子，郑朗落下一子，刚才那着闲棋与左角棋子立即呼应起来。若强行将这十几粒黑子吃下，有可能反被外围的黑子包围，将角这好大片的白子反吞下去。

    也不算高明的下法，郑朗能想起来提起布这枚黑子，再诱白棋一步步跳入这个陷阱，属于他的超常发挥。

    富弼伏在桌子沉思，过了好一会才沉重的落了一子，郑朗立即跟了一子。

    富弼又沉思，艰难的落了一子，郑朗又跟进一子。

    双方各落五子后，富弼当断不断，左角的大片白棋全部被隔绝，大输是眨眼之间。富弼不服气地说：“郑知府，你是故意如此？”

    “你喜欢吃子啊，我索性让你吃个够。”

    富弼也不气，本来他棋下得不好，输便输了，一推棋子说道：“看来人不能太贪婪啊。”

    “自是，知足常乐，不知足就会一错成千古恨，”郑朗说着，看了看坐立不安的吴家小娘子，又道：“有这个俗人在此，不下了。”

    将棋子往坛里装。

    富弼又冲吴家小娘子挤了挤眼色，那意思别往心里去。

    吴小娘子哪里忍得住，又跪下说：“郑知府，你的棋下完了。”

    富弼叹息一声道：“你救父心切，孝心可嘉，但象这样沉不住气，不要侍候，这个家你恐怕连门槛也没资格迈进来。”

    非是他想做媒人，是妾，没有保媒的说法，士大夫养几个小妾颇为正常，富弼自己也有好几个小妾家妓，郑朗除一妻三妾外，什么都没有，富弼冒出这想法，十分正常不过。

    “胡说八道，”郑朗道。

    富弼微微一笑，这个小女子居然看到那个棋子的妙用，再加长相，虽是小官宦的女儿。这场劫难过后，吴畦南必然被罢官，做郑朗小妾倒也可以。于是道：“要解风情的。”

    “娴儿，杏儿，以后富兄过来，只给他水喝，茶不用给了。”

    “喏，官人，”两女不约而同齐声答道。

    “好酸，好酸。”富弼用手扇着空气。

    “好俗好俗，”郑朗也扇着空气，但手的方向是冲着吴小娘子与富弼扇的，仿佛嫌不够，又道：“四儿，拿琴来。”

    四儿拿出琴，郑朗抚弦弹奏，曲子很古怪，弹了一会郑朗道：“我倒底没有本事用瑶琴将十面埋伏弹好，不知道越州法华山那个大和尚能不能弹好？”

    “那个大和尚？”

    “知日的师弟义海，听说他还收了一个弟子叫则全，又是一个琴家高手。”

    “他若听到你的那几出戏本，生气都来不及，你还指望能请他到杭州？”

    “错也错也，不知道罢了，若明白我的用意，他来得会更快。”

    “为什么啊？”四儿不解地问。

    “我这是净化佛教，他们是真正的避世高僧，会不会看到佛门变成眼下这辰光？”

    富弼细想了一下，义海没有听说过，但知日的事迹则听说过一些，似乎确实是这种人。再细想，这对师兄弟的秉性不由让他悠然向往。

    “四儿，你来学琴。”

    “我？”四儿指着自己鼻子说。

    “就是你，你心性简单，简单就容易干净，我心中藏了太多的事，想要琴声出神入化，大约不成了。”郑朗叹息道。

    “官人，奴很笨的。”

    “不笨，不笨，比起那些贪货，你聪明了十倍。”

    郑朗扯东拉西，吴家小娘子却是如坐针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就在这时，门房又进来禀报：“韩知县与吕知县押了几个人，要求谒见。”

    “让他们进来。”

    人被带进来，除了韩绛与吕公著和十几名衙役外，还有六人，四个大汉吴家小娘子不认识，但有两人她认识，一个也是盐仓的一名小吏，非官，乃是吏，差前应征到盐仓管事的，还有一个人，吴家小娘子已经扑过去，大声喊道：“爹爹。”

    “吕知县，韩知县，让你的人替他们松绑。”

    衙役将四个大汉的绳索解开，郑朗说道：“你们坐。”

    让他们坐下来，又对韩绛与吕公弼说道：“你们也坐。”

    几人落坐，郑朗说道：“韩知县，吕知县，你们有没有收到家信？”

    “收到了。”两人同时答道。

    “你们的父亲大人有没有说过什么？”

    韩吕二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很正常，当初他们安排你们过来，是为了政绩，以为我会象在太平州那样兼顾各方，你们能力也有之，那么政绩也会有之。本来我是打算象在太平州那样做，至于私盐，我知道得比你们清楚，但没打算过问。原因相信吕相公与韩相公也对你们说了。虽然我来杭州之前，看了盐官的盐场，仅是看一看亭户的生活。有可能会进谏改善一些小亭户悲惨的境地，其他想法没有，太深，不便插手。不是妥协，盐茶酒矾香，朝廷专营，利润太厚，动心的人太多，无奈之。但也不是不做，一旦海外的事成功，会用契股做一些约束。在这之前，我不会动。我出去巡查，你们查了，我没有办法干涉。我听到你们前来，有两个担心，怕你们做不好，怕你们看不惯我的种种做法，没有想到这方面。”郑朗叹息道。

    宋朝制度如此，层层重叠，下面的官员要查私盐，他能奈何，就象两个转运使又怎么阻挡自己？

    又道：“我也错了，当时应当快刀斩乱麻的，不能拖。多起命案发生，案子结不下去，一直将人犯拖在监狱里，我也说出我的心意，但不敢公开说我不查，有违朝廷律法，因此狐疑的人还会有之。正巧两位品性不好的转运使赴任，其实说人不好，我也不好，以前读春秋，讥郑庄公养共叔段，不想有一天我居然使出这一策……”

    韩绛道：“郑知府，你说是罢盐之事……”

    “我说了什么？此次我养了好几个共叔段，你知道我说的那个共叔段？”

    韩绛不能作声，即便罢盐是郑朗有意为之，郑朗也不会承认的。

    郑朗转过头来看着四个大汉，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刘三奇。”

    “小的叫何四八。”

    “小的叫戚家正。”

    “小的邹清。”

    “刘三奇，何四八，戚家正，邹清，你们可知你们犯下什么律条？”

    四个面如土色的伏下，说道：“郑知府，饶命。”

    “我也不要你们招供，你们供词对本官意义不大。”

    “是，是，”几人哆嗦地说道。自己人这边动手杀人，人还没有杀呢，人家埋伏的人就杀出来，说明早有了准备。郑庄公养共叔段他们不懂，但大约意思知道，敢情人家早就知道了，挖了坑让面那些大人物们往下跳的。

    “是死罪，但能活命，你们想不想活。”

    “我们想活。”

    “那好，你们回去对你们梁都监说，吴畦南与解方严不答应共事，让你们杀了。当然，你们也可以将实情通知他们，本官不担心，大不了以后多割几个人头。”

    “是。”

    “去，动作快点，否则他们起疑，本官给你们生路，但他们会杀你们灭口。”

    “是，是，”四人拨腿就跑。

    郑朗这才看着吴畦南，道：“盐仓里的盐有多少，别人不清楚，你清楚。大约今天前面发生的事，你也能猜测出来，这几天过得不大安心。”

    吴畦南不答。

    郑朗玩味地抚着古琴的岳山，又道：“虽然你受贿，但不会死，此次牵连的人太多，若你有功，朝廷必然赦之。”

    然后又看着吴小娘子，万贯女子啊，仅是订一个亲就出手一万贯聘礼，成亲会值几何？虽姿色不错，不亚于后院那些行首，然而当真仅是聘礼，就值这么多？

    吴畦南还是不答。

    “刚才与阎罗王会了一面，他还没有点醒你？我明白了，本官早迟会调任，可杭州无论怎么查，一些人还存在，你呆在杭州危险，不仅你危险，你家人也危险。不说朝廷顶多让你流放，家人却能保平安。错也，你是本官盐仓的账册，他们不放过你，本官也不会放过你。本官救你性命，是本官职责所在，也不要你感谢。但你继续执迷不悟，拒不交待，案件轻重是在本官一念一笔之间，到时候你的家人还想呆在杭州？你的两个儿子将会到岭南，你的妻子与你的女儿，将会到青楼。吴小娘子，到时候你不是侍候我……”

    “侍候你……”吴畦南哑着嗓子问。

    外面的夜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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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杀鸡（下）

﻿    第三百零四章杀鸡（下）

    大前天吃了不洁食物，自作聪明，买了一盒藿香正气水，结果很悲催（难道如今不用地沟油，改用砒霜调味）。这几天生不如死，上吐下泻，人都吐成了植物人，知道要写一下请假条，但写不出来。昨天责编打电话询问，晚上想打起精神码几千字，头痛欲裂，还是码不出来。今天虽然稍稍好一些，情况不太理想，勉强码一码。再向各位道歉一声。希望下午两瓶盐水挂后，能更好一些。

    ====================

    “不是我说的，是你女儿说的。但你放心，本官不是那种人。”郑朗道。

    “我，我……”

    “你好好想一想，本官不逼你。”

    吴家小娘子伏下，道：“小女子刚才冤枉了郑知府。”

    “没有事，我不怕别人冤枉我。”

    吴家小娘子俏脸一红，伏在地上说道：“小女子说的话算数。”

    “休得胡说，你难道没有听到富通判刚才那句，我家门槛虽破，可它很高。”郑朗扭头对衙役说道：“你们将石介喊来。”

    两个衙役冒着一把大雨冲出去。

    韩绛问：“郑知府，我有一不解之处，你给了他们海外矿藏的契股，还有竹纸，以及其他的，收入颇丰，为什么不知足？”

    “韩知县，全国有多少百姓？户部在册的就有一千多万户，还有匿户，许多蛮人夷人不在户册当中，实际人口已隐隐超过唐天宝年间。都盐院说年产盐四百万石，正盐平盐平均一下一石只有两百来斤，以这个盐量只够腌咸菜的，但我们腌咸菜有了盐，炒菜也有了盐，它是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

    富弼哑然失笑，这个比喻妙。

    “私盐情况远比你我想像的更严重。杭州过路的私盐不问，本地所出私盐一年最少会有三十万石，仅此一项，一年能流失一百多万贯。顾忌到朝廷律法，不是所有大户官吏参与进去，能参与的仅是盐监各个官吏、相关商贾、有背景的大户、大亭户、一些不要命的船夫力夫，财富更集中。我是给了利，但对这一群体而言，我给的利还是少了啊，你说如何杜绝？”

    “人心太贪婪了。”

    “不对，是人就会贪，有人贪财富，有人贪美色，贪才学，贪名位，你与吕知县贪的是政绩。与贪婪无关，即便贪也是朝廷在贪，若朝廷不专营，象唐初，会不会有私盐现象存在？我在太平州实施盐水选种，是官府选的种，没有向民间推广，为何？盐太贵，选一选种最少要二十斤的盐，才能使盐水浓度达到选种的目标，可太平州最次的一种粗盐一斤也要三十文钱，有几个百姓舍得？不但盐，茶、酒、矾与香，都有走私现象。利太厚了，伸手的人必然多。算少一点，一年六百万石，抛去给亭户的钱，运输成本，官吏薪酬，一斤食盐也能为朝廷带来二十文的收入，那么仅盐一项，就为朝廷带来三千多万贯，但朝廷得到几何？”

    韩绛不能回答。

    “故我进谏让石介过来，只查大亭户，没有大亭户，会少一道重要的桥梁，但只会减少私盐数量，不会杜绝，杀十万人也杜绝不了。想要杜绝，除非朝廷取消专营，你认为可不可能？”

    韩绛又不能回答。

    “岂止杭州，还有两浙，这个利织成了一道巨大的网络，我们只有数位官员，以及石介。但他们呢？两浙的转运使，是我们的上司。盐监的官吏，我们辖管力度不足。下面更多的大户、大亭户、私盐贩子，沆瀣一气的官吏，船夫力夫，江湖走卒。所以他们罢盐，也好罢。盐场诸多官吏绝对不想我们查下去，大亭户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况且上面还有转运使撑腰。即便有小亭户不愿意参与，在这个大背景下，他们敢不敢开盐？闹大起来，说我与石介滋事生非，官逼民愤，听说还有人组织了亭户签名上书抗议，虽闹得大，然法不责众。我是不会调走的，石介能调走，石介调走了，我怎么办？但他们也想错了，我还有一个力量。”

    “朝廷？”

    “朝廷？除了陛下……”郑朗不想回答了，其实查不查私盐，与老百姓没有多大关系，郑朗关心的是小亭户生活，对私盐兴趣一直也不大。不是闹将起来，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至于朝廷，更不能指望了，若不是有几位厉害的爹与岳父，甚至朝廷早下诏书召石介回去。说：“不是朝廷。这支力量也在杭州，朝廷给我们的支持仅是律法与制度。对方力量强大，受私盐之利的人很多，但有更多的人没有受私盐之益，偏偏我又掀了海外矿藏，就是我不召回京城，处处受两位转运使掣肘，他们又贪，那些契股如何作想？他们的地让我还成湖溪，分给了贫困百姓，他们的钱让我送到朝廷。他们又如何去做？”

    不可能向朝廷将这些地与钱要回来的，只有帮助郑朗渡过这次危机。

    韩绛眼睛亮起来。

    但只是一方面，岂止。

    从去年起，郑朗就在布局，那支力量才是他真正的倚靠，但不能说出来。

    郑朗对四儿说：“到后面将张大亮与宜儿喊出来。”

    “张大善人？”吴畦南狐疑问了一句。

    “嗯。”

    张大亮早年航海，积攒了大量金钱，但与私盐无关。这次契股时，他拿出近十万贯的财产，也属于郑朗所说的力量之一。不止张大亮一个人，还有其他人陆续相助，只是做得隐秘，没有几人知道。今天晚上是过来看着宜娘的，不管怎么说，是他的“义女”，刚才要办事，索性让张大亮留在后院看十几个行首排戏。

    两人带出，郑朗对他们说道：“坐。”

    两人坐下，郑朗又说：“杨八望，你带几个人，将街西那两个老鼠抓来吧。”

    不是真老鼠，但今天晚上的安排对郑朗来说，同样很重要。有的必须到了断的时候，比如斜对面那两个新来的租客，至少不能让他们将吴畦南活着的消息带回去。

    杨八望领命出去。

    郑朗看着宜娘，说：“本官弹一首曲子，你听一听，看能不能听出它是什么曲子。”

    “奴不敢。”

    “无妨，今天我处理一大堆不想做的事务，遇到了一群俗人，一个俗女子，一个不开窍的主簿，只想弹琴，谈谈琴，静一静心灵。”说着开始抚弦。

    不是刚才乱蓬蓬的一团，随着双手在弦上舞动，一组美妙的串音迸出，但再一听，却是很醇厚古雅。真是这样想，郑朗会气疯的，此曲弹得好，是在平淡中求跌宕，简朴中求醇厚雄奇，不是在跌宕中求平淡。

    造成这结果是曲子表达了多个场景，第一二段天在酿雪，冬日昏晦，然而很宁静，所以乐符是慢轻，但在慢轻中要弹出那种涩重的韵味。第三段是大雪纷飞，于是有诸多切音与浮点，以及快速泛音。第四五段雪过天晴，节奏又是一变。

    听到这里，宜娘正襟危坐。

    下面到了第六段，凌厉的北风吹过琼林，使挂满了厚厚冰凌积雪的枯枝也吹得乱舞，不时有雪花落了下来。因此有许多双绰、双撞弹法，有时加大高音，连用五六次猱手法表达北风的凌厉。指法难度与烦琐在所有古琴曲中，也是难得一见的。

    一曲终了，宜娘抚起手掌道：“妙哉，吹风，妙哉，落雪。”

    精萃所在，也就在第六段。

    郑朗略略有些得色，问：“你也妙，能弹否？”

    “中间那段奴弹不好。”

    郑朗笑了笑，闭上眼睛。

    富弼低声问宜娘：“什么曲子？”

    “《长清》。”

    一听名字富弼就知道了。这首曲子很有名气，与它与短清、长侧、短侧合称为嵇康四弄，还有一个蔡邕的蔡氏五弄，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曾经作为隋炀帝择士时考六艺中的乐的条件，必须会弹九弄，才会录用你。宋朝不考六艺了，于是九弄渐渐为人们淡忘。

    会弹会听是雅，不会弹也不碍事。

    并且与《白雪》不同，它描述的不是白雪的高洁，仅是一场冬天雪景，有不同的时间，有古雅之意，但不是高洁。因为第六段，它也是最难弹的古琴曲之一。

    或者好弹，第六段蒙混过关，换其他的乐符代替……

    郑朗闭上眼睛，手搭在古琴的岳山上，不停的抚摸着。

    屋内诸人全部安静下来，各自想着心思，从这一夜起，决战开始了。

    雨渐渐小了，杨八望带着几个手下，将两个穿着锦袍的人揪进府中，道：“郑知府，人抓住了。”

    全部看着这两人，锦袍华美，但在外面淋了雨，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脸上皮扶白净，显然平时没有做过多少粗活，郑朗道：“将他们押下去，刑讯。”

    不是审问，是刑讯。

    又揪到里屋去，一会儿传出鬼哭狼嚎的喊叫。

    郑朗皱了皱眉头，对环儿说道：“你进去，对杨八望说，用布将他们嘴塞上。”

    又扭过头，看着吴畦南，喝道：“吴主薄，你还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

    罢市开始。

    不是工人的罢市，来个游行示威，要求公正的啥。

    也不是真正的罢市。

    胆子再大，也没有人敢做到那种地步。然而操作起来，十分方便，盐提前调运，运到他州，即便在杭州，也不在盐仓里，经过几天的罢盐，然后盐仓官吏喊盐仓里没有盐了。

    于是杭州市面上也没有盐出售。

    有盐，但成了天价，仅过了三天，一斤盐就炒成了三百多文钱。

    第四天，江钧与张从革来到州衙。

    来得正巧，几乎所有杭州的重要官员与石介全部坐在公堂。江钧喝道：“郑朗，石介，你们打算胡闹到什么时候？”

    “江转运使，我哪里胡闹了。”

    “你们滋事生非！”

    “没有啊，难道你指审问贿赂案？范讽受贿几百两银子，朝廷还派出钦差刻意审问，这是几万贯钱，我做错了吗？”郑朗一脸茫然地问。

    “那就走着瞧！”

    “张转运使，不急，既然来了，正好看一出好戏。”

    “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难道你坐看象罢盐一样，自杭州开始，一直到两浙全部罢市？”

    “哼！”江钧冷哼一声，坐下。

    做样子的，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郑朗下令让韩绛与吕公弼审问贿赂案，江张二人知道无法善了。罢盐与罢市的手段使出，郑朗也没有办法与他们二人善了。要么是他们二人走，要么是石介走，还要看，六月带回的金银数量不足，连郑朗也要走。

    一会儿带上几十个人。

    都是将校，从禁军中收押上来的，他们全部有受贿的行为，包括两个禁兵的指挥。

    有人证与物证，但这些将校不承认。

    因为重视内治，宋朝可以说是中国封建朝代中法制最完善的朝代。立法完善，并且不时校正调整，“与时俱进”。制度齐全，从县到州到大理寺、刑部，都有一套齐全的审问机构。允许百姓上诉，甚至允许百姓拦御驾告御状，京师设闻登鼓，防止地方官吏沆瀣一气，造成冤假错案。还有复审与奏谳。疑案必须上报朝廷判决，判决下去，判决的官员必须为自己的判决担当。

    就是这样，唯恐出现地方官员判案不公，又设有一套监察机构，比如州府的通判，一路的转运使，朝堂的御史台。最终定夺疑案不是在大理寺，而是在御史台。

    审案时先由幕职官写出拟判，再由各位官员参加集体审判，签署画押，呈送长官正式宣判。仅在本级官僚系统内部，就形成了三次审核。还不能定判，必须问犯人是否服判，若不服可以上诉。若服罪无异，整个案子才能“结绝”。审讯过程中，可以使用一些刑具，但用刑必须长官同意，刑具、用刑部位、等级都有严格规定，不能随便施行。

    不能当真，真若按照这些规定去做，宋朝的律法可以说领先了中国一千年。

    但表面的样子要必须做一做的。

    比如这些将校不承认罪状，现在有了人证物证，但不是很齐全，必须要一一再审。然而郑朗懒得审了，直接将他们押了起来，连同这些罪状一道带到京城。

    京城若处理，他不问，不处理，他也不问，但不能在杭州继续搞事。

    是第一批。

    接着押进来的人更多，江钧与张从革却气愤的站起来，喝道：“郑朗，你想做什么？”

    因为押进来的人有大小亭户，各个盐场盐仓官吏，一些大户豪强商贾，船夫走卒，几乎达到二百余人。

    “难道两位转运使连本官审案也不让我审？”

    一切按照制度说话，转运使有监督权，有疑案权，甚至推翻州府已经宣判的案子，但不能阻止州府审案。就是这样，已经让郑朗很难受了。

    “好，某看你如何审！”江钧冷哼一声。

    禁兵推搡着，将这些犯人推倒在地上，迅速离开公堂，到外面戒备去。

    郑朗将厚厚的卷宗拿出，几乎是随机式的，从里面抽出二十份卷宗，一一问案。

    有了两个转运使坐镇于此，被问到的二十人没有一个回答。

    郑朗忽然厉声道：“来人哪，将这些人推出去弃市问斩！”

    “你敢！”张从革与江钧同时站起来喝道。

    张从革又补了一句：“郑朗，你无法无天，难道想谋反不成！”

    又是制度。

    宋朝对死刑案更加重视，不但要有严格的审问过程，并且一定要得到犯人自己的招供书，执行时也要有齐全的措施。行刑必须公开，一般有绞斩两种，另外少数用了族刑、杖杀与弃市，族刑是谋反谋大逆之罪用的，夷一族，只有震慑，几乎未用过。杖杀是乱棍子打死。弃市是带到公共场所处死，多是用在贪官身上，也很少用。

    行刑时，允许家属前来诀别，犯人在行刑时喊冤必须缓刑重审，也别当真，若那样岳飞不会喊冤？但两位转运使坐在此地，又是敌对一方，就必须按照这些程序执行。

    还有时间，必须在每天的未申二时，行刑季节一般在秋后，也就是秋后问斩，但遇到特例，也可以在冬季执行，春夏二季绝对不能执行死刑，重大节日也不能执行死刑。时正好磨蹭一会，到了未时，但季不行。况且手续也不对。

    “不是我想谋反，是这群人想谋反。今天罢盐，又接着罢市，明天要不要罢政，罢军，罢国，罢帝？暴乱谋反之即，正是使用重典之时，来人，拖到衙门外，砍首示众，以便制止谋反暴乱扩大！”

    “你好大的胆子？”

    “难道不是如此，都罢了市，下面还想做什么？我及时用重典阻止局势糜烂，你们二位为什么再三阻拦，难道你们是他们的首领？拉下去，问斩！”

    外面的禁兵闯进来，将这二十人拖了出去。

    喊冤也不行，刽子手拿着鬼头刀走出去，一声声惨厉的喊叫声传出，一会刽子手将二十个人头捧了上来，说道：“郑知府，人犯全部处死。”

    看着血淋的人头，公堂上忽然传出一阵臊臭味，有的犯人吓得尿裤子了。

    郑朗拍了拍手，从堂后走出一人，正是吴畦南。

    人犯中有人发出一声“咦。”

    郑朗道：“诸位，没有想到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居然敢暴乱谋反，你以为你们不交待就能躲过去吗？”

    江钧与张从革也惊讶万分的看着吴畦南，再细细默想一遍，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郑朗继续抽卷宗，又抽出了二十份，点出名字，卷宗都懒得念了，道：“不但你们会死，还有你们家人。不如老实交待，看本官能不能从轻发落。还有，是谁给了你们胆量，让你们这么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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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疑问品

﻿    第三百零五章疑问品罢盐的事让朝廷小小震憾，但不会真将它当成暴动与谋反。它是第一次出现，可类似的事情发生许多，比如水利，阻挠拆田还湖，修堰筑坝，严重的导致江湖泛滥。更有甚者，雇人掘开河堤，以取菱藕之利。

    但对杭州发生这样的事，并且bō及到两浙其他地区，朝廷十分不满。

    然而上书的只有江钧，没有看到郑朗的书奏，朝廷一直在观注，没有给出结论。

    直到罢市……

    罢市对国家影响也不会很恶劣，可继续bō及到两浙，再拖上一两个月不解决，后果谁都不能预测了。

    朝廷终于开始协商。

    双方对错，朝廷许多大臣心知肚明，不是罢盐与罢市，是双方不和角力的产物。两个转运使肯定犯了错误，郑朗也不好，咄咄逼人，以下犯上是跑不了的。小事化大。一查sī盐，必然会有许多事发生，也懂，但你想查，石介也是你推荐的巡盐使，必须将度控制好，否则也有责任。

    不管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作为宋朝正统的士大夫，许多人已意识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含义，后来王安石变法反对者众多，固然是变法jī烈，导致许多弊端出现，还有王安石变法xìng质成取民财敛之于国，不少大臣也反对这做法。盐专营形成于唐朝后期，宋朝更加过份，弊病多多，因此许多大臣隐然将它视为与民争利的一种畸形国政。只是国家用度太多，没有大臣敢说中止。郑朗大肆查sī盐，也不符合这部分大臣的看法。况且当初是杭州全州百姓签名请郑朗赴任的，包括郑朗打压的一部分人在内，郑朗这种做法，也不大好。

    赵祯自己都不赞成为朝廷敛财，极度sāo乱地方，那怕官员没有从中贪污半文钱。

    更多的人不懂为什么郑朗刻意招惹江钧。

    没有这个必要，韩绛将江衙内打了一顿足矣，为什么还要打？

    然而不能说。

    郑朗那本中庸很理智的，有许多大臣认真看了几遍，不少大臣还将它搬到自己执政政策当中。不可能象自己这样想的去做，于是坐等郑朗的书奏。

    这导致朝廷协商没有结果。

    赵祯十分郁闷，下诏书让郑朗写密奏呈上，有什么安排不好说，但可以对朕说，难道朕还会出卖你？为什么没有奏报抵京。

    正等待时，江钧的书奏一封接着一封呈上。

    所谓恶人先告状，正好用来形容他。

    连同各个亭户联名上诉书也呈到朝廷，对郑朗来说无疑是一种讥讽的事。但还没有罢市来得恶劣，更没有处斩犯人来得恶劣。

    江钧书奏一到京城，引起一片喧哗。

    宋朝对刑狱的态度是慎刑，秦桧那哥子不算，包括南宋大多数时间，整个北宋，那怕在宋徽宗时代，对刑狱态度都是抱以缜密，就是为了防止冤假错案发生的。正是这种态度，整个北宋，没有大型的酷案发生，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现象。

    为达到这一点，设置了种种制度，完善度远远超过后来的明清，有的方面比近代史上许多国家还要完善。特别是死刑。

    郑朗开的这个先河很是不好，大大的不好。

    书奏一到京城，立即引来许多弹劾奏折。

    这时候，郑朗的奏折才姗姗来迟。

    奏折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密奏，写给赵祯的。

    赵祯不提，郑朗也要写，是为了国家，为了国家也等于是为了赵祯，但必须让赵祯过目一下，就不算胡作非为了。一部分是公开的奏折，递到中书。

    这份奏折写得同样很详细，包括事情的起因，我是杀了人。不仅是这二十人，还有，第二批二十人提出来，吓坏了，大多数人招供，还有六人犹豫不决，毕竟他们老大正坐在边上。又让郑朗命人拖出去砍头。

    这一招很好使唤，二十六个人头血淋淋的放在边上，几乎有问必答，那怕问他养了几个小妾，一月做了多少房事，都会回答。江钧与张从革反对，可是有人招供为什么敢这么做，是盐监与盐仓的官员说他们二人会庇护。让郑朗将他们轰出去。

    你们是转运使，但涉及到你们二人，必须回避。

    也是宋朝法制进步的地方，一是鞫谳分司，狱司推鞫，法司检断，各有司存，所以防jiān。还不够，又将鞫分成审讯与录问两部分，谳分成检法议刑与判决两部分，本朝比之前世，刑狱号称平者……有此具也。其实后世也没有宋朝之平，不说岳飞，那仅是少数的事例，比起任何朝代，大型冤案算是宋朝最“平”。

    二是翻异别推，录问口供时人犯翻供，须移司别推，别推不服临刑喊冤，则须差官别勘。别推官员不干碍官，原审官员必须一律回避。若别推后原审是错误的，原推官员须责罚，若连复推官员也是错误的，一道受罚。还嫌不够，判决之前，上级司法有权驳正，例如江钧可以驳正郑朗的宣判。

    三是法官回避，法官与犯人之间有亲属、仇嫌、业师、同事、同年（同榜进士）、上下级关系的，包括承办案件的推勘官、录问官、检法官、移推别推官一律回避。

    制度很不错，执行却是不力。

    这三条一度让郑朗很苦恼，现在却用在江钧与张从革身上，既然犯人说与他们有牵连，纵然是转运使，也没有明显证据，两人也不可能留下证据主动参与这些人协商，但同样要回避。

    当天发生的事是如此，可在奏折里郑朗写了实情，不是“随机”抽出来的，那是为了吓唬犯人，以便用最快速度将这次风bō打压下去。其实所选的四十人，不仅是此次罢盐罢市中的罪盔祸首，平时也有许多恶劣的行径，没有这次风bō，也可以按律当杀。抽的时候看似随意，实际是做了记号。

    定的罪是暴动谋反。

    可有可无，说暴动能勉强之，谋反过了。然而不用雷霆手段，继续扩大，后果很严重。

    又在奏折里书写道，西北今年年底，要么明年必定会起兵革，不敢说得肯定，自己多次上书，天知道元昊有没有得到情报，改不改变即将发起的军事行动？

    一旦用兵，朝廷会急需大量的钱帛物资，杭州这两年十分重要，一场战役下来花费几千万贯，杭州解决不了的，但能解决几百万贯，关健时几百万贯也是好的。

    历史上赵祯一度因为西北军费紧张，又不想过份苛刻百姓，于是向大户借钱，京师附近一个李姓大户让他借了二十多万贯钱，没有还，这个狗皮债扯了好久，赵祯为了搪塞，硬塞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官职给李姓大户。况且一年几百万贯的收益。

    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在密奏里写了，有这三个原因，就算它不是暴动，也必须用雷霆手腕将此事迅速消解。

    再请罪，将他所带的一些官职全部罢免，必须要罢，不罢不合国家制度。

    为杀这二十六个小鸡，麻烦如此。

    好处却有很多。

    二十六个小鸡宰了，所有口供也招认了，开始抓捕。

    一边审问一边抓捕相关的人犯。

    牵连很广，连续审问六天，抓捕了八百多人，包括牵案的平民百姓。

    但在第二天石介“请求”下，分了一指挥禁兵，沿着钱塘江，向越州、明州与秀州抓捕大亭户与相关盐场盐监官吏。有的大亭户消息灵通逃跑了，大多数大亭户用暴乱谋反罪名抓捕起来。押到船上，让他们看着二十六个人头，继续审问，再牵连下去，再得到无数供状，牵连的官吏、大户不知凡几，这才一一交回各州看押。

    口状各备一份，各位知州知府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大亭户抓光了，盐田就能分下去，资料郑朗也早准备好，按照郑朗提供的资料，一一将这些隐瞒的盐田分给了各个中小亭户。没有官吏与大亭户威逼，又得到许多盐田，甚至连高利贷也没有了，中小亭户积极xìng也随之起来，前面分下去，后面盐场重新开盐。

    杭州城中，有吴畦南这本活账簿，从各个商贾家中将盐搜刮出来，罢市立即结束。

    一举多得。

    但中书几位大佬看后哭笑不得。

    有的大佬已经猜出郑朗是在学郑庄公养共叔段之策，想破这个局，必须立威，关在牢房里不够的，杀人时季又不对。只好坐视事态扩大，直到罢市，才能戴上大高帽子杀人立威。

    可是这么多犯人如何处理？有一个时间差，那边一边在抓人一边在审问，审问结束后继续抓人，前前后后一千多人进入监狱，难不成将一千多人犯全部处斩？

    不仅如此，又有一个新问题来临，从这些犯人口供中，岸上的sī盐几乎全部催毁了，但海上还有一条sī盐道路，领首的叫富阿郎，没有多少人见过，消息灵通，几乎与他相关的亭户，少数小吏全部提前逃走。这条路线走sī的sī盐量不及运河数量大，然而也不是小数量，已经审到这个地步，也要结案。可全无线索，郑朗也无能为力，问朝廷怎么办？

    对海上，朝廷同样鞭长莫及，不知如何是好。

    案子还在扩大，马上要bō及到江东与淮东，有可能继续查下去，两浙路、江南东路与淮南东路整个官场要倒下三分之一的官员，反正盐监的官吏大半落水了。又如何处理？

    ……

    中书几位大佬傻了眼，韩绛与吕公弼也傻了眼。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案件一变，变得如此复杂。别的不提，逐一查下去，所有牢房人满为患，关都关不下去了。不得不联手找郑朗，衙役说郑朗与富弼全部在郑府，又来到郑家。

    郑府上的门客将他们请了进去，他们看到郑朗与富弼在下棋。

    吕公弼刚要开口，郑朗说道：“观棋不语，不准说话，下完棋再说。”

    不知道他们那来的闲情逸致，吕公弼与韩绛只好坐下不说话。看了看，吕公弼忽然吃笑起来。

    “为什么发笑？”郑朗问。

    是看他们两个臭棋篓子笑的，不好说，吕公弼支支吾吾。富弼道：“要么你替我下吧。”

    “恭敬不如从命。”吕公弼接过棋局，也不给郑朗面子，三下五除二，立即将郑朗下败。

    郑朗茫然的看着棋盘，门房又进来禀报：“上次那个吴小娘子要求见郑知府。”

    “让她进来。”

    吴家小娘子带了进来，又伏下去。

    郑朗说道：“你起来，什么事也不说，待我与吕知县杀完两盘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小姑娘噘起嘴巴，但想到上次经历，没敢作声，乖巧的坐在椅子看他们重新布局。走了三十几着，看得焦急，小姑娘道：“郑知府，这一着应这样下。”

    郑朗提起棋子，看了看，沉思良久后，布在吴小娘子手指的地方。

    吕公弼也不气，吴家的事他也听说了，知道小姑娘是巴结郑朗，他自己也想听听郑朗如何处理吴家。

    又走了几步，小姑娘又说道：“左上九四。”

    郑朗小考一会，又听话地将棋子落在左上九四位置。

    富弼道：“观棋不语。”

    “富兄，观棋不语真君子，吴小娘子只是一个女子，不是君子。”

    富弼愕然，然后失笑，道：“郑知府，你也有无耻的时候。”

    “我也不是‘君子’，无不无耻无所谓。”

    “……”

    吴小娘子一肚子心思，但看到郑朗另一面，失声笑了起来。

    人不要脸则无敌，郑朗不以吴家小娘子在边上帮助为耻，富弼也休想看到郑朗被吕公弼杀得落花流水。

    郑朗不是真的无耻，不愿意被吕公弼虐杀，也想看一看这个小姑娘的棋艺。但他本人对围棋不是很嗜好，所以棋艺一直不精，对输赢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刚才有的事在公堂不大好商议，与富弼联手回到家中，商议完了后富弼提议才下的棋。又落了三十几着，吴家小娘子在边上指教了六子，郑朗这才抬起头，问了一句：“吴小娘子，你棋艺看来不错，是跟何人学的？”

    “家父嗜好，时常与人对奕，妾在边上观看……”

    “原来如此。”

    吴家小娘子又要下跪，郑朗脸一沉，说道：“刚才本官说过什么？”

    “是，”又乖乖站起来。

    富弼又不由地摇头，太不解风情了，这样一个小姑娘，出身良好，又有棋艺，长相又漂亮，居然一点不怜惜。郑朗就当没有看见，一边下棋，一边问吕公弼：“你们二人来有何事？”

    吕公弼嚅嚅道：“郑知府，人犯太多……”

    “挪地方，有的首恶之徒，将家产罚没吧，用他们的府邸改造，当作临时的监狱关押犯人。”

    “但是……”

    “但是什么？”

    “要不要再抓捕下去？”

    “抓，有多少抓多少。”

    “人太多。”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下官当时冒昧。”

    “也不能怪你们，事情绞在一起了，我也没有处理好，走到这地步，只能继续走下去。”

    “但是……人犯太多……”

    富弼在边上插言道：“就听郑知府的吧，是为了救人。”

    “救人？”

    “是啊，抓的越多，越容易救人。”

    吕公弼与韩绛先是不解，随即眼睛亮起来。

    富弼又说道：“还有为了催毁，是学……”

    没敢说，郑朗也在学张顺和李小bō，sī盐之利，想要用温和的手段调和，是无法解决了。于是来一个谋反式的催毁，从上到下将所有涉案的人抓起来，正好又有一个不知轻重的石介，才能将所有大亭户连根拨除。

    过不了多少年，又会重新恢复，但这几年内sī盐现象会减轻，即便恢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严重。也为另一个案子打下基础。刚才商议的正是这件事。

    提醒了，就不难理解，吕公弼与韩绛心中落下一块石头。不能真的让两浙掉下几百个几千个脑袋，回家后父亲能打断自己tuǐ的。

    门房又进来禀报：“寿圣寺智觉方丈求见。”

    “怎么这个大和尚也来了，让他进来吧。”

    大和尚被带进来。

    郑朗道：“本官只喝了你一壶茶，难道你想讨要什么？”

    大和尚叹了一口气道：“是啊，贫僧也俗了，家中仅有一个侄子，在监场里做了差前，贪纳一百贯钱，关进大牢，上门求一个情，郑施主想喝茶，贫僧随时逢迎。”

    说完合什。很是不好意思。

    郑朗呵呵一笑，这样的大和尚他反倒喜欢，不作伪，直接说出来，谁家没有亲人，出家人讲空讲了，有几个出家人能空能了？笑完后道：“法不责众，人太多，你侄子若仅是受贿一百贯钱不会很严重，拭目以待吧。”

    “那么贫僧感谢郑知府。”

    “不用感谢，你转告你侄子，虽是小吏，手也莫长，不伸手无事，伸手早迟必捉。杏儿，给大和尚备茶。”

    “谢过郑知府。”

    “不用客气，一客气过俗，本官倒不喜。”

    大和尚倒真不是很俗，大方的坐下，又说道：“贫僧听到一些谣传，说郑施主想要灭佛？”

    都唱了好几本大戏，郑朗有的用意不难猜测，可多猜错了方向，摇头，说：“我不想灭佛，相反，是尊佛，但尊重的是真正的佛，不是邪佛。大师，你是那一宗的？”

    唐朝有八宗，到了宋代，以禅宗为主，其他诸宗中除天台宗从海外重新带回大量佛教文献，有些活跃外，有的宗派没落，还有的宗派不得不与时俱进，比如净土宗的教义变得更简单，华严宗、唯识宗与律宗教义也在改进。禅宗又分成几个流派，沩仰宗、法眼宗、云门宗、曹洞宗、临济宗，临济宗中后来又分出杨岐、黄龙两派，称为五家七宗。

    禅宗也在改变，因为士大夫不满佛教种种做为，许多士大夫排佛，范仲淹、韩琦等重量级的士大夫对佛教皆是很反感，因此有的禅宗弟子刻意吸纳儒教思想，苏东坡以释释儒，他们是以儒释释。最有代表xìng的是契嵩，现在名还不显。因此郑朗有此一问。

    大和尚老实地回答道：“贫僧受业师乃是临济宗弟子。”

    “单提直指？”

    “是。”

    “什么单提直指？”杏儿好奇地问，她也信佛，知道一些，四个字有可能代表很多含义。

    “单刀直入、棒喝交驰、龙骤龙奔、星驰电掣、卷舒纵擒、杀活自在、剿绝情识，听明白没有？”

    “奴没听明白。”

    “没听明白，以后就不要学佛了，”郑朗不顾大和尚翻白眼说道，其实这些词眼是指这一宗派机识峻烈，或者说只汝自心，更无别佛，出自坛经，但有上下文的，偏偏这一宗拣出这八字当作立宗真言，说俗白一点，只修自己的心，什么佛祖菩萨，滚一边去。刚霸如此。

    又转向大和尚道：“韦公曰：‘和尚所说，可不是达摩大师宗旨乎？’师曰：曰：‘弟子闻达摩初化梁武帝，帝问云：“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何功德？”达摩言：“实无功德。”弟子未达此理，愿和尚为说。’师曰：‘实无功德，勿疑先圣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设斋，名为求福，不可将福便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大和尚可曾记得？”

    出自坛经疑问品第三。

    这是一本很特殊的佛典，佛教传统，只有佛祖言教的著作才能称为经，弟子与佛教徒的言论只能称为论，但这本佛典却是慧能的言论，可见禅宗的壮大。

    它也是中国唯一佛教弟子的“经”。

    意思是说韦刺史问慧能，梁武帝一生造寺无数，达摩却说无功德，韦刺史不解，慧能说功德不在求福修福，而是修身中，梁武帝造寺，甚至用出家强迫大臣布施的行为是邪。

    这一言论很得郑朗赞赏的，尽管坛经第一品说禅宗北宗为了一件衣服，种种追杀慧能的行为未免过于气量狭小，甚至郑朗有些不相信。

    不要问我为什么排佛，首先将这个问题回答出来。

    大和尚合什。

    主要是一些寺庙大和尚本身就做错了，让智觉如何回答？

    “大和尚，你茶也喝了，心事也了，不该有的心事也早了为好。若不了，带一句话给诸寺的其他大和尚，重九之即，本官与他们在灵隐寺前辨一辨佛法。记好，本官看佛经只是从今年开始的，本身也不信佛，仅是不反对佛教而己。”

    “辨佛？”

    “对他们说一定要辨赢我，否则结果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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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保护

﻿    大和尚走了，一屋子人全部石化。郑朗拈起棋子落下，道：“吕知县，继续。”

    吕公弼还有什么心思下棋，揉着眼睛，又揉着耳朵，道：“郑知府，你要与杭州整个高僧辨佛？”

    “是啊。”

    “郑知府，你知道整个杭州有多少寺院，多少高僧吗？”

    “知道。”

    “知道，你……”

    郑朗微笑道：“你以为我辨什么？象玄奘那样挑战天竺诸多高僧？”

    岂不是找抽？

    “不明白。”

    “我只辨侵占贫困百姓的地不放，放高利贷，这些不好的行为，不是整个佛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原来……也很难……”

    “是难，可不管是佛、道、儒，宗旨都是治世济民之术，只要治世济民，就得讲一个理。只是各个创始人经历不同，导致方法不同。比如儒家，夫子是鲁国大臣，所以是入世，定尊卑名份礼仪。再如道教，儒道创自春秋混乱之时，道教发起壮大却是从东汉末开始，直到三国十六国南北朝，但核心思想还是老子的道家思想。老子出函谷关，大约去了汉中隐居，因此道教多喜清静无为。”

    “老子不是去天竺化为佛祖了吗？”吴家小娘子问。

    “什么去天竺，当时汉中与巴蜀都没有完全开化，怎么到天竺去传教。”

    “你为什么说老子化胡？”

    郑朗与富弼全部笑了，没有理她，继续道：“佛教创始人是释迦牟尼，当时天竺也有诸多小国，与中国（中国出自诗经，指中原地区，后来延伸为华夏正统王朝，古代历朝多用，南北朝为此还发生了争议，用中国称宋朝与华夏勿疑）一样，战乱不休，释迦牟尼为解决百姓的疾苦，盘坐于菩提树下思悟，最后创立了佛教。他是王子，衣食无忧，又不会做事。因此佛教要施舍度日，想过得好一点，又有了寺庙，不仅有传教，还有香火改善生活。”

    几人全部低下头吃笑。

    等于在骂佛教是寄生虫，但郑朗却不是这个意思，真能教导百姓向善，他们自己也真正在做佛祖的弟子，即便收百姓的香火，也不算过。

    各行各业，都有各行各业的作用，不一定非得农民才能吃上饭。

    “再说西方的宗教，伊斯兰教的创始人是穆罕默德，这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主君，他一生积极扩张，注定了教义jī进。还有更西方的基督教，创始人是耶稣，他是一个平民，甚至被当成异教徒钉在十字架上，所以教义平民化，另外注定了排他xìng。”

    “什么排他xìng？”环儿道。

    “就是以后这门宗教兴盛，会加倍用酷刑处执异教徒。”

    “真野蛮。”

    “休要看它野蛮，所有宗教当中，它的前景最好。”

    “为什么？”

    “儒家的学问不容得马虎，想要知道一些皮毛，最少得看一看五经，孟荀的著作。”

    环儿重重点头。

    “有几个老百姓能看懂五经？它是大臣看的，士子看的，皇帝看的，想要光大何其艰难。况且学了儒家，也不能成神仙，有几个平民百姓会对它产生兴趣。再说道教，道教要肉身成神，直接飞上天去，有谁能做到？”难道悟了道，穿过大气层，月亮，太阳系，银河系，肉身以每秒几光年的速度，到达宇宙某一个天堂之所？不能说出口，又道：“佛教呢，人死了，灵hún也可以到天堂。我说死了，大和尚们说上了天堂，谁来证明？让你选，你会选那一门宗教？”

    大家哭笑不得。“还没有基督教来得方便，佛教有诸多戒律，基督教却没有，可以喝酒，可以吃肉，可以结婚生子，只要平时偶尔祈祷一下，死后就可以上天堂。火拼起来，教徒们会信那一种宗教？”

    不是不能变，而是从释迦牟尼创教之时，佛教已经注定这种xìng质。

    想不痛苦，无法解决，他力量太小，不能结束人类的战乱，贫富不均，于是想出一种办法，让百姓空，了，断，只追求心灵的升华。

    然而不好断的，比如sè，是男人的都想美妹，那怕沧海横流仅取一瓢足矣，一夫一妻制，谁不希望自己妻子貌美如花，温柔贤慧，但跟随的女xìng越优秀，自身条件跟不上去，反而成了惹祸根苗，轻则红杏出墙，重则丢夫弃子，或者在外面养小白脸。对于女子xìng质一样，灰姑娘也能嫁给士大夫，但嫁了后，就要做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空守闺房的准备。

    这就是烦恼的根源。

    一时能了不能一世了，于是让教徒出家为僧尼，剃发，等等，强行戒之。

    再如美食，想美食也要财富，又是烦恼根源所在。于是说众生平等，不能吃荤腥，等等。

    有了这些，佛教的主旨出来了，再用什么言语打动百姓信仰，再想，落英缤纷之时，踏花站起，一门宗教便有了。

    只要把握了这个主题，自己再利用变态的大脑多读一些佛经，就可以辨一辨。

    委婉的将意思说出，杏儿在后面拼命的掐他后背。

    郑朗道：“别掐，我不说行了吧。”

    富弼与吕公弼对视一眼，会意的，这个痴妓儿最有福气，好大的造化，居然因为学字，最后成了郑朗的小妾。是郑朗的小妾，也等于是半个正式妻子。

    他们想法有些失误，非是有福气，正是杏儿痴，才有的福气，若是真求妾婢，未必如意。

    韩绛问：“依郑知府说法，这世上没有鬼神了？”

    “不知道，可能会有，即便有，也不是我们凡人所能理想的，更不是我们凡人想像编造出来的诸位神灵。听夫子的话，不问鬼神问苍生，敬而远之吧。”

    “盘古、女祸、释迦牟尼……”

    “不说，不能说，宗教有宗教的作用，扬善去恶，故太祖登基后，崇信老释，还有舍利子，说出来，未免不好。”

    懂的，没有再问。

    吴小娘子忽然喊了起来：“糟了。”

    听得入神，但郑朗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在下棋，落了十几子，棋面明显的落到下风，不好再矫正。

    “不要紧，输便输，我是人，不会万能，什么都优秀。”郑朗淡淡一笑，又落了一子，又道：“到你哪。”

    “是让我下？”

    “不是让你下棋，是让你说话，来找我有什么事？”

    “郑知府，为什么将我父亲也抓进大牢？”

    “为什么不抓？”

    “他立了功。”

    “可他很不老实，本官威逼了很久，才交待真相。”

    “你那天晚上说过的。”

    “我说过什么？”

    “你说……”

    王安石站在边上说道：“小娘子，若为此事，请回去吧，那不是抓，是保护。案子太大，杭州不便处执，必须等朝廷消息。郑大夫已经将事情经过，包括你父亲的功劳过错认真记下，朝廷圣旨一到，无论怎么处执，你们全家不会留在杭州，那时候走，你父亲会安全。”

    “原来……难怪我弟弟被人打。”

    “明白就好，你回去吧。”郑朗再落一子道。

    “为什么查抄我们的家产？”

    “那是你们的家产？”郑朗讥讽道。

    “那……”吴家小娘子忽然又伏下去，道：“妾是知府的妾婢。”

    “你什么时候是本官的妾婢？回去吧，幸好不是妾婢，否则为了正法纪，我就要拿你父亲开刀示问。”

    “妾……”

    “小娘子，知府是好心，杭州提前做了查处，等于是处罚过，有很多涉案的官吏，你父亲有检举之功，家产又查抄，朝廷即便处罚，也会变得很轻。看你棋艺精妙，怎么想不明白？”富弼说。

    “这样吧，本官跟你一道去看一看。”是听说她弟弟被别人欺负才去的，看一看，也等于是一种保护。

    ……

    杭州终于结束抓捕，卷宗一一整理，上交朝廷。但另一件事疯传开，知府要与杭州所有高僧于重阳节辨论佛法。

    百姓愕然，惊奇。

    大和尚们却是很担心。

    原来无所谓，之所以有种种贪心不足的表现，也是认为郑朗温和，老实人终是好欺负的，纵然是出家人也想欺负一下。但六月初的雷霆行动，让大和尚们看到郑朗另一面。

    还是想错了，郑朗对此一直犹豫不决，主意也不是郑朗主意，是仝明的馊主意，见效快，可后面会有许多弊端。以后无论郑朗到那一州担任知州或知府，大户人家心中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妙的想法。

    这时代，大户豪强士大夫，终归是国家主流，没有他们支持，什么事都有可能办不好。

    内幕不知，但知道郑朗也不是好惹的。

    辨佛法更让这些大和尚们一愁莫展，输了，只要输得不太丢脸，对郑朗来说不会在意，他学的是儒家，又是一人，自己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高徒，又是很多人。准备也准备不足，不象自己这些“高僧”们，终生在学习佛法。即便有本事让郑朗输得落荒而逃，但他是父母官，敢不敢这样去做？

    赢了呢？不说什么严重的后果，自己这些人以后还会有什么威信？恐怕连香火也会减少一大半。

    大和尚想法郑朗没有空关心，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到来，那有精力过问。可在家中，却问了四个学生：“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时就放出风声？”

    严荣答道：“减少麻烦。”

    “是啊，减少麻烦，不然这些大和尚们继续贪心不足，一个寺院两个寺院能强行处执，诸多寺院齐心合力，想强行，就会惹来天大的麻烦。”郑朗摇头。

    不明白，不管是否真出家，两浙百姓信仰佛教，香火一直很旺盛的，自己也用地换地，居然敢变项勒索官府，贪到这种地步。说明他还是有些偏见的，不但宋朝，唐朝更严重，逼得朝廷一度强行灭佛。又问：“还有呢？”

    王安石道：“安一些人的心。”

    “中的，正是安他们的心，不然往倭国跑不妙。”说着叹息一声，又说道：“王三郎，此次杭州的行动，你要铭记于心，想要做事，主要还是用温和的措施，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最会使国家受益。古今谈变法，要么谈春秋诸国变法，例如商鞅变法，或者王莽变法，或者唐朝两税法，其实不然，开国不算，那是制订制度。中兴最有名的事例是开元盛世，姚元崇进的那数谏，也是变法，因为没有纷争，几乎让所有人忽视。可只要变，多少会产生纷争，姚元崇虽是春风化雨，唐朝重要的弊端，逃户、均田制与府兵制的破坏、兼并都没解决。他没有动，一动纷争会很多，假若动弹，温和手段为主，必要时必须辅以霹雳的法门。因此儒家也说宽猛相济，张弛有道。”

    “大夫指教的是，”现在王安石不知道郑朗说的苦心。史上王安石变法手段十分jī进，实施过程中却十分墨迹。居然让司马光率领着一大群大佬跑到洛阳修史书，积攒更大的力量名气随时伺机反击新法。

    正好颠倒过来，同样是变法失败的重要原因。

    但未来的事，郑朗也不好说。王安石所做的事，郑朗许多时候已经着手在做。甚至准备以后举办类似银行的措施，只要办下去，就不必王安石所谓的青苗法。

    门房又进来禀报：“张大亮求见。”

    师徒五人对视一眼，郑朗道：“让他进来。”

    人带进来，伏下施礼，让郑朗挽起，问：“张大亮，你找本官有何事？”

    张大亮说：“听说有一个富阿郎，至今没有抓获。”

    “是有这个人，但只是听说，这个人长得什么样子，做什么行业，本官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可惜啊，连案子也不大好结。”

    “要不要小的派人问一问？”

    “你听到什么线索？”

    “小的也没听到什么，但他是从海上sī盐的，对海上航道小的很熟悉，若不是郑知府有条令，到今天小的还有两艘船继续在跑倭奴国，因此小的与海上渔民，其他的一些人，略略有些交情，或许能问出什么线索。”

    “本官不知如何感谢你。”

    “这是小的荣幸。”

    “坐下来说吧。”

    张大亮欠着身体坐下，又说道：“另外小的还有一件事斗胆想请求郑知府。”

    “但说无妨。”

    “小的义女宜娘子钦佩知府，只想入府做一名家妓或者小婢，不知能不能成……”

    郑朗放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个本官就不能答应了，家中妻妾四人，本官很是满足，不想再纳妾。至于家妓，本官向来不喜。做小婢，以宜娘子的sè艺，太过委屈。天涯何处无芳草，宜娘子的国sè天香，不要说小妾，就是做正妻，也能找到一个好郎君。”

    张大亮拧起眉毛。

    郑朗又说：“本官略有些虚名，又是父母官，父母官善待管辖内百姓是职责所在，百姓却会产生一些想法，认为本官了不起，或者感恩，或者其他原因，如果是好女子，一一纳入门内，本官最后成了什么？难道开百芳园？”

    张大亮不由也笑了起来。

    江杏儿过来给他沏茶，张大亮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施礼，郑朗道：“不用，当成自家，不必拘于俗礼，那样本官反而不喜。但你好心一片，替本官查线索，可要切记，千万保密，这些人当中有不少亡命之徒，上次在东海上，本官如今想到，心中还戚戚啊。”

    “小的切记。”

    说了一会儿话，一个衙役进来，递了一份信给郑朗：“秀州卫知州给知府的信。”

    “卫知州的信？”郑朗奇怪的自言自语，上次这个卫知州还写过奏折送到京城弹劾过自己，为什么又给自己写信？难道是石介引起什么事，将信打开，迅速看完，脸sè一变，问：“送信的人呢？”

    “正在府衙。”

    “立即将他带来。”

    王安石奇怪地问：“大夫，发生了什么事？”

    “卫知州说江务准持我的亲笔书信到了秀州，请求卫知州放两个人犯。”

    “江务准？”

    “就是郑州江二郎。”

    “你的朋友？”

    “是啊。”

    “这不可能的。”

    “又有谁能仿冒我的字迹？”郑朗反问，他的字体有流传，但流传不是很广，即便仿冒，以卫知州的眼力不会看不出来。

    “是难仿冒大夫的字，但大夫根本不会写这种信。”王安石皱眉不解道，不能说不可能，江家也有江家的生意，万一碰巧秀州有江家的产业，牵连到案子当中，江二郎来到秀州不知轻重，让卫知州利用，那很不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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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郑体

﻿    第三百零七章郑体

    郑朗转过头，对张大亮道：“本官略有些事……”

    是聪明人，张大亮起身告辞。~~

    秀州的人也带进来，郑朗将信摊在桌面上，问：“卫知州写信给本官，但信中没有说清楚，你说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来者小心答道：“来的人二十几岁，北方口音。”

    郑朗蹙眉，若是江二郎，肯定是北方口音，但内心深处郑朗不希望是真正的江二郎到了秀州。

    “他持信请求卫知州释放两个人犯，卫知州不同意，又改了要求，要求去看一看，卫知州便将他带到牢房里。”

    “两个人犯叫什么名字？”

    “一叫钟全，一叫何秀。”

    “他们是什么身份？”

    “钟全是一个商户，何秀是一个闲人，牵连到大亭户暴luàn案，关进了大牢里面。”

    “江务准现在何处？”

    “听卫知州说他是你的朋友，卫知州没有放人，让他回去了。结果他又拿着郑知州的亲笔书信找到石御史，石御史给了命令将人犯带走。卫知州查了一下，他没有将人犯带给石御史，三人全部消失不见。虽说涉案人员很广，未必会一一处死，朝廷也会宽释，但案子没有了结，郑知州徇情枉法，终是不好。所以卫知州写了一封信给郑知府，希望郑知府将两个人犯jiāo出来，让属下带回秀州。”

    严荣气愤地说道：“郑大夫根本不会写这样的信。”

    “卫知州仔细看过信，信上的字迹确实是郑体。”

    “郑体？”

    “就是郑知府的书体。”

    “我确实没有写，你稍等一会。”郑朗站起来，找来一块石炭，用刀削尖，在白纸上画了一张素描，几位好兄弟有六年没有见面了，但这几年一直保持书信来往。

    这几家都有一些产业，或者是大主户，其实不一定非要做官，做官的念头是中国古怪的官本位思想作怪，士农工商，士为最贵。但实际收入，官员不贪不墨，远远不如那些大户的收入。

    只要他们不象少年时无知，正经做人，凭借他们的家产，好好经营，能有一个富裕美满的生活。他们家长不希望他们到这种地步，可是郑朗心中，却替他们暗暗高兴。做官，自己这几个好哥们什么能力他清楚的，根本不是做官的料。

    至于他们家有什么产业，郑朗没有过问。事发突然，即便江二郎来到秀州，也有可能郑朗不知道。但不一定是，所以画这张素描，最后一次见面时，江二郎已经十八岁，纵然面貌会变，变化不会很大。

    迅速画完，递给这名衙差，问：“是不是他？”

    衙差盯了好一会儿道：“很像。”

    “很像？”

    “是很像。”

    “你回去对你们知州禀报，本官根本没有写过什么信，不知道为什么出现这个‘郑体’，”郑朗不解，卫知州与他没有打过什么jiāo道，但石介与他这段时间多次接触，两人公事为主，不得不配合，相互之间并不感冒，可因为公事，多有信件来往，石介应当认识自己的字迹，石介也是一个书法大家，内行人，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写出让石介都难分真假的郑体，又道：“让他立即画影图形，捉拿这三个人。还有，这是本府的衙印，问一问那封信上没有盖。”

    从chōu里拿出府印，盖在这张素描上，让这个衙差带回去。

    卫知州对自己一些做法十分排斥，一定用这件事做文章的，但郑朗也不在乎。其实让这些人找一些小的把柄，未必是坏事，什么事都做得十全十美，就象一个真的圣人降临，不是好事情。

    主动往自己身上泼污郑朗不屑，别人泼之郑朗也会不快，可泼了，也就泼了。但泼也不容易的，没有官印，人不是他命令释放的，也没有吩咐手下不准放人，卫知州也犯有错误。

    衙差离开。

    郑朗又派人询问石介，让石介将那封信拿来。

    他倒要看一看，什么郑体。

    又暗中派人查一查那两人的根底，写了一封信给江家，让江家找到江二郎，让他速来杭州。迅速将事情安排妥当，严荣问道：“大夫，会真的是江二郎？”

    “不知道，”郑朗摇头。昔日几个好友xìng格他知道，也有可能不知轻重。若不是，又成了案中案，但不是他的责任了，那是卫知州的事。

    mén房又进来禀报，说吴畦南的妻子带着nv儿求见。

    王安石一笑，老师这几年桃huā运不断，先是魏十娘，后是宜娘，又到了这个吴大娘子。

    郑朗瞪了一下眼，对mén房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人带进来，吴氏伏下道：“郑知州一片好心，妾身不知，nv儿不知好歹，居然找到郑知府，妾身有罪。”

    “你起来。”

    吴氏不起来，流涕道：“请郑知府收留妾身的nv儿吧。”

    郑朗不悦，说：“你还让本官怎么说？你丈夫有罪也有功，如今牵连这么广，朝廷也不便全部重判，我已查没了吴主薄的赃款，即便处置，不会重，说不定还会让他担任官员，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你nv儿也会继续是官宦之nv，到我府中做什么？”

    “妾身还有儿子……请收留她吧。”

    “有儿子？”

    “是啊，还有儿子。”

    “我已经到你家中看过了，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妾身好怕。”

    “有人对你说过什么？”

    “是啊，三天前，你派人抄我的家，前面抄过，后面妾身上街买菜，两个大汉拦住了妾身，对妾身说，要我全家小心，妾身好怕。”

    “竟然有这等事？”

    “是，妾一直不敢对他们说，”说着看着惶恐不安的nv儿，惭愧的低下头。

    “本官会派人查一查。”

    “妾身，妾身……”吴氏号淘大哭起来。

    站在边上的江杏儿心软，拉着郑朗的手道：“官人，不如让她家人暂时住在我家里。”

    郑朗苦笑，不是他心肠硬，不可能为保护每一个人，都将他们收留在家中，最后成了什么，但看在江杏儿央求的份上，郑朗说道：“你们起来，你nv儿是好nv子，本官不敢做任何非份之想，不过你们可以暂时住在我家中，不会等多久，大约没有多少天，朝廷会有旨意或者有钦差到杭州来。”

    看她们离开，江杏儿道：“这些恶人。”

    “你懂什么？”郑朗略有些不满的mō了mō她的脑袋。

    ……

    很快朝廷圣旨下来，派了三名大臣亲自来两浙主审，人犯太多，不可能将他们押到京城去断案。

    第一个大臣是杨安国。

    与其父两人皆博于经学，中进士后任枝江县尉，迁大理寺丞，入国子监直讲，景祐初，置崇政殿说书，进天章阁shì讲、直龙图阁，遂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皆兼shì讲，判尚书刑部，纠察在京刑狱。经学造诣深，懂刑狱，也能说是赵祯的心腹大臣。但是为人淳厚，用法持平，朝廷派出这个人选，也说明朝廷对此案的态度。

    第二个是监察判官王拱辰，他曾经担任过盐铁判官，对盐务比较熟悉。

    第三个是言官韩琦。

    同时任命了两位新的转运使，嵇颖，曾因好学为王曾、张知白赏识，因为王曾的推荐，迁太子中允，为集贤校理，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同修起居住。

    他为转运使，正是担任过三司度支判官这一个履历，不仅盐务，还有一个平安监，作为转运使，也要做一些小小的监督，这要内行人。

    副转运使度支判官马仲甫，曾经知过台州，而且他父亲很有名气，太子太保马亮，其家为合féi第一家族，多有子弟为官，因为马亮的慧眼识人，与宰相辛仲甫、吕méng正、吕夷简、王珪等都有姻亲。

    至于江钧与张从革如何处理，他们与案多有牵连，圣旨里没有说。

    但全部明白，基本两人垮台了。

    ……

    天正是热的时候，郑朗批着公文，虽有四儿与环儿在后面用团扇扇着风，汗水还是湿透了衣服。

    郑朗索xìng将衣襟敞开，捋起袖子，这样凉快一些。

    崔娴说道：“官人这样才好，有魏晋风范。”

    “什么魏晋风范，若全部那些清淡雅士那样，国家就完了。”

    崔娴只是笑。

    郑朗丢下手中笔，说：“你们全部在此，难道晚上又要……”

    “官人不是喜欢？”

    “偶尔为之，那是喜欢，纵然山珍海味，天天吃，你会不会喜欢？”

    “哪里有蔬菜……”崔娴指了指院墙另一边，另一边正住着吴家四口人。

    江杏儿用团扇捂嘴偷乐。

    “真要那样，你这里又不愉快了，”郑朗用手在她xiōng口上抹了一下，再度惊奇道：“你没有系xiōng围？”

    “苹儿要吃nǎi。”

    “大了，要断nǎi。”

    “妾还有nǎi水，让她吃吧，不然让某一人偷吃？”

    杏儿与四儿、环儿再次偷乐。

    “若这样，我家更难有子。”

    “为何？”崔娴最紧张的便是这一句，所以让郑朗纳妾，甚至大chuáng同眠，正是想要孩子。无后为大，郑家无子，她是正妻，也有罪孽。

    “一斤蔗糖化水，是化十杯水甜还是化一杯水甜，”郑朗道，但天天与几个如huā似yù的妻妾呆在一起，想努力控yù，根本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多次出巡，也等于是控yù，回来后同房依然无子，也少了说服力。不知道是哪里出了máo病，难道郑家的遗传基因，就是天生少子的？

    崔娴眼睛转动，郑朗摇头：“你啊，不要多想，能得到是缘份，不能得到也是缘份，有苹儿也是一样。”

    但提起这件事，崔娴看得更重，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问：“朝廷钦差什么时候到？”

    “快了。”

    “我担心那个韩琦。”崔娴有些戚戚的说，这个韩琦鼎鼎大名，连几个宰相都让他掰倒下去，丈夫是为了国家，但这一次做了许多逾制的事，害怕韩琦揪丈夫的小辫子。

    “王拱辰你不担心？”

    “这人颇有谦让之风，为什么要担心？”

    是指诚信状元。

    王拱辰中了状元，三甲上殿谢恩，其他两甲先后伏下，王拱辰不伏，说考题正好是不久前我做过的，选上状元是侥幸，如果默不作声当上状元，我就成了一个不诚实的人，从小到大我没有说过谎话，不能因为状元失去节cào，请陛下将状元判给他人。当然不可能判给他人的，反而更得赵祯赏识。

    郑朗哑然失笑，点头，道：“好一个诚信状元。”

    “难道不是？”

    “是不是，以后你便知道了，”郑朗道，到王拱辰发力的时候，自己大约也返回京城。但又说道：“不过这一次朝廷所选的几个人选倒很合适。”

    “韩……”

    “不要担心韩琦，也不要被他一道道进谏mí惹了眼睛。他与范仲淹不是一路人，真要是范仲淹来了，我反而担心。”

    “也是。”

    “为什么啊？”四儿不解，丈夫很敬重范仲淹的。

    “刚易折，范仲淹太刚，这件事牵扯太多，又揭开了真相，范仲淹来了后，事情会越闹越大。但也不能是夏竦，他为了人缘，能过于委屈求全。韩琦不同，他掌控时机能力，天下无几人能及之。王拱辰心眼多，杨安国用法宽平。就连两个转运使也远比江张二人称职，马家家族庞大，也能起到弹压作用。”

    “奴明白了，他们到来，能将事态控制。”环儿道。

    “是啊。”

    “朝廷早该这么做了，叶清臣与张夏在两浙时多好哪，”江杏儿道。

    “但是张夏生病，无奈之。况且一个人好坏，又岂能从外表看得出的？就是能看得出，人也在不断改变中，有的人担任官吏，会犯一些错误，可能渐渐改正，从一个不好的官僚变成一个好官，但有的官员一开始素有清名，后来却变差了。”

    “范讽。”

    “中的，杏儿，正好，给你看一看。”郑朗从一叠公文中chōu出一封信，是那个郑体字写给石介的，信上用郑朗语气请求石介提释二人到杭州问案。

    “咦，字不是官人写的吗？”

    “再看一看。”

    江杏儿盯了好久，喃喃道：“又不象。”

    “哪里不象？”

    “涩。”

    “是涩，它能算我的字，但不是我写的，这是坊间流传出去的临摹本，用临摹本再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临摹，所以枯涩，可是乍一看还象是我书写的。临摹的人又是方家，平时字写得好，这才临摹得唯妙唯肖。”

    “是象，但再看还有区别。”

    “除了涩之外，还有什么区别？”

    “妩媚。”

    “又中的，今天晚上我只与你一人休息，”崔娴翻了一个俏媚的白眼，没有当真，郑朗继续说道：“所以我断定这个人平时多学二王体，虽是用临摹本临摹了我的字，因为自己写字颇多，仔细看还能看到二王的妩媚之意，但是你对字颇有研究，又经常看我书写，能看出来，换他人，纵是石介，也不易看到破绽。”

    已经足够，本来信就不是写给郑朗与杏儿看的，只要石介看不到破绽，足矣。

    “是不是江二郎请人写的？”四儿担心地问，她在郑家时间最长，知道郑朗与七个好哥们的感情。

    郑朗摇头：“肯定不是了，江家有这个力量，但时间匆忙，即便江二郎来到秀州，江家的力量是在郑州，不是在秀州，冒充我语气写信是犯法，江家就是在秀州有产业，亲信中怕没有人有这种笔力，外人敢不敢书写？再说江二郎至今未来杭州，他与我jiāo往感情很深，不会因为惭愧不来杭州的，至少来告一个罪。别的不说，我为官不邪，他应当心中清楚。”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与太平州幕后凶手一样，郑朗还是想和稀泥。往下牵会牵出鲸鱼鲨鱼，不是他现在力量能撼动的。突然眼睛愣住，盯着杏儿xiōng前隐约的腥红两点。

    “天热，我是学娴娘子。”江杏儿羞羞答答地说。

    “睡觉。”郑朗看着几个娇yàn似的妻子，索xìng放下手中的公文道。

    几个nv子又是捂嘴偷乐。

    正准备洗澡休息，外面响起急促的拍mén声，几个妻妾慌忙的穿衣服，郑朗打开mén，见到mén房，奇怪地问：“这么晚，又有什么人找我？”

    “船，船回来了。”

    “倭奴国的船，不，是朝廷到倭奴国的船回来了。”

    “走，”郑朗大喜过望，为船队回归他一直很担心，因为航道熟悉，到高丽倭国的船只四季都有，但船只以风帆为主，多是就风而行。向南去的船去以十一二月，就北风，来以五六月，就南风，通向高丽与倭国的船恰恰相反。

    然而一年一次时间太长，因此郑朗订成半年一次，腊月回正月走，避开冷热jiāo加的二月天气多变时季，六月回七月走，避开**月台风多发时季。可是六月还有台风，每当刮台风时，郑朗都会心惊ròu跳。

    不要说在海上，长江与大湖之中，就连大运河里，每年也有许多船被风làng打沉。

    六月每过一天，他就担心一天。

    听到船回来，他一颗心才定了下来。

    急忙穿戴整齐，向码头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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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鸡鸣山

﻿    ……ｌ官人，等一等……”崔娴在后面喊。船回来，崔娴也高兴，一回来会带来好消息，那么韩琦赶到杭州后，丈夫有了功绩，就不好挑别，虽然丈夫不在意。

    郑朗不是不在意，相反对韩琦很忌惮。

    韩琦与王拱辰不是小人，他们做事有着一些底线，不象夏竦，为达到目标不择手段。但两人也不是真正的所谓君子，有心机，有手段，特别是韩琦，对时机掌控能力无几人能敌，要么前面有吕夷简，后面有司马光与王安石，两者中间的间隔只有一个庞籍才能与之媲敌。

    自己越有政绩，不会成为昌夷简仕途的障碍，但会成为韩琦仕途上的重要障碍。不要说他与韩琦没有过节，范仲淹提辖韩琦，韩琦的报答便是在关健时候抽梯子。只能说他们到来，是主审此案的好人选，于公有利，于sī对自已未必有利。若不猜错的话，韩琦在杭州这段时间，会给自已出一些难题的。但怕妻子担心，郑朗没有说出来。

    等了一会，带着几个妻妾，抱着女儿来到码头。

    已有一些消息灵通人士来到码头围观，看郑朗到来，平安监专库马随走下船。

    见过礼后，郑朗问道：“那边可好。”

    “比较顺利。”

    “那就好，矿藏如何？”

    “属下正要禀报此事，我们二月中旬抵达偻奴国的，六月上旬离开，真正采矿时间是一百零九天，这是账册。”从怀中掏出一本账薄。

    郑朗打开，上面清楚的记着每一天的账目，到离开时共计采银五十六万四千多两，得金一万三千两百多两，相比于这两个易采的大富矿，又带去大量火药帮助，所得不是很厚。但一开始，一切草创从账面上也能看出来，越往后得金银数额越多。因为盯的眼睛多，账面记得同样十分干净清晰。

    已经很不错了，发展到赵祯时整个宋朝一年金课也只有一万五千两，银课二十二万两。实际数量比这数量大，但不会超过两倍。造成这原因，许多矿藏找到，但因为深，以现在技术无法开采，火药没有正式应用，一些矿是藏量少的浅矿一些是贫矿等等。

    除金银外还带回来许多伴生的铜铁，那个不占重要地位，郑朗扫了一眼，合上账本，道：“你们做得不错。”

    “没有达到知府的要来。”

    “慢慢来明年就好了……”，郑朗道。若保持这个采矿速度发展下去，一年采三百万两银子五六万两黄金，不是难事。仅这两矿就能带来六百多万贯毛收入，四百万以上的净收入。况且还有南方的铜矿在寻找中。利润是其一国家有了充足的金属做货币，受益更大。

    “王内shì在那边还担心知府不满呢。”

    “不会，但要谦虚谨慎，毕竟暂时这中间一大半是剩廷的。回去时对他说，辛苦了。”

    ，随眼中有些兴奋，还有些敬佩，道：“郑知府的格物学果然博大精深，在几千里之外居然就知道哪里有矿……”。

    “不用夸，再问你一件事，那……办得如何？”

    ｌ，我们离开时，王内shì已安排人将他们往矿上送，但王内shì发现杭州依然有船sī自到偻奴国，不敢将人送回来。也担心，纸包不住火啊，早晚这件事会让偻奴国的人得知。

    就算杭州的事务解决，还有他港的国内船只。郑知府，索xìng借着此次机会，再放一放吧。”

    “放终归要放的，至少沿海各港的海客让他们加入，但我也在等，等南方的消息，这样放得才有价值。”

    “要不要迟一些时间发动？”

    “不能迟，这案子拖了很久，朝廷也派了三名钦差，不日即将来到杭州。你们离开时，两淅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更拖延不得。”

    “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马随挠头，用眼睛瞅着崔娴。

    “你只管说。”

    “所以王内shì赞成你与偻国朕亲，那个天皇听了你许多事迹，又看到你写的字，作的画，十分高兴，重选了一个皇族的女子，比上次那个更漂亮，又让她学习我宋朝语言文字，并且从国内精挑细选，挑了四个漂亮的少女作为婢女，一道随着使节来了。”

    郑朗有些晕，mō着鼻子说道：“难道他不懂妾的身份？”

    (，他说可仿照部分海客的事倒，崔小娘子是国内的正妻，郡主是国内的正妻。”

    “什么呀”，郑朗接脑袋，但能理解，这时偻奴国对中国极度崇拜，恐怕王昭明又再三吹捧了自已前程，想要获得宋朝的友谊，未必与皇室朕亲有效果的，若是与重要的大臣成亲，不但有地位，说话更有权威xìng。

    若是偻国技术发达，国家富裕，国内也会有许多女子乖乖的去偻国做人家受气媳fù儿，比这些偻女更没有骨气。

    说着看了崔娴一眼，崔娴眼睛一瞟，瞟向船上。

    郑朗笑了一笑，道：“这件事再议，他们人在何处？”

    刻意将再议咬得很重，实际无论怎么议，郑朗也不会同意。

    “就在那艘船上，”马随一指，郑朗已经看到了，正中最大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些衣着华丽的偻人，不过没有看到那个郡主与四个婢女。这些偻人大约就是前来的使节。是正宗的使节，因此没有下船。

    其他船上也站着许多人，是护送的禁兵与船上的水手，没有得到命令，也不敢下船。

    几艘大船吃水很深，不是装金子银子的，是用两作单位，用吨作单位才十几吨，不论那艘船，也不知塞到那个旮旯里。其他的多装载着板材，一部分是谋利，一部分是做样子的。

    不能让使节久等，又问道：“那个借种的事怎么说？”

    崔娴飞了白眼，可是嘴角却lù出笑容。

    “各方答复说会管一管，但属下认为他们不会真去管，毕竟他们国内有许多女子以获得我朝种子为荣，上次回去后有数百名女子受孕，属下好奇的打听了几户，几乎每一户人家都将这些孕fù视为珍宝，恐怕管也管不了。”

    崔娴终于笑了起来，嗔怪道：“别说这些有失斯文的东西。”

    “是”，马随道。

    “必须说，尽量让他们控制，”郑朗又揉脑袋，不关种子，是此事早迟会议论纷纷，这些季fù久在中国借种，能得到消息，也会带回去，得知真相，两矿会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又想问士兵的武装、构筑的寨橱，还有杨九斤两人的下落，以及自己制订的拉拢分化策略实施得如何。不过不能让人家的使节久等。

    心中不乐意，表面的样子还须做一做。

    说道：“要么明天再议吧。”

    说着登上船，一道来了一百多名使节，实际不止，还有一些地方势力也派了代表前来杭州，不是来杭州，他们将会从杭州出发，赶向开封去。相互寒喧，又对富弼说道：“你派人将他们安顿下来。”

    说完又暗中挤了一个眼sè，不仅要安顿，还要派禁兵以拱卫安全的名义将他们隔离，如今杭州还有些乱象，许多抓捕的人家心中不满，担心会告发，特别是那二十六个被自已砍头的人家。

    富弼点头。

    接着拜见那个庆子郡主，看了看，比上次那个延子郡主果然漂亮多了，边上还有四个绝sè少女，也就是精挑细选过来做婢女的女子，郑朗眼睛从她们身上扫过，又不由自主回过头看了一眼崔娴与杏儿。

    崔娴掐了一下，再度嗔怪道：“不准比较。”

    郑朗呵呵一乐，替她们做了介绍，又说道：“庆子郡主，时间不早，你们也要休息，我乡富通判马上派人安排你们，有事明天再说，可否？”

    “客随主便，就依知府，”庆子红着脸，用不太流利的汉语答道。

    富弼在外面已经布置妥当，一百名禁兵护送着这群人离开。

    郑朗也下了船，过来几个当地的大户，紧张的问：“郑知府，有没有采到矿？”

    “情况良好，明大说。”

    几人欢呼起来。

    郑朗这才对富弼、韩绛、昌公著说道：“到我家中有事商议。”

    在路上韩绛与吕公弼不停好奇询问，找到金银还不算的，必须能开采出大量金银，那才不虚朝廷兴师动众的安排。

    到了家中，江杏儿渤茶，郑朗道：“今天不谈矿的事。”

    韩绛与昌公弼不解，今天不谈矿的事，谈什么？

    郑朗对杨八望道：“你到牢中将吴畦南用有人想要加害他的名义提出来，带到我家。”

    “提吴畦南？”这一回连富弼也不解了。

    “嗯，今天晚上谈的话题有些沉重，杏儿，你去将吴氏母女喊出来，说我请她们。

    “官人猾“去吧。”

    吴氏母女带了出来，郑朗让她们坐下。看了一下诸人，道：“还是从去年的案子说起，我率人救自已的女儿，做了些布置，可是发生意外，船上的人相互火拼，还将船烧了，没有抓到一个活着的人证。”

    “李用德”，吕公弼道。

    “有可能是李用德，但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李用德，所以有人不想死，xiōng口挨了一刀，气愤之下喊了一句，害我们者乃国舅也。可凭这一句，当成证据略显不足。正好船上起火，有了火光，我记住几个人的相貌。只要让我记住相貌，就能将他长相逼真的画出来。将李用德抓捕后，我认真的查了查从我内心处，也希望是李用德做的，一便手结案，二事态不会扩大。”

    换在一年前，郑朗这样说，韩绛与昌公弼有可能不会明白，如今全部点头赞成。

    “不能凭我想法就去定案，查的结果也让我失望，李用德虽然为非作歹，可与海上牵连不大，甚至到抓捕时，也没有一艘象样出海远航的船只。这是其一。那一晚死了不少人，又有我的画像，比较好查的，明州不久便传来消息，我画像上的几人多是岛上的船民，家中境况差，这样的人万万不会成为某些人心腹，连船也查出来，是雇佣来的。韩知县，吕知县，你们听明白我的话吗？”

    “是嫁祸。”

    “对，那就是第二种可能，是嫁祸，这人心思很缜密，我抓捕的人当中可能有一人知道他一些事，不得不杀人灭口，绑架我女儿，不是救人，是杀人。但为了防止万一，他也做了安排，就是我没有布置暗船，也会杀人灭口。只有放箭的那些人才是他的死士。这人势力庞大，特别是在海上有着强大的力量。本来我可以正大光明去查，可那时准备去偻奴国采矿，怕将他逼急，逃到偻奴国去，于是模梭两可，将李用德关起来，一直没有真正结案。”

    “查出来没有？”

    ，(过了这么久，当然查出来了，不过很麻烦，他的手下很多，不但在海上，还有sī盐，最主要他十分小心，不是心腹，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个富郎君？”吕分弼终于明白。

    ，(正是，但不姓富否则就是富通判了……”，郑朗道，是说笑的，又道：“所以称富郎君，是自夸能给大家带来财富，一是到偻奴国的贸易，二是同偻奴国商人海上sī商，三是sī盐。”

    “他是谁？”

    ，(这个要等吴畦南过来，给我们答案。”

    吴氏跪下道：“我家官人不知道啊。”

    “你起来，有终是有，没有本官不会载赃嫁祸。”

    正说着，杨八望将吴畦南带来。

    郑朗道：“杨八望，你表演一下中刀跳海。”

    “喏”，杨八望找来一团衣服塞到怀中，再用刀刺进去，非是真刺，所以手捂着xiōng口，不是捂xiōng口痛疼，而是挟着刀子不让它松开，然后说：“害我们者乃国舅也。”

    复做了一个跳海动作。

    “做得好，你且退下，吴主薄，那天晚上你没有将事情交待清楚啊。”

    “属下不知。

    “我还是那句话，交不交待由你，但我要对你说另一件真相。东海案发，我表面将李用德定为真凶，可没有当真，虽李用德是死罪，但不会因此做成错案。不过为了大局，没有打草惊蛇，也做了一些安排，从太平州，还有一些背影干净的蔗糖作坊契股人家里找了一些人手，全是精明强干之辈，一共是三十五人！悄悄盘查此案。包括训练禁兵，整顿禁兵中一些将领贪墨，都是为了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的。至于证据，我手中证据足矣。如果你不交待，侥幸因为本官强迫，你所立的一些功劳，到时候一干二净。”

    江杏儿嘴张得大大的，吕公弼与韩绛同样如此，但还没有下面一句话让几人感到震撼，郑朗又说道：“宜娘想做我的小妾，吴小娘子想做我的小妾，我那来那么好的艳遇？”

    “吴小娘子是为了救父亲。”江杏儿辨解道，相处很久，对吴家小娘子江杏儿多少有些感情。

    “那天晚上是为了救父亲，以后不是了。”

    “为计么那些人要杀吴主薄？”

    “两路人根本不是一伙的，也不知道还有另一层关系，为什么不杀？”

    “不对，为什么吴小娘子不找他们相助？”

    “找有什么用？他们终是见不得光的，不然不会将我女儿交到我手中后再杀人灭口。”

    (，为什么是吴主薄？”

    “海上风险多，想sī盐还得从运河走，吴主薄是盐仓主薄，多少盐，无论力役怎么运，也不清楚，甚至他们在搬运中还将手中的sī盐当成了官盐，然而只有一个人最清楚，盐仓的主薄！所以前一段时间我派人查抄吴主薄家的财产，主要是核对，看看有没有受其他的不明财产。因此吴主薄明知自已必死，但对家人很放心，因为会有人照料。”

    “吴主薄为什么那天晚上宁死也不同意？”

    ，(他两边受财，卷得深，事态在扩大，害怕了，唯求一死，心安理得。自已都死了，朝廷还会怪罪他的家人？”

    “吴主萍，当真如此？”

    吴畦南痛苦的闭上眼睛不答。

    站在边上的严荣同样惊讶万分，道：“为什么非要做大夫的小妾。”

    “我们这样查，他们也害怕，想套本官的话，有什么从枕头边更容易的？况且本官爱护家人，又不是难以得知。”

    “那么宜娘？”

    ，(严荣，你真相信世界上义父与义女关系纯洁无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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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鸡鸣山（下）

﻿    第三百零九章jī鸣山（下）

    “他是张大亮？”吕公弼惊讶地说。

    郑朗的话说得有些片面，偶尔特殊情况下，也有良家子认义父，关系十分纯洁，但少，民间有子认义父，拉拢两家关系，若是两家好，是nv孩子，订娃娃亲，但很少有人让nv儿找一个义父，况且在青楼那种环境下相认的。

    “是。”

    “怎么会是他？”吕公弼兀自不相信，张大亮是他管辖下的大户人家，是张大善人，治下的头号良民。

    “我再解释一回，你就能明白。还是去年说起，为什么他要雇船，比较容易理解，船不是小事物，那艘船虽不大，也值好几百贯，除了真正大户人家，放在那一家也会极度重视。查一艘船比查一个人更容易。当时绑架了我nv儿后，事情紧急，他怕暴lù，自己有船，但不敢动，于是雇船。能理解，可只要派出一个生面孔雇船，对我们没有价值。”

    几人点头。

    太平州灾民一案中，因为那个船，对郑朗破案帮助很大，又不是隐秘的事，杭州早已传闻。相对而言，雇船最安全，反正东海诸岛上有许多船只，一些船设计刻意追求速度，十分快，最适合他们。

    “船上为什么出现当地的船夫，也容易理解，是雇船，船主不放心。他也怕我们暗中布置了快船追赶，准备逃离，那一带岛屿有数千之众，暗礁更是不计其数，想逃离不但要船快，还要熟悉当地的航道峡流。那一批箭雨shè后，船夫纵然害怕，也bī上绝路，只好帮助他们逃跑。能理解，更没有帮助价值。”

    几人又点头。

    “关健是第三条，我们追赶时，看到逃不掉了，船上的人自相残杀，放火烧船，毁尸灭迹。自相残杀是有人不想死，才出现的。可本官问过一些有经验的校尉，他们是真的自相残杀，不是在做样子。”

    自相残杀肯定是真的，有什么不对？诸人一头雾水。

    郑朗随着替他们解开谜团：“既然细心如此，安排的是死士，恐怕也早布置好的。船上的人分成两拨，一拨是不知根底误上船的船夫水手，一拨是死士。误上船的人虽久在海上捕渔运货，xìng格剽悍，但他们根本想不到，连一件武器也没有，想要杀他们，以这些死士之能，是不是很快？何必闹到放火烧船时还在自相残杀？说明有的死士临到死时，也后悔了，才出现jī烈的自相残杀。但反过来证明还有许多死士临死时也抱定死心。千古艰难唯一死耳，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么多人甘心为他送死？”

    大家已经会意郑朗要说的是什么，能养这么多死士，肯定有势力，又要在海上驭船放箭，说明一件事，是郑朗刚才所说，在海上有着强大的势力。

    四儿问：“喊话跳海的人有没有死？”

    “不知道，那时船在两个礁岛之中，水流湍急，就是作伪，水xìng好，跳下海同样凶多吉少。但帮助断案仅是提供了一条线索，凶手有势力，特别在海上，其他的线索只能慢慢寻找。随后我抓捕李用德，遇到了宜娘，此人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做事力求完美，可力求完美的人就象我一样，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多疑。”

    “你多疑？”韩绛再次惊讶地说。

    “是，多疑，包括对王三郎司马三郎，我一直担心他们xìng格jī烈，有才学有悟xìng，可这种jī烈的个xìng会使他们走向极端，因此与他们探讨学业时，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温润谦恭。还有富通判，我将事务jiāo给他，是相信他处理事务的能力，然而他才来时，我对他xìng格一直不放心，省怕富通判拖我的后tuǐ。”

    富弼啼笑皆非。

    也能看到郑朗说自己弱点时，却在展现自己优点，坦dàng，有自知之明。

    “我查过张大亮的底细，他幼年家贫，先是在船上务工，最后积攒了一些钱，捎一些货物出海，其人聪明，又十分凶悍，很快攒成一片家业，但在大海上，不象在陆地，无法无天，为了财物什么事都能发生，因为他的智慧与凶悍，很快成为杭州海客的首领之一。可是海上除了人之外，还有天气，这非是人力所能抗衡的。这时，有了声望与人脉，张大亮看到另外一条生财道路，sī盐。走sīsī盐仅在近海活动，有风险，却没有远海风险大，甚至不用他本人出面，于是没有再出海，呆在杭州，遥控指挥。可他很聪明，sī盐终是要掉脑袋的事，又做了一些善事，替自己做掩护，还让亲信指挥，自己化名为富郎君，却不直接抛头lù面。但我朝用法宽平，sī盐制法虽苛，盘查却很松，从海上走有风险，还兜了一个大圈子，他又想到了运河。当然，他这种方式虽看似安全，是他在主持事务，一旦他死了，这个王朝也就瓦解了。然而这个王朝让我很担心，一是死了那么多人，我要结案，二是他胆大妄为，自以为是，野心会膨胀，会不会想利用他在倭奴国的关系，吃掉那两个矿？”

    “怎会如此？”吕公弼喃喃道。

    “怎能不会如此，连陛下的皇后莫明其妙死了，两位宠妃说拉就拉出后宫，仅是海外的两个矿，有什么不敢做的？”

    富弼与吕公弼同时低下头去。前面与吕夷简有关，后面与君子党有关，都是不光彩的事。

    “这是我的担心之处，再说案子。因为他力求完美，所以事必躬亲，这样的人若是大臣，必然会是诸葛武候，若是人君，又会成为隋文帝，自己会活活累死，在世时会有庞大的功业，死后贻害无穷。”

    “官人，”杏儿摇着郑朗胳膊肘儿。

    “我也是，所以每到一州，务必下去再三查看，不看看心中始终不放心。”

    众人又是哭笑不得。

    “看来我也要学着尝试放手，这是一州，若到了朝堂上，国家那么大，我怎么可能看得完？放手啊，怎么去放？”郑朗叹息道，就算他有历史知识，有金手指，但这是他的短板所在，一直成了他困huò之处。

    大家一起没有说话。

    王安石眼中却放起光亮，老师做得很好了，产生这样的反省，却是在向一个更高的高度进军，就象写字一样，突破过去，老师会更加接近他心中的那个完美。

    “事必躬亲会有许多短处，一是死后无人好去接手，二是抹杀属下的创造力，三是对自己很自恋。杏儿不要掐我，我也自恋。比如两位知县将人犯送到州衙，我应当立即将他们判处死刑，结案了事。因为这个自恋，产生了一个判断，不想动sī盐，以免对平安监产生危害，因此拖了下去，引起了这么多的事情出来。”

    韩绛与吕公弼全部低下头，羞惭万分。

    “多疑，自恋，事必躬亲，于是出现了宜娘。多疑导致张大亮不放心，毕竟我在民间有许多过份的传言。到张大亮的高度，虽识字不多，也知道这些传言多半是假的，可终会有些不安的想法。我nv儿绑架后，宜娘放出了话，就是陪一条狗一头猪过夜，她也不会陪李用德过夜。”

    “为什么要说这话？”杏儿不解地问。

    “宜娘你也与她相处很久，长相漂亮，知书识字，对乐律又十分jīng通，她对士大夫有吸引力，但对于李用德与张大亮这些粗人更有致命的吸引力。以他们财富，狎的全是行首，宜娘处不可能不来，李用德看到宜娘，张大亮看到宜娘。然而李用德与宜娘是仇家，宜娘放不下心中的包袱，陪shì，于是屡次拒绝了李用德。但李用德是‘国舅’，长久下去，对宜娘很不利。正好张大亮出现，张大亮外表低调，其实是一个杀人越货之辈，会不会真将这个冒牌的国舅放在心中？见李用德bī迫，暗中相助了几回，获得宜娘的芳心。”

    “为什么他不纳宜娘为妾？”

    “得到她的身体，她的心，为什么还要纳之？你真以为张大亮会对一个行首产生长久的感情？如果不是本官到来，张大亮甚至最后会放手，让宜娘给李用德羞侮。不过出现了这件事，宜娘地位让他重视起来。因为唱白蛇，我与她相识。她读书颇多，又懂音律，似乎合了我的胃口。”郑朗说着看四儿与环儿，几个妻妾都懂的，郑朗重视的是感情，非是才学，对四儿与环儿也一视同仁，不过外人难以猜测出来，继续说：“放出这句话，李用德会做出一些反击的事。张大亮再刻意与他发生冲突，让宜娘告状，然后来个哀求的什么，与我关系走得就会近。”

    “宜娘是他的人？”

    “以前不是，直到事情出来后，张大亮才透lù一些口风，比如说我也走sī了一些sī盐，或者我儿子、侄子参与，你接近郑知府，看能不能打听出一些消息。不会说很多，包括吴主薄，也不可能知道张大亮所有故事，这是多疑的必然产物。却没有想到本官直接率手下进坊抓人，其实当时我已产生了怀疑，说海上的力量，张大亮同样也有。于是弹奏了一首曲子，十面埋伏，只奏了第一段。其后我将宜娘安排在我府上，宜娘那时对张大亮还是倾心一片，张大亮又没有jiāo待清楚，因此与本官走得不是很近。张大亮想说，但人在我家中，又不大好劝解。直到我将宜娘放回去，他才说了更多的事，宜娘逐步对我委屈求全。”

    “他有什么能与官人相比？”

    “不能这么说，人也有感情的，本官地位才华比张大亮高，但宜娘对张大亮产生了感情，不会因为本官才华与地位，移情别恋，只能说发展到后面，对本官产生更多的好感罢了。但是张大亮这步棋却成了画蛇添足之举。我不相信所谓的义父义nv纯洁关系，张大亮聪明，宜娘却年轻，节度没有控制好，感情转变突然让我更怀疑，挑衅李用德时间太过巧合。这让我更断定了幕后的人便是张大亮，刻意将十面埋伏一段段的放出来，打草惊蛇，让他lù出一些马脚。”

    “为什么？”

    “杏儿，你心无杂念，不会想其他。但心中有鬼，就会想许多事，特别是这个力求完美的人，我以前写了许多曲谱，就象青菜萝卜一样，送给知日大师，为什么一首曲子，我想了那么久？当真是因为古筝不是我善长所在？这就是自恋疑心的结果，不过后来我也怕将他bī急，没有再用这首曲子挑衅他。”

    “为什么吴家小娘子……”

    “吴家小娘子啊，具体的要问吴主簿，吴主薄是不是？不过我也能代他说一些。张大亮与他们不是一伙人，也不会知道我有什么计划。之前我仅是怀疑吴主簿与张大亮之间关系，不敢确认。后来全城抓捕，吴畦南为我所bī，到了公堂做证，张大亮必然知道。虽我做了一些举动，以安他的心，比如公开与杭州各寺高僧们辨佛，但有人供出海上有一个富郎君，原先我也做过试探。张大亮始终不放心，也象我一样bī迫吴畦南，但是吴畦南没有答应。那时我也不能确定，为了对吴主簿保护，核实赃款，派人查抄他的贪纳财产，又将他关进牢房。于是张大亮又派人找到他的妻子，所以那一天她说有人恐吓，sī盐只要牵连进去，就是死罪，我都抓了那么多人，谁敢在这时候恐吓？非乃为吴主薄供出那些人恐吓，无论朝廷最后怎么处执，这些人也倒下去了，乃是张大亮也。因此，先让她nv儿来我府央请，后又带着nv儿来到我家中，做不成我的妾，但进入我家，就可以从我家人嘴中听到什么。吴夫人，我说得对否？何苦，何苦，你们自己也罢了，又要害自己nv儿。”

    吴畦南脸sè灰白，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到现在才问？”

    “原来我没有确定，如何询问？ūn天张夏在的时候，我们能相互配合，但我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更不知道张大亮详细的底细，抓了张大亮没有用的，他手下还有许多亲信，逃到倭国，你知道会产生多少负面影响，那两矿对朝廷又有多重要。非是所获之利，乃货币也，南海诸岛有铜，因为路途险恶，又遥远，每到一处必须派士兵与官吏，十分烦琐，仅能维持朝廷货币需要而己，但全部找出来开采，也不会欠缺。但你想过金银的作用没有？不仅是首饰器皿，一两银子纵然泛滥，也会值五百文，它的重量只是六文铜钱的重量，携带方便，更不用说金。所以朝廷需要那两矿。随后我手中证据渐渐充足，又碰到眼下的两位转运使，同样不能动弹。侥幸这一次朝廷派出的三位审案钦差，两位新转运使都是能吏，有他们的配合，也到了结案的时候。不然这些人牵连到两浙各州府，让我怎么办？我与石介权利累加起来，都不便抓捕。所以这时候才问你。”一口气说完道：“杭州百姓签名让我来赴任，却让他们luàn了很久，担心很久，也到了大治回报的时候。”

    一切要结束了。

    要么还有一个重阳辨佛会。

    又道：“说吧，吴主簿，如你知道得多，还是一个机会。朝廷派杨安国作为主审官员，已存了宽平处决此案的念头，机会来了，不为你自己，为你的子nv，也要把握吧。”

    ……

    第二天先是接见倭国使节，心里面不舒坦，嘴上说得客气：“我们两国一衣带水，自古以来就是友好邦国，此次你们来访，某心中十分高兴。”

    通译翻译后，这些使节欢天喜地。

    郑朗说得很虚伪，但这群人若是到了开封，会受到热烈欢迎的。特别是宋朝在军事上的软弱，对唐朝的开疆拓土，万国来朝更是充满了渴望。

    又带着他们到杭州城中到处转了转，做了宾主之谊。

    继续将他们带到西湖，北边的白堤，中间更长的新堤，象两条绿龙一样，拦在翠绿sè的湖面上，唯独不美的因为掘深，挖出了许多莲藕，今年莲叶少了许多。不过清除了大量莲藕与杂草，水面变得更清澈，几乎能看到湖底的鱼儿在游动。

    郑朗这才与那个郡主说话。

    长相十分漂亮，不美处是稍微矮了一点。

    与四个婢nv坐在一起，象五朵鲜huā在竞相争yàn。

    郑朗却没有多大兴趣，神情未流lù出来，用十分温和的语气对这个郡主说道：“你知不知道儒家？”

    “知道。”

    “我是儒家弟子，读的是儒家书籍，也用儒家准家做为言行的准则，而我的身份只是一名大臣，按照儒家的礼仪，只能拥有一个正妻，与你国风俗大约有不同之处。再说联亲，唐朝与你国没有联亲，关系一直很好，唐朝与吐蕃数次联亲，嫁的是最尊贵的至亲公主，可是伴随着唐朝一世，始终是刀光剑影。因此我朝立国以后，从来不与外国和亲。儒家礼仪，不能让我拥有两位正妻，国家制度，不会因为友好而与外国联亲。你说让我怎么办？”

    “我，我……”

    “不急，你们先到京城看一看，京城比杭州繁华十倍。看完了，你们还要从杭州出海返回你们祖国。这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想，甚至派人打听，也可以与我们陛下jiāo谈。”

    说着郑朗站起来告辞。

    郑朗终于明白什么郡主，并不象中国的郡主那样宝贵，就是皇族的nv子，有的nv子地位也很低的。比喻一下，象唐朝的文成公主一样，不是真公主，是李道宗的nv儿，宗室nv子，后来金城公主才是真公主。有可能还没有文成公主身份尊贵，这个郡主不当真。但郑朗不想纳妾，对倭国也有情感的因素，让他拒绝纳之。

    说漂亮，宋朝没有漂亮的nv子？

    到了晚上，让富弼作陪倭国人，郑朗将契股的代表聚集，要分账了。其实这次收益不多，包括板材以及其他货物在内，也没有两百万贯的收益，分给契股的是六十五之十五，不足四十万贯。相比于前期巨大的投资，与庞大的人力，收益太薄。

    不过各契股选出的代表，对账目都很jīng通的，将账册翻看一张张的查看，越看脸上神情越是兴奋。收益虽薄，但每一个月都在以数倍的速度增涨，能看到可观的前景。

    郑朗咳嗽一声道：“倭奴国的两矿，在未来不占重要比例，有可能占的比例不会超过五成一，六成一，七成一，我看中是的金银。”

    这个比较容易懂，宋朝缺铜，更缺金银，所以金银越来越贵。

    “还有贸易，真正可观，后年才是开始，十年后，才能看到真正的收益有多少。没有疑议，开始分账吧。”

    大餐来临之前，先上一道开胃小吃。

    将账款分下去，其余的，将随后天护送倭国的船只，一道押到京城，也让赵祯乐一乐。天黑后才回到家中，草草吃了晚饭，又将马随喊来，询问那边具体情况。

    情况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坏。

    拉拢了一些武士组织，但因为言语不是很jīng通，还有能力问题，异国他乡，等诸多因素，若是现在发生异变，王昭明在那边不能控制局面。除非再支持一批准财物，用厚礼继续拉拢。

    郑朗沉声说道：“你回去后对他转告，仅用财物是不行的，还要手段，人心难有足意，倭人更是如此。”

    “喏。王内shì还让属下禀报另一条喜讯，杨九斤他们两人带回一批nv真人。”

    “战斗力如何？”郑朗惊喜道，也好奇，史书说这些生nv真俗勇悍，喜战斗，耐饥渴苦辛，骑马上下崖壁如飞，济江河不用舟揖，浮马而渡，敢情不是人类，是披着人皮的怪兽。记载过于夸张，可后来阿骨打只凭借手中一万人，其中还有大半是俘获过来的俘虏，大败最jīng锐的二十七万契丹军队。

    因此，对生nv真的战斗力，郑朗心中始终是一团谜。不能用岳飞打败的金国士兵相比，那不是生nv真的军队，十分之七是汉人，十分之二成五是契丹人与其他各族士兵，半成不到是真正的nv真人，就是这半成，大半还是熟nv真。

    问完后，期待的看着马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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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九里山大战

﻿    马随想了想，答道：”郑知府，至今没有发生过战事，战斗力不好比较，不过这群人颅后蓄发，穿皮máo衣，言语不通，生xìng野蛮，不好huò，。TXT电子书下载”

    将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杨九斤二人没有随队到倭奴国，直接到了高丽，言语不通，只有找到高丽人，才能做翻译，兜了一兜，绕到北方，找到了nv真人，称喟也多，宋朝人称喟生nv真，高丽人称喟东海nv直，哪里有一个最大的部族叫剖阿里，。

    郑朗开始用笔在纸上画地图，还是生nv真，叫东海nv直也不错。剖阿里是五国部最东边的一个大部族，在hún同江的下游，临近海滨。杨九斤二人不知道这段历史，也没有到达剖阿里部，就在海边。郑朗估计了一下，两人所到的地方是在乌苏里江东侧，兴凯湖东北的沿海地区。这一带眼下人烟稀少，但有一些零星的部族，部族稍大一点能有两三百战士，小一点仿佛宋朝的一个村庄，只有几十名壮力。

    这时完颜部没来得及将生nv真组成联盟，相互之间很松散，因为野蛮与恶劣的环境，各部不断仇杀。杨九斤二人所找的部族叫什么铁、同，名字很古怪，马随记不起来了。

    郑朗一笑，起初生nv真部族取的名字是很古怪，例如耶懒部、奥里米部、越里笃部，也不象马随所带回来的情报那样，大者只有几百丁，要往里去，大的部族有好几千丁，一千丁只能算是小部族。杨九斤所去的地区仅是生nv真的外围，非是生nv真的核心地区。

    现在生nv真正从原始氏族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臣服于契丹，然而他们更穷更野蛮，即便勒索也勒不出来所以然，因此契丹对这里不大重视，只让他们jiāo纳一些贡品有时生nv真人用马匹皮máo与契丹人jiāo换物品，临行前郑朗也jiāo待过。但有一点郑朗没有料到，各部为了生存经常仇杀，可奴隶社会现象不严重对待俘获回来的俘虏，往往也当成部族的成员，壮大部族。

    于是杨九斤这一行碰了一些小钉子，也得到一些奴隶，但huā了不少物资，唯独一mén好处，这些生nv真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没有什么忠贞的观念，并且生xìng野蛮也让杨九斤有些担心。因此先只带了一百几十名奴隶回来，放在矿上，先学会如何同他们打jiāo道，再相互熟悉，以后带人过来，这些人可以做为桥梁。

    人带来了，两人又离开，。

    这点人手少了两人想尝试着往深处出发。

    究竟战斗力如何，才带回来不久，马随不好下结论不过偶尔发生一些争执，单从武力角度来说，肯定不是郑朗想的怪兽，不比中原士兵强悍多少，然而野xìng发作，不要命，抢过兵器就会拼命，几次争执下来，矿上的禁兵对这些nv真人皆有些忌惮。

    听完了，郑朗心中有些担心。

    马随带回来的消息是比较可靠的真象史书记载那样，生nv真个个成超人了。他们强大正是这种凶悍不要命的jīng神。郑朗huā心血也是看中了他们这种凶悍，甚至能为朝廷提一个醒，契丹只是一只狼，nv真人才是真正猛虎。

    郑朗提前做了安排，对杨九斤二人再三提醒恩威并用，以恩为主，以威为辅，还对王昭明嘱咐过，一旦组队成功，让杨九斤挑选jīng壮士兵作为副指挥使、都头、副都头、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协助王杨二人统领这支异族军队。他还是没有多少底气，这支纯粹的生nv真军队，用得好是一把利剑，用不好不要说在异国他乡，在宋朝中原地区也会成为祸害。

    正想着心思，崔娴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冲他使了一个眼sè。

    跟着崔娴走出客厅，郑朗问：“娴儿，何事？”

    “吴家小娘子悬梁自杀。”

    “自杀？”

    “被她母亲发现，救了下来。”

    “去看看。”

    来到别院，一天未见，吴家小娘子憔悴许多，正伏在chuáng上chōu泣。

    郑朗道：“吴小娘子，你先不要哭，我问你几句。”

    如今一家人生死，全部在郑朗一笔之间，吴小娘子不敢再哭了，郑朗才说道：“那天晚上，你为救父亲，冒雨来到我府上求情，我没有怎么说，但心中对你这种孝道很欣赏的，。**”

    但是郑朗话锋一转，问道：“万一我真的收留你为小妾，你会怎么做？”

    吴家小娘子不能回答。

    “不救你父亲是谓不孝，救你父亲背叛了我是谓不守fù道。你家也是书香mén第，看你的棋艺，也不是笨nv子，夫子多次说过，父母有过，做子nv的应当劝说，但不能主动助父母之恶。你这样做，是真的在守孝道？”

    吴家小娘子又不能回答。

    “想自杀，等此案结束再去自杀，不要在我府上自杀，眼下我还给了父亲两次机会，否则以你父亲的罪孽，你全家族诛都不过份。”说完郑朗立即离开。

    杏儿嗔怪道：“官人，你说得好过份。”

    “我过份了吗？你想一想，他主动jiāo待的就贪污了四万多贯，还不包括送礼，那个万金聘礼。事情泄lù，我将他bī到绝路，问一次挤一次，一点一点滴的挤出来。如果我将这些情况从实写到卷宗上，纵然他有举报之功，也难逃重责。即便朝廷打算轻处此案，我也用文字将事情遮掩过去，贪污的数量巨大，过手的sī盐太多吴家中落，必成定局。

    以前她家过着锦衣yù食般的生活，以后多灾多难，这点委屈都想自杀，还怎么能过得下去？还有你们，也戒告家人，想要什么明说，不要打着我的旗号，不但害了我，也害了他们。”

    江杏儿不敢吭声了。

    崔娴道：“杏儿，你不要心软，官人是好心，当头bāng喝。”

    前面送走倭国的使节，后面三位钦差与两位转运使就到了，。

    郑朗没有托大·亲自迎到码头。

    杨安国宣读圣旨，与原来的诏书差不多，接管案子，换掉转运使。不过这份圣旨中又加了一句·说郑朗虽犯了一些错误，但为朝廷立下不少大功，将功折罪，望以后不要再犯。

    郑朗说暴动谋反，又在六月杀了犯人，不管对错，不处理了。郑朗嘴张了张·终于没有作声。

    韩琦说道：“郑知府，我们去府衙说话。”

    他们带到府衙。

    韩琦又说道：“麻烦郑知府将案件存档拿来，让我们看一看。”

    郑朗让人拿来卷宗，五人一边喝茶，一边翻看卷宗。

    韩琦又说道：“还有另一案。”

    富弼狐疑地在五人脸上扫视一眼，心里想到倒底谁是主审官？

    郑朗只是微笑，这才是强势的韩琦，又让人将另一案的所有卷宗拿出来·杨安国翻开，不解地问：“这个张大亮岂不就是那个张大善人？”

    “杨学士也听说过此人？”

    “此案在京城也引起轰动，因此我留心了一些杭州的消息。他不是在帮助过你吗？”

    “是帮助过我·两边的人不是一伙的，本来杭州自从sī盐案翻开后，他在海上会受益。不过我在练兵，五月从泉州订的快船又jiāo赴过来，于是我在钱塘江出海处一些岛屿设了五个军营。至于用途，在这里已经写了，我也向陛下禀明过。”说着从卷宗里chōu出一份档案，这是计划书。之所以训练这支水军，眼下是为了对付张大亮的手下，。还有长远的打算，在海外·发生的事谁也猜测不出来。不但倭国，南海诸国也有一些力量，最要命的这些部族又没有什么史书记载，即使有也只是浮光掠影。

    因此郑朗提供的只是大矿，还是那种特大矿藏，专于一地经营·不能遍地开huā，非乃唐朝，有强大的实力，还有开疆拓土的雄心，宋朝已经变成一个内敛的国度。

    会不会有殖民地，郑朗没有去想，但考虑到实际情况，只想将这十几个选定的矿藏经营好，其他想法一律没有。就是这样，每一矿必须准备一些快速船只，能相互就近增援，或者在事发突然时紧急撤退，保障工匠士兵的安全，甚至需要时，用这些船进行征杀。

    今年是第一批，到年底有更多收益后，各种船只还要订购一批。不仅是运输货物，以后也要进行一些jiāo易，增加平安坊的收入。

    等杨安国翻看过后，郑朗又说道：“张大亮也希望我将这些人抓获，那么大运河成了真空地带。案子一了，利太厚，必然会产生新的sī盐，我也不大想管了，只要做得不过份，以后大约不会过问，他又派了宜娘在我家呆过一段时间，打听到我这个想法。我不想管，又是真空，他就能够用自己力量填上。况且这个人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主动立功，想让我不对他产生怀疑。案子牵连多，朝廷必然会宽平处理，包括东海命案，也会催我早些胡luàn的结案。他就平安无事了。”

    韩琦忽然道：“那好，这两件案子全部jiāo给我们吧。”

    “行，韩知谏也不能疏忽，杭州乃是南方最繁华的场所，我虽抓了许多人，然而没有动他们的财产，他们家人还在，有的人使出手段会让人防不胜防，包括石介来到杭州后，几位美丽的歌舞妓向其示好，有一美妓便是刻意接近石介的，让我提醒后，石介才远离了她们。”

    富弼低头失笑，若论风流，韩琦与小宋乃是朝堂上有名的风流才子，不说外面，在家中就养了无数美yàn过人的家妓。

    郑朗向富弼等人挤了一个眼sè，全部离开，。

    一名小吏说道：“郑知府，这个韩琦还真霸道啊。”

    说着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巴。虽是钦差，韩琦官职并不比郑朗高，才学也是如此，皇帝的宠爱可能还不及，看到没有，功过相抵，这是皇帝在包庇郑朗，有什么了不起的。

    富弼不以为然，道：“韩知谏的xìng格我却很喜欢，当如此，郑知府有些…···”

    没有往下说·意思郑朗做事有些墨迹，不及韩琦的果断。

    郑朗想说一句，那你就看错人啦，终是不好的话·没有说。

    在韩琦的带动下，雷厉风行，第二天立即开始断案，首先释放了一百多人，只要罪行轻的，仅是稍微牵连的案犯一律释放。以宽人心，不然这一次来应郑朗要求·又带来两千禁兵，许多人家人心惶恐不安。下午又将两千禁兵派了出去，抓捕张大亮的手下，但用的是看管案犯名义派向各州府。随行还有一份份命令，陆续再次释放各州府的案犯，连一些大亭户也放了出来。还好，查没的盐田以及高利贷没有归还，不然郑朗与石介这段时间的努力·可能前功尽弃。

    第三天各个禁兵到达各地，韩琦率领郑朗练好的禁兵上船，开赴半山岛与大闹岛。两岛皆在后来的嵊泗群岛上·两个小岛，张大亮经营sī盐后，窝藏了一些逃犯，闲人，还有匿户，将他们安置在这两岛上，平时伪装成打渔的渔民，暗中走sīsī盐，或者走sī商货。到了这里，远离海岸·朝廷鞭长莫及，名义是昌国县管理，可连昌国县的知县对这些岛屿也无法知道根底。后来大肆抓捕大亭户，有部分大亭户与张大亮有瓜葛，但在郑朗有意放水下，让张大亮及时也将他们转移到此处。

    转移过去的还有一个人·仝明。

    将他们送到码头，郑朗嘴角动了一下，想劝一句，不用那么着急，谋划好了再清剿，。

    但是看着韩琦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没有说出来。

    只有少数人知道内幕，送行的人大多以为韩琦是到越州与秀州的。看着船队远去，一个个回去。王安石低声说了一句：“真鲁莽啊。”

    富弼奇怪地问：“王三郎，那一个鲁莽？”

    对郑朗这个学生，富弼也不敢轻视，来到杭州日久，两家互有来访，他的妻子晏氏与崔有娴平时十分亲近，因此富弼与王安石做过一些jiāo谈，无论学问，或者才气，以吏治的认识，皆让富弼刮目相看。

    “若不是大夫还留了一手，凭借韩知谏这样鲁莽的抓人，非得有许多人逃走不成。”王安石不屑地说道。

    “休得胡说，”郑朗喝阻道。

    “什么后手？”

    “王三郎，你回家去，富兄，我们一道去看看宜娘。”

    “看宜娘？”

    “是啊，那曲十面埋伏还没有弹完呢。”

    富弼一头雾水地跟着郑朗来到宜娘处，宜娘不知道发生的一切，穿戴齐整亲自迎了出来。

    富弼眼睛盯了一眼，淡扫了一层粉黛，娥眉似画，眼净似水，又裹着苹果绿黄碎huā夏裙，当真人比huā儿还媚，富弼不由叹息一声。

    “富通判，有什么心事吗？”

    “他的心事啊，宜娘子，我唱一首长短名，你便知道了。”

    “那是奴的荣幸。”说完高兴的拿出瑶琴，。

    郑朗抚琴唱道：“仙人掌上芙蓉，涓涓犹滴金盘lù。轻装照水，纤裳yù立，飘飘似舞。几度销凝，满湖烟月，一汀鸥鹭。记小舟夜悄，bō明香远，浑不见、huā开处。应是浣纱人妒。褪红衣、被谁轻误？闲情淡雅，冶姿清润，凭娇待语。隔浦相逢，偶然倾盖，似传心素。怕湘皋佩解，绿云十里，卷西风去。”

    这是张炎的名作水龙yín．白莲。

    唱完后道：“他是担心两个nv神，被西风卷了去。”

    出自湘皋佩解的典故，郑jiāo甫在汉皋遇到两个美丽的nv子，身上佩着yù佩，上前求她们相赠，也就是示情问好，不能说我爱你，我喜欢你，古代人也谈恋爱也寻欢，但多说得很委婉，两个nv子也将yù佩送给他，走了十几步，手中yù佩忽然消失，连同两个nv子也不见。郑jiāo甫才知道两名美妹是nv神。放在词中不是写美人的，是写莲如美人，怕这样高贵美丽的白莲与绿叶被西风吹去。

    “什么nv神，”富弼哭笑不得的说。

    “原来你对宜娘子与吴娘子没有好感？那为什么一心要劝说我纳她们为妾，难道你想害我不成？”

    “这个，这个。”

    宜娘听完这句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郑朗瞟了一眼问：“难道宜娘子不乐意？”

    “奴那敢？”

    “说笑的，本官一不解风情，二经常知足，家中有妻妾四人足矣，不想纳妾，三更不会夺人之所爱。”

    “奴，奴……”

    “你也不要不安了，一道坐下吧。”

    等宜娘坐下，郑朗又说道：“本官前来，是有些事情要询问，你先让她们退下，。”

    “喏，”宜娘让婢nv退下，怯怯地问：“郑知府，有什么事要问奴婢？”

    “先不急，前面我那首曲子还没有弹完呢，你这里有没有古筝？”

    “有的。”宜娘将古筝抱来。

    郑朗弹了起来，弹完了第八段停下，说道：“能不能用琵琶演奏出来？”

    第七段是jī公山小战，第八段是九里山大战，也是这首曲子的**部分，在琵琶上，用划排弹排急促jiāo错进行，甚至为了表示jī战的场面，用双弦与推拉技法，放在古筝上有的手法不好表达出来。郑朗虽用古筝在弹奏，终是感到不美，又不能象nv孩子一样学弹琵琶。只能看宜娘的悟xìng。

    宜娘蹙眉思索一会道：“郑知府，能否重弹一遍？”

    “行，”郑朗又弹了一遍。

    宜娘怯怯地问：“这是在jiāo战？”

    富弼眼中怜惜的神情更浓，这个nv子对音律越jīng通，越让富弼感到可惜。

    郑朗不解huā语，平淡地说：“中的，后面两段曲子正是jī公山小战与九里山大战，再往后，就到了项羽败阵，乌江自刎一段落。”

    “为什么郑知府不将它弹出来？”

    “这两段还没有到弹的时候，今天韩知谏率兵出海，九里山之战才刚刚开始，因此暂时不弹。”

    “咣啷”一声清脆的声响，宜娘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雪白的瓷片就象一朵白莲huā在绽放，迅即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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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一章 色赖有一

﻿    “宜娘子，心要静啊，不静这盆花又如何插好？”郑朗走到屋角放花具的矮立柜前说道，在矮立柜上用白定瓷方口花瓶插着十几株花。正中一株大红莲花，濯濯娆娆，下面有十几朵白色的杜英与金黄色的石蒜花如同诸星拱卫。杜英花很香，时时将阵阵幽香传来，使室内增加了一份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郑知府，为什么说插花？”富弼道。心里却在说，老弟，你有话直接说，不要打哑谜了。

    “我说过各教教义与创始人的关系，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宗教，插花也是如此。西方也有花道，仅得花道一角，乱蓬蓬将许多花堆砌起来，凑一份热闹，不值一提。”

    当然，富弼没有看过。

    后世因为文明落后，西方的文明是在向东方灌输，连插花也是如此，其实不然，科技后世西方先进，但许多艺术，西方因为审美观点与历史的缘故，却是很单薄，也包括插花，在插花艺术上，西方的插花不要说不如中国插花工艺，连倭国的插花艺术也不及之。

    继续说道：“只有中国，讲究诗意画意，又经过数次民族大融合，历史悠远，所以艺人将这种包容与诗、画赋于插花艺术上，插出来的花是诗，是画，是历史，是一种博大包容的精神。倭国也有，隋朝时小野妹子来访，回国后带去许多中国的字画、雕塑、与园艺，以及供佛的瓶花。后来小野妹子出家，住在京都六角堂小池塘边的顶法寺，在此插出了倭花第一盆插花，因此倭国又叫插花学校为池坊。但是倭国环境四面临海，许多地方土地贫瘠，于是战乱不休，渴望向大陆扩张。这种生存环境导致插花的花道宁静而简洁，虽是静心，可充满了一种肃杀之意。”

    富弼对插花不太懂，还没有听明白郑朗要说什么。

    郑朗继续说：“宜娘子，你的花道是跟谁学的？”

    宜娘不答。

    “难道你是花重金请倭商传授的？不过他技也不精啊，你为了让张大亮高兴，学插倭国的花艺，未达倭国插花的精髓所在，这盆花更没有插好，”郑朗说着动起手来，将大红莲花拨得最高，下面团抚着数朵爪伞形的石蒜花，再下面是一长排数朵杜英，收拾完了后道：“想插花倭国的花艺，这盆花中杜英不能摆出层次感，必须要整齐，才有倭国花艺那种宁静肃杀之美。”

    听到此，富弼才完全会意。

    原来也来过宜娘这里，每来一次，便看到这盆插花，不一定是今天这盆，不同时季开不同的花，一盆插花也不能保存多少天。但他一直没有注意，这也是细微处见知著。

    张大亮久在倭国，在倭国还有妻儿，宜娘若不是喜欢张大亮，何必学插倭国的花艺？

    “舍本求末，何苦来哉？”说着郑朗只留下两簇杜英，其他的丢到外面，又从外面折了一片竹叶，走了进来，重新插花，将大红莲花降低，两簇杜英花放于边侧，其余的石蒜花放于荷花之下，但与荷花中间相齐，边缘处两朵石蒜花依次降低高度，斜斜的将竹叶插在石蒜花边上。

    随着这片竹叶插上，这盆插花立即充满了无限生机。明明用的花数量少，甚至还扣下一朵石蒜花，但比刚才那盆更有层次感，立体分明，也少了那份肃杀，多了一份柔和雍容华贵。富弼不由的击了一下掌，以示喝彩。

    宜娘还是不语。

    富弼有些急了，郑朗有话外之音的，是冲宜娘招手，不是插中原的花艺，是让宜娘立即回头是岸。劝道：“宜娘子，不要执迷不悟了，张大亮是在利用你。他真的喜欢你，以他的家产，你们相处也有两年之久，为什么不将你赎回府上做为爱妾？”

    宜娘垂下头，继续不说话。

    富弼更急，道：“小娘子，你将人家当成了项羽，可人家没有将你当成虞姬，醒醒吧。”

    郑朗呵呵一笑，说君子唯范仲淹耳，自己不是，富弼也不是，但富弼相比于其他人，要稍好一点，这份同情怜惜心情也是有的。但富弼也在执迷不悟，道：“富兄，白莲花眼看就要被西风卷去，你痛惜了？”

    “我是哀其不争！”

    “着相，着相，佛言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赖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无能为道者矣，宜娘子若没有姿色与才艺，富兄还会有没有同情心？”

    前面一段话出自四十二章经第二十四章，**障道。

    四十二章经是十三经之一，十三经也有多个版本，金刚经、维摩洁经、法华经、楞伽经、楞严经是必选经义，其次是心经、胜鬘经、观经、无量寿经、圆觉经、金光明经、梵网经、坛经，再次者是四十二章经、佛遗教经、解深密经、八大人觉经、大乘密经、地藏菩萨本愿经、菩萨十住行道品经、在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

    是那十三经，要看在各人心中的地位。可这二十一本佛经，郑朗全部在阅读。

    很了不起了，佛经千万，不可能所有高僧都一一阅读过，只要读了这二十一本者并且理解者，已经能够称为佛法精通者，加上老百姓不识字的人多，往往会上两三本佛经，就可以招摇撞骗。

    甚至有的神棍不知道佛经的来历，自创佛经。有那么好创的？中国几千年以来，属于自己的佛经，只有一本坛经。但老百姓不知道啊，于是有了王则的五龙经、滴泪经。

    四十二章经有多个版本，通俗的版本并不长，每一章长者才几百字，短者有的只有十几字，总共才几千字，所以韦小宝怀里能揣着好几本四十二章经。属于小乘经书，不是中国流行的大乘佛教经义。

    这一段话意思是爱欲中没有什么比**更厉害的，也有柏拉图式的爱情，但很少，一般人还是要“灵欲合一”，不能人事，有几人能做到拥有爱情，十分中的。故**危害最大，幸好只有这样一个**，如果拥有同样厉害的两个，普天之下就没有人能够行道。

    四十二章经不知富弼有没有读过，但这段话意思比较好理想，富弼苦笑，无言以对。

    “宜娘子，佛又言，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适度即可，更要爱得有理智，所以富通判再三劝你。”是第二十五章，欲火烧身，纵欲贪爱，就象手执着火炬，逆风而行，会有烧坏自己手的隐患。

    富弼哑然失笑起来，道：“郑知府，你也着相了。”

    “她毕竟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又能用琵琶将我的十面埋伏弹奏出来，上哪里找这个妙人，宜娘子，你说是不是？”

    “郑知府，富通判，你们不要说了，能不能听奴婢说一句？”

    “行，说吧。”郑朗道。终于开了金口，何其不易。

    “张大亮虽犯国法，但他是一个好人，郑知府你也是一个好人，为什么不能宽恕他？”

    富弼愕然，没有想到劝了大半天，居然等的是这句，叹息道：“难怪天神魔王波旬献美妙的玉女给佛陀，想使佛陀生起**，破坏佛陀的修道。波旬没有送玉女给你，却送了一个海客给你。”

    “富兄，你也看过四十二章经？”郑朗奇怪地问。

    “你要辨佛，我怎能不看一看？宜娘子，张大亮有什么好的？仅是一个海商，手中有一些钱，没有学问，没有地位，又比你大了近三十岁，为什么要贪恋？”

    “富兄，错也，岁数大好啊，宜娘子家门惨遭不幸，缺少安全感。张大亮岁数越大，越能给宜娘子安全感，他又多次出生入死，你我可有这种瑰丽的人生旅历？为人聪明能干，孔武有力，有钱有势，对宜娘子来说，这样的人更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嘛，你我皆不行。”

    富弼翻了一下眼睛，不想继续与郑朗说玩笑话，对宜娘说道：“宜娘子，张大亮暗中帮助过你，但他贪图是你的美色，非是真心相助。你说他是好人，为什么东海上杀死了那么多人？”

    正是这个命案，导致郑朗无法结案，为了结案，只好苦心经营，是张大亮将郑朗逼到这一步的。

    “奴知道，他杀的多是死刑犯，郑知府派人苦苦追赶，最后不得己才这样做。”

    “……他杀的人是死刑犯，那么张大亮岂不是要死上几百次，才能伸张国法？”

    “奴，奴……你们不要相逼，郑知府不放过小女子，请将小女子抓进大牢吧，”宜娘说完痛哭起来。

    富弼无辄了，站起来说：“郑知府，我们走吧。”

    话说到这份上，这个小女子依然执迷不悟，已经无药可医。

    郑朗也摇头，道：“宜娘子，你知道这是什么花？”

    说着将那朵剩下的石蒜花拿起来。

    宜娘边抽泣边答道：“是龙爪花。”

    “是龙爪花，它还有其他的名字，石蒜花，曼珠沙华花，蒜头草，蟑螂花，另外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因为它多开在秋分前后，正是古代的秋之彼岸曰，所以又叫彼岸花。你一生凄苦，所遇又非人，已岸是苦海，去彼岸吧。而且这朵黄色的花儿，又使我想起了一个名字，黄色的石蒜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忽地笑，说它象一个回眸抿笑的少女。你在我府上多曰，生姓也恬淡，若不是张大亮所逼，你怀着一些心思，也是一个才艺双色，安静贤良的小娘子。抛去一些不好的心思，你也是一朵忽地笑。去彼岸吧。彼岸是彼如来国，多诸宝树，纯金树、白银树、琉璃树、水晶树、琥珀树、美玉树、玛瑙树，最妙宝树乃黄金为树，白银为身，琉璃为枝，水晶化梢、琥珀为叶，美玉为华，玛瑙为果，荣色光曜，不可胜视，清风时发，出五音声，微妙宫商，自然相和。又有菩提树，高四百万里，其本周围五千由旬，枝叶四布二十万里，一切众宝，自然合成，华果敷荣，光辉遍照，复有红绿青白，诸摩尼宝，众宝之王，以为璎珞，云聚宝锁，饰装宝柱，金珠铃铎，周匝条间，珍妙宝网，罗覆其上，百千万色，互相映饰，无量光炎，照耀无极。”

    是无量寿经中描写的彼岸国部分场景。

    但无论富弼或者宜娘已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宜娘所犯的过错并不大，虽做了张大亮的帮凶，却被郑朗反过来利用了，没有多大的过错，再供出张大亮部分消息，将功折罪，仇家早迟被重处，以后可以过上快活的生活。

    不是彼岸国，而是一种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快乐生活。

    因此郑朗刚才插花时，刻意留下这株石蒜花不插，是早料到宜娘会执迷不悟，最后用这株花再次来个当头棒喝。

    做到这种地步，郑朗可谓是仁至义尽。

    宜娘还是哭。

    富弼更失望，直接拉起郑朗的手，拖他出去。

    “富兄不急，我还有一句，如果宜娘子留恋这片苦海，那么只有这个去处，这个方帕是你唯一的存身之处。”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交到宜娘手中，这才离开。

    富弼走到坊门口不解地问：“那个方帕有什么妙用？”

    一个素色方帕，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怎么成了存身之所。富弼没有想明白。

    “回去后对你说。”

    将富弼带到自己家中，郑朗说道：“富兄，对私盐我一直不是很关心，关心的仅是大亭户，取缔了大亭户，会减少许多麻烦。”

    还是关心私盐，这也是去除私盐的一条重要弊端。

    继续说道：“除了这条措施外，等到辨佛会过后，到年底得到更多的收益，有钱帛可供支配，也有一些政绩可供你我挥霍，我还会对茶与盐动一动。”

    “茶与盐？”

    “茶法榷商，他州府的我不敢动，一动风波会很大，然而杭州因为海外需要，可以请求朝廷放宽法令，配给变成榷商。”

    “这法子行，”富弼思量后答道。全国动麻烦多了，会牵涉到许多大户豪强的利益，仅是杭州一府问题不大，况且海上贸兴盛后，也确实需要茶叶外运，不可能从杭州将茶叶运到海州后，再从海州运回来：“盐法呢？”

    “盐法也简便，大亭户抓了一批后，亭户变得简单，那么下一法也容易执行了，先付亭户本金，象福建的荔枝一样，煎煮成盐后缴盐之时，付清全部盐款，可以进一步杜绝私盐，还能提高产量。”

    因为保鲜技术与运输业发达，荔枝不再象唐朝需要快马加鞭送到长安，除水浮陆转以入京师外，北则运至契丹，东南舟行新罗、倭国、流求、大食，是宋朝的名牌货。商人为了谋利，初著花时，计林断之，立券，若后丰盛，商人知之，不计美恶，悉为红盐者（用盐梅佛桑花制成红浆，投荔枝渍之，曝干，色红而甘酸，三四年不虫，称红盐花）。这便是一种先进的包买关系，当地人虽然产荔枝却因为包买关系吃不到荔枝，但是极大的推动了荔枝种植，一岁之出，不知几千万亿，好几亿贯。荔枝谱记载夸张了，可是一年荔枝所带来的实利会达到几百万贯之巨。

    郑朗所用的盐法姓质差不多，但不是郑朗的创意。

    宋朝的专营盐产生诸多弊端，私盐严重，象张大亮好处罚，若是余杭盛度的家人私盐怎么办？或者李用和兄弟多，有人在杭州又怎么办？于是实行买扑制，以抚大户豪强，将这一群最有力量的群体安抚住，剩下的次大户豪强，依法处理。

    执行时并不理想，特别是汀、虔、漳、潮、循、梅、惠、广八州，执法松驰，私盐泛滥，稍稍一控，劫人谷帛、掠人妇女，与巡捕吏卒格斗，至杀吏卒，则起为盗。郑朗若在这几个州内象杭州这么做，连官员包括郑朗本人都敢将你杀死。

    其次是两浙江淮，这一带百姓富裕，姓格也纯善一些，可因为私盐之利巨，衣冠人士也多贩盐为事，就象郑朗盘查的结果，无数大户人家，有的还是书香门第，也陆续牵连进去。

    后来范祥实施盐钞法八条，进行改革，但这次改革比较激进，侵犯了大户豪强的利益，被弄下台，得包拯保举，再次复官，又进行了第二次改革，这次改革态度变得温和了，是六条，兼顾了这些大户豪强的利益。也许想一想会屈闷，但这是事实，不兼顾，除非将宋朝推翻，不然什么法都不会成功。这次温和的改革是比较成功的，还有飞语流长，为他们所逼，薛向进行了第二次调整，对商人再次做一些让步，可因为西北大用兵，熙宁后此法再度不适用。沈括与皮公弼于是实行第三次改革，控制盐钞的发行，扩大通商法，也没有获得成功。

    就如郑朗所说，只要朝廷要谋利，并且巨大的差价存在，任何改革也不会成功，这才是根本所在。

    对两浙也有官员进行了改革，熙宁时卢秉提点两浙刑狱，主管盐事，用了两法，也就是郑朗的两法，一是改良亭户的生活，都饿得吃不下饭，什么掉脑袋的事也能做得出来，因为大亭户没有动，小亭户贫困化继续存在，做得不成功。另外一条，就是包买制，虽然没有改善私盐现象，却增加了产量。卢秉还有其他的一些措施，自三灶到十灶为一甲，以相讥察，互相监督。再用严法打击私煎与私盐，罪不至配者，虽杖罪，皆同妻子迁五百里。不过他不敢动大户，虽用了酷法，同样没有做好。

    富弼想了想道：“此法也可。”

    主要没有什么利益的牵扯，是官府拿的钱，也不是拿，是先垫付。虽买断了，还会有私盐流出来，但会好一点。至于根治，富弼这一年多的经历，也看穿了，无法根治。

    “富兄，仅是改良，对私盐我没有抱什么妄想，若不是事情闹出来，更不想掀起这么大的风波。然而张大亮那一边不同，事关到两矿，那是从外国人口袋里将财富往我朝掏，姓质截然不同。马随带了消息回来，那边也没有做好准备，最少还需要一年时间，韩稚圭做得太急，必然会有一些人逃出法网，一旦让他们逃到倭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所以我去了宜娘处。”

    “为何？”

    “让她通风报信。”

    “我不大明白。”

    “为了此事，我暗中布置人手，查了许久，可有的人我手下并没有查出来，韩琦立功心切，立即着手清剿两岛，只好先放过这个项羽，让他逃窜。”

    “原来你还是在利用……”

    “也不是纯粹利用，你我苦口婆心规劝，是给了她第一次机会。以她的姓格，必然不听，也必然向张大亮通风报信，至于她如何在我派人监视的情况下通风报信，我也期待着。就是这样，我还给了她第二次生机。”

    “作何解？”

    “韩琦一来杭州，立即释放人犯，做得岂不是太急？”

    “是安心……”

    “安什么心？昨天放人，明后又要捉人，用得着安心吗？这是在替朝廷向百姓示好，我抓了这么多人犯，他是朝廷钦差，一来就释放犯人，朝廷多么宽大啊。”

    “你不能与朝廷争功，更不能与陛下争功。”

    “是，做臣子的，应当归功于朝廷，归功于陛下，否则做为重臣，收买民心想做什么？可他在替朝廷未好过程中，是不是也替自己在向百姓示好？是不是在抹黑我？”

    “不能这样想，”富弼差一点说出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不懂的，是不是这样，以后你会拭目以待，宜娘与我走得近，不管什么样的关系，对她你我皆有一份怜惜之情，她参与帮凶，又通风报信，不论有没有被我利用，韩琦必定会将她处死。所以我送了一份手帕，给她最后一次生机。”

    “手帕上说了什么？”

    “手帕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手帕是越罗寺绫做的，她若聪明，应当知道怎么做，若不聪明，又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那么不值得我去救她了。”

    “越罗寺绫有什么生路……”富弼忽然悟了出来，道：“是啊，好生路，好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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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二章 逃

﻿    第三百十二章逃

    天sè临近黄昏，夕阳给大海染上一片金sè，海鸥归巢，鸣声阵阵。器:无广告、全文字、更

    韩琦虽在泉州出生，是第一次在海船上出海，在船上很不适应，让làng头颠得七荤八素，只是为了仪态，忍住没有吐，艰难地问身边的指挥使祖仲孺：“到了没有？”

    “快到了，韩知谏，这一带cháo流湍急，我还是扶你进船舱休息吧。”

    “不用，”韩琦扶着船舷笔直的站着。

    越往里去，水流越急，两边不时有獠牙一般的礁石，似是擦着船身一闪而过，船破开bōlàng，时不时有lànghuā高高的飞溅，狠狠地扑上了甲板，连韩琦身上都溅上几片lànghuā，湿粘粘的贴在身上，在傍晚余热下，让韩琦感到十分难受。

    清剿的船分成了两队。

    一队去往大阁岛，名字中有一个大字，面积没有半山岛大，它四周是平礁，中间象馒头一样凸起，但不呈圆形，而象一个方盒子，或者一间大房屋屹立在礁石上。岛上的树木稀疏，此岛又孤悬于海外，到了这里，岛屿也变得很少。所以这个大盒子看上去十分引人注意，这才是它名字的来历。

    但它有一个湾口，吃水深，两边又石礁拱卫，形成一个天然的良港，再好的良港，放在这里没有作用，然而对张大亮却有作用，他在此驻扎了一些船只，伪作渔船，以便调动。不过因为地形的缘故，这里人不多，韩琦分去几艘船与一指挥军队，缉拿人犯。实际这边捉拿的过程中很轻松，几艘船围了过去后，岛上连一个藏身的地方也找不到，很快三十几人就投降了。

    另一边是主攻方向。

    半山岛地势险恶，四周luàn流湍急，岛上西边地形平坦，东边却有四座大山，正中的山峰高达三百余尺，十分险峻。不但如此，整座岛上长满了密集的树木，仅有东北角处水流平缓一点，勉强停泊船只。岛上还有十几户渔民，也让张大亮收买下来，一边捕渔一边协助他走sīsī盐，或者走sī商品。此次逃跑，除了一些大亭户外，还有一些走座力夫渔民，几名官吏，十几名牵连进去的大户，一起躲藏在这个岛上。

    也是韩琦抓捕的重点对象，因此他自己亲自过来指挥。

    韩琦强势的将案件接手过去，不然郑朗也想过来看一看。

    看的不是抓捕过程，而是宋朝军队的战斗力。这支伪海军练军练了很长时间，武器在郑朗的苛求下，装备jīng良。这次任务结束后，会给予士兵丰厚的薪酬，让他们轮流出海。借着贪污，让郑朗换了一批将校，这些新的指挥使、都头全是郑朗观注很久的，有的是直接从士兵提拨上来，比如站在韩琦身边的新指挥使祖仲孺，两次科考不中，身体素质好，进入军中后又读了一些兵书，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原来担任十将，治军有方，让郑朗越级提拨成指挥使。这些将领的提拨，给军队带来朝气，又让下面的士兵看到希望，刺jī了士兵的积极xìng。

    也就是说该有的全部有了。

    但放在实战中会有什么表现，郑朗无法预料。后人多笑话宋朝士兵软弱，但仔细看史书的记载，非是如此，最强悍的是西军，可西军大半也是禁兵组成。

    想看一看，然而想了一想韩琦的为人，郑朗没有吭声了。

    太阳在西边的天际时浮时沉，眼看要到太阳下山之时，祖仲孺道：“韩知谏，到了。”

    韩琦抬头看去，在一片礁石丛中，一个大岛现出身来，西边是金黄sè的沙滩，后面便是茂盛的树木，此时也染上了一层金sè的光辉。再后面便是那四座山，象四个高矮不一的牙齿，诡奇的耸立在绿岛上。东北角处停了几艘小渔船，祖仲孺道：“那些是渔户的船，有时张大亮用它们来装盐，这段时间我们查得紧，sī盐出得少，这些渔户便重cào旧业，用它们来打渔，但这时所有船都归了航。”

    “驶过去！”

    “喏。”

    几艘快船成扇形冲过去。

    船是快船，又随着cháo流，数帆全部张起，就象几道利箭一样，很快扑到眼前。站在船头，韩琦能看到沙滩后面一个简陋的村庄里人影窜动，有的情急之下，想往船上逃，有的向后面树林中逃窜。

    船到了近前，士兵们纷纷从船舷上跳下来，动作迅速而又整齐，是训练很久的成果，可惜韩琦没有看出来。郑朗也同样不内行，这就是文臣与武将的区别。

    开始没有意外，顺利地将人犯一个个抓住。天渐渐黑暗下去，还有许多犯人动作快，有的本身就隐藏在树林间，一起逃到正中的大山上。看了看崔嵬的大山，祖仲孺说道：“韩知谏，我们突然到来，他们没有准备，逃到山上，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不如我们将这座山围起来，明天再抓捕如何？不然晚上会有伤亡……”

    “抓，立即抓。”韩琦不屑地说。

    这群仅是sī盐贩子，不是谋反的暴徒，人又少，也没有武器，为什么害怕？

    并且自己是突然袭击，敌人没有准备。虽说有仝明做了内应，因为地形的缘故，传出去的消息不多。山上没有水与食物，明天喊一喊话，围一围，也许这些人就投降了。可万一山上准备了水与食物，给他们一夜时间，能做充分的准备，明天攻打难度更高。不能带着这么多人，为几十个人犯在此拖上十天半个月。

    不能说他想法是错的，换郑朗在此，也不大好做判断。

    这是韩琦的考虑，也换不着要对祖仲孺说出来，一声令下，两个指挥使只好带着士兵往山上攻去。

    于是终于出现牺牲。

    韩琦想法也有些道理，可疏忽了重要一点，这些人有许多是亭户大户，过着锦衣yù食的生活，不足惜也。但还有一些渔民与一些逃亡的逃犯，久在海上奔bō讨生活，只要是出海，几乎就在与阎罗王手下抢食吃。他们bī到绝路上了，战斗力不如这些士兵，可是地形熟悉，有的人手快还提上弓箭与武器逃上山去的。这些人负隅顽抗，也能杀死士兵的。

    攻了几个时辰后，人犯一一捉住，或者被击毙。但士兵牺牲了十七人，伤二十五人。

    这么多伤亡使韩琦很恼火，气冲冲的押着犯人回到杭州，然而杭州发生一件让他更恼火的事。他在抓捕人犯，两浙诸州府也在抓捕人犯，让老百姓莫明其妙，前天刚刚在释放犯人，为什么又要重新抓人？侥幸这次抓的人不多，不过一个最重要的人却逃走了。

    早在韩琦离开时，就派人盯梢了张家的人，今天他准备返航时，杨安国在杭州城内着手抓捕，但是张大亮一家全部消失。衙役在他府上翻了大半天，从书房里找到一条地道，通向隔街的一个丝绸铺上。人便是从这里逃走的，不但张大亮一家全部逃走，连家中所有贵重金银首饰全部带走，只剩下一些笨重的家俱。

    韩琦带着人进了张家，到处看了看，立即说道：“他提前得到消息。”

    房屋中几乎看不到半点贵重的金银细软，不是提前得到消息，走得没有如此从容。

    这条线也比较好查，昨天晚上张大亮到宜娘处听了一会儿歌，与诸位好友在酒楼宴聚，然后才回去的。接着又听到郑朗与富弼昨天也去过宜娘处。

    韩琦立即吩咐道：“将那个妓子带来审问。”

    他看出郑朗有另外的安排，但郑朗没有对他说，终是心中不快，于是不问郑朗，而是审问宜娘。

    ……

    郑府，祖仲孺也在诉冤。

    他认为没有必要牺牲那么多士兵，当晚围一围，第二天早上喊一声话，什么都解决了。况且是抓人不是杀人，想杀人，两浙各州的牢房里有的是犯人，多是死罪，想要怎么杀就怎么杀。

    郑朗想了想，道：“已经牺牲，不要再说，这件事早点结束为妙。”

    说罢站起来，天渐黑，秋虫已经开始提前鸣叫，七月就要到来，时光过得很快的，秋天到来，冬天不远，西北战事就要拉开帷幕。这才是大局所在。

    “喏。”

    郑朗又瞟了一眼，道：“放心，我会让朝廷善待他们的家人。”

    祖仲孺没有再吭声，心中还是很不服气。

    郑朗也不能评议谁对谁错，韩琦有韩琦的想法，祖仲孺有祖仲孺的想法。但是祖仲孺能折倒韩琦，让韩琦听他的话么？那也不叫韩琦了。又看着仝明，道：“仝明，你暂且将家产处理，处理好后，去郑州。”

    “郑知府，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朝廷会宽大处理此案，许多人以为你背叛了他们，留在我身边，也不会有危险，终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你到郑州，再向我几个娘娘将事情说清楚，她们想来普陀山进香，我阻止了数次，还是不甘心。这种形势，你也明白的，怎么能来杭州？”

    仝明一笑，不但sī盐产生了纠纷，马上郑朗要辨佛了，他那几个娘娘若是闻听此事，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说道：“那好吧，给我一个月时间处理。”

    “不过你来了，正好有一事问一声，”郑朗随手拿起一张图纸，递给了他，道：“你看一看。”

    “是海图？”

    “是海图，是我根据各种记载画下来的，可能会出现误差。”郑朗道。非是误差，一是地形的影响，二是所画的地方广阔，从东海群岛到南洋群岛，再到大洋洲，全是以眼下宋朝船只能够航行到的地方。但多处以前从没有到达过，现在郑朗一起画了出来。

    有此图，对航海会有参考价值，但仅够参考，不能因为此图，就可以顺利航行了。图是图，放在实处，上面一个巴掌大的小岛，会有几万几十万平方公里，没有办法辨认。

    几乎复制下来，误差不大，但实用价值郑朗一直很怀疑，又说道：“倭奴国的两矿，我看重的是金银贵重，便于携带，航道熟悉，地形不恶劣，供给方便，语言能够jiāo流。但倭奴国是一个正式的国家，成了最大的困难所在。”

    仝明点头。

    早晚倭奴国的人会知道真相的，一旦知道，连仝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郑朗又说道：“其实南方更好，虽然缺点多，多是野蛮人，言语不通，文明落后，航道陌生，天气炎热，又多蚊虫毒物，有的地方热带雨林生长十分茂盛，遮天蔽日。但面积更大，矿藏也更多。又没有强大的国家，要么是稍大一点的部落。只要适应了当地天气，前景更美好。不过还有许多困难，比如这些部族，有的部族也十分强大，多达几万人，十几万人，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当地地形气候，虽文明落后、武器落后，想要一一征服是不可能的。此地岛屿成千上万，不可胜数，海滨处各部不熟悉，不能起向导作用。一旦开发，若遇到什么风暴，侥幸躲过去，也会被风暴吹mí失了航道。我想选择一些原住少，地势平坦，有淡水水源的地方，做为供给点，让人上去种植庄稼蔬菜，再修建一个灯塔，指明航道。这样的供给点只要建造二十几个，我们的船就可以平安航行到更深处。”

    就算mí失方向，有二十几个灯塔，转来转去，总会找到其中一个灯塔，mí失航道，也会重新找到航道。不然风一吹，还不知道吹到什么地方。在这一万多个岛屿中转来转去，很危险的。

    并且供给点本身也有存在的意义，有了供给点，不需要在船上挪出大量空间，存放粮食菜蔬，甚至郑朗隐隐感到它还有其他更重要的意义。在宋朝内敛的政策下，没有多想。继续说道：“可我担心百姓不愿意前往，又不可能每个百姓一年都会给几百贯薪酬，那样的话，成本太高，朝廷有可能得利少，各个大户也同样因为利薄，不会踊跃参与。你替我想想，有什么方法。”

    这次仝明表现很夺目，郑朗想不出他策，于是对仝明说了，看仝明能不能想出什么歪主意。

    “南方有消息了？”

    “那有那么快，我在杭州只有两年时间，必须将所有事务安排，或者未雨绸缪，不安排也要做好准备。”

    “不给薪酬，怕会很难。”

    “所以我才问你，不过不急，你先回家休息，此案你为我立了大功。”

    “郑知府，你答应我了？”

    “不答应你怎么让你去郑州，但你那个暗、yīn我不喜，除非对付元昊与契丹。”

    仝明正准备离开，富弼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说道：“郑知府，韩琦提审宜娘。”

    对此富弼略有些不满，宜娘的才艺让富弼怜惜，而且此事传扬出去，终是不美，连续地利用了两个nv子破案，中间还牵连到感情因素，不是君子所为。郑朗名声受损，他做过帮手，名誉也会受损。

    “我们过去看一看。”郑朗说完，立即动身。

    半路上富弼说道：“为什么她没有想明白？”

    郑朗皱了皱眉头。

    “难道韩稚圭回来太快？”

    郑朗还是没有回答。

    两人来到公堂，韩琦心情不高兴，审问宜娘，宜娘不回答，也用了刑，虽是竹条子，夏天衣服单薄，细皮嫩ròuchōu下去，被竹条子chōu出一道道血痕。

    “韩知谏，停下。”

    韩琦吩咐人停下行刑，问：“郑知府，富通判，怎么你们赶来？”

    郑朗没有回答，盯着宜娘喝道：“本官给你的那块方帕呢？”

    “在坊中。”

    “为什么不去找存身之处？”

    “奴婢辜负了知府的好意，奴婢……你们将奴婢杀了吧。”

    方帕是普通的越州绫帕，但郑朗前面又说了许多佛法，再与这个越州寺绫联系在一起，意思是让宜娘通风报信后，赶快做尼姑去。做了尼姑，成了出家人，又不是她一个人犯，韩琦不好再审问，宜娘也就躲过这一劫。否则她做为张大亮最亲近的人之一，又替张大亮做了一些事，关健的通风报信，韩琦必然会审问。这两件案子最后会从宽判决，但无论怎么判，也会杀死一批重大人犯，作为重要的帮凶，韩琦将宜娘判决死刑，也不过之。这就看韩琦对郑朗会抱有什么样态度。对郑朗有好看法，会审问宜娘，可不会着重审问。对郑朗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必然不放过宜娘，以便让郑朗难堪。

    富弼始终不是很相信的，然而郑朗对韩琦为人太清楚了，郑朗也无所谓，韩琦想做文章让他做去，至于什么君子的更不在乎。可那样的话，宜娘必死无疑，于是郑朗在离开时，给她指了一条退路。这个行首心静下来，做尼姑也能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心静不下来，此案一过，可以再度还俗，依然是以前的名妓。

    听了她的话，富弼与郑朗同时蹙眉头，富弼叹息道：“你是何苦来哉，张大亮逃走时，有没有带着你一道逃跑？虽心痴，也要看痴得值不值？”

    郑朗苦笑，看着韩琦说道：“张大亮的事，我会给你一个jiāo待，她只是一个被张大亮利用的苦命nv子，又犯了痴心疯，不要为难她了。至于此案，我没有全部对你说，也是害怕眼线众多，泄lù出去。再说，朝廷让你们来查sī盐案，但东海命案我还没有了呢。”

    不知道韩琦有什么样的想法，郑朗这句话也很强硬，不要以来你们来了，要我jiāo出案卷，我就jiāo了，要接手案子，我就让你们接手。可我若是咬定东海命案，张大亮一案，你们有权利过问，我也有权利过问，那么我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走着瞧，更不指望我会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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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二章 刎

    韩琦打了一个哈哈，道：“行知，彦国，你们有了安排，为何不对我说，难道我还会泄密。你们将这个女子扶起来吧。”

    后面是对衙役说的。

    嫌不够，走下公堂，来到宜娘身前，看了看，又说：“果然是天香国色，昔曰汉武以卫青替郭解求情而言，得卫大将军求之，非是豪强也是豪强。你只是一个记子，今天得行知与彦国两人替你求情，自此，你可以名扬天下。”

    听不出来他说的是真话或是反话。

    又摇头道：“可惜，彦国乃是天下闻名的君子，行知乃是天下闻名的才子，两位如此待你，你却执迷不悟，行知说你得了痴心疯，果是不错也。”

    还是听不出来他话音中有没有贬义。

    说完走回来，问郑朗道：“既然行知早有安排，我就不问张大亮下落，此案大部人犯已经抓获，一等朝廷旨意，二也要宣判一部分，行知，你看以是以宋世轨舍从案断之，还是以桑怿京师案断之？”

    宋朝有成熟的律法，但这是一个人治大于法治的年代，也不要指望用法治取代人治，那样的话，可以在宋朝实行明煮制了。想要从宽判决此案，必须要赵祯下诏书敕免。

    也是宋朝制度的一个特色，分为全国姓的大敕、一路一州的曲敕、事牵数路但不是全国姓的德音、皇帝亲自过问的录囚，两浙此案就是曲敕。这种敕制度有积极意义的，诸葛亮不敕，那是汉法松弛，不敕矫之，以法正国。时过境迁，宋朝制度稳定，判法时往往豪强优之，贫困百姓苦之，时常的敕之能减少囚犯，加快审判速度，维护社会的稳定。

    但敕是最后一道程序，有一个时间因素。在这之前，必须做一个宣判，再用敕来宽平，这件案子就迅速断了下去。否则坐等朝廷敕书下来，案子没有宣判，如何敕？

    如何宣判不但要按照律法，还有一个前例。

    韩琦所问的正是两种大型案件的法例。

    北齐洛州百姓聚结欲谋劫河桥，被洛阳官吏得知，全部捕拿归案，连诸党一千七百人，崔暹为廷尉时，以之谋反，但牵案的人太多，无法了断，数年判决不断。及宋世轨为廷尉卿时，判其事为劫，只杀其魁首，余皆从坐悉舍，放回家进行管制。

    还有一案，前几年明道时，天下旱蝗，桑怿奉旨捕拿，此人素有威名，勇猛过人，曾得欧阳修再三夸奖，说曰：“勇力，人所有，而能知用其勇者少矣。若怿，可谓义勇之士。其学问不深而能者，盖天姓也。余固喜传人事，尤爱司马迁善传，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士，喜读书，欲学其作，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乃疑迁特雄文善壮其说，而古人未必然也。及得桑怿事，乃知古之人有然焉，迁书不巫也，如今人固但不尽知也。”

    人未至，盗拒之不出。于是怿闭栅示弱，军卒不知所为，他本人自己带着数卒穿着强盗的衣服，暗中查访，得知一老媪为之提供饮食，怿作盗状赴之宴聚，老媪以为真盗，便说此二十三盗知怿来，全散，后见其闭栅不出，以为弱之，再次回来，某在何，某在何处。桑怿回去后准备重金，三曰复来，对老媪说了实话，我乃桑殿直也，赠其重金，请老媪配合，三曰后老媪尽得盗址，告之，桑怿尽捕，全部斩首示众。韩琦来杭州前，也想到此人，不过他与任福等诸武将，一起到了西北，没有带过来。

    是两种不同的断案方式，一以宽平，一以刚猛。先以宽平，再以赦书，此案会断得更宽，失去警示作用。先以刚猛，再以赦书，虽是宽猛相济，但会牵连许多人。轻重要拿捏得当，甚至此案有可能也会当作以后大型案件判决的法例。韩琦这次相询，是发自内心，如何判，他在心中踌躇了许久。

    “朝廷既然派杨学士、王判官、韩知谏前来杭州主审盐案，由三位作主，我不敢插言。”郑朗道。作为配合，我做得很好，几乎将所有证据、人犯都交到你手上，连捉盗的军队训练了很长时间，供你使用，你们坐等判案，还要我协助什么？居然没有提供任何建议。

    韩琦又笑了笑，问：“这个记子……”

    “韩知谏以刚直闻名庙堂，是直烈君子，君子要有怀旧之心，怜惜之心，她仅是一个弱女子，只是得了痴心疯，没有亲自做出什么恶事。既然韩知谏说起桑殿直断京师盗案，我请问那个老媪如今在何处？”

    事连的群盗一起被处决，那个帮凶老太婆得了桑怿一笔钱，因为有协助之功，不但没有判刑，那笔赏钱朝廷也没有收回去。

    两者还是有区别的，桑怿案中的老媪可以用作吴畦南法例判决，不能用作宜娘判决，因为她执迷不悟也。郑朗所以此言，只是说宜娘不是直接的凶手，又被郑朗所利用，不能免去处罚，能从宽判处。

    韩琦一笑道：“依行知言。来人，将她释放回去，严密监视。”

    不是放回家平安无事，暂时不刑讯逼供。

    宜娘也不说谢，用眼睛看着郑朗，郑朗又皱眉头，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知府，你那首曲子能不能弹完？”

    “能，肯定能。”

    宜娘脸上一片灰白，沉默半天说道：“那能不能让奴婢听一听。”

    郑朗左右环顾，指着两个衙役，说道：“你们将她扶回去。”

    “稚圭、君贶、彦国，能否与我一道前往。”

    “好。”四人一道来到宜娘处，宜娘软软的坐在椅子上，让韩琦打狠了，半个屁股上全部血痕，坐不直，让婢女拿来古筝，郑朗将这首十面埋伏弹完，道：“你可不可用琵琶将它演奏出来。”

    “奴婢试一试，”宜娘怀抱着琵琶，弹奏了三次，到第三次时，已经十分唯妙唯肖。

    富弼低声说：“韩知谏，你也是一个怜花惜玉的人，这样的女子，何苦为难？”

    此时富弼还没有死心，以为韩琦是一个谦谦君子，但郑朗没有作声。

    宜娘放下琵琶，忽然伏下说：“以前张大亮做过许多善事，请郑知府宽待他的家人。”

    “你起来，刚才你也听过，此次朝廷本来就打算从宽处理此案，他的家人，你不用担心，还是担心你自己。”

    “奴婢明白，”宜娘说完，拿来剪刀，将自己秀发剪去，惨然一笑，对韩琦说：“钦差，奴婢要出家，你不会阻拦小女子吧？”

    韩琦愕然，富弼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神情。

    即便出家，也是不容易，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实际又痴又呆又倔又强，不然何必有今天的事发生？

    郑朗也松了一口气，从内心处，他不想与韩琦发生正面冲突，虽不是夏竦，但这个人同样很让人麻烦。韩琦三人继续审问案子，不是上次的私盐案，这次审的是海上私盐案。

    然而郑朗冷眼旁观，发现只要案情往上面卷了卷，韩琦立即中止盘问。非是怕事，郑朗也同意他这种做法，不然案件越查越深，当真让两浙、江淮一半官员倒下去？

    韩琦也没有追问张大亮在何处，郑朗说了，他也隐约猜出郑朗的安排。这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不会问愚蠢的问题。

    几天后郑朗给了韩琦一个交待。

    真相揭开后，韩琦也感到很惊讶。

    郑朗与张大亮在玩一出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了很长时间。

    两者中间张大亮是弱者地位，但是郑朗偏偏将自己放在弱者位置，一直示弱，这个示弱的时间比桑怿更长，张大亮先用宜娘接近郑朗，想套郑朗口风，再用吴小娘子。

    可没想到自己后院同样会失火。

    他有两个小妾，崔娴带着织女在传授织艺，与杭州一些大户女子走得近，包括张大亮的妻妾。张大亮最小的小妾是出身于一个读书人的家庭，父亲做过一名小官，但死得早，家道中落，被张大亮看中其姿色与良家出身，纳了回去。不过父亲士子身份已成了过往云烟，进张家后，张大亮看中，可是其妻不大服气，经常欺负这个小妾。

    后来连这个小妾生下一个儿子，也让其妻抱养过去，收为己子。也是很正常的，上有刘娥，下有郑朗的大娘娘，只是郑朗的大娘心肠软，一家人团结，才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可是小妾有过一段良好的出身，在父亲没有死之前，一家人很受人尊敬，张大亮的正妻虽陪张大亮出生入死过，但是一个粗人，小妾心中便产生了不服心态。

    与崔娴交谈了几句后，崔娴多聪明哪，淡淡蛊惑了几句，使这个小妾做了眼线，为了使她死心塌地，崔娴代郑朗给了一个承诺，让这个小妾多置办一些金银首饰与贵重物品，张大亮案未发，家境十分富弼，想从张大亮手中讨要也比较容易。这些财产崔娴主动替她保管，还答应以后不会处判她的儿子。

    张大亮出逃时，小妾也跟着逃走。但一路悄悄做了一些小手脚，让郑朗布置的人手秘密尾随，也就是说，张大亮始终没有消失在郑朗眼线之中。郑朗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张大亮是一个很小心很多疑的人，有许多亲信只有张大亮一人清楚，虽派许多人手查访了很长时间，没有全部查出来。所以有意让张大亮出逃，将这些人手聚集。

    还是没有抓捕，一直到张大亮乘船出海时，在海上对他们围捕。

    也不得不这么做，这些人当中，有许多人在倭国置办了产业，有的逗留时间长，在京都娶妻生子，因为数量多，后来倭国史书也多记载这件事。但与唐朝一样，唐朝开放的是广州港，让大食商人在广州活动，倭国开放的是京都。在倭国皇族控制范围之内，所以在王昭明请求之下，倭国将这些家眷送到矿上。

    他们在倭国还有其他的产业，以及一些人脉关系，恰恰是郑朗最担心的地方。于是让张大亮出逃，再秘密召集手下，直到出逃后，这些人才能真正聚齐。然后在东海出海口埋伏下伏，直到此时，才能勉强说真正一网打尽。

    但在抓捕过程中出了一个小意外，张大亮大约对郑朗十面埋伏念念不忘，看到数艘船只从四面围了下来，学习项羽，拨刀自刎。

    案件到此基本结束了，两次抓捕中，祖仲孺表现皆是很突出。郑朗将他接到家中，请了数个名记伴歌伴舞，请他喝酒。然后看着他，富弼也在观察。私盐案交给杨安国三位钦差主审，不关郑朗与富弼的事。但杭州的事，两人要继续主持，包括平安监。

    向倭国派了大量的军队，不但有朝廷的军队，还有私人武装力量，甚至将来还有一两千，两三千生女真人军队。十分可观，但是战为辅，伐交伐谋为主，就是这个力量，如果在倭奴国天怒人怨，远远不够的，两矿必然丢失。若是伐交伐谋用得好，没有生女真的军队，也能维持下去。还是有区别的，矿上力量越强大，倭奴国动心思的人会越少。

    倭奴国基本也定落下来，不可能派驻一万两万军队上去，或者协助皇族壮大皇族的实力，那是脑袋秀逗了才会去做。

    然而南方需要人主持矿务，军务。

    并且这些矿不在一个地点，若是再加上几十处供给点，更加分散，好在自宿务岛开始，一直到南方，是一个三角形，将中心定要棉兰岛上，最远的不过两千里海路。

    为了联系，一是快船，二是着手准备请大食人帮助训练一些信鸽，信鸽的作用不能将它无限放大，也会迷路也会被敌人射落，因此在古代战场上多不用之。但放在民用上，特别是南海有着巨大的价值，大食人在指南针没有出现之前，正是用信鸽指明方向，传递海路。

    矿务需要一个能吏指挥。

    南海不象倭奴国，没有强大的国家，再主动与一些当地强大的部落避开，减少冲突，危胁不大。连南洋这些人都要害怕，这个国家也无药可救了。

    还有很多困难，当地土著人不强壮，比较容易征服，不过他们熟悉地形，特别是一些茂盛的森林里，这些原住民未必很强壮，攀爬却十分伶俐，武器落后，也有竹弓竹箭，甚至会使用一些毒药。无论怎么避免，冲突必然会发生。因此需要一个有能力的武将统领指挥，不需要传到朝廷再做决定，太远。就在当地必须将问题解决，这不是去谈判的，而是用武力征服的。

    与富弼商议一下。

    宋朝自澶渊之盟后，很长时间没有打过仗，富弼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有用，就是知道，不是在陆地上，要适应南方炎热的天气，适应海船上的颠簸。于是全部看中了祖仲孺。

    然而他资历太浅，富弼有些不放心，借着这次庆功设宴款待，与郑朗进行观察，再联名保举。

    祖仲孺不知道，美人在怀，但是他杯到酒干，很有些胆色。

    郑朗与富弼相视一笑，问道：“祖仲孺，韩知谏围剿半山岛，虽牺牲了一些士兵，数量不多，为什么你不平？”

    “郑知府，你也这样认为？难道这些人不是人吗？”

    郑朗与富弼又相互看了一眼，全部微笑，然后道：“是人，不过切记，你是一个武将，莫要与韩知谏发生任何冲突。”

    不要说你，狄青也让韩琦压得不敢动弹，又对杨八望吩咐道：“你去将三位钦差，两位转运使，还有仝明请来。”

    两个钦差无所谓，杨安国都无所谓，但是韩琦与王拱辰，郑朗不想让他们产生不好的想法。自己在杭州，京城鞭长莫及，这次回去后，赵祯必然要询问三个钦差一些情况。

    不推举人选则罢，一推举，韩琦与王拱辰意见也很重要。

    重新换宴席，一会儿六人到来。

    相互施礼后重新落坐，看了看仝明与祖仲孺，韩琦蹙了一下眉头，心里面略有点不舒服。郑朗看在眼中，没有表示，将那张地图拿出来，将自己想法说了说。

    然后问仝明：“我让你想办法，有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仝明苦笑，道：“本来船上就有危险，又是南方，气候炎热，地形恶劣，想没有补助，将百姓迁移过去，恐怕不行。”

    “不是不补助，在选供给点时，我只要两点，一有避风的港口，二要地势平坦，有充足的淡水水源。事关以后的安全，纵然此地草木茂密，也可以组织人手，将它开垦出来，再做交付。只要符合这两个要求，不必非要与强大的部族做邻居，主动避开危胁。当地优势就能发挥出来，天气虽热，可热有热的好处，无论种植果蔬水稻，产量丰厚，并且是无主之地，想要开垦多少就有多少，是对平安监提供帮助，朝廷也不会征税。船舶到此，可以用高价交易的方法，补贴各户，这种产值本身就是一种补助。说迁移，也不是强行让他们迁移，种植几年，收成好，默许他们返回故里，重新安排他人进行重新种植。”

    虽然这样说，想要百姓自己愿意过去，又不发补贴，估计还没有人愿意。不但海外，有海上的风险，就象岭南，无主之地不要太多，多少还能有些言语沟通，又属于宋朝管制，可有几个百姓愿意迁移过去？

    于是使岭南至今多是刀耕火种的种植方式，是因为没有多少汉人缘故也。

    仝明摇头，道：“办法只有一个，正好三位钦差在此，此案牵连的人犯很多，纵然朝廷会宽大处理，许多人犯及同家属刺黠流放。不如择其出身寒贱的百姓，流放到上面，本来是死刑的，如今能活过来，连同家中女子也不需充入官记供人狎玩，所得又归自己，除了此策，我别无他法。”

    果然是阴的，郑朗摇头，道：“不行，你低估了我所需要百姓数量，无论怎么选择，每一供给点处，还是有一些当地原住民存在，至少要保持三四百户，大者保持五六百户百姓，才能形成一些初步的自保。仅是犯人家属，数量不够。这些人又是罪犯，我始终不放心。不要最后与当地的原住民勾连起来，读力为王，那么会出大事情。”

    郑朗所说的很有可能，老百姓眼中家国观念是先家后国，甚至没有几个老百姓有国有民族的观念，所以幽州汉民才不愿意向宋朝臣服。这些犯人多是胆大包天的人，上了岛后，带着怨气，又是远离宋朝，有的当地岛屿面积大，难免有人不会占山为王。

    仝明不能言。

    几人全部皱眉思索，供给点设立，好处会很多，然而不解决百姓的问题，只能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作用。

    韩琦忽然笑了起来。

    “韩知谏，为何发笑？”

    “郑行知，为什么你要修中庸？”

    富弼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郑朗一下，脸上露出笑容。郑朗也微微一笑，问：“韩知谏所言，我很是不解，与修中庸有什么关系？”

    问完后郑朗瞅了一眼仝明，略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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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三章 瘦身

﻿    看了一眼全明，眼光收回来，平视着韩琦，说：“请稚圭兄指教。”

    为这件事，郑朗烦恼了很久，所以亲切的用了韩琦的字，又加上一个兄，场合也不对，虽是家宴，有几位官员，还有歌舞妓在此，特别是歌舞妓，她们能赴此宴，也是一种荣誉，回去后会将席间所发生的种种，各人的谈话当作资本说出。韩琦今天若想出办法，证明他比郑朗智高一筹，传出去，韩琦也很有脸面。

    郑朗越对他尊敬，韩琦越有脸面。已经感到脸面，韩琦一张长脸绽出笑容，说道：“想知道关系，请郑行知授我宽严之法。”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大家相互请教，没有彼高此低。

    富弼又松了一口气。

    郑朗从富弼脸上扫过，说执着，富弼内心执着比自己比韩琦皆厚了几份，所以在出使契丹时有了惊艳的表现，也因为这份执着，才有后来的种种，不但富弼，范仲淹执着更厚。然而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他们……。

    丢下这个想法，徐徐说道：“稚圭兄，唐朝盐价最低时一斗才十文二十文钱，酒之利要么缺少粮食不准酿酒，要么听任天下人酿酒。但如今呢？sī盐几十个sī曲者五十到一百斤者一律处死，这是太平盛世的律法吗？”

    王拱辰道：“郑知府，我朝盐酒之政，都是在唐朝基础上改良过来的。”

    “也，但是君贶兄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盐酒之政是我朝从唐法上进行改良过来的，然而唐朝什么时候出现了在盐酒上谋利，用之于国的？晚唐时期！唐朝开始走向末落，不得不从百姓身上进行渔利。老百姓开门数件事，柴米油盐，还有酒茶矾，朝廷从这几件事上进行苛剥，是不是在向百姓进行苛政？是不是变相的加税？”

    “非也内治之功，我朝当数第一。”

    “这话我也说过，比起其他朝代，我朝胜也就胜在内治上外交昏暗，军事软弱，若没有这个内治遮一下羞，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宋朝人了。也因为这个内治，虽苛剥于民，民怨之心不重。没有内治，被契丹人欺侮，马上党项人又要欺侮了。你还以为这个国家会坚持多久？”

    “行知不用多说我已经明白但我怕失去警戒井用。”

    “无妨，此案中除盐案外，还有多起命案，盐，是国家从百姓身上谋利所造成的弊端，但命案不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关律法也要进行处执。这是我的看法，何去何从，还由三位钦差作主。”

    没有那么简单这一案牵动天下人的瞩目，无论怎么判，以后必然会被各地官员当作法例依准，轻判有轻判的后遗症，重判有重判的后遗症。郑朗提供的仅是一个谏议。必须要轻判，要错最大错误是朝廷，这是民生，却让朝廷当成了敛财工具，但也怕造成不好的后果，有些人牵扯到命案，必须重判，用他们以示警戒的。

    具体怎么做，是功是过，郑朗不想参与，更不想与韩琦与争这个处执权。又道：“请稚圭兄教我，为什么中庸与迁民有什么关系？”

    “你著中庸，写的是调济之道，其中包括天下，故有天下篇。虽你是杭州知府，也要xiōng怀天下，平安监暂时由杭州兼管，可它终于朝廷的监，陛下的监。

    “尼”郑朗正襟兔坐。

    全明却喝了一杯闷酒，郑朗服气，他不大服气，这一切全是郑朗带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话，是郑朗xiōng怀天下，让利于朝廷，否则蔗糖作坊，与海外的矿藏，sī心重一重，不交给朝廷经营，自己经营，朝廷也无可奈何。

    想法有些偏佐，不交给朝廷经营也行，麻烦多，见效慢，特别是海外的矿藏，任何一家一户，都没有办法将一处矿藏经营好，能找出来，但未必能守得住。能守得住，利太厚，朝廷会有人眼红，最终也保不住。

    富可敌国是美词，换那一个国家，如果国内有一个人财富比国家财富还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宋代也不行，会坐视你拥有几百万贯财产，但能坐视你拥有几千万、上亿的财产么？

    再说，拥有这么多财富做什么？

    总之，郑朗的态度暂时让韩琦很满意，包括在公堂上引起的不快，韩琦暂时忘却了，说道：“杭州没有人力，然而此监乃是国家之监，事关国家的大量财富，不一定从杭州拨出人力。全国各地，有许多禁兵、厢兵还有浮户。”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最好是禁兵，朝廷数冗当中，以冗兵危害最大，其实移一移，有了收入，又适应了当地天气，等于是在替朝廷解决一部分冗兵，而且禁兵好啊，他们本身就有一定的战斗力，对国家忠心耿耿，到了海外，若有原住民来犯，可以随时拿起武器进行反抗，拱卫供给点安全。稚圭兄，回到京城，一定替我多多美言。”

    “为了国家，是当然耳，但是行知，南方必须有准信，我才能在陛下面前替你进谏，否则也不能轻易兴师动众。”

    “放心吧，不久后自会有消息传来。”郑朗说道。

    元méng两次远征偻国，让郑朗心中留下一层厚厚的yīn影，到了杭州后，仔细地盘问，有海只沉没的事件发生。毕竟这是在宋代，但也不是他想的那么严重。如果隔三岔五就会有船沉没，怎能有人出海？不要说宋代船舶技术发达，就是在唐朝时，大食那种船也没有发生过多少起沉船事件。后世打捞沉船，那是多少年，甚至一千多年积攒下来的。就是这样，也没有发掘多少宋朝大型船只，无他，不是沉没寿终正寝，而是到了报废的年龄拆卸寿终正寝的，所以后人很少发现大型宋朝沉士兵外，还有大量国内各矿最顶尖的矿工，一直没有回来。是在找矿，不可能全部出事的。

    说完拍了拍掌，让歌妓唱歌，舞妓跳舞。

    尽兴而散，全明留了下来，惭愧地说：“郑知府，我不及韩知谏远矣。”

    郑朗摇头笑了一笑。

    不要说你，我带着无数金乎指，许多地方也远远不及韩琦。但全明今天的表现让郑朗略有些失望。

    今天郑朗谦让，是郑朗庞大计划中的第一步，有的对富弼说了，还听了富弼的建议，有的没有说。这个计划就是瘦身计划。

    为迁民的事，郑朗困huò了好长时间，韩琦所说，郑朗很早之前就想过了，但不是韩琦所讲的那么简单。国家三冗不是郑朗先提出来的，很早之前陆续就有先见的大臣提了出来，包括范仲淹在内。

    冗官之弊，没有人敢动弹，这牵扯到官员本身的利益，包括冗政在内。唯一敢动的是冗兵，他们疏忽了重要的一点，皇帝的意愿。北宋自宋真宗以后，皇帝渐渐变得弱势，将权利一一放给了大臣。

    不谈好坏，有益有弊，但越是这样，几任皇帝会在心中产生不安全感。因此，始终不愿意裁兵，这才是本质。郑朗过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参悟此节。这才是最困难的地方。

    再谈赵祯的心路，一开始主政时，象一个莽撞的小青年，横冲直撞，这肯定不行的，要么成为嘉靖皇帝借助乎腕与朝堂大臣争斗一生，要么成为隆庆皇帝，将军国大权交给权臣，做一外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但赵祯两者都不是，无论是那一者，都不会成为历史上有名的仁宗。

    他也在成长之中，成长速度很快，先是心灰意冷，差一点象隆庆妾帝进军了，可“君子”“小人”们的争斗，给了赵祯一次楔机，重新把握了朝政。

    然而这时候赵祯还是不成熟的，为了怕麻烦，又选了几个长者为宰相，后果让赵祯十分失望，但没有重新启用吕夷简与范仲淹口不过章得象等人使朝堂太安静了，让赵祯有些不放心。

    站在局内，很难看出一个人好与坏，就是郑朗带着史书，又能看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于是赵祯对韩琦的进谏言听计从，因为赵祯直觉到也需要一个敢说话的人站在朝堂上，吏治才能清明。不是郑朗写的那本中庸，而是赵祯已经成长到这境界。到了范仲淹等人主持军国大事发动庆历新政时，赵祯已经完全成熟了。所以这时韩琦说话比较管用。

    郑朗计划正是直指这个冗兵。

    为什么出现厢兵，是为了收养流民的，将流民与浮客供养起来，不会有大批无家可归的百姓，而这些流民则是每一次起义的主力军队，包括黄巢与张顺王小bō，全部以流民为主力军队。

    再者就是禁兵，宋代惩唐朝之弊，将大批禁兵驻扎在京畿要地，干强枝弱，不会有军阀藩镇割据，然而北有契丹，西有党项，不得不驻扎大量军队。边军越多，京城的军队也随之更多。土地兼并严重，又造成大量流民产生，厢兵也随之越多。也就是冗兵越往后越多，已经失去军队的本来作用。

    郑朗看到韩琦，便想出一个办法，看能不能借用韩琦的力量与自己联乎说服赵祯，向海外派驻厢兵或者禁兵，做为供给点的开拓者，再加上原来的派驻军队，这等手是替国家的冗兵进行小小的瘦身计划。

    若成功了，以后带回大量金属，海葬矿藏在君臣眼中地位更高，还能找其他的理由，这里可以种植果蔬，水稻，还有一些珍贵的木材，香料，西夏战役打响，国家经济会越来越紧张，那么敛财手段更多。为了敛财，会进一步派出更多的士兵前去开垦，不是为了殖民地，而是开垦敛财。人多了后，可以就地调动，相互联手拱卫安全。

    若铺得好，一路铺到大洋洲，能得到大量空旷的大草原放牧，带回优良的战马与牛羊，到时候朝廷想放都舍不得放手了，这些人手，就会渐渐将冗兵减去。

    主要还是赵祯的想法。

    自己呆在杭州，不是六年前，两人可以随便谈谈心，进行一些说服。只能靠韩琦了。

    因此示弱，韩琦很好脸面的，自己不如他，会调动韩琦的积极xìng。

    然而全明表现略让郑朗感到失望。

    主持军务的人，他想推选祖仲孺，另外主持政务的人，在朝堂上选臣子不约不能了，岭南都不愿意去，谁会愿意去海外。或者再喊一名太监？他想推选全明去，对海外的土著人不能学习朝中的那些大臣，仁义礼信，应当要，yīn“一点。不过全明出的主意太糟糕了，担任此职还没有那个资格。

    看来只好交给朝廷，自己不插手这件事务了，尽管眼下这是他份内的事。

    但没有多少天，南方的船只就回来了。

    必然没有那么顺利，在地图上画一画，多方便哪，但是到了实际当中，是多广大的地域，找了很久，只找到三处矿藏。可这个结果让郑朗十分满意，人手多，又知道了准确的地点，不然盲目地去找，十年也找不出这三个铜矿。另外还有铜矿还在继续寻找之中，借着南方的信风，先派人回来尊报，这三矿可以开采。

    不但找到三座铜矿！还找到铁矿，周围雨林诸多，无论火法治铜或者水法治铜，都创造了条件。所谓火法治铜就是以木炭作为燃料与还原剂，也是〖中〗国古老的治铜方法。水法治铜要晚一些，取胆水，即硫酸铜溶液，放于石槽，将碎铁片或者废铁条放于石槽里，经过化学反应，铁取代了铜，铜从溶液里游离出来，稍经冶炼，就得到纯铜了。这一法以前一直在民间流传，还是几年前东头供奉官钱逊将这技术上报朝廷的。朝廷已验证，没有正式推广，然信州得此技术，一年可冶铜三十八万斤。这种方法冶铜成本最低，后世都在延用。但水有穷，土无穷，胆水毕景是少的，多是固体矿石，干是以火法冶铜与水法冶铜的基础上，民间又发明了胆土淋铜的技术。

    朝廷没有推广，但在郑朗的要求下，象这些拥有先进找矿冶金技术的工匠，先后被带了出来。

    因此，想要冶铜，必须附近要有铁矿，不可能从国内带废铁条过去，虽然废铁条不值钱，但越了海，黄土也变成了黄金。要有树木。技术的落后，必须要有更多的劳力。

    三者全部具备，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附近是有原住民，以后可以强行掳来做矿工，是劳力资源，不过言语不通，风俗不同，一路过去，已经发生了五次大小不一的小型战役。

    有铜，比想像的要好，甚至有的铜矿找到大量的胆水，也比较容易开采出来。但当地的原住民诸多，想要平安开采，也必须要进驻大量军队进行拱卫。而且铜矿虽大，乃是最贫的斑岩矿，侥幸面积大，可以多处同时进行开采，弥补矿藏的贫疮。所以想要产量高，必须要进驻更多的劳力。

    郑朗哭笑不得。

    贫？

    除非将整个现成的铜山堆放在哪里，不然就象永兴场、岑水场一样，有矿了，轰，涌过去几千几万百姓，要不了多少年，就采“完”了，其实没采完，是将胆水利用完了，剩下的固质矿石，淋铜法成本高，百姓不乐愿继续开采下去，于是矿山报废。

    反正最后这几个大型铜矿会让各矿工糟蹋成什么样子，郑朗不敢想像。好在几矿很大，虽是所谓的贫矿，那一矿也是信州铜矿的几百倍储藏量，即便让他们糟，也能糟上好些年。真不行，往里面去，大洋洲矿藏分布更丰富。

    喊来三个钦差与两个转运使，将情况说了一遍。

    韩琦瞪着两只眼睛，问：“真有矿？”

    郑朗不由地翻眼睛。

    “行知，你误会我意思，对国家是好事啊，你马上写奏折禀报陛下。”

    没有利益冲突下，韩琦对国家这片忠心也不们怀疑。

    也不用这么急，一旦正式派人过去开矿，去的人多，带的辎重供给也会很多，这不象去偻国，当年可以从偻国交易来获得大量的粮食物资。有一个准备时间，各契股也要安排。还要等朝廷的旨意，要朝廷提供士兵与武器、火药。也要等，七**月台风多，航行不是很安全，又多是南风，船速慢，不是载货船，有的船装着许多人，更要注意安全，迅速到达目的地最佳，所以要等到九月末。

    然而是一个好消息，终于给yīn霾的杭州带来一份喜气。

    因此主要是送行，不能等偻奴国的使者回来了，马随先带着各种物资向偻奴国航行。

    再随着赦书下达，一个个人犯被先后从轻处理，杭州渐渐恢复平静。就在这时候，又出了事情。于潜城北有一山寺，名曰燕尾寺，其寺立于燕尾岭故名也。

    这个寺香火很盛，是杭州城治内一个大寺庙之一，寺下多有田产。有一处田产侵占了天目溪河道，不但占了河道，又就着溪边一个小湖治圈围起来，成为良田的。

    郑朗没有指望远些大和尚们有这个自觉，会主动配合官府，还田于湖于河，以畅水道。富弼与其他的一些官员做了卓试，有的成功，有的没有成功。

    郑朗没有过问，只是画了一幅图，标明那些田产是非法的，但没有做什么行动，强行拆除。

    直到辨论佛法的事传开后，有的大和尚们开始松动。因为郑朗做得不过份，是用田换田，不是真正去强行拆田。但郑朗还是一直没有表态。实际上经过去年与今年春天的治理，许多地方大户侵占的良田逐一退还于湖于河或者于民，水道比去年畅通的情况好得多了。包括今年梅雨时季，西湖一直平安无事，都是水利之功。

    可这些侵占的田地，依然形成局部的威胁，燕尾寺这块田产就造成了危害。

    七月开始，一场台风到来，带来了倾盆大雨，因为这个围田，天目溪上游水不得泄，从旁边泛滥起来，淹没了两千多亩良田，包括三个百姓让洪水淹死。

    台风过去，山洪停了，左侧却是一片狼籍，换以前，自认倒霉，老百姓哭一哭，遇到好心肠的官员免去税务，就算不错了。不过有的人看到郑朗意yù对这些寺院侵田动乎，于是蛊huò了一下，三个讼鬼找到这些苦主，包括三个被洪水淹死的家属，替他们打官司告状，状成给他们钱，不成不收费用。

    一百来户苦主听信了三个讼鬼的话，来到于潜县打官司告状。司马光接案后，做出判决，判燕尾寺立即将那块围田拆除，同时赔偿受害家属一千贯钱，以补偿与抚恤。

    判决下，双方皆不服，苦主认为所赔少，燕尾寺根本就不想赔偿，更不要提无偿拆田。

    于是又闹到杭州府。

    郑朗接案后，再次做了判决，立即拆除，不是判，而是立即强拆，不顾里面有没有即将成熟的庄稼，让州里官吏带着一群衙役将这个围田掘开。不但如此，又重判让燕尾寺赔偿百姓损失三千贯。

    这一来，苦主愿意了，燕尾寺的大和尚们不乐意了。正好三个钦差还在逐一判决人犯，没有离开，几个和尚在主持的带领下，将杨安国拦佞，强行告状。

    杨安国将郑朗喊来，不知如何说，过了大半天，才说道：“即便拆，也要等他们将庄稼收割，你这一来，不但害了这些僧侣，也害了种植的僧户。”“杨学士，此案一了，我就要清理这些寺院的侵田。九月中旬，我想杭州真正恢复平静。”郑朗答道。

    杨安国不能作声，他总算听出来，不是判决此案，是郑朗又吹响另一件大事的号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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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四章 一荷渡湖

﻿    第三百十四章一荷渡湖

    “四儿，将智觉和尚带来的茶饼取出一张，煮与杨学士吃，”郑朗道。由网友上传==寿圣寺智觉大和尚带了三十张茶饼，让郑朗视为珍宝。不是白收的，让杏儿以到寿圣寺进香的名义，捐五十匹生绢。以免杜人口舌。小心了一些，确实有诸多好处，朝堂里有人对他的一些作为反对，但没有人对他的德cào提出异议。

    杨安国既然前来说了寺院的事，郑朗索xìng将心中的一些话道出。这也是一个忠厚长者，非是韩琦与王拱辰，于是拿出其中一张茶饼，放在茶壶里煮。

    四儿摇头小扇子，一会儿茶香扑鼻，杨安国说道：“好茶。”

    “吃了更好，还说佛mén的事，我对佛mén不恶，一些高僧的德cào让我感到很亲切，老释两家的宗旨更让我不恶，他们宗旨是扬善去恶，老释教化，儒家治国，法家惩恶，乃是国家立国治民的重要四家。为什么要反对呢？”

    “那么郑知府……”

    “你也看到了，不仅是燕尾寺，有诸多寺院的种种作为，比一些劣豪霸绅更过份。寺观一年用去多少钱，需要多少百姓供养，又为国家减少多少税务。不要求他们替国家教化百姓，连扬善去恶都做不到，这个老释要之何益？”

    越是对儒学经义jīng通的经者，郑朗这番话越容易说服。

    杨安国是，若没有意外，今年年底小宋为国家财政所bī，上书言三冗三费，但不是郑朗所说的三冗，有定员，无限员，一冗也，也就是冗官，厢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冗也。这两冗说得很片面，冗官远不止无限员，薪酬太厚，最高年薪的官员，郑朗将杂七杂八加在一起算了一下，工资折成后世的购买力相当于近三千人民币。疯掉了，就是后世，也没有那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有这么高的年薪。小宋也是这种高薪制度的既得利益，自然不会说，也不敢说。

    冗兵不仅是厢军，还有禁军，京城养的禁军最少去掉一半才合适。厢兵肯定要裁减的，有养几十万厢兵的巨大的冗费，什么样的工程也修起来。可厢兵还能做一些事，替地方修修补补，押运粮草等等，京城的禁兵就是养着了，几乎什么事也不做，这个冗费更大。

    僧道日益多而不定数，三冗也，将僧道之冗与冗兵冗吏相提并论。还有节三费，最后一节是使相、节度不隶籓要，取公用以济sī家；请自今地非边要，州无师屯者，不得建节度，已带节度不得留近籓及京师，其实是节冗官的，这是赵匡胤留下的后遗症，多设使相与节度使，州无师屯者，取缔节度编制，有节度使不能逗留在京城。这一谏有积极意义的，宋朝多设节度使，而且薪酬颇厚，当时赵匡胤是为了杯酒释兵权，才厚抚各假名节度，如今不需要了，也到了取消之时。第二节是京师寺观或多设徒卒，或增置官司，衣粮所给，三倍它处，帐幄谓之供养，田产谓之常住，不徭不役，生蠹齐民；请一切罢之，则二费节矣，直指寺观。第一节还是寺观，僧道日益多而不定数，三冗也。道场斋醮，无日不有，皆以祝帝寿、祈民福为名；宜取其一二不可罢者，使略依本教以奉薰修，则一费节矣。

    小宋的三冗三费中，六处有三处讲的是寺观之弊。

    除小宋，还有许多人认识到寺观的弊端，但做得不够彻底，这是神权，颇难处理，统治者也需要他们，郑朗尝试着做一做，起一个带头作用。

    不但寺观，还做了一些事，sī盐一直怏怏外，其他的郑朗都是有意安排的，种了许多种子，撒了一些火，能不能燎原，就看有没有人支持。不但做，还著书立说。

    杨安国很安静的一个人，但与小宋一样，也是一个经义大家，不是文彦博，文彦博在儒者当中，是个例，不是普遍xìng的存在。

    因此，听了后杨安国点头道：“是也，但郑知府，你对释家不感兴趣，如何辨？”

    岂止是富弼，杨安国同样担心，佛教那么多书籍，经律论，有些大和尚也不好huò，能说会道，还有很好的文学天赋，能写诗作赋绘画弹琴，几乎无所不能。

    郑朗以前没有学过，如今抱着佛脚，前去辨论，做得不理智。

    “喝茶，”茶已煮好，四儿刮去茶沫烫杯后，郑朗接过茶壶，倒了两杯茶水，道：“这是我从虎跑泉接来的泉水，吃吃此茶如何？”

    陆羽茶经将山水列为上，水谷中水列为次，瀑布之水不可用，又将泉水列为上，江水与井水列为不理想的水源，不知道有没有科学的道理，但某些地方的泉水与山水甘甜可口，远非普通水源可以相比。杭州城内水质很差，非是人力所能改变，但杭州城外有诸多名泉存在，例如虎跑泉、yù泉与龙井，此时没有遭受污染，乃是天下闻名的水质之一。

    近水楼台先得月，郑朗时常引一些泉水回来，用作煮茶吃。

    呷了一口茶水，杨安国道：“好茶，好水。”

    “来杭州之前，我心中亦喜亦忧，喜的是杭州大，人口众多，地方富裕，忧的是大州府问题也多，例如盐茶矾香酒监，还有寺观。盐我担心的是小亭户生活贫困，我又不喜用苛法治民，于心不安，倒没有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既然揭开，索xìng将它做一次xìng的清理。张大亮无意中牵连进去，已经无法善了，这才是案件越裹越大的由来。但不在我安排当中，倒是寺观在我的计划当中。真相也揭开，所谓的杭州会有五六倍收益，也就是平安监的收入，这是外部的收益。可不能全部用武力征服，海外有大海之隔，我朝本身就不以武力著称，武力征服是辅助之道，还要用物资进行拉拢，后者才是主要的。只是比所得，所出很少，但就是这个很少的所出，从杭州港出发，会给杭州带来大量税务，增加了出口也增加许多作坊与产业，百姓收入也会增加。这是内治的其一。以及其他的一些想法，扬我所长，避我所短，我那本中庸里也写了，杭州所短就是山多，耕地少，不象太平州，一旦圈圩，立即会成为粮食大州。但它的长处更多，有浙江之便，上达数州县，有大运河之便，通达的范围更广，还有吴越运河之便，联系越明二州，是我朝最重要的水路jiāo通枢纽之一。因此商业很繁荣。扬的长正是这个商业。山也有山的好处，竹子多，我想出制造竹纸，果树多，提倡种植果树，桑麻业发达，提高纺织工艺，我带了织nv过来，又逐步改进纺织机械，提高效率。但无论是桑麻、果林、竹纸与海上贸易，受益的皆是三等以上的人家，贫困百姓很难受益。于是我用契股的方式，得田退还于贫困百姓于河湖，使贫困百姓受益，水利受益，不受秋潦之害。大户好办，寺院我用什么拉拢？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事，早在我预料当中，故我编排了白蛇，提一个醒，让他们不要做破坏人家家庭的法海。可有几个真和尚呢？”

    一股脑将他的想法全部道出来。

    韩琦与王拱辰在此，郑朗不会说的，这两人心思很重，有可能做一些杜撰，即便带到京城，自己说的话也让他们二人改得面目皆非。但能对杨安国说一说，回到京城，赵祯肯定问，你们在杭州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不但赵祯问，其他的一些大臣也会询问，杨安国将自己这一番传出去，原来如此，是这个安排，就不会发生误会。不发生误会，再加上带给国家的收益，获得的支持就会更多。

    “五月时，贾昌朝说，今西夏僭狂，出师命将，以遗朝廷之忧，臣窃谓此固不足虑，而国家用度素广，储蓄不厚，民力颇困，是则可忧，自天圣以来，屡诏有司节省用度，以至于今，未闻有所施行。我与几个学生言此谏，范二郎君言，陛下节省乃自古未有也。非也，陛下节省乃陛下与皇宫用度，本来我朝皇宫用度很少，纵然让陛下不吃不喝，也节省不了多少用度。故有贾昌朝之言。贾昌朝又言，天下诸道，若京之东西，财可自足，陕右河朔，岁须供余，所仰者淮南江东数十郡耳，还是江南啊，杭州是重中之重，虽然很麻烦，但我怎能松懈？”

    “好言，我仿佛听到了出师表言。”

    “非敢，看看我如今，穿的是锦绣长衫，喝的好茶，用的好水，住着好宅，太后与陛下对臣一直宠爱有加，怎么不为陛下做一点实事？”

    杨安国无言。

    喝了茶，很感触的返回去，好推辞，我们虽是钦差，前来两浙主审盐案，其他案与我们无关，若不服，按照制度，请到京城上诉。与我们无关。

    杨安国用言语推辞了，郑朗已经开始布置重阳之会。

    将施从光喊来，问道：“明天搭西山的竹舍吧。”

    “明天就搭？”

    “再不搭，就误了菊huāhuā期。”

    从光退了下去。

    第二天郑朗于西湖上雇了一个huā舫，邀请三位钦差前来赴宴，朝廷下了圣旨与敕书，但牵连诸多，一边要问案，一边要断案，这段时间三位钦差十分忙碌。

    然而郑朗也不是一个喜欢巴结客套的人，他喊三人过来赴宴，还有其他的用意。

    饮了一些酒后，郑朗看到一个捕渔的小舴艋船，手招了招，将渔民招了过来，道：“借你的船用一用。”

    渔民胆战心惊地说：“不可啊，知府，会翻船的。”

    “让我试一试。”郑朗强行登了上去，小船晃了晃，郑朗居然站稳，船没有翻，郑朗兴趣来了，用脚颠了颠，这才重新登上画舫。渔民百思不得其解道：“知府，你太神奇了，这种船也能cào控得好。”

    富弼只是笑，不是郑朗太神，为了准备重阳之会，郑朗首先学的便是cào纵此舟，为此不知喝了多少口西湖水，富弼也没有反对，站在边上看，一边看一边幸灾乐祸。

    然后郑朗上来，与他打闹。

    也不能说富弼是多好，不能将史书记载的完全当真，但他是一个比较温和的君子，与郑朗脾气有些那么相近，不但富弼，还有蔡襄这些温和君子，都是郑朗不怎么排斥的。因为郑州诗社，郑朗也在富弼心中留下一个好映像，加上这段时间的合作，两人关系走得很近。

    这将是一个奇迹，富弼也期待着见证。

    但为了不让百姓知道，都选择在夜晚人迹稀少处学习的。

    上了画舫，郑朗道：“带你们去看一个地方。”

    将船航摇到西湖西侧的西山边上，施从光正在搭一个竹舍，东边是湖畔，湖畔处有大片莲藕，荷叶茂盛滴翠，西侧是西山，山上的树木蓊葱茂密，竹舍还没有搭好，才开始搭，但mén口处挂着一个匾额，上面是郑朗亲自书写的两个大字，问禅。

    在竹舍的边上，又有许多人在移载大片的菊huā。

    王拱辰不解，问：“这个何故？”

    “我要辨佛，可佛经诸多，我学习的时间不长，怕说不好，因此打算在八月nòngcháo结束后，在此huā上十几天静心学习佛经，故取了一个名字，叫问禅。你们看，此处环境是否幽静？”

    王拱辰捏了捏鼻子，不能作声，还真辨佛啊。

    郑朗又摘下一片大荷叶，道：“当年达摩以一片苇叶渡过长江，西湖边芦苇不多，可是长着许多荷huā。荷huā出污泥而不染，所以最净，佛家也用莲huā当佛座。我重阳之举，是矫正佛家一些误入岐途的不好子弟，不知佛祖能不能保佑我，以一片荷叶渡过西湖，以举我行。”

    “什么，以荷叶渡西湖？”韩琦与王拱辰齐声惊道。

    “我很想试一试，若成，我就来此静心学习一段时间佛经，重阳辨佛，若不成，此竹舍就不来了。”

    “这个荷叶……”三个钦差瞠目结舌，一个个傻了眼。

    “怎么办，一苇渡湖，我怕没有达摩师祖的本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用荷叶代之。”

    但三个钦差一言不发，用荷叶与用一苇有什么区别？

    郑朗心中也在哀叹，没有办法，为了求先声夺人，自己还要得喝上几百口西湖的冷水。

    重新上了画舫，几个美妓好奇地看着郑朗，其中最漂亮的妓子苏yù儿问道：“郑知府，会是格物学？”

    这也是杭州名妓之一，看过许多诗书，当然，没有几个名妓不看诗书的，否则仅是相貌，也成不了名妓。但她的问题，也是三位钦差心中的想法，一问完，三个钦差一起看着郑朗。

    “是不是格物学，你们自己用一片荷叶试一试看，不就知道了？”郑朗不答，反问了一句。

    等于没说。

    这事儿传得快，竟然奇迹般地的不用半个月时间，不知从那个渠道传到京城。

    京城正在发生一件事。

    国家需用武将之即，孔道辅恶整王德用，说王德用类似赵匡胤，文人什么本事没有的，笔杆子本领天下无双，后来整狄青时也是如此。罢了王德用东府官职，但嫌不够，河东都转运使王沿又告发王德用命令府州折继宣市马，王德用市于商人。

    这件事也无可是非，朝廷豢养了大量战马，是准备一支骑兵的，但中原不适合养马，整个宋朝也难得有什么强大的骑兵，直到后来占领了河湟地区，才渐渐在西军中出现少量骑兵。

    那么卖给商人是做什么呢，耕地用的。

    目标是好的，但违反了制度，与郑朗夏天杀人一样，可王德用是武将，有理也说不清，也不能当真，若当真的，宋朝十有九成官员都要受处罚，不过王沿附孔道辅，言语说得恶毒，京城传言会再罢王德用。

    似乎墙倒众人再推，王家皆惶恐不安，唯王德用举止言sè如平时，只是不接客而已。

    王德用资历深，一时半会掰不倒，于是开始掰折继宣。

    正在搜集折继宣的罪状。

    这是可悲的一段历史，虽影响不大，但反映了一些文人的心态，大敌当前，需要王德用这样有经验的武将坐镇，就是不上前线，在朝堂中也能提出一些适当的建议，更需要西北折家配合。

    然而孔道辅之流呢？

    喝了几口西湖水，郑朗从荷叶上湿漉漉的走下来，对富弼说道：“富兄，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君子党。武则天杀程务tǐng，突厥人贺之。她杀程务tǐng还有杀的理由，为什么马上开战，先折自己一臂，再抹黑折家？”

    最可悲的马上文人写史书，还会再次抹黑这件事。

    如果不是王德用在孔道辅死后说了一句话，孔中丞不是害我，他忠心shì奉国君就该这样，可惜了，他一死朝堂没有一个忠臣。让文臣nòng得灰心丧气如此，君子都能在史书中将王德用生平抹黑。

    富弼不想回答。

    郑朗道：“杭州事了，我很想回郑州。”

    “回郑州？”

    “养老，不想与这些君子们共事。”

    王安石站在边上窃笑，这是老师在发挠sāo，到了老师这地步，他想“养老”，皇帝也不会让他养老。

    说完后，看到仝明说道：“你也要去郑州了。”

    状告燕尾寺也是仝明出的主意，但这些主意郑朗颇不喜，怕与他处长了，自己会更加腹黑。不是自己让仝明朱，而是仝明会在自己面对许多事束手无策时，能让自己墨。

    不但要送走仝明，还要送走范纯祐，年已长，跟自己无非学习一些与他父亲不同的处人做事风格，学问也长，若不错的话，范仲淹在江东也呆不了多长时间，今年秋后让范纯祐到范仲淹身边，给范仲淹一些小小的帮助。

    秋虫声更密集，八月来临。

    宋朝大战在即，灾害偏偏又起，西川自夏至秋不雨，民大饥，朝廷命韩琦为益利路体量安抚使，西染院副使王从益副之；蒋堂为梓夔路体量安抚使，左藏库副使夏元正副之，处理西川灾害。

    说明韩琦在赵祯心中地位益重。

    但韩琦三人没有离开杭州，本来案子也基本断完，不过他们同样好奇，于是留了一些尾巴拖着，一直拖到八月nòngcháo期到来。

    今年观cháo的人更多，不但观cháo，还有郑朗主持的数场大戏，其实数本大戏唱过后，佛家在杭州地位隐隐下降了不少。另外，各州府的老百姓还想看一看郑朗如何用荷叶渡西湖的。

    没让他们等多久，八月十九月圆之夜，天气好，平风静气，西湖就象一盘银轮一样，风平làng静。

    郑朗决定用荷叶渡西湖，突然命令的，但这件事很让人瞩目，闻听后诸多百姓蜂拥而来，却让士兵把守了各个道口，连湖上都进行了宵禁，没有达摩的本领，长江上船只行驶，达摩照样渡江。郑朗只能封锁西湖，不让船只与百姓打扰他。

    三个钦差，两个转运使也来了，杭州各个官吏也来了，来到西湖边，郑朗在此渡湖，四周封锁起来，老百姓离得远，但不禁止这些人过来。站在湖边，郑朗对杨安国等人说道：“三位，我就要过去，你们马上离开杭州，恕我不送。”

    杨安国道：“没关系，你渡湖吧。”

    送不送是一个礼仪，这不要紧，最要紧让我们在临离开时看一眼。

    郑朗上了一艘小船，dàng了dàng，在荷叶丛中摘了一株最大的荷叶，但韩琦三人依然摇头，大荷叶还是荷叶，有什么区别。继续看下去，郑朗将荷叶放在湖中，拿起一个小桨，缓缓地站了上去。虽封锁了道路，月sè正明，老百姓离得不是很远，看到这个场景，惊呼声此起彼伏。

    郑朗身体摇晃了几下，终于站直，看了看天际，回头对岸上富弼说道：“富兄，杭州的事务暂时jiāo给你了。”

    说着，dàng起小桨，居然驾着这片荷叶，缓缓向湖中间划去。人不但没有沉到湖下，连荷叶也似没有承受任何重量，在水面如同才摘下来一样，四角扬起。

    明月东升，光线更加明亮，惊叫声全部停息下来，所有人神迹一般看着这怪异的场景，月光昏黄，隐隐的让湖中一人一叶笼上了一种神秘的晕黄的光晕。

    韩琦百思不得其解，急得抓耳挠腮，但郑朗驾着荷叶，已经离岸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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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五章 宣战

﻿    本人读书向来博而不精，各家经义是读而不深，书中涉及儒佛，一家之言，是，望各位勿究。

    这次渡湖不及达摩那一次。

    风浪不能算，论宽度西湖的宽度比达摩渡江的江面更宽，若起风之时，长江风大浪急，西湖浪也不小，传说中达摩一苇渡江也没有提及风急浪高。若不起风，西湖风平浪静，长江同样风平浪静。

    但达摩所用的仅是一苇，而不是面积更大的荷叶，似乎传说中达摩更没有用桨划。

    可真有区别吗？

    用一苇站在水面上与一个荷叶站在水面上有什么区别？有没有拿桨又有何区别？况且达摩一苇渡江只是一个传说，又有多少人见证？

    秋天已至，湖面有雾，月sè朦胧，雾气弥漫，一道浓雾渐渐的罩在离岸已有七八十步远郑朗身上，似乎郑朗是一个神仙屹立在水面。有mí信糊涂的人，已经跪下去。

    韩琦与王拱辰快要急疯了，调过头看崔娴与江杏儿，还有郑朗的几个学生，一个个笑嘻嘻的，不但现在几个学生，连吕公著与司马光也特地赶来，显然他们全部知道内幕，韩琦冲范纯仁手招了招，范纯仁走过来恭敬地问：“韩知谏，有何吩咐？”

    韩琦低声问道：“你老师是怎么做到的？”

    范纯仁岁数最小，应当比较好问。但范纯仁拼命的摇头，韩琦又低声说：“我与你父亲关系一直很良好，是你的长辈。”

    富弼忍不住道：“韩知谏，人家只是一个小孩子，他不知道也无法告诉你，知道了也无法告诉你。”

    知道也不能说。

    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对付佛教一些不好的行为，其实也等于是在出法，让佛教子弟破法，不破此法，无形中未辨之始，便输了一筹。也许会说，但内情只能有几个人知道，不会有很多人。

    与太平州那次问鬼不同，案件揭开，就不需要了，佛家占地侵地危害很大，又不能来硬的，这场斗争很漫长，不分出胜负，真相永远不能让所有人得知。

    你韩琦也不行。

    但这是怎么一回事？韩琦不由又要抓耳挠腮。

    忽然南屏山上传出三声钟响。

    许多杭州本地人立即听出这是雷峰塔后净慈寺的钟声。

    净慈寺的大和尚无奈，刚刚才来的一群衙役，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的敲门，敲开门后，直闯钟阁，将钟阁霸占，这时寺里的大和尚也听到郑朗要渡湖的消息，心中皆不是滋味。

    虽是神奇，但人家矛头直指杭州所有佛寺。

    衙役撞了三声钟后，离开了，寺里的大和尚一起也惊起来，来到湖边观看。

    郑朗忽然在湖中定住，一群大和尚隐约看到后，差一点晕死，这个知府越会装神弄鬼，越对他们没利，可这是怎么一回事？都在想原因，也不会真的认为佛法普照，毕竟郑朗在太平州有过一回问鬼的事迹。但更知道许多百姓未必这样认为，这才是最糟糕的事。

    造成这样的轰动，郑朗不会不利用，简单渡过去，岂不太可惜，为了这一次成功，自己差不多喝了一千口的西湖水，因此停下来，朗声道：“善知识，我念往昔。普光如来出现于世。我为比丘。常于一切要路津口。田地险隘。有不如法。妨损车马。我皆平填。或作桥梁。或负沙土。如是勤苦。经无量佛出现于世。或有众生于阛阓处。要人擎物。我先为擎。至其所诣。放物即行。不取其直。毗舍浮佛现在世时。世多饥荒。我为负人。无问远近。唯取一钱。或有车牛被于。泥溺。我有神力。为其推轮。拔其苦恼。时国大王延佛设斋。我于尔时平地待佛。毗舍如来。摩顶谓我。当平心地。则世界地一切皆平……我以谛观身界二尘。等无差别。本如来藏。虚妄发尘。尘销智圆。成无上道。斯为第一。”

    这一段话来自《愣严经》第五卷，如来在一次问各位大菩萨与阿罗汉，你们在佛法中证得无学果位，但你们最初发心修行，从那一个法门圆通，那一个法门入手的。

    持地菩萨站起来说了这一段话，普光如来出现在世间，我还是一个比丘，在一些险恶的地方，铺设道路，架设桥梁，从不厌烦辛苦。无量佛在世间时，我在众生经过险峻的地方，主动替他们背东西，不要别的报酬。毗舍浮佛于世间时，那时饥馑遍地，就去做搬运的事，无论多远，我只取一钱。国家设宴请佛说法，我就平整道路接待佛的光临。然后成就阿罗汉果，这堪称最上法门。

    这段话比较容易理解，郑朗不会做解释，也不需要做解释，即便百姓当中有人听不懂，在今晚怪异场景下，也会询问别人，从别人嘴中得到答案。

    不说普渡众生吗，看一看大菩萨是怎么做的，是在帮助别人，不求回报，即便求，也只求微薄的回报。

    这才是真正的大和尚，比丘，佛家。

    又往下诵读：“尔时观世音菩萨，即从座起……而为说法。令其成就。是名妙净三十二应。入国土身。皆以三昧闻熏闻修无作妙力。自在成就……世尊彼佛如来。叹我善得圆通法门。于大会中。授记我为观世音号。由我观听十方圆明。故观音名遍十方界。”

    这一段话很长，但中国老百姓有谁对观音菩萨不熟悉？讲的是观音菩萨如何得证正果。我经历不可胜数劫时，遇到一个观世音的佛，他教导我如何正定正持，得到两种无上妙用，向上应合十方世界众佛门具有的根本觉悟心与佛慈力，向下应合十方世界身处六道轮回中众生向佛的悲仰之心。但还不能得到正果，因为供养观音佛与如来佛，获得金刚三昧与佛一般的慈力，拥有三十二种应现身份（比孙悟空少了整一半），于是用这能力去做事。

    禅定中的菩萨进入悟解圆通境地时，我现出佛的身体为他们**，使他们解脱。没有获得菩萨果位的修道者，进入寂静妙明境地正出现妙明圆通时，我在他们面前现出独觉者身份，使他们解脱。未获得菩萨果位，断脱十二因缘束缚了断尘缘，悟了自己本xìng的修道者，我在他们面前lù出缘觉的身份为其解脱。等等。如果众生想要修持心明而不杂尘世间各种**，我现出梵王的身份。如果众生想成为天上的主子，统领众天神，我显现出帝释身份，使他们有所成就。等等。如果有男人愿意出家修行，我就现出比丘身份。等等。如果有众生愿意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在他们面前现出人身，为其说法。虽然比孙悟空少了一半变化，但这三十六种变化远胜过孙悟空的七十二种变化。

    其实在这之前，已有须菩提、弥勒菩萨、月光童子、普贤菩萨等诸菩萨、罗汉发了言，观世音菩萨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也是发言最长的菩萨，因此排到了楞严经第六卷。

    总之，观音菩萨在无偿的帮助了各种各样的众生，所以那些如来佛，欢喜我圆满地得到圆通法门，在**会中给我授记观世音的名号。由于我观听著十方圆明，观音的名号，遍传于十方世界。

    这一段也是大乘与小乘的重要区别，大乘的菩萨思想，就是立下弘大的誓愿，救渡一切众生脱离苦海，是无偿的，甚至不择手段的，那怕象郑朗这种做法，也可以称为大乘，因此在家也可以修行，不一定非得象小乘教徒必须出家修行自我。

    恰恰中国盛行的也正是这种大乘佛教。

    什么叫观世音菩萨，普渡众生！

    怎么去普渡，帮助众生脱离苦海，感化众生明悟佛法。而不是剥削众生，使众生苦上加苦。

    所以在中国观音菩萨在百姓中的信仰仅次于如来佛祖。

    这一段虽长，大义也很好理解，听着郑朗在诵读，大半百姓跪下，不是朝郑朗下跪，是向冥冥中的观音菩萨下跪。

    佛教中有几本最重的经义，一是金刚经，讲空，还有一本心经也讲空的，但金刚经乃是万经之首。维摩诘经，讲心净，入世即出世，出世即入世，这种思想对中国佛教影响最大，禅宗的说禅理论几乎就是在维摩诘经的展起来。楞枷经融汇了空有，从二无我讲空，从八识、三自xìng讲有，不但成了法相宗的依据，也在禅宗形成有影响的楞枷禅。另外是楞严经，虽然该经一直有真伪之争，但内容宏大丰富，思想严密，几乎将所有的大乘理论都囊括在其中，只要是中国的佛教子弟，任何人不得不看这本经书，某种意义上，它在中国佛经地位中仅次于金刚经。

    而且真伪之争，也是后来的事，在宋朝佛门子弟无疑一个个将它当成真宝。

    还有一个原因，也许它很长，比金刚经还长了一半，因此背诵起来很不易。

    长长一段背完，郑朗又朗声说道：“善知识，佛门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于是百姓渴望，自己衣寒食饥，燃香供佛，以求佛祖菩萨超度，然吾所至之处，所见佛门子弟杀人，放高利贷，攀附权贵、作恶乡里，伪造债券、侵占民田，霸占湖溪、至秋潦泛滥成灾、民田淹没、百姓溺死，勒索百姓乃至官府，无法无天、杀人谋财、**良家fù女，不提苦修、帮助百姓、普渡众生，衣不织食不耕，苛剥百姓，愚骗贫困百姓财政，隐占或强买良田山林湖泽，夺民之生路，兼并广田，使国无田可布，民无田可耕，这些非乃是佛祖子弟，乃妖魔也。”

    又用更大的声音说道：“诸位百姓听好，我今天在此发下弘誓，重阳辨别真正佛门子弟，铲除妖邪，自今天起，凡是杭州境内百姓，欠任何寺院高利贷者，我宣布无偿作废。有欠条在寺院者，到州府上诉，我会率人前去将欠条追回。对佛门弟子用任何手段骗财、骗sè、骗地、骗屋舍山林者，前来州衙，本官一律替你们讨回，替佛祖正名。佛祖若同意，今天用莲叶做舟，让本官渡过此湖，以彰观世音度世之功，让芸芸众生听到佛祖菩萨真正的声音。”

    话音一落，听到郑朗说话的一些和尚们一起皱眉头。

    这太恶心了。

    明明是你在装神弄鬼，都站在荷叶上喊了这么久，怎能不会渡过西湖？

    但让他们更恶心的事在下面。

    郑朗又开始划桨了，一边划一边还在继续朗声说话：“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bō罗mì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观世音菩萨以慈悲救众生为本愿，闻众生悲苦之音立即进行予乐拨苦，众菩萨当中，观世音菩萨与众生最是有缘，随类现身，寻声救人，乃菩萨历劫度生的悲愿。故观世音圣号格外普遍，乃是菩萨悲心救苦、深入人心。以菩萨有大智故，一切事理通达无碍，所以又号观自在。有大悲苦，能够随类现身，寻声救众生，所以又称观世音。般若为智慧，bō罗mì为彼岸。观世音度一切苦恼灾厄。”

    这是心经的第一句，大义是观音菩萨修习深妙般若，功行到了很深的时候，观照彻见五蕴都是因缘和合，没有自xìng，当体即空，除去受苦的根源无有烦恼，因而得以度脱一切烦恼生死之苦厄。

    郑朗解释了其中一些字句的意思，也对，但解释了一小半，丢下一大半，整个意思变得截然不同。成了观音菩萨之所以有大智慧，是救苦度人。

    然而佛经中心经最短，也最为精悍，许多百姓听过心经，听过大和尚的吟唱，可没有多少人明白它的意思。

    偏偏郑朗渡湖所选择的位置十分巧妙，离新堤仅一百步，有许多百姓听到观音菩萨这个名号，于是站起来，顺着长堤跟着郑朗这个荷舟走，一边走一边听。

    观音菩萨好啊，不错不错。

    这一撇，将佛教与这些佛门子弟一起撇开。

    继续往下曲解。

    听着老师将一本好好的心经曲解成这种样子，范纯祐终于忍不住伏在王安石的后背，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富弼同样忍无可忍，不停的用袖子捂嘴。

    人群中一个大和尚听着听着，最后怒不可遏，大喊道：“郑知府，你在胡说八道。”

    他想扑下去，揪郑朗的衣服，但能扑么？

    一下子落进湖中，又不会游泳，在湖中喊救我，救我。郑朗不得不中止曲解，道：“将他救上来。”

    几个会游泳的下去救人，但将郑朗吓了一大跳，这个荷叶舟不容易乘的，刚才大和尚落下水带起的bō浪差一点就将他弄翻了。一旦舟翻，原形毕lù，今天晚上这幕大戏会起相反作用。情不自禁的用小桨划了划，离长堤稍稍远了一些。

    又说道：“大和尚，你不是真正佛门子弟，只是贪吃懒做，落入佛门，不织不耕，靠愚昧百姓香火布施白吃白吃白住的懒汉，这湖湖水不会度你！”

    这个大和尚听后，一口水还没有吐完，差一点气昏过去。

    郑朗没有停下，说道：“各位乡亲，你们以后还会供养这群伪劣的佛门弟子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们每一粒粮食是来自你们的血汗，你们每一文钱是来自你们的辛苦，却用来供养这群败坏佛门的懒汉，不知道佛祖是气恨你们助纣为虐，在你们死后将你们打入地狱，永不超生，还是让你们超度？”

    辨佛会没有开始，宣战已经开始！

    大和尚终于缓过气，人群中已有人认出他来，惊叫道：“法缘大师。”

    郑朗脑海里就得知了这个大和尚的来历，是宝石山昭庆寺北面霍山寿宁寺的住持，因为挨着钱氏罗城，虽不及昭庆寺有名，但香火颇旺，当然也占田，不然不会这么猴急，不但占田，连西湖边也让此寺圈了好大一片水面为围田。

    既然被人认出，法缘不服气地吼道：“法华经第十二品文殊菩萨说龙女八岁有慧根，智积菩萨认为女子有五漏之身，不相信。文殊菩萨喊来龙女，见多宝如来、释加牟尼佛，龙女献出了她的命根子龙珠，供养这两位佛，释加牟尼立即收下，龙女也于八岁成佛。”

    这段故事出自法华经提婆达多品，但法缘没有郑朗变态的记忆能力，所以不能释讲原文，只将大约故事说了出来。龙女八岁成佛的故事在华严经中也讲过，有可能法缘记不得了，因此只提了法华经。

    连生命都可以供养佛祖，况且一点小小的财物。

    郑朗在荷叶上大笑，“你知道什么叫布施？龙女非是布施供养，她已经悟解圆通，这是舍、了、断、空。一舍后立成佛。试问有几个百姓到了这境界？”

    主动维护佛教，其实这才是一些佛教弟子的本质，供养我吧，你们不吃不喝，那么饿死了冻死了，也要供养我们，死后就成佛了。天知道！

    但这样辨下去，课题就会大，会成了推翻整个佛教，郑朗mōmō自己大tuǐ，是没有那么粗的，因此主动回避，又说道：“你说故事，我也说故事，释迦牟尼坐化后，弟弟阿难尊者还活着，佛不要求女xìng出家，但阿难为大姨母故，硬要求下来，佛就骂他，你弄的好事，我的佛教会早灭五百年。为什么，男xìng女xìng一起出家，人类很快就绝了种，又有谁去供养佛祖？”

    “郑行知，你又在胡说八道，”大和尚快要气疯了，说道：“天竺教义认为女人秽污，佛姨母年老出家，又属贵族，许多比丘尼多是青年，恐其对比丘傲慢。许多比丘年少证道却比佛姨母高深，须规定恭敬的礼仪。故佛说，我正法要减五百年。后佛正果已成后，余bō一直未了，佛的大弟子迦叶尊者以十事责阿难，第一事就是责备阿难不应再三要求佛准许女人出家。故此，女子出家要求更严格。”

    “法缘，你这个懒汉，难道女人是秽污的吗，那你母亲也是秽污的吗，难道这些善女子也是秽污的吗？”

    法缘再次身体摇晃，差一点倒下去。

    郑朗又说道：“我若是你母亲，闻听你说这句话，能将你立即扔到西湖，将你淹死！不但懒，而且还忤逆不孝，养你这个儿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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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六章 布施

﻿    刚才郑朗设了一个坑，刻意让法缘跳下去。

    人有yīn暗的一面，也有光明的一面，就是穷凶极恶之辈，从心底寻找，也会找到他光亮的所在。如郑朗即将写的仁义，仁中有义，义中有仁，仁中义有仁，仁中义中仁有义，这才构成真正的仁义。

    不过仁义现在肯定没有时间写了。

    杭州有sī盐，人无利而不往，sī盐贩子也不个个是穷凶极恶之辈。若大的杭州，孝子贤孙会有多少？郑朗一蛊huò，人群有许多人立即义愤填膺，一个大汉闯了过来，一拳将法缘打得满脸开huā。

    郑朗大声问道“你是谁？”

    “回知州，小的叫刘大憨。”

    “为什么要打他？”

    “小的自幼丧父，靠慈母将小的养大成人，闻此不孝之言，小的忍不住，老娘娘还到他寺里上过香。”说完号淘大哭。

    “你孝顺，佛祖会保佑你母子的，马上就有现世报了，富通判，记下他的名字，明天送两百贯钱，两百匹绢到他家中。

    什么现世报，叫打得好！

    后面有几个大和尚准备辨论，结果一个不敢吭声。

    富弼放声大笑，憋得太幸苦了，连一本正经的王安石都开始闷笑。但富弼终于松子一口气，刚才一番辨论，涉及到数本经义，佛教各个词语的来历，有可能牵扯更广，多达几十本。

    果然是变态的三元，只准备很短的时间，居然对佛经了解如此。

    也不是这样，主要郑朗抓得好，俺只说寺院的占田、放高利贷、附炎趋势等等不好的行为，佛祖在此也不能强词夺理。难道佛祖与菩萨鼓励弟芋做这些事的。

    若不是抓住这些不好的地方，纵然郑朗记忆再好，能找到因为佛经诸多产生了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遇到唐三藏这样的高僧，用不了半个时辰，也会被辨得落荒而逃。无他，钻研的时间不长也。

    看了看岸边，不远了，郑朗又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布施香火，是为了供养佛祖，但知道佛祖是需要什么样的布施，以及不需要什么样的布施吗？”

    “知府请讲。”有的人答道。

    郑朗因为sī盐案，眼下在杭州形象不完美，尽管他多次说轻判，有一些人还是略恨郑朗的。不过大多数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知府很有本事，很聪明，智慧几乎天下间无几人及之，否则怎么能知道海外几千里的岛上就有矿呢？也做了许多好事，真心为民，不辞辛苦，虽不完美，但比较正面。眼下更是充满神奇，是在使用手段，还真是佛祖在显灵保佑？

    郑朗又问道：“有人读过毗耶娑问经？”

    这本经书很冷门，甚至不如毗奈耶经有名。

    但人多啊，依然有几个人喊道：“我读过。”

    “这本经〖书〗记载了佛祖与毗耶娑对话中关于布施的问答。佛祖列举了三十三种不清净、不纯净的布施。一者有人邪心倒见。无净信心而舍财物。如是施者非净布施。带着邪心歪解，没有纯净之心，是谓不洁布施。

    二者有人。为报恩故而舍财物。则非布施。求回报的布施，我帮助某个人，我有困难了，某个人也要帮助我，这是人情的投桃报李，礼尚往来，不算布施。

    三者有人。无悲憨心而舍财物。亦非布施。施舍财物，不是出自真正的慈悲怜悯同情心，只是为耍阔气，不算布施。

    四者有人。因yù心故而舍财物。亦非布施。因为自己有所求，比如想求前程求好姻缘去贡献香火，不算布施。

    五者有人。舍物与火亦非布施。六者有人。舍物与水亦非布施。将财物丢在火中与水里，比如我们布施寺院，给佛祖修修像，修一个能遮风蔽雨的场所，让和尚能吃饱穿暖，这是正常的布施，但寺院修得象龙宫，和尚们不做事，吃得好穿得华丽，那不叫布施，这是布施到水或火里，不但没有帮助，会有很大危害，有什么危害，稍会我再说…”

    后面还有，害怕坏人害你，huā钱消灾，送人家有害的东西，武器，送肉，收养孤儿为了他们以后养你，为出名而施舍，为歌戏妓子故，为破产转移财产故，为有麻烦的房舍故，拿着人家的财物做人情，谷麦在田地仓库里被鼠鸟所食，并非有意送与它吃，不算布施。若将坏了的食物物品赠送他人，不但不算布施做好事，而是在造恶业。请人做工付财物，是别人应得。自己有病多送财物给大夫，以为大夫会尽心尽责。打骂人家后，自己觉得难为情，给财物补偿，布施之后疑心别人骗他或想以后回报，施舍后越想越后悔，送了财物给别人以为别人一定为己所用，施者对自己布施念念不忘，人到衰老没有将财产留给子女布施出去（因为财产已经把握不住），为了名誉舍物，出于攀比嫉妒心送财物，为贪女sè摆阔，为求子，为求福德，要周济穷苦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huā，仅送人无用的huā果（非指huā果，而是指无用之物，饿者要送食物，寒者要送衣服），全部不算布施。

    “各位，现在知道那些不能布施吗？一要心净，二要周济贫困，所以我每到一处，皆拜访当地慈善人家。比如刚才的壮士刘大憨，他是至诚的孝顺之心，没有求回报，于是得了现世报。”

    除了法缘外，还有大和尚呢，一个个气歪了鼻子。

    真要将这三十三条不净布施舍去，寺院还能得到什么车火！！！

    但这才是释迦牟尼的本义，他是创造一门使百姓忘却烦恼苦痛、扬善去恶的宗教，而不是让世界各地百姓养着几千万白白胖胖的大和尚。只要抓住这个论点，以现在郑朗之能，唐三藏来了，辨不了半个时辰，但可以与唐三藏辨上半个小时。

    “佛说，而舍财物彼施报者。如以种子种之咸地烂坏不成。大仙当知。如是之人非不布施不得果报。复次大仙。譬如有人随何所取得种子已种之荒田。彼种子界地界相依。须得天雨种子变坏。虽有牙生不得huā果。此布施分不得huā果亦复如是。若此布施，永远不会得成证果，顶多是大仙界。最糟糕的不仅于此，布了不净施，如六祖慧能言，实无功德，勿疑先圣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武帝者，萧衍也。早年他不信佛得成南梁开国皇帝，一代人君，信了佛布了恶施，活活饿死在台臣。他布了什么施》大通三年出家，让群臣捐钱一亿赎回，大同十二年第三出家，让群臣用两亿钱赎回，太清元年四次出家，让朝廷出资一亿钱赎回。纵观他一生，吃素纳谏俭省爱民，也无大恶，为何如此？这样的人都落得如此下场，各位父亲乡亲，你们用什么与他相比？胡乱的布施，会让你们最终有什么下场，即便这一世侥幸逃过去，下一世会成为什么！”

    下一世会成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杨安国知道一旦今天晚上郑朗所说的话以及这三十三不净布施传出后，会对寺院的香火产生什么影响。

    至少韩琦眼睛已经亮起来。

    他读的儒家书籍不比郑朗少，但佛家书籍没有碰过几本！这本毗耶娑问经更是听都没有听过。明天得将这本经书弄到手，好好翻一翻。

    郑朗到了岸边，对手中的荷叶十分珍惜，用手再三的抚mō，才登上湖岸，借着明亮的月光，能看到他的鞋履居然没有沾一点湖水。然后隐入菊huā丛中不见。

    忽视卟通几声，几个人跳下湖中，离得有些远，但也不算远，一百来步，那片荷叶郑朗渡完湖，也不要了，可有的人认为它珍贵，于是跳下湖，去争抢那片荷叶。

    韩琦大声喊道：“不要将它弄坏。”

    虽用了更多的心思在想这个三十三不净施，但荷叶如何当舟渡人韩琦一直在好奇。

    钦差有命，几人不敢不听，围着这片荷叶将它捧上堤岸。抢了抢，有一道裂痕，问题不大，韩琦将荷叶翻过来覆过去的察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要说有什么不同，顶多这片荷叶很大，比正常的荷叶大了两部有余，但象这样的荷叶，在西湖里不要太多。即便大，能当舟么？再大上两倍也不行，不要说人，一个小猫在上面也会落入湖水中。

    韩琦智商肯定是高达一百五的，然而看着看着，心中郁闷了。就是这片荷叶，让郑朗渡完近六里宽的西湖，中间还说了许多佛经，与那个悲催鬼法缘辨了许多佛法。

    韩琦不解，用疑问的眼神看王拱辰，王拱辰同样在摇头。

    郑苹在崔娴怀中奶声奶气地喊道：“娘娘，我也要那荷叶，我要在湖上玩。”

    让崔娴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即便郑朗将法门揭开，在场的也不会有一个人能立即玩起来，为了这场精彩的表演，丈夫可是喝了无数口的湖水，不过天气热，也无所谓。

    一个百姓颤着声音说道：“钦差，能不能将它赏给小的”。

    韩琦知道郑朗是在装神弄鬼，恶心某些贪婪的伪和尚，它的价值还不如郑朗一个字。于是将它递给这个百姓。

    他是这个想法，老百姓不是这么想。开始有一些百姓认为郑朗使用了什么方法，但听了这么多佛经，又见到郑朗将法缘辨得哑口无言，想法也产生改变。毕竟这时百姓没有几个读过书的，比较mí信。这人接过来后，将它举在头顶，趴在地上喃喃祈祷。他一跪，许多百姓立刻跪下。

    富弼扫视了崔娴等人一眼，若不是为了避嫌，能拉起崔娴的乎落荒而逃。

    弟媳fù，赶快走吧，受用不起。

    懂的，崔娴拉着江杏儿的手，带着四儿、环儿以及几个学生拨tuǐ就走。

    杨安国与韩琦几人也跟着离开，老百姓在下跪，他们不能下跪，但在路上韩琦将富弼抓住，一个劲的追问：“彦国，你一定知道，对么？”

    富弼知道，能不能说？

    他能告诉韩琦，韩琦同样能告诉他人，一传十，十传百，事情真相很快也就揭lù，那么郑朗的苦心经营不起作用，反而起了反作用。无论韩琦再怎么追问，富弼就是不说。

    韩琦又听到前面江杏儿在问崔娴：“娴儿，几个娘娘的布施也是这三十三种不净不洁布施，官人为什么不反对？”

    韩琦竖起耳朵脍听，郑朗这几个妻妾同样知道真相，说不定从她们谈话中能听到什么蛛丝马迹。又听到崔娴答道：“杏儿，官人知道不好，但官人孝顺，几个娘娘没有其他的用度，只是信仰佛教，这是尽孝，所以官人一直不阻拦。”

    “不对啊，官人对吴家小娘子说过，父母做得不对，应当劝解，不能助讨为虐。”

    “两者不同的，吴家小娘子是包庇坏人。几个娘娘仅是布施，没有害人。”

    “官人说胡乱布施，会有不好的后果，梁武帝都那样了槽“梁武帝用的是群臣钱帛，用的是百姓钱帛，虽台臣之劫有候景因素，更多的是他沉mí于佛法，耽搁国政所至。所以观世音菩萨面对各sè人等，现不同的身，是让各行各业各安本位。比如众生想统管世界，保护生灵同，她便现出四天王的法身。如乐意在人间为王，便现出人王的法身。想治理国家，便现出宰臣的法身。做皇帝的，就要勤政治国爱民，但梁武帝自学佛法后，疏理国政，用出家勒索朝廷从百姓身上苛剥献于佛祖，布的是恶施。几个娘娘是普通人，所布之钱帛是郑家正当所得口虽没有布净施，也不会有劫难。大不了得不到证果，难道几个娘娘还要做菩萨？得不得到证果有什么关系？

    楞严经韩琦没有看过。

    但郑朗刚才将其中一段读了出来，比起一些上古的儒家典籍，也不是很难理解。

    观世音说的这一段长篇大论，无非是救苦众生，点化各sè人等。崔娴说是各安本位，略有些牵强，也能说得过去口就象郑朗咬定梁武帝布恶施才得的恶果，谁又能说他全错了？

    而且再一想，郑朗这次时机也掌握很巧妙。

    佛教在〖中〗国的兴起，有三个因素，一个权贵相信，所以有权贵主动倡导包庇，二个是统治者需要，三个是来自百姓的力量。

    可如今情况对佛教总体而言不太有利。

    信仰佛教的权贵人数不在少数，毕竟道教与佛教比起来，各个方面皆落在下风，即使朝廷鼓励也不行。可因为一些佛教子弟的做法，使为数不少的士大夫精英很不感冒。

    佛教的教化作用，为统治者需要，可对佛教带给唐朝的祸害，宋朝各代皇帝还是记忆犹新，赵匡胤游相国寺，赞宁法师说现在佛不拜过去佛，赵匡胤龙颜大悦，这才倡导佛教的。有外部基因，当时北宋在扩张中，想要征服各个割据力量，需要多方面的支持，纯括佛教，但还是将佛教列为道教之下。正是唐朝佛教之害故也。

    教化作用依然存在，可是宋朝此时环境不同，对教化没有赵匡胤时那么看重，关健是需要钱。澶渊之盟前数场战役打下来，宋朝huā了七千万贯钱，与西夏人作战还没有开始，但仅是将粮食物资运到西北，在路上的运费与损耗会有多少？还不知得huā多少钱。不但自己，包括贾昌朝等许多大臣在内都在喊节省费用。战争还没有正式爆发，不能剥削百姓，只好从各方面着手，裁剪费用，使国库稍稍充裕。然而寺观的侵战田地，一年让朝廷减少多少税务？不打仗，好了伤疤又会让人忘记痛疼，急迫感不强，可眼下皇上因为财政不足，同样对佛教产生不好的应象。

    百姓的支持，郑朗这样一闹，百姓还会有多少人支持？即便支持，也多是持怀疑态度，俺信的是佛祖，不是你们这些大和尚。

    想到这里，韩琦不由莞尔一笑。

    还是没有听出荷叶的秘密，只是听了崔娴的一些话，韩琦对崔娴产生一些了解，与郑朗十分相配。大约对佛教不是很反感，也不大相信，敬而远之的态度。

    倒是那个小行首与两个小婢十分相信佛教。可这个与荷叶渡湖没有半点关系。

    前面拐了一个弯，不好再跟下去。韩琦与杨安国回到邸所。其实案件是在拖着的，看到了，案子也要结束，还要返回京城，赶到利州进行救灾，于是三人迅速将案子结束。

    离开杭州时，已经看出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先是那片荷叶，让那个百姓带回去，于他家不远处的吴山脚下设一观音菩萨像，将荷叶供于香鑫前，烧香供放。这一放，引来了无数香客。也是必然，王则搞秘密活动似的，远没有郑朗名气大，还发展了十几万香客，况且郑朗这一夜的神奇。

    一时间此处香烟弥漫，遮天蔽日。

    此处香火旺了，别的地方悲催，寿宁寺两天下来几乎看不到任何的香客。其他诸寺中，香火也不及以前旺盛。

    并且有许多百姓在打听何谓三十三不净布施，郑朗不但讲了毗耶娑问经中的三十三不净布施，还做了详细的解说，可有几个百姓记得？但没有关系，虽然此经颇为冷门，杭州城中还是有的，有好事者将此经书翻开，找到这段话，再次做了阐述。还有好事者学着郑朗，摘了一片最大的荷叶，于中午时分，来到西湖边踩上去。这能踩么？轻者湿脚，重者落下湖去，反正中午时湖水不算太冷，观者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郑朗所在的竹舍菊huā也很古怪，在郑朗来到竹舍前，种了许多菊huā，这无所谓，就是和尚们很反感他，也不得不承认郑朗一个雅人，ā长得好不要紧，偏偏郑朗搬进来后，huā一天比一天长势旺盛。才移载没有多久，不但根扎下去，生机勃勃，开的huā又大又艳。不能往邪处想，往邪处想。也有不对的地方，菊huā泼辣，易于载培，但这一移载，多少会受一些影响。如今看到这万huā争艳，百姓传言更多。

    杭州各寺的和尚们看着这些huā儿，一愁莫展，难不成派人夜里将这些huā连根拨去不成？

    一时间杭州城中沸沸扬扬，杨安再三人在这种情况下啼笑皆非的离开。

    临上船前，韩琦向西山遥看了一眼。

    也能过去，郑朗那栋竹舍非是孤悬于海外绝壁，不过郑朗为了读佛经，闭舍不出，只带着几个学生在身边。韩琦知道没那么神圣，可冒昧过去打扰，终是不雅，带着一肚芋不解，登上了船。

    但这件事的后继影响到在继续。

    不仅杭州的寺院，两浙的许多寺院都先后受到bō及。

    有的和尚也不服气。

    一部分和尚只是守着一座小孤寺，这些和尚那有什么田产，又能有什么财产去放高利贷，糊口罢了。遭到牵连，香火也减少了，更难度日。还有的寺院规模大，可是守着戒条清规，手中即便有田，也是寺院历年积攒下来的，或者施主布施来的，要么有争议的地方经营了一些长生铺（当铺）、店铺、碾皑、旅舍，收入十分可观，但能算是正当所得。此次郑朗换田，虽偶生了一些贪念，做得不过份。这些寺院和尚们也多有不服。并且他们也遭到严重的牵连。

    放高利贷的和尚有之，有的人还不起高利贷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开始上诉，郑朗不在州衙，但是富弼一一将诉状接了过来，放心，重阳之会辨后，无论结果，一定替你们将欠条讨还。

    看到这结果，于是有百姓要田，同样接手，没有判决，但派了衙役下去调查。最后居然有百姓连正当出卖的田地，长生铺里赎不回去的物品，也要往回讨要。更不要说香火。

    吃了家中婢女送来的午饭，范纯仁好奇地问：“大夫，他们会怎么做？”

    “那个他们？”

    “那些寺院。”

    “他们啊，他们怎么做不重要，杭州是一场戏，功夫却在戏外。”

    “大夫，我不明白。”

    “杭州我要的还是水利，至于打压寺院，非我之能，不过我下了这么多功夫，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谁？”

    “韩琦。”

    “韩琦？”

    “正是他。”郑朗说完了，看着外面，外面的菊huā金黄一片，当然，这大片大片的菊huā开得好，非是百姓所传言的那样，提前郑朗在这里做了一些布置，也不能说。百姓传言，正是他需要的。

    又喃喃道：“还有几天，重阳就到了，重阳一过，看看能不能将这几个重要的矛盾冲突给化解。”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美妙的琴声，就象一阵轻风，缓缓地从东海吹来，慢卷着天上的白云，又象一泓碧水，从山上叮咚而下，又仿佛一只鹅毛轻轻在心田搅动。

    琴声优美到了极尊。

    王安石也在聒耳侧听，道：“好。”

    郑朗却大笑，走出去，朗声说道：“你这个大和尚，我本来想请你过来一叙，然尘事繁忙，诸事并多，一直不敢请你。没有想你比我还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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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七章 祗园精舍

﻿    郑朗迎了出来，菊花丛外站着十几个大小和尚。

    其中有一个大和尚盘坐于地，将古琴放于膝间正在弹奏，纵然如此，琴音美妙之极乃郑朗闻所未闻。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青年和尚，正在聆耳倾听。除这两个和尚外，还有其他的几个和尚，但用恭敬的态度围着正中的一个老和尚加上两个青年和尚。

    后者郑朗不知道他们身份，但弹琴的与倾听的，已经猜出，正是越州法华山的高僧义海，有可能也是眼下宋朝第一古琴高手。他在京城与知日随老师夷中学完后，回到老家继续苦练，于法华山积十年不曾下山，昼夜手不释弦，遂穷其妙。因为他的琴技高妙，天下从海学琴者辐辏，但无人臻其奥。后来他在诸多学琴者中仔细挑选，终于选了一个得意弟子，叫则全。

    义海这一脉在中国古琴史上占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赫赫有名的浙谱正是从义海这一脉发扬光大起来。

    笑咪咪地来到义海面前，说道：“大和尚，不好啊，很不好啊，难道你想学习天神送玉女于佛？”

    出自四十二章经二十六章天魔娆佛，波旬送美妙的玉女给佛祖，佛祖说皮囊里盛着污秽的物事，送来何用，去，我不会用的。

    这就是小乘教法，只度自己，论境界比大乘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维摩诘经里记载波旬冒充帝释天王送一万二千名玉女给持世菩萨，持世菩萨不敢收。这时维摩居士对波旬说道，这些女子全部送给我吧。波旬听了十分惶恐不安，以为维摩有意与他作对，想要隐身逃跑，但他使尽神力也不能离去，此时空中传来维摩居士的声音，波旬，将玉女留给居士，你才能离开。波旬只好留下玉女，让维摩一一感化。

    一个是度己，一个是普世度人。

    但郑朗不是说的这个。

    想要辨证佛经，必须对佛经熟悉，有多少佛经？就是爱因斯坦的大脑前来学习，一生一世也学不完。郑朗纯是临时抱佛脚，时间更紧张，所以选择在这里搭一竹舍，临时抢学佛教经义。就是这样，还分了心思，偶尔教导一下学生，关注一下杭州的吏治。

    然而郑朗爱琴，此时义海前来，不劝说郑朗，用琴蛊惑郑朗，也会让郑朗严重的分心。

    “琴是我弹的，耳朵是你听的，施主连这个都不悟得，还辨什么佛法？”

    郑朗哈哈大笑，也不怒，指了指这些和尚：“你们既然前来，又有什么资格辨论佛法，彼此彼此，大家都不是悟道的人，看谁悟得深一点。”

    这两句却是极深的禅机。

    但不是郑朗现在卖弄的时刻，道：“大和尚，你我算起来还是一家人，佛家也讲因果，你得了我的琴谱，却在关健的时候骚扰我，不知种的什么果？”

    “善哉，善哉，一切诸法性皆如是，唯是自心分别境界，凡夫迷惑不能解了，无有能见，亦无所见，无有能说亦无所说。见佛闻法皆是分别，如向所见不能见佛，不起分别是则能见。管它种的什么果！”

    前面一段出自楞枷经，讲佛在龙宫说法，从海中出来看到摩罗耶山顶的楞枷城，说过去诸佛都在此地演说自己以正智证涅槃，我现在也为罗婆那王开示此法，于是带着诸多的大比丘、大菩萨、梵天、帝释、大护法天龙演示神通，证法讲经，证法后皆于空中隐而不见。于是罗婆王开悟，刚才**的是谁？听法的人又是谁……世上一切诸法大约就是这样，本来实无其物，都是自心虚妄的结果。凡夫不明白这个道理，实际世上无有能见，也无所见，无有能说，也无所说，见佛听法都是虚妄分别，如刚才所看到的，不能说是见了佛，不起分别才见到佛。

    说直白一点，不能着相，一着相就落了下乘，重者坠入魔道。只要不着相，才能真见佛，不会种恶果。

    “大和尚，老鼠咬琴弦啊，不过我喜欢。”

    又是一个佛家典故，两个小鬼去捉拿一个法师，法师对两个小鬼说，我出家一辈子，只做功德，未做修持，你们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修行成了，我先度你们两个，再度你们的老板阎王。小鬼被他说动，给了七天期限。法师自知将死，放下一切念头，无我相，无人相，七天后小鬼来了，看到一片光明，但看不到人，没有办法捉。两个小鬼欲哭无泪，上当了，怎么办，观看了半天，看到一片光明里还有一丝黑影。原来这个法师功德大，国君封他为国师，赏了一件紫金钵盂与一件金缕袈裟，法师什么都放下了，只有这个钵盂放不下。两个小鬼看出来，变成两只老鼠去咬这个钵盂。法师念动了，一念动光也没有了，让小鬼铐上镣铐，法师还以为自己没有悟道，小鬼将经过说出，法师听完后将钵盂往地上一扔，好，我跟你们见阎王去。什么阎王什么钵盂，无所谓。于是立即证道，带着两个小鬼也随着悟道。

    师叔，别与我讲什么禅机，先将手中这把上等的古琴砸了吧，砸完后再说禅机。

    义海终于站了起来，敲了敲郑朗的脑袋道：“师兄来信说得对，你果然是一个惫懒之徒。”

    郑朗只是笑嘻嘻的，道：“请进吧。”

    义海指了指身后正中那个大和尚道：“郑施主，这位是重显禅师与他的徒弟天衣、义怀。”

    “既来此，何来禅师？”郑朗冷冷地道。

    这个态度太过傲慢，让一群大和尚们十分不满。

    别的和尚不提，重显名声很大的，乃是云门宗首屈一指的高僧，住持明州雪窦山资圣寺，时人称之为雪窦重显，或者云门重显，曾写过《颂古百则》与《拈古百则》而闻名于世，两个弟子对佛法也颇为精通，乃是僧侣里有名的后起之秀。

    若论此时高僧的排行，重显能绝对排在前五之内。

    如果不是因为郑朗引起争战，重显前去皇宫，赵祯对这个高僧也会礼遇。

    郑朗对这些大和尚们的态度轻描淡写，淡淡道：“不过你们也能勉强算是佛门弟子，也可以进来吧，至于其他人等，这里是净地，我不欢迎之，以免污了我的菊花。”

    前面就走，但眼角略略瞟了重显一眼，重显虽跟了过来，脸上秋水无波，十分平静。

    高僧总归与众不同的，大约自己这个师叔前来，也是重显所托，无奈，重显在佛教界名气太大了，不但在此时，纵观云门宗一世，能超过他的也没有几个和尚。要么还有一个和尚契嵩，眼下没有来杭州，在瑞州人洞山晓聪门下学佛。直到几年后来到钱塘，著了几十卷佛教经义，又重修了坛经，才超越重显。后世所看到的坛经，多是这个契嵩版。但眼下契嵩还没有多大的名气。

    接到竹舍，郑朗说道：“各位，且等我将这几个字写完再叙。”

    说着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傅奕十一条，善哉善哉。

    五个和尚脸上全部色变。

    傅奕于唐高祖武德四年上表斥佛，陈列佛教流弊十一条，剥削民财，割截国贮，军民逃役，剃发隐中，不事二关，专行十恶，等等。佛教高僧法琳作破邪论作答，痛骂傅奕，俺是高僧，脱离世俗，骂你太史令岂不是小菜一碟。高祖搁置争议未发。三年后，傅奕又再次上表，佛在西域，言妖路远，汉译胡书，恣其假托，故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役，演其邪法，述其邪法，伪启三涂，谬张六道，恐吓愚夫，诈欺庸品。

    这个很厉害的，不但直指佛教不事耕织的弊病，还指出了另一弊病，不忠不孝，出家不认家，何来父母至亲，更况且国家。

    因此郑朗在西湖荷叶上痛骂法缘，有许多老百姓要揍法缘，正是此故。道士李仲卿与刘进喜也作辨文，托傅奕奏上疏朝廷。法琳再作辨正论驳之。但是很理虚，不过太子李建成寻找佛教支持，又是不果。

    直到贞观六年，傅奕三次上疏排佛，第二年太子中舍辛谞也开始诘难佛教。慧净作析疑论，法琳作析疑作答，但渐渐落入下风，于是李世民下明诏说殊俗之典，郁为众妙之先，诸夏之教，翻居一乘之后，也就是奶奶的，俺们中国道教的什么成了下人，胡人的一乘之论居然成了人上人，朕不能容忍，令道士女冠居于僧尼前。法琳不服气，说李氏并非老子后裔，也不是陇西李家，而是鲜卑拓跋达阇，劝李世民认祖归宗，你是阴山鲜卑李家，不要攀汉人李家吧。李世民大怒，看到法琳在辨正论信毁交报篇中有念观音者刀不能伤句，命法琳七日念观音，到期用刀试颈，看看观音是否灵验。

    这个能灵验么？

    法琳吓坏了，在狱中称我七日里只念陛下，未念观音，陛下功莫大矣，陛下即是观音，极尽阿谀奉迎，奴颜卑膝之势，李世民才放过他，将他流于益州。佛教惨败。直到武则天为了树立正统，寻找宗教支持，佛教才渐渐兴盛。

    总之，傅奕十一条在中国历史上不是大事件，但是佛教界心中一个惨痛。

    重显怔忡的看着郑朗，不知道郑朗突然写出这九个大字是什么意思？难道朝廷对佛教不能容忍，又要象唐朝一段时间那样，打压排挤佛教？

    郑朗丢下了毛笔，说道：“义海，则全，坐。对了，重显，天衣、义怀，不是本官怠慢，你们既然来了，也不是所谓的禅师，恕我不能对你们尊重。除非你们也有一手能让本官佩服万分的琴技、书法、画技。”

    虽让你们进来，你们乖乖站着吧。

    重显却坦然坐下，说道：“来了，已经着相，再不坐下，更是着相。坐，坐，为何不坐？”

    “你也是一个惫懒的大和尚。”

    重显微微一笑。

    不管怎么说，高僧就是高，仅凭这一坐，郑朗无从的增加了一份好感。不过这样的大和尚太少了。

    郑朗沏茶，义海开门见道：“郑施主，你说三十三不净布施，可前面还有一段话，汝听施报。复有施分。何义布施。既布施已自食自净。施已报转故名布施。以何义故名为施主。如是问者。大仙当听。若人有物彼信心生。信心生已以财付人遣向他国。彼人将物向他国施。彼人布施财主得福非施者福。彼所遣者虽持物施而非舍主。若人自物自手施者。则是舍主亦是施主。为何不解？那个心经……”

    “喝茶，喝茶，涉及到佛法，虽然你们不是杭州僧侣，本官也允许你们前去辨佛。到重阳节那天晚上，我与你们辨一辨。今天不谈。”

    但这怎么行？

    之所以今天来访，就是想今天将事情解决，真到重阳辨佛**开始，会成为鱼死网破之势。

    不要以为佛教徒多，郑朗代表的是朝廷，特别是刚才九个字更给了几个和尚沉重的压力，最好不要辨，今天解决所有的事。于是义海又说道：“郑施主，不能颠倒黑白，还有祗园精舍。”

    祗园精舍是佛教更有名的一段典故。

    尼泊尔有一个舍卫国，舍卫城中有一个叫须多达的长者，希望佛在舍卫国说法，因而想找一地作为释迦牟尼说法的场所，于是看中了太子花园，遭到太子刁难，提出条件，以黄金铺满花园才肯出售。须多达于是用金铺地，太子为其诚心感动，遂将园中所有林木捐给佛陀，做为精舍。这段典故称为祗园精舍，或者叫给孤独园，或者叫祗树给孤独园。

    郑朗道：“义海，难道你不看金刚经？”

    这是佛教的一个大秘密！！！

    在许多佛经中，布施经常看到的，还有各种宝石、香味、美乐。但在金刚经里清楚的写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既然是邪道，为什么佛经里有那么多宝石，香味，美乐，精舍？或者说供养。

    其实很简单，想要佛教发扬光大，仅靠象乞丐一样乞讨，能不能发扬光大，所以要建华丽的佛寺，烧香，香气氤氲弥漫，不要宝石，但要金光灿灿，再加上庄重的梵唱，寺钟的悠扬，宗教的庄重神圣的气氛便有了。这样佛教才能发扬光大。

    这就是供养中的一种。

    还有布施，释迦牟尼是王子，所跟随的一群人也是贵族，比如他的堂弟阿难，这些人不会耕不会种，又要脱离尘俗，不能饿死吧。因此要百姓布施，但不说乞讨，那样的话会让人看不起的。所以佛教又有数说，叫乞土，上乞佛法于佛，下乞食于众生，乞这个不生不灭的食粮。还有一个，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

    因此做了许多规订，弟子喝水时必须用一块布滤后才能喝。弟子更不能做饭，种地也是犯戒的。一碗水里都有八万四千虫，那么一锹下来，会有多少生命？要爱惜生命，所以不能种地。夏天虫蚁多，必须要结夏，不然出去化缘时会踩死许多生灵。只能呆在室内修行，秋后出去化缘（其实天竺夏天天热，出外化缘多苦啊，不当真）。

    但有没有考虑，因为布施他们吃饭，农夫又造成多少生灵消失？彼不杀他杀，性质有何区别？或者象欧阳修所说君子朋党是好的，朋党就是朋党，难道因为他们，月亮就会变成太阳？

    然而看怎么去辨，欧阳修辨成功了一半，后来并没有多少人批评他。佛祖辨成功了百分之九十，有谁敢说和尚化缘是要饭的？

    舍卫国太子与须多达将精舍修好，释迦牟尼进驻，在此说法二十五年，比在任何一个地方说法的时间都长，但在金刚经里仅提了一句，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并没有提及太子与须多达供养这件大功德。

    对金刚经郑朗还是很赞成的，首先不象其他佛经有那么浓厚的神话玄幻色彩，很实际，即便是佛祖象百姓一样也要吃饭，于是乞食。天热了，也光着膀子。第二个是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说古今往来一切圣贤，一切有宗教成就的教主，都是得道成道的，只因个人深浅程度，时地不同，所传化的方式有所不同而己。有一定的辨证观与包容观。

    漏洞很少，比如里面大段的布施。不象坛经，说什么空，什么了，但花了很长篇幅说六世祖慧能为达摩那件袈裟被北派禅宗追杀。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要，我给你。得道者拥有的是证道之法，而不是衣服，那样不但着相，是着魔。

    郑朗不信佛，然而每每看看坛经第一品时，都不由皱眉头。

    但正是这个金刚经，才说了真正的布施之道。

    很大的佛教秘密！！！

    郑朗每每看到金刚经时，都会莞尔一笑，然后叹道，殊途同归，万法归一，果不欺我也。

    而这个秘密，将是郑朗在辨佛会上投放最重量的炸弹！

    立即将话题隐过，又说道：“义海，还是弹琴吧。楞严经中各个菩萨有各个菩萨入道的法门，每一个菩萨的法门皆完全不同。昔日我不研佛法，认为知日禅师是迷恋于琴道，今天看了这么多佛经后，才知道琴也有琴道。”

    说着指了指后面厚厚的佛家经义。

    “何解？”义海不由问道。

    “你学的是禅宗，有顿悟与渐悟，顿悟艰难，渐悟也未尝不可。所以说看山似山，看山不似山，看山还是山。天下万法，琴也是一法。先用心奏琴，心琴合一，心即是琴，琴即是心，刚才我闻听你弹琴，似已进入这一境界。再丢心丢琴，无心无琴，无物无我，那么就可以悟道了。”

    说完了想乐。

    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师叔，别被自己这句话忽悠得走火入魔，悟个头的道！弹好琴吧。

    已经忽悠了，义海蹙眉沉思。

    义海忽然睁开眼睛，道：“郑施主，我前来是受众寺长老所托，央请你一件事，杭州诸田听你调换，重阳之会取消则个。”

    “大和尚，是我要称你法师，还是师叔，还是其他，说一段故事给你听，有人问药山禅师（唐朝名僧），怎样才能不被外境迷惑，药山说道，任由外境来去，有什么关系？回道，不会。药山就反问，那有什么外境能使你迷惑呢？于是又引出一段故事，许多少年拥簇一位长者饮酒，同时还有诸多歌伎作陪。因为只有自己年龄最高，长者闭眉闭眼，规规矩矩的正襟危坐，不理会四周的嬉闹。酒会散后，歌伎向他索取酬赏，长者拂衣而起，生气地说，我根本连正眼都没有看你。歌伎一听，用手抓着他说，眼睛看的算什么，闭着眼睛想的才厉害。”

    王安石等人全部笑了出来，连三个更年青的和尚则全他们也憋着嘴角，想笑却不敢笑出。

    郑朗又说道：“水浇鸭背风过树，佛子宜作如是观。何妨对境心数起，闭目不窥一公案。各位心境比我还俗，再说茶已凉，请离开吧。义海，若有缘，过了重阳，你我再次相会，只弹琴，不谈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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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八章 最神奇（上）

﻿    但郑朗的话没有作用。

    你让我站我就站，你让我走就走啊，说好听的我这叫不着相，不好听的叫你调不动我。义海准备起身离开，重显依然坐着不动，说道：“郑施主，我在明州动身之时，找到你撰写的那本中庸，特地看了一遍。”

    “那是儒家的书。”

    “你现在不同样在看佛家的经义律论？”

    “不得己看之。”

    “贫僧也是不得己看之。”

    郑朗不由笑了起来，道：“好，我听你说一说。”

    居然给了他一次机会。

    “我在你书中看到了八个字，事可适止，矫枉过正。”

    说得不大对，郑朗中庸主要写的是根据不同情况变化与时俱进的进行调节，但重显这样说也无不可。这个八字换成一个，叫变。无论做任何事，都有一个度，比如宋朝对武将的控制，叫失了度，毕竟是冷兵器时代，将他们权利剥削得一干二净，武将如何发挥作用？这就注定了军事的软弱。

    郑朗道：“大和尚，你也算说得有理，如果我不知道度，那么这纸上写的不是傅奕十一条，而是联道会昌灭佛！！”

    六字吐出，几个和尚脸上再次变色。

    这更是佛教史上的巨痛。

    武则天将佛教抬起来，不是佛教给了武则天兵将钱帛支持，而是舆论的支持，替武则天鼓吹她为帝的合法性。然后佛教一法不可收拾，危害严重。实际宋朝佛教危害也严重，出家的僧尼、侵占的田地、逃匿的户数、减免的税赋，比唐朝佛教鼎盛之时不少半分，不过宋朝庞大的经济与人口总量，使宋朝的佛教危害变得看似的不那么严重。

    再者，宋朝更严重的是冗兵冗官冗政，这三者之危害那一样都比僧尼带来的危害大上几十倍，所以在研究宋史中，许多历史专家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这个大烂疮放在宋朝身上不算什么，但放在唐朝可怜巴巴的经济上，危害立现。因此李峤、狄仁杰、辛替否、姚崇、李叔明、韩愈都曾上书反佛。一直未果，直到唐武宗，为佛教所侵，不得不下诏说，洎于九州山原，两京城阙，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出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遗君亲于师资之际，违配偶于戒律之间，坏法害人，无逾于此，且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女不蚕，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官舍，晋宋梁齐，物力凋瘵，风俗浇诈，莫不由是致也。

    一诏下完后，开始灭佛。

    实际这段历史不是诏书所写的那么光明正大，主要是唐武帝李炎偏爱道教，赵归真荐引道士邓元起、刘玄靖等，共同在唐武帝面前攻击佛教，才引起这起灭佛事件。

    但不能说这道诏书没有作用。

    不一定象诏书里所写的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女不蚕，有受其寒者，社会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士农工商，宗教的良性作用便是感化百姓，扬善去恶。可也有一个度，若是四十万人五十万人为僧为尼，以唐朝后期可怜的经济能力，如何承受？即便是感化，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在落后的生产力下，必然产生许多深远的影响，减少粮食生产、税务、劳力等等。

    发起灭佛事件是因为崇道引起的，可这次灭佛却是良性的，会昌二年，唐武宗令僧尼中犯罪者与违戒者还俗，罚没财产，充入两税。四年，敕令毁拆凡天下房屋不满两百间，没有敕额的一切寺院、兰若、佛堂，其僧尼全部还俗，也就是拆毁所有中小型寺院，以及一些让朝廷不满的寺院。五年四月，敕祠部检括天下佛寺僧尼。七月下敕两都两街各留寺二所，每寺仅给僧三十人，上都长安左街留慈恩寺、荐福寺，右街留西明寺、庄严寺，其节度与观察使以及同华商汝等各州，各留寺二所，分三等，上留二十僧，中十人，下五人，其余僧尼一律还俗。所有非保留寺院，全部拆毁，铜像钟磬销毁铸币，铁像交给本州铸做农器，金银宝石销付度支。八月，宣告天下，拆寺四千六百所，还俗僧尼两十六万余人，收充两税户，招提、兰若拆四万余所，收膏腴上田数千顷，收奴婢为两税户十五万人。

    这还是在唐王朝力衰、藩镇割据下取得的战果。不然此次佛教将会遭遇灭顶之灾。就是这样，一直到宋真宗后期，佛教才渐渐恢复到天宝鼎盛的局面。

    重显艰难的说道：“郑施主，佛教如那样，道教必然也会产生新的弊端。”

    说得很含糊不清，这就象大户人家一样，一朝灭亡了，许多士族大户消失，新王朝进行田产分配，可新王朝确立后，必然又有许多权贵。因此民间多有夫妻二人吵架时，女子抱怨婆家没有好公公，是穷家，正是这种原因。父亲是李刚，自己上位会更容易，比如韩亿的八个儿子，吕夷简的四个儿子。不管什么教，百姓需要宗教信仰，朝廷也需要宗教对政权进行舆论的辅助，不扶立佛教，就要扶立道教。寺院侵田，道观不侵田？

    “是有，如果那样，再灭道教，扶持其他的宗教，反正佛教是外来宗教，为什么不能扶持白帽回回（伊斯兰教）、蓝帽回回（犹太教）、祆教？就是你们佛教当中还有诸宗，区别开来，将数宗定为邪宗，打压大部，扶立小部，也能达到武昌灭佛的结果。”

    “施主，此言过矣，当今天子仁爱，万万不会坐视让你……行此……”

    皇上好啊，不会让你胡作非为的。

    “是啊，人好了就会受人欺负，就是天子，同样会有人欺负，打他的主意。国家仁爱了，外国就会来侵略。官员仁爱了，下面的人就会欲壑难填，和尚也是人哪，所以本官换地，勒索到本官身上。但不知道天子被你们屡次欺负后，还有没有了这个好脾气？”

    重显再次色变。

    其实正是这个好皇帝，压控了佛教的发展，有多种原因，佛教膨胀，侵犯到士大夫贵族集团的利益，受刘娥影响，赵祯对父亲晚年的拜大神十分反感，佛教已经成为国家的肿瘤。于是后来做了一些控制手段，不过因为赵祯的性格，虽一定程度得到控制，做得不够坚决，佛教依然还成为宋朝几个大肿瘤之一。

    不但是宋朝，对契丹与西夏也产生了消极的影响。阿骨打仅几千士兵谋反，迅速将契丹消灭，佛教之功功不可没。

    按照重显的理论，总归要有宗教危害的，甚至国家总归要灭亡的，但做比不做好。不管什么办法，只要是良性的，包括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带来的危害，不过确立了宋朝三百年基业，而不是象五代十国，战乱不休，百姓也得到一段宝贵的养生休息时光。

    合者必分，分者必合，是大势所趋，但做比不做肯定要好，这就是郑朗的看法，也是儒家的看法。

    郑朗又说道：“不过你也说得对，事可适止，不能矫枉过正，我心中有一个度，但想仅同意我的换田之法，是不可能了，我岂不是让人笑话？其实从去年我让妓子唱白蛇时，你们心中就应当有数，何必要等到今天。但他们将你居然都从明州请来，难道想将天下高僧全部请来，我不怕，尽管来吧。来得越多，我这个度就会越松。”

    说着又抚摸着厚厚的佛经书籍说道：“我别无所长，唯独记忆力好。虽时短，也能记得许多佛经，并且佛教本义是扬善去恶，大乘本义是普世度人，所以佛的神力是大慈悲力。我以正辨邪，纵然天下高僧齐聚，我未尝不能辨上一辨。重显禅师，勿要多言，重阳再会吧。来人，替某送客。”

    不走，喊外面的护卫将你们强行请走。

    留不下来了，重显郁闷的走出竹舍。

    外面的和尚纷纷过来询问，重显摇头说道：“老衲让你们失望。”

    他不是前来挑战郑朗，而是进行化解的。

    重阳辨佛会，他也不可能去的，又摇头说道：“你们想同意换田，恐怕无法善了。”

    郑朗意思他总算听出来，还是有度，不是真正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但这个度随着时光的消失，也在放松。想要他终止下来，必须做出更多的让步。

    一个和尚说道：“辨就辨，他又不能代表朝廷，怕则个！”

    义海摇头，道：“不然，你们未必能辨赢。别的不说，我一生抚琴，琴技不敢说天下无双，能胜我者仅廖廖数人也。但我一生当中，又作过几首新曲？这仅是这个知府的一处，不仅琴曲，还有诗词歌赋，书法绘画，道德文章，那个格物之学。如果在重阳之会上，他使出种种用荷渡湖的手段，不用辨，你们就会输掉了。”

    你们不要小看了是他一人，他一人背后还代表着朝廷，他本身也是一个变态。

    听到一荷渡湖，几个和尚全部黯然失色。

    虽知道郑朗在装神弄鬼，但证据何在？设法破法，破开秘密，才能说人家是装神弄鬼，否则就是人家有大神通。佛教中也做过类似的事，到了他们这地步，全部心知肚明。

    “还是让吧，他说有度，就依他这个度，彼岸是海，回头也是岸。”义海又说道。

    “义海禅师，那么我们怎么让他才能满意，况且那么多寺院……”一个和尚欲言欲止。没有郑朗的举动，有的佛教高僧也反对佛教中一些和尚欲壑难填的作为。但佛教门派诸多，没有一个统一管理组织，你不听我张大，我不听你王二，不要说全国，杭州各个佛寺之间也无法管理指挥。就算让，我将田不换，交出去行不行，我不要高利贷了，权当做了好事行不行，可我做到了，别的寺院不做，难道带着一群武僧上门殴打，才让他们听话？

    重显摇头：“所以老衲也不知怎么办？刚才我们谈话不多，但老衲听了听，他对佛经的精通程度，已经不亚于你我中的任何一个，我又仔细回想，他辨的是佛门中不肖子弟的作为，纵然想辨，面对他，也难将黑辨成白。更难！不但如此，我怕朝廷……”

    武宗灭佛，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件事若是惊动朝廷，数旨一下，佛门地位必然会严重下降。叹了一口气道：“老衲也着相了，各位，好自为之。”

    辨佛不怕，但要占着一个理儿才能辨，郑朗没有明说，可智慧如重显，怎能不知道郑朗的心态，人家辨的是佛门不肖子弟的种种恶迹，如何辨得赢，难不成如来佛祖同意佛门子弟侵田，放高利贷，甚至象极少数劣迹弟子，与良家妇人通奸，强占百姓财产？

    说完离开。回明州去了，杭州这滩子水太浑，他明智得很，趟不得。

    义海也要走，让几个大和尚拽了下来。

    郑朗既然敢装神弄鬼，亵渎佛祖，请高僧是镇不住场子，但义海与郑朗有些关系，真说起来义海是郑朗的长辈，他是儒家弟子，尊师重道，尊敬长辈，却是儒家弟子必备的因素，留下来或许有用。

    义海道：“我无能为力，否则也不会让他将我赶出来。”

    “这干系到佛门千秋大计，你不能坐视不管。”

    几个和尚拼命的劝。

    郑朗在竹舍里听取护卫的禀报，苦笑。但这才是真正的人情世务，什么空什么了，不能当真。

    重阳节渐渐到了，杭州也热闹起来。

    不但佛门的人，还是道教的人，更多的是四周州府的士子，十分好奇，不但有一荷渡湖的事迹，还是儒家弟子用佛经辨佛门弟子的壮举。这件事有可能要铭载史册的，所以也过来看一看。

    重阳还没有到，但从杭州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群，已经让人感受到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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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九章 最神奇（下）

﻿    时光到了八月底，即便是杭州，也能感到秋天到来时带来的那种寒肃之气。

    树叶不再绿得发碧，一层层将翠色脱去，风一吹，依然在婆娑起舞，依然蓊葱，但多了一份沧桑之色。

    郑家，崔娴正在剥馄饨（湖菱的一种，嫩者为沙角，老者为馄饨，还有一种水煮包子也叫馄饨，与后世馄饨皆有所不同）给女儿吃。忽然门房进来禀报：“那个吴家小娘子来了，要见几位娘子。”

    崔娴秀美的脸上出现不悦之色，迟疑了很久，才说道：“让她进来。”

    对这个少女，崔娴很是不满，因为郑家久没有得后，作为主妇，崔娴同样很着急。聪明的人也多了一份疑心，害怕别人说她专宠。不能对外人说，我没有霸占丈夫，可外人会有什么看法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是自己的错也是自己的错。于是想替丈夫再挑选一两个贤惠有才干的女子，看中了四人，秦凤娘、安八娘，还有那个宜娘以及这个吴小娘。

    秦凤娘因为牵扯到江钧之子，不可能了。可这个宜娘与吴小娘，全部让她看走了眼。倒是丈夫眼睛雪亮，才避免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吴小娘走进来，伏地跪下。

    “你起来，”崔娴淡淡说道。不悦放在心中，脸上表情无喜无忧，说话的声音也很平静。

    吴小娘怯怯的站起来。

    但是女人，总会有小心性，崔娴只是在替女儿剥菱角米喂着她吃，就当吴小娘是一个空气，也说明了她心中的怨愤之气。

    吴小娘怯怯的不敢说话。

    杏儿与环儿从外面走进来，看了客厅中怪异的场景，问：“吴小娘子，你怎么来了？”

    “我，我……”

    “你想说就说！”环儿直接了当地说。

    “环儿，不要吓着她。”江杏儿心软，倒不是很恨吴小娘，相反，认为吴小娘很可怜。然后悄声对崔娴说了一句。

    崔娴惊喜地问：“是真的，是假的？”

    江杏儿重重点头。

    “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怕错了，”江杏儿嚅嚅地说。前段时间江杏儿身体略有不适，崔娴怀过一胎，什么身体反应杏儿也看到过，但疑心自己猜错了，现在全家上下为郑家的后代在犯愁，除丈夫没心没肺，那一个不在担心？于是偷偷带着环儿出去看了一下大夫，这才确定有喜。

    “这太好了。”崔娴高兴地说，不一定是男孩子，也不一定能平安生出来，可有总比没有的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崔娴说话语气也柔和许多，问：“吴小娘子，你来有何事？”

    “我，我，是母亲让我来的，说我向知府发过誓言，服侍知府，就要留下来侍候知府。”

    “你就来了？”

    “我不敢有这想法，”吴小娘急切的辨解，郑家这个门坎不大好进的，自己也没有脸再呆在郑家。

    “对你母亲说，她的心意我们领了，安心地去岭南，虽然岭南天气酷热，也不是人间地狱，当年寇准与丁谓二人老年之时全部流放到岭南，在岭南活得好好的，也没有被岭南的环境打倒。官人还说过，岭南有江有河，天气热，适宜种植，但一直没有得很好的开发，否则又是一个江浙。你们全家去，如果你父亲这一次安下心，做出一些政绩，朝廷也能看到，那时就会被重新召回。”

    “喏。不过我发下的誓言永远遵守承诺，”吴小娘说道，美丽的一对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坚定。

    “没有人怪你，更没有人要求你遵守诺言，你青春年少，美丽动人，不要耽搁了大好年华，以你的相貌与才艺，能找一个好夫君。况且朝廷处罚也仅是贬，没有其他，你还是官宦子女。”崔娴听到好消息，心情好，也不怪不气，平和地说。

    没有当真，将吴小娘打发走。

    吴小娘仅是在平静的湖泊里投下的一块石子，自从她带着不纯净的心情进入郑家，无论崔娴怎么赏识她的相貌资质，也只能成为过往云烟，况且丈夫也不想再纳妾。

    杏儿的有喜，却让郑家上下充满了喜气。

    特别是在这时候。

    郑朗对付佛教中一些不好的弟子，别人不会这样想，佛教又讲因果报应，郑家久久无子，也会让人用来做文章。偏偏这时，郑家传来喜讯，会狠狠的抽一些人的大耳光子。

    这些，郑朗在竹舍，崔娴吩咐人严格的隐瞒着。

    到了最关健的时候，不但做了一些布置，那是为了得胜加分的，最终还要丈夫对佛经了解。

    这件事很艰难，佛经上说看了传了，会有什么什么好功德，好功德不知道，但崔娴也因为丈夫看了一下各种佛经。结果头晕脑胀。

    慢慢看还好些，可想短时间将这大量枯涩的佛经看下去，并且记住，还要融会贯通，换谁来都吃不消。丈夫读书虽博，终是儒家子弟。甚至这比科考还难。

    在这当口，崔娴不想郑朗为任何事分心，特别是这种大喜或大悲的事。

    杏儿怀孕，对郑家而言是一件大事，也是好消息。

    接下来的一件事，让崔娴无从判断。

    两天后郑家又来了一个客人，江二郎。

    崔娴与环儿对江二郎不熟悉，但江杏儿与四儿对江二郎很熟悉，听到门房禀报，四儿忐忑不安地说：“大娘子，官人对他们好。”

    在家中杏儿最大，不过崔娴是正妻，因此大娘子是崔娴。

    “傻丫头，你不要小心眼，我知道了，”崔娴淡淡地说。对丈夫这几个好兄弟，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如雷贯耳，父亲反对，她同样不是很喜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为什么要与这几个无赖之徒交往。后来几人品性稍稍改正，加上没有直接的交往，崔娴也就忽视此事，没有去思考。但丈夫偶尔也在与他们保持通信，书信上语气很温和，能看出丈夫的感情。这份所谓的友情丈夫没有放下的，崔娴还是不喜，但嫁鸡随鸡，无奈罢了。

    让江二郎进来。

    崔娴问道：“为什么你现在才来？秀州那两封信是不是你托人仿写的？”

    “大娘子。”

    “二哥子，官人视你们为好友，称喟弟媳即可。”

    “大……弟媳，”江二郎有些侷促不安，昔日兄弟八人是好友，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可物是人非，如今地位悬殊天壤之别，自己七人已经高攀不上。

    崔娴看出他的心情，平和的说：“你们与官人是好友，应知道官人的脾气，不要说你们之间的友情，没有这份友情，他也不会向任何人摆知府的架子。坐吧。”

    “是，”江二朗还是小心答道。不但是知府，这是二十来岁的知府，未来郑朗底限在哪里，谁也无法预料。

    杏儿卟哧乐了，说道：“江二郎，让你坐，你就坐吧。”

    “喏，见过江娘子，几年不见，你如今更漂亮，”忽然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子，道：“该死。”

    是郑朗的妾，漂亮不漂亮，不能说，不然轻佻。

    “又生份了，官人只是在南方为官，离郑州得远，否则你们也能经常见面，坐吧。环儿，给江二郎沏茶。”崔娴说道。

    喝了一口茶，江二郎这才将正事说出来。

    这件事如郑朗所料，不是江二郎做的。但江二朗是确实到过秀州，他年龄渐长，家中有些产业，不但在郑州，在其他地方也有一些产业。这个，少年时懵懂无知，他没有对郑朗说，也不知道家中的情况，郑朗更不会去问。以后郑朗下了江南，信中也没有提。

    江父为了磨砺他，让他来到扬州，非是秀州，在此江家有一个店铺。江二郎来到扬州后，说店铺不仅是店铺，店铺后还有一个作坊，事务繁忙，于是没有来杭州看望郑朗。他内心处还有一个原因，让他迟疑未来，两者的距离让他感到有些怯懦。毕竟已经长大成人，不象少年无知时。然而因为一桩业务，几月前去了秀州。

    在秀州时，他才想到要到杭州来。不过扬州店里出了一桩事，江二郎又回去了。后来接连不断的事情出来，查盐罢盐，然后海捕文书就下到扬州。至于什么原因，江二郎也不知道，还是扬州一位世交长辈提交通知了他，于是躲了起来，没有被抓住。直到后来，接到家中转给他的郑朗书信，江二郎这才悄悄来到杭州。

    但这一耽搁，路途遥远，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你不能骗我。”

    “大娘子，骗你不得好死。”

    崔娴沉思了一下，怕郑朗分心，还是没有对郑朗说，不过派人通知了富弼。

    富弼尽了一份朋友之力，与江二郎交谈一番，是不是江二郎指使人做的，一是对方的人证，二是己方的人证。对方人证在秀州，难以说清楚。况且即便有人想陷害江二郎，都能仿郑朗笔迹仿得唯妙唯肖，江二郎还在秀州出现，许多人也知道这件事，那么找的人大约很相像。人是早迟要交到秀州的，但现在交到秀州定案对江二郎不是很有利。

    询问了江二郎那段时间与什么人相处，这个容易找，什么时候回扬州，又与谁在一起，这是扬州，离秀州还有很远呢，不可能人今天在扬州，明天就在秀州，后来又去了扬州，即便骑马也没有那么快。这样就能撇清嫌疑。

    至于卫知州能不能结案，与富弼无关。

    交谈后，便派人前去扬州将相关的证人带来。

    到这时候江二郎才明白事情经过，也长松一口气，这段时间风声紧，不但在到处抓他，连扬州那间店铺也暂时查封了。到了郑朗的地头，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就问崔娴，来到杭州，总要看一看郑朗的。

    崔娴没有让他去。

    江二郎在杭州闲得无聊，到处闲逛，但仅过两天，卫知州派了衙役过来抓人，不知道他从那个渠道这么快得到消息的。富弼虽很是不悦，至少按照规矩，你到杭州来抓人，要通知杭州府一声，可因为江二郎与郑朗的关系，不大好说，眼睁睁地看着江二郎被衙役带来。

    对佛经，富弼也说不清楚，要不要通知郑朗出面，会不会分郑朗的心，富弼也说不清楚，只能派人通知崔娴。

    崔娴对丈夫这个好兄弟更加反感。

    毕竟还在抓捕中，为什么到处溜达？自讨的苦吃。好好的呆在郑家，就是卫知州派人抓江二郎，还有一个缓冲时间，甚至未必敢进自家来强行抓人。但这是丈夫的好兄弟，不顾嫌疑，来到富家，问富弼怎么办？

    富弼道：“不要紧，我已经派人带人证过来，没有充足的证据，事牵大案，卫知州也不敢严刑逼供。我刚刚也找到嵇转运使与马转运使，让他们对此案关注一下。要不要通知郑知府？”

    “不用通知，这时候他来抓人，是有意想分官人的心。”崔娴道。

    富弼想了想，默然。

    就是江二郎做下的案子，也不能将郑朗怎么样。除非那两张便条真是郑朗写的。但会恶心到郑朗。对郑朗的七个好兄弟，富弼与崔娴看法一样，少碰为妙。不过他也听到郑朗与这七人的感情，然后又想了一下，说道：“江二郎大约是无心牵连进去。那两个放跑的犯人才是关健所在，因为突然被抓了起来，有的人苦于无奈救之，又听到江二郎来到秀州的事，让人找到郑行知的字迹拓本，临摹了两封信。卫知州没有放人，石守道粗心大意……”

    叹了一口气，这个案子卫知州有结案之职，但失职是石介，凭此点，他好不容易此次两浙积攒的一些功绩也成了东去流水。

    至于是什么人，卫知州没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能力也不好查，比如张大亮为什么要杀人灭口，随着他自杀，也不知道所杀的人犯当中，那一个人才是张大亮灭口的人。

    那两个人犯钟全与何秀，大约此时也被杀人灭口。

    但富弼也不想继续查下去，牵连的人多，到了结的时候。

    顿了顿说道：“崔娘子，你放心吧，要不了多久，我提的人证过来，让他们到秀州做证，江二郎就能释放。”

    崔娴回去，可这件事是偶然发生的，还是一个陷阱，崔娴不知道，也容不得她考虑，重阳眼看就要到来。

    ……施从光说道：“那边都准备好了。”

    说完后眼睛有些惊奇。

    “勿要保守这个秘密。”郑朗说道。

    “我已经吩咐过。”

    “外面现在有什么动态？”郑朗为了读佛经，几乎处于苦修状态。也不一定非要在竹舍读佛经，在自家府上同样可以读。可效果不同，不管怎么说，要先声夺人，佛教有许多戒律，不用大声喊沐浴戒斋，最少得做一个样子。所以这段时间闭门竹舍，连家中的几个女人都不让她们过来。对外面的事，郑朗也没有多过问，如崔娴所想，会分心的。但崔娴想得严重了。

    施从光支吾了一下，最终没敢说。

    这次辨佛会轰动一时，连太平州那么远的地方，都有士子赶过来。幸好郑朗说的有些晚，不然来的人更多。郑朗将杭州诸寺和尚逼上了架子，自己同样也被逼上了架子，谁输了谁就会被火烤。施从光迟疑一下道：“也没有其他的事，要么有几个件小事，朝廷下旨，调富弼回京，但新通判下来，最少还有一个月时光，不会影响此次辨佛。”

    “让富弼回去？”

    “是。”

    郑朗没有象崔娴那样胡思乱想，正常的人事调动，宋朝的制度也使官场上人事任命象走马灯一样。坏处就是不能贯彻一个很好的执政政策。然而益处也有之，即便有不好的官员危害不会大，频繁的人事调动也让官员不能专权。

    但是富弼离开，将会使自己少了一个重要的帮手。于是问：“新通判叫什么名字？”

    “叫李颜。”

    郑朗茫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官员名字。

    “原来是三司使一名官吏。”

    郑朗额首，还是为了平安监才来的。要打仗了，朝廷许多人也意识到财政成了国家头等的大事。

    又问：“还有呢？”

    “也就是一些禅师找到富通判，还有两位转运使，想通过他们向你说情，辨佛会不举行了，他们会协助知府你挪出寺田，还有一些寺院甚至默许杭州府将他们圈垦的田收回。”

    “有那么容易吗？”

    郑朗的话可能会有两层意思，第一个郑朗不甘心，为这次辨佛会，郑朗吃了许多苦头，寺院骑虎难下，郑朗也骑虎难下。只有在重阳一辨胜负。另外即便有许多寺院配合，还有不知死活的寺院不肯让步。时间也来不及观察，给他们劝说。只有郑朗一让，以后也就让了下去。

    但施从光还不知道郑朗真正的想法，郑朗这次辨佛会是谁也阻止不了的，杭州事小，全国事大，大规模的改良不可能了，可以进行一些小规模的调整，使国家变得更健康。那么与西夏人交战，就有了更多的底气。

    后来赵祯与西夏的议和，有赵祯的想法，在短短几十年内，似乎赵祯还是做很漂亮。不过长远来说，西夏人对宋朝危害很大，与契丹形成双面掣肘。不要说收复幽云十六州，西夏不灭，宋朝就没有一天安稳的日子。这一点他与韩琦想法一样，是坚定的主战派。

    自己赢了，别人不说，以韩琦把握时机的能力，从利州回京后，一定会与一些士大夫们联手，对寺院重新制定一些政策。

    施从光不知道郑朗的想法，因此不敢回答。

    郑朗又说道：“你替我准备一艘船，还有那个也要准备了。”

    “喏。”

    施从光离开，王安石也有些兴奋，问：“大夫，那个真的成功了？”

    “好好读书，记住，这终是歪门邪道，不能学的。”

    “大夫，也不能这么说，兵法云奇正相辅，正过于呆板，奇过于危险，正中有奇，奇中有正，才是兵者之道。虽然兵家不是主流，然而诸子百家也有许多共通之处。这是以奇辅正之术。”

    “算你说得有理，可正才是王道，奇只能辅之，而不是正辅之奇。”

    “是。”

    “读书吧，也许明后年朝廷又要科举，你不能分心。”

    “是。”

    九月初七，武林山通向灵隐道的山道前的一片空地上来了一群衙役。

    他们手中各自拿着工具，有的在挖泥巴建一个半人高的圆台，还有两个人在树牌子，上面写道，重阳之秋，月上飞来峰顶，于此辨佛三日。

    就选择在这里作为辨佛场所。

    一会儿这个几丈方圆的圆台建好，衙役开始在上面铺石头。并没有其他的布置，仅是地形略有些险恶，位于空地的尽头，两边都有高大的山峰，山峰上长满了树木，虽是在白天，这里还是阴翳一片。

    高台建好了，衙役们离开。

    但这所高台引来无数游人观看。

    实际上随着这座高台建起，也意味着辨佛法再无人可挡。

    可这个夜晚，郑朗闭关了许多天后，从竹舍里悄悄出来，来到浙江江边，悄无声息上了一艘船，不过此事并没有他人知道。

    ……重阳是登高之时，热闹在白天，可这次杭州的重阳热闹却在晚上。

    天未黑，就来了许多百姓，富弼不得不派了士兵维护着秩序。然后前去竹舍。

    但在这之前，崔娴与杏儿她们早就过去。

    郑朗笑眯眯地迎出来，夫妻之间要说一些悄悄话的，其他人自动退后。郑朗在几个妻妾身上瞅了瞅，崔娴穿着一身朱红裙子，又娇媚又贵气。出身好，有才气，跟在郑朗后面渲染，但论气质，没有几个女子可及。

    江杏儿一身鹅黄的裙子，又美丽又乖巧。四儿也穿着湖绿长裙，在憨态中显得七分可爱，环儿穿着短马甲，小巧玲珑。四个女子看着郑朗似笑非笑，眼中却是充满了思念。

    郑朗走过去，用爱恋的眼光看着她们，问：“有没有想我？”

    崔娴扭头说：“才不想呢。”

    “是真不想，还是假不想，”郑朗捉住了崔娴的手荑，用指尖在她手掌中轻轻的划着。

    “想，你这个冤家，满意了吗？”崔娴说完，抿起嘴乐了起来，然后嗔怪道：“还有人……”

    不能在这里亲热。

    “还有三天，我就回去，这件事一结束，我能好好陪伴你们了。”

    “你啊，不可能有安份的辰光。”崔娴用手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郑朗又来到江杏儿面前问：“杏儿，你有没有想我？”

    “官人，好想，”几乎同时杏儿与四儿答道。

    “我的杏儿与四儿最乖了。”

    崔娴又在翻媚眼。但江杏儿附在他耳边说：“官人，你回去后奴会给你一个好消息。”

    “现在不能说？”

    “现在不能说，不能让你分心，官人，一定要赢哦。”

    如果不知道郑朗的布置，一家人还是很担心的，郑朗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当然那样的话，几个女子苦逼了。杭州寺院多，高僧多，精通佛经的高僧更是数不胜数，无疑增加了此次辨佛会的难度。

    “我一定会赢的，杏儿，你身上好香。”

    “官人，你在斋戒，不能，不能亲热。”杏儿脸上飞起一朵红云。

    但只有她与四儿将郑朗这个斋戒当真。

    郑朗笑笑不语，又说道：“出发吧。”

    走了没有多远，看到富弼带着大小官员迎来，上前又问道：“富兄，要离开杭州了？”

    “快了。”

    “可惜早了些。”

    “无妨。”富弼道，但心中还有些遗憾的，虽然平安监与自己关系不大，可正是自己替郑朗分担了许多州务，郑朗才专心做了许多事。若是到年底倭奴国两矿带来更大的收入，那时回京城，自己会有更大的政绩。不过很快恢复过来，问：“行知，那边有没有准备好？”

    “好了，前天晚上我亲自看过。”

    “那就好，”富弼握了握拳头，几个月前被一些和尚们“敲诈勒索”，让他至今耿耿于怀。

    一会儿，武林山就到了。

    到处都是人群，不过能挤到那块场地上的百姓很少，看到郑朗来到，一个个停止议论，然后盯着郑朗。今天郑朗并没有做什么刻意的打扮，还是象以前那样穿着白色长袍，一张圆脸上神态安祥从容，也能说明郑朗那种稳操胜券的心态。

    胜不胜，三天后才能知道。

    但一段山道走完，那个空地出现在郑朗面前时，战已始！

    人群鸦雀无声，忽然全部惊呼起来。

    今天晚上的天公作美，微微的西北风吹来，月亮半圆，月色朦胧美丽。就在这时候，西边的峰顶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事物。

    是一块布，巨大无比的布，徐徐的从峰顶升了起来。然后自动的向高空蔓延。就在百姓惊奇万分的时候，从这个布幔落下无数金色的东西，落在那个高台上。

    此时空地上挤满了许多百姓，但那块空地郑朗刻意让施从光建造，就是留给他自己盘坐辨佛的。因此派了一些衙役看守，没有让百姓靠近。这些金色的物事落下来，衙役们不知道什么东西，自动的向后退。

    金色的物事继续落下，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高台上。落在地上也就算了，但落在高台上这些金色物事全部自己在自动移动，最后靠扰在一起，一会儿一个巨大闪着金色光亮的佛字便出现在高台上。

    “哦！”

    “呀！”

    一片惊叹声响了起来。

    这太神奇了，比一荷渡湖还要神奇。

    义海站在一群大和尚中间不由苦笑，担心什么就来了什么！

    但还没有接下来的一幕让人感到神奇，布幔继续在升起，不知道有多高，反正在峰下看着都十分巨大，终于也停下来，仿佛天空中有一个无形的绳子将布幔拉直，然后一道光从布幔上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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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最牛的居士

﻿    “这是怎么一回事？”嵇颖与马仲甫张大嘴巴看了看高台上的那个佛字，又看着空中那块巨幔万分不解地问。

    连韩琦都没有向他透露真相，何况两个转运使。富弼吃吃一笑道：“嵇转运使，马转运使，你们就当佛祖在保佑郑行知。”

    但富弼知道真相的，当初设计时郑朗是设计了一朵荷花，这个大金佛字是预备方案，最后在屡次试验下，荷花被推「展翅火神」翻，因为想要荷花必须层层重叠起来，没有做到，最后才选定了这个金佛字。至于其他的没有改动。

    不过荷花可以展现在巨幔上，巨幔已经绷直，能看到它的全部面貌，上层部分是金色，但在金色部位隐约的能见到四个金刚在闪动。月色朦胧宜人，其实在这种月色下，近处也许看得更清楚一点，但看远处却恍若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又有时不时的氤氲水雾环绕，虽然就在山峰的上方，反而看得不大真切。

    然而离得近，还是能看到四大金刚的闪动，不过这样更增加了一份神秘感。

    下面是白幔，白幔上先是一点光，光亮渐渐大了起来，然后一朵莲花座便出现了。画面的效果质量很差，不过对于这时代，已经足够。

    看到那朵模糊的莲花在布幔上缓缓移动绽放，许多忠实的佛教徒热泪盈旺，一起拜伏于地。

    马仲甫抓住郑朗的手道：“郑知府，请告诉我！”

    “要有光，便有了光。”

    “能否说清楚一点，”马仲甫又说道。他虽是儒生，也信佛，如果不是知道郑朗的一些底细，刚才也差一点与百姓一样拜伏于地。

    郑朗附在马仲甫的耳朵道：“无他，争的是信仰之战。”

    还不是答「」案，马仲甫依然不放手。

    “你家家族人脉广泛，这件事虽然我不会向百姓说出，但会给陛下与几位宰相一个交待，你可以问他们。”

    虽然弄一个教主似乎也有可能，也似很好玩。

    可别当真，真做了教主与圣人，赵祯会十分尴尬的，士大夫们同样很难受。这也是统治者大封死人，不封活人的由来。关羽可以在宋朝将他捧成神灵，武神，却不能容受狄青做东府的首相，那怕宋朝的制度决定宰相做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再次调动。因此不要以为赵祯好说话，自己是正统的文人，这个分寸轻重必须要把握。不然真想做教主，就是好脾气赵祯，也会对自己扼杀。

    会说的，正好富弼回去，将前后经过，以及这几次神奇的原理，一一写在奏折上，让富弼带回去。估计那时候重阳辨佛会早就传到京「」城，一些士大夫们也会忍耐不住，上书进谏。对几位宰相说，对赵祯说，他们会不会将真相公布于众，让他们做决定。

    反正奏折一上，就会将一些人疑虑彻底打消。

    这个要注意的。

    其实已经开始有人进谏了。

    重阳节乃是秋天宋代第一大节日，中秋节开始有了，但还是不隆重，隆重的是重阳，除了有登高、插茱萸、赏菊花、吃重阳糕的习惯外，偶尔九月初八宫中点灯，初日又订为小重阳，实际上重阳节从一天变成三天。

    赵祯在宫中设了一场菊酒宴。

    平时宋人也为了重阳准备茱萸酒与菊花酒，茱萸为避邪翁，菊花为长寿客，假此两物服之，以消阳九之灾厄，因此在菊花盛开、茱萸繁茂之时摘采茎叶，杂麦米酿酒，密封置于室内，来年重阳方熟，不但有避邪长寿的寓意，还能预防各种疾病，比如菊酒治头风。

    本来是一次正常的宴席。赵祯优待士大夫，不但重阳，平时也常常在宫中宴请大臣赴宴。开始也没有人想到，宴到半途，赵祯忽然问了一句：“诸位爱卿，你们对佛教以及寺院各僧有什么看法？”

    仅一句，下面的人鸦雀无声。

    但在赵祯提问之前，早有一个人进谏。

    三个钦差用很快的速度返回京「」城，王拱辰好一点，韩琦耽搁了很长时间，还要赶到利州振灾，所以必须得快。到了京「」城，赵祯接见三个人，主要询问案件经过。

    问完了后韩琦便说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南海路途遥远，已经查到几个很大的铜矿，不能不管，可想要经营，必须设立供给点。不是为海外领土提出来的，对扩张领土，君臣都有一些想法，不过“祖宗的制度”注定了宋朝内敛。这与扩张领土无关，而是为了经营几个矿藏。

    大战来临，宋朝什么都缺。缺少精兵，缺少强将，缺少钱帛，缺少武器，更缺少金银铜铁，特别是铜。如果有了足够的铜，不仅本身是财富，可以用来铸钱，有了足够的铜钱，就是石介也知道有何意义。

    韩琦将事情经过说出来，也说了郑朗一愁莫展，自己提议让朝廷调出禁军的事。虽然西北大战打响，可京「」城的禁军战斗力都知道的，放在西北是弱兵弱将，但放在南海岛屿上对付那些落后的原住民，却是一头头猛虎。这是韩琦的看法，也直接说了。

    赵祯沉吟，暂时没有表态。

    这件事还早，现在探明，必须到明年带回来大量的铜，才能做最后决定。

    然后韩琦说了另一件事。

    这件事先是赵祯提出来的，询问一荷渡湖的原因，韩琦很郁闷。最后说道，臣也不知，但富弼知道。这才是富弼被调回京「」城的真正原因，连郑朗也没想到。

    接着韩琦又说了一些所见所闻佛教不肖弟子的恶劣事迹。进了一谏，控制各州府僧尼数量，寺院数量，田地数量，禁止僧尼发放高利贷，兼并田地，结交权贵，僧尼不征丁税但必须征田税，禁止僧侣出入妇人室闱，特别是这一点，他视自己为最正统的士大夫，更不能容忍。然后又说了其他的一些进谏。一共是十二条。

    比郑朗做得好。

    郑朗“没有想到”用国家的力量经营供给点，郑朗压佛只是一州一府，也“没有想到”全国。

    赵祯又默然。

    韩琦又说了一句：“陛下，寺院一年侵占的田地减少国家多少税务？寺院一年的香火施舍，增加多少百姓的负担？”

    这两个问题让赵祯脸色阴沉。

    这时候国家最需要的就是钱，不是兵，有钱可赏，以宋朝的人口基数想要多少士兵就有多少士兵。一提到钱，数量少罢了，只要数量多，无论那一个大臣，稍有一些良知，眼睛都绿了。并且对百姓，赵祯有可能是满朝君臣中最关心的那个人，不亚于在江东的范仲淹。韩琦不及之，包拯不及之，欧阳修、苏东坡等人更不及之。

    然而赵祯还是不作声。

    要感谢诸位大臣，赵祯主政之初诸位大臣将赵祯锐气一起磨平了，好处是赵祯不喜欢折腾，因此不是西夏之逼，有可能赵祯朝是宋朝最好的辰光。但坏处便是他做事缺少锐气，怕麻烦。以至于后来宋神宗看到他这位伯爷的生平，果敢的大刀阔斧。按照郑朗的中庸学，全部做得不完美。这种不完美恰恰是他们生平带来的心灵变化。

    这是这段时间韩琦上书很少没有得到赵祯批准的，但韩琦没有气妥，比起以前的上书，两谏显然事情重大的多，又落实到具体的实处，性质截然不同。慢慢来吧，立即离开京「」城，去了利州。

    韩琦的进谏还是有一些影响。赵祯这些天也在宫中反复思考，今天宫宴，赵祯又忽然想到远在杭州的郑朗。

    离得远，赵祯也渐渐成熟，情谊如郑朗所料，变淡了一些，可这份情谊还是有的，特别是诸多君子怦击自己的时候，郑朗冒天下之大不韪，派人到京「」城专门斥责石介等君子的做法，让赵祯很感动。

    遥望着南方，他文不及南唐后主、宋徽宗，武不及隋炀帝、唐太宗，但不是一个没有智慧的皇帝，知道郑朗以一个儒生身份与群僧辨解佛法会有多大的困难。心中隐隐有些担心，因此问了一问。

    这一问，有的人已经看到赵祯的松动。不过问得突然，还是没有人发言。就是想发言，也要等待杭州辨佛的结果。

    辨佛开始！

    一朵大莲花开了，郑朗从人群中也走出来。

    许多百姓用敬畏的眼神看着郑朗。

    江杏儿在人群小声地问崔娴：“娴儿，官人会不会亵渎佛祖？”

    她信佛，也知道郑朗这些安排，心中总有些怕怕的。

    “不是亵渎佛祖，佛祖应当要感谢官人，”崔娴低声答道。她比江杏儿聪明，想得也远，丈夫这次安排不是针对佛祖的，而是针对各个佛教不肖弟子。即便有佛祖，也不会怪罪。

    不过那些佛经，崔娴一想就头痛。

    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段是辅助手段，能不能辨赢，还要看丈夫这段时间能读懂多少佛经。不是记住，是要弄懂它。

    郑朗已经走到这个小高台前，坦然的坐在那个大佛字上。

    一个和尚怒不可遏，冲上来喊道：“你有什么资格坐之？”

    “为什么我没有资格？”

    “你不是和尚！”

    大多数和尚很赞成这句话的，但一些对佛经精通的高僧听到后，眉头直皱。果然，郑朗说道：“请问和尚，一个孩子进入寺院，尿急，正准备在佛像下撒尿，有一高僧看到后大声说，你不要在有佛的地方撒尿。小孩子便反问一句，请问大师，哪里没有佛，我到没有佛的地方撒尿。现在我问你，哪里没有佛，让我坐在哪里。”

    “善哉，善哉，”郑朗仅一句，就让许多高僧已经放下准备辨佛的念头，合什宣善。

    和尚哑然。

    郑朗又说道：“须菩提，若菩提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说着站起来，来到昭庆寺住持云若面前，在老和尚头上摸了摸，说道：“人人都说你是高僧，可你真以为你是高僧，那你就不是高僧。”

    这是一个禅机。

    上面一句是来自金刚经，说如果菩萨执着我相他相众生相长寿相，就不是真正的菩萨。为什么呢？须菩提，实际上没有一种名为发心求无上正等正觉者。

    一般人难以明白，通俗一句，因为菩萨与佛祖一样是空灵的，广大的，一切都不着的，一切都不住的，所以真正的菩萨是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这是佛教的基本教义，如果还贪恋一个高僧的名号，何来高僧而言？

    云若老和尚光脑门子被郑朗摸了几十下，还摸得不能吭声。

    并且他心中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在这句上面还有一句，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灭度者。这才有了下面这一句。这是很矛盾的一句，我应当灭度一切众生，但真将一切众生灭度，那么将没有一个众生被真正灭度。但这一句话若真正被剖解开来，对这三天的辨佛会将产生巨大的影响。

    郑朗摸着老和尚的脑袋，很光滑，手感很好，旁边的人看了却是瞠目结舌。郑朗又低声说道：“老和尚，不错不错，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摸大和尚，还是高僧的脑袋瓜子。”

    “你！”

    再次低声说道：“老和尚，我也不是真正灭佛，只是还佛教的原来面貌，你跑来趟这个混水做什么？凭空中这个布幔，你们能辨赢么？佛教再这样下去，还能不能弘扬真正的佛法。”

    提前郑朗派人做了暗中调查，这个老和尚还是不错的，平时粗衣布麻，深居浅出，若说真正的高僧，能上郑朗眼的没有几个，这个云若就是其中一个。杏儿与四儿还到昭庆寺烧过香，见过这个老和尚，对他十分敬仰。所以郑朗做了点化。

    “你不是真要灭佛？”

    “灭什么佛？”郑朗忽然大声说道：“佛说人人皆有佛性，一切皆是佛。为什么？佛便是宇宙，佛便是宇宙运行的至理。石头是佛，高台上的佛字是佛，你是佛，我是佛，祆教是佛，儒教是佛，因此金刚经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如果我以儒学悟通了天地间的至理，那么我也成了真佛。当然，很难。我在着相，你也在着相。但我不刻意求成真佛，意境上已经高了你一筹。去吧，你今天来此，最少耽搁失误了你数年的修行。再执迷下去，你马上不是高僧，会渐渐盘入魔道。”

    云若脸上阴晴不定，忽然舍什道：“善哉，善哉。”

    念完后一言不发离开。

    许多人愕然，云若名气不及重显名气大，但也是杭州有名的高僧，居然因为郑朗几句话，或者让郑朗摸了摸脑袋瓜子，就这样离开了。

    富弼叹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郑朗正重新返回高台，摇了摇头道：“郑行知，你点化的是魔道还是佛道？”

    杏儿却睁大眼睛，惊奇地道：“娴儿，是不是云若禅师让官人点化？”

    “差不多吧，”崔娴抿着小红唇偷乐，丈夫开了一个好头。

    郑朗重新盘坐于高台上，大声说道：“佛祖说人人是佛，只是有没有堪悟的区别。我能坐此，你，他，皆能坐于佛字上。各位高僧们，不要有异议了，如果有异议，我再问一个问题，我不是高僧，也没有出家，但什么为居士？”

    有的和尚脸色再次一变，因为他们想到了一个经义。

    郑朗也没有指望他们回答，道：“按照儒家理论，居士是指有德才而隐居不仕或未仕的人，不过今天来此，我不谈儒家，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我做不成居士哪。但来此我说的是佛法，所以谈佛家的居士，佛教中的居士是指在家修佛者。那么这个居士能做什么呢？我念一段佛义。尔时，毗耶离大城中有长者，名维摩诘。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深殖善本；得无生忍，辩才无碍；游戏神通，逮诸总持；获无所畏，降魔劳怨；入深法门，善于智度……如是，长者维摩诘，为诸问病者如应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是维摩诘经里第二品。

    维摩诘经对国家佛教影响深远，仅次于金刚经。

    第一个是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净土净。想要净化社会，必须净化人的心灵，只有人心灵变美好了，那么社会也就美好了，至少扶一下摔倒的老太太不用担心，这比当初佛祖提出来的空断更高明，更加积极。

    第二个强烈斥责了小乘有慈悲心而不能普的思想，强调慈悲普度、利生济世、关怀人间。

    但这本佛义很长，一共十四品，若全部背诵出来，会花很长时间，因此郑朗仅背了第二品方便品。方便波罗蜜是十波罗蜜中第七波罗蜜。不是让路的方便，是修菩萨道的一个法门。第一品是释迦牟尼佛演出，自第二出此经主角登场。佛是教主，必须现出家身，在家也可以以居士之身修行成佛，这就是佛法的方便法门，所以又叫方便品。

    第二品就讲维魔居士如何方便的，也经商所以富有财产，但用这个财产周济穷人，不是用来供佛的，读到这一句时，郑朗刻意咬重了去背。还不够，听到郑朗在读此经，富弼一努嘴，衙役开始发放此经译注。

    译注工作交给了司马光，因为要给老百姓看，郑朗要求司马光译成口语化，越浅白越好。译好后，郑朗亲自再次重新修改。不但有维摩诘经，还有金刚经等书，每本经书刊印了两千本，无偿发放给百姓。总之，为了此次辨佛会，郑朗前前后后花费了几千贯。

    居士也有妻小，但常修行清净，有六亲，但不为世事牵制，穿着华贵，更以庄严着称，也吃好的喝好的，但以禅悦为食，也涉及外道与世典书籍，但以佛法为正宗，也出入青楼，是为了警示世人淫欲之过，也喝酒，也串门子，上到皇宫贵族下到武士百姓，但是为了什么什么。

    郑朗在背诵，让一群有钱有势的大佬听得悠然向往，这样的居士修佛还是不错的，能喝酒，能结交权贵，能狎妓，只要心中有佛，以后就能成佛。好，好好，大好，太好！

    这才是维摩诘经的高明之处，第一便于入世，第二世俗化，持着佛教无数条戒律出家太辛苦了，一般人不容易做到，影响佛教的普及。于是出现这个维摩居士。

    忽然百姓又传来惊奇之声。

    然后百姓一起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巨幔，此时巨幔随着郑朗开始讲经，画面再次改变，出现了无数佛祖菩萨大罗汉盘坐于莲花座上的场景。又从巨幔上飘下来朵朵花瓣，向高台落去。

    看到如此神奇的场面，一大半百姓伏了下去。

    富弼哭笑不得。

    郑朗身上也披上了朵朵花瓣，不过郑朗“宝相庄严”，继续在背诵，但下面这一段没有背经，而是讲经。其时，维摩居士示病在身，心中思付，慈悲心切的世尊难道不会派人探视我吗？

    这一段为了下面的内容过渡，但不大好。同样是着相，存了念头！也是此经最大的破绽。郑朗不是为了彻底打倒佛教，因此揭过没有提。居士刚一存这个念头，佛祖便知道了，于是派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前去探病，舍利弗说了一大通话，总之，他境界离维摩居士相差太远，没有资格探病(又是着相)。又派十大弟子中以苦行著称的大迦叶探病，也自愧不如，不敢去。接着到了十大弟子中解空第一的须菩提，长于义理的弟子富楼那弥多罗尼子，议论第一的十大弟子摩诃迦旃延，天眼第一的十大弟子阿那律，持律第一的优波离，密行第一的罗睺罗，佛陀堂弟多闻第一的阿难。一个个都喊不行。佛祖无奈，只好请菩萨，弥勒菩萨、光严童子、持世菩萨、子善德，皆喊德行不够，不能胜任。最后请了文殊菩萨，文殊菩萨说，与居士答对不容易，不过佛祖请求，我只能勉为其难。于是前往。在座的众菩萨、大弟子、帝释、大梵天、四天王等一听，这下好哪，这两位高人在一起，必定会有精彩的对论，于是八千菩萨、五百罗汉以及众多天人随文贤菩萨前往。然后问答，构成了这本佛经的来历。

    还是着相，金刚经中提到一句，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真正的佛不会认为自己是佛，真正的圣人不会认为自己是圣人，所以真正的佛法即非佛法。如果有一个佛法的观念存在，那已经是着相了。

    因此清朝大儒顾亭林说过一句，一般人不要看佛经，这东西就是一桶水，一个是满的，一个是空的，一下子倒过来，一下子倒过去，用看山似山来比喻，看山似山，看山不似山，看山还似山，然后再看又不似山，看似山，就这样N遍循环下去，才是所谓的佛经。看得越多，越是迷惑(至少一个叫午后方晴的悲催了)。

    维摩诘经比金刚经更进了一步，但相比佛教的所谓境界，维摩诘经落了下乘。

    郑朗之所以说这一段，不是讲这个最牛的居士故事，而是为了揭示一个道理，只要象维摩居士那样做，什么菩萨、弟子、罗汉，都不如他。为什么要出家做和尚呢，要供养寺院呢？诸位，利化济世吧！只要存了这个心，连弥勒菩萨也不及你！

    这种思想对于寺院来说，要不要命？

    一个大和尚等郑朗讲完了这段后，急切地问道：“郑施主，请问你在心中有没有佛祖？”

    就算你在家修行，但你心中没有佛，不能算居士，就没有权利说出这种话。

    也能说有理。

    可众人突然再次喧哗，随着这个大和尚问完，巨幔上图案再次一变，变成了一个地狱，一个巨大的魔鬼狰狞的站在地狱中狂笑，巨掌上还握着几个可怜的普通百姓，这些百姓衣着简陋，脸上略有菜色，一个个在魔掌里挣扎，在哀求……

    这更要命了。

    只要郑朗在说话，天空中的巨幔出现佛祖的场景，甚至还有花瓣撒下来，但到和尚辨问时，马上花瓣消失，巨幔上也换成了地狱魔鬼。

    许多和尚想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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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金刚经的秘密（上）

﻿    “你，”大和尚忍住怒气，又问了一句：“郑施主，你向来不打诳语，请问你心中有没有佛？”

    居士这一词郑朗草草诠释，其实它指的意思更广泛，一些道教人士也称居士，还有一些文人雅士也能称为居士，比如李白的青莲居士，欧阳修的六一居士，用在佛教里意思同样也很多，梵文中意为家长，或有财产，居家之士，或者天竺第三等毗舍族中的富翁与德高望重的有道之士。更严格一点称呼在家的佛教徒，受过三归五戒。但到了中国后意思多次改变。

    可是最起码的一点得信仰佛教，否则郑朗这个居士就不能称为佛教的居士。

    推翻这一点，郑朗刚才所做的一切将会是无用之功。

    郑朗可以打诳语，只有出家人不打诳语，郑朗向来言出必行，比某些出家人说的话更让人相信。所以这个大和尚敏锐的抓住这点进行追问。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金钟般的声音，大声喊道：“尔等大胆，居然偷窥吾等法身，去！”

    就在布幔上传来的。

    大多数百姓跪下，但有少数人不相信。

    造成这原因主要还是郑朗自己，他在太平州问过一回鬼。为了避嫌，自己主动将真相揭开。民间还有许多古怪的传说，不过也有一部分人得知真相，知道这是更古怪的郑氏格物学。

    特别是一些百姓还去过太平州，看过那个物格院里种种奇迹，上面画了原理的草图，讲解了原理。还有一个小孔成像的密室。原理虽然写了，可没有几个人能看懂的，那个小孔成像与这布幔上成像也不同，难度更高。不过有一些人想到大约是郑朗做了一些手脚，于是不相信，悄悄从人群中挤啊挤的，来到后山。

    更多的人在关注辨佛。不过有的就在高台附近，将地上的金片子捡了起来观看，包括不知真相的嵇颖与马仲甫。借着月光反复看了看，其实就是普通的铁皮子，上面镀了铜。花瓣也是普通的花瓣。若是有人站在那个巨幔顶上，借着悠悠的西北风往下撒落，大多数会落在高台附近。

    很是普通。

    关健是怎么站在这块巨幔顶上，休说人，巨幔如何绷直的，也让人想不明白。

    潜入后山的人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也不是全部是怀有恶意，主要是好奇。

    这座山峰有一些人十分熟悉，说高峰是指武林山而言，其实也不高，但三面环悬，只有西南方向人才能攀登上去。于是绕道西南方向，似乎是看到从地面打上一柱光射到巨幔之上。但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些人一个个吓得不敢作声。

    正面巨幔金色上方是四个金刚的影子在动，到了后面看得更清楚，不是影子，是四个巨大的金刚立在天空中提着巨幔。不要问为什么金刚能立在空中，这点本领四大金刚肯定有的。

    看着这几个高达数丈的金刚，好不容易绕到峰的西南方向，一个个一起拜伏于地，吓得屁滚尿流，连走路都走不起来了，况且登山。

    郑朗只好站起来，带着衙役与士兵，走出人群。

    看到一部分的百姓被金刚这一喝，吓得跑回来，立即吩咐祖仲孺率领士兵将后山包围，将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群驱散。四金刚不是佛祖，也是得道的神仙，按照佛家的说法，他们没有本身，但有法身，还是万千的法身，可不是寻常的人凡夫俗子所见。如今法身不喜凡夫俗子见到他们，郑朗也是在依命行事。

    但究竟什么原因，天知道了。

    郑朗没有回来，人群中却响起更大的喧哗，一个个迅速将这个消息传递下去，然后敬畏地看着那块巨幔，许多百姓重新伏了下去，喃喃祈祷。

    马仲甫拼命挠头，又问了富弼：“那四个金刚是怎么回事？”

    弄得他腿软软的，都想跪下去。

    富弼不回答。

    马仲甫用力的抓住富弼的手，富弼无奈，只好低声在他耳边说：“是格物学。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其他的看你有没有本事过段时间从几位相公哪里得知。”

    “这算什么答案。”

    富弼看着场中惊恐不安的各个和尚们，他嘻嘻一乐，很解气。

    郑朗这才走回场中，继续坐于高台，看着这个和尚，答道：“我信。”

    “不可能！”

    “我问你，何为佛？”

    “佛陀也。”

    “何为佛陀？”

    “释迦牟尼，也可以指大彻大司，觉行穷满的人。”

    “那我为什么不相信呢？释迦牟尼放弃了王位，出家修道。当时天竺有各种各样的修行方式，可释迦牟尼认为那皆不是道，又跑到雪山苦修了六年，每天只吃一个干果，饿得不成人形。但过了六年还没有找出真理，于是认为这样苦修也不是办法，下山来到恒河边，牧羊女供养了他很好的乳酪。释迦牟尼接受了营养，恢复体能。然后在菩萨树下禅定六天。”

    这就是释迦牟尼成佛的故事，郑朗说得很简洁，但引来一片大和尚善哉善哉声。

    “我再问你，释迦牟尼在菩萨树下证的是什么道？”

    佛教万千经律论，还有无数戒律，仅六天，释迦牟尼不可能想这么多的，如果大和尚敢说，郑朗会用嘴巴子让他落荒而逃。佛教的理论是一步步完善起来，不但释迦牟尼本人，还有后来者的努力。当时释迦牟尼悟的也只是佛教大纲。

    大和尚答道：“缘起性空。”

    “不对，不仅是缘起性空，还有性空缘起，”郑朗怕老百姓听不明白，折过头朗声说道：“缘起就是世间没有独存性物事，没有常住不变物事，一切皆缘合所起。”

    是不是很熟悉，其他道儒里也有类似的道理，就象地球，宇宙里有多少行星，可产生高级智慧生命的巧合能有多少？不要说高级智慧生命，就是类似地球的环境重力空气，机率都低得不能再低。有这个环境，造就人类的机率同样低得不能再低。说不定那一天人类自己折腾，就将自己折腾完了，宇宙里这个高级智慧生物成了绝种。

    这就是缘合。

    水无常开，兵无常势，这是兵家的言论，其实就是不住性。宋朝的环境与唐朝样不样？一些官员喜欢将过去的东西当作法例来搬来用，这就是不对的。

    往大里说，过去的佛教也未必适用于现在，过去的儒教也未必适用宋代，元代明代。这就是郑朗在中庸书中说的与时俱进的道理。

    继续说：“因为过去的种种，才造就今天我们的果。也许我在这里一辨，已经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前面的因在改变后面的果，想要拥有后面的果，我们今天的果又成了后面的因，想有便要放下，口袋空了才能装东西，空的越多装的东西才越多。相反越满装的越少，所以说自性不空就不能有。通俗一点，握紧拳头为缘起，放下拳头为性空，道家也说过类似的言论。因此不仅是缘起性空，还有性空缘起，两句要联在一起，这才是释迦牟尼所悟的大道。大和尚，你仅说了四个字，还要修行啊。所以释迦牟尼在证道之初又说过一句话，人人皆有佛性，众生皆有佛性，不但人人可以成佛，连狗也可以成为周利盘陀伽。诸位知道不知道这个周利盘陀伽的事？”

    大多数摇头。

    郑朗说：“此人出家时，阿难不准，于是在山门外吵，佛在里面打坐听到后出来问为什么不收留他，阿难等人答曰五百年里此人与佛无缘。佛曰，你们只能看到五百年以内，却看不到以后，五百年前他是什么吗？是一条狗，在高山的吊足楼(天竺山的厕所)下吃大便，正好有人如厕，掉到它尾巴上，吓得落荒而逃，逃到一个罗汉墓前，尾巴一甩，将这个大便甩到罗汉墓前。这个罗汉墓正是我前世的墓，它用这个大便供养了我，所以与我有缘。因为是狗转世的，笨得无比，不但不会念经，佛让他念扫帚，他念了扫就忘了帚。但他拥有很大的神通，一次魔王将佛压在山下，他在后面一指，便将山推开了。连一条狗都可以成佛，况且是人。为什么如此呢？因为人人都有佛性，众生都有佛性，只因烦恼无明覆盖，因此不能证得。断除无明，拂尘去垢，你我他，皆可以成佛。这样的佛，你说我相不相信？”

    大和尚气苦，这样的佛不是佛陀，而是众生，人人，郑朗怎能不相信？

    但百姓对郑朗所谓的相信不相信没有在意，相反，一起在询问周利盘陀伽的事迹。还有许多人感到愕然，用大便也能供养啊？

    “去，连佛都没有弄明白，与我辨什么佛！”郑朗叱咤道。

    空地的边角处一个妙龄女郎幽幽地问：“高郎，那个布幔后面是真有四金刚吗？”

    “你也相信，这是那个小子装神弄怪的把戏！”青年人不屑地说。

    “为什么它们能立在空中？”女郎问道。两人挤在东北角，离高台近，没有办法挤到西侧山峰下，只听到一些回来的百姓在纷纷传言，说四个金刚高达十丈，庄严无比的立在空中。但正面被金色布幔遮住，是看不到的。十丈夸张了，可从那晃动的影子能看出来，最少高达数丈，一块布无根无攀的也无法立在空中，况且四座高达数丈的金刚塑像。

    “你还在想他。”

    “高郎，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如今……”女郎看了看高台上的郑朗，又看了看人群中的一脸幸福状的江杏儿，这句话终没有说出来。我那有资格想人家，怕伤夫君的自尊心。

    但心中怎能不后悔？

    若当时，当时……当时她不可能想到的，就是想到，郑朗也未必能附身于彼郑朗身上。

    不过两个人来到杭州，又做了一些事，却是郑朗没有想到。

    青年人继续说道：“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旁门邪道的本领，这是现在，他岁数还小，资历不足，不能挤身于两府。再过几年，他一旦挤身于两府，以他的小心眼与种种手段，我们还能不能在宋朝呆下去。”

    女郎很黯然。

    “西夏没有传言中那么苦，张元吴昊是一个落第的士子，我还是一个举人呢，为什么不能有所作为？”

    如果郑朗有神通，听到这句话能活活将他掐死，不管怎么说，能逃到外国避难，但不能象张元吴昊那样伤害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同胞。不过你有这个本事么？

    女郎没有答话，嫁鸡随鸡，可离开繁华的宋朝，投奔西夏，她心中难以丢舍。

    两人声音小，没有他人听到，还以为是小两口在说悄悄话，更不会在意。倒是那一边郑朗几个妻妾有许多人关注。

    江杏儿也在问：“娴儿，那个周利盘陀伽真是狗转世的吗？”

    “周利盘陀伽的事我听到过一些。”

    “大娘子，说来听听。”正好那个大和尚被郑朗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退下之时，于是四儿与环儿好奇地问。

    “我听到的故事与官人略有些不同，说这个大师天生很笨，他哥哥却很博学聪明，正好释迦牟尼来到舍卫国讲佛，哥哥就出家为比丘，盘陀伽被认为太笨，只好住在附近。他哥哥劝他去求阿难，阿难没有同意，全知的佛陀洞悉盘陀伽谦卑纯净的心，就在给孤独园要阿难替盘陀伽出家。阿难看他笨，教了他一个简单的偈颂，诸恶莫做，使自己免予邪恶的思想，众善奉行，莫执自我，正念、正知、正命，则能免于伤害、烦恼，这就是诸佛教示。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偈颂他也记不住。盘陀伽很伤心，将疑难告诉了佛陀，佛陀对他说，因为你上一世是一个过度骄傲的婆罗门学者，无情的抵毁其他学者教义，所以这一世要受缺乏智慧的痛苦。盘陀伽就问佛祖，我怎么才能摆脱这个痛苦。佛陀说，宁为智者所轻，也不受幼童之赞，自知己为幼童者，宁为智者；自夸聪明者，实是幼稚笨者。说完后让盘陀伽勤快的打扫寺院，帮其他比丘擦拭鞋子来清除业障，一边做事一边记住两句话，拂尘，扫垢。一开始就是这四个字盘陀伽也记不住，后来记久了，终于能熟读这两个偈子，一边扫地一边能思考。过了很久，他沉思到一个问题，佛陀说的尘垢是指外在的尘垢还是指内在的尘垢，什么是外在的尘垢，什么是内在的尘垢，我的业障在哪里？以这种方法，这位最愚笨的扫庙僧在不知不觉中一边做杂务一边进行禅修。忽然有一天他想到了佛陀的一个偈子，尘是执着，而非泥尘，智者弃之；垢是嗔恨，而非泥垢，智者弃之；尘垢是无明，此外无他；智者清除此污垢与障碍，即得解脱。实际上佛陀什么时候说的，他根本不知道，甚至根本记不得，但这个偈子就在他心头亮起。这瞬间的顿悟，使盘陀伽领悟到执着、嗔与痴这三毒是轮回的根本，也打破了自我幻象与一切迷惑的根本。于是在场的人们看到愚笨的盘陀伽放声欢呼，我看见了，我清楚的看见了。这使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后来他成为佛陀最有名的**罗汉之一，一次盘陀伽教十二比丘与出家人，使一万两千人同时证得不同层次的开悟。”

    “我好感动哦，”四儿激动地说。

    崔娴笑了笑，这个问题与丈夫也做过交流，是传说，不能当真，真笨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的小女儿智慧也不及，如何开悟？

    开悟的故事不当真，佛教需要这个故事，教导信徒心灵要纯净，要知道不能执着，不能嗔，不能痴，时时清扫心中的杂念尘念，更不能作恶。

    “但官人不是说他是狗转世的吗？”

    “这个我倒没有听官人说起，大约天竺有这个说法，否则场中这么多高僧不会让官人侮蔑一个得道的大罗汉。”

    崔娴说完，又抿起好看的小嘴唇偷乐。

    这也是一种本领，除了官人这种变态的记忆力外，想找第二人前来，恐怕万万不能。

    又有一个和尚走出来，刚才郑朗与那个和尚辨论时，巨幔上画面换了换，重新换成了莲花。让有的大和尚稍松了一口气，不然轮到自己说话时就是地狱，轮到郑朗说话时就是佛祖，这没有办法辨下去了。

    郑朗倒是很想，时间差跟不上来，无法做到。

    大和尚合什道：“郑施主，盘陀伽罗汉是无心供养，无相供养，所以即便是一陀不好的物事，也与佛陀结了佛缘。是人不能做到无心无相，如果那样，都成了佛。”

    这又是一个禅机，郑朗点头。

    不反对，按照佛教的教义，大和尚说得很有理。

    “故弥勒佛弃国捐王供养自在王如来，成菩萨成佛。”

    是狗能用大便供养佛祖，但是人就不能这样做。这又是一辨。也不得不辨，不会有人真用那种东西供养布施寺院，不过让百姓深入人心后，以后全用一些莫明其妙的东西供养寺院，那就糟糕了。

    郑朗也没有低估此次辨佛的难度，不过在布施与供养上转，郑朗很欢喜的，问：“你修的是净土宗？”

    这段来历出自无量寿经，净土宗将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陀弥陀经定为净土三经，无量寿经为净土首经，这世修福吧，就能到光明的彼岸，也就是净土乐园。所以又叫净土宗。因此这本经书从第十一品到第三十二品几乎用了一半多内容描写阿弥陀佛极乐世界的美丽庄严，宝树，宝石，光彩，美乐，净泉，香气，花果，音声，花雨等等。

    郑朗对宜娘说的一段，正是出自其中。

    “贫僧不是，郑施主能以儒生的身份辨佛，我是佛门子弟，为什么不能看无量寿经？”大和尚从容地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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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金刚经的秘密（下）

﻿    第三百二十二章 金刚经的秘密（下）

    卡文了，这一章卡了两天，最后想了想，不能再多写，估计各位对佛教也不会太感兴趣，多写了，伤脑筋，得不偿失。所以本来准备写药师经、华严经、楞枷经一些内容。两天长考，只写金刚经一本，将辨佛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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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朗没有感到为难，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盯着大和尚道：“大师法号。”

    “晓山。”大和尚继续合了一什。

    “龙山寺的晓山禅师。”

    “是。”

    “临济宗弟子？”

    “无门无寺。”大和尚聪明地回答一句。

    郑朗又笑了一笑，晓山在佛教史上名气不是很大，但他有一个很大名气的师父，方会禅师。方会二十岁方会因为差役提为钱粮小吏，经营钱粮时出了问题，这是很要命的，轻者自己赔偿，重者会判以刑罚。害怕之下，逃到筠州石霜楚圆门下出家，最后得道，迁于袁州杨岐山开堂说法。所以这一支佛门成为史上有名的杨岐派，后来出过无数高僧，最有名的是活佛济公，被称为整个禅宗五十祖。

    但那还是一百多年后的事。

    和尚没有承认，无量寿经讲的是西方佛祖阿弥陀佛故事，因为它讲的是行善积德，因果报应，做了好事能入西方佛祖的净土佛国，所以为历代统治者喜欢，在中国百姓心目中地位也很大。

    不过它的宗旨与禅派有出入，有太多的宝石香气妙音，这为禅宗最不能容忍的。因此晓山说无门无寺。

    禅机说得有理，又能避过此节。

    郑朗又说道：“佛告阿难，过去无量不可思议，无央数劫，有佛出世，名世间自在王如来、应供、等正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在世教授四十二劫，时为诸天及世人民说经讲道，有大国主名世饶王，闻佛说法，欢喜开解，寻发无上真正有道意，弃国捐王，行作沙门，号曰法藏，修菩萨道。这就是你说的弥勒菩萨弃国捐王来历？”

    出自无量寿经第四品，也进入了正文。

    阿弥陀佛出家前是国主，听到世间自在王如来说法，不做国主，丢下王位出家为沙门，然后向自在王如来发下宏愿，我要做什么什么。自在王如来就说了，你自己细想修行那一法门才能成就你所愿实现的庄严佛土，要如何建立你所愿的清净佛土。说完为他宣说二百十亿个佛国净土的妙相。法藏比丘对二百十个亿净土通达明了，他所修行摄取的佛国净土远远超过了那二百十个亿的净土。然后许下愿望，我成了佛，佛国净土里没有地狱、饿鬼、禽兽与爬虫。只要往生到我的佛国，全部能证无上正觉，不再堕入恶道之中，不再有苦海轮回（国无恶道，不堕恶趣），一共是四十八大愿。于是精修佛法，成就菩萨，成就了佛祖。这个净土又叫西方极乐世界。

    晓山没有作声。

    郑朗继续逼问：“你确定这里所说的弃国捐王是供养？”

    “是供养。”

    郑朗再次一笑：“也能算是供养与布施，佛学说布施，又名曰三体轮空布施，第一种财施外物，象布施金钱财物，又叫外布施。第二种如知识传递、智慧启发等，又叫内布施。第三种叫无畏布施，如救苦救难，普渡世人。阿弥陀佛丢下国王的位子出家为比丘，也能算是一种供养与布施。但他只是丢弃了国王的王位，并不是将整个国家的财富捐给自在王如来，是不是？”

    “释迦牟尼佛讲说阿弥陀佛从菩萨因地，成就所发的成佛誓愿时，阿阇王子与五百长者各执一把金华盖奉献给佛陀。佛陀说，王子五百人等，以后都能成佛，他们在前世修行菩萨道，历无量无尽劫，供养过四百亿佛，广积功德，在迦叶佛时他们曾是我的弟子，今天又来供养我，这是一个殊胜因缘。”

    “为什么丢下中间一句，心中愿言，令我等作佛时，皆如阿弥陀佛。佛即告之？难道你也想要金子？”

    前者好象是释迦牟尼看到他们献了五百把金华盖，佛祖喜欢才说的这句话。

    后者却是他们发下宏愿，让佛祖得知他们的心声，才说的这句话。这一丢，两者意思截然不同。

    总的来说，在各部佛经中多有暗示与很模糊的言语提及要求百姓供养与布施，所以吴承恩在写西游记时最后拿佛祖与众弟子开涮，硬是敲诈了唐僧的紫金钵盂。这一段往往让许多人忽视，但正是嘲笑佛教这种本质。

    “说到无量寿经，我忽然想起后面的话，佛祖戒告百姓不要不顺法度，奢淫骄纵……不豫修善，临时乃悔，悔之于后，将何及乎？”

    是无量寿经浊世恶苦第三十五品中一段话，从第二段开始说的，身居上位的官吏不能居上不明，在位不正，陷人冤枉，损害忠良，心口各异，机伪多端。愿望是好的，如果真做到，也别想上位了。不能做不良的人，身心不正，常怀邪恶，常念淫妷，烦满胸中，邪态外逸，费损家财，事为非法。所当求者，而不肯为，又或交结聚会，兴兵相戈，攻劫杀戳，强夺迫胁。归给妻子，极身作乐。也不能憎嫉善人，败坏贤明，不孝父母，不敬师长，朋友无信，难得诚实，尊贵自大，谓己有道，横行威势，侵易于人，欲人畏敬，不自惭惧，难可降化，常怀骄慢，等等。

    不但要出世，比维摩诘经更进了一步，要出世，要着相，要忠孝，要和平，要做好事。

    已经远离了佛教本义，但统治者肯定喜欢，百姓也喜欢，对佛教发扬光大起了很多好处。唯独的坏处，若是辨论，会对佛教很不利。

    郑朗不想推翻佛教，也没有抓住这个巨大的漏洞继续发挥，又问道：“佛祖所说的种种恶行，不知道杭州的僧尼们犯下多少条？”

    “郑施主，不是所有寺庙的僧尼皆是如此。他们不修佛法，贪嗔享福，自坠地狱道受轮回之苦，善哉善哉。”

    晓山这句话两个意思，有好和尚，有坏和尚，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

    寺院乃法外之人，即便要处理，也是佛祖去处理，轮不到郑朗来做。

    “善哉善哉，郑施主，莫要以邪魔外道化作佛道，以惑百姓，放下屠刀，一念成仁，一念成佛，”晓山后面一个和尚念道，其他和尚一起跟着称颂。

    “那依你们意思，我是邪魔？”

    富弼与崔娴等人一起吃笑起来。

    郑朗有的做法颇有争议，包括今天晚上的装神弄鬼，但绝对不是邪魔。比起这些和尚们的贪心不足，郑朗不知好了几百倍。

    “我是儒生，但今天晚上与你们所争，我皆用佛法。天下寺院的僧尼做了多少恶事，我到太平州，临江寺发生那么丑陋的大案。到了杭州，为使百姓不受秋潦之苦，与富通判以田换田，居然对朝廷也要敲诈勒索。富通判。”

    富弼会意，向后面击了一下掌。

    衙役带来几个百姓，来到高台前，冲这些和尚大喊道：“你们赔我家人的性命！”

    正是燕尾寺的侵田圈田受秋潦之害，淹死的三名百姓家人。

    不揭开罢，揭开了这件事燕尾寺做得很不好。

    晓山叹了一口气说道：“杭州府已经判决，赔偿了你们钱财。”

    “晓山禅师，按你这么说，人命用那区区几百贯钱就能买下来吗？那么好，我花几千贯钱，买你们十几个大和尚的性命，可以不可以？”

    这些和尚们不能回答。

    郑朗从高台上走下，安慰几句，让衙役将苦主带下，说道：“诸位乡亲，何谓布施，且听金刚经言。”

    无论是维摩诘经，还是药师经，或者无量寿经，严格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佛经，许多经书皆是释迦牟尼的后世僧徒冒佛祖言撰写。往前地位高是经，再后来就是律、论。

    但金刚经却是万经之王。其地位相当于儒家的论语，直接记录了释迦牟尼的言论。无论那一宗那一派都离不开这本经书。

    “晓山禅师，我问你，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是何意思？”

    “菩萨对万法应无所执着，以不执着的心态布施，即不应著于形色布施，亦不应执着于声香、香气、味道、触觉、意识而行布施。菩萨应当这样去布施，因为菩萨不能做到不执着于诸相而去布施，就不能获得不可思议的福德与不可估量。”

    “寺院为什么有那么多声音、梵唱、诸香与寺钟、法器以及塑像？”

    郑朗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有的禅宗大禅师已经多次提出，甚至将佛像砍来当作柴烧，正是为了这个不着相。但在这个辨佛会上晓山不能回答，于是说道：“此布施非彼布施。”

    郑朗曲解了一部分，晓山也曲解了一部分。但理在郑朗这边，郑朗也没有追逼下去，继续道：“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当作何解？”

    “若有人将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所有七种珍宝（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真珠玫瑰、金银琉璃玻璃水晶砗磲赤珠玛瑙、金银琉璃水晶砗磲赤珠玛瑙四种说法）全部拿来布施，获得的福德多不多。”晓山是硬着头皮回答的。

    “须菩提是怎么回答的？”

    “多，很多。”

    “佛祖又是怎么说的？”

    “如有一人能够虔诚信受此部经，即便奉持其中四名偈，又能够为他人解脱，那么此人所获得的福德将会比布施充满三千大世界的所有七种珍宝之人福德更多。”

    这里有一个前提，必须为他人解脱，所以元曲里有一出戏本叫《月明和尚度柳翠》，柳翠，出家吧，我救的这月里桫椤永长寿，我着你访灵山会首，也不索别章台的这故友，我则怕你又折入情郎画眉手。

    叫度化，也叫度人解脱，正是释迦牟尼所说的大功德。

    但晓山担心的是下面，郑朗已经在问：“无为分第十一又说到此事，佛祖是怎么说的？”

    “若善男子、善女子，于此经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用充满恒河沙数的三千大世界珍宝布施的功德）。”

    少了一个解脱。

    自己没有解脱，怎能帮别人解脱，先从基础做起吧。不过晓山又说道：“郑施主，佛陀说的意思是多做善事即多增福德，少做善事即少增福德，这是有相布施，法布施是度尽无量无数无边众生，使众生皆见性成佛，故其福德胜于布施无量七宝之福。”

    后者是好的，可前者向寺院布施，或者香火也是有功德的事。两者并不违背。

    郑朗一笑，继续说：“第十九分佛陀又说到此事，然后道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是谓何意？”

    “福德是真实存在的体性，如来不会说得到的福德多，正因为没有真实存在的福德，故如来说得到的福德多。”

    “这样解释，百姓能不能听懂？能否让我换种解释，假如执着心为因，即便用满大千世界的珍宝为缘，布施于人，可认为福德有实在自性，佛也不会说他得福很多。如能破此执见，布施者与般若相应，不取相施而布施，即便布施了一粒稻米，也能取得更多的福德？”

    “是，”晓山冷汗涔涔，这样一解释，对以后诸寺香火布施很不利的，可他终是一个禅宗弟子，不敢说郑朗说得不对。

    “金刚经总共只有五千来字，但里面说了多少类似的文字？”

    不是郑朗所说的三处，三十二分中出现了七八处。

    “各有各的妙用，总之教导众生受持此经，堪破有相执着，证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为什么又说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灭度者？”正是开头与云若禅师对话的上面部分。

    “我应度化一切众生，如此灭度一切众生，而实际上没有一个众生为我度脱。”

    “大和尚，这样说百姓又听不懂了，能不能这样解释，何为灭度，使他离苦得乐，进入涅槃，这正是佛陀的心愿所在。佛陀这句话意是度了便度了，心里头不能说我度了多少人，那怕救了世上一切众生，心中一概不留，这就是菩萨道。大和尚，我解释得对不对？”

    “对，”晓山身体摇晃。

    因为下面新的问题来临。

    郑朗不可能放过的，继续道：“佛陀度一切众生，心中都不敢留痕迹，你们做的好事远远没有做的坏事多，为什么要蛊惑百姓的财产，让他们烧香还愿。要知道这中间有的百姓穷得连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暖，这是佛的本心？！”

    “他们供养的是佛陀，今生虽苦，来生会有好报应。”

    “富通判。”

    富弼走了过来。

    “你替我下一道命令，凡有侵田、放高利贷、出入良家妇人宅第、霸占山林、蛊惑人心、经营商铺者，所有寺院僧尼一律流入到南海诸矿上采矿。”

    “郑施主，不可。”

    “有何不可，你刚才不是说，今生虽苦，来生会有好报应。”

    “两者不同，那是他们发自本心布施。”

    “大和尚，那你说他们这种做法是对的？”

    “……”

    “善恶都不能分，还是什么禅师高僧，去！”

    晓山羞愧万分的退下。

    郑朗看着诸位百姓，又说道：“为什么金刚经里出现多处类似的话，原因有两条，一是佛祖苦悟多年，证得佛法。让世人忘却烦恼，济世度人，可佛祖创立佛法时佛法闻知的人不多，或者说不知道何谓真正的佛法，于是鼓励百姓宣扬金刚经。他要的是度世人，不是财富，所以多次说持经宣佛远比三千大世界的七宝布施功德还要大。”

    下面还有许多和尚跃跃欲试，但不知道怎么说。

    到现在，郑朗并没有打倒佛教，相反，替释迦牟尼说了许多好话，但他打倒的是现在诸寺僧尼。因此，让他们不知道怎么说是好。

    郑朗继续说下去：“还有一种重要原因，佛陀著金刚经时是在舍卫国祗园精舍，须多达长者用金叶铺园，其心可嘉。作为佛教本身，一要弘扬真正的佛法，不仅是佛法本身，也要有寺院、招提、兰若，还要有佛像、梵唱、法器、寺钟，有了这些辅助的物事，佛教才能更快的推广。所以佛祖并没有排斥。然而民力终是有限的，僧尼不耕不织，要靠百姓布施才能得活，再用七宝建寺，建精舍，修得越多，对国家对百姓压力越大。特别住在祗园精舍里面，释迦牟尼感受颇多，故多次说用三千世界七宝布施不及受此部曲，甚至不及受此经四偈福德多。而且金刚经劈开第一篇就写了，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即便是佛祖本身，也要乞食而活，不能享受百姓信徒的布施得活。为什么？不劳民力，不伤国财，不为祗园精舍奢华迷惑。这才是佛的本义。诸位父老乡亲，试问，今天有多少和尚是靠化缘谋生的？”

    这一问，所有百姓大声喧哗。

    佛祖都要亲自化缘乞食，况且这些和尚们。

    这就是金刚经中的秘密，可惜对佛教不产生兴趣的人不注意，产生兴趣的人又不揭破，甚至曲解，一直没有被世人知。

    有一个和尚气愤的站起来说道：“你以为佛祖的佛法是你写的中庸？”

    富弼闻听后，忽然笑了。

    这岂不正是中庸的一种？

    “大和尚，为什么金刚经是万经之首，一是因为它朴实无华，更接近佛陀的本心，二是它说了一句，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何谓佛法，天地万物运转的至理便是佛法，一切是佛法，儒家是佛法，道家是佛法。反之，佛法是儒家，道家是儒家。都在描述天地万物运转的道理，只是因为个人程度深浅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遭遇不同，而产生的感受不同，所以表达的方式不同。这才是无上大道！我说我中庸，为何不能称我的中庸是佛法？连这个都悟不得，有什么资格到我近前与我论佛。去！”

    说着努了一下嘴，富弼会意，又派人分发金刚经的译注。

    忽然空中又传出一个声音：“善哉善哉。”

    说得好啊，所以金刚夸奖了。

    富弼知道内情，又再次哭笑不得。

    不过郑朗在正式辨佛中，没有用图像为难这些和尚，也没有那个本事。夸了一句后，巨幔徐徐落了下来。

    东方的天际也出现了一丝曙光，露珠象珍珠一样在树叶间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郑朗伸了一个懒腰，说道：“诸位高僧们，佛祖大约你们早忘记了，不过这黑的怎么辨成白的，还有两天时间，你们想想好。”

    但一个和尚伸手拦住郑朗的去路，说道：“郑施主，金刚经讲空。”

    有些急了，这样将郑朗放走，马上天一亮，杭州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子。再加上那个巨幔收下，让这些和尚们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试图继续辨论下去。

    郑朗沉声说道：“不错，金刚经与心经皆是讲空。但不仅是讲空，还讲了许多思想，大乘小乘各门各宗，几乎都是在金刚经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比如净土国的极乐世界、因果报应，禅宗的禅，因此这门经书字数虽不多，但真正源自释迦牟尼的言论，所以博大精深，包罗万象。仅是其中一鳞半爪，就可以发展为一宗一派。为什么在短短的数千字里，出现这么多次。还有一个原因，我本不想说的，既然诸位逼我，我索性说出来。当年释迦牟尼率诸比丘传道时，天竺乃是诸多小国组成，这些国家大者如我朝一州府，小者不及一县，具体情况，你们可以看一看玄奘撰写的大唐西域记，里面有诸多记载。舍卫国乃是尼婆罗的一个小国，尼婆罗有多大，想来你们都知道的。 这些国家皆不大，一千多比丘不耕不织，再加上佛教还没盛行，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释迦牟尼足迹不得不遍迹恒河流域。祗园精舍估计是一个传说，一个小国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黄金来辅园子？但修筑得一定很精美，因此释迦牟尼才长住下来，在此传道，这一住便是二十五年。然而他心中也在隐隐担心，恐弟子以后不肖，没有学他弘扬普度世人的精神，反而学了佛法后蛊惑人心，以满足自己的贪婪与懒惰。故在金刚经这样的重要大经里，讲一遍，两遍，三遍，四遍，五遍……不能为外相的财宝所迷惑。讲空，可以用许多方法去讲空，为什么一再的提及这个布施？”

    “你是亵渎佛陀！”

    “我亵渎佛陀，且听，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佛祖在世间时，并不能腾云驾雾，所以光着脚化缘后，脚踩在泥巴上，要洗脚，这才是真正的佛祖。”

    一句说完后，人群中立即响起一片嗡嗡声。

    为什么相信佛教，正是因为佛祖神通广大。郑朗两段话却毫不客气地将佛祖拉下了凡尘。与平常百姓一样的本领，谁相信。哲学家，中国还少吗？诸子百家，随手翻一翻，就能翻出一个伟人出来，为什么要信胡人的宗教？

    “你，你，”这个和尚差点气得吐血。

    “不用你我，本来释迦牟尼是好意，扬善去恶，普度众生，心怀慈悲。可经你们这些又懒又贪的和尚们再三演变，将佛教变成了什么？”郑朗又收了收，没有将佛教一下子拍死，那样的话，辨上一年也辨不完，不过语气没有松懈，反而更凌厉：“佛教未来之前，华夏有三皇五帝，有五百年的商，八百年的周，西汉有文景汉宣这样的盛世。但自东汉时佛教东来，看到华夏变成什么，自佛教东来之时，华夏就开始民不聊生。东晋南朝信仰佛教，国家赢弱，最后禀程华夏正统，却被北方吞并。魏太武帝灭佛，北魏横极一时。文成帝信佛后，北魏每况愈下。北齐信佛，周武帝灭佛，于是被北周吞并。隋炀帝信佛，民不聊生。武则天信佛，唐朝国力一年不如一年，边患四起。可惜唐武帝只继位几年，唐朝亡相已显。五代十国之时，南唐信佛，周世宗灭佛，于是南唐乃灭。不但华夏，天竺也是如此，连一个文明统一的国度都没有。这就是佛教，就是你们这些和尚带给国家带给百姓的好处。”

    不能这么说的，这些朝代的兴亡有很多原因，佛教在里面起的作用很小。但也不能说没有道理，每一代国家兴盛之时，皆有一代或者几代英明神武的人君，这些人君绝对不会坐视佛教泛滥成灾，才有诸多灭佛事件。

    几乎所有和尚脸色全部变了。

    郑朗说也就说了，关健他这段话传到东京城，皇帝与诸位宰相听后，会作如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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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返京

﻿    年关将近。

    冬天未过去，杭州湾已经吹来一阵潮湿的气流，天气一天天地在回暖。

    郑家上下正在准备收拾行李。

    朝廷下了圣旨让郑朗赴京叙职。有这个制度，唐朝用得多，宋朝用得少。主要是一来一去官员旅途颠簸，还浪费大量的财力，但有急事时还会使用的。或者不好的事，比如范讽那次，硬是召回京城询问贪墨原委。

    崔娴兴奋地问：“官人，朝廷这一回召你回去有什么差事？”

    “你说呢？”

    “陛下一定是亲自劝你返回京城任职。”

    说到这里崔娴一阵小激动，在地方任职是一份旅历，做得好更是一笔功绩与好的履历，但不能一辈子在地方漂，那就成了她父亲。还是在京城供职升得快，例如老实巴交的大宋，冬月里就担任了参知政事，成了副相。自己丈夫虽没有大宋岁数大，可是才华功绩，远远胜过大宋。

    “你啊，”郑朗无奈的在她白洁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又说道：“看一看孔道辅的下场，京城那个官不好当的。”

    孔道辅回京第一大事，便将懂军事的王德用弄下台，未必是有心的。从这时起，文臣无法无天的时代开始到来，孔道辅仅是其中一个。最大好处便是朝廷少了一个得力的武将可以随时咨询。

    郑朗也从未将所谓君子党当真，甚至从未看不起所谓的小人。比如夏竦，六月进谏，说太平兴国中，竭内帑之财，罄关中之力，不能扑灭。真宗即位，惟戒疆吏谨烽堠，严卒乘，此实真宗之远图也。然自灵武陷没，银、绥割弃以来，假朝廷威灵，聚中原禄赐，略有河外，服属小蕃。德明、元昊，久相继袭，拓地千馀里，积货数十年，较之继迁，势已相万。

    宋太宗时党项人仅拥有南河套巴掌大的地方，都未征服过，况且现在灵武陷没，银绥割弃，又有河外岭外，诸小蕃投降。不好打。

    可以说是整个宋朝官员对西夏人最清醒的认识。

    自己不算，那是穿越者的舞弊，没有这个利器，自己也未必有这个清醒的认识。

    再看看朝堂上的人，要么打，要么抚。全部是屁话连篇。

    因此夏竦献了十策，一，教习强弩以为奇兵；二，羁縻属羌以为籓篱；三，诏嘉勒斯赉父子并力破贼；四，度地形险易远近，寨栅多少，军士勇怯，而增减屯兵；五，诏诸路互相应援；六，募土人为兵，号神虎、保捷，州各一二千人，以代东兵；七，增置弓手、壮丁、猎户以备城守；八，并边小寨，毋积刍粮，贼攻急则弃小寨入保大寨，以全兵力；九，关中民坐罪若过误者，许入粟赎罪，铜一斤为粟五斗，以赡边计；十，损并边冗兵、冗官及减骑军以纾馈运。

    第一策使用强驽，宋朝的弩之利，几乎是举世无敌。第二是拉拢诸羌，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第三个是联吐蕃，现在说迟了，但比不拉拢的好。依郑朗之意，不但要拉拢，还要使用一些手段。其他几策，大多数比较好的办法。

    夏竦再次上书，要求增兵，大战在即，西北兵力缺少，战必不利。然而河中知府杨偕上书劳民伤财，东兵（河东河北之兵）犹不可代。于是朝廷下诏夏竦议。

    夏竦再次上书，陕西防秋之弊，无甚东兵，一则不惯登陟，二则不耐寒暑，三则饮食难充，骄丑相习，四则廪给至厚，倍费钱帛。今募土兵，一则劲悍便习，各护乡土，人自为战。二则识山川道路，堪耐饥寒。三则代东兵卫京师。四则岁省刍粮巨万。五则今岁霜早，收聚小民，免至春饥，起而为盗。六则增数十指挥精兵，袭伏贼气，乃国家万世之利。臣当奏云，虑有不忠小人，以谋非己出，或为人所使，曲要破坏，果有杨偕上书，惑乱圣听。且偕云，以寡击众，以一当百。以臣所见，此乃虚言，古者名将王剪，南取荆楚，须六十万人。韩信北举燕赵，亦请兵三万。惟光武昆战之战，乘累捷之后。

    这是很有远见的一份进谏。

    大战在即，不可能从京城或者河东河北调十万二十万军队过去，仅供给国家就吃不消。但西北兵力太少了，只能从训练当地乡兵着手。事实后来西北正是采取这一政策，延缓了西北危机。

    杨偕说劳民伤财，情有可愿。说东兵犹不可代，那在瞎说。宋朝最强的兵种不是东兵，而是陕西的西兵！不是东兵犹不可代，而是西兵犹不可代，正好颠倒过来。

    最胡说的是以一当百，还要对最顽强的西夏兵以一当百！

    试问宋朝有这样的名将存在么？曹玮不行，潘美不行，恐怕能免强做到的只有后来一个人，还是秦桧杀了。

    但杨偕就这么说了，俺不是小人，夏辣凭什么说俺是小人，竦引王剪事，今元昊一小贼尔，岂与本朝为敌国哉？自古名将深入虏廷，未有用六十万者。霍去病勇骑八百，斩捕首虏过万。后又将万骑杀折蘭王，庐候王，执昆邪王子，收休屠金人。赵允国亦以万骑破先零，李靖以三千破突阙。

    郑朗看到邸报后，差一点就象被他气倒的诸多大和尚一样，气得要喷血。

    杨君子，试问朝廷有那一个将领能达到李靖霍去病的高度，又有那一支军队能达到霍去病与李靖手中的悍卒能力？

    你睁着眼睛，不能说瞎话！

    但人家是君子，所以夏竦再辨也不起作用。于是悲剧发生。最可悲的是史书居然一再讴歌杨偕的为人（不相信搜一下百度百科，不知道是那个王XX编写的）这是自郭劝后第二个君子丑陋的嘴脸，让夏竦在西北很悲催。但记好了，夏竦同样是不好惑的。

    然而君子党的另一个大哥大被一个“老好人”坑了。

    张士逊看上去是朝堂中最人畜无害的，不然也不会得到和鼓的名号。但别当真。因为孔道辅不附己，张士逊痛恨之。正好开封府小吏冯士元贪污受贿，知开封府郑戬，也就是范仲淹的联亲穷治之。

    一根萝卜拨出来，一连就象郑朗在杭州查私盐一案一样，不能深查，一深查问题终归很大。查啊查的，查到了盛度、程琳以及庞籍身上。张士逊有意对孔道辅说：“皇上对程公甚厚，今天为小人所诬，应当面见皇上为之辨个清白。”

    孔道辅也就相信。

    张士逊做得很丑，可是孔道辅用心也不纯。

    人老了，锐气消失，也就变得贪心了。所以郑朗一直说范仲淹是宋朝唯一的士大夫，不是郑朗自己，也不是富弼包拯，更不是韩琦孔道辅。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政见对错那是个人能力问题，可人家的德操从始至终，都干净得象白雪一样，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才是真正的君子，要么再往下排去，也不是富弼包拯，而是一个最让人想不到的人，赵祯！

    范仲淹胜在干净凛冽，赵祯胜在温和仁厚。其他的，都是操蛋的，或者扯蛋的。

    当然，老孔也不是一个坏人。但老先生，你都想一想，人家也是君子，你们一伙的，还是范仲淹的联亲。查的是贪污犯，难道做错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向赵祯示好，向程琳示好，于是准备将郑戬出卖。老孔入宫面圣，言琳罪薄，不足深治。赵祯大怒，以道辅朋附大臣，故特贬罢。又下诏将盛度程琳庞籍等人一起罢免。

    这次张士逊拿涅得很巧妙，一是赵祯对朋党一直很忌惮。事实他这个远见胜过了宋神宗，若宋神宗有赵祯这种智慧，宋朝就不会有党争出现了。二是大战在即，财政困难，沾到钱，赵祯眼睛都绿了。

    他自己也在做榜样，不说以前，今年冬月，又出内库珍珠三十万赐三司，谓辅臣曰，此无用之物，既不欲捐育，不若散之民间，收其直，助籴边储，也能减少对百姓的一点税敛。

    可你们这些人自称为君子，又是朝廷最顶级的大佬，一年拿着无数年薪，居然还要贪污，怎么可能忍受！

    其实这些君子党真不是君子，若朝堂中有三两人能达到房杜的高度，有这样的皇帝在世，宋朝虽然困难重重，同样盛世也会到来。

    但一下子处理了这么多大佬，赵祯心中有些担心，问辅臣：“所决冯士元狱，外面有何议论？”

    张士逊说道：“台狱断阿徇案，不彻底清查不能肃清朋邪。”

    皇上，你不能反悔，将孔道辅召回。

    张士逊一推，赵祯于是没有再吭声了。

    老孔刚到郓州，得知此事，始知为张士逊所卖，一气之下，生病死了。不过天下的嘴舌掌握在君子手中，于是以其直憾之。

    郑朗所说的就是这件事。一个“老好人”都有这样的权谋之术，况且他人。到了京城，不要说做事，仅是阴谋阳谋，就有的受！

    “孔道辅死得是有些冤枉。”

    “冤枉什么？自找的，但进京未必是美差，一旦进京，附小人，天下嘴舌皆在君子掌控之中，我也会被他们骂，附君子，朝堂政权却在小人之手。若让我选择，一辈子在地方谋官，最是舒心不过。”

    “一辈子在地方谋职？”

    “在地方上谋职，不碍君子与小人的眼，顶多做一些让他们不快的事，但我手中有了政绩，难道无大过将我流放到岭南？”

    “岭南好啊，还有一个吴小俏娘子等着你。”崔娴又在飞白眼。

    “又来了，你别开玩笑哦，吴小娘子不会，但杭州有一些漂亮的俏妓，我养三两个不算过份。”郑朗笑嘻嘻地说。

    “你心里就想。”但崔娴不敢再开玩笑，有些怕。

    然而崔娴对吴小娘有些念念不忘。虽然杏儿怀了孕，可不知道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子，家中一直人丁不旺。吴家小娘子也是良家子，上次主动前来要求留下，崔娴没有答应，可心中有些小小意动。

    当然，如果此时郑家有三两个男孩子，崔娴不会产生这想法的。

    郑朗不以为然，在自家这个小姑娘要上吊，临离开时又要求留下侍候，大约与遵守承诺无关，只想借助自己这层关系不想让她一家人流贬到岭南。也许自己猜错了，虽在地方上，涉及到许多黑暗面，自己同司马光一样，变得越来越腹黑。

    “为什么皇帝召你回京叙职？”崔娴问。

    郑朗没有立即回答，眼睛却看向西方。

    西北战事已经在打响。

    冬月元昊入侵保安军，保安军在延州境内。

    当地地形有两大南北走向水系，西方的洛水，东方的延水，种师衡以敏税的战略眼光，在延水的东侧修了一个青涧城，这个城修建很有战略意义的，几乎杜绝了李元昊从延水东侧向延州发起进攻。

    在延水与洛水中间的大片区域，有金明寨与保安军，在它们下方，是延川、宜川与经川三条河流的交会处，又叫三川口。保安军与金明寨上方便是白于山与土门，以及一边串的羌寨。再上方便是长达两千多里的横山山脉，本来是属于宋朝的，可因为这里多是羌人，宋朝原先没有重视，西夏崛起后迅速将这一要地占领，修建三百多个砦堡。于是导致西夏人进可攻，退可守。

    宋朝也不是一无是处，想要攻打延州，只有三条路线，东侧进攻青涧城，这显然不是英明之举，不但有青涧城，还有侧面的折家军。要么拿下土门、金明寨。要么从侧面进攻保安军。

    西夏人的军队数量因为事发突然，不能知道，但知道先头部队是五头顶四十溜人马，五头项也就是被元昊招降的五个大部族，每队有八溜人马，等于是变形的撞令郎，先锋炮灰。等他们与宋军消耗完了，西夏主力军队才发起突然袭击。

    但当天的战斗是西夏人的恶梦。

    都以为宋朝军队是一群怕死的懦夫，可是这支部队来到保安军城下，忽然城门大开，领头的人解开了自己的长发，在寒凛北风的吹拂下，露出一张青铜鬼脸。

    他如同天神一般，带着这群宋军猛然杀入西夏军队中，没有任何一惯的宋军作战方式，只知道不停的冲，凶猛的杀，五头项四十溜人马很快被杀得丢盔卸甲。这支败军迅速卷回西夏中军，带着大军一路狂奔，好不容易逃出保安军的防区，然后望着保安军的方向，一个个不停的发抖，相互询问，刚才那个人还是人么？

    一代名将狄青第一次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不过又托君子党之福，居然将此次战功记载在一个懦夫，鄜州钤辖卢守勤身上。

    这很打击士气的，怎么着，这次李元昊也带出几万人马，居然让几千懦弱的宋兵杀成这种德性。于是又率领三万余骑，进攻承平砦。

    承平寨也不小，但它终是寨，不是城，防卫的工事仅是栅栏，以三万多骑兵攻打这样的一个小寨，按照常理，几乎是手到擒来。但再次出现意外。本来是好攻打，但巧与不巧，仪州刺史、鄜延路兵马钤辖许怀德巡逻到了这里。看到西夏军队冲过来，宋军再次冲了出去，又是一顿砍杀，再次将西夏人杀得落荒而逃。

    这是冬月，正是一年中西北最冷的时候，到处是白茫茫的积雪，李元昊站在雪地里很是茫然。

    怎么一转眼间，宋军从一只小丑鸭变成了一只天鹅？不对，是一只只凶狠的老鹰。

    然后再派人查看，结果发现寨内只有一千几百宋军。

    李元昊也气疯了，将军队调过头再次攻向承平寨。然而宋军又迎了出来，李元昊有些傻眼，站在中军慢慢数，不错，只有一千几百人，可更晕，奶奶的，你只有一千几百步军，有什么勇气与底气与我们厮杀的。

    就是一千几百人，将李元昊震住，于是派人谩骂，骂是假的，这是进一步的试探。宋军也不作声，一片沉默，但正是这种沉默，更让人觉得可怕。不过许怀德也让这个人骂得有些恼火，张弓搭箭，一箭将骂者射落马下。

    李元昊一琢磨，得，咱还是让你吧。

    于是撤兵，不得不撤，他攻打宋朝，宋军也没有放过他，环庆路钤辖高继隆、知庆州张崇俊、柔远寨主候武英联合出军攻入西夏境内，拨下后桥寨，从守军到物资被宋军洗掠一空。并且连破吴家、外藏图克、金舍利、遇家等投降西夏的羌族族寨。

    离杨偕的八百破数万要求差得很远，但此次西夏人出动四万多大军，宋朝数路动用的军队也不过一万余人，从攻到防全部获得大胜。

    所以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上言：“元昊侵逆，恣行杀害，众叛亲离，复与嘉勒斯赉相持已久，结隙方深，此乃天亡之时。臣闻寇不可玩，敌不可纵。若以鄜延、环庆、泾原、秦陇四路军马分为两道，益以蕃汉弓箭手、步骑，得精兵二十万，比元昊之众三倍居多，乘人心离散，嘉勒斯赉（唃厮啰）立敌之时，缘边州军转徙粮草二百馀里，不出一月，可坐致山界洪、宥等州；招集土豪，授以职名，给衣禄金帛，自防御使以下刺史以上，第封之，以土人补将校，勇者贪于禄，富者安于家，不期月而人自定。或授嘉勒斯赉以灵武军节度使、西平王，使逼元昊河外族帐，复出鄜、延、石州蕃汉步骑收河西部族，以厚赏招其酋帅，其众离贰，则以大军进讨，以所得城邑封之，元昊不过窜身河外穷寇耳。或朝廷贷元昊之罪，更示含容，宿兵转多，经费尤甚，恐契丹谓朝廷养兵百万，不能制一小戎，有轻中国之心，然亦须议守御之长计。或元昊潜与契丹结为声援，以张其势，则安能减西兵以应河北！譬如一身二疾，不可并治，必轻者为先，重者为后也。请召夏竦、范雍与两府大臣议定攻守之策，令边臣遵守。”

    说得似乎有理。

    别收复幽云十六州了，能不纳岁贡，那就谢天谢地。但契丹与西夏表里呼应，这个牵制作用会让宋朝头痛的。即便能防住，但两边的驻军，一年的消耗也让宋朝爬不起来。

    所以想要宋朝安稳，必须先干掉李元昊。

    道理是这样的，可你都想清楚一点，西北的乡兵、禁兵、厢军与蕃兵集合起来，是有二十万人，但能不能全部集合？

    而且李元昊早将西夏整顿好了，何来人心离散之说，若是前三四年郑朗进谏时，用这个说法还差不多。晚了！再说，当真李元昊只有六七万人马，看一看对小小的保安军与承平寨发动的进攻，他动用了多少军队！

    刘平很勇敢，但他这种轻敌，又再次造成后面的惨烈结局。

    郑朗想了半晌，说道：“要去，索性早点去。”

    “为何？”

    “皇上召我回去，不为其他，是为了西北。正好，我要参倒第二个人。”

    “谁。”

    “浑蛋杨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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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小魔女（上）

﻿    “官人，虽然夏竦曾施手帮助过你，杨偕与你也有一面之缘，”崔娴劝道。

    郑朗关进大牢时，夏竦出过力。但范仲淹第一次贬职时，郑朗在长亭鼓琴相送，与杨偕认识，杨偕还夸奖过郑朗。

    “夏竦也不是好人，”郑朗说道。杨偕是一个充满戾气的君子，夏竦同样也不是君子。但上哪儿找谦谦君子，连和鼓都会来一招阴手，况且他人。朝争朝争，进入朝堂必然有争斗。当年自己岁数小，人人提携，自己长大了，不可能再象过去那样。可不能为了争，不顾国家。那不是争，是浑蛋。

    虽与杨偕相识，此次杨偕的做法很躁蛋！

    既然丈夫下定主意，要斗一斗，崔娴也没有再阻拦。

    反正闲着也无聊，找一点事做做。还没有进入朝堂，权当做一次演习。

    再者，丈夫也能算是君子，“内部半争”，君子党们不会联合起来反对的。

    “官人，我也要去，”江杏儿忽然羞羞答答地说。

    “不行，”崔娴立即喝道。

    郑朗也很反对，说：“天冷。”

    总体而言，十一世纪前叶要比后世温度要高，经常出现暖冬。这是导致前几年北方蝗灾的主要原因。但去年今年天气却是很冷，连续两年的寒冬都记载于史册。好处是西川虽旱，未出现蝗灾。可不利于出行，并且杏儿又有了身孕。

    杏儿可怜巴巴地望着郑朗，轻声说：“官人，元旦就来了。”

    虽然天冷，马上就到了年关，天气会变暖和起来。

    然后摇着郑朗的胳膊肘儿，郑朗扫了一眼她的肚子，还是不同意。

    “官人……”

    最后郑朗被她哀怨的眼神打败，说：“去就去吧。”

    崔娴摇头。对这个痴杏子，丈夫实际很宠爱，难不成自己要吃一个痴女子的醋？

    就是走，也没有那么快离开的。

    首先是金银。

    正好从倭奴国开采出来的金银运回来。矿浅容易开采，又是富矿，因此下半年产量就跟了上来。这次带回来一百二十多万两银子，两万九千多两黄金，还有一些铜铁。产量还在增涨，不过到后面产量增涨得很慢。这也是一个功绩。

    朝廷现在最缺少什么，钱！

    金银不是钱，但它是准货币，而且金银缺口大，两者一直在缓慢升值中。就算有倭奴国的金银矿，十几年内金银价格也跌不下来。这几乎是两百八十万缗钱的收入，换成朝廷的准贯数，一贯钱只有七百五十文，那么会有三百多万贯的收入。虽然抛去成本支出以及契股的分红，朝廷只能得到一半，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还不止，又从倭奴国带回来大量木材，顺着季风，分作两批用船拖回来。这批木材以及其他的货物，又能有好几十万贯的收益。不过还没有到，但前者可以分配下去，将这些金银带回朝廷以解燃眉之急。

    然而年末政绩最亮眼的不是郑朗，不是在江东有作为的范仲淹，是韩琦，到了利州后，先奏以以益、梓、利、夔路饥，罢皇子降生进奉。赵祯的儿子生下来没几天就死了，可这个进奉还存在。

    其实是为了敛财。

    赵祯肯定不想的，但大战开始，一打仗就要钱，赵祯不得不为之。

    因为韩琦的进奏，朝廷免去这部分的敛财。然后轻减蠲除各种赋役，收市上供物不以其直，逐贪吏，罢冗役，又粜原来的简州纳粟，出钱六十余万，尽给四等以下户。

    大刀阔斧，比郑朗在杭州做得干脆。

    他这种做法也代表着许多士大夫的心态，涉及到自己利益放不下，也知道减少贫富分化对国家有益，特别是改善四等以下户的困窘。韩琦肯定没有那么善良，但种种做法绝对比史上的司马光与苏东坡好。

    因为他种种举措，活饥民一百九十余万。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统计出来的，可朝廷邸报上就这么说了。两者没有可比性，郑朗是细水长流，以后每年都有收益，而且随着其他几矿开采，收益会越来越大。

    西川灾害，形势危急，虽不是乱世，但也可以用重典，这点杭州不能拟比。

    可至少今年冬天韩琦星光最为璀璨。

    郑朗也无心争这个功，功高震主在赵祉朝不会出现的，宋英宗稍差一点，同样不会出现，宋神宗就不用说了，不怕你有本事，就怕你没有本事。这是文官最好的时代。但功高了，皇帝不惧，其他的大臣却会不舒服。郑朗本身也不在乎，因此郑朗不想争功。

    但钱一定要带回去。

    这又要耽搁两天。

    还有杭州一些事务，现在是杭州最好的时光，因为辨佛会大胜，郑朗不会真的将这些和尚一起流放到海外开矿去。但他辨赢了，又用了一些手段，推翻了大部分百姓对寺院的信仰，不是对佛教的信仰，所以郑朗大步跨了跨，先是强行开田。

    是强行开田，不是换田。

    影响水利的田全部强行拆除，没有用任何田地做补偿。接着又免去所有寺院的高利贷。你们是出家人，放什么高利贷。数量还不小，达到三十多万贯。又将一些用不法手段获得的田地全部归还百姓，数量同样巨大，清查出来四百顷耕地，以及一些山林湖泽。还有其他的一些案件，足足让郑朗处理了一个月。

    但对于寺院合法的耕地没有动，产业作坊商铺也没有动。几年官员做下来，郑朗对火候拿捏十分得当。虽然有许多和尚心中不满，见到郑朗见好就收，也没有作声。

    不过事情没有结束。

    随着辨佛会结束，从韩琦开始，小宋、回京的富弼、范仲淹、欧阳修、张方平等人陆续上书，反对现在寺观的现状，不仅是反对寺院，连一些道观也在这些士大夫的反对之中。

    韩琦一共提出十二条，赵祯没有全部接受，可接受了其中数条，限定各个寺观僧道数量，出家人接受香火施舍可以，但不能做地主，做了地主得交给朝廷租子，于是征收地赋，控制度牒，出家人不得与权贵随意结交，不得出入豆蔻至不惑妇闱（十二岁到四十岁），不得侵占耕地山泽，不得为非作歹招摇撞骗。

    准确来说，不是排佛与灭佛，是一次理智的控佛。

    缺钱啊！

    而且赵祯受刘娥的影响，对父亲请大神很反感，与郑朗心态差不多，对鬼神不反感，但反感活人借鬼神的名义敛财骗钱。

    做得看似不彻底，可郑朗喜欢，这就是度。总之，百姓还是需要一些信仰的，也需要宗教存在。但这个宗教要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措施虽不严厉，会减少纷争。

    就是这样，对佛教多少有些打击。

    首当其冲的反而是郑朗。几个娘娘写了好几封信，斥责儿子的行为。郑朗唯唯诺诺，反正处理也处理下去了，几个母亲大人又能怎么办呢？

    寺院的事解决掉了，私盐得到控制，冬天产量提高了二成，但这份收入不属于杭州府的。各个大户看到金子银子，也默契的配合。而且这些人眼睛很明亮，国家要钱啊，蔗糖作坊大约也到了开的时候，全国产甘蔗的地方不在太平州，而在金华、景德镇以南一线，要么益州，往北的地区主要集中在苏州与杭州地区。一旦开放蔗糖作坊，苏州有太平州之限，不会开放了，但杭州不会拘束，必然开放。又是让各个大户留口水的收入。还有茶、纸之利。这个关头上，就没有什么大户不配合的。

    官场因为私盐整合一次，现在杭州的官场总体比较清明。还有几个父亲是李刚的衙内，在拼命想混政绩，混政绩就得拿出本领，郑朗又不象别的知府，不但从旁指导，甚至做得不好，前来补漏拾遗，因此几任县令在任上敢做敢为。最出色的就是司马光，象一颗明星一个渐渐绽放出光芒。

    但司马光越出色，郑朗却是喜忧交加，心中还是很担心，于是想出一个笨办法，让王安石经常去司马光哪里，协助司马光。这是假的，让两人交流感情，省得象历史那样，成了一个死对头。

    水利也落实下去。

    海外不仅是开矿之利，大量的货物出口，是太平监收购的，可也拉动了杭州，以及附近各州的收入。

    实际从冬天开始，杭州大治已经到来。

    稍差一些，就是通判李颜的能力。

    一个很平庸的官员，能力还不及赵通判。非是不及，在地方上经验很少。唯独一门好处就是人老实，郑朗不离开，这样的通判他不反感，大不了自己能者多劳。

    但一离开，必须得交待清楚。

    因此想了一想，先写了一封奏折。元昊要侵犯宋朝了，环庆鄜延四处，环庆有夏竦，军事能力有限，也不要指望文臣能有什么军事天赋，后来范仲淹与韩琦做得好一点，也不能称为出色，不过冬天的侵犯让元昊意识到宋军不是那么好惹的。夏竦进了数谏，也不是小事情，元昊也能得知，相比于夏竦略有远见，范雍在延鄜什么也不是。注定元昊还会从这一路攻打宋朝。

    郑朗同样对军事不善长，但将后面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能得出这个分析。有了这个分析才能往下说去，不然太诡异。

    想攻打延州，三路，一路是保安军，一路是土门金明寨，一路是青涧城。东路有府州折家军，还有青涧城的阻碍，攻之不易。保安军是宋军，力拼元昊也不敢了。那么只有土门金明寨。

    这一路是党项勇将李士彬与几十万党项族人，不能因为党项人就怀疑他的忠诚，杨家将在汉化，但杨继业父子绝对是党项人，折家将是党项人。李继周李士彬父子对宋朝忠诚也无可怀疑。

    关健是他手下的人对宋朝忠不忠诚，还有一个糊涂的范雍。

    若自己是元昊，强攻不下后，必然会诈和，再将大量奸间以投降叛逃的名义安插在李士彬的地盘上，进行反间。如此，可以让党项人诈和，前来投降，不接收不好的，但不能安插在前线，往后安插，那怕安插在京兆府也没有关系。放在前线太危险。

    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再说，自己则成了妖人。

    就是这样，郑朗已经尽心尽责，不然朝廷打红了眼，让自己前去西北，试问，自己对军事懂么？历史知识，知道也没有用，自己一去，元昊还会向历史上那样发动进攻？历史一篡改，自己在西北还是茫然一片。

    呆在杭州，替国家赚钱吧。

    写好这份奏折，郑朗犹豫了半天，这才用快马送向京城。

    然后召开契股大会，要分红。真正分到契股手中的仍然不多，但去上半年翻了一番还超过，并且到明年还有五个铜矿，也就是到明年收入还会翻上好几倍。

    分好后，一个个兴高采烈的离开。

    接着又对李颜做了再三的交待，这才登上船，一路向北，向京城赶去。

    ……虽到了正月，但过了淮河向北，两岸还能看到一些积雪，河面上也有一些薄薄的融冰。船只驶过，时不时能听到船舷碰到碎冰上的清响。

    崔娴忽然嘤咛呻吟了一声，随着用被子将嘴咬住。

    郑朗在她的柔软酥胸上狠抓了一把，说道：“很舒服吗？”

    崔娴脸臊得痛红，没有回答。

    船上还有其他的人，除了郑朗一家子，还有施从光夫妇，以及严荣。范纯仁让他回家团圆，范仲淹也看到两个儿子的长进，十分感谢。最有意思的是范仲淹那位如夫人，想要将范家老三范纯礼也塞给郑朗。

    郑朗没有同意，俺这里不是托儿所。当初答应范仲淹，是知道他那位贤惠的李夫人不久离开人间，心中可惜，才连收他两个儿子。

    然后又与范纯祐交谈了几句。几月相处下来，范大郎对这个比自己只大三四岁的后母渐渐不排斥了。举止礼仪这位妓子出身的如夫人不及范仲淹的前妻，但性格温顺善良。

    这也是郑朗早料到的，若没有这性格，史上也不会出现范门四郎高尚的德操，其中最小的儿子就是如夫人抱在怀中喂奶的范纯粹，是如夫人生下来的。

    不过看到这对老少配，郑朗心中也有些好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个古今往来第一士大夫同样不排除在外。范仲淹比他这个如夫人大了二十多岁，也算享福吧。

    接着又将王安石送到江宁。

    王益也老了，但这时历史出现变动，本来王益于去年二月病逝，也许看到王安石跟在郑朗后面有了出息，要等儿子科举成绩。居然挺了过来。然而身体一直不好，这让郑朗很担心的。

    一旦病逝，王安最少要守一年的孝，明年秋闱就赶不上。

    放在心中不好说出来，但让王安石先回家，一家人团聚。在心里郑朗却在想，看看吧，看一年少一年。因此只剩下严荣，索性带回京城，让他与父母团聚。

    另外还有一些士兵，押了许多金银回京，水泊梁山的好汉还没有出来，可这笔钱同样招人眼。几艘船只拱卫，郑朗船上也有。

    刚才崔娴舒服了，叫了一声，比较大，前后的士兵没有听到，大约施从光夫妇与严荣听到。严荣也许不知晓，施从光夫妇一定知阁下这对夫妻大清早的在做什么事。

    郑朗再次吃笑，拿来毛巾，让她擦身体，低声说：“这是人伦之乐，怕什么？”

    “都怪你，”崔娴用手指在郑朗兄弟上弹了一下，然后“粗暴”地用毛巾擦它，一边嗔怪道。

    然后赶紧起来，大声说：“官人，我扭了脚。”

    遮掩的。

    郑朗又是呵呵一乐，配合道：“怎么不小心呢。”

    这个妻子其他方面都很好，聪明能干，是自己一个得力的帮手，美丽有礼仪，几乎成了杭州城中妇人的领袖，就是略有一些小心眼，看到杏儿怀孕，又开始“勒索无度”。

    随着穿起衣服，起来洗梳，然后站在船头，不远处就能看到东京城高大的城墙身影。

    隔了好几年，郑朗又再次回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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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小魔女（下）

﻿    船停了下来，不能立即上岸，要等三使司的官员过来清点金银入库。

    但岸上围来许多百姓。

    去年一年最红的人不是范仲淹，在江东做得不错，可以说除范仲淹外，没有第二个人做得更好，有这个勇气公平之心，没有这个吏治之能，有这个吏治之能没有这个资历，有这个资历没有范仲淹对水利精通。

    三者皆备，张夏不行，郑朗也不行。

    然而毕竟不是范仲淹开的头壶，当然范仲淹心胸宽广，也不会计较。

    也不是韩琦，去年一年韩琦进了十几道关健的奏折，先后被赵祯采纳诏书天下，又处理了杭州大案，到利州后更是赢得四川灾民交口称赞。

    但还是不及郑朗。

    与功绩无关，郑朗在杭州所作所为太神奇了，中庸替他打了一个好底子，这才是真正的儒学大家。仅是中庸不够的，宋朝还有一些有学问的儒者。海外的矿藏证明了郑朗的格物学，还不够神奇。

    最神奇的是重阳辨佛大会，有好事者做了统计，三天内郑朗与八十七名和尚做了辨论，全部辨赢，还用佛经辨的。其实真正参加的除了杭州外，没有多少高僧与会。不然郑朗不会那么轻松。这也是不易了。

    但没有一荷渡湖与重阳头一天晚上种种事迹来得神奇。

    有人也知道是格物学，可人怎么能站在荷叶上不沉到水中的？四个金刚是那怕是木头做的，又怎么升到天空，拽着一块巨幔，向地面撒下镀铜的铁皮子与花瓣，似乎空中还有人说话。

    怎么办到的？想不懂，只有说人家学问好，史上最小的大三元果然不是凡人。

    闻听郑朗赴京，一起赶来看热闹。

    一会儿晏殊一路小跑的过来。

    缺钱啊。

    于是他从去年担任三司使后，请罢内臣监兵，不以阵图授诸将，及募弓箭手教之，以备战斗。不以阵图授诸将，是惩澶渊之过。不要摆阵了，等阵摆好，穆桂英早绕过天门阵，攻破幽州。那是演义，契丹人不可能那么笨的。宋真宗那个阵摆得确实很**。这是军事方面的。又请出宫中长物助边费，凡它司之领财利者，殊奏悉罢还度支，这就是为了敛财。

    大战来临，晏殊接手三使司，苦逼得不能再苦逼。

    听到郑朗押着金子银子到了，立即小跑过来亲自迎接。

    “见过晏相公，”郑朗施了一礼。

    “不用客气，开始吧。”

    “好。”

    官吏在士兵看护下，打开一箱箱金银，晏殊脸上乐开了花。不是少钱，一百多万缗金银，能解燃眉之急了。然后低声问：“今年秋后那几个铜矿如何？”

    “这次我赴京除了叙职外，还有几件事，要请示陛下批准，一是放一放蔗糖作坊。”

    “好啊，该放该放。”晏殊不顾他的风仪，朗声笑道。

    一放好卖契股，一卖契股朝廷又能敛得一批钱帛。

    郑朗继续说道：“二者我听说有人请示平安监契股再放，这个暂时不能放，最好等铜运回来，那时候放一放最好……”

    朝廷想钱想疯了，打主意打到那个三十六成平安监契股上。但这时候卖，卖的价格不高，杭州那部分契股卖得低，至今让郑朗感到有些心痛。不如将它留下来。朝廷控的契股多，每一年也能多得一些收益。总之，平安监的契股放开之时，必须等到秋后。

    提前对晏殊知会一声。

    晏殊如今不是宰相，但他的人脉关系还在，在朝堂上说话比较算话，而且国家的财库就归三使司管。因此需要晏殊支持。晏殊沉默不语，郑朗又说道：“晏相公，与西夏人的战争，不是一年两年能够结束。”

    眼光还要长远啊。

    “好，我回去后与诸位相公再商议一下，给你一个答复。”

    “还有一件事，是茶叶。”

    “茶叶？”

    “杭州海贸增加，本地产的茶叶大多调到海外，按照正常程序必须运到海州后再返回市舶司。虽然我在杭州做了一些变通，将这道程序节省下来，但那是变通之法。我迟早要离开杭州，一旦新任知府不知变通，或者不持公平之心敛财，就会成为弊政。我这次借来京叙职之机，想请三司使允许在杭州破例进行通商法。”

    这个要求不难。

    宋朝之所以富，是敛财之功。有的官员十分精明，也知道变通，例如盐，各地的盐法不同，河北有契丹盐，所以实施通商法，控制契丹盐对河北盐产生冲击。难的是利益分配。

    “我一人作不了主，回去后要与诸位相公商议。”富弼话音一转，问：“那几个铜矿会有多少产量？”

    “我不能回答，但不会低吧，”郑朗道。前面三个铜矿找出来，到冬月又传回喜讯，另外两个铜矿也找了出来。不好的消息不是来自海上，而是与当地的原居民发生多次战斗，牺牲了两百多名士兵。甚至发现了食人族。

    陆续将士兵矿工派了过去。

    这些铜矿都是巨型铜矿，但都是含铜量很低的斑岩铜矿，想要开采，必须大量人手。这些人手主要来源只有从当地获得了，郑朗嘱咐过相关的官员，以及朝廷新任命的南海钤辖祖仲孺，不必拘于沉泥。话外之音懂的。

    但第一年恐怕产量也未必理想，于是又说：“晏相公，想要好，有可能要到后年，大后年。不过今年秋后，我会再派一些人，寻找另外一些矿藏，这些矿藏储矿量不亚于前面几矿。但想缓解金银铜铁的缺口，最少得十年时间。这个急不得。”

    郑朗不急，晏殊急啊。十年后他早不在三使司任上了，眼下他在任上，却是严重的缺钱。但也是无奈，只能叹息道：“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么？难不成让我十二岁就做杭州知府？有人能信服么？不能说出，道：“那时候我岁数小，没有这个学问。”

    “这门学问好，你要将它写出来。”

    “一定，只要有空，我会抽时间将它写出。”郑朗毫不犹豫答应，能准确找到并计算出矿藏的学问他真不会，可能借此机会将一些基础的理科知识传授下去，因为矿的事，会有人重视，会有人学习，这个推动不亚于西北战役大捷，又道：“晏相公，财富是指国家创造的财产，不是指金银铜铁，金属产量超过财富，市值也会下跌。够了就好。”

    这玩意儿郑朗也很难说清楚，毕竟他前世不是经济学家，只能说对资本的认识超过宋代人罢了。

    官吏已经清点好数量，富弼说道：“抽空到我府上一叙。”

    这时的郑朗某种意义上，也能与富弼这些大佬平起平座，功绩不差，学问不差，差的仅是资历。郑朗道：“一定。”

    富弼不邀请，也要去，谁叫人家现在是三司使。

    看着他们离开，郑朗一家再次来到严记客栈，这次叙职，有可能要呆上好长时间，但来得及时，正巧赶上元宵节。到了严记客栈，包了两个跨院，崔娴四个妻妾要回一趟娘家，郑朗却不能回郑州的，得将几个母亲接过来叙一叙亲情。

    严掌柜千恩万谢的跟在后面，亲自替郑朗打点。

    然后又看着孙子，说道：“荣儿，你要拜访陈相公。”

    是人之常情。

    但严掌柜忽然叹了一口气。

    “严掌柜，为什么叹气？”江杏儿好奇地问道。

    严掌柜家虽有钱，不是运气好，让孙子跟着丈夫后面学习，再也不可能攀到陈执中这一亲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荣儿长得太胖了。”严掌柜担心地说。两家订了亲，孙子没有科举，未高中榜上，陈家不会让女儿过严家的门。这门亲事还有些不大好说。今天是孙子第一次到严府拜访，如果陈执中的女儿看不上自己的孙子，亲事同样有变。

    崔娴在边上笑了：“严掌柜，放心吧，严荣这么乖，他家的女儿长得不好，品德不好，严荣还未必能看中他家的女儿。相公又如何，还不是人做的官！”

    严掌柜没有作声，心里想到，对你家官人来说，做宰相是迟早的事，可对别人来说，有几个人敢说自己一定做宰相。

    但郑朗也说道：“放心吧。”

    严荣长得是有些胖，可跟在自己身后，这几年不但学问长进，也见过许多大风大浪，气度不是别的儿郎能赶上的。以陈执中的眼光，保准一眼就会看中。

    郑朗唯独不放心的是资质相比于司马光与王安石，严荣差了不少。明年就是秋闱，秋闱郑朗不会担心，担心的是后年春闱省试。本来不急，因为订了这门亲，拖不得，不得不让严荣提前数年参加。以严荣的学问，能不能顺利考中省试与殿试，郑朗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

    这种想法只能留在心中，不能说出来。

    收拾停当，准备到中书省交接。刚准备出发，小黄门找上了门，说赵祯请他去皇宫。

    客栈里的客人全部会意一笑。

    郑朗刚回京，就被请到皇宫，与以前一样，圣宠还在啊。郑朗本人也没有其他想法，到皇宫就到皇宫，轻车熟路了。

    在小黄门的带领下，郑朗进了皇宫。

    正好看到赵祯陪伴着一位丽人，还有宫女抱着两个小婴儿。

    有可能是苗贵妃，有可能不是，赵祯正坐在正中间，但郑朗已长大成人，需要回避，立即退到殿门口，大声说道：“臣参见陛下。”

    赵祯笑了起来，说道：“你都进来了，又何必退出去。”

    “喏。”郑朗心想，你不要我避嫌，我还怕个球。于是大踏步走进去。

    赵祯站在郑朗面前，仔细的打量。

    不是象郑朗所想的那样，赵祯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而且郑朗到了地方上做得也很好，怕吵怕闹不想到京城，却被赵祯视为淡泊。算沾一点边吧。怕别人眼红，屡次授官不答应，让赵祯视为高洁。也能沾一点边吧，对富贵郑朗真的很满足。这是前世留下的典型宅男心理，小富即安。

    所以在赵祉心中，郑朗地位很高。

    看了看，说道：“郑卿，你又长高了，与朕的个头相仿佛。”

    “陛下，人不能以身高定高矮，陛下的宽厚仁爱，在臣心中的形象永远高大无比，臣愿意做陛下的晏子之御夫。”

    “做御夫太委屈你了，朕想你做朕的晏子。”

    “晏子最好不做，臣智慧不足，否则愿意做陛下的诸葛武候。”

    “齐庄公遇害是他的德操不好，不当与棠姜……”苗贵妃坐在这里，私通二字赵祯没有说出来，继续说道：“他遇害与齐景公无关，晏子事齐景公是为国为民，没有过错。”

    这就是宽厚人的想法。

    郑朗不知如何说好，用眼睛瞟着边上美丽的少妇，赵祯主动做了介绍，道：“她是朕的苗贵妃。”

    郑朗再次参见。

    然后赵祯又说道：“这是朕的长女福康公主，他是朕的皇子鄂王。”

    “见过皇太子殿下，见过公主殿下，”郑朗也无奈啊，两个小蛋孩子，自己说什么他们根本不懂，但必须要参见的。

    不过郑朗在这个鄂王身上扫过后，眼中出现一丝怜惜。

    赵祯不是不能生育，他的后宫为他生下三个儿子，十三个女儿。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大多数很小的时候便夭折了。与阴谋诡计无关，不仅三个儿子没有长大成人，他的女儿也是如此，成活率只达到两三成。

    为了求子，赵祯曾在宫供奉赤帝像，日夜祈祷，以求皇嗣，直到景佑四年，后宫俞美人才生了一个儿子，却没活下来。去年秋后，苗贵妃又替他生下一个孩子，赵祯乐不可支，亲自替这个宝贝儿子取了一个名字叫昕，意思是“太阳将要升起的时候”，又派参知政事王鬷以太牢报祠高禖(郊祀，祭管理婚姻生育之神)。

    但郑朗看了一眼，这个孩子瘦得象一个小竹竿。还没有死呢，就有了夭折之相。

    知道他不久就会离开人世，郑朗却无可奈何，肯定与后宫阴谋无关，曹皇后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是营养不良，大约原因是遗传基因造成的。想要这个孩子活，以现在的医学手段很困难，除非是后世那种发达的医疗条件。

    想到这里，对赵祯心中更是充满了同情。

    然后眼睛又盯着那位小公主，这是一位小魔女，因为赵祯选婿不当，胡闹了好长时间，闹来闹去，将自己闹成真正的疯魔女。

    小魔女才一岁半，什么也不懂，用大眼睛盯着郑朗，大约以为他是自己的父亲，从宫女怀中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抱。”

    郑朗自己也有一个女儿，而且小魔女受遗传基因影响，十分美丽可爱，可能抱么？郑朗尴尬地站在哪里。小魔女不服气，又喊了几声：“抱，抱。”

    郑朗只好扭头看赵祯，赵祯笑容满面地看着这场景，道：“郑卿，你不怕麻烦，就替朕抱一抱。”

    只好将她抱过来，然而在郑朗怀中很不安份，不停地瞅郑朗下巴的胡子。

    青年丽人也不由捂嘴偷乐。

    赵祉这才将儿子抱在怀中，一人抱一个，但赵祯抱儿子，典型的重男轻女！说道：“坐吧。”

    两人抱着孩子坐下来，苗贵妃坐在侧面。

    赵祯说道：“朕很后悔当初不听你的进谏。”

    “当时臣岁数小，也是胡乱猜测，休说陛下，就是吕相公官场多年，也不能相信。”

    郑朗并没有耿耿于怀，就象一个蛋大的少年人将小布什拦住，对他说布什同志，马上美国要有次级房贷危机了，小布什能不能相信。道理一样的，当年自己才十几岁，在朝堂这些大佬面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又是未来的事，又不想打仗，所以自己一再提醒，也没有人听进去。但郑朗时常想来，心中还是有些惋惜。

    “郑卿，西北的事你怎么看？”

    不出郑朗所料，召回京叙职，正是为了西北的军务。当年他做出的种种预料，如今一一得到灵验，因此赵祯对他的意见十分重视，甚至朝中一些大佬也想征求他的意见。

    郑朗答道：“元昊狼子野心，他说的话千万不能相信。这件事在猫牛城他已经做过一回，李元昊久攻猫牛城不下，于是诈和，拿下猫牛城。不但李元昊，李继迁也是如此，雍熙二年在我朝大军围剿下，差一点覆灭。于是与自己弟弟向曹光实投降，利用诈降攻占银州。接着又向我朝诈降，夺下定州、怀远、保静、永州、清远军与灵州。不仅使我朝失去西北，还失去了一个最重的牧马场所。因此，只有一条途径……”

    那一条途径，郑朗未说，也不用说，仅一个字，战！

    “怎么战？”

    “一个字，耗！别听刘平之言，西夏百姓闲时为民，战时为士，虽然百姓少，可以从容组织几十万军队。可他们终是面积狭小，物产贫瘠，只要久战无功，国内必然会有很多反对声音，甚至能让他们从内部瓦解。但不能小视，这是一场久战，更不能贪功。步步为营，用我朝国力耗死他们。”

    “还有契丹。”

    “契丹不用怕，他们不是几十年前契丹。况且当年澶渊之盟时，契丹侵犯我朝，也没有讨得了好。如果不是先帝布下那个大阵，有可能契丹萧太后与辽圣宗有来无回。给他们一点甜头就不想打了。”

    “联手唃厮啰如何？”

    “已经迟了，他两个儿子的背叛，唃厮啰失去雄心壮志，如今他当求自保。可惜，背叛的是他儿子，不然……”郑朗摇了摇头。虽然瞎毡与磨毡角在高原上拥兵自重，主要还是唃厮啰下不了狠心，否则以唃厮啰在吐蕃的号召力，想要平定这次叛乱，还是比较容易的。现在唃厮啰的心理也是小富即安，将都城后移到历精城，借助高原的优势，自保耳！

    “没有他途？”

    “没有，现在战，只要战得聪明，还来得及，否则西夏立国越久，越难征服。”郑朗忽然重重地说了一句：“不能求和，纵然是和，在边境处也必须派驻无数军队。仅这些军队的损耗，也足以将我朝拖垮。”

    说着喟然长叹：“可惜我朝缺少精兵勇将，否则借这次机会将西夏平灭，没有了西北之侵犯，又得到大量牧场与战马，休生养息一段辰光，收复幽云十六州也不是一个梦想。”

    刻意将精兵勇将咬得极重。

    靠一群文臣担任主帅，那怕就是让范仲淹与韩琦、庞籍三人担任主帅，这个梦想也不会实现。

    “刘平如何？”

    “刘平貌似不错，”郑朗说这话有原因的，刘平是文官，得寇准推荐为泸州刺史，多次剿灭当地的叛乱，因功调回京城任命为监察御史，然因为弹劾丁谓又被调到西北担任了武将，从此将他从一个文官的身份定性为武将。久在西北，熟悉当地情况，能文能武有胆识，看似是西北领军的不二人选。但郑朗话音一转，说道：“刘平勇敢勿用置疑，但眼光短浅，奏折上居然说元昊不过眼窜为穷寇尔，何所为哉！言虽壮，臣心中却很担心。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都不能对元昊做一个清醒的认识，不战则己，一战必输无疑！刘平还好些，臣最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人，范相公，他对军事根本不懂。初至西北，胆战心惊，说明他很害怕，很怕死，去年冬天才获得小小的胜利，又开始变得盲目自大。不要说两个严重的缺点，有一个以元昊之能抓住了，也足以让西北鄜延路的将士致命！”

    忽然腿上一热，低头看去，看到小魔女两个小脚蹬在他两条大腿上，正在撒尿，撒得无比欢快，一边撒一边用小手揪他的胡子，还哑哑的说着他听不懂的婴儿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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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兼霞

﻿    赵祯先是愕然，然后大笑。

    郑朗还是小，也比他小，到地方上勘磨了好几年，今年也才二十三岁，对于正常人来说，正是青壮年的时候，但对于官员来说，依然还是一个毛头小子。

    又加上一份情谊，赵祯并不认会郑朗会有多尴尬，当然，换张士逊在此，也不可能将女儿让张士逊抱。

    郑朗也是笑。

    赵祯这个儿子他是没有本事保住，但为了赵祯，赵祯这个女儿他打算以后替她保一保，是一个小魔女，长得很美丽，平时十分得赵祯喜爱，然而赵祯选婿时选错了，小魔女又大胆追求自由，却让一群士大夫扼杀，包括自己学生司马光在内。皇后都弄死了，况且一个小公主的婚姻。

    赵祯吩咐宫女接过女儿，但是小家伙不同意，依然顽强的伸出手，奶声奶气地冲郑朗喊抱。赵祯怜爱的摸着她的小脑袋说：“别闹，让郑卿换衣服去。”

    让宫女拿来他的便衣，郑朗到殿后换上，但这一来，朝服就不能穿了。郑朗说：“陛下，臣要告辞。”

    “不用急，也到了中午时分，坐下来一道吃饭吧。”

    郑朗不能拒绝，只能说道：“谢过陛下。”

    小魔女又蹭了过来。

    “咦，她与你有缘？”赵祯惊讶地问。

    皇上，你不能瞎说，会让人误会的，郑朗立即回答：“大约臣也时常抱女儿，公主殿下感到臣刚才抱着舒服。”

    说着将小魔女再次抱过来，反正赵祯的便服全是粗麻布料，也值不了几个钱，再尿再换。

    这是一个小插曲，赵祯很快回到正事上来，问：“你说范雍会在延州误贻误国事？”

    “必然。”

    “你认为何人才能胜任？”

    郑朗心中苦笑一下，真敢问。当初韩琦弹劾几个大佬时，赵祯问何人为相，自己还以为赵祯抱着其他的念头，看来自己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犹豫一会说：“臣也不知。”

    最适合的武将是那个铜面具狄青，文臣韩琦与范仲淹勉强凑和。此时狄青未成长起来，韩范未意识到西夏人的强大。他们主领西北，未必能胜任。

    又连忙说道：“臣也不行，臣是纸上谈兵。”

    因为赵祯用眼睛盯着他。

    但又说：“陛下，此战不能急于求成，原因简单，我朝已经二十多年没动过兵戈，士兵缺少作战经验，朝堂又缺少名将。只能步步为营，又能观察到有那些武将能胜任前线指挥之职。”

    说范雍不行，是他做出来了，没有做出来我不知道。但郑朗刻意提了两个字，武将！

    武将有什么威力，看南宋之初就能看到，正是韩世忠、岳飞等武将力挽狂澜，保住南宋一百多年的基业。岳飞被害，韩世忠等人养老，后来南宋战斗力越来越不行。

    岳飞是一步步打出来的，韩世忠也是从西夏到平方腊等战役中成长起来。所以说安步为营，再进行观察。

    接着继续说：“无昊虽然手下兵子将广，其人只是一个狼子野心之辈，平定回鹘与沙州汉人，是借曹家内乱，回鹘不和之机取得胜利。折服吐蕃人，是因为确厮愣父子不和取得。除了奸诈贪婪之外，其人的军事武略并不足以为惧，不然不可能数次被吐蕃人击败。吐蕃战斗力能有多强，可比曹玮将军。”

    只能说这小子运气好。正面交锋，他从未证明过自己，后来与宋朝作战亦是如此。每一次胜利，都是惨胜。相反，宋军虽败，败在几个糊涂鬼的指挥上。即便如此，虽败犹荣。与吐蕃人正面作战，更是一次次被打得丢盔卸甲。

    这时候的吐蕃不是唐朝的吐蕃，宋朝打一次虐一次，从过去的曹玮，到后来的王韶、童贯，虐吐蕃就象虐小孩一样。虽说此一时彼一时，可能做一个对比。

    当然李无昊不可小视，但绝对不是一个名将，甚至远远不及曹玮潘美等人。

    赵祯眉头松了松。

    而且他心中也渐渐被郑朗说动，这种说法比夏辣更进了一步，也更有说服力，说得很客观，没有盲目自大，也没有垂头丧气。思路清晰，十分清醒。但就是郑朗说了，赵祯也不知道怎么办，问道：“为何你说无昊一定要取金明寨？”

    朝廷继续在称呼赵无昊，可郑朗每次却称呼为李无昊，赵祯无奈，于是索性不称姓，直接道名字。

    “陛下，最强便是最弱，延州到土门因为唐朝的安胡政策，有党项人、吐蕃人、胡人、羌人，还有羌化汉人(是汉人化成羌人)，鱼龙混杂，这不象丰州王家、瞅州杨家与府州折家，比较单一，凝聚力强。历史渊源又不象这三家与无昊一族是世仇。其实不用多，只要无昊使出臣的计策，收买其中一部分的部族，从内部瓦解，金明寨必失矣。”

    郑朗都不想说这件事。

    朝廷听或者能挽回，但就是听了，以范雍与刘平的盲目自大，还会从别的地方出问题。而且都到了无宵节，要做准备也做了准备，不做准备自己提醒也来不及。估计西北早就开始打了起来，只是路途远，朝廷暂时还没有得到消息。

    “郑卿，朕想授你两个官职，不知你同不同意？”说完，赵祯暂时忘记西北所带来的烦恼，不由乐了。

    授郑朗的官很难的。

    “陛下，什么官职？”

    “兵部郎中太子宾客。”

    “不可。”

    “且听朕说，这是两个兼职，国家承平已久，对战争都不熟悉，自从无昊露出反意以来，众说纷云，朕也不知道听那一个意见。此决刻意喊你回来叙职，就是为了商讨西北军务。带一个兵部郎中的身份，你也能有资格参与。”

    “杭州那边怎么办？”

    “朕还是让你回杭州，但先在京城将西北的军务决定下来，有可能需要一两个月时间，不知你同不同意？”

    也就是暂时留在京城，而且一两个月时间都不能将西北军务拍板下来，宋朝官职雍肿也决定重大的政务效率不高，一有争议会争论很长时间。这个郑朗懂，但他还是说：“陛下，臣不同意。”

    “为何？”

    “兵部郎中臣可以兼之太子宾客臣万万不从。”

    赵祯的授命，让这两个官职成为兼职官，但不是郑朗身上的充市舶使宁海军节度平安监使，那是兼差官，有权无俸。这两个官职无权有职有俸。一旦接受，会让郑朗一年的年薪加上各种福利达到一万多缗钱。当然，结的官职也很长，郑朗的官职会变成中散大夫兵部郎中宣正大夫天章阁待制太子宾客知杭州府充市舶使宁海军节度平监使开国男赐银鱼袋。很有可能这个官职会让后人迷惑很久。

    实际真正的职务还是杭州知府其他的不必去考虑。

    但终是实职兼特别是太子宾客是仅次于东府的太子三公三少的官员，以前都是资历很深，德高望众者才能身兼之，例如李迪。若再过上六七年，郑朗到了三十岁，也可以勉强任之。现在任，会有很多大臣不服与眼红的。

    “郑卿，朕也想过正是你资历浅，否则朕会授你太子太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朕的儿子。过几年他长大后，朕想请天下最好的老师对他教导。”赵祯眼中带着哀求说道。

    苗贵妃也开口道：“郑知府，你就同意吧。”

    郑朗终于明白为什么赵祯接见自己，还让苗贵妃在场的原因。

    自己对太子宾客之职会感到烫手，但是对苗贵妃与这个孩子有利，若是这个孩子能顺利长大的话。

    现在证明赵祯能生育，万一以后赵社养出四五个儿子，这个孩子皇太子的身份就会遭到威胁。但自己担任了太子宾客，等于以后就是这个孩子的人。为什么李迪对赵祯忠诚，为什么魏征死后被李世民痛骂，候君集谋反，正是他们都是东府的官员，必然要帮助太子继位。自己眼下是杭州知府，但孩子长大时，自己也进入了庙堂，很有可能还有相当的发言权，就是这个孩子得力的保障。作为赵祯的角度，自己是天下后起之秀中最有名的儒者，又是一个好老师，既然能教出好几个优秀的学生，同样也能教出一个好太子。

    但是，但是……这孩子能成大吗？

    郑朗再次看了一眼赵祯怀中的孩子，很安静，很瘦。

    为什么赵祯的儿子一个个夭折呢？

    他眼睛再次扫向苗贵妃，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后宫的阴谋，而是另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原因。赵祯的身体很弱，不然不可能累倒，不是雍正，雍正活活累死了，那是他上了岁数。还有许多铁人的，例如朱无璋朱棣父子，杨坚，全是事必躬亲的皇帝，也没有看到他们累死。

    后来赵祯也因为这副身体，出了一次次意外。

    这副身体小蝌蚌的方量同样很弱。

    但不代表着不能生孩子。

    可是另一边更差。

    看看苗贵妃就知道了，才十八岁，也就是怀胎自己怀中这个小魔女时才十五岁，怀胎赵祯怀中孩子才十六岁。

    这个年龄段少女怀的孩子能有多强的生命力！

    两者结合，结果生下来的孩子身体皆很差。

    不但苗贵妃，再想想赵祯以前喜欢的女子，后来喜欢的女子，大多数只有十来岁。

    赵祯实际是一个萝莉控！

    虽然宫中有年龄大的后妃，可赵祯不与她们同房了，所以能怀孕的女子大多数只在十几岁的时候。

    悲催啊。

    但自己怎好说出口。

    苗贵妃还以为他在为太子宾客的事担心，在旁边又说道：“陛下为此职与几位相公也协商过，几位相公并没有反对。”

    郑朗犹豫好一会儿，说道：“臣谢过陛下。”

    反正这个兼职也担任不了多长时间，管它呢。但承旨了，要谢礼，站起来，将小魔女再次交给宫女，谁知道小魔呀呀的又抗议起来。

    赵祯看得稀奇，再次惊异地说：“这孩子与你似乎真的有缘。”

    不能说啊！郑朗一头黑汗。但心中也高兴，毕竟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谁都会喜欢，于是将腰间的一块玉佩解下，说道：“这是臣要杭州昌化取的一种奇石雕琢而成，将它送给公主殿下当作一个小礼物吧。”

    赵祯接过来观看，这是一块田黄冻鸡血石雕琢的，下面是一片晕黄，上面是一片红色，还有郑朗手刻的四个字，兼霞苍苍。似乎是在一片青色天空中亮起了红色的霞光，下面有满地金黄的芦苇在摇曳，配上这四个字，这块玉佩十分生动，副有诗情画意。不过赵祯也没有看到过这样质地的“宝石”，好奇地问了一句：“是昌化玉？”

    “算是玉”，郑朗含糊答道。严格来说昌化鸡血石与田黄比普通的玉石可金贵多了，但在宋代，从来没有人注意。这是郑朗第一次将它展示在世人眼前。

    吃了一顿饭，郑朗回去。

    崔娴奇怪的问：“官人，怎么没穿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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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等待

﻿    郑朗将自己在宫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江杏儿眉开眼笑。

    虽是小公主，那是什么大臣能抱就抱的？

    况且后面还有一个太子宾客。

    太子宾客唉，那可是堂堂的正三品官职，其实是虚衔，不可能让郑朗没有事整天往东宫跑，况且小皇子才几个月，东宫未立。但是一种荣誉，仅是这个职位，一年最少为郑朗增加六七千贯薪水。然后江杏儿歪着脑袋在心算，按照官人数个官职计算下来，一年倒底有多少年薪与津贴。

    崔娴却敏锐地说：“官人，不当受之。”

    功劳有了，学问有了，但一个二十来岁的官员担任什么太子宾客，不是找抽吗？

    “不妨，”郑朗道。他也不想接受这个兼职，为了让赵祯小小高兴一回，这才答应。但这个孩子一死，此职不会招人眼红了。况且与西夏的战役会打上好几年，在这几年中，国家财政一直很紧张，自己在杭州，兼着平安监，即便眼红，也不会有人打歪主意。

    重新换上衣服，再次前往中书报到。

    元宵节乃是宋朝第一大节，主要官员都放了假，但中书还有值班的小吏。

    报完到后派人到郑州请几个娘娘到京城来，又开始写信给李颜，此次来京，郑朗要办很多事的，即便赵祯不让他参与议论西北军务，也要呆很长时间。但要参与西北军务商议，呆的时间会更长，有可能要停两三个月才能回去，自己春天还有一些计划，因此提前写信通知李颜，让他代自己在杭州将事务落实下去。

    战是在西北战，杭州同样重要。

    楚汉之争，刘邦将首功给了萧何，许多人不明白。甚至将核下之战的首功记在韩信身上。这想法是错误的，正是刘邦与项羽打了数年之久，给项羽的兵力与经济带来严重的消耗，核下一役才能凑功。但反观刘邦，后方有萧何经营，风调雨顺，源源不断的提供了兵源与物资。一正一反之功，无疑胜过韩信参战。

    郑朗打算做的就是这件事。

    太平州是其一，不但为国家带来收入，还增加了粮食。

    杭州是其二，寺院、私盐减少贫富分化，也替国家带来收入。矿藏更是财富，增加了货币。

    这几件事做好了，比一场大的战役胜利更重要，只是郑朗不表功罢了。大多数人没有眼光看出来，但有的人会明白。

    四儿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区别，更高兴，挽着崔娴的手说：“大娘子，我们一道出去看花灯。”

    崔娴向郑朗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走，”郑朗说。

    反正元宵节官员也在放假，什么事也办不成，西北的战役大概已经打响，但与赵祯做了交谈，知道自己的进谏已经送向西北，有没有改变范雍的想法郑朗不知道，可是朝廷接到奏折，说范雍确实接收了一批投降的党项人，却没有接到他将这批人安排到后方的奏折。

    有一个时间差，因此现在只有等待。

    ……西北战事的确开始打响。

    元昊选择在过年前后发动进攻，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他继位不久，定制度，改衣冠，反宋朝，制文字，许多部族不服，即便郭劝做了一回反间，帮助元昊杀了山遇全家，还有一些部族不服。冬天的出兵不利，威胁了他的统治。所以迫切需要一场胜利，凝聚国内各部族的心。

    第二正月初是宋朝假日最多的时候，交年节、除夕，元旦，立春，元宵。这段时间宋军最为松懈。

    第三前年去年大寒，虽到了正月，延州一带正月初依然很寒冷，制约了宋军的行动。

    不过这一回他终于意识到宋军不是那么好啃的，于是使用了反间计。

    宋军是狮子，但率领他们的则是一头头笨猪，最笨的一头猪正在指挥着鄜延路所有的宋军。

    于是分成两步走。第一步计划是针对李士彬的。李士彬镇守金明寨，有兵近十万人，替延州扼守着中路，号称铁壁相公。何谓相公，请参考晏殊、吕夷简等人，只有做过宰相的人才能称为相公，连郑朗这么大的名气，也不敢接受相公的称号。

    但李士彬有两个致命的弱点。第一对部下很酷严，治军严明本来无可非议，关健李士彬的部下鱼龙混杂，有党项人，有吐蕃人，有胡人，有羌人，就是党项人还有各部各族，有的人心中不服。再想一想杭州有多少户，从金明寨到土门一带又能有多大面积多少户，况且还是人口稀少的地方。所谓的十万军队，那是几乎每一户都抽调了一丁上去，这才凑成了十万铁军。这么多军队抽调，也耽搁了生产，于是各部族心中更加不服。

    其次李士彬骄傲自大，因此故意派人攻击金明寨以及附近的寨砦，西夏人打过来了，李士彬挥刀纵马迎战，西夏人立即逃跑。是骑兵速度快，一心想逃跑李士彬无可奈何。但这些人一边逃跑一边问，为什么要逃跑？闻铁壁相公名，莫不胆坠于地，不逃跑等着送死啊。

    李士彬未能追上逃兵，闻听后也哈哈大笑，十分满足的率兵回去。

    其实元昊已经找到宋军最致命的地方。

    宋军不是他想的那么软弱，相反，战斗力比党项人更强大。但他们缺少战马，缺少战马就等于缺少骑兵。虽然战斗力强悍，武器装备精良，因为缺少速度的优势，只能被动的防守，兵力分散。比如李士彬，只要自己想逃跑，李士彬就拿党项人没有办法。

    第二步计划便是诈降。

    年末金明寨突然涌来大量党项百姓声称投降，还要住进来。李士彬对此破解方法很简单，不管你涌来什么人，安的什么心，前来投降我欢迎，但别想住进我的家。一起将他们安排到南方，以整化零，迁入内地。那怕这些人全部是奸间，夹在内地庞大的人口基数里，也起不了作用。但他是武将，权限不足。于是禀报范雍，请迁置南方。

    谁知道范雍没有同意，反而派人对他说，就安插在你寨子里，你的寨子不是号称三十六寨吗？一个寨子安插一部分，与安插在后方性质差不多，还省去一部分费用。但这些费用俺也不打算省下来，全部给你，于是多赐李士彬金帛。又说了一句，讨而擒之，孰若招而致之？

    这是两个国家层面的战争，他轻敌之下，当成了剿匪。

    郭劝的失误，宋朝边境诸多官员平时也在招降西夏诸族，况且这是自己送上门的。

    李士彬居然同意了。

    不是他不知道会混入奸细，而是他太过自信。

    这是去年年末发生的事，朝廷才刚刚接到郑朗奏折，还未来得及将它转达西北。

    至此，元昊准备完毕。然后又做了一件事，刚迎来新岁，元昊派卫校贺真来见范雍。此时范雍赏破后桥寨与讨吴家等族帐之功，高继隆、张崇俊、候武英、刘政、郝仁禹、贾庆、王庆等诸将士先后有赏。

    听到贺真前来，做了接待。范雍以战胜者的姿态做了接见，从容问道：“元昊派你来有何事？”

    “禀范相公，我受我家主君之命，前来面见范相公，我家主君说他知错了，想重新归顺朝廷，托范相公在朝廷替我家主君说说好话。”

    范雍大喜。

    他毕竟是一个文臣，去年数战皆胜，但与他并无半点关系，打到现在，他根本不分东南西北，心中一些底气都没有。最好不要打。于是厚礼，又将以前战俘枭首示众者，全部敛而葬之。正准备派人将贺真送出边境。这时候朝廷转达的郑朗书奏到达。

    范雍看后脸色阴沉下来。

    郑朗在他心中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可是郑朗是乌鸦嘴好，或者智慧好，所说的如今一一得到灵验，让他心中忐忑不安。

    但他面临着一个难题，涌来许多叛逃的党项人，如今全部安插完毕。如果再次将他们调动，往后方转移，这些人心中会十分不安，所需的经费更高昂。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了一夜，第二天将贺真喊来宴聚。

    宴会时笙歌燕舞，范雍忽然问了一句：“你家主人这次是真心归顺朝廷？”

    贺真用主君，范雍用主人。

    但贺真没有称呼李元昊为皇帝，范雍也没有计较。

    “范相公，是真心归顺，朝廷大军威武，不容侵犯，我家主君知错了。”

    似乎是……几万大军居然对付不了一千多宋军，被杀得落荒而逃，这样的西夏军队有何惧哉？范雍仔细地观察着贺真的脸色，见到他一副诚惶诚恐，不象是在作伪，心中相信了五分。

    而且他也想不明白，金明寨到土门一共是三**寨，能策反他相信，但策反一寨二寨也不会起作用。除非策反金明寨本身，然而金明寨是李士彬的大本营，这些人难道敢在李士彬眼皮底子对诸将说，投降我家主人元昊吧，李士彬号称铁壁相公，难道无能如此？

    不过范雍想到这几年郑朗所作所为，心中有些不大放心，又试探了一句：“我看你们是假投降吧，故意用奸间安插于金明寨中，对金明寨李士彬手下诸将进行策反，里应外合，拿下金明寨，再攻我们延州城。你以为某看不穿你们的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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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光荣

﻿    正月初九，郑朗在路上，大运河上风和日丽。东京城却下了一场小雨，初春寒峭，小雨带着寒气，下到后来便有了一些融雪，落地即融。延州却飘起一层雪花。

    雪花从天空降下，又从窗户飘进来，虽有帐幔包裹，寒气依然逼人。

    贺真身体差一点哆嗦了，心中想到，原来宋朝有能人啊。

    他是无吴刻意挑选出来的，也是小能人，看着老眼昏花的范雍，万万不相信这个老头子有这份眼力。也没有想到是郑朗，那要何等的智慧。是什么人看出来的？

    心中立即做出一个判断，有可能是某一个将士心中产生怀疑，可这个将士地位不重要，所以这个老头子才接见了自己，厚葬被杀死的西夏战俘。但说了，老头子多少有些怀疑，于是对自己试探，便故作委屈地说：“范相公，何来此言？”

    范雍再次盯着他看。

    贺真从席间站起来，来到范雍面前跪下，说道：“范相公，如果你不相信，请将那些投入金明寨的各族百姓让我带回去吧。”

    范雍闷哼一声，让你带回去好杀啊，山遇一家的遭遇才过多久！

    但又消除了范雍一部分疑虑。

    依然有怀疑，不过外面正下着雪，等雪融化后，过几天将李士彬喊来商议一下吧。

    这一过几天就出了大问题。

    贺真离开延州后，马不停蹄起回横山，立即向李无吴做了束抿

    大战前夕，延州到金明寨恰如黎明时分，静悄悄无事，但李士彬不得不抛弃春节的快乐，四处查看巡逻。这万万不是呆在延州城中避寒不出的范雍能想到的。

    大量降民到来，产生了许多纷争，正常程序，李士彬也要巡逻查哨。就在这时，李士彬接到手下斥候的消息，西夏军队绕过土门，大军正向金明寨进军。

    从横山到金明寨有三百多公里，在前线还有一个土门关。李无吴进攻金明寨，无论怎么隐瞒，也不可能不让李士彬得到情报的。但李士彬没有想到李无吴这次来得有这么快。

    听到消息，李士彬与手下诸将商议，他的儿子李怀宝最有眼光，提醒道：“敌军主力深入，我军应当集合兵力与其对抗，若分兵三十六寨，势必会被各个击破。”

    李士彬没有听，而是执行范雍狗命令，三十六寨全保！

    范雍不但下了这个糊涂的命令，接着又下了一道更糊涂的命令，命令在延州的石无孙率领延州主力军队，前去土门力保土门不失。

    无昊的军队已经穿过土门，不知道石无孙前去土门做什么？难道主动分兵让无昊切割？

    这道命令还可以用保卫土门与鄜州解释，毕竟土门一丢，延州正北一百五十里外的鄜州同样有危险。但还没有下面一道命令更让人不解，他又命刘平率兵从庆州出发，前去土门。庆州离保安军有二百五十里路，距离延州有四百里路，土门有六百多里路。

    并且是一把大雪的天气，这支军队赶到土门，可想而知，黄花菜也凉了。

    又糊涂又贪生怕死的范雍，正在一步步将宋军推向死亡的深渊。

    而这一切李士彬不知，不但他不知道，连刘平也不知道，主动配合着范雍自己往悬崖下面跳。

    李士彬在黄堆寨调兵遣将，准备迎战。

    寨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李无吴率兵在安营扎寨，李士彬心中也不惧，在承平寨许怀德率领一千几百人都能将西夏人打跑，况且黄堆寨中人马更多，寨子更坚固。自己武力比许怀德武力高强，士兵是最强的蕃兵，有什么好怕的。

    静静准备迎战，但就在黎明时分，传来人喊马叫声，说敌人已经攻入寨子。内应开了寨门！李士彬急呼左右牵马，左右却牵来一匹老迈的弩马，他原来的座骑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跑是跑不动，打是指挥不灵，很快李怀宝战死，李士彬被生擒活捉。李无吴当场下令让士兵割去他的双耳泄愤。但在李士彬战败之前，派了他一个心腹手下，赶回金明寨带着他的母亲与妻子逃向延州，一是保护家人，二是向范雍报告军情。居然奇迹般的平安逃到延州城中。

    第二天金明三十六寨大多数被无吴攻破。

    很快无吴兵临城下，看着城下黑压压的西夏军队，范雍做了一件事，站在城头上号淘大哭。哭完了，履行职责，让刘平与石无孙立即再从土门赶回援助延州。

    不但刘平，四周能调动的军队一起来延州拱卫延州城的安全。

    但范雍有没有想过，石无孙军队还好些，刘平的军队从庆州花了四天时间赶到土门，这是六百多里的雪路，就是猛虎也成了病虎，再赶回延州，还有什么战斗力？

    有人提出质疑，刘平答道：“义士赴人之急尚且视赴汤蹈火如履平地况且如今是国事……”。

    义无反顾的率兵再次向南返回延州。

    不管刘平这次战役出现了多少次的失误，其勇气还是可嘉的。

    天继续在下着雪。

    宋军赶到延州城外三十里的地方，刘平第二次见到范雍的传令官，传令官对他说：“范太尉已在延州东门迎候，为防奸细混入，范太尉命令让兵马逐队点放入城。”

    这一点让郑朗死活都不明白，刘平怎么就相信了？至少这样的军机大事，火速关头，必须要有手书，手书上会有范雍的印章，能安插奸细进入金明寨，但这个印章无法伪造的。

    刘平与石无孙亲自点放人马，每队五十人，放行五里后再放，放了五十队后，刘平一回头，突然发出传令官不见。二人大惊失色，派人察看，回报说五十队人马已不见踪影，延州方向一片黑暗，并没有看到迎接的灯火。二人知道上当，引兵后撤。

    黎明时分，奉范雍之命，从月边各地赶来了黄德和与郭遵军队，数路人马会合。刘平重新将队伍整顿好，继续回头向延州出发，郭遵进谏：“敌军深浅尚未了解，不可贸然出发，否则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范雍害死了李士彬与刘平，刘平害死了这八千多人马。他大喝一声：“竖子号称勇将，今天怎能如此懦弱！”

    郭遵让他一句塞得哑口无言，只好出发。

    延川、宜川、经川，原来是三条不知名的小河，两条源自横山自北向南、自西向桑的小河，一条源自延州南边劳山的小河，会集于三川口，然后向下游与清水河会合。

    就在三川口的五龙川滩头，两支大军撞在一起。

    此时无吴不是正月初带来的七八万人马，征服金明寨后，将李士彬手下叛变的军队再次整编，军队数量达到十几万人，没有全部带来，一部分留在延州城外，但在此地，最少也有十万以上的军队。而刘平手下仅只有**千人。雪一直在下，两支军队隔着河僵持着，无昊终于命人发起进攻，但无吴为赢得渡河时间，以及鼓舞士气，指派手下一名最勇敢的蕃将向宋军叫阵。郭遵挺身而出，仅一合，手中铁杵就将蕃将的脑袋敲碎。

    宋军把握了这一战机，郭遵与手下大将王信率军向渡河的敌人发起主动进攻。西夏军队倚仗人多，结盾稳住阵脚，但宋军金军一压而上，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军，宋军的勇敢震憾了强敌。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连刘平自己也身负多处重伤。

    但西夏的军队被迫退回河东岸。

    这时候发生了一起致命的事，诸位将士手提着人头，纷纷向刘平请功。

    请功是假的，潜台词是刘将军，我们也是人，近十天内几手就在跑路，也需要休息，这时候借着天黑时分，应当撤退，那怕选择一处安全的地方扎下粗陋的营寨，也可以进攻退守。

    刘平急忙喊道：“激战正酣，你等先各自记住功劳，战后再赏。”

    无昊在河对隼看到这情况，知道一部分宋军人心已经摇动，下令全军渡河。宋军措手不及，被逼退了几十步，最令人痛恨的事情发生。

    后军黄德和见前军后退，以为兵败，率领自己的队伍逃跑。前军见此情形不明究竟，也随着黄德和败退。阵势随即溃散。

    刘平急令儿子策马追上黄德和，将他拦下来，但没有成功。

    无昊立即命令手下军队发起进攻，眼看大败出现，郭遵单枪匹马向西夏军队冲来。铁杵打弯了，从西夏士兵手中抢来铁枪，铁枪断了，又抢来一把大槊，战马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几乎以一人之力，给了宋军喘息时间。

    无昊看到不妙，派手下在郭遵前方扯起绊马索，又被郭遵拨剑斩断。无昊又让士兵放箭，射倒了郭遵的战马，郭遵随马摔倒在地，就在他立身之时，无数支长枪扎进他的后心与胸膛。

    勇将郭遵的牺牲，使刘平与身边的几个军校拢住了一千余人。就是这一千余人，再次向西夏军队发起进攻，将夏军又一次逼退到河对岸。接下来更让无昊感到震撼，刘平率领着这缈小的一千多士兵，与他十几万大军战斗了三天三夜。

    其实若不是黄德和突然逃跑，或者在三川口能上演一场更大的奇迹。

    无昊被打怕了，派人隔着河喊，我们不跟你们这群疯子玩，攻打延州去。

    当然，这时就知道延州有失，刘平也救不起来。夜晚来临，刘平选择了一个土山，扎下七座大营。

    忽然营外来了一个人，说是延州的使者。

    刘平气乐了，延州城在三川口的东边，东边正是无昊的军队，一个使者如何穿过十几万大军来到哪里？这一招还想玩上两次？将来者推出去斩首。

    无昊看没戏，只好再次率领军队围住这座小土山，派人高声喊道：“宋将何人？”

    山上没有人答应。

    又喊道：“几许残车，不降何时？”

    刘平说道：“狗贼，你们不降，我为什么降，明天我大宋援军到达，就是你的死期。”

    天亮了，无吴知道再无侥幸心理，下令军队发起了总攻。

    适应了南方的温暖气候，猛然回到北方，总让人有些不适应。

    但正月一天天深了，京城的温度也在开始回暖。

    猛然一回头间，便觉得雪少了，蔡水边一行柳树冒冒团团嫩芽，芽叶未绽放，象一朵朵碎碎的小花，附在褐色的柳枝上，十分可爱喜人。

    四娘娘说道：“朗儿，以后不能再做杭州那种事。”

    “放心吧，四娘”，郑朗唯唯诺诺。

    杏儿看着他乖巧的样子，躲在马车里偷乐。

    不管怎么怨言，几个娘娘还是依依不舍，四娘替他扣好衣领，又说道：“我们在家中很好，你在外面做官，要做一个好官，家里面不用牵挂。”

    “是。”

    几个娘娘登上马车，眼睛里都有些湿意。

    但郑朗长松了一口气，终于让几个娘娘回去，不然这几天为了杭州辨佛的事，将自己的耳朵念得起了老茧。最后还是借用崔娴她们要回一趟娘家的名义，将几个娘娘打发回去的。

    马车越行越远，消失在天际处。

    郑朗拍了拍手，要办正车了。

    此次来京，有很多事要办，如今还要参与到西北军务中来

    呆在严记客栈里好几天，就在想这个问题。

    想来想去，发现了一个秘密。实际西夏想对付它真的不难。以西夏军队的战斗力，民族的凝聚力，国家的财富，人口的基数，皆远远不如宋朝。或者将领，平时看宋朝没有多少大将，一旦大战来临，有许多人懦弱，但也涌出更多的名将，就象春雨的竹笋，不知从哪里早出来的。

    然而再一想，却是很难。

    无他，想要打败西夏，甚至收复西复，只要做好了，也不是梦想。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打败宋朝的制度。

    只要宋朝制度不变，想战胜西夏，根本不可能。

    看了看瓦蓝瓦蓝的天空，郑朗有些苦笑，战胜宋朝制度？自己能做得到么？

    又回到客栈，可没有多久，让小黄门减到皇宫。

    这次皇宫里没有苗贵妃与小公主，多了几个客人，张士逊、章得象、李若谷、张观、宋库、王酸、夏守斌几位宰相，赵祯坐在正中，郑朗一一行过礼后，赵祯说：“郑卿，坐下吧。”

    “谢过陛下”，郑朗坦然坐下。

    赵祯又说道：“诸卿，继续。”

    还是在说无吴的事。

    有的说打，有的说和，张士逊则是一言不发，郑朗也一言不发。

    赵祯听得烦躁，扭头看着郑朗问道：“郑卿，你有何意见？”

    “延州有没有消息传来？”郑朗反问道。

    张士逊摇了摇头。

    对三川口战役，郑朗同样不敢说，看范雍能不能听进去自己的意见，听进去了，做了防备，就不会有三川口的悲剧发生。听不进去，悲剧依然会重新上演。

    但这么久没有奏折传上来，大约凶多吉少。

    其实罪盔祸首是朝廷的制度，还有一个人，杨偕！

    本来没有这场悲剧的，张平上书说有二十万军队，那是包括有战斗力的禁军、乡军与蕃兵，甚至包括李士彬的十万蕃兵，朝廷真正驻扎在西北的军队，此时并不多，又被分摊在多处地方。所以延州被围，几路军队合力营救，只调动了一万多点军力。若再多一点，多那么一点点，刘平手中有两万人马，会是什么结果？

    或者夏辣的提议若通过，提前半年训练一些强大的当地乡兵出来，又会有什么结果？而朝廷仅仅付出的是一部分钱帛与武器。

    想到这里，郑朗说道：“臣有一个办法，能彻底消灭晃吴。”

    “说来听听”，赵祯眼中闪过一线光亮。

    “杨偕说霍去病仅率八百士兵，在匈奴纵横无敌，李靖三千军队大败突刻十几万人马，因为不需要西北训练土兵，似乎朝廷也同意了杨偕的说法。以陛下的英明，各位相公的远见，这样做一定有道理的，不如让杨偕亲率五千人马，真不行，让他挑选一万人马，这远比霍去病与李靖动用的兵力多上数倍。让他率领这些人马亲征无吴，一定会将无吴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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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阳光普照

﻿    旁边侍候的太监吓得直哆嗦，谁说郑行知人畜无害，进起谏来，不亚于韩琦。

    大殿里鸦雀无声，这一棍子打得狠，赵祯与几位宰相在内，全部挨批了。

    张士逊紫黑着脸说了一句：“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郑朗心里想到，果然如此。

    杨偕是君子党的一员，但不能影响张士逊。之所以如此，关系到一个秘密，就连赵祯这时候都没有弄明白。

    这个秘密往小里说，是防安史之乱的前车，往大里说正是宋朝的制度！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五代十国，近两百年内导致中国民不聊生。所以让宋朝君臣产生杯弓蛇影的感觉。

    是不是如此？郑平朗抬起头看着书房中那两个大字说道：“陛下，臣以前在这里写下两个字，承蒙陛下厚爱，一直将它挂在这里，没有拿下。安史之乱之在，臣知之。太祖太宗做了一些防范措施，臣更能理解他们的苦衷。可这是度，保家卫国，需要军队，这才是法。度上可以做一些变通，法却不能变。安史之乱，是唐朝在边境安扎太多的胡人胡兵胡将，各个节度使不但掌握兵权，还有政事之权，财政之权，甚至可以铸钱。没有安禄山，这些节度使也成了名义上唐朝的臣子，实际上唐朝境内的独立王国。又有唐玄宗的晚年昏庸，先是李林甫乱国，后是杨氏兄妹娇宠。故才有安史之乱，如果唐玄宗稍加防范，能不能有安史之乱的故事？”

    “郑行知，藩镇割据诸将领多是汉人！”张士逊喝道。

    不但割据的诸路军阀是汉将，一度逼得唐朝引吐蕃、回鹘军队入拱，以求平衡。

    所以三川之战前，宋朝不但没有向西北派驻多少军队，连夏竦训练土兵之议都没有通过。

    本来为了防守西夏，一个小小的陕西设立四个路级建置。自东北往西南依次是鄜延路、环庆路、泾原路和秦凤路。除秦凤路以防备西边的吐蕃部落为主外，其余三路均面对西夏。这四路建置民政事务仍然是各州军为主，监察与赋税转运归陕西转运司，可各路长官皆兼带安抚经略之职，不但统管一路的军队，某种意义也能插手民政财政。再让他们有训练组建土兵的权利，某种意义上不亚于唐朝的节度使实权。

    这是主要原因，久久没有派驻大军，导致元昊来犯延州，刘平几路军队只会合了一万几千军队，也是宋朝官员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工作，长达一年半时间，直到三川口战事打响，还在扯皮。

    不但在扯皮，没有三川口战役，连郑朗到了京城，也有可能陷入这个坑中不拨。

    已经陷了进来，郑朗没好气地说：“唐朝之所以有藩镇割据，是因为安史之乱。还有门阀，有节度使，中央政府不能集权统治。军政财权拢于一身，京城兵力不足。试问张相公，我朝改了多少弊端？陛下，臣一路北上，这几年在陛下统治下，国家虽时有灾难，也有许多不好的地方，但总体而言，国泰民安，民也不怨，为什么陛下不可以做得更好一点？陛下是君，是父，是太阳。为什么人们敬爱太阳，是太阳均匀的将阳光普照在这片大地。京城的百姓享受到太阳的温暖，两浙江东河南河北，岭南西川，京城的百姓是你的子民，陕西的百姓也是你的子民。就是你不将他们当成子民，西夏起始之初仅有夏州之地，后来拥有灵州，再后来拥有河西走廊，回鹘等蕃地。这种扩张速度继续下去，再拥人西北，请问陛下，京城还能不能保住？陛下三思。”

    张士逊又喝道：“千里长堤，溃于蚁穴。”

    郑朗无奈了，这不是才华的问题，还有一个资历问题，张士逊一定要咬住这个话题不放，自己拿张士逊有什么办法。于是说道：“十天吧。”

    ……

    知日如同以前一样高洁，脸上端正庄严，外面一件月白色僧衣更显得他脱尘出俗。

    但郑朗到来，知日还是很高兴，合什道：“是那阵春风将郑施主吹来？”

    “非春风，是俗风恶风，想到你这里喝喝茶，散一散俗气恶气。”

    “难怪我老远就闻到好大的酸气，可此时来茶无好茶，水无好水，恐怕让你失望了。”

    “无妨，我带了茶过来。”郑朗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又说道：“还有九本琴谱，时间忙，心中有一些曲子，来不及写了，只写了九本，本来想交给你师弟的，可他除了那次辨佛会前来劝我收手外，以后再也没有来过。只好便宜你。”

    “师弟来信与我说过，同是佛门弟子，一再央求，他也迫于无奈。”

    “此事则罢，除了十恶不赦的僧尼，其他的僧尼我也未抱什么其他的想法。官员贪官位，大户贪财产，有的僧尼为过得更好一点，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虽然我看不惯，却能理解。但是佛门弟子沾到宗教与神权，不大好处理。临江寺出了那么大案子，我在太平州为百姓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居然有许多百姓对我阻拦。故此我用了一些手段。事情过去，也就算了。”

    “那就好，琴谱呢？”

    “大和尚，你还贪心，看样子，你这一辈子休想有好修行哪。”

    “非是贪，小乘度己，大乘度世，何尝没有执着之念？一切看开，看淡，只要不害人不害己，管他死后能悟得不悟得。”知日淡淡说道。

    “恭贺大和尚，几年过去，大和尚心境比原先高了很多。”郑朗说道。然后解开小包，将琴谱递给他，又递给他一袋茶叶，不是狮峰下的龙井茶，而是正宗龙井边上产的龙井茶。

    然而郑朗再三品尝后，除了狮峰龙井外，其他的龙井确实不及建州茶。

    思索半晌，才想到真正的原因。

    龙井茶香贻甘甜，最适合用来做炒茶，现在宋代茶是蒸后做茶饼，有一个半发酵过程。所以无论是后来鼎鼎大名的龙井，或者碧螺春、六安瓜子片、黄山毛峰，都不及福建武夷山的茶。

    气候地理造成的结果，本来武夷山就是有名的乌龙茶产地。

    但也不是俗物。

    知日说道：“郑施主，要不要听琴？”

    “心烦，不想听，喝茶吧。”郑朗道。仅看着知日烹茶的动作，心也能静许多。

    “为何烦恼？”

    “很多事看到结果，却无法改变，所以郁闷。”

    知日笑了一笑，虽他喊郑朗为施主，其实郑朗算是他半个徒弟，这些年狠狠地做了一些大事。知日也感到光荣。但是郑朗地位正处在尴尬的时候。郑朗立下许多功劳，因为岁数年青，朝廷已经授予太子宾客之职，再想升迁，很困难了。不过这些功迹再加上学问，一本新中庸，造成想贬他也很难。那怕他将朝堂上所有大佬得罪完了，这几年也不敢贬他。不是为了国家经济，仅是民间风评就没有官员敢轻易动郑朗。

    可想做下更大的大事业，这个挂名的太子宾客还远远不够。

    知日微微一笑，茶已滚，去沫沏茶，从容说道：“郑大郎，凡事尽了心，心就会安。如诸葛武候，受先主所托，鞠躬尽瘁，可他有没有想过，自己一死，后蜀成了什么样子？”

    “留作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太俗，太俗。”

    “好茶，好茶。”

    “不是好茶，过了一冬，再好的茶也会有腐味。我又用了雪水，但还是不比活泉水甘甜。茶不好，水不好，怎来好茶？”

    “大和尚，要么随我去杭州呆上一段时间，有好茶，还有好水，吃上几个月再回来如何？”

    “大和尚也成了老和尚，懒得动弹。已经执迷于琴道不拨，着了下乘，再为吃一口好茶，去那么远的地方求，更是执迷不悟，不去不去。”

    “随你，要么我回去后托人带几饼好茶给你，但水带不来了。”

    “随缘吧。你也要随缘。”

    知日机警的在劝郑朗，能力有大有小，只要尽了自己的力量，也就尽了自己的职责，一切随缘，不必自责。

    其实郑朗来找大和尚喝茶，这时代说是静心，换后来的说法，也是一次心理医疗。

    忽然一阵北风吹来，天空中飘下几朵雪花。

    古怪的寒冷天气，正是大寒的天气，元昊才放胆发起这场战争。可这场雪，又救了延州城，甚至挽救了西北的局势。望着阴沉的天空，郑朗说道：“难道这是天意？”

    延州在正月又降了一场大雪，但在京城，雪很小，落地即融，妩媚消魂得若南方的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小桥。

    天又晴了，郑朗呆在客栈里看书，话不投机半句多，赵祯让他参与军机事务，却屡次被郑朗回绝，现在不参与，十日之期后参与。

    赵祯又让小黄门找到郑朗，说让他进宫商讨蔗糖作坊的事。

    郑朗还是不急，来京城要办很多事，然而顶撞了张士逊，这些大佬心中有些不快，所以挪了下来，只要再过几天，西北军报呈奏上来，自己就有说话的权利。

    但赵祯喊到了，不好不去。

    又进了宫。

    这次没有看到苗贵妃，而是看到另一个青年妇人，相貌中姿，眉毛扬起，略有些英气。

    也是第一次看到，但能看衣冠，郑朗说道：“见过陛下，见过皇后。”

    “坐，你的娘子回娘家去了，不然皇后想邀请她进宫一叙。”赵祯说道。知道郑朗这几年进了一些谏，自己没有落实，如今造成一些严重后果，郑朗心中不平，说了这句话，以示亲近安抚。然后赵祯又乐了起来，郑朗到底岁数小，几天来居然象孩子似的在赌气。又说道：“郑卿，坐。”

    郑朗坐下，看着赵祉与曹皇后。曹氏肯定不是恐龙，但长相绝对是中姿，心中幽叹一声。大臣选曹氏入宫，郑朗并不反对，不是曹家的人，不是中姿，又不知道被大臣折腾成什么样子。

    但这种相貌，赵祉肯定不喜，说实话，还不及枉死的郭氏。

    若不是如此，以曹氏的身体素质，以她的年龄，绝对不会生下一个早死的婴儿。然而赵祯愿意同她圆房，还要不断的“高素质”圆房么？

    赵祉肯定不知道郑朗脑海里有这么多龌龊的念头，说道：“朕喊你进宫，有数事商议。”

    肯定不是仅为了蔗糖作坊，郑朗苦笑：“请陛下吩咐。”

    “为什么你说十天？”郑朗说了一个十天后，再不发一言，活活将张士逊气死。

    “陛下，元旦来临，我朝边防将士松懈，天气又冷。过了这段时间西北平安无事，那么我就猜错了。如果我猜对了，范雍重视我的意见，此时一定会将那些投奔的羌人往后方安置，也会出现混乱，朝廷必有奏折进京。”

    赵祯点了一下头。

    有奏折进京，只说了将投奔的羌人安置到金明三十六寨，贺真求和，随后就没有消息传来。这有一个时间差，不是紧急军务，从西北到京城，也需要数天时间。郑朗刚进京城的时候，贺真求和的消息才抵达京城。

    郑朗继续说道：“臣没有听说，也没有听诸位宰相以及陛下说过，说明臣的奏折范雍并没有重视。即便重视，若臣猜对的话，元昊也不会坐视安插到金明寨的奸细转移到后方，那么必然会发起突然袭击。范雍没有重视，马上天气回暖，对我朝将士有利，更要发生战争。所以臣说十天时间。”

    “你说西北开战了？”

    “陛下，是。”

    “会有何结果？”

    “臣说陛下是太阳，虽然这轮太阳做得还不够很好，终是仁君，许多百姓对这个国家没有失望。百姓不失望，将士也不会失望。因此结果臣想会是虽败犹荣。”

    “朕不解。”

    “范雍会误国，延州除了金明寨的将士外，真正将士数量不足，所以必败，可虽败，元昊也只能获得一场惨胜。”

    “为何？”

    “陛下，再过几天吧，臣只是猜测，只有过了几天，有了确凿的消息后，才能根据具体情况商议。”

    赵祯站起来踱来踱去。

    郑朗从容地说道：“也许臣想法是错误的，但不管是什么理由，就是不同意夏竦组建训练土军，也不能用霍去病、李靖等名将做为理由。华夏几千年，象这种名将又出过几个？况且我朝的士兵战斗力可及汉唐最巅峰时间的精兵悍卒？国家这几年多灾多难，又有西北兵患，危机重重。只有上下一心，才能化解这场危机。可是臣看到的是孔道辅等人排挤武将，说王德用象太祖陛下。凭借王德用抢亲之举，他能及太祖陛下？因为孔道辅不附己，张士逊相公用计，使陛下对孔道辅生恶，罢贬孔道辅，将孔道辅活活气死。这是朝争，想要在京城站着脚，必然有争斗，这成了华夏几千年文明的传统。外战外行，内战内行。也许臣某一天也要投入这种尘俗中。”

    说得很直接，赵祯只好再次苦笑。

    郑朗说得似乎有理，可谁敢用武将？不但是张士逊，自己也不敢用。

    之所以罢王德用，还有另一层原因，他呆在西府太久了，所以自己才默认的。

    不过没必要向郑朗解释。

    郑朗继续说：“这是度，避免不了，但法是不能不顾国家，杨偕之进谏，是不顾国家的争斗。夏竦的品德不及杨偕等人，然而臣观去年的邸报，上书的数人当中，唯有夏竦对西北的认识最为清醒。如果不顾国家利益，只要自己反感的就要打倒，非是进谏，而是一种很严重的戾气。这种后果有可能比郭劝之举更严重。”

    “朕明白了。”

    “陛下，西北的局势是猜测，再过几天，等到西北奏折进京，才能做决定。陛下让臣进宫谨见，除这个问题外，还提了蔗糖的作坊……”

    “你说说。”

    “如臣猜得不错，自此以后西北战火将会不休，国库这几年多灾多害，很是空虚，想要应付西北的军事消耗，无非有几条途径，节减开支。想要节省开支，节约内宫开支远远不够的，只有改革冗兵与冗官。然而战争打响，不是冗兵，反而需要更多的兵员与官员。”

    “是啊。”

    “那么只有加税，只要陛下想加税，上面加一成税，摊到百姓头上最少加了五成税。”少年时郑朗反复也与赵祯说过这件事，但郑朗离开时间长了，赵祯自己发生的事情也多，大多数淡忘，如今再次提起来，赵祯黯然点头。

    此时的赵祯绝不会愤怒，如郑朗所说，那一朝那一代都有，宋朝在厚养官员的状态下，算是比较好的。

    更不会指望每一个官员都有郑朗的能耐，这几年郑朗在下面搞出许多事，为什么没有大臣敢反对，因为搞出名堂，各种税务钱粮，恐怕为朝廷带来一千多万贯的收益。

    钱挣得多，花得也多，朝廷国库还是很紧张，不会多出一千多万贯。所以有的大臣也会想到一个问题，没有郑朗替朝廷挣来这么多钱粮，会是什么样状况？

    赵祯眼神柔和起来，说道：“这几年，你也辛苦了。”

    “论辛苦，陛下才是最辛苦，”郑朗叹息道，小魔女在他身上撒了尿，换了赵祯穿的便衣，穿回去崔娴与杏儿都不相信，一个皇帝怎么穿这种衣服。又徐徐说道：“陛下，所以最好不要加税，平安监的契股能为朝廷敛一部分财，但不是时候，可是蔗糖紧俏，臣听闻契丹人与倭奴国人也产生了兴趣，所以臣认为可以放一放。也不能放开太多，否则供大于求，损害契股的利益，也损害朝廷的利益，臣认为在遂宁与杭州再设两监足矣。以后根据情况再作调控。到秋后再放开一部分平安监的契股，虽不能满足西北的军费，但能缓解一部分燃眉之急。”

    “朕准奏。”赵祯道。

    但是郑朗很怀疑，如今蔗糖作坊不归他管理，垂涎的人多，其中有许多权贵必然参与，那么必然会有很多黑幕。因此郑朗怀疑能替朝廷敛多少正当的收入。不过战争一旦打响，朝廷逼迫之下，虽有黑幕，不会很严重。

    既然说了这件事，郑朗索性将这次进京要说的事，全部说出。又说：“臣想请杭州的茶法采用通商法。”

    怕赵祯不懂，郑朗说了茶法的关健。

    一开始朝廷实施买扑制，也不能说是错误的。盐酒茶矾香除了香之外，全部是民用物资，家家户户离不开的，所以必须精英集团支持，才能实施下去。买扑制作用之一。

    西北与北方用兵，不象东京有大运河与汴河之利，运输困难，运费高昂，若是全部官营，以官府的效率与贪墨，朝廷会产生巨大的亏空。用买扑制交给商人自己解决，朝廷通过交引控制，在开始之初是起良性作用的。

    但与郑朗的那种联营不同，那是通过市场作调剂，供大于求，出现亏损，求大于供，会出现盈利。这是通过专营与武力律法强行控制的商业，故产生许多弊端。

    终端是西北与北方的物资，粮食是陈粮烂娘，这是结果之一。起端是大户大商人得利，中小户与中小商人破产。

    想解决也不是很难，西北实施王安石的市易法！

    争议太多了，西北也不是他操神的地方。郑朗未说，只说起端与茶法。实施通商法，朝廷利润会下降，不能想得那么乐观，可会比眼下的茶法为朝廷带来的实利多。又归于各州府商税收入，节约部分官吏。全国性的通商法，郑朗怕麻烦，还是没有说。只说杭州。

    一旦杭州实施通商法，会给杭州中小商人与茶户带来实利，是市场决定价格，而不是朝廷与大商人决定价格，缺价会扬，多价会跌，总之肯定茶户收入也会提高。损害的是参与的大商人与大户人家、豪强。

    但在杭州不是很困难，大多数会因为蔗糖作坊与平安监，与朝廷捆绑，虽略有不满，但不会有很大的怨言。又是大势所趋，毕竟因为市舶司交易量增加，茶叶大量出口，早迟要找出一个解决之道。

    郑朗从头到尾将利害关系一一做了解讲。

    说了茶法，更多的讲了买扑制，以及盐酒茶矾的种种利害关系。

    赵祯的老师很多，包括夏竦、张士逊，但他们不会向赵祯讲解这个。

    郑朗的讲述，赵祯眉头跳了跳，几次出现心领神会的表情。

    但不仅是这三件事，还有海外的供给点。

    郑朗拿出一幅地图，秋后还有数矿，不仅是吕宋群岛，还有东南诸岛，一直到大洋洲，这是无奈了。往西诸岛因为航海发达，文明也提了上来，当地有比较先进的大小国家，倭奴国两矿让郑朗感到头痛，更不想触动这些国家。

    所以必须要设定供给点，不仅提供供给，还有一个作用，提供大量的避风港口。海上多风暴，大风暴来临时，离港口近，船只及时赶入港口，就能增加一份生机。

    韩琦回京后也向赵祯说过，但赵祯脸上犹豫不决：“郑卿，此事再作商议。”

    郑朗说了第五件事，免役法。

    继续在杭州推行免役法。

    不象全国推广，仅是杭州一处。

    赵祯终于忍不住说道：“郑卿，若是全国执行免役法如何？”

    看到太平州执行免役法带来的好处，已经有十几个知州上书提及此事。

    郑朗摇头，道：“陛下，此事不能急，国库紧张，一旦全国推及免役法，必然成为国家敛财工具。各州贫富不均，民俗不一，如陕西各州多弓箭手，一旦用免役法代替，将会给百姓增加多少税务？想在全国推广，只有一个办法，朝廷必须持公平之心，用东边富裕的州府节约下来的财富补充西边贫困州府，百姓才不会怨愤，这会很麻烦。而且各州节余多少，补充多少，又不好估计。陛下，此事非能急也。臣几年前临离开京城时，陛下说，代朕看一看江南。所以臣这是特例，看看在数州实施结果如何，再渐渐普及。”

    “会有什么麻烦？”

    “麻烦很多，”郑朗一一将王安石实施免役法产生的纠纷说出来。

    说到底，其中一半纠纷，是王安石将免役法定位在替国家敛财上造成的。可眼下要打仗了，一旦全部实施，必然也会成为敛财工具。失去了公正之心，就会给保守与失去利益的大部分士大夫集团与精英攻击借口。

    “好难。”

    “陛下，一项国政，甚至陛下的一言一行，都能让全国震动，怎能不麻烦呢？臣只要一州一府上做了一些实事，还给了他们敛财的机会，却闹出这么多风波。何况是全国。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陛下有心，阳光会真正的普照天下。”郑朗说完最后一句，离宫告辞。

    ……

    时光过得很快，眨眼到了正月二十八。

    中书省院内的柳树开始绽放出一小点一小点鹅黄的绿叶。

    张士逊在喝着茶，看着窗外初春的明媚春光，向身后的宋庠问道：“今天是第十天了吧？”

    宋庠点头。

    张士逊眼中闪过一道诡奇的眼神。

    郑朗骂皇帝不要紧，有许多后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骂皇帝以博清名，但居然敢连自己在内东西两府所有宰相都骂了进去。使张士逊怒火冲天。

    这几年王曾李迪王曙等人先后死去，吕夷简下放，张士逊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和鼓。他的野心也在膨胀，似乎这一年多来，他在相位上做的事勉强也算合格，所以人格产生分裂，不但打压了孔道辅，郑朗说的那番话也让他大为不满。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既然郑朗说十天，那就给他十天时间。

    一盏茶喝完，张士逊说道：“伯庠，你起草一道奏折，弹劾郑朗。”

    “弹劾郑朗？”宋庠狐疑地问。

    “说他妖言惑众，破坏祖宗法制。”张士逊冷冷地说道。

    他气郑朗的不仅不给他面子，要知道郑朗能让赵祯授太子宾客之职，还是自己默认的，否则有这么年轻的太子宾客么？既然不识相，那也不用客气了。

    宋庠还在怀疑，对郑朗他也略有不悦，不过值得东府两相来弹劾么？

    就算西北没有郑朗说的危害大，也要增加军费，平安监的作用无可替代，两位宰相弹劾郑朗，意味着要么郑朗换州府，要么两位宰相下台。后者可能性很小，可谁去替代郑朗？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衙役进来禀报：“张相公，宋相公，延州急报。”

    一声脆响。

    张士逊手中的建窑黑瓷茶杯丢在地上，溅起一道道乌黑的凶光。

    章得象皱眉道：“让他进来。”

    将延州的探子带进来，是急报，用最快的马赶来，探子头上一头汗水，气喘吁吁地说道：“元昊入侵延州，刘平、石元孙将军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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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最强的声音（上）

﻿    章得象接过奏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士逊一眼。

    赵祯朝星光璀璨，章得象并不是其中最亮眼的一颗明星，但品性要胜过张士逊。

    自几个老相公让韩琦弄下台后，章得象领导东府，后来张士逊上台，无论声望资历，渐渐将章得象排挤于外。

    章得象品性好，心中始终有些小不快。

    刚才张士逊说郑朗妖言惑众，破坏祖宗法制，元昊没有入侵西北，张士逊也就得逞了。

    但元昊入侵西北，张士逊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章得象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遗撼，奏折没有呈报到赵祯手中，否则张士逊这次死定了。妖言惑众，是何等的大帽子。关健郑朗所谓的妖言妖行，随后就将经过写出来，让富弼禀报了皇上与诸相，百姓议论，诸位相公心中很清楚过程，何来妖言，难道郑氏中庸是妖言？

    顶多一句危言耸听，何来妖言惑众。

    从私人感情来说，章得象也偏向郑朗。宋朝的进士全部是天子门生，然而郑朗那届省试主考官是章得象，若是在明朝，郑朗就是章得象的门生了，在宋朝不是，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关系。

    对军事章得象不大懂，去年的务边决策也与章得象没有任何关系，性格上郑朗不喜结交，章得象也不喜结交，都是那种孤傲的人。所以郑朗怒斥诸相，章得象心中并无半点反感。

    他气弘雅正，从去年孔道辅被活活气死时，章得象开始对张士逊产生了严重不满。

    张士逊刚刚说出这句话，后面西北告急的奏折到来，无疑是在张士逊一张老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春风吹来，没有花香，但暖暖柔柔的气息，似少女的肌肤，清新动人。

    章得象将心思平息下去，打开奏折，奏折是范雍写来的。

    运气使然，让范雍将延州保住，但对三川口的战事不是很清楚，只写了一个大概，金明寨失守，刘平等人全军覆没。

    这里，历史走向发生改变，李士彬在黄堆寨遭遇不测，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于难，于是让心腹赤豆军主用珠带做为标识，携带母妻出逃延州。母妻接到珠带后，与赤豆军主策马离开金明寨，这次出逃不算奇迹，元昊军队正在黄堆寨与李士彬鏖战，母妻有充足时间逃亡。或者换成演义中的穆桂英，或者杨文广的妻子穆容氏，或者刘怀忠的妻子黄赏佁在此，能有时间将军队整合起来，说不定能建奇功。若换唐朝大将李谨行的妻子在此，说不定能大败元昊，为夫报仇。

    要求太严格了，李士彬的妻母只是普通人，来到延州后，说也说不清楚，以致范雍继续怀疑，第一反应不是御敌，而是伺敌。结果探子派出去，有去无回。鄜延走马承受薛文仲要上奏朝廷，也被范雍制止。

    原因很简单，不知虚实的情况下，自己又看到过朝廷转来的郑朗奏折，范雍是严重失职。

    历史改变，但也没有使战事变得更糟糕，即便朝廷得知这个消息，还是诏延州周边军队援助延州，并没有缓解延州恶化的局面。元昊撤兵，倒是范雍更加为难，以致这份奏折迟了一天到达京城。

    章得象迅速看完，将奏报递到张士逊手中。

    张士逊也立即看完，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章得象心中想到，庙堂又要洗牌了，不知道那个郑家子得知这个消息，会做出什么举动。

    甚至他心中默算一下，郑朗这次机会利用恰当，能让东西两府所有负责西北军务的大佬们全部下台，轰动效果比韩琦前年的进谏更大。

    ……

    郑朗在客栈无所事事，要么监督严荣读书，要么苦思冥想。

    人是不断成长的，虽然脑海里有许多后来的知识，但那是知识，是别人的认识，不是郑朗的感悟，连他自己写的中庸，此时郑朗也想将它重新推翻再写一遍。

    所想的仁义又与去年不同。

    想写却不知道从哪里着手。从赵祯朝开始，一直到宋神宗朝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最需要的不是科技，而是一种进步的思想。再好的科技，宋朝的保守内治制度，也注定必将会受外侮。没有党项人，也有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

    推翻宋朝的祖宗法制？

    郑朗一想到这个问题，头都大了。

    还有一点郑朗也没能清楚的分析出来。赵祯朝是受了外侮，增加了向契丹的岁贡，又增加向西夏的岁贡，可是国泰民安，举宋没有。汉武帝是一个爷们，匈奴几乎让他打趴下，但是民不聊生。唯一外张内治皆强极一时，是李世民贞观的时候。可是两征高丽，也使国家出现疲惫之象。

    这个问题弄不清楚，他的仁义就没有办法写下去。

    正在窗下，借着外面柔软的东风读着书，外面传来清脆的女子声音。

    郑朗惊喜地迎出来，问：“杏儿，四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娘娘说娴儿娘家远，你一个人在京城没人照应，让我们先回来。”

    “你这个样子，是你照应我，还是我照应你？”

    “官人，有我呢？”四儿说道。

    郑朗呵呵一乐，两个傻丫头虽不及崔娴给自己的帮助，但对自己心思最为单纯。然后看着她们，四儿穿着镶荷纹碎花裘袍，十分乖巧的样子，杏儿穿着一件皂色长裙，俏丽的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两个女子站在哪里，春风摇曳着裙袂，象两株可爱的碧柳在摆动，美丽动人。

    迎过去，低声问道：“这几天有没有想过我？”

    杏儿羞色地说：“有人呢。”

    边上两个护卫正在替她们卸行李，但没敢偷听他们交谈。

    郑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说道：“很有可能我回杭州时间更晚。”

    “那怎么办？”杏儿急切地问道。

    现在江杏儿怀胎有六个月，还以走动。郑朗也鼓励她做小幅度的活动，这时对医学认识还不足，认为怀孕了不能运动，怕伤了胎气。这是不对的，越不活动，对胎儿越不利。所以大多数富贵人家妇人生产会出现危险，即便生下来孩子，孩子也容易夭折。故郑朗在崔娴与江杏儿怀孕的时候，劝她们做一些小幅度活动，前提是注意不能碰跌。

    但时间再拖一拖，怀胎**个月，郑朗也不敢让她们活动了，会出意外的。况且是近两千里路的跋涉。

    “也许不一定，真要那样，你就回郑州，等坐完月子，与几个娘娘一道下江南如何？”

    “好……啊。”江杏儿有些不舍，不过为了孩子，不敢反对。

    “你们回来了，我也很高兴，不如这样吧，我今天带你们去樊楼吃饭。”

    “好唉。”四儿高兴地说。

    到樊楼吃一顿饭最少要花费几百贯钱，一道普通的炒菜上来有可能收费几十贯，这个消费远远超过后世。不过进来吃饭的人也不在意，哥吃的不是饭，是奢侈。

    但是樊楼在中国经济史上有着重要的位置，它几乎是宋代发达经济的一个缩影。

    它的发达从宋朝专营酒利开始，宋朝对酒进行专营，但为了安抚一些豪强，放出一部分利润，其一是买扑制，其二是酒户。酒户不准私造酒曲，但可以从官府买回酒曲酿酒。官府赚的是酒曲钱，酒户赚的是酒钱，平分秋色。有时候朝廷还准许这些酒户用家产抵押贷款购回酒曲，卖酒后偿还贷款。东京城中七十二家正店全部是酒户。

    樊楼经营最为成功，原来的樊楼叫矾楼，经营造纸的必须之物白矾，后来改为酒楼。赵祯苦于朝廷国库困窘，指定京都三千余户脚店在樊楼取酒沽卖。

    这就涉及到一个经济学的问题。严格意义朝廷专营酒业，有酒曲之利，有酒之利，比出卖酒曲利润会更高。实际不然，两者全部经营，政府的效率会出现严重的人事与效率浪费，某些时候反而不及出售酒曲之利。

    因为是朝廷钦定售酒所在，不会逃避税务，也不反出现纯粹的私酒，朝廷谋利反而比原先更大。这个问题在茶矾盐上也能体现，说是朝廷专营，大量的私茶私酒私盐，以及买扑制损害了朝廷的收益，否则仅茶矾香盐酒五项，可能为宋朝带来一亿五千万贯以上的收入。可实际的收入缩水了最少五分之一。

    所以樊楼迅速飞黄腾达，朝廷一年分给樊楼五万斤酒曲，可以酿酒近两百万斤。

    樊楼在经济史上进步的意义是分工生产，与宋朝大多数作坊原始的生产不同，樊楼经营有三个部分组成，第一个每层酒楼都有一个高级主管，主持本层业务，樊楼五栋四层，至少三十个以上的高级主管。第二是厨房，一共二十层食客，都要面面俱到，不仅要大厨的手艺，也要高度的分工明确。

    实际某种意义樊楼的经营模式，已经接近后世的经营理论。

    最后就是高度。

    历史上以前的历代王朝极重视高度，私宅高度绝对不准许超过皇家建筑的高度。

    然而樊楼五栋高楼高四层，层层皆有飞桥栏杆，明暗相联，屋顶高耸入去，其高度超过宋朝宫中举行大典的天安殿高度。这个意味着北宋王朝的平民化，以及对商业的重视。

    始至今日，樊楼的改造才刚刚完成。

    当然，樊楼越精致，消费也越高。

    但对于郑朗来说，不算奢侈的消费，他如今的年薪就十分可怕，不要说家中的产业。以郑朗的花费，如今郑朗纵然几个娘娘一年花两三千贯用在拜菩萨身上，如果不振济贫困百姓，也能节余近两万贯钱。

    带着两个小妾来到大街上，越往樊楼去，越是繁华。

    几年未来京城，能明显看到京城新增加许多高楼大厦。

    不留心京城的日新月异，就很难看出赵祯无为而治的好处，这还是在国家年年多灾多难下取得的。

    所以郑朗说赵祯是君子，想他成为太阳，不是虚言，他比赵祯多了一千年的见识，但作为一国领导人，对百姓最重视的当数赵祯。其他的，多是瞎扯，忽悠老百姓的。

    这反而让郑朗更迷茫。

    眼看到了樊楼，忽然听到一片喝彩声。

    四儿最喜欢看热闹，拉着郑朗的手挤过去。

    不过郑朗紧张的护着杏儿，毕竟怀胎六月，怕伤着杏儿。

    幸好崔娴不在此，否则会骂四儿了。

    看到场中两条长枪在交接，枪舞得快，如同两团黑色的浪花，不时的绽放，迅速破碎，再次俏丽的开起。

    郑朗脸上出现笑容。

    两个大汉长枪舞完，拿着托盘走到百姓身前讨要赏钱。

    有的给，有的没有给。

    托盘来到郑朗面前，郑朗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子，两个大汉诧异的看着郑朗。

    郑朗说道：“两位壮士，不记得我了？”

    “你是……好面熟。”岁数大的奇怪地说。

    “你们救过我。”

    岁数小的嘴巴张大，郑朗拉着他们的手说道：“外面说话。”

    郑朗不是以前的郑朗，他今天依然穿着便服，但他已经是朝廷的三品官员。

    两个大汉小心翼翼的将物事收拾好，跟着郑朗走出人群。

    “两位壮士尊姓大名？”

    “不敢，小的姓苏，名克青，他叫刘康，是小的侄子。”

    “为什么你们当年那么早就退伍？”

    称为退伍，只有禁军有资格。

    但朝廷善待禁军，特别是京城的禁军，一个禁兵一年粮饷军饷，需花费朝廷五十缗钱。不可能真正落实下去，由于士兵地位低下，禁军军官懒得自己费劲，大量克扣军饷，侵吞士兵财产，乃至强占士兵妻女，性质恶劣的将士兵妻女奸淫后再卖到自己开设的妓院当官妓。结果引发大量逃兵，最可笑的一幕是在靖康之变时，开封拥有八十万禁军，实际能动用的只有三万，差额达到整整七十七万。

    蛇有蛇路，鳖有鳖路，士兵也有士兵的办法，为了生活，于是本应金戈铁马的禁军军营，还有士兵的老婆孩子，有的干脆在城中或者军营里开妓院、茶院与茶肆，最低的便是务农。

    这是郑朗少年时根据历史知识对宋军的认识。

    来到宋朝时久，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最苦的是边军，这种丑陋现象多发生在边军身上。而且此时北宋军政并没有败坏到这种地步。

    有，但那个朝代没有阴暗的一面，自己认识是历史学家无限的将宋朝丑陋化。

    其实禁兵收入相比于其他行业，还是一种高收入，禁兵的给养、被服、武器、军饷全由国家供给，一个禁军的月薪相当于壮年农民的两倍，理论上军饷是按月发给不能拖延的，每逢年节又有嘉奖，大喜事又有赏赐。一旦出征，还有专门的行装钱、粮米钱与马料钱。军纪又不严，所在许多人混入禁军中，在朝廷没有严格规订退休年龄的情况下，一直混到六十多岁，白发苍苍了，实在不好意思呆在军营里，再混一个安家钱与归路钱。这两笔钱很丰厚，足够年老的安度余生，年轻的找老婆成家。

    这种全面的优厚的经济待遇，如果严格能执行下去，即便在全世界都是空前绝后，甚至超过后来的美国大兵。

    因此，在北宋之初，又是和平已久，禁军往往只进不出。

    苏克青与刘康武艺高强，岁数又不是很大，即便到了今天，苏克青也不过四十刚出头的样子，刘康三十出头，为什么退伍？

    苏克青眼中一暗，低声说道：“小的当年与侄子在西北也立过军功，当年我还是一个都头呢，不过与党项人发生争执，与指挥使产生矛盾，他排挤我们，一怒之下，我们退了伍。”

    郑朗默想一会儿，十年前西北总体是平静的，但局部冲突仍然存在，不是指挥使的错误，当时朝廷也不想与李德明发生什么误会，这两人大约性格刚强，看不惯党项人的做法，或者其他，没有多问，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那时候在西北何处？”

    “先是在庆州，后来在延州，最后调到鄜州。”

    “对当地的地形熟悉不熟悉？”

    “在庆州与延州时，小的是探子，这两处地形比较熟悉，到了鄜州后，小的升迁为都头，很少外出了。所以……”

    “你们愿不愿意做我的谦客？”

    “愿意啊。”两人大喜。

    实际郑朗也不一定要他们做谦客，但难得巧遇，当年对自己有一些恩情，两人武艺看样子十分高明，所以收了下来。

    看了看高大的樊楼，郑朗说道：“也许过几天我就要去西北。”

    “官人，”杏儿紧张地拉着郑朗的手，她听过郑朗多次说过西北的事，以后要发生多场战争，呆在西北十分危险。

    四儿也不解地问：“官人，为什么要去西北。”

    “去看一看。”

    “可，可……”江杏儿说了两个可，不是郑朗要看就看的，即便看也要赵祯允许，难怪刚才说要过很久才能回杭州，又说：“为什么去西北。”

    “熟悉。”郑朗说。

    自己泄露了更多的“天机”，杭州任后，想不去西北都难。

    但去西北，还是为了另一件事，替牺牲的将士讨还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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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最强的声音（下）

﻿    “苏克青，你认为西夏军队强不强大？”郑朗问道。

    别人不知道，但郑朗知道这两人的武艺，当年赵允迪派来的五个大汉让他们打得玩一样，打跑了。若不是顾忌，他们能分分钟让五名大汉全部趴下来。又与党项人交过手，有一个直观的印象。所以郑朗问了一问。

    苏克青摇头。

    “为什么？”

    “党项人最强大的时候是在赵继迁（李继迁）时代，上下齐心，所以我朝多次不能力克。如今赵元昊军队多，但诸族混乱，又有一些部族不服，军纪不严，虽多，反而不及赵继迁时强大，若论强大，此时最强大的党项军队乃是府州折家军队。”

    “咦，”郑朗惊讶地看着苏克青。

    不能说单靠历史找能人，有的人因为机遇扬名，有的人有才华，但没有机遇，于是埋没。如战争成就了狄青，但没有战争，让杨文广晚年才成就一些小名气，埋没了他的才华。杨文广还算幸运的，至少杨家此时算得上一个中等家族，在朝堂没有发言权，但有许多人担任着一些小官。还有更多的人，彻底的埋没了才华。

    没有后来的战争，仅凭分析，说出这番话不易了。

    郑朗想到这里，对“大伯”说道：“结账。”

    伙计连忙跑过来，说道：“我家小娘子吩咐过，闻听郑状元前来饮食，免去郑状元的费用。”

    “你家小娘子？”

    “是啊，我家小娘子对状元十分仰慕。”

    江杏儿抿起小嘴乐。

    郑朗白了她一眼，说道：“谢过你家小娘子，不过我没有这个习惯。”

    樊楼原来叫矾楼，但主人确实姓樊，祖上只是一个小脚店主人，因为经营得当，历代小心翼翼，才积累了今天的名气。不过好象野史上说因为规模大，创造的财富惊人，樊家无法守住，被迫在后来换了主人。

    那是野史，正史没有记载，不能全部相信。不过想要保住这份产业，虽与权贵多有往来，以樊家的力量恐怕不容易。

    可一个樊家的小姐出面，也是古怪来哉。

    对樊家的背景郑朗不感兴趣，也不想交际，坚决地看着伙计，说道：“多少钱？”

    伙计迟疑一会说：“六百三十二缗钱。”

    江杏儿吐了吐舌头，也是至今郑朗花费最大的一笔吃饭费用。

    郑朗也咋舌，不是他一人吃饭，每天来樊楼吃饭的不知凡几，一年能赚多少钱？虽然成本也高，为了奢侈，几乎所有器皿都是银子、金子与象牙制做，但收益同样惊人。况且两百万斤酒又能得多少钱？

    出了樊楼，郑朗说道：“去杨家。”

    到天波杨府，也不当真，杨家在宋朝地位远没有演义中的高，宋朝四大家将当中刘家将是充数的，杨家将同样就那么回事，倒是种家与折家才是真正的家将世家。

    ……“小娘子，太子宾客硬要付账。”伙计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我早知道他会这样做。”

    小姑娘美丽的脸蛋上浮现出微笑，眼睛里闪着无数个小星星。

    伙计看她陶醉的模样，无可奈何，心中更有几份怨言，你早知道了，何必来此着？

    “王二。”

    “小娘子，在。”

    “你说我跟他后面学习计账之法如何？”

    郑朗十二岁查账，也当作奇闻在民间流传。十二岁便将账面查得一清二楚，况且此时的郑朗。

    不过伙计支吾着不敢答应。

    “难道不行吗？”小姑娘坐在四楼的栏杆上翘着小腿，不服气地问：“难道我不如那个粉妓？”

    伙计更不敢说话，心里说，人家是修了几百年积的德福，整个宋朝也不过就一个江杏儿，你虽然是良家子，地位也高，能跟那个妓子相比么？况且自家主人也不会让你拜入郑家做一名小妾。

    “你看，他出来了。”少女兴奋地看着郑朗。

    如今郑朗已经娶妻生子，但岁数不大，才华风流，对一些少女依然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不仅是樊家这个小姑娘，有许多小姑娘对郑朗仍然犯着花痴。

    伙计无奈，喊道：“小娘子，当心啊。”

    樊楼第四层离地面已经有四十多米高，一不小心跌下去，小命非得呜呼哀哉。

    小姑娘缩回身体，趴在栏杆上用手托着香腮，看着郑朗远行。

    得，你慢慢看吧，我还要忙呢，伙计退了出去。

    这一幕郑朗不知道，到了杨府，门前一个小湖，也就是后来的杨家湖，在开封的西北位置。

    杨府面积也不大，更不会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佘太君的原型折家的折氏死了近三十年，如今主持家务的是杨继业大儿子杨六郎的妻子。

    这也出忽郑朗意外，之所以杨延昭称为杨六郎是因为契丹人让他杀怕了，根据契丹人对天上的星宿传说，说北斗七星中第六星专克契丹人，所以称呼他为六郎。

    他妻子更不是柴郡主，否则立下那么大功劳，只是地方的长官，没有调回京城，或者担任一路的防御使。

    一个普通的党项人，不但杨六朗的妻子是党项人，他的儿子与侄子也多娶党项人为妻，包括杨文广的夫人慕容氏。杨宗保也有，但不是少年英雄，而是杨业的一个孙女，这时候早就嫁人了，成了一个母亲。

    血统杨家上下多是纯净的党项血统，久在京师，生活习惯已经完全汉化，没有人将他们当成党项人。

    杨夫人客气的让郑朗坐下。

    面对这个前途无量的青年人，纵然是杨六郎在世，也不敢托大。

    吩咐下人呈上最好的茶叶，沏茶。

    “杨夫人，我来想见一下令郎。”

    “是大郎，还是二郎，三郎？”白发苍苍的杨夫人问道。

    看着眼前的杨夫人，郑朗对比了一下心中的杨家将，未免有些失望。不过杨夫人年近八十，也算是高寿，郑朗还是很客气地说：“是三郎。”杨延昭三个儿子，长子叫杨传永，次子叫杨德征，第三个儿子正是杨文广，是杨延昭的老来子，全部因父亲之功荫补为低层官员。就是杨文广此时也有二十八岁了，长子杨传永都年近花甲。

    “他在当值。”

    “杨夫人能否在他下值之后，让他来严记客栈见我？”

    “郑知府所托，妾身那敢回绝呢？”郑朗此次前来，不停的用着敬语，让杨夫人受宠若惊，客气地回答道。

    郑朗这才告辞。

    走出来，郑朗摇了摇头。

    知道杨家将的故事除了杨业与杨六郎外，其余的不能当真，但今天一行，心情多少有些影响的。

    “官人，你为什么找这个杨文广？”江杏儿不解地问。

    杨业有功，可对宋朝有功的人不要太多。但郑朗今天表情有些不对劲，江杏儿能察觉出来。

    “你不懂。”郑朗说道。

    他找杨文广，不是挽救杨家将，是有其他的原因，杨文广有军事才华，虽战例不多，但那数战全部大获全胜，晚年筚篥城一战更是一个小小的奇迹。杨家是党项人，在鄜州多有杨家的族人，与折家以及其他党项部族多有联亲，如果利用好，也是一个天然的优势。

    具体怎么用，郑朗不知道，但隐隐觉得用了杨文广，会在西北产生一些有利的影响。

    往回走。

    半路上让两个小黄门拦住了，满头大汗地说：“郑知府，快进宫吧，皇上与满朝文武在等着你呢。”

    跑得苦啊，先是到严家客栈，说郑朗到樊楼去了，找到樊楼，说郑朗离开。以为他回家严记客栈，回去又没有找到。好在京城认识郑朗的人很多，问了人才知道郑朗到了杨家。

    小黄门自然不会将杨家放在心中，但从城南跑到城北，来回跑了四十多里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让小黄门带进宫，此次商讨军务不是在御书房，而是在视朝的正殿垂拱殿举行。

    几乎京城所有的重臣全部到来。

    郑朗施施然的走进大殿，冲赵祯施了君臣礼，看了看，挤在富弼身边坐下。

    富弼推了推郑朗，低声说道：“你不能坐在这里。”

    俺只是一个知谏院的言官，你是太子宾客，坐在下首成何体统。

    “与你熟，坐着舒服。”郑朗也低声说道。

    富弼无辄，你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吧，反正也不是上早朝，要严格站队。

    赵祯咳嗽一声，说道：“郑卿，给你两份奏折看一看。”

    太监将两份奏折拿过来，郑朗打开一看，第一份奏折是范雍的奏折，元昊大约已经退兵，但范雍躲在延州城中，不敢出来，对外界的消息不清楚，奏折里除了写金明寨破，刘平军覆灭外，在奏折里再三请求朝廷立即增兵。

    第二份奏折便是太监黄德和写来的，诬陷刘平在三川口投降元昊，他仓仲之下率领部分军队撤向甘泉，见事情紧急，又将这支军队带到鄜州拱卫鄜州安全。

    范雍的奏折写得不清不楚，黄德和的奏折是在血口喷人。

    看到郑朗看完奏折，赵祯问道：“郑朗，你有何言？”

    赵祯的声音不大，但满朝群臣一起盯着郑朗。

    事情发展到今天，一一如郑朗所料，甚至有的事早在他少年时就看到了，这份“远见”让赵祯对郑朗充满了期待，更让一些正直的大臣敬佩万分。

    郑朗先施一个推手，说道：“诸位相公有何想法？”

    章得象心里想到，来了。

    郑朗在这里，并不是顶级官职，但是今天，他会有最强的声音。

    甚至只要抓住失职二字，今天东西两府许多高级官员，会立即倒下去。

    章得象想得有些过了，郑朗怕麻烦，也不是那样的人，太平州做了一些事，杭州做了一些事，有的事做得很过激，但是为了做实事，实际时常想起时，郑朗也暗暗后悔。

    包括弹劾郭劝与杨偕，是为了国家，否则他也不会发这个金口。那样的话，他也是一个充满戾气的大臣。

    他不进谏，马上东西两府同样会倒下一大批大佬，何苦得罪这么多人。

    赵祯冷哼一声。

    这件事东西两府做得很丑。

    西北奏折到来，无疑打了许多大佬的脸。两府大臣齐聚商议。但赵祯也得到了消息，他在皇宫里散步，听到一个扫地的老兵说道：“可惜了刘太尉。”

    赵祯立即警觉的问道：“你在说什么？！”

    “官家，你不知道吗？刘平太尉与五六员大将与无数将士在西北已经牺牲了。”老兵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家书，悲伤地说：“臣得信说延州西虎翼营士兵全部覆没，臣的女婿也阵亡了。”

    赵祯脸色惨白。

    老兵不由劝了一句：“望官家宽虑。”

    赵祯悲愤地说了一句：“事至如此，犹言宽虑，你还是一个人吗？”

    不是张士逊的责任，事发突然，东西两府也要商议后，才能做决定，再禀报赵祯。赵祯恨的是范雍，家书都到了京城，然而全京城的人却继续蒙在鼓里。

    范雍想做什么！

    立即召集群臣商议，此时黄德和的诬奏几乎同时送到中书。

    赵祯大怒，连家书都到了京城，范雍居然说是急报，何急之有。范雍在延州做了许多丑陋的事，但这件事并没有做错，元昊退兵，驿道重新畅通，但范雍不能做出判断，心中又害怕朝廷责罚，所以迟了两三天才禀报朝廷的。虽迟，确实用的快报。

    赵祯不会想到这个过节，一怒之下诏杀刘平一家。

    知枢密院事夏守赟辨其冤枉，又用血溅瀛州的康保裔做例，当时康保裔一万军队被无数契丹人重重围困，血战两日，全军壮烈牺牲。但朝廷不知道音讯，也产生过种种误会。

    赵祯这才改诏，下令围困刘家，但没有杀刘平的家人。

    不过郑朗盯着黄德和的奏折，心中产生了狐疑，按理说黄德和的这封诬奏要过几天才能到京城，为什么与范雍一道到了京城？

    不懂，有可能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部分历史。

    但杀不杀刘平一家人，与大局无关，再问，群臣一起哑口无言。最后还是富弼说的：“问郑朗吧。”

    与郑朗共事了一年有余，听过郑朗说了一些关于西北的军务，如今一一灵验，富弼对郑朗更信服。况且朝廷此次将郑朗召到京城叙职，耽搁了这么久，岂不正是为了西北军务？

    赵祯让小黄门诏郑朗进宫，然后一个个坐在这里，鸦雀无声。

    这反而让赵祯心中更窝火。

    一等，等了很长时间，郑朗才进宫。

    但郑朗说了，诸位宰相也不能不作声，宋庠硬着头皮子说：“陛下，请立即派兵严守潼关。”

    “准。”

    现在不知道西北什么状况，一旦西北有失，元昊大军很快就能攻到京兆，再夺下潼关这一重要屏障，京城就危险了。

    富弼气愤地站起来说：“天子守在四夷，今城潼关，难道陛下想将关西全部丢弃吗？”

    可惜他一个人说话并不响亮，于是拽了拽郑朗的胳膊肘儿，意思你懂，说说公道话。

    “明天在樊楼请我赴宴。”郑朗低声道。

    “行。”

    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但郑朗此时心情也不大好，跟着站起来说道：“陛下，此举不妥。”

    “说。”赵祯充满怒火的眼睛稍稍柔和下来。

    “潼关虽是天险，但是以我朝一些官员的能力，也未必能守得住。最好的办法，将皇都迁移到杭州，这才是最佳之策。虽一让，李元昊会借机一统中原，成为中原正朔王朝，我朝偏居一隅，但说不定也能苟且偷安一个一两百年。迁都吧，杭州此时也很繁华。”

    满朝文武一脸的古怪。

    宋庠羞愧以差点钻地洞。

    这是一个老好人，可能力差了。西北有失，宋庠作为副相，也有责任。

    郑朗终于从座位中走出，来到赵祯面前，说道：“当年先帝敢亲临澶州，如今西夏兵威远远不及当年契丹，又远在延州，陛下就害怕了吗？”

    赵祯哑然。

    他与郑朗交谈的次数，没有多少大臣及之，也知道郑朗对他的期望。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过了，但似乎宋庠进奏，自己准奏，隐隐做错了。

    郑朗继续说道：“陛下，一旦严守潼关，关中百姓怎么想，失去了这份民心与士气，会产生什么后果？”

    “那西北……”

    “十天前臣说过，我说会因为一些庸臣的指挥出现败，但败而荣之，元昊会胜，但是惨胜……”郑朗本想说一句，如没有猜错，此时元昊已经撤兵回去，但黄德和的奏折提前到来，他也不敢根据历史乱说，顿了顿说道：“不用守潼关，西北将士不会让陛下失望。陛下，先做第一件事。”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条，递到赵祯手中。

    群臣脸上再次出现古怪，有什么不能说，要递小纸条的？

    赵祯看了看，说道：“朕准之，郑卿，你替朕写罪己诏。”

    大殿哗然。

    郑朗回过头来扫视，看到郑朗的眼神，大殿里诸臣又安静下来。郑朗这才说道：“不可，这份罪己诏需陛下亲自书写。”

    赵祯想了想，默然道：“准。”

    张士逊心中纳闷，郑朗在纸条上写了什么，居然让皇上下罪己诏，可此时他也有失职之过，不敢问。

    郑朗又回过头，在几个宰相身上扫视。

    有些人心虚，不由低下头。

    如果郑朗今天借机，很有可能会倒下一大片臣子。

    这是郑朗扬名立腕的最好时机。

    然而郑朗不是韩琦，他也知道这是一份时机，可换了这批大臣，又有谁能称职？韩琦，范仲淹，吕夷简……或者是其他人。前三人勉强之而己，其他人无疑是换汤不换药。

    眼光收回来，问道：“陛下，黄德和的奏折是打算如何处理？”

    赵祯将刚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道：“朕刚刚下旨，让文彦博前去西北查看究竟。”

    “陛下，让臣随文御史一道前往吧。”

    “不妥，西北形式不明……”赵祯没有说完，文彦博一张脸变得很难看。西北形式不明，你让我去，干嘛不能让郑朗去？敢情我没有郑朗重要是不是？

    郑朗说道：“陛下，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关系到国家，何谈生死？请陛下准旨。”

    语气很轻，然而殿中所有人全部耸立，郑朗终于发出最强的声音，不是踩诸位大佬扬名立腕，而是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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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拉手

﻿    “杭州怎么办？”赵祯问道。

    此时消息不明，元昊能在一天之内连破金明三十六寨，刘平全军覆没，用最快的急报从延州到京城也需要两三天时间，天知道这两三天内会发生什么事？

    郑朗已经表现出足够的神奇，是宋朝将来最重要的板图之一，对自己对国家赤胆忠心，这样的臣子，赵祯心中还是不舍他冒任何危险。

    可是郑朗去意已决，道：“臣前去延州有两件事，一是不知道前方的究竟情况，在京城，或者在杭州，仅是空想，我们都没有太祖的本领，在这里空想很多时候是纸上谈兵。臣要亲自去看一看。”

    很多大臣低下头去。

    一句中的，恰恰这些大佬们大多数是在空想空谈。

    郑朗夸了赵匡胤，很神奇的一个人，他做了皇帝后，不能亲自率军作战，于是坐在京师指挥，大军未发，就吩咐了你怎么怎么打，几乎没有一次出现失误。

    但赵匡胤是天纵奇才，又在行伍多年，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是这些在温床上长大的大臣们所能相比的？

    后来宋太宗学习，宋真宗学习，全部画虎不成反类犬，最臭的一次就是宋真宗摆的那个大阵。

    实际许多道理是相通相连的，比如郑朗所到一州，未决策之前，要仔细察看，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赵祯苦笑一下。

    他是一个讲道理的皇帝，对赵匡胤一脉后人十分优待，宋真宗也是如此，不过赵祯做得更彻底，甚至默许民间有烛光斧影的流言。

    他没有否认宋太祖，郑朗这句话也不是嘲笑他的父亲，真正的意思是外行人不要对前线战事指手画脚。

    郑朗继续说道：“其次臣察看西北战败的真正原因。但臣不会呆太久，查完看完后，臣立即回京，虽耽搁一些时日，臣已经写信给了李颜通判，做了一些安排。从延州返回后，骑马下杭州，时间来得及。”

    赵祯没有作声。

    一阵风吹来，忽然赵祯眼中有了一层雾气。

    郑朗去延州查问真相，能力不用怀疑，但有危险，而且又是这么赶，连张士逊都不能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祯说道：“准。”

    “陛下，臣还有一谏，如果三川口之战，刘平不是投降，而是象康保裔那样，请允许臣代陛下哭祭。”

    赵祯扶着龙椅的手猛地颤抖起来，不是郑朗要求过份，是他想到另一件可怕的事。又是沉默一会，赵祯问：“会有几分可能？”

    “真相未揭晓之前，臣不敢说，但臣相信前方将士对陛下对国家的忠心。”

    “宋庠，替朕拟旨，着郑朗知延鄜路安抚刑狱使（专掌军务与刑狱，是临时差职，郑朗回京后，此职职权自动消除），将此次贻误国事者押捕京城，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不管春天了，只要反抗的，一律杀！

    不是针对范雍来的，而是针对黄德和以及一干勾结的文官武将。因为赵祯想到一个可怕的真相，谎报军情，还是二十多年来最重大战役的军情，如果坐视不问，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

    当然，也是赵祯气愤、激愤情绪状况下，下的诏书。

    宋庠皱眉，可此时他也有失职，不敢作声，迅速将诏书拟好，交到郑朗手中。

    赵祯又看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臣子，无力的说道：“散吧，散吧。”

    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失望。

    此时他还不明白的，他的敌人不是满朝大臣无能，也不是赵匡胤，而是他的那个化学大师爷爷赵匡义。

    ……

    江杏儿与四儿哭得象泪人一样。

    昨天回来郑朗安抚了很久，其实他心中也没有十万十的把握。

    范雍在延州说西夏有多条道路可以攻击延州，此语却不为过。西夏占据着横山与六盘山，据高临下，宋军只能处在守势。

    关卡正在失去作用，除了一些真正有大山大陕的地方外，象潼关，关卡地位依然存在，其他地方的多处关卡渐渐失去作用。这也是郑朗来到宋朝发现的一个事实。

    以前人少，到处是连片的沼泽与莽苍大林，无法通行，道路少，设一关卡立即无法通行，关卡的地位突出。因此往过去翻看史书，多有这个关战役，那个关战役。但发展到宋朝，人口密集，许多地方沼泽与大林开发，大部分关卡正在失去作用。比如吴子胥此时去江东，要不要非得走昭关？绕一绕，和州通，含山通，无为军也通，条条大路通罗马。何必急白了头发？

    所以往宋朝以后，关卡之战越来越少。

    除非象杨六郎那样，在河北三关强行用密林与棘刺种植出来一道绿色长城。但真正战争到来时，这道绿色城墙也好象没有起多大作用。

    因此，金明三十六寨与土门化为灰烬后，整个延州象一个巨大的筛子，元昊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让刘平杀寒了，元昊要回去恢复一下元气。可如果他不恢复，继续发起战争呢？

    这是郑朗理智的分析。

    但京城中的百姓不是这样想，因为郑朗要去西北，一下子引起京城百姓高度重视，西北的战局迅速传开。

    至少眼下京城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西北的究竟情况，甚至有可能连在前线的范雍都不能清楚。百姓皆认为这时郑朗去西北，十分危险。

    郑朗安抚很久，两个女子稍稍放心，可今天早上听到百姓的议论，又哭了。

    “你们不相信我的本事？”

    “呜呜……”

    “我能用荷叶在湖面上走，能让四大金刚提着巨幔，凭借李元昊又能将我怎么样？”

    “你那是骗人的，”四儿说道。

    “骗人也要本事，看看那么多大和尚，有没有将我的戏法揭开。说不定我能在西北变一个戏法，让这个元昊乖乖投降。不要哭了，杏儿，你还有身孕，可能就会是一个男孩子，郑家的长子。哭坏身体，也会伤害肚子里面的孩子。”

    江杏儿不敢哭了，但满脸的忧伤。

    “乖乖听话，我多则一个月，少则二十天，就要回来，杭州那么多事务，还要等我处理，也不敢耽搁。”

    “半个月。”

    “半个月那行呢，除非我能长翅膀飞。”

    “那你变一个戏法，长翅膀飞回来。”

    “我……”

    “官人，你一定能变出来，”四儿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

    郑朗让她们说得语塞。

    外面传来马蹄声，杨文广带着骁骑军第八营将士过来了。

    骁骑军共有二十三指挥，也就是民间所说的二十三营，按规订每营满员五百人，但战马不足，骁骑军每营平均只有两百来人。不过骁骑军与飞猛军皆是京城马军当中最勇猛的军队之一，所选骑兵子弟会部材勇过人。第八营共有三百人，也是骁骑军中战斗力最强悍的一营。

    这个战斗力指平时训练的成绩，上了战场，很难说了。

    但已是京城最优秀的军队，说明赵祯对郑朗的重视。

    杨文广也因为郑朗的推荐，一跃龙门，从小小的班直升为第八营指挥使。

    郑朗拍了拍两个女子的手说道：“放心，我每隔三天写一封信给你们如何？”

    “一定的，”江杏儿说道。

    不能再缠绵了，郑朗迎出来，看了看，三百人全部是彪形大汉，骑在战马上十分精神，可这些京城子弟……郑朗还是有些怀疑的。不过领首的青年他不怀疑。

    此时杨文广很年青，又缺少战斗经验，但再不行，比普通的将领会强。

    忽然郑朗盯住一个人，眼神愣住。

    杨文广下了战马，怯怯的来到郑朗面前说道：“那是我妻子，她勇猛过人，不会是累赘。”

    宋朝军纪松驰，为了满足士兵空虚的**，军营公开设军妓，带一个家属不算过的。但郑朗不同别人，杨文广依然担心郑朗会动怒。杨家将能忽悠到后人，但在这时候，忽悠不了宋人。

    看着这个全身盔甲，女扮男装，英姿飒爽的少妇，郑朗忽然笑起来。

    对这个慕容氏，历史文献只记载了一句话，延昭子文广，娶慕容氏，善战。

    不过郑朗昨天晚上与杨文广谈话时，通过旁敲侧击，听到慕容氏的来历。慕容氏出自党项大族环州慕家，因为党项人是鲜卑种，发音与中原人有所不同，容多裹住，故中原人称为慕家，而不见容字。

    这是西北庞大的一个部族，与丰州王家、绥州高家、鄜州杨家、府州折家具有相等的地位。这一族不但与杨家联亲，也与折家联亲，甚至与西夏、宋朝保持着紧密的关系。前面慕家协助宋朝，后来两边倒。

    另外党项妇女十分强悍，有的妇女带着婢女劫盐，还有的妇女在军队里担负着重要的作用。

    因此郑朗相信这段记载。

    也不是所有慕容家的女子称为善战，比如杨家另一个媳妇，杨琪的妻子慕容氏就没有获得这一美名。

    如何善战的，杨文广本人都没有打过什么仗，更不要说他这个妻子。

    所以没有重要的事迹记载于史书。

    郑朗心里想到，会不会让我指引一下，让她变成真正的穆桂英。

    那是不可能的，穆桂英太牛逼了，远不是这个慕容氏所能达到的高度。

    不过她起的作用，有可能胜过这三百人当中的绝大部分人，否则杨文广不会说出这句话。于是说道：“就带上吧。”

    “谢过安抚使。”杨文广乐颠颠的说。

    郑朗看着他的高兴样子，有些惨不忍睹，心中默念，不想，不能想。

    “宽夫兄，走吧，”郑朗说道。

    文彦博骑术不精，郑朗骑术也不精，但能勉强骑马小跑，这能加快速度。郑朗要急着回杭州，朝廷也急着等候他们的消息。

    想要快，就得骑马赶路。

    正准备离开，忽然远处又涌来一大群人，是替他们送行的。

    郑朗的骨气与忠心，让许多大臣感动。

    郑朗虽然也打倒，但与君子党们为了打倒而打倒不同，他的打倒只是为了做事，左右平衡，不分党派，长远看未必有利，可眼下没有多少人记恨。

    郑朗多次进谏，没有人当作一回事，如今一一灵验，若是换成韩琦，昨天朝堂会发生十级大震了，但郑朗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要去西北。有一些人也感到羞愧，包括忠厚的宋庠。

    此次去西北，也牵动许多人的心。特别是几个相公，还等着郑朗回来拿主意呢。

    所以这次郑朗离开京城，许多大臣赶来送行，远比范仲淹三次贬官轰动。

    郑朗与文彦博只好下马，一一打招呼。

    来到富弼面前，富弼说道：“行知，天下十分风流，希文、稚圭与你自今天起，要各占去三分。”

    “富兄，此言错了，今天的十分风流，陛下占去五分，没有陛下的宽厚，我们算什么？”

    富弼无言以对，郑朗批评过皇上，自己也批评过皇上，说的还似乎很过份，然而皇上怎么用自己两人的？

    “富兄，还有五分在三川口那片血染的土地上。”

    “刘太尉并没有投降？”

    “几天后你便知道了。”

    忽然远处更多的烟尘扬起，一会儿听到喊声：“陛下驾到。”

    郑朗愕然，随后又释然，史上文彦博去西北调查，那是消息确实，甚至黄德和都让范雍劾其罪，鄜州知州张宗诲抓起来，这才去西北的。早十天，晚十天性质截然不同。

    但他还是诚惶诚恐，这不是在皇宫，送一送，送到大门口，送行了。严记客栈都在外城了，这一送意味着什么？

    圣宠？

    或者一个沉重的包袱？

    连忙与文彦博迎上前去，赵祯从玉辂里走出来，看着郑朗，说道：“郑卿，此去西北一定要小心，元昊兵未撤退，你就呆在京兆府，或者同州。朕要你活着回来，平安地活着回来。”

    “陛下，臣知道分寸。”

    “记住，不能意气用事，”说到这里，赵祯有些羞愧，有些感动，居然拉住郑朗的手，狠狠的握了三下。

    “陛下如此待臣，是想做吴起啊。”

    这一句有些失礼仪，更是莫明其妙，但赵祯懂的，他想到郑朗昨天小纸条上的话，忽然笑道：“郑卿，朕不是吴起，只想你活着，更多的百姓平安活着。”

    “陛下……”郑朗动容。

    “若是真的……代朕哭祭，向烈士敬礼道歉。”

    “臣遵旨。”

    “去吧。”

    但是两人的手没有立即松开，相互地凝视着对方，郑朗眼中有些潮湿，赵祯眼中也有些潮湿。

    江杏儿看着他们，都忘记了忧伤，官人能让皇上如此相待，还能说什么呢？

    “臣走了，陛下，西北的事暂时不用操心，等臣的奏折。”

    “嗯。”

    郑朗上了马，看着西北方向，心中想到，此时延州刮的是西北风呢，还是东南风。

    一念想完，喝道：“走。”

    眨眼间，三百余人离开严记客栈，消失在远方。

    赵祯默默地站在哪里，久久的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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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西风烈（上）

﻿    郑朗此行，还是有些危险的。

    元昊让宋军英勇的反抗杀寒了心，加上其他原因，没有攻打延州，也不敢占领金明寨。

    这里离横山有六百里路，远离西夏的大本营，想一想一旦宋朝反应过来，涌来几万象三川口那样的疯子，自己驻扎十万军队在这里也不够消耗的。

    此战胜得很惨，也达到他的战略目的，在本国树立了威望，以及其他的收获。掳掠了大量的物资，是从金明寨取得的，攻城乃是西夏人的短处，没有攻入城中，纵然掳掠也有限，远远架不住战争所带来的损耗。然而有人口。

    金明寨三十六寨人口构成复杂，生活习惯也很复杂，有放牧的，有狩猎的，有耕作的，还有两种或者三种方式混合生存的。地形同样复杂，有山谷，河畔，平川，山寨，不臣服元昊的部族往山沟沟里一躲，元昊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反叛宋朝的部族百姓带走。

    不能简单粗暴的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解释。

    此时两国对民族观皆很朦胧，矛盾冲突是游牧文明与耕作文明的冲突。

    李元昊发起的战争，更不是什么正义的民族独立战争，那是砖家被砖头拍坏脑袋说的话。没有党项的拖累，以北宋的发展，北宋灭亡不会那么快，那么北宋会将经济与文化带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给汉人也给党项人都带来实惠。李元昊立国成功了，也将一个民族拖向灭亡的深渊。

    李元昊带走了许多百姓，对宋朝来说是一次损害。这些百姓不带走的话，拉拢得当，依然会重新效忠宋朝。没有投降的元昊的部族，除了元昊的死敌杨家折家外，也未必永远效忠宋朝，例如环州慕容家。

    这些百姓带走，增加了西夏的人口基数与兵源，无疑也增加了西夏人的实力。

    元昊也不知道宋朝此时在延州附近有多少兵源，虽抓捕了石元孙与刘平，但两人死活不肯开口，所以不敢在金明寨呆得太久，万一出了意外，不但抵消此次收获，国内也会动荡不安。

    草草的将归降部族带回，但总要耽搁几天，元昊大军没有走，范雍吓破了胆子，他能向朝廷说什么。

    郑朗来得早了。

    如果再来早几天，甚至会出现严重的危机。

    范雍艰难的日子终于熬到头，元昊押着无数百姓物资缓缓退出金明三十六寨，再退向土门。

    对于这些羌蕃部族，范雍认识同样很肤浅，心里面还巴不得元昊将所有叛乱的百姓一起带走，省得为以后延州留下祸患。

    范雍心稍稍安定，但不能保证元昊不会返回。元昊没有要金明寨，可此时金明寨要兵没兵，要将没将，这个巨大的空间，就象一个黄花大闺女未穿一件衣服，放进一间关了十几年的男囚牢房一样，元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元昊将百姓与物资押回横山，军队再返回头怎么办？

    于是再写奏折，将情况禀报，催朝廷快点发救兵到延州来。其实朝廷已经下旨，以环州赵振、庆州高继隆以经略司檄出兵救延州。这封诏书比历史上迟了好几天，还没有到达环州与庆州，更注定两人带着数千士兵成了战斗英雄跑白路。

    这道诏书还能理解，万一元昊没有走呢？

    赵高二人的到来，就能起到关健作用。

    第二道诏书下得更奇怪，诏唃厮啰速领军马，乘元昊空国入寇，径往拨去根本，若成功，当授银夏节度，起兵之日起密授缘边经安抚司，别赐袭衣金带。

    敢情以为吐蕃人是府州折家。

    府州折家是特例，向北是契丹人，西边是西夏人，不投奔宋朝，他们如何生存？人口基数也不一样，府州几万人口，青海吐蕃有多少人口？

    人家吐蕃人干嘛举国投奔宋朝？

    以前接受宋朝的官职，那是一种互惠互利的表现。

    况且元昊只带出八万人马，什么举国空虚？唃厮啰一旦听宋朝的话，离开青海高原，这次就死定了。别忘了，在高原上还有投靠西夏的两个儿子在虎视眈眈。唃厮啰舍不得杀他两个儿子，可两个儿子不介意借机夺取青海领地，做一个名副其实的青海王。所以唃厮啰虽被诏，但没有从行。

    范雍刚将奏折送走，就听到郑朗到来的消息。

    并且郑朗已经到了鄜州。

    延州官员大哗。

    刘平一战，不是刘平一路人马，先是刘平与石元孙二部，再就是鄜延都监黄德和屯于保安北边碎金谷的两千人，巡检万俟政部，郭遵部，合计五路人马，总计近一万两千人。

    也不是全军覆没。

    当天傍晚时分，刘平没有听出诸将话音，导致士气稍稍低落，元昊及时进攻，黄德和与骁骑左军第一都指挥使郭能逃跑，中军与后军全部逃窜。黄德和带走两千多将士，还有近两千将士失散，不在主战场上，天黑了，象苍蝇一样乱窜，有的被西夏人抓住或者击毙，有的逃到四周各个宋军营寨。没有人进入延州，延州城外还有数万军队，想进入都进入不了。

    但是元昊撤走，范雍终于能派出一部分人马。

    黄德和逃跑后，刘平如何作战的，延州诸位官员不能知道，但知道了一部分真相。

    若是查黄德和，延州官员不会害怕，可是诏书上分明写着，郑朗与文彦博这次前来是查贻误国事者，那么自己这些人算不算？李康伯与卢守勤大乱，问范雍：“范相公，怎么办？”

    范雍道：“朝廷派钦差前来查问，让他们查好了。”

    “可是，可是……”李康伯紧张得都有些磕磕巴巴。

    “我们面对十几万敌军，守住了延州是不是？”

    延州通判计用章心中冷笑，你那叫守啊。那怕元昊发起一次不象样的进攻，能勉强算你守住，与十几万敌人交战了，可人家只派了一部分军队呆在城下，根本就没有进攻。

    而且城中都有人想要开城门投降。

    有个屁功劳。

    计用章一言不发。

    范雍还是有功劳的，但他心中很紧张。功劳有之，过失更大，特别是郑朗前来，自己怀中还有郑朗那份警告的奏折，可自己听都没有听，甚至都未向李士彬说。

    朝廷又让郑朗兼任安抚使之职，这个职位是自己的职位，等于从自己手中抢走了兵权，说明朝廷对自己十分不满。

    但想到李士彬，他眼睛一亮，反正李士彬父子全没，将责任往他身上推就是了。

    范雍在想李士彬，丑陋的卢守勤在想计用章与李康伯，抢先发了一道诏书，告发通判计用章与都监李康伯在大敌当前时拒绝执行命令，再诬蔑延州城中唯一的亮点计用章在被围之初曾有弃延州退保鄜州的建议。

    一场场丑剧即将上演，郑朗来了鄜州。

    这一行赶得急，赶过潼关，没有去京兆府，直接渡过渭水，直奔同州。

    让夏竦扑了个空。

    举朝上下，此时对郑朗最感谢的是夏竦，夏竦让杨偕气昏了，看到杨偕的奏折后，两手直哆嗦。咱好歹也是一个正牌进士出身，还做过皇上的讲读，华夏几千年的历史，出过多少李靖霍去病？

    可是他人单力薄，上的奏折不起作用。

    整个朝中，只有郑朗替他说了公道话。得知消息后，夏竦怀中抱着几个小妹妹，高兴地说：“行知何回报如此之快也？”

    回报什么？

    当年没有他的提议，郑朗也不会少半根头发，郑朗仅是就事论事罢了。闻听郑朗来到西北，夏竦立即丢下府上的几十个美妹，骑马迎向潼关，人还没有到潼关呢，就听到郑朗渡过渭水。

    夏竦只好无奈回去。

    从鄜州到东京城就算抄了近路，也要一千两百里路，郑朗仅用了四天时间，就到达了。

    下了战马，文彦博直揉屁股，骑马未骑习惯，屁股都磨破了，两胯之间起了血痕，不好意思摸，抗议道：“行知，今天要在鄜州休息。”

    “宽夫兄，听你之命。”

    郑朗是来办事的，给烈士讨还一个公道，弘扬正气。所以很低调，知道赵祯宠爱自己，文彦博心中有些失衡，文彦博的人格他最是清楚不过，能不得罪最好不得罪，于是一路之上，两人偶尔交流一下书法与学问。

    郑朗给文彦博足够的尊重，文彦博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不为国事，郑朗脾气很温润，不但对文彦博，对所有将士也是平易近人，甚至同吃同住。

    在郑朗凝聚下，三百来人的队伍很和谐。

    鄜州知州张宗诲迎了出来，他是故相张齐贤的第二子，郑朗与文彦博也没敢怠慢。

    事实这次张宗诲表现突出，当时鄜州兵力空虚，刘平全军覆没，人心惶恐不安，张宗诲迅速安定了人心。

    元昊没有进攻鄜州，但鄜州出现乱象，元昊也不介意从三川口直扑鄜州，再创辉煌。

    郑朗问道：“张知州，黄德和呢？”

    这小子逃跑后，为了轻装逃跑，没有带任何辎重粮草，逃到甘泉后，为了供给与吃喝，洗掠百姓。但甘泉只是一个县，害怕之下，再次逃到鄜州。张宗诲说了一句：“军夺将懼而无所归，乱也。”

    不收留，马上这支军队就成了土匪，元昊军队未南下，自己境内就让这支军队弄乱了。

    实际上当时鄜州兵力空虚，纳了这支部队，增加了鄜州的实力。这才是张宗诲最看重的。

    张宗诲答道：“上午时分，他率领军队前去延州。”

    黄德和不属于张宗诲统辖，延州此时兵力又空虚，黄德和要回延州，张宗诲不能挽留。

    郑朗急切地问道：“走了多久？”

    “大约有两个时辰。”

    郑朗合计了路程，从延州到鄜州近三百里路，黄德和所率领的军队是马步军混合编制，马军少，步兵多，走了近四个小时，纵然再快，也不过五六十里路。

    扭回头，对杨文广说道：“杨指挥使，你拿着我的圣旨，率部下将黄德和与他的部下追回来，让他们立即返回鄜州。”

    小子，你闯下了这场大祸，还想逃！

    “喏。”

    杨文广带着手下离开。

    张宗诲尴尬地笑了一笑，郑朗隐晦地说道：“大敌当前，敌众我寡，不得不权宜。”

    “安抚使，进城吧，”张宗诲感谢地瞟了一眼郑朗，伸手说道。

    一路上张宗海与郑朗、文彦博做了一些交谈，很客气，张宗诲家世好，文彦博家世也不差，郑朗家世差，但谁叫人家有本事呢，又得圣上宠爱。张宗诲将自己听到的一些情况说了出来，然后说道：“刘平不象是投降，多是黄德和在诬蔑刘平。”

    没有用肯定的语气，否则他也是失职。

    然而张宗诲怎么办，当时若是处置，这两千多人必乱，中间的利害关系如果解释出来，朝堂上那些昏庸的大佬们未必能理解，索性装糊涂。就是对郑朗说，也用了一个多。

    郑朗不会怪罪他，听张宗诲的安排，住了下来。

    吃过晚饭，两人与张宗诲在喝茶聊天。

    不是闲聊的，是聊西北的情况，郑朗做进一步了解。张宗诲再次隐晦地说道：“西北兵力太少。”

    不能指望人家蕃兵，看一看金明寨吧。

    郑朗点头。

    “还有买扑供应的粮草质量很次，边军九生一死，待遇却远远不及京城禁兵。”

    郑朗还是点头。

    张宗诲只说了一部分，问题还多着呢。

    正在说话，外面士兵闯了进来禀报：“黄德和被杨指挥使带回来了。”

    郑朗与文彦博相视一眼，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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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西风烈（下）

﻿    走出城，看到十几个老者正与杨文广夫妇说话。

    实际自杨继业帮助后汉以后，杨业这一门与鄜州杨族关系渐渐疏远。

    但杨家没有否认这种关系，否则不会有许多子弟继续与党项人联亲。杨家渐渐末落，但也是杨族的骄傲，闻听杨文广来到鄜州，一部分杨族的长者赶来看望。

    郑朗没有打扰他们，走到后面，后面是黄德和以及那两千几百名逃兵。

    在杨文广的催促下，几乎小跑着回来，来回一百多里地，全部气喘吁吁。

    黄德和从马背下来，来到郑朗面前，小心地说道：“见过安抚使。”

    十分害怕。

    他是宫中的太监，不象外面的臣子，知道郑朗在赵祯心中的地位，只是岁数小，皇上一直没有调中两府。但皇上是将这个大三元当成未来的最重要栋梁之材，时时刻刻在关注。

    自己算什么？

    再想想郑朗那些手段，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儿。

    一看他的表情，文彦博也知道他那份奏折有猫腻了，站在边上冷哼一声。

    郑朗理都没有理他，来到军队前面，盯着这些将士，问了一句：“你们羞不羞愧？”

    有许多人立即低下头。

    不过火把亮着，反正脸也是红的，看出来他们有没有脸红。

    郑朗说道：“我与文宽夫来的时候，有人说危险。不错，西北形式不明，是有危险，甚至我在这里，危险随时能发生，说不定元昊大军再次南下。比勇力，我与文宽夫不能张弓，不会射箭，不会杀敌，连马都骑不好。但我们来了，因为我们是男人，是大宋的子民，心里面还有一分良知，一分保家卫国的想法，一分血性！”

    “说得好，”张宗诲击掌道。

    郑朗也没有办法，历史上黄德和诬蔑刘平，夏守赟与刘平熟悉，大约两人有那么一点交情，在大殿上为刘平力保。但不知道元昊会不会继续攻打延州，全部在想西北的事务。

    延州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又怕元昊反过头来攻打州城，又要想办替自己揩屁股上那大陀大陀不干净的东西，也没有人过问黄德和有没有诬告。然后黄德和率军回到延州，这么多士兵在他手中，要交还给范雍。范雍通过散落的逃兵听到一些消息，没有准确的证据，也没有想管，于是将军队接受，却拒绝黄德和进城。黄德和才再次来到鄜州。

    这时还没有抓黄德和，直到刘平两个下属在金明寨逃回来，将真相揭开，张宗诲这才将黄德和抓起来。然后文彦博在河中府设狱，与庞籍二人清查此案。

    牵扯的东西多，比如范雍的错误，因此确实黄德和诬蔑后，草草将案件结束，甚至想都没有想，上报刘平等将领全部战死。实际刘平、石元孙与李士彬没有战死，全部被抓到西夏去。

    这一过是多少天了？

    郑朗耽搁不起。

    如果没有人从金明寨逃出来怎么办？

    所以只能从这两千多名将士着手。

    继续说道：“临阵逃跑，按律当斩。但是你们长官逼你们逃跑的，也算无罪了。可是知情不报，或者谎报军情，按照军法还是当斩，你们清不清楚？”

    黄德和一下子窜出来，说道：“安抚使，不能冤枉好人哪。”

    “拉下去！”郑朗喝道。

    两名士兵过来，将黄德和拖了下去。

    郑朗又看了看诸人，指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头低下去的青年士兵说道：“你，过来。”

    士兵走出，哆嗦着小腿，说：“参见安抚使。”

    “杨指挥使宣读圣旨时，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若反抗本官或者对本官谎报，该当何罪？”

    “死……死。”

    “那本官听你说说，你是如何从三川口逃出来的？”

    “小的不知道。”

    “你想死吗？”

    “我是不知道，看到有人在逃，我也逃。”

    “拉下去杀了。”

    “不要，我说，前面还在杀敌，可后面的人在逃跑，小的在中军，只好随着他们逃跑。后来刘将军的儿子石宜孙将军追上来，劝黄将军不要逃，黄将军依然率众逃向甘泉。小的是下属，无奈。状元公，小的家中还有父母双亲，妻子儿女，请饶过小的吧。”

    “你在胡说什么？”黄德和气愤地说。

    “将他抓起来，关进大牢。”郑朗说道。

    黄德和在奏折上写到，刘平三川口执意要降，他苦劝不听，被逼之下，将一部分不肯投降的军队带出来。

    但士兵说前面还在交战，后面黄德和开始逃跑。凭借这一点，也可以将黄德和抓进大牢。

    主谋抓进大牢，缺口打开，这几年郑朗审过许多大案子，接下来更容易了。

    接着一个个的点出来，惭惭将那天黄昏的真相勾画出来。

    刘平在前方杀敌，自始至终黄德和呆在后方一直没有参战，看到前方战事惨烈，有的将士忍耐不住，主动要求参战，黄德和一直勒令后军不动。傍晚时分，元昊大部杀过河来，刘平稍却，黄德和以为不敌，率领后军逃跑。

    一一将人证口供记录，到现在为止，还不能知道黄德和逃跑后的战况，但已断定黄德和是诬告。

    将它们整理好，以及西北的大约情况，一道送到京城。

    第二天早上，再将这些逃兵集合，许多人脸上全部戚戚，临阵脱逃，期骗朝廷，导致三川口大败，无论按照国家律法，或者军法，今天绝对人头滚滚了。

    郑朗并没有这样做。

    法不责众，赵祯也没有这么狠毒的心肠，一下子杀掉两千多名将士。

    他来西北是将刘平的英雄事迹扩大化，顺便讨还一个公道，不是来杀人的。

    但也没有放过这些将士，说道：“到三川口。”

    从里逃出来的，再到哪里去，看看昔日战友牺牲的地方，让他们反思。

    分成两部，第一部郑朗与杨文广先行，第二部文彦博押着这些将士后行。

    向三川口出发。

    来到三川口，正好看到范雍派出一部分士兵在埋尸骨。

    死了许多人，不但有将士，还有未来得及逃跑被元昊杀死的无辜百姓。

    时光到了二月初，即便在延州，积雪也开始融化。

    但天气还是很冷，使尸体腐坏速度减轻。

    不时有士兵从山沟角落里捡出来士兵的尸身。

    战争是无比残酷的，不以为死了亡魂就可以得到安息，还有一道重要的程序，打扫战场，将盔甲从尸体上剥下来，清扫武器与帐蓬等物资。因为西夏穷啊，象样的衣服都从士兵身上剥下来。

    能看到这些战士身上的伤痕。

    一个老兵低声说道：“安抚使，现在找到的多是逃离主战场的士兵，我们才来时，那些士兵身上的伤迹，才真正叫惨烈。”

    说完了，不住地擦眼泪。

    “将他们好好埋葬，”郑朗沉声说道。

    然后抬头看了看远方的青山，雪基本融化，青松再次冒出来，青黄相接，天空蔚蓝，象一幅美丽的图画。

    远方越是美丽，五龙川滩头才越是惨然，看不到鲜血，可露出的褐色泥土上还能看到印红的痕迹，时不时能看到断裂的长刀，撕裂的战袍，旗帜，震断的枪杆长矛。

    郑朗一直站在哪里一动不动，任凭西北风吹拂。

    吕梁山与太行山相隔，京城已经是缕缕东南风飘扬，延州寒气并未消，反而以西北风为主。

    过了很久，郑朗说道：“扎营吧。”

    就在这里扎下大营。

    有一个重要的工作没有做，现在能将黄德和逃跑前的战事还原出来，但没有将黄德和逃跑后的战事还原。

    当时刘平手中只有一千几百人，但不是全部战死，大多数战死，还有少数人在七座大寨破掉之后，被元昊掳获。这段历史也记载于史册，但不是很快让朝廷知道的，这是历年后才渐渐将真相还原，包括刘平未死的消息。

    因此郑朗派出许多人出去打探真相。

    傍晚时分，两个斥候带回来三名百姓。

    全是三川口当地百姓，元昊大军到来后，他们躲在山中，离战场不远，看到一部分交战情形。其实还有更多的百姓在这附近，没有来得及逃跑，躲藏在山林中，可惜让元昊抓住杀害了。

    但已给了郑朗帮助，于是写了第二封奏折，将三川口真相禀报，刻意说了黄德和逃跑所带来的后果。

    不跑肯定还是全军覆没，但后果不同，刘平一千几百人将元昊咬得很伤很痛，如果黄德和不逃，当时刘平手中还有六千多将士，元昊纵然胜利，也会在三川口丢下一条大腿外加一个胳膊肘儿。

    仅一千余人，与十几万西夏军队激战三天，知道这个真相后，连杨文广都久久不语，不知道刘平与他的手下是怎样完成这一奇迹的。

    可郑朗还没有结束。

    还有两个小任务，延州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刘平具体消息，战场上找到郭遵与万俟政的尸体，但没有找到刘平与石元孙尸体。这也不能证明他们被俘，有可能让山中野兽叼走，有可能落入某一条河流当中。

    郑朗心中知道，九成九大约还是被俘获，不但要找出他们被俘虏的证据，还要找到他们被俘虏后不屈服的证据，才能还刘平与石元孙一个公道。

    继续派出斥候，元昊自三川口战役结束后，将大军带到延州，随后撤离开金明寨，再撤出土门，看看有没有百姓看到刘平。但希望很缈茫，十几万军队，无数百姓，即便有人看到元昊大军，侥幸生还，又怎能注意到军中两个俘虏？

    ……

    范雍听到斥候禀报，心中奇怪，为什么郑朗要到三川口。

    他手中写好了一份奏折，为自己自辨的，反正李士彬生生死不明，将责任推卸到李士彬身上，说自己通知了李士彬，李士彬骄傲自大，这才引起严重后果。

    然而奏折写好，却不敢呈报。

    查不出来，自己责任减轻，又有保卫延州之功，朝廷处罚也不会严重。但万一查出来，性质两样了。

    郑朗能不能查出来，思前虑后，决定等与郑朗见面再说。

    郑朗前往三川口，打乱了他的计划。

    范雍为官多年，一度担任宰相，人脉关系远非郑朗所比，有朝廷的邸报，也有在京城一些朋友给了的书信。

    所以范雍知道部分京城的消息，包括郑朗临离开京城时，赵祯拉了一下郑朗的手。

    普通人拉拉手就拉拉手，可这是皇上的“龙手”，范雍头痛了半天，只好派人请郑朗进延州城来。此时呆在三川口那滩平原上很危险，若是西夏人再杀过来，你逃还是不逃？逃你郑行知一世英名就毁在这里。不逃，凭借你手下那三百名从京城带来的新士兵，会死无葬身之地。

    郑朗死了无所谓，但皇上会将所有罪过一起降于自己头上，即便自己教过皇上经义。但教过皇上学问的大臣有多少？好几十人，自己又算什么？

    半天后，派出去的人回来，答道：“郑知府不同意。”

    “不同意，他在三川口做什么？”

    “好象在查三川口战役的经过。”

    范雍气苦，还拿郑朗没有办法，想了想，派人前去保安军将狄青喊来，让他率领两百名士兵，赶到三川口保护郑朗安全。实在没有办法，保安军将士也很少，抽不出来更多的人手。

    实际不是如此，后面还有黄德和两千多人马，因为是步行为主，又不知道郑朗将他们喊到三川口做什么，文彦博自己骑马骑得苦逼，于是大家一起速度慢下来。

    但郑朗面对着战场的惨象，心中悲愤，什么没说，让范雍造成误会。

    ……

    郑朗看着眼前的美男子，失神大半天。

    这就是狄青，一张秀气的长脸蛋，虽在西北酷风吹拂下，脸蛋依然比普通的妇人还要粉嫩，双眼如漆，唇红齿白，星眉飞扬，发如青丝。

    奶奶的，这些形容词怎么看都好象用在女人身上。

    郑朗心里在搞怪，如果狄青是女儿身，会是如何？他善长绘画，在脑海里临摹，结果发现他若是女子，长相不亚于崔娴。

    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自己的大团脸，这长相真不能比，一比会气死人的。但郑朗不知道，他这张团脸与宋真宗脸很相似，所以让赵祯倍感亲切，有好处的。

    狄青却不高兴，说道：“安抚使，人不可貌相。”

    如果别人生得他这张俏脸，会高兴地跳起来，狄青自己很不高兴。当然，到战场上，他这张俏脸也减少了杀伤力，所以每次出战时，都戴着一张铜面具。

    “是，是，”郑朗答道。

    论勇将，宋朝勇将很多，前有郭遵，马上又有王珪，还有一个更牛叉的勇将张岊，这些人勇猛皆不亚于狄青，特别是张岊，那几乎是第二个吕布重生，可智慧双全者，一个不及狄青。

    郑朗说道：“还要谢过范相公。”

    不管范雍是什么想法，此时狄青是延州最能拿得出手的勇将，让他来保护自己，是好心。

    狄青嘴巴张了张。

    “你要说什么？”

    “安抚使，范相公虽然有失误，但守卫延州城也有苦功。”

    郑朗脸色立即变得冷厉，指着眼前这个滩头问道：“前些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血战。”

    “那时黄德和带兵逃跑，刘平只聚拢了一千来人，与十几万敌人激战数天，你能不能做到？”

    “不……能。”

    也未必，狄青这个杀神在此，恐怕比刘平做得更好。但最后必然还会是失败，至少个人的战斗力，郭遵不比狄青差。

    “范相公先将刘平从庆州赶到土门，又让他不停息地从土门赶到延州，指挥有没有失误？”

    “……有。”

    “我在延州时间不会太长，为什么查找真相，还烈士的一个公道，将所得的所失的找出来，包括现在延州的长短，甚至尽量分析西夏的长短利弊，给朝廷做一个参考。这些壮士才不会白白牺牲。范相公对你有恩，我知道，你是一个人才，我还知道当时保安军退敌时，卢守勤不让你出去迎战，是你再三担保，才立下的功劳。但公是公，私是私，不能以私误会。范相公功劳我会如实向朝廷禀报，错误我也如实向朝廷禀报，你知道吗？”

    “是……”狄青还想说什么，终于说不下去。

    范雍来延州犯下一系列的错误，唯一的功劳就是保住狄青，狄青违反军法，范雍看中狄青的人才，将他力保下来。保安军之功，被士大夫们刻意忽视，也是范雍力邀，将他升为右班殿直、都巡检司指使。还是一个小官，主要功劳被卢守勤拿走。

    已经算不错了。

    可以参考韩世忠，宋夏战争爆发，西夏人躲在城内不出来，他一个人摸上城头，横扫无敌，杀一个人将一个人头扔出来，城外的宋军傻了眼，直到扔出几十个人头，一个个才回了神，一鼓作气，将此城拿下。再到蒿平岭之战，韩世忠面对几百倍于己的敌人，带着少数人去解围，冲入大军，一刀将西夏驸马兀移砍死，西夏人军队立即崩溃。

    战功上报到童贯哪里，童贯对武将的心态与爱护，不亚于郑朗，然而也不相信，太牛了，虚报的吧。只报一次功。象这样的牛事，韩世忠做了无数次，但十八年仅升为一个小偏将。平方腊时，他一人单枪，没有马，摸到方腊藏身的洞穴里，杀了几十个人，将方腊活捉出来，可惜战功被上司辛兴宗拿走，说是方腊是他捉的。

    摊上了范雍，否则狄青连一个官都没得升。

    所以郑朗没有在狄青面前纠缠范雍，又说道：“扎营吧。”

    呆在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做，首先得将真相查清楚，然后代替赵祯哭祭敬礼道歉，如果做好了，会极大的鼓舞前方将士士气。

    但面对这个未来的重将，郑朗也十分喜爱，看他将营寨扎好，走过来说道：“狄将军。”

    狄青哆嗦一下，说道：“安抚使，我那敢担将军这一称呼。”

    “你当的，这里有几本书，没有事多看看。”反正范仲淹也没有将狄青的战斗力发挥好，郑朗无耻的将范仲淹的功劳抢过来。扔给他一本左氏春秋，一本孙子兵法，还有一本论语批注，一本尚书批注，都是郑朗以前看书所得。

    狄青狐疑地看着这四本书。

    “你识字否？”

    “识得一些字。”

    “那就多看看这四本书，不但是讲兵法的，还有讲儒家的。遇到不认识的字与句，问一问军中读过书的幕僚与将士。周处快到中年时才发恨，你今年三十二岁，以你的智慧发恨，为迟不晚，如果可能，抽空去参加科考。”

    “科举。”

    “嗯，以后我回到杭州后，还有一些读书所得，一起派人寄给你。”

    “……”狄青一张漂亮的小嘴唇张开。

    郑朗低下头，不忍看，奶奶的，这张脸蛋太有杀伤力了，特别生在男人身上，更有杀伤力。

    “这……”狄青不是别人，虽然没有意识到一次多大的机会降临到他身上，但他眼界长远，也知道一些，不相信的站在哪里。

    “去吧。”

    “是，”狄青懵懂的退下。

    郑朗看着他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何须如此？”

    第三天文彦博到来了，郑朗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这些将士看，自己看战场。不然这些士兵基本完了，现在让他们呆在战场上，让他们产生自责，歉疚，会激发他们的血性。

    这也是救人，救一人与杀一人之间选择，郑朗肯定选择前者。

    刘平的消息没有得到，相反，查到李士彬的消息，包括李士彬的儿子李怀宝战死，李士彬被元昊活捉割耳泄愤全部得知，但没有得知李士彬最后的去向。

    宋朝很多人以为李士彬让李元昊愤怒杀害了，实际没有，与刘平关在一处。

    郑朗写了第三封奏折，自作主张写了结果，大约李士彬被押回西夏，可是自始至终李士彬没有投降。无论刘平或者李士彬都出现严重失误，但他们在面临危险时，表现勇敢，郑朗不会抹杀。

    ……

    范雍听到文彦博率军到来，一颗心定下来，思前想后，终于没有将臭帽子往李士彬身上扣，写了一封奏折。

    今陕西用兵之势，宜令大臣以重兵守永兴军河中府，泾原环庆有警，则以永兴军援之，鄜延等路则以河中兵援之，今夏辣在永兴，则臣当在河中，以张诸路兵势，其延渭、环庆极边，并以武将宿将守之，以备战斗。而朝廷终不以为然。臣又请选兵官及益河东兵马二十指挥使至延州，亦不得报。

    去年范雍是写过这样的奏折，但杨偕说了，霍去病八百战士纵横千里无敌，西北那么多军队，对付西夏岂不是小菜一碟。于是朝廷未听。还有一个原因，增一份人马，多一份开支，朝廷经济困难。后来范雍与刘平盲目自大，也导致朝廷没有增兵。

    朝廷有失误，范雍也在推卸责任。

    又写道：西贼既知本路无锐兵宿将，遂悉举众而来，攻围李士彬父子寨栅，三日之内，径至州城下。时城中若得河东兵马，纵未能掩捕，应亦接得刘平入州。平既得军马远来，为贼隔断，众寡不敌，遂至陷没。

    不是俺的错，俺守住延州城很不错了，是你们朝廷的错误。

    今金明一路，塞门安远两寨，围闭数月，息耗不通，万一复来寇城，亦未免为闭门自守之计。欲乞且差赵振等，别济兵五万，分守要害，即一路尚可无忧。且天兵有数，而敌众无限，中国习斗战有时，而贼能饥寒，不避暴露，善涉险阻，日以劫掠为事，又沙漠辽远，赤地千里，粮食不继，臣未知深入之利也。

    终于承认西夏军队数量可怕，甚至无限的将西夏战斗力夸张，能饥寒，善涉险阻都出来了，再差一点，就变成强大的生女真战士。然后请求在鄜延路布兵五万，还不能攻打，只能防守。吓破了胆。

    又说道：然臣以为朝廷久以恩信接契丹，愿试遣一介之使，令其出师助我，复厚以金帛赠唃厮啰父子，亦令举兵犄角而前，庶此贼可指而灭。如得绥宥夏数州，即每岁更增赐契丹十万，继未能必取，亦可以破其借助之谋也。

    契丹人，帮我消灭西夏吧，我朝得一州，即增加你们岁币十万。得两州，加二十万。

    脑袋秀逗了，且不说契丹人不会象他那么笨，就是帮助，若与李元昊做一个配合，让李元昊挪出五六州，好，我替你们打下五六州了，增加岁币吧。岁币一增加，契丹军队一撤，元昊再度收回。宋朝那就惨了。

    无所谓，主要还是推卸责任。

    奏折呈向京城，带着官员来到三川口。过了这么多天，大约平安无事。

    郑朗也没有其他的表情，相互施礼后说道：“范相公，你来得正好，我准备在此树一碑，以勒牺牲将士壮烈，你看如何？”

    “行。”范雍答道，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心中五味杂陈。当初郑朗少年进京时，他还是朝堂的宰相，如今飞快的茁壮成长起来，真应了那句古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天色渐渐临近黄昏，郑朗住在野外，范雍与其他官员也不好回城享福，一道陪着郑朗，范雍相劝，然而郑朗没有给他好脸色，于是默默忍受。第二天，范雍终于忍不住说道：“行知，进城吧，这里还有危险。”

    郑朗看着远处，狄青与杨文广二人正在狠狠的操练那些逃兵，说道：“进城我安全了，城外的百姓怎么办？”

    “如今兵力太少……”

    “李士彬手下有十万余众，兵力少了吗？”

    “那些羌人不可信……”范雍支吾道。

    “真是如此？”郑朗说道。

    范雍无言。

    郑朗没有再理他，看着远处，远处是一座矮小的山，那就是刘平扎营的地方，郑朗亲自去看过，时间紧迫，营寨扎得草草，在元昊的疯狂进攻下，几乎成了七座废墟。

    郑朗幽幽地说道：“范相公，你知道为什么元昊最后没有进攻延州？”

    “不知道。”

    “一是那场大雪，二是刘平他们的英勇战斗让元昊寒了心，后者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这数千将士的牺牲，才让延州城未破，才让你安然的站在我面前。”

    说完，呼呼的西北风吹响。

    西风更烈，郑朗在风声里仿佛听到前些天战场上的将士在厮杀，在呼叫，马嘶，人喊，眼睛湿润起来。扭头说道：“范相公，我从风声里听到了英魂不甘心的声音。”

    范雍身体颤抖了一下。

    忽然远处一骑战马飞快地跑过来，喊道：“范相公，安抚使，不好，西夏人再度入侵，直奔此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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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小战（上）

    郑朗书奏没有到京城，赵祯已经下令松开刘家的包围。

    对军事不懂，可不能忽视京城这群大臣的智慧。

    先是贾昌朝进言，汉杀李陵母妻，陵不得归，而汉悔之，先帝厚抚王继忠家，卒得其用，平事未可知，而先收其族，使果存，亦不得还矣。

    汉朝杀了李陵，李陵不能回到汉朝，平空折损了一员虎将。宋真宗厚赏王继忠，王继忠仍在契丹，但为两国和平起来重要的桥梁作用。

    然后任布等臣子纷纷进言，更莫明其妙的是富弼，想像力丰富，说道，平引兵赴援，行不淹曰，以歼臣不救故，竟骂贼不食而死，宜恤其家。

    敢情他将杨业的故事搬了过来。

    事后郑朗差点气疯了，两人共事很长时间，郑朗也没有客气，写了一封信，狠狠地将富弼批评一顿。你是知谏院的言官，进谏可以，但要实事求是，千万不要凭想像力进谏。

    于是赵祯下诏解去刘府的包围。

    前面刚解围，郑朗奏到，赐平及元孙家绢五百匹，钱五百贯，布五百端。这时候郑朗还没有将刘平血战真相还原出来，先做小小的赏赐，以作补偿。

    赵祯已经隐隐知道更多的真相。

    这是中国五千年历史最令类的领导人，不是没有智慧，只是姓格宽厚仁和。

    随即下达罪己诏。

    是郑朗写的小纸条，上面只有十五个字，吴起吮脓，唐太宗哭祭。陛下，下罪己诏。

    说的两个故事，有士兵腿上长了脓包，吴起亲自为士兵吸吮，其母闻听后却号淘大哭起来，不是好事啊，吴将军对我儿如此，一旦开战，我儿必奋不顾身，也必定会牺牲。

    李世民征高丽无果，回来后遇到大寒天气，冻死数千人，亲自为士兵哭祭，而民不怨，士更为李世民所用。

    三川口一战，范雍、刘平、李士彬出现一系列指挥的错误，朝堂也出现了错误，包括赵祯在内。

    因此郑朗让赵祯将责任揽下来，不就是罪己诏吗？说罪己诏，仅是承认一下错误，百姓反而更爱戴，大臣也会更惭愧，士兵也会更感动。一道诏书，会产生许多良姓作用。

    接着郑朗第二道第三道奏折呈来，速度很快，远胜于历史上的速度，也更接近真相。郑朗的加速，使得一系列事件全部加速，包括王信。

    黄德和的逃跑，连带着裹走许多将士逃跑，连刘平儿子刘宜孙也被黄德和的逃军挟带之下，带出战场。黄德和逃跑至甘泉大掠百姓，有败兵到来，黄德和问刘石所在，败兵说，言战时相失，不知所在，或者以为失亡多，不敢归，已降贼。

    这是最初给黄德和联想翩翩的由来，听罢黄德和大喜，说，刘平降贼已明，我当奏报朝廷，你我皆转战有功，我会给你嘉奖。卒喜，出营扬言刘平降贼。

    其实这个士兵是随着黄德和逃跑时，从中军一道逃出来的，随后战场根本一无所知。

    刘平寨破，逃出来一个蕃将叫吕密的，附从黄德和，说亲眼看到刘平被李元昊捉住，这是他猜测之语，以吕密的武力，能得见刘平被捉住，也在刘平附近，如何能杀出来？但黄德和更喜，厚赏吕密，又作奏折说，贼以生兵冲破大阵，臣与刘平等阻西山为寨，再接战，而平败降贼，臣等不受屈，力战得出。

    第二道诬奏与第一道诬奏有冲突，但黄德和也不管，我说了什么，只说刘平投降，我劝未听，所以带兵杀了出来，也没有说过在西山为寨的事。这时郑朗已离开开封，并不知道。

    如果郑朗没来西北，还发生一件事，不但吕密，刘平手下勇将王信也杀了出来。他倒是亲眼所见刘平被抓住，但其恶刘平被抓，这是耻辱。所以一直没有说出真相。

    逃到延州后，范雍派他前去鄜州，黄德和与张宗诲问刘平下落，王信恶其被执，于是说李元昊派李金明来约和，刘平让账下李康往答，元昊让刘平亲自面谈，刘平乘马入贼营，从者不得入。

    他不是恶意，想一想，一个堂堂的鄜延路二号长官战争时被抓，朝廷丢了多大的面子。这是孤身一人，无奈被捉。

    黄德和便说，我已经说刘平降贼，马上朝廷要制狱，赠你银钗，你逃跑吧。

    这时候刘平两名手下已经从金明寨逃出，范雍也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王信撒了谎，派人拘拿王信。会天寒，王信写信给刘宜孙说，我从太尉，与贼战不利，太尉为了将士安全入贼中与贼约和，生死不明。今天有人说太尉降贼，信当以死明之。今衣装为贼所掠，少有所济，我当力保太尉一家。

    为将士约和被捉情有可愿，比在战场上活捉形象也更正面，不然刘平一家很有可能被朝廷满门抄斩。

    文彦博与庞籍二人说刘平被杀害，朝廷也没有再过问王信。毕竟那时候王信名气还不显，延州要认真追究，麻烦很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信看到朝廷说刘平牺牲，西夏人也没有宣扬刘平被捉的事，王信于是隐而不说。数年后传出刘平也陷于贼手，那时候王信已死，也立下了赫赫战功，朝廷就没有追问他有没有撒谎。

    倒是王信本人因为此事，耿耿于怀，知耻后更勇，又吸取刘平的教训，成为宋朝的名将。

    郑朗到来，没有发生这么多故事，但王信到了延州，听到黄德和的事后，立即上书，还是说刘平约和，但证实黄德和是诬奏。

    王信的话是真是假不能确认，但黄德和肯定是诬奏了，赵祯气愤之下，命郑朗派人立即将黄德和、吕密二人押到京城。

    诏书未到三川口。

    夏守赟主动请往西北，命宣徽南院使陕西马步军都总管兼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其在西北的儿子夏随为缘边副招讨使。

    下明诏让郑朗代天子于三川口埋骨处祭拜烈士，抚恤烈士家属，赐刘平郭遵石元孙等牺牲重将子孙官职。

    但没有想到又一场战役在三川口发生。

    ……

    卢守勤说道：“撤向延州城吧。”

    黄龙川滩头离延州很近，不到十里路。

    郑朗没有理他，向探子问道：“敌人有多少，离这里有多远？”

    “大约有三四千人，离这里仅三十里路。”

    “迎战。”郑朗说道。

    撤离他不甘心，虽然五龙川离延州城很近，但这近三千人马多是步兵，仓仲之下，未必能一一进城。

    他心中也感到古怪，似乎史上元昊自金明寨离开后，迅速返回国内，准备发动下一次进攻。

    范雍害怕他出事，苏克青也怕他出事，察问刘平真相的同时，苏克青率几名精干的小卒骑马出了土门，没有本事深入到横山打探，但在土门听到一些消息。

    元昊撤出土门后，安顿掳来的百姓，自土门起，渐渐解散军队。毕竟这么多将士在一起，仅消耗一天就要浪费大量粮草，当真象范雍奏折里所写的那样，耐饥寒？

    是人总得要吃饭的，是马总得要吃草的。

    何来的这支军队？

    李康伯说道：“要么在哪里迎敌？”

    指了指刘平那几座营寨，破烂不堪，但起一些作用，又有居高临下之势。

    “休得言！”郑朗喝道。

    看似好处多，有居高临下之势，西夏人全部是骑兵，在五龙川这个平原上更是他们所长，但不是如此，新败之下，士气没有恢复上来，一旦撤上了那座矮山上，有可能真的会大败。

    李康伯不敢言了。

    郑朗说道：“将狄青与杨文广喊来。”

    这是他最大的倚仗，两人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否则郑朗都想将这前来的三千四敌军来一个包饺子。

    众人不知道郑朗的想法，更没有将狄青与杨文广高看，看到郑朗冷静，心里面皆想到，好大的胆子。

    狄青与杨文广带了过来，郑朗说道：“有一部敌军大约三四千人，直奔我方而来，现在离这里仅有二三十里地，你们怎么看？”

    “是否真的只有三四千人？”狄青向探子问道。

    “具体人数我没有数，但不会超过四千人。”

    狄青皱眉想了一下说道：“郑知府，末将以为肯定敌人听说知府来到五龙川，身边只有三百人，金明寨已经被凿穿，所以派了这支人马，想将郑知府掳走。”

    让他真猜中了。

    元昊是返回去了，消耗不起。

    但刘平所部的血战，让元昊心中戚戚，怕宋朝大军到达，对西夏报复，将西夏勇将野利旺荣留在横山，监视延州动静。

    此时从金明寨到土门就象一个巨大的黑窟窿，苏克青能出土门打探消息，西夏的探子同样能到延州附近打探消息。于是听到郑朗率领三百军队在五龙川查问三川口真相的事。

    野利旺荣没有感兴趣，此战已经达到目标，没有必要为一个宋朝知府冒险。

    但军中还有一个人，听说后眼睛光亮起来，鼓吹郑朗的能力，在宋朝的地位。

    野利旺荣再三考虑后，反正延州似乎也没有多少兵力了，况且中路打通，自己能迅速率兵扑向五龙川，将人抓走后再返回横山本营。于是亲自率领三千五百人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

    真相狄青不是上帝，肯定想不到。

    只能就事论事分析，又说道：“苏都头（苏克青重新被授予都头之职）已经打探到西夏军队解散的消息，此时延州附近军队仅能自保，元昊不会象上次那次围点打援，故作迷阵。如末将猜得不错，有可能是驻扎在横山一部听闻郑知府仅率三百人于此，想偷袭立功所来，人数不会太多。”

    郑朗点头。

    狄青又说道：“派人通知保安军，紧急关闭城门，做好御敌工作。”

    保安军大部让石元孙带走，狄青本人又带了两百人来到三川口，此时保安军要兵无兵，要将无将，如果敌人不止这一路，而是分成了数路，其中一路扑向保安军。保安军一失，连庆州的大门都**裸向西夏敞开，西北有可能立刻糜烂。

    “好，”郑朗马上吩咐斥候持他的命令前往保安军。

    速度要快，三十里地，如果是走兵要走一个多时辰，纵然小跑也得一个时辰，可是骑兵有可能一个小时要不了就扑过来了。

    “再用快马速召种师衡将军、郭延珍将军速分兵延州，邵元吉将军、高延德将军速派兵进驻保安城，以防有失。”

    本来延州兵少，范雍前来五龙川又带了几百人过来，使五龙川兵力增加到几达三千人，但延州城兵力却更少了。

    五龙川马上要迎战，不能分兵，所以必须从他处分出兵力，以防延州与保安军有失。

    种师衡在青涧城，青涧城是迫不得己，离延州城有两百里路，一时半会军队到达不了，预防万一，若是到关健时候，这支援军就起到奇兵作用。

    另外三部是延州东北西北部未破的重寨。

    元昊破陷金明寨，遂攻安远、塞门与永平寨。

    永平寨主郭延珍、监押王继元想要敛兵藏于深山避贼之势，指挥使史吉帅所部数百人遮住城门，在马上说道：“你们要逃，虽能保住军队，可城中的百姓与贮粮怎么办？异曰有司查问弹劾，吉为指挥使，不免于斩。愿先斩吉于马前，不然，我不让你们此兵从行。”

    王继元王懿惭愧而返。

    敌至，围城，吉率众拒守，保住永平寨。事后论功行赏时史吉说：“幸不丧城寨，怎么敢论功？”

    后来听到郭遵的事迹后，敬佩万分，将女儿嫁给了郭遵弟弟郭逵。

    当然，史吉也不知道郭逵有多牛，无心之举，却让女儿成了副相之妻。

    另一个人立的功劳更大。

    元昊主力军队径向延州来扑来，但攻打安远永平寨等寨，也分去不少兵力，其中安远寨最为极边，元昊分去的兵力也最多。

    连破两门，安远寨主蔡詠、奉职曹度、借职王懿战死。攻打第三重门时，都监邵元节派人拒守城门，然后从后面用绳子将士兵放下去，亲率将士从背后杀出，将西夏军队击退，夺回失守的两门，拒守数曰。敌人又于北三川口，列十余寨，分兵出东西城及两城之间，呼噪，丛射寨城上守军，城上诸军发矢石击贼，死者甚众，遂不敢攻。

    塞门寨主高延德也守住塞门寨不失，不过他面对的敌人规模少，几乎未怎么战斗。

    这是此次元昊入侵中的亮点，让范雍一一禀报了朝廷，但行赏还没有下来。

    三寨兵力同样不足，不过相比于三寨，保安军更重要，延州城又比保安军重要，但塞门寨（有人将塞门寨当作土门，这是不对的，塞门在敷政北一百来里处，土门更在塞门东北）与安远寨皆在延州西北，不知道后方有没有西夏军队，想凿穿中部道路，到达延州会有很大风险，就象将东北的永平寨兵力调到保安军一样。至于分兵让三寨担当多大的风险，狄青也是无可奈何了，虽然事后证明是虚惊一场。

    “好，”郑朗喝道。

    短短一刹那时间，狄青就安排妥当，包括延州城与保安军的布防。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杨文广，说道：“杨指挥使，你有什么想法？”

    “末将也认为能一战。以前夏贼寇保安军与承平寨，不克，有诸多原因，我两军将士英勇，敌人虽多，诸族夹杂，军心不齐，又用弱军做为损耗，折其锐，长途跋涉而来，士兵困惫，所以一击得功。”

    “不错，”郑朗额首。

    苏克青也说过类似诸族不齐心的话，但杨文广分析得更全面，用弱旅做先锋，固然死掉无所谓，反正是炮灰，不过易折其锋芒，这种打法不是很高明的。长途跋涉而来，似乎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又道：“你指敌人想要偷袭我军，为了避开我们的斥候，可能是昨天开跋土门，于夜急行军而来，所以临近，我们的斥候才听到敌军袭击消息？”

    “安抚使英明，末将说的正是这个意思，所以能战。不过，不过，”杨文广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说道：“就怕他们士气提不上来。”

    真正的劲旅是狄青带来的两百士兵，自己带来的京城士兵虽全是骑兵，没有上过战场。大部是刘平的手下，可全部是逃兵，杨文广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郑朗说道：“士气不用担心，我来，你继续说。”

    “想战，要先派出探子，看看左右与其后有没有敌人，以免中了埋伏。”

    “好，”郑朗再次派出斥候。

    “要战，末将有两种战法，一是过河，在河东一战，万一敌军有大部过来，能迅速撤向延州城，也能与延州城做侧应。但短处，有了退路，士兵不会死战。要么就在河西决战，成背水之战之势，若是安抚使能让士气提高，此战必胜。就怕还有敌人过来，一鼓作气，二鼓竭，三鼓衰，我军一战会胜，二战可能会失败。”

    不象正月，河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冻，人与马在上面如覆平地，河水不成为阻隔。此时河面上还有冰冻，但很薄了，不要说马，人在上面踩都十分危险。这条小河就会成为一道小小的天然天堑。

    郑朗思付一下，说道：“西夏国力贫弱，此战出动了**万大军，虽掳获大量物资，然而为了增加国力，带走许多羌蕃百姓，掳获的物资最多勉强供应其百姓的供给，不能持久。我猜西夏大部军队必然撤回。我军新遭重创，此战许胜不许败，我认为就在此处迎敌如何？”

    “好。”

    都在猜心思，西夏没有后军，在此处迎战最好不过。

    但有了后军，在此处迎战，西夏后面军队再度杀来，四周想抽出一个援兵也不可能，那么会出现严重的失误。不但郑朗，还有延州的几个重要官员，全部有危险。

    想到这里，郑朗说道：“范相公，你立即去延州吧。”

    “这，这……”

    “去！”郑朗喝道。

    范雍被他吓着了，连忙带着数位延州官员离开。

    郑朗也没有指望他们，这些人放在这里做什么，反而碍手碍脚。

    然后下令全军集合，敌人很快就要到了，还要鼓励士气，鼓励完了，还要做迎敌准备。

    近三千名将士迅速集合，风更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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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小战（中）

﻿    郑朗转到队伍南边，从士兵手中接过一把长枪，用枪尖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沟痕。

    将长枪交到这个士兵手中，看着左边的主力部队，也就是黄德和带出来的逃兵，说道：“你们所站在的这片土地上，自你们逃跑后刘太尉仅率领一千余士兵，与十几万敌寇血战数天，多次将敌寇打败。当时你们不逃跑，刘太尉会不会取得一场大捷？”

    战争不能象郑朗这样算账的，若比士兵数量，宋朝早就一统天下。

    但说得似是而非，也容易忽悠住人。

    至少让这些士兵觉得十几万西夏士兵对付一千几百名士兵都如此困难，再想一想去年冬月的两场战争，会认为西夏士兵战斗力也不如此。

    这样，能多少激发士兵的士气。

    郑朗又说道：“但因为你们的逃跑，全军覆没，你们觉不觉得可耻？”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言。

    “最可耻的是你们没有胆量杀敌，却跑到甘泉抢掠自己的同胞，你们是什么？是英勇不屈的我朝西北将士，还是土匪？”

    “那是黄德和让我们做的，”一个士兵小声说道。

    “你大声说。”

    “是黄德和强迫我们做的。”这个士兵不得不挣扎着吼道。

    “你说是你们并不是脓包，孬种，软货，只是因为黄德和贪生怕死，才使你们逃跑的？”

    “正是。”

    “那你们呢？”郑朗转过头，看着其他人问。

    “是。”

    “好，我今天给你们一次机会，敌寇听说你们在此，认为你们是一群孬种，所以仅派三千人马，就想将你们奸灭，你们敢不敢迎战？敢不敢用血战来洗脱你们身上的耻辱，敢不敢用你们的勇气向世人证明你们的清白？”

    来了多少人，斥候来不及一个个去数，也不敢靠近去数。但斥候目测是不到四丰人，郑朗再克扣了一下，说三千人。此时就有近三千宋兵，至少数量不比西夏军队数量少。

    郑朗无形中在替他们算账，一千几百人就让西夏十几万人难啃如此，现在三千对三千，小孩子都知道账是怎么算的。

    “敢。”几乎所有将士答道

    “但你们声音还不够大，我依然担心。”

    “敢！”这次声音更大，有的士兵憋红着脸吼出来。

    士气就上来了。

    郑朗此时还是无意之举，其实这次迎敌虽匆匆忙忙，有狄青与杨文广谋划，远胜过那些文臣们胡乱指手划脚，郑朗的工作相当于一个教导员，替将士做好了思想工作。

    双方配合干分巧妙。

    狄青与杨文广对视一眼，眼中皆充满了欣赏。

    “文宽夫，刘康，你们率领五十名执法队，站于此线后面，张引准备，谁后撤半步，包括我在内，就将谁射杀。”说着，郑朗站在横线的北侧，紧临着横线，也就是说，他小半步都不能退，不然就得射杀。

    文彦博嘴张了张，心里想到，郑行知，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郑朗的做法，更加激起这群士兵的血性。

    相比于刘平，郑明更高贵，那是史上最小的大三元，似乎是整个宋朝最有学问的人，深得皇上宠爱，前途似锦似霞，如今与他们一道共生死，还能说什么呢？

    狄青眼中都闪出异样的光彩。

    有的人好奇地盯着郑朗，见到他笔直的站在哪里，身体稳丝不动，更是敬佩。

    但郑朗心里安定，有他的原因，有狄青与杨文广两员虎将在此，军队数量不少多少，以生力军迎战惫军，再怕，以后不要来西北了。

    还要安排，敌人知道自己手中有一支骑兵，第一批到达的宋军就是三百骑兵。但实际不止，狄青带的也是骑兵，还有逃军中有数百骑兵，实际这支军队中骑兵数量接近一千人。

    只留下三百骑兵，其他的让苏克青率领，用马嚼塞住马嘴，掩于不远处的山后，听旗号做为奇兵杀出。

    留下的三百骑兵因为狄青骁勇过人，由他指挥，对敌军进行冲陷，步兵交给杨文广指挥。刚才一番安排，杨文广也展示了他的指挥才华，何况他父亲杨延昭也是宋朝赫赫有名的勇将。

    时间紧张，迅速布置，刚列好阵，就看到远处有烟尘扬起。

    但也幸好，三千人都是正规的军队，平时训练有素，这几天来，又让狄青与杨文广重新整编操练，不然西夏军队到达，都未必能布置好。

    郑朗默默看着两位将领布置，然后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烟尘。

    不算大龘规模的作战。

    无昊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绝对不是雄才大略的英主，更不是英雄，在他的带动下，西夏军队行军作战就象一群小流氓一样。

    在同等兵龘力情况下，与宋军作战，从来没有讨得了好处。

    只能利用骑军的速度，与宋朝文将指挥的愚蠢，不断地调动宋军，以多打少，往往是十比一，还啃得牙齿咯嘣嘣的响，才艰难的取得胜利。

    相比于无昊动辄几万，十几万军队的出动，此次西夏人出动三四千人，只能说是一次中小型战役。

    但这一战对宋军影响很重要，至少能让酃延路将士恢麦信心。

    烟尘更近。

    野利旺荣兴冲冲的挥军南下。

    一路畅通无阻，与宋华对峙多年，还没有这么舒服过。

    眼看三川口到了，忽然前面斥候来报，说是宋军不止三百人，而是两三千人。

    野利旺荣顿时愣住。

    那几天宋兵的凶悍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虽然自己人多，可悬殊不是很大，有可能就讨不了好。

    带着先锋人马，先杀到三川口。

    站在一处高岗上眺望。

    略略估摸了一下骑兵数量，大约只有三四百人，不过增加了许多步兵。

    步兵也不能小视，还有这些新增加的士兵从何而来，难道宋朝援军到达？

    他是一员智勇双全的大将，思付后，下令从四周抓捕百姓。

    无昊撤兵许久，没有归顺西夏的百姓几乎全部返回家园，此次野利旺荣来得突然，大多数百姓没有来得及逃离。

    斥候迅速抓来几名百姓。

    野利旺荣亲自询问。

    黄德和都率军逃跑了，更不能指望这些百姓为了宋朝，不顾性命保守消息。刀往脖子上一架，一五一十吐露出来。

    野利旺荣一会儿就知道了大约情况，原来是三川口那支逃跑的宋军，让宋朝那个状无带到三川口，依然在查询三川口战役的真相。

    心里面想了一下，为什么将这支逃军带过来，大约是这个状无也害怕，延州与保安军兵龘力不足，只好将那支逃军带到三川口保护他的安全。

    这样想是错误的，郑朗也没有料到西夏人居然能杀回马枪，之所以带到三川口，是让这些败军自责惭愧，激起他们的血性与士气。真要是为了安全，何须如此，原来是清一色的骑军，只要派出一些斥候，野利旺荣杀来，退到延州城就是。

    野利旺荣问完消息，下令将这几名百姓杀死。

    与凶残无关，宋军以后同样用这种方式对待西夏人的，甚至比西夏人更凶暴，连战俘也全部处死。

    又再次下令，让斥候抓回第二批百姓，再次询问，依然如此。

    野利旺荣一颗心定下来。这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军队，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宋军骑兵只有三四百人，其他的全是步兵，即便情况不妙，也能立即撤退。

    于是率领军队缓缓逼近五龙川滩头。

    郑朗不知道西夏人的底细，野利旺荣也不知道宋军的底细。

    牌面上双方都有胜算的把握，宋军这边，让郑朗激了激，成了一支哀军，愤军，除早晨的晨练外，体力没有透支。

    西夏这边人数占据优势，全是骑兵，即便战不利，也可以迅速撤退。甚至摆在野利旺荣眼前的宋军更差，近两千名半兵，也就是逃军了，外加三百名骑兵，还是从宋朝京龘城来的新兵蛋子。

    但郑朗也不知道西夏人有没有后着，野利旺荣同样不知道郑朗有没有其他的安排。

    在这种心态下，野利旺荣渐渐逼近五龙川。

    他忽然挥手说道：“停。”

    作为西夏有名的大将，他不是范雍，一眼就看出不远处这支宋军的不同。

    说杀气那夸张了。

    但是阵型整齐，三军缄默。

    在这支宋军身上他又看到前段时间五龙滩前宋军的身影。

    如果继续象那支宋军那样，太可怕了。

    休要说自己带了三千五百名战士过来，即便带上一万名士兵，远道而来，今天也未必能讨得便宜。

    杨文广想到西夏士兵的体力，野利旺荣同样也想到自己军队的体力。自己也算是孤军深入，不能在这里扎营休息，那是自找死路。并且连停都不能停很长时间，军队连夜兼程，只是过了子夜后，上半弦明月落下去，夜色漆黑一团，才草草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停顿时间越长，士兵越容易乏困。

    那就进攻？

    想了想，对身边的斥候说道：“再去抓几个百姓过来。”

    这就是无昊带给西夏军队最不好的地方，缺少血性，灵活机动有了，但士兵少了勇气，拼搏的精神。这样一支军队存在下去，还立国成功，无昊要狠狠地感谢上苍，遇到最软弱的契丹，遇到软弱的宋朝。否则换作汉唐任何时代，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野利旺荣也不以为耻，斥候领命下去，野利旺荣继续观察，一队队宋兵后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人，他是宋朝那个状无？

    两军峙立，旌旗飘荡。

    郑朗默默地看着敌人，他经历过血战，在东海上追捕时，看到交战的场面，但那不能与战争相比。只是为了射杀犯人，杀人灭口，张大亮的属下根本不想反垩抗官府。

    眼前才是战争。

    隔了几百步，郑朗眼睛眯起来，能看到前面的敌人额头上流出一些汗水，毕竟长途跋涉而来，会严重消耗体力。

    但不能代表着就会获得胜利。

    又看了一眼狄青与杨文广，自己将指挥权全部交给他们。

    于是看他们的表情。

    两人正在窍窍私语，一会儿调转马头，来到郑朗面前，对视一眼，狄青说道：“郑知府，你看对面的敌冠，犹豫不决。”

    “我看到了。”

    “我与杨指使商议，认为敌寇身后有可能没有大军，否则他们不会迟疑不前，说明他们心中也没有底气。”

    “不错，若有后军，我们这里只有两千余众，早就冲过来……

    “杨指使与末将说了一个办法，一旦开战，最少需要好几个时辰才能决出胜负。我们再索性配合一下，时间会拖得更长。然后再派人通知永平寨与延州城、塞门寨与安远寨的将士，让他们前往芦关或者桥子谷夹击。”

    郑朗脑海里立即浮现出这两处所在。

    芦关在北方，离敷政一百七十里地，离延州一百八十里，唐朝在此筑关，叫芦子关，杜甫写了一首诗，延州秦北户，关防犹可倚；焉得一万人，驱疾塞芦子。就是描写芦子关的。

    位于土门山，但不是土门，离土门还有一段距离，有两崖形若葫芦，故谓之芦子。后唐长兴四年，李彝超以夏州拒命，乐彦稠征讨，李彝超派党项人抄其粮与攻具，乐彦稠退于此关自保。宋太宗至道年间，迫于李继迁所逼，废掉此关。

    正月李无昊向延州发起进攻，正是从此地进入金明。

    似乎此次土门没有动静，党项人还是从此处入侵的。

    此地地形险恶，向东南便是金明路，向西南偏二十里地便是塞安寨。

    但是郑朗说道：“芦关太远，士兵很难赶到哪里，而且远，就会有闪失。”

    桥子谷位于金明路上，离延州只有几十里路，如果夹击，时间还来得及。似乎后来狄青正是看中此处，在此筑了招安寨，以断夏寇出入之路。地势虽不及芦关，也十分险恶。

    然而郑朗没有立即答应。

    有两个原因，一是此时金明寨全部凿穿，万一击败西夏人，西夏人未必一定非得从桥子谷撤离。

    还不是主要的。

    本来半弃三寨，是为了力保延州城与保安军不失，可再次改变计划，西夏人有后军，两支伏兵必然败亡。那么从延州到三川口，再到保安军会全部成为真空，弄不好五龙川大败，桥子谷大败，延州与保安军还会丢失。

    但也有好处。

    宋军最大的缺点就是步兵多，没有足够的骑兵。

    而两军交战时，杀死力不多的，真正的杀伤力是在军队败亡之时，依宋军速度，如何能抓住这一时机。所以胜不能大胜，败则会全军覆没。

    自己手中有九百余骑兵，如在此处大败西夏人，一路追击，西夏人再从桥子谷撤退，有两支伏兵阻挡，那么此战将会无穷的扩大战果。

    如何选择？

    站在此处，他才能理解，作为一个将领的难处。

    每一个决定，皆是不星。

    他看了看对面的敌军，问道：“你们看，敌人没有后军的机率会有多少？”

    狄青说道：“看他们的情形，几乎是十万。可是敌寇狡诈，也不能不防。若是去年之时，金明寨还在，布置即便有错，也不会有闪失。但现在……”

    ………”

    杨文广也摇头。

    真相几乎全部揭开，此战之败，主要是范雍与李士彬的愚蠢，怎么就让那些奸细随随便便混入前线？

    最愚蠢的是范雍，郑朗写了奏折，奏折也转到延州，居然当成耳边风？自己人不相信，难道相信西夏人？

    不然何至于如此。

    其实不能这样比喻。若是金明寨未失，也不会有眼前之战，三千几百名敌军就能轻易到这里？再加一万人也不行！

    皮球又踢回到郑朗手中。

    不是狄青怕担当责任，武将地位太低，他根本就不敢作决定，出主意是出主意，仅是给郑朗提供参考的。郑朗在想另一件事，后来范仲淹来到延州后，似乎做得马马虎虎，正是谨记了一条，稳守勿攻，敌人来了，打跑了，那怕敌人大败，也不做任何进攻。故此，李无昊做了一些疑兵之举，不得成功。

    韩琦更激进，也符合郑朗的想法，象范仲淹那种做法，还是慢性自杀。

    但却有了任福之死。

    如何做决定？并且要命的是，激战随时能发生，自己必须立即做出决定，狄青与杨文广才好做安排。

    看着郑朗的神情，杨文广说道：“若于桥子谷设伏兵，此战会取得大捷，立即会扭转西北低落的士气。不过会有风险。若仅在此处迎战，敌人若败，仅追数里地，风险减少，不会取得的胜果也会减少。”

    对面敌人的情形，杨文广看得很清楚，体力消耗，而且这一犹豫不决，也无形使士气下降。仅是眼前的战役，宋军必胜！

    难的是决择！

    说完，用眼睛看着郑朗。

    郑朗继续盯着敌人，心中在盘算。不是盘算敌人没有后军的，而是盘算敌人有后军会发生的种种情况。

    若有后军，后军出自哪里？

    横山西夏是不敢抽垩出太多兵龘力，一旦战事纠缠起来，宋朝援军到达，横山失守，将是西夏人的恶梦。

    也不好说，如果无昊留下来一部分军队，那怕只有三万人，局势就会糜烂。

    忽然想到了一个比喻，赌龘博。

    任何军事家都不敢说百战百胜，但著名的军事家，能及时抓住更大的胜率发起战争。

    但自己不是军事家，也不是赌龘博高手。

    算概率？

    怎么算？

    狄青急切道：“郑知府，下命令吧。”

    不能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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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小战（下）

﻿    是不能再拖了。

    郑朗脑子在飞快的转动。

    敌人仅是这一支想来讨便宜的军队，这一战怎么都胜了。敌人还有三四万后军，这一战怎么打，都会输。

    狄青与杨文广是通过情报与对方的反应判断，对方孤军可能性极大。自己是凭借历史知识，判断对方孤军可能性大。

    想到这里，郑朗立刻下令：“传令塞门寨与安远寨分出来的步军进入保安军，骑兵驰往桥子谷，切记，一路派出斥候，如果看到有大部敌寇，立即退回保安军，若被敌人切断退路，退向安远寨，准备侧应保安军。”

    想了想，又说道：“骑兵让邵元节亲自率队，再传令保安军做好防御准备，开出仓库，拿出钱帛武器，赐予主动参加防御的壮年百姓手中，全民武装，以防不测。”

    实际这道命令，已经准备在最坏的时候，将安远与塞门二寨全部丢弃，拱卫保安军。

    但力量还是不够的，所以让百姓参与。

    虽然战斗力不行，可有了城墙之阻，多一人也多一份安全。

    保安军不失，庆州甘泉就不会出现危机。无奈之举。

    最危险的不是步军，敌人即便有后军，最多也不过三四万人马，以西夏军队现在的德性，根本不敢分兵两处，那么还是在中间这条线。所以最危险的是前去桥子关的骑兵。

    郑朗调出西线最能打的邵元节，还刻意地嘱咐要派斥候查看。

    不指望环州方向的军队，郑朗没有权利调动环庆军队，有，也来不及。

    又说道：“再传令延州城与永平寨，永平寨的步军由史吉率领前往延州城，如果大军来袭。接过延州军队防御的指挥。除非我战死沙场。否则范相公不得参与任何军事行动与军队调动。由延州城调出刘平副将王信，率领一部分骑兵以及永平寨的骑军，前往桥子关。再传令鄜州做好防御准备，两城皆开仓放粮放武器，敌人到来之时出钱帛，动援百姓参与御城准备。”

    依然还是保卫延州，甚至连甘泉城都主动放弃。

    兵力太少，而且骑兵更少，有限的兵力却因为速度。不能拧聚在一起，战斗力更加下降，只好保卫几个重要的城市。

    两个将领调动，也是郑朗利用了金手指的能力，讲打，王信实际比刘平更能打，史吉善守，不善攻。所以双方做了一个调换。

    手令的事郑朗更重视。刘平未战之前，就让元昊莫明其妙诓走两千五百名战士，不但减少自己的士兵数量，也折了士气。所以郑朗不但吩咐手令上必须有自己的兵符与印章印记，还有号令。

    缺一各城各寨士兵就必须拒绝执行。

    虽一来**裸地抢了范雍的军权，范雍也不会生气，此时要这么军权有什么用？比刚出炉的山芋还要烫手！

    又说道：“狄青，你也做好思想准备。万一后方有敌寇大部杀来，率领骑兵将这一股敌寇杀退，掩护步卒渡河，再徐徐在后方撤退。”

    真三四万敌人来了，四周想搬一个救兵都搬不来，郑朗可不会傻傻的在这里送死，郑朗不怕死。还有几千士兵的生命呢。

    最后一个命令低声说出。

    不能让士兵知道，否则士兵不会有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喏。”狄青大声应道。

    短短之间，郑朗几道命令吩咐下来，有主有次，有攻有守，狄青再次敬佩万分，至少这个主不象其他文臣，屁都不懂。

    狄青回头，对几名士兵迅速做了吩咐，各自持郑朗的手令从后方退下去，东西两路传令去。

    接着杨文广命令一部分士兵将辎重车推到前面，用绳索联接起来。

    这是做一道小小的布防。

    郑朗在后面忽然想到刘裕的却月阵。

    以他的博闻，肯定要做比较。

    忽然明白却月阵为什么在历史上仅用过一次了。

    一刘裕手中有一支强大的斥候，能事先知道魏兵到来的时间，而这个时间能让他做充分的准备。宋兵很难拥有，即便有斥候，也不及刘裕手下斥候机灵强干，除非后来的元蒙军队。

    二后面有河，河上有船，还是己方军队全控，不然水陆夹攻，又变得十分危险。

    三是才出来，魏兵不知道它的厉害，还想象以前那样发起进攻。大败后就不能再用了，看到这个阵，我不理你，难道你在这里摆上十天十夜？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看到敌人还是没有动静，郑朗脸上终于出现一份喜色。这更证明了敌人没有后军，底气不足，否则就眼前的几百步，早就勒马冲过来。

    野利旺荣心中也是窍喜，宋军在防御，他们底气也不足。

    可这次他手下的斥候回来却很晚。

    才开始掳百姓询问比较容易，僵持到现在，许多百姓再次逃到深山老林，找了很久，才带回三个当地的羌人。

    野利旺荣不知道，这又给了宋军更多的时间，但不能再拖下去，问了问，还是一样的答案，于是发起进攻。

    没有从车阵前进攻，而是率军绕到西侧。

    几千军队呈一个三角尖锥扑过来。

    十分老竦的安排，此时宋军外围是弓箭手，一窝蜂杀上去，会有许多士兵被弓箭射死。杨文广一挥令旗，步卒由西夏箭头指的方向处开始，向两边退去，一会儿形成一个巨大的倒V形。

    不是乡兵，乡兵战斗力强悍，可训练没有正规宋军多，若是乡兵在此，万万做不到的。

    倒V形渐渐成形，箭头扑了进来，但不会往空白处扎下去，西夏士兵没有那么傻，骑着马冲向倒V的后方。射敌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指着郑朗去的。

    杨文广喝道：“放！”

    大团大团的箭矢飞了出去，几十个西夏士兵立时从马上倒了下去。

    但西夏军队也扑到弓箭手身前，杨文广再挥令旗，弓箭手退后，长枪兵上前，持枪向马肚子上狠扎。

    敌人没有扑向车阵，但车阵起到一部分作用，由于正面被车阵阻挡。野利旺荣只能从侧面进攻，侧面狭小，不能将骑兵的优势全部发挥出来。

    郑朗眼睛眨也未眨一下，看着战场。

    两军绞战在一起。

    眼看更多的西夏军队扑入军中，狄青喝道：“杀。”

    带着三百余骑，从后面勇猛的杀出，这三百余骑不是杨文广的属下，其中两百余骑全部是狄青从保安军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有近百骑从逃军与京城军中挑选出来的。是近千骑兵中最强的士兵。

    狄青带头，如狼似虎的冲入敌人军中，一下将西夏军队切断。狄青在前面，一杆长枪连续的挑翻数名西夏士卒。郑朗就听到西夏人在呼喊，来西北时间不长，大多数党项语听不懂，但听懂一句，魔鬼将军。

    保安军一战。狄青已经杀出名气，又看到这个铜面具将军杀出来，有的西夏士卒已经心寒。

    但让郑朗诧异的是杨文广的夫人穆容氏，手上提着一把九环大刀，不是唐朝的陌刀，这玩意儿工艺早就失传，即便有。多半也没有几个宋军使得动。可这把大刀很大，象一个大板扇门一样。

    似乎有意扭头看了郑朗一眼，郑朗不知道她想法，穆容氏心中是在说，不是说男子汉吗，今天让你看看小娘我的厉害。

    一刀下去，一名西夏士兵从颈脖处被削断，一颗人头飞得远远的，战马往前冲好几步，鲜血才从断脖处喷出。

    郑朗差一点吐了。

    身体晃了几下，强行忍住。

    狄青继续在杀，不知挑落几个敌人，终于将西夏军队凿穿。

    野利旺荣在外面看着战局，有些急了，又用号角指挥陷入宋朝步军的骑兵往回杀，两面夹击狄青的骑兵军队。

    狄青看到敌人往回杀，再次扭转马头，又杀了回来，中间一阻，冲入宋军阵中的骑兵再次陷入宋军的海洋。杨文广也下了命令，一部分弓箭手从两边放箭侧应。

    西夏军队一切两断，他们的本性显了出来，人心摇动，有的士兵想往后退了。几乎同时，杨文广与狄青喝道：“冲！”

    卷带着退出来的西夏军队，向西夏主力部队冲出去。

    “撤！”野利旺荣看到不妙，喝道。

    狄杨二人仅追了六七百步又回来了，没追多远，继续僵持，时间越长，对宋军越有利。

    一战下来，双方各折了几百名士兵。但最让野利旺荣郁闷的是还丢了一百来匹战马，宋军会骑马的不多，但这是在西北，马虽不多，也常见，有的士兵平时也借战友的战马来骑，还有一手比较好的骑术，只是苦于缺少战马，不得不继续做步军。

    让杨文广挑了挑，选出一百几十名士兵将战马接管过来，这一来不但弥补了骑步刚才一战的损耗，还略略增加了骑兵的数量。也没有想到敌人会杀来，武器也嫌不足，西夏人的武器虽大多不及宋军，然而制作也颇为精良，特别是西夏剑，与倭国刀，向来被宋朝人视为珍宝。将武器卸了下来，甚至好的盔甲都换了过去，某些宋军很可怜，由于上司的贪墨，身着的是纸甲。

    但没有松懈，野利旺荣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了，还在远处伺立，开始命令士兵草草的吃午饭。

    郑朗说道：“吃饭。”

    生火造饭来不及了，与西夏人一样，吃的是干粮。

    强行忍住战场上弥漫的血腥味，与文彦博来到狄青与杨文广面前，说道：“狄将军，杨指使，大约敌寇只有这一部。”

    打到现在，敌人的后军还没有到来，大约也不会有后军。况且前面派出了斥候查看，斥候没有回来，只有两个可能，有后军，斥候被敌人杀害，没有后军，斥候扩大了侦查范围。

    然而到现在后方也没有动静。只会是后者。

    文彦博听后长抚胸口。自己来到西北知道会有危险，没有想到危险这么快降临。还好还好，郑朗不是范雍，不会胡乱指挥，这两个小将军似乎也不错，功劳不管了，先将这支敌人打跑吧。

    郑朗嚼着干粮，食之无味，地上有许多死尸。也没有那个胃口，于是再次盯着敌人，见到正中有一个将领在训话。他也不知道是野利旺荣本人来了，否则会动心思的。扭头对狄青说道：“你在保安军前与西夏人战过，比较一下，两支西夏部队，那一支强大？”

    “这一支。”狄青嚼了一口干粮又说道：“其实无论那一支，西夏军队皆不强大。只是他们马多。”

    郑朗默然。

    狄青还有一句想说的。体力还是蕃子羌子强，如果西夏军队训练有素，会十分可怕的，比如宋军中的一些蕃兵，战斗力胜过宋朝禁兵的数倍。宋军强就强在边军，京城禁军也就那么回事。

    但他的地位不敢将这句话说出。

    双方吃了午饭，野利旺荣再次发起进攻。

    经过大半个时辰鏖战后，又被打退。

    摆在台面上的牌。宋军却越来越少。于是野利旺荣下了一道命令，让属下从山上砍来木头，做了简易的撞木，攻城墙不行，但撞坏这个小小的车阵还是比较容易的。

    只要将车阵撞坏，自己军队能从几处发起进攻。一旦宋军败相出现，还会获得大胜。收获不是在交战的时候。而是在胜负出现的时刻。

    宋军战马少，没有速度的优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远处伐木。

    木头拖来，野利旺荣说道：“一会儿将车阵撞塌，集中力量冲向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只要将此人拿下，此战必胜。”

    所有西夏战士一起扭头看着郑朗。

    郑朗也在说野利旺荣，不知道野利旺荣的身份，但知道他是首领，说道：“你们看好了，如果将那人抓住，本官赏钱一千贯。”

    至于那个撞木，慢慢撞吧，时间拖得越长越好。

    一批马从后方闪出，派出去查探的一名斥候返回，气喘吁吁地禀报：“禀报安抚使，小的将前方三十里地所有道路查看过了，没有看到敌人有后军。”

    “知道了。”

    不能全部相信，西北山多林多，埋伏得好，派出几名斥候也不易查出来。但自己手上只有两三千军队，值得这么细心的埋伏，打一次诱敌深入的埋伏战？

    敌人拖着木头冲过来。

    杨文广命令弓箭手放箭。

    西夏人也放箭，但两下比较，仅论弓箭，西夏人远远不及宋兵，况且宋朝还有一些劲弩，杀伤力更强。

    不过双方皆有盾牌保护，只是陆续地倒下一批人，撞木近前，开始猛撞车阵。

    有的西夏战士胆子大，借着盾牌保护，冲上前，将绳子砍断。

    杨文广蹙眉说道：“这群党项人战力不可小视。”

    郑朗笑了一笑说：“非也，此次党项人恐怕出动的是精卒。”

    西夏士兵全部有这样的表现，还能让刘平在三川口坚持那么多天？不过西夏人也渐渐在成长，越往后去，表现越是亮眼。所以必须在这几年内给西夏人制造严重危机，不然再过几十年，无论宋朝怎么强大，都扑不灭这个野心勃勃的国家。

    一个时辰下来，太阳已经偏西，车阵终于撞出十几个缺口。

    此时双方都出现严重的减员。

    郑朗让士兵将伤兵转移到后方治疗，听着伤员的嚎叫，郑朗叹了一口气，这才是战争，血腥而又恐怖。

    但必须要战。

    否则对百姓伤害更大。

    正在联想时，野利旺荣吹响进攻的号角。

    西夏人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杨文广喝道：“结方阵。”

    虽是杨文广第一战，但表现十分亮眼的。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那个夫人，前后两次激战，斩杀了五名西夏战士。

    郑朗心中YY道，难道穆桂英的传说就是这样来的？

    继续激战，这次激战更激烈，两方的军队几乎裹在一起，不时传来士兵的惨叫，与战马的嘶鸣。

    各自减员数量也差不多。

    这还是西夏军队大半夜夜行军，伤害了体力，否则西夏军队有战马优势，宋军伤亡更大。

    但是宋军用纪律与强大的组织，将马上马下的劣势也挽回不少。不过渐渐形势不妙，西夏人一窝蜂的向郑朗所在位置冲了过去。文彦博过来劝道：“郑知府，退一退吧。”

    他是好心，你站在这里就是一个活靶子，全部向你这里冲，似乎成了一个累赘。

    谁知道郑朗沉色说道：“宽夫，休得此言。”

    自己往这里一站，似乎是一个活靶子，但对士气是何等的激励。只要自己一退，三军立时夺气。这一仗还怎么打。

    文彦博不好再劝，又说道：“让那支伏兵出来吧。”

    “不到时候，”郑朗盯着战场说道。

    两军继续在血战。

    郑朗突然大喝一声道：“你们就是这样在你们牺牲的战友面前，洗去你们的耻辱？”

    这声喊得大，许多宋军听到了，有的士兵热血翻滚，嗷嗷叫着，将浑身吃奶的力气使出来，本来稍稍不利的宋军，再次与西夏军队形成了僵持。

    野利旺荣也让宋军杀得心寒了，如果不是宋军越来越少，他都能下令撤退。

    太阳渐渐西垂。

    郑朗在心中默算时间，自从自己派出第二批斥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时辰，就算耽搁，以骑兵的速度，也快到达了桥子谷。

    正好士气旺盛，西夏人胆寒，于是郑朗一挥中军大旗，这是下令让苏克青将那六百多名骑兵带出来。

    野利旺荣也在观注着战场，虽然再次僵持着，形势对自己还是很有利的。宋军暂时鼓舞起士气，必不能持久。这一气下去，宋军大败就会到来。就看到郑朗在舞旗，心中在想，是什么意思？

    然后看到许多骑兵从侧面杀了出来。

    野利旺荣叫了一声不好，立即说道：“撤。”

    郑朗喝道：“冲。”

    兵败如山倒，西夏人看到又有许多宋朝军队杀出，还是骑兵，一个个蒙了，拨马就逃。

    这一次没有那么好逃的，逃了三四里路，将宋朝步军丢了下来。但是还有许多宋朝骑军一步不舍的跟上，在后面砍杀。特别是那个魔鬼铜面具将军，所向披靡。

    其实这时候西夏还有两千余骑军，在数量上占了优势。但体力严重消耗，本来西夏军队战斗力不足，又被夺了气。也不顾后面有多少宋军，听着身后不停地传来战友的惨叫声，只顾逃跑了。

    杨文广带着一千士兵继续随后，但不跑了，再跑也跑不过战马，这是打扫战场，抓捕俘虏战马。

    郑朗与文彦博全部站住，忽然郑朗伏在地上，哇哇的大吐。

    文彦博紧张地问：“郑知府，怎么啦？”

    “早就想吐了，我又踩到一具尸体，”郑朗说着，离开那具西夏士兵的尸体。

    有的士兵笑了，原来这个状元也怕看到这种血腥场面。

    但郑朗转过头说道：“我们胜了。”

    听到郑朗这一句，场中留下的几百名战士全部欢呼起来，有的士兵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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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    一个士兵欢呼完后，又怯怯地问：“安抚使，我们有没有洗脱自己的清白？”

    这两天呆在五龙川滩头，不说其他，仅是心理上的负担会有多沉重！

    郑朗心中失笑，这一战在计划之外，本来调他们过来，正是为了让他们知耻而后勇，即便没有这一战，自己也不想责罚他们，说：“勉强算吧，此战你们也有功，我会向皇上禀报。”

    士兵更加欢呼。

    郑朗什么想法他们不知道，但很担心三川口留下来的将士全军覆没，朝廷会处置他们。既然状无向朝廷禀报，功不功不提了，一提很惭愧，至少不会对他们处罚。

    忽然一个老卒冲五龙川滩头方向跪下，嚎淘大哭，更多的士兵全部哭泣起来。

    “宽夫，这才是我朝真正的士兵，”郑朗对文彦博说道，此时他眼睛也有些湿润。

    文彦博久久不语。

    纵然看不起武将士兵，但此刻士兵的嚎啕，多少让他有些感动。

    等他们将心中的悲愤发泄完了，郑朗下令打扫战场，掩埋战友尸体，准备进入延州城。

    再不进延州城，不是勇敢，那是愚蠢了。

    又抽出一部分人，让他们审问抓到的一百来名俘虏，郑朗气愤之极，说了一句：“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法。”

    那怕割小**也不责怪，只要能询问出情报即可。

    没有人割小**，但有几个士兵为了审讯，将一名看起来级别很高的俘虏脸上割得血肉模糊。

    一会儿得到了一些情报。

    他们是来自留在横山的驻军，横山各寨还驻有许多军队，即使野利旺荣此战失败，想要抢攻横山诸寨，也是不易。

    这条情报郑朗自动忽视，延州与保安军都守不住了，还反攻横山诸寨，这个功能贪吗？

    倒是听到野利旺荣这个名字，许多人都愣了一下。不仅郑朗知道，有一些士兵也知道，此人乃是西夏诸名的勇将。郑朗有些懊丧，没有针对此人做一些特殊的准备。

    不知道桥子谷伏兵杀出，能不能将此人捉住。

    还有一些各寨的地形与士兵数量。士兵数量郑朗没有重视，这会不断调动的，但各寨的地形，用笔细心记了下来。无昊在横山建设了三百多个寨砦，郑朗从这些人嘴中仅得到十几个寨砦的情报。但有比无强。

    最大的收获是从一个西夏将领嘴中得到刘平的消息。

    那一天刘平几座大寨在无昊疯狂的进攻下，这些草草构建的寨栅迅速被攻陷。刘平与石无孙先后被抓，无昊威胁利诱，先用高官厚禄引诱，后来用酷刑拷问，两人始终不屈，痛骂无昊，狗贼，你何不杀我。

    无昊无奈之下，一路走一路审，最后退出土门也没有再过问他们了，将他们押回灵州。反正也退出来，从刘平嘴中掏情报失去了意义。

    郑朗冷汗涔涔，幸好两人英勇，否则一旦招供，后果不堪设想，让无昊知道延州与保安军没有兵力，一定会强行攻打，两城一失，又让无昊得到大量后勤供给，整个西北不堪想像。

    但三川口一战，基本还原出来。

    只剩下延州城诸位官员的表演，没有清查。

    率领着将士，渡过河，向延州城出发。

    可怜范雍此时还继续站在城头上眺望，身体不住的哆嗦。

    远远看到一支军队，他老眼昏花，也分不清，还是手下提醒的，说是郑朗的军队。

    急忙下城迎接。

    “行知，如何？”

    “胜了，但战事没有结束，桥子谷还有一场恶战。”

    “那就好，那就好。”胜败无所谓，反正前面一场大败，再来一场小败无关痛痒，关健眼前这个青年人不能出意外，否则自己此次死定了。

    天也渐渐黑了。

    郑朗下令进城休息。

    延州百姓看到又有数百士兵进城，一颗悬着的心才定下来。

    第二天黎明时分，城中忽然传出大声喧哗，郑朗睡眼朦胧的从床上爬起来，来到街上一看，原来是狄青等人返回来，还押着许多战俘与战马。

    郑朗迎了过去。

    狄青简单的将经过说了一遍。

    王信与邵无节先后到达桥子谷。但两部仅能抽出不到五百名骑兵，还是凑出来的，即便是援助两城的士兵也不足一千人。

    留给郑朗的时间不多，留给王信的时间也不多，听到斥候禀报后，王信做了一个决定，将军队一分为二，邵无节守在桥子谷南，他守在桥子谷北。两支军队分好，埋伏于山林间，野利旺荣逃军也就到了。

    这一路逃得很是辛苦，狄青与苏克青率领着骑兵一直紧咬不放，逃到桥子谷时，仅剩下一千余军队。

    忽然邵无节率领骑兵杀出，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当时野利旺荣的手下全部乱了，有的失去方向，四下胡乱逃跑。

    野利旺荣身先士卒，勉强杀出一条血路，逃到谷北。

    王信率军拦住去路。

    拦也有拦的学问，从尾部拦，阻力最小，因为前方有生机，所以敌人不是反抗，而会选择逃跑，兵书中围三留一也就是这个道理。从中间拦，反抗会增加，但前方敌军继续逃跑，后方没有援助，会投降会反抗。从前方拦，能最大限度杀伤敌人，可是失去了生机，反抗力度也最强。

    邵无节正是从中后率领军队切进来的。

    王信本来是想从中前部切进去，然后看到敌人情形，索性也赌了一把，于正前方将敌军截住。

    一番惨战后，野利旺荣仅能率领五六百名士兵杀出重围。

    此时官职最大的不是狄青，而是王信，王信接过指挥权，让邵无节与狄青搜捕四散的逃军，他与苏克青率军继续追赶。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想给郑朗属下更多的立功机会。

    一直追杀到芦关，前面离西夏控制境内不远，王信才停下脚步。

    但野利旺荣身边只有两百来人，被杀惨了。其实不止的，有部分逃散的西夏军队若能躲过宋军重重搜捕，依然能逃回去。不过不会多，周围还有一些村寨百姓，既然留下来，都是不愿意投降无昊的羌户蕃户，这些蕃子十分凶悍，遇到大军无可奈何，象这些逃散的零碎士兵，又有家仇血恨，必然协助宋朝进行第二次击杀。

    总之，此次野利旺荣最少会丢失三千人马，并且前后截获了近两千匹战马，其中一大半战马没有受到重伤，养一养，依然可以上战场。

    唯独遗憾的没有捉住野利旺荣，不然最少能向无昊换回刘平与石无孙。

    也算不错了，此人交给种师衡吧。

    郑朗为他们洗尘，又写了第四封奏折。

    延州官员失职，暂时没有过问，但三川口经过详细的进行了描述。

    刘平虽被捉，表现也没有让人失望，郑朗刻意将他若投降，会有什么后果，叙述了一遍，不然朝堂中诸多大佬不懂。

    然后写了一些其他的事。

    首先是乡兵，陛下不要怪我违反制度，鄜延路与西夏边境长达**百里，但是总共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一万来人，这次西夏派了三千五百名士兵过来，如果派了三四万人过来，根本无法守得住。

    朝廷援兵久久不到，我只能不顾制度，开仓拿着钱帛武器，在当地武装一万名蕃子，做为乡兵，拱卫鄜延路安全。

    奏折很快到了京城，赵祯看到郑朗描述士兵跪下五龙川滩头痛哭失声之时，赵祯在中书省也哭了。

    诸位宰相默不作声，郑朗虽立了功，但远不及刘平惨烈，想一想，一千几百名士兵，是如何抵抗十几万敌军数天攻击的？

    太惨了。

    郑朗奏折送走不久，孙全彬带着诏书到达，明诏郑朗代赵祯祭拜牺牲的将士。

    再者就是一系列的赏赐，主要是昭奖数寨血战的勇士与烈士，但另一奖励让郑朗感到古怪，升迁卢守勤为鄜延钤辖。

    钤辖一职掌管一州或一路军旅屯戌、营防、守御政令，郑朗问了一句：“卢守勤有什么功劳担当此职？”

    孙全彬低声说道：“卢守勤告发延州通判计用章、都监李康伯拒绝执行命令，延州被围之初计用章不顾国家安危，又劝众人丢弃延州，退保鄜州，圣上动怒，马上还会有诏书下来，处罚计用章与李康伯。”

    郑朗冷哼一声。

    延州官员至今没有盘问，正等的这一时刻。

    实际情况不是如此。

    延州城被围绕七日，看似英勇，其实无昊根本就没有想啃下延州城，原因是西夏人不善长攻城。

    之所以围困，是为了围点打援。

    击败刘平部后，无昊也想拿下延州城，那么此次出征将会更圆满。于是将三川口的十万余军队全部率领到延州城下。内侍出身的卢守勤害怕之下，对着范雍嚎淘大哭，然后建议李康伯出城向无昊求和。

    说求和是假的，是准备献城降贼。

    李康伯说道：“可以死难，不可以出城见贼。”

    开始都监李康伯也犯下一系列错误，但这次表现很清醒。

    范雍无奈，说明他动了心！

    还好，没有彻底动心，向通判计用章问计，计用章说：“在下早就劝相公修补城墙，做好防备，相公不听，如今只好以死报国，可惜一城的老幼无辜都要陪我们惨死。相公上对不起天子，下对不起百姓。”

    不但延州城没有修，鄜州城也没有修。和平承久，两座重城城墙都有严重的问题。

    计用章只说了一个方面，延州城墙完好无缺，刘平就不会十分担心，也不用赶得那么急，甚至不会发生三川口惨战。

    直到无昊退兵，范雍才开始抢修延州城墙。

    能有什么好办法，战吧，准备以死徇国，报效国家与天子。

    范雍无奈，只能让城中的百姓穿上盔甲，握着长枪，与仅有的几百名士兵站立在城墙上，作为疑兵。又向着延州城外的嘉岭山磕了几个响头，祈求嘉岭山神保佑这一城百姓。

    城外的无昊军队正在休息，三川口之战打得苦逼，要恢复一下体力与士气，只能准备第二天攻城。

    神奇的事发生了。

    天空中降下一些东西，先是很小很轻，很快很大很重。

    这时都到了正月下旬，天居然降下大雪！

    是延州城内发生的情况。

    无昊的情况是从俘虏嘴中得知的，西夏军队不善长攻城，范雍让百姓穿上盔甲，让无昊摸不清城中底细。而且轻装而来，衣服单薄，供给不足，又担心宋朝他路援军到达。

    经过三川口血战，西夏军队虽胜，士气低落，这时若是一支数量庞大的宋军到达，天寒地冻，自己这支军队将会全军覆灭。

    于是左思右虑之下，下令撤军。

    这是范雍在此战中唯一的亮点，关健时候顶住压力，没有降敌，也没有抛弃延州军民逃跑，用百姓做了疑兵也起到一些作用。

    天亮的时候，深陷于恐惧与悲伤的延州百姓突然发现西夏军队已经无影无踪。一城之内，全城皆是哭声。

    范雍高兴之下，甚至向朝廷报告了山神灵验，不但降下大雪，还使敌人望城上守军如鬼物，畏惧之下才退的兵。这样的文臣作为战区总司令员，害不害死人！赵祯也好玩，降诏封嘉岭山神为威显公。

    郑朗又问了一句：“陛下就相信了吗？”

    孙全彬再次小声地说：“他也是内侍，还有其子在御药院……

    “知道了。”

    郑朗将延州城中几个大佬召集，沉声说道：“我来西北，不是为了主持鄜延路军务，是为了查三川口战役的真相，以及诸位官员的失误，供朝廷参考。时至今天，基本查清楚了。三川口之失，李士彬与刘平作为前线指挥，轻敌，是失误之一。但刘平血战三川口，被抓俘后宁死不屈，痛骂狗贼，功已远大于过。”

    “不是啊，”孙全彬奇怪地问：“他与进入敌军与敌人约和被捉。”

    “是谁说的？”

    “我说的，”王信道。

    “为什么要这么说？”

    “数千战士因为他的命令，牺牲于三川口，为什么不自杀，让敌人抓捕？”

    在座的人几乎都冒了一些细汗，但没有这份血性，怎么能成为勇将？郑朗徐徐道：“延州与保安军能保住，是因为刘太尉与诸位将士的拼博，让无昊心寒，而且被捉后，他与石无孙没有屈服，痛骂无昊，这也是对朝廷的忠心。休说刘太尉，当年杨业那么英勇，还让契丹人捉住了。王将军，刘太尉是人，不是神。你想一想，若是刘太尉降敌，我方虚实刘太尉全部得知，告诉了无昊，会是什么后果？”

    王信不能言。

    郑朗也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下去，继续说道：“朝廷也有失误，迟迟不见援军，造成延州兵力稀少。故此陛下下罪己诏，但过错最大的是杨偕，正是他的所谓霍去病与李靖，使朝廷产生误导，连夏竦的募集乡兵，拱卫西北实力的提议都不得通过。”

    皇上也错了，就是郑朗这句话的意思。

    但朝堂大佬与后方群臣错误最大的不是赵祯，而是杨偕，李靖霍去病是假的，是为了对付夏竦，所以胡说八道。

    又说道：“最丑陋的失误最大的是黄德明。但还有一人，失误也最大，范相公，你承不承认？”

    范雍沙哑着喉咙说道：“是，我有错误，不该轻敌。”

    “不过范相公你比黄德和表现好，延州所以没有丢失，一是老天的功劳，一是刘将军的血战。但是你在最重要的关头，没有听信卢守勤之言降敌，也算是小小地将功补过。”

    “不是，”卢守勤喊道。

    “卢守勤，你能诬蔑计通与李都监，但我不惧你，一个内侍，你还想怎么样？”

    “我，我……

    “范相公，内情我知道一些，请你将那几天发生的事再复述一遍。”

    “唉……范雍羞惭之下，不知道怎么说。

    郑朗扭过头，对孙全彬说道：“你对陛下说，就说臣问他，他想宦官专政吗，他想不顾祖宗的基业，不顾国家百姓，想包庇内侍吗？在京城时，我对陛下说，要他做一轮太阳，阳光普照天下苍生。如果连后宫都照不到，怎么普照天下？”

    孙全彬苦笑，心里想，我也是内侍哎。

    “说吧，有功赏功，有过赏过，必须要给牺牲的将士一个交待。”

    范雍被逼得无奈，只好将那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了，郑朗用笔记下来，迅速写了第五份奏折。将延州城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无昊退敌的真正原因。又写了一个要求，范雍必须贬职，请朝廷派人前来管辖延州，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否则杭州会耽搁杭州那边事务。然后又写了一封长信，顺便用快马递到杭州，交待杭州注意事项。

    这两份奏信很长，看着郑朗在写字，室内一片安静。

    终于将长信写完，用火漆密封好，交到孙全彬手中，说道：“顺便将另一罪盔祸首卢守勤押到京城。”

    “郑知府，与我无关哪。”

    “因为你之言，差一点使城中官军动摇，献城降敌，又诬陷同僚，你说你有没有罪？还有，范相公，你也一道进京吧。”

    这是好听的话，给了范雍面子，否则也要将范雍押上囚车，送到京城。

    狄青不忍，说：“郑知府……

    “我在延州，不是杭州知府，而是鄜延路的安抚使，处理三川口战役失误的钦差，狄将军！”但给了狄青面子，说了一句让狄青心里稍稍好过的话：“范相公，你是朝廷重臣，又授过陛下的学业，过失重大，也略略有功，这些我在奏折里公正的写下来。即便处罚，不会太重。对军务你不懂，继续呆在这里，是害国殃民。以你的德操，到地方上担任一州知州，还是一个好官，一个好夫子。”

    说完，从范雍手中将官印拿下，又说道：“朝服你自己脱吧。”

    是人犯，不是官员，没资格再穿朝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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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放巴士

﻿    初春乍寒，二月到来，对于今年的延州来说，才开始是初春。

    居然刮起了东南风，然而风声凄厉，吹在人身上，带着袭骨的冷气。

    狄青说道：“安抚使，范相公他不会有事吧？”

    终于改口，一个郑知府，一个安抚使，两个官职有些区别的。

    宋朝的官职很让人无语，如今郑朗身上结了十三个官职。

    郑朗说道：“我问你，为什么私盐一案，我在杭州拼命抓人？”

    “不知道。”

    “抓的人越多，法不责众，陛下仁爱，处决就会越轻。所以范相公临行前，我下了他的朝服，拿下他的官印。一是为了警告其他官员，以后不能渎职。二也是为了让朝中大臣悲情范雍。”

    前来西北，是为了寻找真相，给一些将士官员清白，顺便看看能不能解决一些问题。

    非是前来查处官员的。

    范雍失职，换其他官员来，没有三川口之战的警示，也未必好。

    因此，郑朗只是请求朝廷务必严重处理两个死太监，其他的人没有牵连。

    “原来如此，谢过状元公。”

    “别，什么公啊，但你这种心态不好，公私要分明。”郑朗劝道。狄青是好将领，然而气量狭小，所以与韩琦发生了一系列冲突，后来贬职，与孔道辅一样，活活气死。

    看看王德用多好啊，贬了职，还感谢孔道辅，在地方上活得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拍了拍狄青的肩膀说道：“还有重要的事，你要办好，其他的你不要多想，想也没有用。”

    自己能听一听狄青的建议，但除了自己，其他的重要官员，谁能将狄青放在眼中？

    “是。”

    墓碑树立起来，上面十几个大字：保家卫国，三川口阵亡将士英雄永垂不朽。

    是郑朗写的，刻意在笔意中加重了刚劲之气。

    率领余下延州官员来到墓碑前，宣读祭文，然后替天子弯腰敬了三个礼。

    不是真正的痛哭着去哭祭，然而看着远处青山上无数的坟墓，青山无语。又看着眼前的小河，因为数次击退西夏大军，人马嘈杂，有的敌人将冰块塌碎，仅掉入河中就淹死数百名敌人。

    听着呜咽的风声，郑朗又仿佛听到亡魂在悲诉，眼睛也渐渐起了湿意。

    应当来说，朝廷这次做得很好了，几乎所有阵亡的将士得到了抚恤，有功的将士与牺牲的大臣，家人得到赏赐，有许多人子女还授予官职。郑朗这次隆重的树碑，代天子祭，更是激励了士气。

    过了半天，郑朗才返回延州城，但在心中叹息一声。

    不能完全怪范雍与刘平，久未打仗，即便有才华，也缺少战争经验。

    也不能完全怪朝廷，比如这次赏赐，朝廷做得比任何朝代都好。

    真正怪，是怪宋朝的制度，或者说，怪赵匡义！

    谁敢说呢？

    树完墓碑，郑朗开始做正事了。

    打开仓库，招募乡兵。但数字仅控制在一万人以内，不敢多，否则又会让李元昊利用。

    然后摆巴士。

    三川口第二战，有一些收获，但相比于损失，还是忽略不计。

    可是减少了元昊三川口一战所带来的民意。

    郑朗害怕元昊前来报复，此时延州兵力太少。早迟会援兵，想一想朝堂那些大佬扯皮的能力，天知道什么时候援兵才会到来？

    所以重新建寨。

    金明寨本身就是县城，本来城墙比延州还要坚固，但李士彬到了黄堆寨，金明知县陈说不能服众，虽力战而死，金明寨也被元昊攻破。元昊撤退后，将城墙全部拆毁，只留下一些断垣残壁。

    郑朗打算将金明寨缩小三分之一，就着这些断垣残壁，在要冲上重建一座金明寨。

    金明寨之外还有三十六个副寨，象卫星一样拱卫着金明寨，这也是李士彬铁壁相公外号的另一个由来。

    若没有内奸，就是李元昊率领八万人马，也休想攻克金明寨。

    郑朗没有李士彬那么多下属，将三十六寨全部修起来不可能了，能修起来也守不住。于是自永平寨到桥子谷的交通要道上选择了五寨，又在桥子保修了一座大寨，从桥子谷到保安军修建三寨。

    若是一万蕃兵招齐，每寨能保持近千兵力，并且每寨相隔不远，能做到相互侧应。

    这是一个笨办法，就象踢足球一样，俺们不是你的对手，于是将球员一起变成后卫，堆在球门前当作巴士。

    不是踢球，而是在延州城与保安军前面停放一辆超大的巴士。

    再将这辆巴士外围的百姓迁移到巴士与两城中间，不但能保卫他们的安全，人口压缩，也能在紧急情况下，征调一部分百姓协助御防。

    那么外围将会形成大片的真空地带。

    这会有用的，朝廷早迟要派出许多军队前来延州，依着这道巴士继续向前构建寨砦。但这些寨砦将全是汉人的将士以及家属，李元昊想策反，也就没有可能。

    或者李元昊派部族过来，那正好，层层逼近，将这些部族吃下去，迁移到后方。

    形成真空，还减少了李元昊军队的供给。这个国度很穷的，大多数时候半带半抢，比如此次入侵延州，大半的后勤供给是来自宋朝，或者金明寨内。

    想法很好，可在城外筑寨，会十分危险，可以参照郑朗在三川口例。所以郑朗将王信与狄青、杨文广三员大将以及一半兵力，包括全部的骑兵一起放出去，以便侧应。

    但敌人到来，三人之间配合，与指挥能力很关健。

    直到九寨筑成，延州城与保安军才能勉强称为安全。

    兵力少啊，否则郑朗能一下子将寨砦推到芦关与土门一线。

    三员将领带领着军队与大量物资出去，还有一部分粮食布帛铜钱，是发给百姓的，让百姓参与，否则缺少劳力。当然，寨砦修好后，这些百姓安全也能得到保障。相辅相承。

    然后下令，继续修延州城与鄜州、保安军的城墙。

    开始大修寨砦，但郑朗在延州城中每天都是度日如年。

    兵力太少，骑兵更少，眼下的延州就象一个没有穿着衣服的黄花闺女，有着无比的诱惑力，可是自己偏又没有任何力量防御。

    开始穿衣服了，但在衣服穿上之前，才是最危险的。

    还有两处地方让郑朗感到头痛。安远寨与塞门寨，随着这辆巴士摆起，这两寨实际游离开防守圈之外。从地形上来说，它们又处在西北角处，如果李士彬不死，还有那么多蕃兵存在，那么与塞门寨联成一道整体的防线，可是金明寨已破，大量百姓带走，安远寨与塞门寨已经起不到作用。

    它们又是一个英雄寨，破了那么多寨砦，这两寨保留下来，一旦放弃，不知道引起多大的风波。郑朗想了好几天，也没有想明白，正好王信与狄青一道返回延州城。郑朗将这个疑惑说了出来。

    王信与狄青面面相觑。

    果然聪明人就喜欢做变态的事。

    狄青在三川口领教过一回，那么短的时间，有进攻，有布防，甚至想到了用王信与史吉换防。

    如今又在延州前停了一个巴士。

    他们不知道巴士，是防线。

    这个防线看似不变态，但他们是懂行人，知道有多变态，原来延州北边有数不清的大小堡寨砦哨所，实际是一个花架子。有的小砦栅栏单薄，里面仅驻扎害几十人。又没有多少战马，敌人来了，是送给敌人做早点的。还有许多中型寨砦，是给敌人的午餐晚餐。

    但是郑朗将有限的兵力集中在延州前方不远一条线，再往东北去便是青涧城与绥德州各寨，因为离延州远，兵力未受损，往上去便是府州境内，有折家军。然后从保安军往下去，是庆阳与庆州，兵力又未受折损。

    因此在这个有限的扁平空间，集中九寨，使他们想到了一个物事——盾牌。还是那种超级厚实的盾牌。

    两人沉吟许久，王信说道：“安抚使，依末将看，还是不要丢弃，这两寨是前方将士辛辛苦苦守下来的，丢弃了，会使将士失去士气。”

    “就依你，”郑朗叹息一声。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但为了预防万一，又让塞安寨与安远寨加强城墙，增加防御能力。

    接着又派出两百名斥候，在前线巡逻，防止万一。

    比起刘平与范雍的轻敌傲慢，郑朗做得很小心。然后开始向朝廷要钱，陛下，我将保安军与延州城的钱帛全部用完了，快支援我吧。

    战争的消耗是极其可怕的，不来前线，就很难明白赵祯为什么要与西夏人求和，还是西夏与契丹大战的时候，签订的和约。

    然后小心翼翼注视着前方。

    这时候，延州城来了一个莫明其妙，让郑朗啼笑皆非的客人。

    ……郑朗摆巴士摆得度日如年，京城也有人度日如年。

    和风吹来，二月深了，天气终于开始暖和。

    崔娴与环儿也回到严记客栈。

    但是一愁莫展。

    郑朗隔三岔五的写信回来，第一封信就是前往三川口时写的，说一切平安，西夏人退兵了，让她们不用担心。

    那就不用担心吧。

    结果信刚到手只有两三天，就传出五龙川战事。

    幸好这是一场小规模的激战，一天一夜就结束了，随后大捷消息传来。

    但让崔娴她们吓了一大跳，对于其他人要功劳，自家丈夫还需要什么功劳？

    功劳足够了，只要人平安，延州北方金明寨全毁，今天是三千几百名敌人，明天会不会三四万敌人？

    然后接到郑朗的第二封信，说事情差不多结束，要回来了。

    是指三川口战役的经过，这个郑朗从头到尾全部查清楚，也是郑朗去延州的主要原因。

    然后等，一等又有许多天过去，但朝廷呢，还没有决定好替换丈夫的人选。

    四儿噘着小嘴，气呼呼地问：“大娘子，杏儿姐姐，官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杏儿与崔娴怎么回答？

    郑朗两个聪明的学生在此，恐怕也做不出答复。

    四儿说道：“大娘子，你写信给官人，说官人在骗人。”

    崔娴只好说：“朝廷让韩琦担任陕西安抚使，大约官人很快会回来。”

    “韩琦有什么资格担任陕西安抚使？”四儿不服气地问。

    “如果官人留在西北，很有可能会比这个职位更高，你想不想？”

    “还是不要了。”

    崔娴一时没有作声，她心里也知道，丈夫迟早要去西北，可是崔娴并不想。

    说了一会儿话，崔娴也急切，韩琦担任安抚使，是在后方，丈夫却顶在最前线，两者性质不同。于是将严荣喊来，她是一个妇道人家，不大好出面，施从光在京城人际不熟，只好让严荣出面，向他未来的丈人询问。

    严荣又来到陈府。

    陈执中一听默然，说道：“你不要问我，你的先生恐怕连皇上都不能作主。”

    “为什么？”

    “你跟你先生后面有了好几年吧？”

    “快六年了。”

    “那你自己想一想。”

    “陈相公，我这段时间闭门读书，对外界不了解。”

    “好，我说给你听。”陈执中很看好这个女婿，资质不及那两个三郎，但人忠厚老实，不象那两个三郎，为人刁滑，若那样的话，陈执中反而不喜。耐心地将时局讲了一遍。

    朝廷自三川口战役后，下了许多诏书，先以陕西转运使明镐前往鄜州，又于河中府点摹壮士以备边，出内藏库钱八十万缗付陕西籴军储，铠甲弓弩一万九给陕西诸军。又下诏陕西州军，有识西贼情伪与山川要害攻取方略者，悉诣所在自陈，派人送到京城。又选京东西、淮南、两浙诸州本城兵士分隶禁军。不是裁军，而是扩军，冗兵又冗兵！如不改变，在赵祯朝会使士兵数量达到近一百三十万，仅是禁军就接近九十万。养一个禁军，一年花费五十贯，还不包括兵器与战争的损耗，想一想，单军费一年会达到多少支出。又下诏京城内外捕元昊刺事人，也就是奸细，获一名者赏钱三百缗钱。知而不告者，法外重诛，其妻子儿女配广南编管。

    韩琦返回京城，与赵祯语良久，多谈西北军务，赵祯喜，于是让韩琦为陕西安抚使，明镐为陕西随军转运使，与夏守赟、王守忠同议边事，又让符惟忠为陕西安抚副使，实际上这些安排是准备接替郑朗与范雍职责的。

    但郑朗让孙全彬与文彦博将人犯押回京城，又起了新的变化。

    黄德和罪孽深重，无可非议，立判腰斩。

    但赵祯对卢守勤的判决引起争议。

    接到郑朗奏报后，赵祯流卢守勤于岭南。

    不但卢守勤，连郭劝也贬到岭南。三川口失利，有的人再次将郭劝与李渭失职之事翻出来，于是将郭劝贬为惠州刺史，李渭贬为三门白都监。

    直到三川口大败后，满朝文武群臣才意识到郑朗去年不是无理取闹。

    但是对卢守勤的判决，让许多大臣不满意。

    这就是朝堂的格局。

    若是将狄青与卢守勤放在一起，大臣们会帮助卢守勤说话。文臣最忌惮的就是武将，宋朝太监也有些权利，比如监管诸监，或者作为监军，可是数量少，这些年多时只有一百来名太监，少时只有几十名太监，即便在军中也多有节制，所以群臣对太监忌惮不大。

    但将计用章与卢守勤放在一起，又会替计用章说话，无他，计用章是正牌进士出身，典型的文臣，况且范雍与计用章不能怪罪卢守勤想要开城献降，卢守勤倒打一耙，也让大臣们很不满意。

    叶清臣与富弼等人纷纷开火。

    不但攻击赵祯处执不当，还弹劾卢守勤之子卢昭序鼓内侍为卢守勤游说，动摇后宫与圣心。

    叶清臣说拥兵自固，观望不出，恣纵羌贼，破一县擒二将，大罪未戳，又自蔽其过，矫诬上奏，此而不按，何罪不容！

    富弼说，卢黄皆中官，怙势诬人……附下罔上，狱不可不竟。

    接着多名大臣弹劾赵祯处置不公，最后上升到国家安危的高度。

    赵祯只好将卢守勤腰斩。

    郑朗只是查，说必须从重处执，但没有说怎么处执，但必须要斩的。都要献城投降，不杀何人杀？

    可是郑朗不需要说，料到有人会说。

    文臣们并没有甘休，继续弹劾卢守勤的儿子卢昭序，赵祯被群臣吵得头痛了，只好将卢昭序贬放江南。

    然后就是范雍。

    总的来说，此次郑朗一行，让一干文臣很喜欢，除了弹劾杨偕让一些人不喜，其他方面，都让朝中大臣欢喜。死了那么多将士，没有弹劾多少人，包括范雍，坏的说了，也说了功劳。

    但是他们不知道郑朗有一句话没有说，不论换那一个大臣去，未必会比范雍做得好。

    于是降范雍知安州，以象州防御使环庆副都部署知环州赵振为鄜延副部署知延州，以秦凤路副部署刘兴为洋州观察使环庆副部署知环州。

    赵振是一员武将，平定过南方蛮部叛乱，金汤李钦等三部难制，赵振与三族酋长约见，酒后于百步外植射，钦等百发不中，赵振十箭皆贯，钦等惊，誓不复敢犯。又于泾原平定于羌胡萨逋歌等叛乱，多有功。元昊将反时，以金银冠佩遗诸羌，赵振潜以金帛诱取，以破其势，得冠佩银鞍三千，甲骑数百，告邻近诸州，也通告了李士彬与范雍，让他们小心李元昊在延州故伎重演。范雍与李士彬不听，于是有祸。

    按照这份履历，能胜任的。

    但这份诏书一出，立即有人反对，韩琦说道，雍二府旧臣，尽瘁边事，边人德之，且降职留雍以安众心。昔唐玄宗不以薛讷北败，而以白衣挥青海，知耻而后勇，举不世之功。赵振粗勇，为部署可矣。如果范雍节制无状，不能胜任，则召范仲淹委任之。方陛下焦劳之际，臣岂敢避迹不言，若涉及朋比，误国家事，当族。

    范雍还是有好处的，边人怀念，虽有错，比薛讷征契丹时犯的错误要小，后来薛讷以白衣征吐蕃大捷。所谓知耻而后勇。陛下，降他的实职处罚，继续让他知延州吧。

    若真认为范老夫子不行，那么就小范小夫子来。我是为了国家讲这个话的，与朋党没有关系，如果存了朋党的念头，许陛下诛我全族。

    听到这里，严荣说道：“我知道了，韩琦是打压武将。”

    陈执中说到现在，正在呷茶润嗓子，听严荣这一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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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难

    “相公，难道我说错了吗？”严荣道。

    “没有，但这话对我说可以，千万不能对人说。”

    “喏。”

    “继续说。”

    “这好比先生即将写的仁义。”

    “嗯，怎么讲。”

    “当利益与武将冲突时，文臣士大夫会联手打压武将。”严荣道。对武将的看法司马光与王安石也有不同的意见，时常争吵，司马光重视士大夫治国，王安石认为适当的给武将一些权利，如今朝廷已经矫枉过正，带来不好的弊端。他嘴拙，没有两个小三的辨说能力，没有参与，但时常思考，某种意义上他还是认为王安石想法是对的。继续说道：“涉及到士大夫集团时，又因为理论的不同，分成两个集团。每一个集团里面也能分成若干小集团。所以士大夫有党争，但这个党争是针对士大夫集团内部的。”

    “你先生说的？”

    “不是，是我的想法。”

    “说对了一部分，还有一点，许多士大夫想担任高官……”陈执中轻声说道。

    他也没认为垂涎禄位是错误的，为什么杨偕阻拦夏竦，这是君子党与小人党的斗争，也是个人矛盾的斗争，杨偕与夏竦有一些恩怨，曾经几次弹劾过夏竦。若夏竦在陕西招募土兵成功，建功立业，必然会进入东府为相。

    大约那个郑家子也看不惯这个，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带入国事，可几个大臣能做到呢？

    这就是利益的争斗。

    隐晦的解释一遍，是望婿成龙，刻意教导严荣。别看朝堂有许多君子们，这些君子们一个比一个狠，原先也有朝争，比如寇准与丁谓、王钦若等人的争斗，但除了丁谓外，其他的人还严守着一些古礼。

    然而这些君子们不同，为了打击对手，胡说八道，或者用他们才华写文章将对手点点大的小缺点泼成黑墨。别看郑家子是文人，是才子，有学问，如果君子全部反击起来，顶多一年，郑家子就会归入小人党。

    君子恶搞，对立的大臣也不简单。

    没有几把刷子，这些人成长起来，普通人休想在朝堂呆下去。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内斗如些激烈厉害，一个小小的西夏，却没有一个大臣想出对付的办法？”

    陈执中再次喷出茶水。

    这个问题问陈执中，超过陈执中的理解能力。

    应当问郑朗。

    内斗向来是国人的强项，一个国家的英雄，正义的代表，唱黑他，顶多只要半年时间。但到了外战时……这方土地，善于养育一群最勤劳勇敢的百姓，也善于养育软蛋的官员，与贪官。除了少数时间，大多数皆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严荣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丈人也是东府大佬，好象也有失职，改口道：“相公，请继续往下说。”

    韩琦的提议，让赵祯产生犹豫。

    陈执中的理解，估计赵祯是想到延州的重要姓。

    不但要会打仗，还有民政与财政，这个超过了赵振的能力。

    这时韩琦又说了一句话：“虽然刘平英勇不屈，但他的资历呢？”

    赵振履历不错的，可还不及刘平，刘平还是寇准看好的官员，进士出身的武将。于是赵祯问了一句：“那么依你之见，除了范仲淹，谁人最合适。”

    “范仲淹最合适，然后到郑朗，不么杭州那边臣不知道怎么办。”

    说完韩琦不语，将难题交给赵祯。

    赵祯又召集宰相商议。

    韩琦推荐范仲淹，可是这些大佬却认为郑朗好。一没有党派，二有了五龙川战绩。

    歼灭的敌人不算多，相比于正月几万战士的牺牲，被掳走十几万百姓，虽然大多数人认为这些蕃子带走是好事，但这个战绩不算什么。去年狄青与许怀德面对几万敌军时，还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但有大佬还是看到区别的，一是时间短，从接到斥候禀报到敌军扑来，只给郑朗留下不到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二是歼灭，几乎歼灭抓俘对方近九成将士，自宋朝开国以来，面对契丹人与党项、吐蕃人，很少取得这样的歼灭率。

    郑朗是文臣，对国家与陛下忠心，不存在忌惮。

    虽然年青，进入两府岁数小了，可是有太平州与杭州的功绩，主持鄜延路资格却有了。

    范仲淹，他打过仗么……

    可是杭州那边怎么办？

    战争开始，前线用钱就象流水一样，郑家子也在延州向朝廷要钱。

    是废话，郑朗不是神仙，又变不出钱来，再会经营之道，相比于战争所带来的军费，再加上西北的地形，也弥补不了。

    因此杭州那边地位同样重要。

    诸位大佬都算过账的，如果今年铜矿成功，仅矿就能为朝廷敛得五百万贯以上的财富，还有税务所得，以及那些契股的财富。富弼仅主持了遂宁的契股，卖了一卖，在京城就为朝廷敛得近百万贯钱。

    郑家子还抱怨卖少了。

    有了这笔庞大的财富与没有，区别会很严重。难道让郑朗坐在延州主持杭州事务？神啊！

    想郑朗回杭州，就要找人去延州替代郑朗。想郑朗留在延州，就要找人前去杭州替代郑朗的知府之职。

    于是张士逊说了一句：“让富弼前去杭州如何？”

    赵祯将富弼喊来。

    富弼一听老实地答道：“臣无能为力。”

    郑朗没有隐瞒他，许多计划还与他进行过商议。

    首先对海外的事务，他根本不懂。而且还知道年底郑朗将出售契股，这些契股一部分是用钱，一部分是用地，十分麻烦。并且此次出售契股，是面对全国，替朝廷敛财。

    特别是京城与河北，有许多权贵，一些人会倚仗势力压人，自己没有那资格服住众人。

    看似有功绩，实际有可能比西北的军事更烫手。

    除非郑朗将契股售完，数矿经营安排妥当，就象他在太平州那样，自己前去杭州还差不多。但害怕赵祯强行向他下旨，又说道：“那个矿与海外的事，臣根本不懂。让臣去杭州可以，太平监与市舶司，臣不能管理。”

    那让富弼去有什么用！

    于是未决。

    但西北不能不管，又诏三班使臣有文武器干者，许其自陈，量材施用，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察访习知边事之人。

    我能文能武，皇上，用我吧。

    好，那你到各州长官面前说说，文在何处，武在何处，确实有本事，马上就用你。

    这是释放朝廷战斗的决心，别当真，能文能武，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当诸葛亮与裴行俭等人真是大白菜？

    然后处执薛文仲，计用章没有说逃跑，是薛文仲主张撤向鄜州的。既然卢守勤被斩，薛文仲也要处理，贬为广南监当。

    再诏殿前诸般材勇前往边境担任官员与将领，兵部试武举人，以策论定去留，弓马定高下，合格者立即授于边职。

    接着又改宝元年号为康定，原来范仲淹贬，不准中外越职言事，富弼论曰食，于是许中外臣庶上封议朝政得失，不管是老百姓，或者官员，或者外族人，都可以上书进谏。

    诏韩琦量陕西民力罢所科刍粮，调民修筑城池，令诸州提点丁壮，协助防护诸臣，除教习外，无得他役。

    夏竦不傻，韩琦也不傻，因此韩琦要求增加弓箭手。

    很聪明的弓箭手一词，弓箭手是差役，非是兵。夏竦直接要求建立土兵，而朝廷最怕的是边疆壮大，战事到来，西北诸位大佬有职有权，再有当地强大的一支军队，万一成了安禄山怎么办？

    实际还是兵，但换了一词，马上让朝廷得到通过。

    韩琦是进谏后才实施的，郑朗根本没有征得朝廷同意，已经在实施。

    也没有什么人说话，延州特殊情况，漫长的几百里边境，兵力空虚，那是特殊环境，特殊对待。况且郑朗不是想留在延州，自己要求回杭州，忌讳少。

    总之，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要下达几份诏书，一大半是关系到西北的。

    将情况讲了一遍，陈执中问道：“严荣，你认为你的先生，最后会花落何处？”

    严荣一听愣住，傻呼呼地问了一句：“难道朝廷除了郑大夫外，就没有人了？”

    “有，但没有得到证明，如果有能力，最好不过。如果没有能力，又用上了，再犯下范雍的错误怎么办？”

    严荣想了半晌，说道：“我也不知道。”

    老师得到证明，但不能将老师人一分为二。

    “所以你可以回去回复了。这件事不需要问我，而是问你先生。”

    “郑大夫？”

    “韩琦提议后，朝廷拖了好几天，也没有决定下来，最后必然要向郑行知询问，征求他的意见。还有，你要好好读书，我今年很有可能不在京城了……”

    “怎么啦？”

    “三川口战役，两府皆有重大失误，只是西北没有安排妥当，两府诸位相公至今又未能献出什么良策，皇上必然罢免一些相公，东府首当其冲……”

    陈执中在京城，又有郑朗这个老师，省试时多少会有人卖几分面子的，陈执中贬相，郑朗无论在杭州或者在延州，鞭长莫及，严荣省试只能靠自己了，说完道：“去吧。”

    严荣回到客栈，将情况禀明，江杏儿说道：“那好啊，娴儿，我们写信，让官人回来。”

    “不能，虽是家信，辗转千里，一旦让人看到，必然弹劾官人怕死畏贼，官人在三川口亲自站在战场上指挥，所树立的功绩会前功尽弃。”

    “可是。”

    “杏儿，不用怕，官人信中意思还是想回来的，不问官人则罢，一问官人，官人必然要求回杭州。”

    果然没有多久，朝廷派侍御史陈洎与内侍王滋前去陕西催促州军修筑城池。不是在前线修，是整个陕西全境全部修。

    还是有作用的，后来元昊差一点入侵到长安城，最后退兵，没有办法再向前了，一个城池连着一个城池，西夏人不善长攻城，况且还有潼关天堑，元昊怎么可能打到洛阳与开封？

    一旦城池修起来，即便延州或者保安军失守，是前线糜烂，但不会影响两京安危。

    然后让他们顺便前去延州下旨，一是给钱帛与物资。

    给了十万缗钱，还有一万匹布帛，以及一些武器，粮食。武器粮食由于运输的原因，要过很久才能抵达，先将钱帛送到延州，以解郑朗燃眉之急。

    同时还有一道圣旨与一道询问的口旨。

    ……

    郑朗提心吊胆的度过每一天。

    西夏人没有再发起进攻，但时不时传来斥候交手的消息。

    终于金明寨与桥子谷寨先树立起来，这两寨最是交通要冲场所，所以先集中将两寨修好。至少让宋军在前方有一个存身的场所。

    郑朗稍稍松了一口气。

    两寨树立，不象以前那么不安全。

    然后征兵，先后征得七千乡兵，给他们发放武器，整天训练。

    但没有结束，还要征三千士兵，延州一带才能勉强有防御的兵力。

    陆续的又将百姓迁向巴士南方，呆在这条防线北方太危险。

    幸好郑朗有了近六年主持一州事务的经验，否则这么多事在这么短时间处理，非得出乱子。

    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忽然外面有人禀报：“有一个女子要见安抚使。”

    “女子？”郑朗迷茫地问。

    护卫道：“她说是你的故人。”

    “让她进来吧。”

    一个漂亮的少妇被士兵带了进来。

    郑朗看到这个少妇更愣住了，不解地问：“娄烟，你怎么到了延州，高衙内呢？”

    “奴与他，他分开了。”

    你与他分开，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娄烟来到延州，郑朗几乎将这两个活宝都给忘记了，又问：“那你为什么来了延州？”

    娄烟看着郑朗左右，郑朗让左右退下，娄烟说：“郑知府，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昔年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那是孩童之事，我年幼无知，不能作数，”郑朗有些不悦，原来还想报复一下高衙内，可走得越高，眼界越高，郑朗不想动这个念头。此时休说高衙内，就是八贤王见到自己，也不能慢怠。因此心态不一样，你嫁给了高衙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什么问这个轻佻的问题？

    “奴只是想问少年时，郑知府有没有喜欢过奴。”

    郑朗更是不悦，说：“那时候是喜欢过你，可小，不懂事。”

    “这么说，奴是郑知府喜欢的第一个女人？”

    郑朗没有回答，他根本没有喜欢过这个女人，但这具身体的原先主人，第一个喜欢的女人确实是这个粉记。

    娄烟脸上忽然出现一丝凄怆，一丝欣慰，表情十分复杂，低声道：“能得郑知府喜欢，以奴的品姓与身份，死也无撼。”

    “娄娘子，发生了什么事。”

    “没，只是奴当初看错了人，奴来延州有两件事，一是想出家为尼。”

    “你想做尼姑？”

    “嗯，年青时无知，如今经历很多，才知道所谓的繁华皆是一场梦，想进入空门……”

    郑朗哭笑不得，同时也啼笑皆非。心中也没有当真，既然想遁入空门，为什么脸上还抹着脂粉，身上还洒着香脂，甚至衣服还薰过香。

    “为什么来延州出家。”

    “当时奴居然有眼无珠，所以想到延州，用边境的苦难洗净奴的尘浮，又有郑知府在延州，从起点了断尘愿。”

    郑朗没有作声。

    娄烟又说道：“郑知府，你是做大事的人，宋朝文臣武将不知凡几，你在西北有些不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苦将自己置于险境？”

    “我来西北只是看一看，主要是查三川口战役真相，朝廷安排人手后，我还会回杭州。不过将来，我去何处，要听从皇上安排，有什么险境可言。食君俸禄，忠君之事。”

    “那……”娄烟嘴张了张，施身告辞。

    郑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好笑。与高衙内闹翻了，居然找到本官这里。难道想傍自己这棵“大树”？

    没有管她，随后延州城墙临时修葺好了，是临时，想要牢固，不但延州城，诸寨砦还要陆续的修葺，到夏天才能结束。这是暂时将防线铺开。

    朝廷的钦差也就到了延州。

    王滋下旨，先是授郑朗太子少师龙图阁直学士。

    太子少师与太子宾客等都是兼职，荣职，下面还有一系列东宫官职，比如富弼的太子中允。但其荣还不及太子太师太尉太保，更不及太师太尉太保。龙图阁学士上面还有许多更尊贵的学士，更不要说直学士。

    郑朗终于是年轻，他说道：“臣不受。”

    李滋说：“陛下早知道你会不受，让臣带一句话给你，你有功不受，让其他有功将士大臣如何作想？子贡拒金与子路受牛，卿当闻之！”

    “那臣就受直学士一职，少师之职，臣还是不敢受之。”

    李滋不管，他只负责带圣旨与钱帛过来，十万贯还是少了，但有比没有强。

    郑朗谢过赵祯后，李滋说道：“我还带了口旨过来。”

    “臣接旨。”

    “陛下说，郑卿，自澶渊以来，国家承平已久，从未打过大型战争。无论朕，或者满朝大臣，都没有打过仗，自元昊反相已明，三川口失利，朝堂争吵不休，连一个有用的良策也没有人拿出，朕如何办？”李滋宣完这道口旨后，忽然伏在地上大哭起来：“陛下，陛下。”

    天知道他是真哭还是假哭。

    但郑朗眼睛眺望着东方，表面上赵祯这段时间又诏书连连，实际上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赵祯内心十分害怕惶恐。这才是真实的赵祯。

    又浮现出赵祯瘦弱的身影，郑朗眼中有些润湿，将李滋扶起来，说道：“你对陛下转述，这段时间我也在想办法。不过有三条我一直没有想好，将从中御！消极防守！议和苟安！这三条没有解决，即便卫青霍去病与孙子李靖齐聚我朝，西夏之危也无法解决。”

    再次盯着东方，郑朗心中默默想到，赵祯打西夏其实不难，可你准备好了吗？

    就是这三条国策，只要将这三条国策改变，休说西夏，幽云十六州收回来也不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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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新时代

﻿    这三个问题，郑朗本来不想说的。

    赵祯现在肯定不清楚，就是说出来，赵祯未必采纳，即便采纳，大臣未必同意。纵然是皇帝也不行，赵祯仁厚，可与宋神宗相比，缺少了勇气。自己与后来的熙宁变法相比，也没有王安石那种地位。

    然而赵祯掏了心窝，郑朗终于忍不住说了。

    然后道：“李内侍，这样吧，我写一份奏折，将我的看法禀报给陛下。”

    首先便是三条。

    第一条是将从中御，不是赵匡胤的本义，但与赵匡胤有关。赵匡胤是天才指挥家，命将出师，会在大将出发前，做一些简要的指示与告诫。

    赵匡义自幼学引马，与赵匡胤无关，赵家原来就是小武将世家，包括赵匡胤的儿子也上过战场，屡与贼交锋，贼应弦而倒者众。是一名勇士，但为了替自己正名，刻意处处要显得比哥哥高明，包括科举、祭祀、制度与军事，甚至琴也要改成九弦琴。

    于是将哥哥的这一行为发扬光大，不但每次大将出征时，作指示与告诫，而且很繁密，甚至授阵图，让将士在前方布阵图。宋真宗也是如此。

    孙子兵法要求为将之道，智信仁勇严，宋真宗也亲自制度七条，修养自身，有所法则；不得越职，侵扰民政；均抚士卒，无所私党；训教士兵，勤习武艺；安抚士卒，甘苦同当；制驭士卒，无使犯禁。

    最重要的谋略与勇敢不见了。

    将从中御的祖宗法制完全成形！

    田锡、王禹偁等重臣，包括后来的岳飞皆表示反对，不得功。

    赵祯朝，也有一些大臣，包括郑朗在内先后提出进谏，特别是郑朗少年在宫中与赵祯一番谈话，说澶州之盟的弊端，给赵祯留下深刻的印象。故赵祯并没有过多干涉前方将领的指挥，更没有临行授什么锦囊与阵图。

    但将从中御政策依然存在。

    这个中不是皇上，而是前线大本营里指挥的文臣，比如范雍。

    坐在安全的州城里，对将领说你们怎么怎么做，韩琦也做过类似的事，导致任福大败。

    然而战场上变化万千，往往一阵突然到来的狂风，一场暴雪，一场大雪，战斗形势立即改变。故孙子多将说兵无常形，甚至有的名将根本不去看兵法。因为即便看了，不可能照搬全抄。

    本来文臣对军事就不善长，再用了将从中御的政策，故宋军将士虽勇敢，很难获得大胜。有，但这几场大捷，全是前线指挥独专大权，包括童贯，连宋徽宗的圣旨也不听，这才取得的。

    为什么有了这个古怪的国策？

    原因很简单，控制将士有种种奇怪的想法，否则想来想去，会对朝廷不利。

    打仗的武将领本来权利很小，再缺少想像力，指挥权上完全是一个傀儡，这个仗还怎么打？比如狄青昆仑关大捷，若不斩杀杨畋，听从余靖的安排，还能不能取得昆仑关大捷？

    将从中御政策，使武将危害性无穷的减弱，但别指望打胜仗。

    消极防御政策完全是赵匡义造成的，高梁河战役失败，也不是大不了的事，胜败军事常事，但赵匡义害怕了，开挖塘泊，种植庄稼树城，包括杨延朗三关也是这一政策的产物，只是御防，而不是进攻。

    这一政策后患无穷，象郑朗在延州城北摆了一个巴士，城里城外的兵力最少需要两万多人，这仅是一处，从河北到秦凤路，宋朝边疆有多长，仅是一道巴士，最少得要两百万军队！

    而且兵力分散，失去速度的优势，往往让敌人以多打少，张洎说兵聚则功成，兵分则祸集，胜败之道，其理昭然。只要实施这一政策，。已注定了胜败。

    郑朗还不算过份的，摆了一个巴士，是无奈之举，但知道将兵力集中到有限的寨砦里，保持每一寨砦兵力皆达到一千人以上，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又因为后方不远处便是延州城与保安军，又有青涧城、金明寨、桥子谷寨三大据点，能做到相互接应，但再看看原来宋朝的寨砦分布，已经分兵，再无穷分，有的寨砦里仅有一两百驻军，守是不能守，攻是不能攻，又不能及时调动军队，不战则矣，一战必败。

    可以布寨砦，布置也要巧妙，是布一张看似洞眼很大，但丝麻厚实的天网，而不是布一些看似严密，连小鱼儿也网不住的弱密之网。

    另外就是勇气，前线指挥没有开疆拓土的动力。不能开，一开意味着马上被其他人替换，以防功高震主。

    当然，比只会搞抗议，哄骗百姓的政府要强，但这种政策，又掣肘着前线胜利的可能性。

    议和苟安与赵匡胤依然无关，虽然往大渡河上挥了金斧子，其实有许多原因，往西往南去，多是少数民族，得到好处不大，甚至还需要朝廷不断的支援，又分去了兵力。

    南方有南唐，后方有后汉与契丹，主要敌人是强大的契丹，不能将精力放在偏远的南方，故挥了这一斧子。

    赵匡义高梁河大败后，倦于兵事，于是说，清静致治之道，修德以怀远，四夷当置之度外，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测，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

    无论契丹与吐蕃或者党项，祸害不过是边境的百姓，不会灭国。从国内产生动荡，祸害无穷。宋朝重文黜武，偏于内治的政策成形。以致于澶渊城下，杨延郎献策说借势取易幽等诸州，不但乘契丹兵力空虚时夺下幽云十六州，还可以逼迫契丹撤兵，中途伏击，此乃围魏救赵之策。宋真宗不听，一心想要议和，盟约后又装神弄鬼自解，一国君臣如病狂然。

    想打胜仗，赵祯得做好思想准备工作，先打败他的父亲与爷爷。

    郑朗将大部分弊端，与成形的原因，所带来的消极影响一一写了出来。最后说了一件事，可以御防安史之乱与藩镇割据，但不得矫枉过正。

    这三条制度郑朗一时半会，没有指望赵祯会改革。

    又写了下面的东西。

    宋朝对军法十分看重，无主将命先离队者斩，贼军离阵远引力不及乱射斩，发箭不尽斩，发箭回顾斩(不让士兵看后，产生逃意)，失旗鼓旌节全队斩，奸犯妇女女子入营斩，贼军来降辄杀者斩，忧民者斩，等等。若全部执行，纵然岳家军的军纪也不及之。

    但说一套做一套，王全斌破蜀后所做所为，也没有斩，黄德和之死与甘泉大掠无关，至于女子不得入营，早丢到欧洲去了，几乎宋军所有的军队里都有军妓存在。

    因此重新制订军法，宁简勿繁，宁易勿难。不能要求太高，军法太多了，太难了，不能执行。重新修改军法，但修改后，全军必须执行这些军法。

    当然，宋军比西夏军队军纪要好，这也是之所以数次虽败，不是那种耻辱性大败的原因，也几乎是宋军唯一能抵抗西夏军队的地方。但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对贪夫庸将的宽纵，汉时李文误期处死，宋朝无论怎么败，也不见处罚，所以将领不惧失败，而是想方设法保住自己性命，往往象黄德和那样未败之时，率先逃命，造成大败产生。

    私役军士，将手下当成自己的佣人，修造宅第，伐薪烧炭，种植蔬菜庄稼，织造段子坐褥，做木偶戏人，刺绣奏乐，造成严重的财政浪费，损伤了战斗力，军队更是乌烟瘴气，军纪松驰。

    刻剥军士钱粮衣服，私放军债，买工。张宗诲说的武器不良多是这一原因造成的。不但军中，京城各制作武器作坊，也因为贪墨等现象，或者因为剥削作坊工人，抢工，所制武器不精，甚至延州城中有的箭矢因为用铁粗滥，大引不能劲穿一层甲胄。

    前三条针对国策，这三条针对军中时弊。

    想打仗，没有一个主题明确的国策方针，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献再好的方略也不会产生作用。

    这才献方略。

    前段时间包括陈执中等人也上书言奏，内容空泛，不切实际。只有吴育献了一策，稍稍有用一些，朕吐蕃回鹘，对西夏实施伐交之战，可是回鹘与吐蕃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以联系，但不能指望他们会产生多大的作用。此时无昊立国已稳，非是前几年相比，连吐蕃人因为唃厮啰父子的内乱，想打通南丝绸之路不可能了。

    增加乡兵，比韩琦更进了一步。

    但又不是夏竦所进方略，夏竦已将乡兵当成正规军队，会产生许多顾忌。

    这些乡兵常设，闲时务农，农闲训练，战时出征，免其赋役，给予稍许补贴。

    那么不会让边臣专权，敌人不入侵，不能有征集权利，就不会产生安史之乱，如今郑朗一提这四个字，都想吐了。安禄山与史思明果然很强大，不分析宋朝，就不知道这两人对中国产生了什么影响。

    乡兵久在陕西，熟悉当地环境气候地形。

    当地征调，士兵不是离乡背土，故兵卒不会怨。

    虽罢其税赋，稍许补贴，一个乡兵一年十几缗钱足矣，养十几万乡兵，也不过一百来万贯。如果全部用禁兵代替，陕西最少要布置三十万军队，这个军队数量只能应付防守，而不能发动进攻。一个禁兵一年花费五十贯，仅驻守一项，就达到了一千多万贯开支。

    但郑朗也说了，不能全部用乡兵，必须乡兵与禁兵半陈，这才有常驻的军队，与机灵的军队，也会节约大量支出，减少百姓税役与力役。

    久战！

    此时西夏是丁皆兵，兵力最少在五十万以上，想立即歼灭，是不可能的。也不要做这种打算。

    做好久战准备，于前线修寨砦，一步步逼近西夏，西夏军出，守住寨砦，守城也是宋军的强项，西夏军队撤离，可以对西夏人进行反骚扰，就象高继隆那样，让西夏诸族在边境无法存身。然后再将寨砦往前逼近，一步步蚕食到横山与六盘山前。

    这个办法很恶心人的。

    也就是范仲淹的方策，不过范仲淹也没有做好。

    但不能密布寨砦，只于交通要塞之处设寨砦，每隔不远，便有一处大寨做侧应。

    再于前线坚壁清野。

    无昊大军若攻，让他攻，只要有诸多大寨守护，给他胆子，也不敢孤军深入，否则弄不好，后路都给他切断。

    范雍与李士彬之败，是消息不灵通，要广布斥候。选精悍士卒当作游骑，遍布于前线日夜查看，使敌寇不能奇兵来袭。

    长久的中止榷务。

    西夏与宋朝真正贸易，西夏很吃亏的，但西夏人没有钱，宋朝于是成了输入国。

    战马无所谓，主要是私盐。

    西夏青盐在宋朝很有名气，以前一斤可售六十多文钱，相当于最好的大米一斗，购买力三十多人齤民币。交战以来，涨到一百多文。

    这些钱没有全部进入无昊的口袋，西夏也有私盐，甚至一些妇人为了财富，披马上阵，谋取私盐之利。还有运输的损耗，宋朝官吏将士的贪苛。但也是西夏重要的财政收入。

    不但无昊指望青盐，西夏各部也指望青盐向宋朝换来各种物资。

    只要连禁二十年，西夏将会不战自溃。

    但如何禁，仅在前线不能杜绝的，必须下诏，任何百姓食西夏青盐者斩，走私青盐者法斩，全家充入岭南。

    法虽苛，关系到国家，也必须苛。况且宋朝不是没有盐，收入也不需要西夏人来支撑，打贸易战，对宋朝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年无功，只要坚持十年，会见著效。

    战马，赵祉前些时间下诏，征各种马匹。

    骑兵少是宋朝的弊端，可是赵祯与诸多大臣忽视一个问题，想马匹不难的，可以从吐蕃与边境诸族购买，甚至从女真人手中购买。但有战马不行的，于何处饲养？宋朝缺少牧场，即便有，也无法放养大批战马。若放在剑南与河南等地，天气气候等原因，马匹久会变异，奔跑力下降。

    骑兵数量够了就行，还得从步兵入手，休想指望立即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

    头脑一定要冷静。

    契丹。

    想打岛国，要考虑另一个国家。这一世想打西夏，要考虑契丹。

    历史惊人的相似。

    软弱的外交政策，内斗，贫富分化，自欺欺人，甚至富裕度、道德、勇气与贪污的轻微不及宋朝。

    契丹与老美也十分相似，是一个庞然大物，老美怕牺牲，契丹渐渐失去勇气。但不得不注意的，可以从海上继续支持女真人一批武器，如果没有记错，今年**真将会有一次反叛。一旦女真人屡次反叛，会对契丹进行牵制。

    但不可让女真人真正强大，那么会是猛虎代替一只饱狼，危害很严重。

    派斥候潜入契丹扬言契丹新皇帝软弱，前几年无昊将契丹皇帝的姐姐兴平公主囚禁虐待而死，契丹皇帝屁都不敢吭一声，用此嘲讽契丹皇帝，激起契丹民愤，减少契丹人与西夏朕手的紧密度。

    只要做好这些，西夏不灭，也会衰落。

    而且长时间的战争，会替国家磨练一批人才，若有可能，幽云十六州……

    没有说。

    但说了，关系到宋朝的千秋万代，赵祯不能心软，一旦复和，大势必去。

    后来赵祯的求和，也不能说不对，主要方针政策不对头，和比战有利。

    但求和，西夏人不是契丹，不讲信义，也不能指望真正会和平，本来河北已经驻扎大量士兵，西北再驻扎军队，与之侧应的是边军越强，京城军队也越多，宋朝会进入慢性自杀时代，顶多一两百年，一旦出现一个稍稍不做为的人君，国家必将灭亡。

    最后说了火器，为什么新火药与相关的武器，没有出现在西北战场上？

    用来野战不利，但这些武器利于守城。

    想一想，即便是火药制成火药包，里面再放上铁钉，当作石头往下扔，威力也十分惊人的。

    这个火药不是唐朝的火药，不是宋朝的火药，不是明朝的火药，威力已经相当于清朝初年了。提前将它释放出来，会起到什么样的效果？

    吹干墨迹，打好火漆，交到李滋手中。

    李滋又说道：“陛下让我问你，你是在延州好，还是在杭州好。”

    一个是前方的用人，一个是后方的财政。

    郑朗说道：“陛下看到这份奏折便知。”

    奏折上说了很多，但主要的方略便是利用宋朝的强大综合国力，慢慢将西夏人磨死。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郑朗在西北力不大，相反，这需要庞大的财政支持这个方略。

    李滋又说道：“郑学士，我临来前，听到一则消息，说是樊楼要支持延州二十万钱帛，正在往西北押运。”

    “咦，”郑朗惊诧一声。

    樊家有这个实力，但不是小数字，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想买一个官职？或者让自己以后支持樊家？

    胡思乱想一会，没有想出来。但是好事，自己在延州摆了一个巴士，花了不少钱，二十万贯钱帛到来，能部分的充实延刚刚库。

    ……

    走过浑州川，便是数座山峰相连，前面便是桥子谷。

    终于在郑朗临离开时，将此处关卡抢修出来。

    站在寨墙上，满川烟绿，即便是延州，春天也到来了。

    郑朗看了一下狄青、王信与杨文广三人，说道：“自此以后，西北不能再平静。朝廷缺少武将，五龙川一战，你们表现突出，我回京后会在皇上面前替你们美言。”

    “谢过郑学士。”三人大喜。

    虽然武将地位很可怜，但身为武将三人还是想建功立业的。

    有郑朗的美言，等于凭空增加两三次奇功，飞黄腾达不敢说，会很快加官进爵。

    “但是你们要切记住我下面的几句话。临敌之时，要学会临机应变，交战之时，要抛弃私心，互相配合。一丝麻一扯便断，几百股麻绞在一起，刀斧不能伤。”

    “但是……王信欲言欲止。

    “只要能胜利，我会替你们说话。”

    “是。”

    郑朗说完再次看着满川烟绿，久久不言。

    自己渐渐发挥了作用，不仅是五龙川胜利，还有此关，这是一处重要的隘道，然而李士彬疏忽不视。

    西北战事开始了，加重宋朝的没落。但同样是一次良机，若做得好，不但对宋朝不产生危机，反而是一次兴盛的大好时机。

    自己能不能开创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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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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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相公

﻿    一年又过去。

    春天时，郑朗去了各县巡察。

    百姓不知道，但郑朗心中有数，这是他最后一次以知杭州府的名义，巡查杭州各县。

    才来杭州的一年，发生许多事，一度让一些百姓十分失望。

    到了第三年，种种好处出来，百姓态度才真正全部改观。

    有一些利政没有完全显示出来，比如郑朗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不能种稻谷，然而杭州独天独厚的地形，山同样是宝贝，种植果树、茶叶、竹子。就是坡地也能移载桑麻。

    杭州特许的茶叶通商法，直接用海船出口到外国，使茶叶种植面积迅速扩大。纺织机械的改善，工艺的提高，又使桑麻业日渐发达。但这些事物，有一个成长过程，无论果树、茶叶或者竹子短短一两年内不能完全见效。

    完全见效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才能真正饱和。

    但对杭州的改观，可以用肉眼看到速度的变化。

    水利引起许多风波，用契股交换，辨佛，还有一部分人不理解，为什么不顾粮食与耕地，退耕还湖。直到去年秋后，秋潦之害降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轻度时，许多百姓才真正会意。

    其实从去年冬天再次修了一下水利，只要下任长官能维持目前的状态，稍做一些调整，今年秋潦之害会更轻，粮食总体产量并没有减少，实际是在增加。

    挪出来的水面，郑朗也没有浪费，与太平州地形不同，往西一些山区的湖泊四周是山，就象水库一样，可以养鱼，可以饲家鸡鸭鹅等家禽。郑朗还鼓励百姓用三角蚌饲养珍珠。

    蔗糖监的开放，使种植甘蔗面积增加。又鼓励百姓制竹扇，偻奴国的竹纸扇在中国很有名，但真正论工艺，宋朝工艺不比偻奴国差。还是有劣势的，偻奴国扇子有名气，主要原因还是它来自外国。于是郑朗对一些扇子作坊进行指导，比如奢侈的用牙雕做扇缘，或者缀玉镶金，或者用丝帛代替纸张，用金丝做为绘画线条，或者薰上香气。

    偻奴国扇子能抓住宋人的猎奇心理，但可以从工艺的高度超过它。

    甚至因为郑朗送了一块玉佩给小公主，使鸡血石声名远扬，一些工匠去了昌化，加工鸡血石。

    与郑朗无关，没有鼓励，也没有反对。

    虽增加了杭州收入，可是鸡血石资源太少了。

    这是内政。

    市舶司与平安监出口携带大量货物，商品与供给，繁荣了杭州各午作坊。

    郑朗又进一步放大贸易额，除了铜钱依然进行了控制，无奈，去年一带为宋朝带来大量的铜精，但根本不能满足宋朝的铜钱需要。想彻底改观，最少有可能得过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但放宽了以物易物，以货易货。

    又从偻奴国用木排方式，进口大量松树，不但用作建材，还用作制墨。

    后世的偻国环境保护意识很强的，可这时没有。

    郑朗也不可能有一衣带水，友好朕邦的情节，这个国家与民族，最好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因此动援王昭明想方设法，鼓励偻国各势力砍伐松林，用宋朝货物与他们进行交易。

    大量松木到来，又出现墨坊。

    仅是内政收入，也比郑朗来杭州时，翻了一番还不止。此时杭州已经成为宋朝最富裕的州府，京城都有所不及。甚至可以称为此时这个星球最富裕的地方，而且还象一部强劲的机器，继续有力的发展。

    不断地舟田，贫富分化不能解决，但减少了贫困百姓的比倒，减轻内部的矛盾。

    太平州是一场奇迹，那么杭州就是一场梦幻。

    京城里就连最苛刻的君子党们，也不得不承认郑朗治理地方吏治的本领。

    是地方的吏治，不是能担任宰相的本领，两者有区别的，许多官员在地方上表现良好，担任相位后，却不能有所作为。

    但没有人抵触郑朗。

    此时两国交战，财富是关健，朝廷迫切需要郑朗在杭州的敛财能力。

    与敛财有何关系？

    但有人是这么认为的，士农工商兵，郑朗重工商，用工商创造财富，就是敛财。

    郑朗没有理他们想法。

    举宋一朝，对财富十分看重，即便扣上敛财的大帽子，只要不裁上剥削百姓的名义，也不要紧。

    转了一圈，矫正一些知县的做法，再度回到杭州。

    可没有多久，就接到消息，王直率领七百余名蕃兵到了东海群岛。

    郑朗高兴地说道：“走。”

    坐船去了舟山群岛。

    是去年招呼王直这么做的。

    到去年秋后，王直一共换来近九百多名生女真，主要一开始接触，大家不了解，海边部族人口稀少，到内陆隔得远，又不太方便，才开始得到的告女真不多。

    这些生女真士兵带到矿上，然后与宋兵夹杂，利用或者主动挑起偻奴国地方上的矛盾，免费为他们作战。

    不能让他们闲下来，继续参战，保持战斗力，女真人又来自各部，通过参战，能进行实战整编。生女真战士的加入，增加战斗力，使偻奴国想打两矿主意时，心中也要惦量一下自己的份量。翘这个威，再赠送大量货物进行拉拢，软硬兼逼，保持槽矿安危。

    然后郑朗下了一道命令，让王直再去东北，换一批生女真战士过来，将这些整编后的生女真战士带回杭州。

    马上就要用上。

    用不上，也不能让他们呆的时间长，三四年换一批，否则一旦生女真军队成形，能直接危害到两矿安全。

    大量兑换，也减少生女真的人口基数。

    让郑朗选择，宁肯生女真不背叛契丹，使契丹受到牵制，也不想女真人强大起来。

    没有带到杭州，而是将他们放在舟山群岛的一个岛屿上。

    陆续进行了一些战斗，士兵减员只剩下不到八百人，让王直一起带来了，但偻奴国还有生女真人，是去年冬天冒着严寒从生女真部带来的四百多名战俘。

    大量用货交挨货物，也加重生女真各部的仇杀，这是郑朗所不知道的。

    见到王直，郑朗说道：“这两年多来，你辛苦了。”

    “学士这是我应当做的……”，王直憨厚地说道。

    两年多的经历，使王直产生一些变化身体比原来更强壮眼睛也坚毅有神充满自信。

    不过王直心中同样很满意，因为有功，他已经迁为崇班，成为正八品的武将。

    王直说完后，扭头看着三个女真人，说道：“赵保、赵忠、赵胜，这是我的家主郑大学士。”

    将生女真人带到偻奴国后，全部改成赵姓。

    然后按照宋朝的编制加夹着宋军，分成三个指挥，主要将领还是宋将担任的但听从了郑朗意见，又于女真人当中选出三个彪悍的人担任首领，协助宋军管理这些女真人。

    朝廷也没有弄清楚，是名义上的首领，并没有官职。

    三个女真人走过来，嗡声嗡气的行礼。

    郑朗注意了一下，虽是三月上旬，但天气还略略有些寒意的。

    可是三人身上只穿了一些麻衣，赵忠与赵胜依然保留着女真人的传统，光着大膀子。

    不但是这三人，其他的女真人同样如此，远远望去，一眼就能看出那种凶悍之气。也不是如此，换回他们时，王直与杨九斤不会换那些瘦弱的战俘回来。

    女真人生活很苦，到了矿上后，吃得饱，睡得好，身体也变得更强壮。

    时不时的战斗，又使他们没有堕落，因此才有眼前的这群凶悍军队。

    郑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直又低声说道：“学士，他们要吃肉啊。”

    “吃肉？”

    “也吃米面，但主要还是食肉。”

    “你意思说供养他们不易？”

    “是。”

    “无妨，呆得久了，他们生活习惯就会改善，多朝廷供养不起，少对朝廷来说，不算什么。”郑朗道。马上就要将他们带到西北去，这些人将是敢死队，休说吃肉，顿顿吃肉也无妨。

    又走回来，对三个女真首领说道：“你们带队操练一下。”

    “喏。”三个女真人下去，命令这些女真战士站好阵垫，开始操练。

    郑朗看着他们，又将他们与西军比较，论阵型远不及西军，但那种悍气，纵然是西军也不及之。

    当然，一旦他们驯服汉化，失去野性，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了，是人，不是神。如果郭遵还活着，过来单挑，虽是生女真人，以郭遵的能力，照样能挑上十个八个。

    先让他们以海上巡查军队的名义，呆在这个小岛上，让杭州送来供给。返回杭州，这要向朝廷禀报的。

    自己说不能让军队成为私军，更不能让这支军队成为自己的私军，要交给朝廷，至少名义上要归朝廷统管。

    刚到杭州，孙全彬带着圣旨也来到杭州。

    一封迁任书，迁郑朗为枢密副使。也就是包拯做过最高的官职，东府副相。

    都是老熟人了，四儿高兴地跳起来。

    相公唉！

    自家官人终于担任宰相，虽然是东府的副相。

    崔娴脸色却是一暗，说：“孙内侍，陛下答应官人在杭州为任三年，三年还没有到……”

    丈夫担任东府副相的政绩绰绰有余，可是年龄太轻，皇上愿意，也会在诸位大佬坚持下，推翻这个授命。这时候让丈夫担任宰相，定下来没有好事。

    四儿急得要拽崔娴的衣服。

    以前官人拒绝了多次朝廷授命，可这一回是宰相。

    “四儿，你懂什么？官人才多大？副相公是官人所能承受的？”

    “无妨，无妨，郑学士仅去年一年为朝廷增加近两千万缗钱的收入，担任副相足够了。”孙全彬笑咪咪地说。

    他也在见证一场奇迹，二十四岁的东府副相，用前程似锦也不能形容。

    但崔娴还在冲郑朗使眼色

    是有功劳，孙全彬说增加了两千万缗钱收入，也没有夸张。

    主要是两个蔗糖作坊与平安监二十一分契股卖的收入以及矿上的金银铜铁，从南海带回来的玉石、珊瑚、玳瑁、香料，甚至今年正月又将触角伸到大洋州。

    增加的税务，不仅是杭州一处大造海船给泉州带来的收益，货物大肆出口，给各州带来的收益与税务。

    又分了七万多顷耕地给了五等以下农民。对于郑朗执着的均分耕地，许多大臣皆是无语。

    今年没有作坊契股出售，可陆续有十二个大矿在开采，收入也不会少。

    这个庞大的财富，增加了朝廷的实力，至少去年一年虽然西北用兵朝廷财政没有匮乏但短时间内还不能将国力转换为战斗力。

    还是要做调整，不然增加的财富，未必满足增加的禁军军费。

    就象一个比喻，宋朝会挣脱钱，但更会花钱，赚再多的钱，也能花下去。各种冗费成为一个无底的黑洞，但有肯定比没有强。

    可不能忽视年龄的作用。

    郑朗摇了摇头问：“谁来接替杭州事务？”

    孙全彬大喜，这等于是接旨了。

    郑朗无奈。

    朝廷让自己担任枢密副使，是因为好水川大败。

    这件事郑朗始终一言不发。

    韩琦不是范雍，也不是范仲淹。范仲淹心胸宽大，韩琦器量狭小，狄青出度他的酒会，席间一个叫白牡丹的妓女轻佻的说道：“也敬斑儿一杯。”

    脸上有黠字的小孩子，你也过来喝一杯吧。

    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秋青在席间无法发作，要给韩琦面子，第二天将白牡丹从妓院里拖出来，打了一顿板子。谁知道韩琦用了莫须有的罪名将秋青手下大将焦用抓来斩首。

    秋青说，焦用有军功，是好男儿。

    韩琦冷笑一声，说，东华门外状无名唱出者，才是好男儿，你们武将算什么好男儿。

    就在秋青面前，将微青心腹爱将杀死。

    这就是韩琦的大度。

    所以郑朗对韩琦颇为喜惮。

    他也想做一些实事，不能学习王安石，四面树敌，不可以结党，但没有必要得罪这些未来的星星们。

    如自己说得好，没有好水川之败，韩琦会认为自己轻看他，大惊小怪，插手干涉他的事务与权利。

    好水川之败发生，韩琦会认为别人耻笑他不及自己，更加恼羞成怒。

    不但自己，范仲淹就是种下了一根祸根，最后两人分道扬镰，甚至连范仲淹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郑朗自己也有顾忌，泄露“天机”太多，一次两次，别人会认为聪明，次数多不是聪明，是妖怪。若舟己是皇上无所谓，是圣人，谁个敢说，但自己毕竟是大臣。

    聪明人不可怕，妖怪就会可怕。让这些人认为自己是妖怪，即便赵祯袒护，也会被大臣们拍死。就象孙悟空一样，天兵天将，道家佛家的神仙们，一起来对付他，最终压在五指山下。

    所以郑朗默默地做着准备，包括谋财，包括这次让王昭明将女真人送到杭州。

    时机也不对，一次败是失误，二次败还能勉强打一打，三次失败赵祯就会与赵匡义一样，失去信心。那么宋朝消除积弱的最佳时机也就没有了。

    因此明知道自己这个年龄就接受枢密副使的职位，会招人嫉妒，郑朗还是接受了。郑朗也不相信自己会真的去东府做宰相，多半会挂枢密副使的名义，使宰相变成使相，前去西北。不然自己岁数太小，前去西北，有许多将士与大臣不服管制。

    孙全彬哪里知道这中间的弯弯绕绕，郑朗接受就好办，说道：“朝廷要派张观相公前来杭州。”

    “不行。”郑朗立即回绝。

    杭州如今的财富地位极其重要，所以朝廷让堂堂的宰相判杭州府。

    然而张观能力有限，郑朗不放心，又说道：“真不行，让陈执中前来杭州。”

    两个宰相皆是去年因为三川口之战被罢相的，不但他们，张士逊等诸相多被罢免，其中论能力，张观、王醒夏守贯皆是比较差的，这一批罢相的数人当中，执政能力只有陈执中最是佼佼者。

    杭州发展方兴未艾，远没有达到巅峰，自己打下一个基石，没有真正成形，继任者很关健。若让张观前来，前景会很不妙。

    “郑相公。”

    “别，我没有接任，你继续称呼我为学士吧。”

    “郑学士，那个……”

    “你是说严荣。”

    “是。”

    “公私分明，这也要避嫌，那么我以后怎么与吕夷简、范仲淹共事？”想了想说道：“还是我来写奏折吧。”

    让孙全彬回去不可能，太远，一来一去会耽搁很长时间，有可能张观已经前来杭州，那可糟糕透了。

    这份奏折得用快马送到京城去。

    顺便说一说这群蕃兵，以及棉衣。

    无昊多次在冬天或者春天之初向宋朝发起进攻，正是欺负宋朝人单衣薄，棉花渐渐普及，产量不是很高，种植面积也仅限在江东部分地区，价格更不便宜，但可以采购一批，或者让棉农以纳税形式，向朝廷交纳一批棉花，做一些袄子，舱起来御寒作用。

    奏折飞快送走，郑府上下开始放起鞭炮。

    东府宰相地位低，仅是枢密副使，职位更低，不过总是宰相，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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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目标定川砦（上）

﻿    崔娴却在家中愁肠百结，抱怨地说：“难道国家当真只有你一个人？”

    杭州好啊，富裕安定繁荣，真不行，换一个州府也可以，离开杭州，可以去苏州，去洛阳，去开封，为什么要去西北，又冷又苦，这不是关健，兵战凶危，去西北会有严重危险的。

    “娴儿，陛下如此对我信任，我怎么能拒绝？真不行，西北任后，我告假回家休息一段时间，著书立说。”

    “陛下准么？就算你去西北，为什么要答应做枢密副使？”

    郑朗没有答话，他脑海里想着三个字，定川砦。

    三川口与好水川虽败犹荣，然而定川砦才是最伤最痛，之所以如此，正是葛怀敏这个官二代桀骜不驯，王沿材质平庸导致。

    自己不带一个枢密副便的使相之职，未必能管得了葛怀敏这个愣头青。

    正是这惨烈的一战，将赵社最后一点信心全部催毁。

    后来与西夏人议和，真说起来，也有一些好处，然而赵祯真的很高兴这样？

    为什么他临崩前，要求俭葬，其他的什么都不用陪葬，只是带着一个玉马进入陵墓，这是何等的让人惨痛！

    所以郑朗打算去泾原路，而且从去年时，他就在脑海里反复推测这段历史。

    不过他一去，历史就不大好说。

    若历史改变不大，自己代替最弱的王沿，西北四个指挥就会变成庞籍、范仲淹与自己，还有韩椅。

    这四人会让无昊恶心至死。

    “官人，你真要去西北，妾也答应你，枢密副使就不要吧。君子无罪，怀璧之罪。”崔娴又说道，无论崔娴有多聪明能干，也不能想到郑朗的心思，一个二十四岁的东府副宰相，岂不是凭空增加许多对手？

    “娴儿，你不用急，我们将孙全彬喊来，问一问西北发生了什么事。”

    “好。”

    诏书只有一道升迁令，其他的没有说。

    将孙全彬喊来，坐下，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有许多郑朗从朝廷的邸报上也看到了，有的邸报还没有到达，有的连孙全彬也不知道内幕，甚至赵祯都不知道真相。

    郑朗记得前世上学时，历史书记载赵祯朝，与西夏人的战争，无非是三川口、好水川与定川砦之战。那时郑朗还小，读了这段历史后，心中始终想，宋朝真弱啊。

    后来才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除这三战外，宋朝这几年与西夏发生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仅狄青一人，前后大小二十五战，破金汤城，略宿州，屠岁香、毛罗、尚罗、庆七等族，也付出了极重的代价，中流矢者就达到七次，多次受伤。

    狄青是一道缩影，还有更多的战役，前后陆续发生。

    先是西夏人进攻塞安寨与安远寨。

    郑朗一直想将这两寨暂时丢弃，王信没有舍得，郑朗怕麻烦，最终将两寨留下。

    后来以赵振代郑朗，最终出了事。

    虽然郑朗加固了两寨，但三川口大捷，使西夏来犯的敌人更多，五月敌犯，赵振不敢救，塞安寨失守，监押王继无战死，高延德被俘。

    这是邸报上的话。

    但郑朗知道更多，赵振对错不大好说，因为延州兵力太少，若分去兵力多，一旦失利，自延州到保安军以及前面自己建设的九寨，会缺少士兵防守，一旦失败，九寨与两城会很危险。

    分兵少，不是前去援救，而是给无昊上菜去的。

    定川砦一战就可以看到，无昊多次采用了围点打援的战术。

    虽塞安寨失守，但延州城保住。

    对错不大好说，赵振倒霉了，庞籍弹其懦弱，先后贬官，王继无等牺牲将领家属又上告赵振软弱，致其家人死，于是一贬再贬。

    以范仲淹都转运使兼知延州，没有办法，能者多劳，范仲淹担任转运使的同时，还要守好延州。

    边事起，张士逊无任何良策，拜太傅，封邓国公，让其致仕。老人家，你退休吧。

    再起吕夷简。

    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只有吕夷简与王曾才能在这危难之时，担任重职。

    但赵祯想到了另一个大麻烦人，范仲淹，他这几年当中，几乎以倒吕夷简为自己最大的任务，不但他多次与吕夷简争斗，还带着一大群小弟与吕夷简斗。

    范仲淹此时在西北，他的小弟韩椅、尹沫等人全部在西北，如果斗起来……赵祯冷汗涔涔，写了一封信给范仲淹，信上说此次朕起用你，正是吕夷简的推荐，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原来郑朗也相信，不过现在不大相信，很有可能没有这件事，赵祯只是为了范仲淹不去找吕夷简的麻烦，善意的编造了一个谎言。

    范仲淹回了一封信，臣向来只论国事，与吕夷简个人无关。

    赵祯很狐疑，范仲淹怎么了，难道这几年下放后，暴烈的性格改变，变得阴柔起来，有什么阴险的后着？

    范仲淹不但给赵祯一封信，也给吕夷简写了一封信，为官者，私罪不可有，公罪不可无，以前得罪，全为公事，宰相雅量，以国家重奖仲淹，深为感谢，望与宰相内外互助，替国家渡过难关。

    赵社不相信范仲淹的改变，吕夷简拿到信后，也想了大半天，不大相信。最终吕夷简终于听出范仲淹的话外之音，俺们争归争，别拿国家当作报仇工具，前方打仗，后方供给得给我跟上，否则咱们没完！

    吕夷简也怕，此后数年间，吕夷简没有为难范仲淹。

    而且这几年开战，国用无度，正是吕夷简的能力，使国家平安渡过。不过战事结束后，君子党们又调转枪头，精力好啊，不折磨无昊，开始折磨吕夷简。

    这中间的恩怨，谁能说得清楚。

    但暂时的，大家将恩怨放在一边，全心注视西北。

    范仲淹去了延州，朝廷的援军到了，分配了一万八千名守军。也比史上好，史上范仲淹到延州后那才是一片荒凉，金明寨破，塞安寨破，延州与保安军全部被打穿。

    但此时两城前面还放着一辆超级大的巴士。

    可只能说两城没有危险，形势还是不大好。兵力也很少，包括郑朗编收的一万蕃兵，兵力也不过四万人。集中起来十分可观，但分防各处，兵力更显得严重不足。

    于是范仲淹定位为守，继续将巴士向前推移。然后又做了一件事……以前宋军不问能力大小，只按官职高低，先后顺序领兵作战。而范仲淹则放权给各将领，让武将自由决策参战。

    郑朗也说过，将从中御，俺们不从中御，你们看着打，看着经营各寨。好处立即显了出来，首先是种师衡，放权了，我就撒手干了，经商开荒。先是开荒，先后开了两千顷荒地，粮食在西北价格惊人，两千顷荒地，就算一顷一百石的产量，也能有两十万石粮食收成，至少能养活四万战士！

    又开始训练军队，将银子挂在箭靶上，谁射中就是谁的，先是在军中推广，后来在全城男女百姓中推广，那怕是罪犯，只要箭术好，立即释放出来。青涧仅数月时间，从士兵到百姓，箭术立上一层楼。但钱从什么地方来？招募商人，让商人给他本金，运来京城的奢侈品，与当地的羌族交换土特产，赚取其中的差价。不但如此，为了拉拢羌人各族，连女人也送，看中了我的小妾，好，给你。

    这是郑朗不同意的，即便是小妾，也是自己女人，随便送人算什么？为了不失信，大雪深及膝盖，也前去羌族探望。

    这些举措，迅速征服诸羌人的人心。

    种师衡其实并没有打过什么仗，然而仅开荒与团结诸族两项，功就不可没。后来的反间计更是神奇。

    几个月下来，延州本来是最薄弱的环节，变成一块铁板。

    无昊一看延州不好啃了，于是调转枪头。正好延州的邻居陕西经略安抚副使知泾原路韩椅对范仲淹与种师衡的做法十分不屑，你们在做什么？芶且偷安，宋朝的脸面全让你们丢尽了！特别是范仲淹，你这样做，还是俺一心推荐的范大哥吗？

    其实也不能说范仲淹保守，放权给诸位将士，开荒，经商，几乎让延州军权、民权、财权独立，真说起来，有那么一丝藩镇割据大权独揽的味道。但范仲淹骨子里还是一个保守的人。

    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增加延州的实力，拱卫延州安全，并没有认真思考过怎么对付西夏。

    于是与韩椅矛盾激化。

    现在无人发觉，韩椅要战，无昊要战，战事从延州转移到环庆与泾原。

    韩椅比范仲淹走得更远，他不但想要战斗，还要将战斗蔓延到敌境，到西夏境内决战。

    他在谋划攻打西夏，西夏却先向他下手，率先攻打泾原路的三川寨。杨保吉战死，三川寨失守。但这次宋军反应很快，第二天泾原路都监刘继宗、李纬、王秉等人皆率兵前来营救，不过敌众我寡，皆战不利。王佳又率三千铁骑前来营救，自瓦亭寨到师子堡，被西夏人重重围困，杀到傍晚时分，杀出重围。

    来到镇戎军城下，请求镇戎城增兵，让我先将这些拦路的杀退，再去营救三川寨，镇戎军却拒绝没有同意。王洼退求其次，对城上士兵说道：“那么给我一些吃的吧。”

    从早上杀到傍晚，杀了一天还没有吃饭呢。

    吃饱喝足，敌人也追了上来。

    王绩请增兵不得，也没有进城，而是对手下说道：“兵法云，以寡击众，必在日暮，现在天晚了，我们突然杀回去，一定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西夏人也没有慌乱，本来就是前来交战的，西夏军中有一将出来喊话，谁敢与我敌。

    要单挑。

    王洼冲了过去，被敌将长枪刺中右臂，但王洼左手用铁鞭一鞭打下去，碎其脑颅。又有一将出，王佳用臂膀挟其长枪，再用铁鞭击杀之。然后挥军击敌，这时就能看到宋军与西夏军队的区别。刘平能用一千来士兵在五龙川与西夏十万人马相持三天，但西夏人一败，立即一败涂地。宋军一路追杀下去，黑暗中王硅被射中三箭，战马也被射死，只好停下。

    一旦停了下来，王洼手中剩下的人马不多了，力战一天一夜，无奈留守镇戎军，三天后郭志高率军前来三川寨。但三天时间已经足够西夏人做很多的事，陷三川寨、师子堡、刘番堡、乾沟寨、乾河寨、赵福寨六堡寨，宋军战没者五千人。郭志高军至，乃退。

    其实这又是一次西夏人围点打援战术，围三川寨，打宋军的援军，只是此次宋军反应迅速，战斗勇敢，西夏人之志才没有得逞，最后无奈掳掠一番，仓促撤回。

    还是欺负宋军的速度。

    然而这次西夏遇到一个强戏的对手，韩椅立即予以反击，白豹城！

    白豹城位于庆州东北方二百里之外，是西夏人的军镇要地，一直宋朝西北边疆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也出了韩椅的防区。

    但对于强势的韩椅，只要想打它，管是谁的防区！

    白豹城也是宋朝的失误，向西是党项人的叶市，向东便是宋军的金汤城与保安军。但宋朝不重视，让西夏人依山建了一座军事要塞，成了镶在延麒路环庆路之间一个重要铁钉。

    但是白豹城地势险恶，又有后方西夏人随时能援助，不易攻打。

    九月十八，距离白豹城三十里路的柔远寨来了一群客人，因为离白豹城太近，任福用了巡边的名义，于柔远寨召集各部蕃首。十九晚，各部首领到齐，大开宴席，正吃喝高兴时，任福忽然宣布攻打白豹城。

    宋军与蕃军朕手顺柔远谷北上，翻过打扮梁，郭克郎，沿白豹川东上，四更时分，攻克后桥寨的武英率先来到白豹城下。此时西夏守军睡得正香时候，宋军突然到来，措手不及，仅防御了两个时辰，坚固的白豹城被宋军攻克。

    又是后桥寨的翻版，将所有武器物资洗掠一空，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宋军押着缴获的辐重返回。

    西夏派军队追赶，任福于半路设伏兵，再次击毙近五百名西夏将士，西夏军队仓惶败退。

    这是去年发生的重大战斗。

    但更大的战役，好水川却是发生在今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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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目标定川砦（下）

﻿    几战下来，包括十月初，环庆铃辖高继隆出兵攻克西夏的经钠—旺穆等砦，让韩琦看到—个问题，虽然宋军久不经战事，然而战斗力似乎比西夏军队强大。

    这—年发生数次激战，真算起来，宋军还是赚了。干是上书要求主动进攻西夏，不然仅靠防守，边境太长，敌人每次率领十万人过来，只攻击其中—点。比如这次三川赛，又过来十万人，虽然朝廷为镇戎军守将杜安懦弱气愤，斩于镇戎家中，可面对几十倍己的敌军，可有几个将领敢鼓起勇气出城应战？

    不如主动进攻，以优势兵力，寻找战机，将西夏人歼灭。

    夏辣议兵将尚未习练，当持重自保，有好时机乘便掩杀，不可以用大军轻易出征。并手划攻守二策。然而被韩琦吵得无奈，他知道仓促出战不理智，可是韩琦始终坚持出战，—次说，两次说，不能再让他说下去，否则朝廷会认为自己懦弱。最后说道，这样吧，你与尹洙二人直接进京城，有话对皇上说。

    要打你自己说去，出了问题与我无关。

    韩琦到了京城，经过艰苦的口舌之战，终干说服赵祯两府宰相，但是五路军队让赵祯严重缩水，变成踯延与泾原两路。

    事情还没有终止。

    圣旨要求韩琦与范仲淹出征，范仲淹上书道，正月起兵，军马粮草，动逾万计，入险阻之地，塞外雨雪大雪，暴露僵仆，使贼乘之，所伤必众。请等春暖出师，贼马瘦人饥，其势易制，又可忧其耕种，纵无大获，亦不会有它。

    正月不能打要打等三月春荒之时打。

    又说可以招降茶山横山—带蕃汉人户，等于是去西贼—臂。广筑城赛，牵制元昊东路军马，使不得并力西御环庆泾原之师亦与俱出三路无异。

    不能打，慢慢来。

    赵祯于是下诏允踯延—路试招降蕃户。

    范仲淹坚持不出兵，只剩下泾原—路人马，怎么打？韩琦派他的朋友尹洙前去延州，劝说范仲淹。范仲淹坚持己见，尹洙气愤之下，说了—句：“韩琦说过，且兵须胜负干度外范公今天区区过慎看来真不如韩琦。”

    范仲淹说道：“大军—发万命皆悬，士卒之命，国远之交，都可以度之于外，我不知道这种说法高在哪里？”

    不欢而散。

    尹洙冒着—把风雪，返回泾原。韩琦仰天长叹，最后将眼光放在庞籍身上，他们手中有权庞籍身为转运使，手中有军需与钱粮。请求底籍全力配合。

    庞籍说，钱粮我给你但西北四路皆要钱粮，我没有办法只给你—个人。

    韩琦在泾原呆愣了半天，夏辣是小人，可庞籍与范仲淹却是君子，这都怎么啦？

    并且最让他失望的是元昊使人于泾原求和，被韩琦拒绝，俺脑子没有坏，不会再相信你们。又派降将塞门赛降将高延德前去延州与范仲淹盟约。看—看其他的宋将，刘平等人虽俘，宁死不屈。或者力穷战死，但高延德却立即投降了。范仲淹也不怪，盛情款待，又作劝降书，劝说元昊重新投降宋朝。

    得知这—消息，韩琦大怒，你们全部伞生怕死，俺—个人去打！

    夏辣急了，进奏说，韩尹赴阙，与两府大臣议边策，由泾原—嘟延两路进讨，降下出师月日。今范仲淹所议未同，臣寻令尹洙往延州与仲淹再议，而固执前奏，未肯出师。近闻贼聚兵—路以敌王师，若两路协力，分擘要害！尚虑诸将晚进，士卒骄怯，未能大挫其锋。若止令泾原—路进兵，踯延却以牵制为名，盘旋境上，委泾原之师以尝聚寇，正堕贼计。又，贼遣蕃官骨披等，相约二十八日设誓归顺朝廷。若非惧见进讨，即欲暂款汉兵，大为奔突之计。乞早差近上臣僚监督嘟延—路进兵，同入贼界，免致落贼奸便。

    韩琦非打不可，范仲淹按兵不动，非得出大「展翅冇水印」事不可。

    很难说三人当中谁对谁错。

    有人屡次嘲笑夏辣—件事，他在陕西发布命令，谁能提元昊头来，赏钱五百万贯。元昊听闻后说，谁能提夏辣人头，赏钱两贯，狠狠的嘲讽了夏辣。但这件事也不能说做错了，元昊没有衰微，真要是数次大败，或者契丹人没有遇到那场风，他失去对西夏的部分控制，这个五百万贯会起作用。

    其他的时候，夏辣做得很冷静。

    但此时的陕西，他能说服谁？韩琦？范仲淹？庞籍？

    韩琦也不能说完全做错了，激进，轻敌，冒进，都有之，可象范仲淹那样磨，最终的走向，便是宋朝向西复献岁币约和。韩琦不想之，不想，只能开战。

    范仲淹也不能说做错了，正月打肯定对宋军没有利，甚至与元昊约和，就是逼迫韩琦与自己思想—致。但范仲淹低估了韩琦的决心，又过干求稳。

    非是求稳，范仲淹的心态，依然还是宋朝的主流心态，消极防御，议和苟安。

    范韩终干分道扬镰。

    眼下继续没有人看出韩琦对范仲淹的痛恨。

    范仲淹也中了元昊之计，用约和拖住范仲淹，将主力部队集中在泾原路，否则两面受敌，元昊心中没有底。

    正在范仲淹信心满满的等元昊回话时，元昊集结大军，亲自率兵出天都山，直朴渭州城。韩琦亲临镇戎军，这是第—线，元昊想要攻打渭州，必须攻克镇戎赛。

    又召见任福，将镇戎军所有精锐士兵交给了他，再招募—万八千名义勇，恐战力不足，将泾原路诸勇将王挂—武英—朱观—善长破案子的桑怿—耿傅—起交给任福。

    但不是迎敌，迎敌的任务是韩琦本人，他在镇戎赛准备与西夏军队进行血战。任福此行的任务去羊牧隆城，—路每隔四十里，都有—个宋朝的家砦，有据点可倚，立于不败之地。有供给可给，不愁后勤。到了羊牧隆城中，等到元昊攻城不克，筋疲力尽之时最后发起—击，大败敌寇。

    本来计划看上去很完美的，然而任福到了怀远家，却听到前方张家堡宋军常鼎—刘肃与西夏人打上了。任福热血沸腾率军冲了过去。这—冲成为此战的关健点。

    韩琦此行给任福的命令是隐藏，游走干外线，关健时在敌人背后插上—刀。韩琦的手令也是芶违节度，虽有功，亦斩。那怕有功劳，不听我的命令，也要按法当斩。

    这—群精锐的宋军冲过去，—顿砍杀就象砍瓜切菜—般砍死几百个敌人西夏军队大败。任福跟后追赶，三天三夜也没有顾得上吃东西。也不是任福短视，此行既然四十里路就有—家提供他们供给，想吃东西还是容易的，之所以不食，是追敌没有顾得上吃。而且此行追敌的方向正是羊牧隆城，又能追敌，又能按照韩琦的方策进入羊牧隆城何乐而不为？

    追到好川水，此时王挂已经进入牧羊隆城，友军朱观与武英驻扎在龙落川与好水川只隔了—个山头。斥候回来禀报，说敌人已经跑不动，就在前方休息。任福下令全军休息，又派人联络朱观明天会合，—起追敌，吃掉这支西夏军队，再去牧羊隆城休息。朱观同意，第二天两军同时拔营而起，沿着—条平行线向前追去，而前锋桑怿已经过了笼竿城，离牧羊隆城仅是五里。

    这时宋军在路上看到—个盒子，好奇的打开，盒子里突然飞出几百只信鸽。随着十万西夏军队从地平线上涌了过来。又是血战，任福手下看到战局不利，对任福说道，你快逃吧，现在还来得及。任福说我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全军覆没。

    王绩闻讯前来营救，属下见敌人势大，不敢前，王佳杀数人，不能振奋士气，只能独自冲入敌军，手毙数百敌寇，死于乱箭。

    朱观与武英干姚家川同样被袭，但他们运气比较好，西夏军队正在全力对付任福，正好渭州都监赵秉奉韩琦的急令率领两千两百名骑兵从这里经过，增加了他们实力。但激战两个多时辰后，寡不敌众，宋军阵地摇摇欲坠，武英劝通判耿傅逃跑，我是武人，兵败当死，君是文吏，无军责，为什么要与英同死。耿傅没有答话，继续指挥手下与西夏军队继续击杀，最后壮烈牺牲。

    当天好水川没有生还者，姚家川却逃出来—千多士兵，幸运的找到—段当地居民房屋残墙，倚墙放箭，坚持到宋朝援军王仲宝到来，才得生还。这—战任福—王挂—武英—桑怿—赵律—耿傅—李简—王庆等两百余将校无—生还，—万多名将士壮烈牺牲，比三川口还要惨烈。战斗结束，张元在—个寺庙里留下—首诗，复辣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大夏国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大驾至此题。

    战后，韩琦将责任—起揽在自己身上，但夏辣派人清理战场上，从任福身上搜到韩琦的手令，又从姚家川生还的士兵嘴中得知战斗真相，替韩琦说了公道话，与韩琦无关，是任福擅自行动，导致大败。

    接着孙全彬便来杭州宣旨。

    “好惨。”江杏儿说道。

    崔娴却气愤的说：“难怪朝廷让官人为副相，原来是想让官人顶替韩琦。”

    “娴儿，休得胡说。”郑朗摆手道。

    当年郑朗说三年的时间，不是考虑好水川，也不是三川口，两战虽败，败而犹荣。没有这个失败，朝中的群臣就无法清醒。

    可是接下来—败不能再发生。

    定川砦。

    前两战虽输，可圈可点，这—战败得太耻辱了。

    所以有这三年之约。但战争需要钱帛支持的，没有庞大的财富，朝廷更缺少开战的勇气。

    他去西北，也未必比韩琦做得更好，但有—些先进的理念，最少将定川砦之败阻止。

    既然朝廷想让自己去西北，也到了离开杭州的时候。

    消息迅速传了出去。

    第二天城中几十名商户联手而来，对郑朗说道：“府尹七月而来，应七月而离，不当三年之期未满，便要离开杭州。”

    有些人舍不得。

    也是关系到他们切身的利益。

    杭州眼下—片大好，好到他们无法想像的地步。

    然而—朝天子—朝臣地方官员也是如此，换了—个知府来会带来什么变化？他们不相信，会有其他的官员比郑朗做得更好。

    “难道你们还不满足吗？”

    “我们很满足，可是舍不得府尹就此离开。”

    “当今西北危机重重皇上召我回京，我怎能不回京呢？杭州事务，我早就布置好了，朝廷也有意选—名能干的宰相前来出知杭州，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郑朗说了—半，看自己奏折会不会起作用，让陈执中来杭州，不会出问题。如果让张观来杭州未必能顺利将杭州接手好。

    几十个商户相对无言。

    就算学习太平州发起百姓对郑朗挽留—次会起作用，两次还能起作用么？

    相比干杭州，如今西北对国家更重要。

    从私人威情来说，郑朗此次是枢密副使，不能为了自己这些人，不让人家做宰相。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宰相其实接得有点儿烫手。

    消息扩散，许多百姓请求郑朗留下。不过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朝廷的第二道诏书飞快地下到杭州。

    先是尹洙听说任福兵败西夏人寇刘堵堡未退，派环庆路都监刘政率几千劲卒往援，未至西夏人退去。夏辣弹劾尹洙擅自用兵，降通判濠州。

    应当来说，此时夏辣还没有那么腹黑。

    知情不明，尹洙调兵擅动，弄不好，又让西夏用围点打援的办法吃下去。—败罢，再罢，夏辣也不好向朝廷交待。

    朝廷又诏诸路明示招纳，使贼骄怠，暗中布兵深入讨击。让范仲淹看士气是勇是怯，如不畏懦，即可驱策前去，乘西夏主力军队在天都山，还没有返回国内，出兵横山，乘机立功。

    范仲淹说，任福勇于战斗，贼退便追，不依韩琦指踪，因致陷败。此皆边上有名之将，尚不能料贼。今之所选，往往不及，更令深入，祸未可量。以臣所见，延州路乞依前奏且修南安等处三两废赛，安存熟户并弓箭手以固藩篱，俯彼巢穴。它日贼大至则守，小至则击，有间则攻，方可就近以扰之，出奇以讨之耳。

    似乎也有理，干是兵不复出。

    但朝廷为难了，战不得，和不得，怎么办？

    郑朗受职，赵祯大喜，立即让陈执中代替郑朗知杭州府，至干用陈执中还是张观，无所谓了。

    然后诏郑朗率领那几百个番兵，速来京城赴职，不用等陈执中交接。

    四儿这—回终干知道枢密副使不是那么好当的，抱怨道：“为什么要这么快？”

    “四儿，官人快点就快点，是陛下下的诏书，做为臣子要依诏行事……”，崔娴说道。

    “大娘子……”

    “你难道让官人离开时，百姓又空城夹道相送？”

    “为什么不能……”

    “官人资历浅，虽有政绩声望，然而声望与政绩越高，又入主东府，忌惮的人越多。何必非得百姓夹道相送？”

    “唉，你越来鬼……”郑朗看着妻子，很无语。

    “官人，我不反对你去西北了，但这次听我的话，立却带着那几百番兵离开杭州，越快越好，不让百姓听到风声。

    “我们怎么办？”环儿问。

    “官人离开后，我们收拾行李，乘船在后面赶往京城。”崔娴说道。这几年她—直想郑朗回京担任京官，终于担任京官，还是枢密副使，可这个京官让她十分不爽快。

    “依你吧。”郑朗说。

    反正要离开杭州，干是下令将那七百几十个女真人带到杭州城。又与李颜做了交接，虽诏书里让他急速回京，好水川之战，让赵祯心寒了，此时是战是和，朝廷久而不决，所以赵祯很急切的让回京城去，看自己能不能替他出—个主意。

    但交接是—道程序，必须做—个样子，先与李颜交接，再从李颜手中交接到陈执中手中。

    李颜也惊讶地问：“这么快就走啊。”

    “好水川我军又败了，死了—万多名将士。”

    “又败了？”宋朝为了让官员了解吏治时常将—些大「展翅冇水印」事印成邸报，发往各地官员手中。不过此时好水川之战的邸报还没有下来，李颜并不知道。

    “又败了。”

    “怎么总是失败？”

    “也有胜利。”

    “胜少败多。”

    “不得乱说，国家承平已久初战皆不懂，以后就会变好。杭州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陈相公不日就来杭州，这段时间我还是能看住杭州的，大不了萧规曹随。”

    郑朗心里想，你可不是什么曹参，不过杭州经过去年的规划，大模样已经有了只要不是太副庸杭州此时也不会出大问题。

    交接完骑上小青，来到城外的军营。

    此时军营里好奇的围着—些百姓，在观看王直带领这些蕃兵操练。

    郑朗说道：“王直，走吧。”

    王直与这些蕃兵十分熟悉，于是郑朗让杨八望去了偻奴国，让王直跟随自己去京城。

    百姓还不知道，以为郑朗率领这支军队去做什么呢。

    直到郑朗离开第二天，才听到郑朗已经离开杭州的消息。先是莫名后是追悔莫及。

    —路马不绰蹄，到达东京。

    前面将这群蕃兵安扎到军营里，后面就让赵祯召到宫中。

    还是设了—个小型的餐宴席间坐着两个女人，都认识，—个是曹皇后，—个是苗贵妃。

    行礼后，赵祯说道：“联听说你第二个孩子也是—牟女孩？”

    “是，陛下节哀顺便。”

    赵祯的儿子赵昕前些天病死了，两人有些同病相怜，郑朗两个孩子全是女儿，赵祯生孩子的能力超过郑朗，可不得久活。

    郑朗说完，看了看赵祯又看了看苗贵妃，赵祯面容憔悴，苗贵妃更憔悴，怀着抱着福康公主，眼泪汪汪。

    “郑卿，你相信有天道吗？”

    “陛下，臣不知道。”

    “难道联上世……”

    “陛下，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真要有报应之说，陛下上—世也是好人，否则怎么可能成为九五之尊？”

    但两人没有在子女事上多说，赵祯转换话题，说：“好水川又败了。”

    “陛下，虽败犹荣。”

    “就不能胜？”

    郑朗—阵沉默，此—战，范仲淹有错，上了元昊的当，好水川之败后，范仲淹还没有清醒，继续与元昊议和。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元昊耍了。

    韩琦也有错，等说他的安排看似没错，然而骄傲自大，妄图以—路之力，击败西夏。这种自大的心理，对将士也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任福更有错，虽死得勇敢，然而过错不仅是不听韩琦的命令，而是在所有大臣不知道的地方，斥候。好水川不是在西夏境内，而是在宋朝境内，虽是前线，其地依为宋朝控制。

    就算自己没有提到斥候的事，十万大军埋伏干好水川左右，居然察觉不出来，想想也不可思议。

    这是十万人，还有十万匹战马，马占的体积比人占的体积更大。

    想—想，十万人与十万匹战马，就是往山林里—放，得放满几个山林？

    居然—无所知。

    包括王挂，十万人马在牧羊隆城的眼皮下设伏，王佳也没有察觉。

    臣是名臣，将是名将，让郑朗都不知道怎么说。

    “朝廷有大臣说要议和……”

    “陛下，万万不可，与契丹人议和，换来了几十年太平时光。这是契丹人讲—些信用，然而元昊反反复复，包括与范仲淹的约和，是故作诈和，拖住范仲淹兵力不得出动，专心攻打泾原。连韩琦也上了当，重兵在镇戎赛，西夏人不善长攻城，故伪作攻城之举，调我军于野外，以多克少。”

    “原来……联去年就不应当让你回杭州。”

    “陛下，臣仅是纸上谈兵，事后诸葛亮，若真要臣留在西北，未必能做得更好。而且战事不休，需要更多的钱帛，所以臣—心想返回杭州，将草创的各个计划安定。如不安定，即便陛下此次将臣召回京城，臣也不会回京城。”

    “那你说会胜……”

    这个问题很重要，能胜赵祯会继续打下去，不能胜，赵祯心灵开始动摇了。

    “会胜，不会那么容易。昔日我朝平定南唐时用了多长时间？况且西北，陛下，这非是—年两年之功。”

    赵祯不能语。

    南唐从柴荣手中打，—直到宋太祖，到宋太宗，才平定了南唐，—统中原。

    “有何良策？”

    “良策，臣去年就写了。”

    赵祯又不能说，特别是里面的矫正将从中御，消极防守与芶和偷安，赵祯不赞成的。然而将从中御，话外之音让边境武将拥有更多的自主权，连赵祯也犹豫起来。

    似乎此次任福正是有了自主权，才改变原来韩琦制订的牡小。

    郑朗看出赵祯想法，说道：“陛下，任福之败，是粗心大意，是骄傲自满，但陛下，臣上数策，仅执行—策，依然不得有功。任福追敌对错，臣不敢说。就算依照韩琦之策，元昊也不会傻子—样，在镇戎寨与我军消耗，耗子成疲军，让任福在后面截杀。主要当时任福有没有派出探子，十万军马，难道会隐身**？”

    “正是啊。”

    郑朗心中暗暗叹息，此时赵祯还有—份勇气的，定川砦之后，什么勇气也没有了。又抬头说道：“陛下问臣会不会战胜西夏，臣想问陛下—句，陛下能容忍我朝牺牲多少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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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在路上（一）

﻿    赵祯被问得莫明其妙，道：“郑卿，能否说清楚一点？”

    “陛下，想要胜利，不能急功近利。”

    赵祯额首，刚才说过，打一个软弱的南唐，宋朝自后周起，用了三代人君，如果包括柴荣的那个小儿子，是四代人君，才将南唐划为国家版图，况且党项。

    “其实也不用多，我军步步为营，前线大建寨砦城堡，时不时主动进行一些出击，再封锁敌人的马盐，十年时光，西夏国家贫困，必然崩溃。但这中间，会发生多起三川口与好水川这样惨烈的战役。并且西夏崩溃后，如何将西夏重新统为国家版图，又是棘手的问题。若治理不好，随时会有一个张无昊，王无昊出现。”

    赵祯茫然。

    这也是他心中担心的，十年漫长的战役下来，国家花有多少花费，死多少人。

    郑朗又说道：“或者下策，主动与无昊约和，给其隆厚的钱帛，然而自府州开始到渭州，边境长达几千里路，无昊不守誓约，休生养息后，西夏还会继续与我军交战。给其钱帛，给其恢复生机的时间，后患更大。西北想要防守，必须驻达三四十万的军队。再加上河北的军队。仅军费一项，就将我朝拖垮。陛下手中安然无事，可过不了多少年，我朝有可能因此而被北虏彻底消灭。”

    “朝中诸卿正是担心这一点，战不得，和不得。”

    “时至如今，战和皆难。和是替我朝主动寻找坟墓，战虽然难在眼前，但能保持以后的和平，得到西北，又得到了许多战马，契丹人已经衰落，有充足的战马与牧场，幽云十六州收回来，不会是梦想。陛下，我朝虽重内治，可百姓活着太耻辱了。华夏泱泱大国，坐拥天下最多的百姓，最多的财富，一再的向蕃人低头……“朕知道怎么做了。”

    郑朗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也许赵祯不会认为自己有消极防御与苟和议安的想法，但这种想法就象魔鬼一样，暗暗滋生在赵祯与大臣的心田。

    无昊是没有主动请和，否则满朝文武君臣会夹道欢迎。

    想要宋朝不再软弱，不但革新军制，还有政治。

    但郑朗不急，可以慢慢来，他还年青，还有大把的时间挥霍，并且赵祯对他的信任，也是一个机会。

    先将定川砦之败阻止。

    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玉镯子，材料有些特别，是船队从大洋洲带回来的，远，才带回一些玉铜金银矿的消息，今年正月才正式派人前去开采。找矿与占领矿地、供给点，陆续发生了一些交战，天气炎热造成的疾病，以及两起海上的事故，去年一年牺牲的将士多达近千人。

    和平时代，郑朗有可能无功反有过。不过这时候只要有钱，都不管了。

    郑朗选了两块黑欧泊制成了手镯，透明无主体体色的水欧泊虽有玉滴石美名，变色效果最弱。火欧色调热烈，变色效果也很差。白欧清新动人，变色效果仍不及黑欧。

    当然，是女孩子戴的，郑朗选择了一块绿黑欧，里面还点缀着几点红彩，金黄、紫橙。

    郑朗说道：“陛下，这是臣带给小公主的。”

    “这……“是回赐小公主对臣的不反感，与陛下无关。臣愿做陛下良臣，不想做诤臣，那不是臣的性格。”

    赵祯朴素，后宫的人过得也不是很好，包括几个妃子与他的孩子。

    其实这仅是私人的感情，与献媚无关。赵祯眼下只有这一个孩子，郑朗想善待她。

    郑朗又到东府报到。

    如今东府的诸位大佬几乎全部换掉，枢密使是晏殊，他的三使司被叶清臣代替，驸马都尉王贻永同知枢密院事。宋朝无外姻辅政之人，王贻永是一个另类，他是王溥的孙子，出身名门，而且清静谦和，德操十分好，所以才破格对他提拨。

    刑部侍郎杜衍、右谏议大夫郑戬并为枢密副使。东府变成了章得象、吕夷简、宋庠、晁宗悫、李若谷。其中除了晁宗悫名气稍差外，其余的人皆是星光璀璨。

    看着晏殊，又看了看王贻永与郑戬、杜衍，郑朗心中想到，星星真多啊。

    这四个宰相也在看郑朗。

    知道他在京城呆的时间不长，然而心中皆感到古怪。

    岁数太小了。

    不过郑朗与这几位大佬都十分熟悉，包括东府的人，章得象、吕夷简、宋庠、李若谷、晏殊、杜衍，相互之间都打过交道。

    郑朗唱了一个肥诺，说：“诸位相公，我初来乍到，东府事务不熟悉，又年青，如果做得不好，各位包涵则个，权当自家的侄子犯了一个小错误。”几个大佬哭笑不得。

    自家的侄子也比你大。

    “坐吧，”晏殊说。

    “坐就不用了，晏相公，请麻烦让书吏将这段时间前线的奏陈拿给我。”

    晏殊努了一下嘴。

    几名书吏拿来奏陈。

    郑朗一一翻看，史书只记载了重要的事件，有的事件多次篡改后，也不是真相。邸报同样只传达大的事件，有的事因为关系到国家秘密，也没有公开泄露。

    郑朗一一翻看，看得不快，在脑海里做一些想像。

    做为东府的相公，不但要看奏陈，还要批阅这些奏陈。

    郑朗没有批，专心的看了一天，又跑到三使司，找到叶清臣，说道：“叶亚相，朝廷国库还有多少积余，能否给我看一看。”

    不算越权，他只是看，不是处理，不知道国家财政有多少，怎么安排军事？

    叶清臣笑了一笑，对郑朗他很有好感，不结交，不结党，作风正派，在杭州时，对自己也十分尊重。于是立即派人拿来国库的账册。

    郑朗一边看一边用算盘计算，扭头说道：“叶亚相，我不是前来查你的账，是心中盘算一下，能抽出多少钱帛支持前方战事。”

    “你算吧，”叶清臣再次笑着说。

    一是他心中没有鬼，二是相信。

    算盘渐渐普及，包括郑朗的算盘口决，甚至编入太学的教材。

    但还有一些老吏们不喜，继续用筹计算账目。

    郑朗也没有过问，那怕用手指头算账，管他什么事？先进的早迟会将落后的事物淘汰，这是自然法则，也是人类法则。

    “钱用得真快……郑朗用了大半天时间看过后，苦笑道。

    去年一年风调雨顺，自己迫于战争之逼，放开二十契股，这些契股不会立即收效，但在未来，最少能为股户提供两亿缗钱直接收入，间接收入更是无法估计。然而只拍卖了一千几百万缗钱，加上几万顷的耕地，卖得太便宜。

    仅是自己就为朝廷筹得近两千万缗钱的财富。可是国库依然空荡荡的，如果没有额外的巨大财富支持，今年朝廷必须要对百姓加税，不然财政渡不过今年的难关。

    而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就是用在前线增兵、军械支出以及战死的烈士抚恤身上。

    大约用算盘估计一下，仅西北最少用去近三千万缗钱的开支。

    “郑相公，你有没有什么良策？”叶清臣问。

    他也在发愁呢。

    “我那有那么大本事？”

    “既然荷叶能渡人，应当有办法的。”

    “那是假的，下面有竹条扎的气囊，为了防止它浮起来，用绳子捆于舟舷边上。我踩上去时，刻意摘了一片大荷叶，将叶柄嵌入正中的洼处，士兵在船上解开绳子，所以我人才不会在湖面下沉。为了练习平衡，我不知喝了多少湖水。”

    “四个金刚……“那是在里面吹了热气，故此它能上浮，浮力又将巨幔扯起，巨幔上的图案是小孔成像原理。士兵躲在热气金刚像的吊蓝里面，往台上撒镀铜铁片，台上我刻意找了磁石，用磁石布下一个佛字。铁片受磁石吸附，才成了一个金佛字。花瓣也是从吊蓝里撒出来的。黎明时分，再将热气放掉，巨幔自己落下。利用那座山峰的地形，从西北的峭壁下滑落下去，秘密带走。这是格物学，不是神力。我没有本事凭空变出财富。咦，你是有意套我？”

    叶清臣呵呵一笑。

    压佛是好事，因为郑朗开的头，如今减少了一部分僧尼，也阻止一部分寺院道观对田地的兼并，而且去年一年，仅对寺院道观耕地收的地税，也达到了四十多万缗钱。

    不是小数字，茶税革新后，一年仅为朝廷谋利四十几万贯。还算好的，原来减少到二十几万贯。大战在进行，到处要钱，那怕十万贯，大臣也想争一争。

    所以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知，知道了也没有公开。

    叶清臣心中好奇得不得了，故此有意问了一问。

    然而郑朗也是有意泄出，妻子说自己走，都要悄悄走，怕百姓夹道相送，正是怕人眼红，装神弄鬼同样未免失去正道，故此再放一放。郑朗又故意气愤地说：“不行，明天你得在樊楼设宴请我。”

    “好啊。”

    郑朗与叶清臣开了一个玩笑后，继续看着这些账薄沉思。

    他在杭州所做的事，正是为了开源。

    开源有许多办法，而开源最快，见效最大的事自己做了。一旦货币充足，放开海禁与贸易，又能造成一系列的良性循环，拉动税务。但只开源不节流，还不是办法。

    只要节住流，将宋朝一年支出控制在七八千万贯以下，熬过西夏之战后，郑朗能保证让宋朝一年节余四千万贯以上的财富。那么真正的盛世就会到来。

    但想到节流，郑朗不由挠头，太麻烦了，说道：“不行，我要去皇宫。”

    真去了皇宫。

    赵祯正抱着女儿在批阅奏折，郑朗来了，说道：“你替朕抱一抱，朕的胳膊肘儿都抱酸了。”

    郑朗很无语，我替你经营这个国家，还要带你这个女儿。但这也是一种朋友之间的信任与友爱。

    “你是谁啊？”福康公主在他怀中拽着他的胡子问。

    “我是郑行知。”然后瞅了瞅小公主的大腿，害怕她再次撒尿。

    赵祯笑了一笑，问：“郑卿，前来有何事务？”

    “陛下，扩大一部分乡兵吧。”

    这时候裁兵是不可能的，但在陕西此时的禁兵与乡兵比还是接近三比一，禁兵费用有多高昂？战斗力反而不及当地的乡兵。

    全部用乡兵不可能，也不放心，特别是一些蕃兵，被李士彬部下的反叛，弄得许多大臣都心寒了。

    但这是特倒，只要前线的官员密切注意，此计不得有功。

    再控制蕃兵的比倒，也就没有大危机发生。

    延州情况很特殊，当时延州附近，不包括其他地方，从保安军到延州驻军只有两万来人，不及李士彬手下蕃兵四分之一之数。

    况且乡兵里面，不仅是蕃兵与羌兵，还有大量的汉族百姓，这些人忠诚度又比蕃兵与羌兵高。

    不能因为李士彬的部下，就不敢用边兵了。就象安史之乱发生，就不用武将了。

    这是一个度的控制。

    郑朗说了一遍后，又道：“不然今年朝廷的财政就会出现严重危机。”

    “你写好奏折，后天朝会上提出来。”

    “喏。臣还有一个请求，让张方平也去西北。”

    从东府翻出两封奏折，皆是张方平所献，起初无昊始叛，兵未动，张方平上书道，国家久忘备，将不知兵，士不知战，民不知劳，近三十年了，若聚用，必有丧师失将之忧。兵连民疲，必有盗贼意外之患。应当忍下这口气，顺适其意，赢得时间，选将士，坚城备器，为必可胜而待。无昊虽叛，兵出无名，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不见胜负，不折即破，我再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

    郑朗看了这封奏折后，十分惊讶。

    自己不算本事的，知道后面的历史，可以从容推演。张方平知道后面什么历史？

    去年又献了平戎十策，说边城千里，我分而贼专，贼至常以一击十，必败之道。既败图之，则老师费财，不可为己。宜及民力之完，屯兵河东，示以形势，贼必寇自延渭，兴州巢穴守虚，我师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谓攻共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

    西夏人攻打延州渭州，我们从府州攻打他们的后方。西夏人攻打府州，我们从渭州攻打他们的南方。

    让他们疲于奔命，若分兵抗衡，我们见其力小则战，力大则退回宋境守卫。

    不出几年，就能将他们活活折腾死。

    郑朗十分惊讶，几年未见，张方平军事能力居然上升到这样的高度。这种高度，即便是韩琦与范仲淹也多有所不及。

    “准。”

    “谢过陛下。”郑朗这才高兴地离开。

    怎么办呢，一锹是挖不出来金娃娃的，离开皇宫后，郑朗又折向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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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在路上（二）

﻿    吕夷简看着郑朗，说道：“终于在东府看到你。”

    在东府多次看到郑朗，不是指这个，而是指郑朗以西府宰臣身份来东府公干。连吕夷简也没有想到郑朗成长有这么快，但他很欣慰，郑朗想要成长为真正的宰相，比如枢密使、东府的首相与参知政事，还得几年时间，那时他早就老得走不动路，对他的威胁还是不大，然而自己的儿子是他的学生，另一个儿子是他的下属，就是不会相互提携，这份味道还是存在的。

    郑朗笑了一笑，道：“见过各位相公。”

    “来东府有何贵干？”

    “我来看一看奏陈，有些逾制，各位相公，恕罪则个。”

    吕夷简没有意见，章得象面露难色。

    “章相公，虽说西府主管军务，然而军务与民务却是相连一体的，民务同样与军务连为一体，所以晏相公说参知政事可以过问西府军务。我来只是做一下了解，不是前来插手东府事务。”

    章得象脸上还有犹豫。

    吕夷简说道：“让他看吧。”

    如今西北军务久而未决，连吕夷简都不能拿出一个好的方针出来，说不定郑家子就会想到好办法。

    其实郑朗早就提出好办法，去年奏折上什么都说了，然而说得太多，特别是那三条国政，让许多大臣不敢发言，郑朗来看，是对国家做一个总体的了解。

    粗粗的将这段时间奏陈翻阅一遍，其中关于礼制的立即疏忽过去，民政财政看得最多。

    第二天下午又跑到兵器作坊里查看，在延州时郑朗看到许多不合格的武器弓箭盔甲，多种原因造成的，一是前方将领贪墨与保管不当，二是后方作坊粗制滥造，原因有贪污，有抢工，有消极怠工等。

    再次试了试弓弩兵器，又找到许多不合格的武器。

    没有作声，又去了火药作，这才是郑朗前来的原因，看看有没有好的火药武器出现。

    看到了炮，不是炮，而是炮。

    是郑朗去年催促，产生的一些武器，主要还是用投石机为抛射工具，或者能用来埋藏的炸药。

    除了这些大同小异的武器外，还有原来的火箭、火球、火蒺藜。

    因为笨重，用做守城外，野战没有多大的效果，除非在地下埋这种粗笨的地雷，但谁来燃放？敌人会主动进入地雷圈？

    实际除了用做守城外，还是守城，并没有适合野战的管状武器。

    郑朗画了图形，也就是真正的大炮。

    丢给工匠，让他们慢慢研究，但这个时间很慢长，工艺落后，没有好钢，槽线不精确，就是炮弹也不易制成。

    眼下用不到，是为了将来。

    天色将暮，这才回到客栈。

    客栈里来了两个客人，宋庠与叶清臣在客栈里等他回来。

    “两位贵客，大驾光临，客栈有幸。”

    古怪的一句话，让两人全部大笑。

    叶清臣说道：“欠你一顿酒，今天请你去樊楼。”

    将酒字咬得极重。

    郑朗问道：“叶兄，你是三使司，我提一个意见。”

    “说。”

    “你能不能让属下工匠发明一种不醉的酒药。想一想，如果千杯不醉，酒水必然卖得很好，朝廷酒利增加，三使司也有功绩。”

    “你来发明吧，反正格物学，无一人及你。”

    说笑一番，到了樊楼。

    樊楼食费颇高，不过这三人皆是顶级大臣，只要不过份奢侈，用度足够了。

    点了酒菜，郑朗又说道：“给我一坛糖浆。”

    咱喝酒不行，喝蔗糖糖水。

    伙计也没有为难，樊楼里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包括新蔗糖，原来的糖浆水。

    “这可不行，”叶清臣道。

    “叶兄，明天我还要上早朝，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朝，你难道想我醉得今天爬不起来，明天误朝会？”

    叶清臣与宋庠再次大笑，想欺负郑朗容易，约他喝酒吧。

    “当初你嘲讽伯庠兄，应罚酒三杯。”叶清臣说。

    宋庠听说三川口兵败后，建议防守潼关，让富弼与郑朗狠狠讥讽了一顿。但宋庠是一个忠厚的长者，才能稍欠，可肚量却十分宽大。这似乎也是他唯一拿得出的真正长处，不会真的生郑朗的气。

    叶清臣是刻意搬出来，让郑朗喝酒的。

    郑朗只好喝了三杯酒，一张脸马上变得红朴朴的，叶宋二人看了十分好笑，但没敢再劝郑朗的酒。

    借着酒意，郑朗说道：“我这一次从杭州回京，带来一样好东西。”

    “是什么？”

    “活字印刷。”

    这件事是郑朗的无意之举，他巡视杭州时，听到一件事，一个书铺里用了胶泥印刷，没有成功。郑朗留心起来，终于找到一个大神，正是毕升，蕲州人，流落到杭州，在一个书铺里做了工匠。

    为节约印刷成本，毕升先后用了木活字与胶泥活字。

    有很多局限性，是第一个发明活字印刷的人，但实用性不大。

    郑朗于是关注，将他喊过来，授他铜活字技术，还让他研究粘合剂，以及油墨，与竹纸成为活字印刷的四个重要条件。

    没有便宜的纸张，印刷业不会繁荣，没有粘合剂，排版问题就不能解决，油墨更是关系到印刷的效果。不但是发明铜活字就能让活字印刷流行的。而活字耐久管用，必须用铜。

    又给了毕升大量经费，此时毕升已经年仅七十岁，正是智慧达到巅峰的时候，经过半年研发，郑朗临离开时，有了大模样。

    郑朗没有带到京城，而是让崔娴将这一套工具与技术，随船一道带到京城。

    技术也不完善，不过没有关系，好象毕升还能活十年时间，有十年时间，又有了成效，书铺支持许多工匠主动配合毕升研发，活字印刷技术迟早会完善。

    这个技术成功，将会给文明史带来一个飞跃性的进步。

    但因为眼界的问题，叶宋二人皆疏忽了，叶清臣说道：“好啊。”

    朝廷每年也主动印刷一些书籍，还有大量邸报，一旦便宜，会为朝廷一年节约几万贯支出。

    想的是这个。

    郑朗笑了一笑，不能怪。宋朝还是好的，有的工匠拿的薪水比一个知州还要高，对技术十分重视了，远比后来的与前面的朝代好。但想将科学凌驾于士农之上，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有一个思想观念转换的过程，不急。

    继续说道：“陛下下诏，允许朝野上下进谏。但怎么能听到民间的声音？”

    “民间的声音？”

    “治国治的是什么？是治理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强大。”

    这句话换其他朝代会当耳边风，但在宋朝，却是主流声音，尽管大多时候只是一个口号，但有之，毕竟是一个专注内治的王朝。

    叶宋二人点头。

    “可是大多数官员能不能接触到百姓，能，只是邻居，偶尔在街上走一走，听到的一部分声音。”

    二人再次点头。就是象郑朗那样四处察看，看到的仅是一部分百姓，不可能听到所有百姓需求的。那是在地方，到了京城，郑朗还有本领在全国察看么？

    “有了活字，就可以办报纸，让百姓发表言论，庙堂上的官员也可以看一看，用这些言论做为一个参考。”

    “报纸？”大宋眼睛亮了起来，显然他想到一些好处，虽然是朦胧的。

    “象邸报一样，让私人筹办，朝廷不干涉，只要前提不涉及大逆不道的内容，皆可以刊登。又可以刊登一些民间的喜闻乐见，野史趣闻，诗词歌赋，杂倒，吸引百姓购买。私人可以谋利，朝堂可以用来做为辅政的参考。宋兄，你政绩不行啊，将这件事办好，你也有了政绩。”

    叶清臣无语。

    宋庠气得翻眼睛，那有你这样说人的，当面说俺政绩不行啊。

    但是宋庠听得很心动，问：“那个活字在何处？”

    “工具我带来了，在船上，大约十几天就会到京城。正好这段时间你谋划一下。”

    这件事意义更非同小可。

    报纸的舆论不仅是供朝堂做一个参考，还会让宋朝制度变得更民主，宋朝的一些士大夫，包括苏东坡等人，他们是普通百姓出身的，但做了高官后，忘记根本，立即维护士大夫利益，有了报纸，就可以起一个监督作用。

    不会将宋朝飞跃成民主时代，但会变得更好。

    叶清臣道：“行知，你这些点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格物学啊，格物致知，格物便是要形而下之器，穷得形而上的道理。致知便推胡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

    这两句话是朱熹说的，这个格物便是明理，察看形而下的事事物物，来认识形而上的天理。从物中见理，由寡至多推展扩充自己的知识，由此达到知无不尽。

    朱熹诸多言论中郑朗最喜欢的就是这句话，它也是宋朝儒学中的一个代表，宋朝的格物致知。

    按照朱熹这种格物致知理论，物理化学皆可以包容其中。

    叶宋二人不太懂，只好喝闷酒。

    忽然伙计带着一个曼妙的少女走进来。

    少女年芳二八，长得极其美丽动人，一身鹅黄的春裙紧紧裹在玲珑的身体上，更显得妩媚可爱，温婉的躬身施礼，说道：“妾身见过三位相公。”

    身后的两位伙计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中涌起了一阵阵恶寒。

    这还是咱们家那个调皮的小娘子么？

    “你是……宋庠道。

    “我是樊家的小娘子。”

    “原来是樊小娘子，”大宋脸上出现种种表情。

    樊小娘子来到郑朗面前，说道：“久闻郑学士大名，能否赐妾一字。”

    原来是自己粉丝，郑朗也没有想到其他，讨来纸笔，写下一首词，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这首渔家傲是范仲淹在延州写的，已经开始传唱。

    不是郑朗自己写的词，小姑娘眼中略有些失望，但转眼想到这可是郑朗亲笔写的字，又高兴的道谢，这才离开。一边走一边还在观摩，此时郑朗书法也渐渐大成，仅论字，在宋朝绝对排进前五位，去年与文彦博去延州在路上时，与文彦博偶然交流书法，连书法大家文彦博也对郑朗的字称赞不止，说郑朗的字是士大夫的字，柔中见刚，散淡清秀，灵动充满情趣，贵气雅致。

    小姑娘看着看着，眼睛里冒起无数个小星星，又扭头看着雅间。

    雅间里大宋与叶清臣正在窃笑。

    “你们笑什么？”

    “坊间传言听闻你赴京担任西府副相，这个小娘子说能入你门中，那怕做一个妾婢，也得偿心愿。于是坊间又传闻，说樊家用二十万缗钱买一个小妾身份。”

    “胡闹……郑朗差一点喷出一嘴糖浆水。

    又说了一番话，三人离开。

    第二天一早郑朗就起床了，得上早朝。

    这也是郑朗做官七八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参加朝会。

    按照官职站立。

    不上早朝，就很难明白崔娴的小心翼翼。

    参加朝会有许多大臣，然而郑朗却站在班次的最前面，在他前面仅有十几个人。

    而且十几个人多是老者，唯独他岁数最小，最显眼，当然也最刺眼。

    郑朗看着后面无数官员看着他，不由地摸了一下小胡子，心中想到，别看，俺在朝会上站队站不了多长时间。

    太监宣话：“有事进奏，无事退朝。”

    一些大臣开始进奏，有军事的，有民政的，还有刑狱的。

    多是无关痛庠的问题。

    但也不能说不重视，除了大事外，国家也有许许多多小事务组成，点点滴滴构成一个国家的基石与治理方针。

    大臣说完了，郑朗手持牙笏走出来，但第一件事不是进奏增加乡兵，而是兵器。

    “汉以萧何为首功，剿灭敌寇，非乃前线将士，后方吏治民政尤为重要。”

    劈开第一句，让许多文臣听了都喜欢。

    接下来就说兵器，反正国家多处冗费，索性拨出一笔款子，奖励工匠，改善工匠生活，补助器材的费用。

    然后再出现劣制兵器，就可以有理由查问相官贪墨的官吏，怠工的工匠。

    这也是儒家的理论，先给后求。

    然后说到火药，研发出一批武器，可没有大规模将它应用到战场上，离郑朗要求甚远，但这批炮可以先制造一批，运到前线各寨各砦，增加防御能力。

    然后才说乡兵。

    说完后，看着诸位大臣，自己是好心，替国家节约很多的开支，未必这些大佬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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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在路上（上）

﻿    果然章得象站出来，狐疑地说：“郑朗，蕃兵忠诚不及禁兵，西北民风剽悍，若多举乡兵，民有所不便，朝廷亦难节制。”

    郑朗从容答道：“章相公，你说的也有道理。然而国家危难之秋，不能仅看弊端，也要看其长处。贼寇皆是骑兵，数年来，与吐蕃回鹘多次交战，富有战斗经验。无昊虽不能称为雄才大略，也是人中之雄。这是将星星光黯淡时代，无昊虽不是名将，但我朝与契丹久不经战事，更不及无昊。士兵又久未经沙场，主动出战对我朝不是很有利。但仅是防守，同样危害很大。”

    正是眼下宋朝的难题，战不得，和不得。

    郑朗给了他们答案：“想要击败无昊，只有四字，防守反击。以防为主，时做反击，慢慢消耗拖垮西夏贼，他们是一个小国家，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持，没有充足的百姓，即便人人为兵，甚至有女子做武官麻魁(准确是指西夏女兵，约占西夏军力百分之十到十五，主要职责是后勤打扫战场，必要时也上战场厮杀，也设麻魁女官)，终是诸族混杂，人心不齐。只要僵持数年，我朝将士多熟悉战事，将领培练成长，西夏内部混乱，就可以打败西夏了。”

    这是给西北军策的一个定位。

    韩琦太躁进，范仲淹太保守，都不是郑朗所喜欢的。

    然后转到了乡兵：“至于蕃兵，我说的乡兵不是蕃兵，蕃兵在里面占的份额很少，负面作用也很少。再说没有诸羌诸蕃支持，西北同样很难立足。至于危害，也可以预防，关健是我朝在西北的官员有没有做好，看一看种师衡在延州与泾州做了什么？”

    提到种师衡，章得象不能作声。

    “财政也无法支持，”郑朗叹息一声。

    为了支持西北战役，赵祯在史上不断加税，不想剥削于民，于是加商税，宋太宗时商税(指商品过关征收的税务，不包括专营与各种作监的收入)只有四百万贯，宋真宗因为封禅增加到一千两百万贯，宋朝与西夏人交战后，增加到两千两百万贯。直到议和后才渐渐回落。

    这种重税无疑阻碍了宋朝商业的发展。

    然而为了支持西北战事的开支，陆续增加专营的敛财，以及农民的两税。

    因为自己，去年没有增税，但今年必然会增税。

    想要减轻国家负担，平安监各种收入与相关产生的税务所得，远远支撑不了。

    但不是没有作用，这些收入减轻国家负担，百姓的压力，国家负担不重，朝中大臣与赵祯就会有继续战斗的信念，也就能打一场持久战。

    暂时看不出，实际已经对前线产生点点滴滴的影响，包括抚恤，也比史上优厚，这会刺激士气。

    江东的开发，增加了粮食收成，也使前方战士有充足的后勤供给。

    有的功劳君臣看不出来，但大多数功劳都知道。不然郑朗也不可能被授予枢密副使的重职。

    想一想，范仲淹与韩琦成名时久，有没有被授予宰相的职务？

    继续说道：“择重弃轻也。虽然我提议免乡兵税务，供其武器与简易的甲胄，给予一些补贴，无形中增加了朝廷负担。但是会使乡兵士气更高，西北边境太长，没有乡兵，就要几十万禁兵布防，无论怎么对待乡兵，五个乡兵所产生的费用也不及一个禁兵。这就是节流，不然今年朝廷财政会出现严重的危机。陛下，臣也去过三使司，看过三司使的账薄。除非增加百姓税务，陛下大约也不会默认此举。而西夏入侵的仅是一点，乡兵不会时刻交战，对农事生产耽搁不大。请陛下与诸位大臣们三思。”

    还有一条，不时的仇杀，怨恨更深，宋朝境内的蕃羌就无法与西夏人和解，那么只剩下一条选择，配合宋朝，就象折家一样。

    但这不是人道的，郑朗未说。

    晏殊说道：“郑朗，西北已有乡兵，若再增加，尾大不掉。”

    “比西北丢失得好。李继迁发家之时，仅拥有夏州一地，后来到银盐灵等州府，又夺其横山与六盘山、天都山等要冲，又夺河西走廊数州，沙州回鹘之地，吐蕃边境之所。下面会不会夺我陕西？”

    仅一句，几乎所有人不敢应答。

    继续象这个速度扩张下去，似乎很有可能的。夺下了陕西，直接威胁河南河北，宋朝灭国已经成为可能。

    比这个危害，晏殊的所谓有可能尾大不掉实在不算什么。

    “我朝禁兵虽然威武，可久未经战事，如同温室的花朵，诸位，不妨散朝后，我带诸位看一看双方的对比。”郑朗说完退回班列。

    赵祯手一挥说道：“散朝。”

    先看看对比去。

    满朝大臣与赵祯本人被郑朗带到城外的军营。

    郑朗让晏殊亲点了一千最精锐的京城禁军，让王直将那七百几十名生女真人喊出来，让他们站队操练。

    至少看上去，京城的禁兵比这群女真人更美。

    站队整齐，训练有素，动作规划标准。

    郑朗也暗暗额首，此时宋朝各个方面还没有完全腐化坠落，包括军队，包括京城的士兵。

    就是这支军队，到了西北，进行几次实战，战斗力爆发出来，也十分可观。

    然后郑朗让他们模拟军队进行实战。

    是真正开打，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将枪尖截去，刀也用了木刀，箭截去箭头。

    仅一会儿，这支被晏殊选出来的禁兵被打得落荒而逃。

    不能对比的，这群全是生女真人组成的军队，野悍度可以称为这世界的第一位，所谓的西夏军队，契丹军队与他们相比，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这支禁军也不是一元是处，但缺少那种悍气，个人的武艺跟上来，悍气度远远不及。

    幸好做了预防，若是真刀实枪开战起来，恐怕不用一柱香时间，这支禁兵会被杀得大败，牺牲惨重。

    郑戬嘴张得老大，低声说：“郑行知，你这支军队从哪里带来的？”

    太凶悍了。

    “北方，不过你不要担心，西夏人与契丹人的军队，也不及这支女真人。”

    “契丹……赵祉在边上脸上出现忧色。

    “陛下，你也不用担心，这支女真人不是当初与我朝交好的渤海国人，而是在更北方，人数少，虽属于契丹臣管，但契丹人管制力度不强，时叛时服，不能为契丹所用。不过他们一旦朕合起来，会十分可怕，所以无论什么时间，不能坐视这个种族取代契丹，那么后患无穷，”郑朗说道。

    他的目标也达到了，不仅说服大家增加乡兵，还对女真人产生慎重。

    郑朗这次直观的对练，起到一些效果。

    其实在这之前，范仲淹、夏竦与韩琦已经在增加弓箭手，赵祯的七国丈知秦州曹琮(曹彬七子，璨、珝、玮、玹、玘、珣、琮，曹皇后乃是曹玘之女)也在西北简乡弓手数万人。

    本来是水到渠成，但郑朗的乡兵与这些将领大臣手中的弓箭手性质不同。

    夏竦是想设土兵，正式成为建制，被大臣反对，没有执行。

    杨偕因私误国一方面，大臣心中忌惮也是一方面。

    郑朗提议不是让他们成为正规士兵，但也是建制。主动给其武器，免其税务，少许补贴津助。

    这样一来，凝聚力更强，战斗力也更强，能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一支军队。但比力役存在的弓箭手更让大臣忌惮。

    商讨数天后，诏前方一些州县实施，不是整个陕西，而是在前线各州实施一段时间后，观看成效。

    慢慢来，接下来要发生两件大事了。

    韩琦回到渭州城，突然有几千名百姓拦住他的战马，问道，韩公，我儿随你出师，你回来了，我的儿子在哪里？

    他们是好水川烈士的家属。

    韩琦泪如雨下。

    他忽然想到范仲淹那句话，此情此景，再难置胜负于度外。

    但是韩琦错了吗？是有错，可是满朝文武皆思和时，唯有韩琦发出最强的声音。

    好水川一战，更是打出汉家男儿的尊严，要么不当兵，当兵不为了保家卫国，为了什么？混饭吃的？

    也能说混饭吃的，但世上有的职业，比如军人、医生、警察、教师、监狱、政府官吏，关系到一个国家的荣辱兴衰，绝对不能当作职业来做，更不能当成一个有钱途，有女人途的职业来做。

    宋朝多次战败，这种事，在宋史上还是第一次，也是宋史唯独的一次。

    究竟是怎么发生的，郑朗隐隐感到一线阴谋的味道在里面。难道是夏竦搞的鬼？似乎也不象，或者是范仲淹，更不象。但绝对是非正常发生，甚至带来严重的后果，使前方将领怯战保全。不过是什么阴谋，以韩琦现在的心情，也无心去查了，更不想去查。

    郑朗立即在西府与诸位枢密院的大佬进行商议。

    因为国库比史上好，此次虽然多次牺牲，朝廷抚恤很厚，赵祯是真舍得。不但抚恤，授官都舍得，宁肯冗官。

    郑朗将此次后果说出。

    晏殊作为保守的大臣，对韩琦没有多少好感，可一听也感到事情有些严重。是对是错，秋后好算账，如果从现在起，前方将士不敢拼命，后果会变得严重。

    随后的早朝，晏殊写了一篇奏折，于早朝上奏。

    对韩琦的处罚没有判决下来，似乎还不大好处罚，说韩琦不行，但他敢打，敢上前线。换作其他官员能成么？

    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你们怕儿子死，不让他们当兵。正好国家冗兵。但这时候需要士兵，不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下了诏书，再次嘉奖这些将士的英勇行为，厚恤家属。但对家属这次阻拦，进行委婉的斥责。你不让你们儿子冒险打，他也不让他儿子上前线，谁来守护国家的疆土。没有将士守护疆土，西夏人入侵，会象蝗虫一样，将你们掳掠一空，到时候不仅是你们的儿子，还有你们的孙子，妻子母亲，都能惨死于敌寇刀下。

    郑朗站在晏殊的下首，看到诏书下，心中很欣慰。

    其实许多大臣也在努力，皇帝更在努力，然而很可惜，那个祖宗法制象一个幽灵一样，始终飘荡在宋朝的上空，经久不散，一点一滴的侵袭着宋朝的国力。

    接下来一件事是范仲淹的。

    范仲淹一心想和，郑朗猜测范仲淹想法，范仲淹肯定不是那种投降派，否则不会在延州做那么多的布置。但不是主战派，他可能认为西夏国家穷困，土地贫瘠，得之无益，不如和之，一年给他们一些钱帛，大家不打了拉倒，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有益，也不会因为交战，许多人家妻离子散。

    用心是好的，可是真能求和？而且宋朝长期软弱下去，怎么了得？

    因此让属下韩周随高延德一道去了西夏，但韩周没有见到无昊，此时无昊正在好水川养鸽子呢。

    好水川之战打完了，韩周将范仲淹那封声情并茂，感人肺腑的信交到无昊手中。此时无昊达到战略目标，还真议和啊？范小夫子，你傻的了，我不傻。

    于是韩周带回来一封长达二十六页，更声情并茂的国书，书中竭尽谩骂侮蔑之言。范仲淹一看真的傻眼了，这是国书，想隐瞒都不行，但也不能上交，事情是自己挑起来的，一旦上交，皇上与宰相们会将自己大卸八块！

    头痛了。

    想了很久，然后当着西夏的使者面，将其中内容最不堪入目的二十页烧掉，对使者说，你回去对无昊说，我朝善意是有底限的，余下的六页重新修改，亲自润色。

    但无论他的文学底子有多好，这封信怎么修改，到朝廷后，满朝君臣皆大怒万分。

    宋庠直接气愤的说：“陛下，范仲淹误国侮国，为申国家尊严，必须将范仲淹斩杀。”

    看看他做的好事，直接咔嚓吧。

    杜衍说道：“范仲淹本志是想招纳叛羌，用心良苦，不能深罪。”

    然后不满的瞪了宋庠一眼，范仲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延鄜路在范仲淹经营下，就象一个铁桶，仅是一封国书，就咔嚓，那么谁去西北，换你去啊！

    吕夷简更直接，将韩周召来，问：“你为什么擅入西界？”

    “吕相公，经略专杀生之权，我不敢不从。”

    赵祯在龙椅上气得闷哼一声，你不敢不从，就敢将这份国书带回来？立即削夺其官，贬为监道州税，到南岭北边做一个小税官反思去。

    然后问范仲淹如何处执？

    吕夷简助其言，知谏院孙沔又上书为仲淹辨，赵祯又看着郑朗，郑朗叹息道：“韩琦当贬，范仲淹也当贬，可是西北还有谁能领起这份担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在西北远比其他人做得更好，或者换范雍，或者换张观，那更是操蛋。

    马上就要换张观了。

    下诏降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兼知延州、龙图阁直学士、户部郎中范仲淹为户部员外郎，知耀州。

    夏守赟懦弱，不能服众，但陕西总要一个掌握大局。而夏竦和来和去的，也让朝中诸位大佬很不满意，于是下诏让张观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缘边招讨等使，知永兴军。仍诏夏竦判永兴军如故，徙秦凤副都部署、知秦州曹琮以副之。

    本来是陈执中的，陈执中应郑朗要求到了杭州。

    就是陈执中，在陕西也没有做好。

    郑朗立即反对，说道：“张观持廉少欲，言行谨慎，但对军务不懂，前去西北必害我军。若让张观去，不如让曹琮领任。”

    “不妥，曹琮身为皇家姻亲，必须避讳，”章得象立即说道。

    曹玮领军，那时候曹家还没女人做皇后呢。

    其实这是对武将的排斥。

    曹琮军事能力不及其兄曹玮，但也可。但因为这个皇家国丈的身份，以及武将，始终在陕西拎着酱油瓶子，在陕西各地到处跑，瓶子里的酱油跑得咣咣作响。

    “那么章相公前去陕西吧。”

    章得象有些晕，大半天说道：“我对军务也不懂。”

    “正是，张观对军务也不懂，否则前几年西府也不会失职，如何让他前去陕西？”

    赵祯问了一句：“那么谁对军务懂呢？”

    几个大佬一起看着郑朗，随后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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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在路上（四）

﻿    郑朗似乎懂，但是—————能成么？

    二十四岁的枢密副使，破天大的例子，这个速度升下去，有可能三十岁就能担任首相，不能再破例。

    郑朗也不想，担任陕西的长官，他有这个资历与能力么？

    也不想当，如今陕西牛人猛人太多，韩琦—庞籍—范仲淹，—个比—个难缠。自己说服谁听自己的命令？

    叹息道：“真说起来，只有曹琮。”

    好水川—败，西夏人掳掠百姓返回天都山，曹琮发骑兵设伏待之，贼干是弃百姓引去。又诱吐蕃为特角，还使西州商贾联系沙州镇国王子，其派使奉书说，我本唐5%，天子实我舅也，自党项破甘凉后，干是与汉隔，今愿率首领为朝廷击贼。

    有能力，有战功，有谋略，眼光长远，居然看到沙州。

    虽是武将，可是名将世家，是国丈，能弹伏西群诸臣，最是适合的人选。

    然而祖宗的法制，郑朗虽说了出来，也知道不可能。

    赵祯都在龙椅上摇起了头。

    郑朗自己呵呵乐了起来，说：“别当真，你们继续说，我年青，不懂事。”

    十几个大佬啼笑皆非。

    然考虑到军务能力，真的没有什么好人选。不相信，让吕夷简与章得象去，同样也不合格。

    吕夷简闭目说道：“不如让宋庠前去陕西。”

    阴谋，**裸的阴谋。

    郑朗心中摇头，其实论吏治之能，至少在相位上所做的贡献，赵祯朝吕夷简当属第—。

    然而德操很成问题。

    宋庠说应当将范仲淹咔嚓，吕夷简认为不妥，杜衍与郑朗也说了公道话，未杀。随后论处罚范仲淹时，宋庠再次责备范仲淹不当与元昊通书，吕夷简道人臣无外交，希文何敢如此。

    其他人皆摇头，吕夷简，你变化也太大了吧。

    不知道吕夷简确实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昭显他的肚量宽大。

    郑朗在西府呆了十几天，越呆越觉得这潭水太深，不过他也自觉，除到万不得己的时候，他总是不开口，甚至不批阅西府奏折。

    又因为其他的事务，宋庠手吕夷简也发生了—些冲突。

    可是赵祯看到宋庠忠厚，十分喜欢吕夷简多有忌惮。正好借范仲淹事数次挤兑宋庠。

    晏殊老了有资格说我没有军务能力，不去陕西，宋庠不能说，被吕夷简再次挤得满脸痛红。

    赵祯替大宋化解了难题，道：“宋庠也不知军务。”

    但郑朗知道，要不了多久，以吕夷简的手腕，宋庠还会被吕夷简排斥干东府相公之外并用朋党将宋详的好友郑戬挤到杭州。

    这个朋党来得有些冤的，要知道郑戬可是范仲淹的联亲。

    眼下陈执中到了杭州，不知道郑戬会挤到哪里然而郑朗也不想郑戬去杭州，此人颇有能力，果敢必行，然凭气近侠，用刑峻深，士民多怨。去了杭州未必是好事，还不如让张观前去杭州。

    张观不行，宋庠不行，晏殊不行，那个行？

    御书房里三阵缄默。

    赵祯再次看着郑朗，郑朗摇头。除了曹琮外，其他的人—个也不合适。要么不懂军务，要没么没有资历弹伏群臣。

    郑朗恐怕不久也要去西北，是大佬，但不会是这个首长之官。

    此事拖了下来。

    郑朗回到客栈，忽然来了十几个大汊，这群大汉有些古怪，年龄最大的接近五十岁，年龄小的只有二十几岁。领首的两人更是奇怪，其余的人都是武士打扮，唯有这两人是文士打扮。

    “你们如……？”

    “我冉是王德用相公派来的。”—个安士说道。

    徐徐将来意解释，他叫刘轩吝，是庆州的儒生，性格激烈，中了举子，未中进士，自元昊入侵以来，深感到国家的耻辱，决定弃笔从戎。

    另—个文士是蜀地人氏常德明，与张方平—样，喜读兵书。

    两人在京城游学，—拍即合。正好刘父昔年时是王德用门下，干是投奔王德用。

    王德用很无语，如今文人多尊贵哪，还有弃文从武的人？而且他现在小心翼翼，省怕犯下错误，让文官们揪辫子，又在内陆之地，也没有他们发挥余地。

    是故属下的子女，热情款待，然后唏嘘良久。

    他是武将，国家有难，却不能上阵杀敌，怎能不难受？

    然而这是宋朝的祖宗法制，武将立了功，也升官，也厚赏，升到—定地步，就开始养老了，不让你真正的碰军权，以防武将专权的事发生。

    正好听闻郑朗来京城，王德用这点头脑还是有的，不可能让郑朗真的在京城做枢密副使，要去西北。干是让他们前来，两人是文士，但又有军事天赋，正是西北最需要的人才。

    然后又派来十几个谦客。

    这些家丁原来都是王德用手下的爱卒，有的人正是本身来自灵州等西夏境内，后来其境没入西夏后，—直没有返回。对西夏境内地形人物风俗十分熟悉。

    王德用挑了挑，—股脑将他们送到郑朗手中。

    两家是亲戚关系，他子女—个个不成气，郑朗立功上位，会照拂崔家，照拂崔家，就能顺带着在自己死后照顾自家。这些老卒跟随自己多年，若没有意外，最后会默默无闻的老死。干其老死，不如让他们到战场上真正的扬名。

    这些老卒再加上王德用在西北的威望与—些人脉关系，对郑朗也会有极大的帮助。

    郑朗愕然，最后无言地说：“谢过王相公。”

    留了下来。

    有多大的本事，要到西北后才能看出，才能任用。但这些人无疑是西北的活地图，好啊，王德用这次是帮了自己。

    当然，是郑朗，其他人王德用可不敢多这事，弄不好会倒霉的。

    郑朗可以将他们留下来，但没有，直接将他们带到军营与那些女真人呆在—起。

    外行人看不懂，包括郑朗在内，只觉得这些女真人彪悍，放在王德用这些手下眼中立即看出不同。—个老卒叫王勇的沉声说道：“好凶野的士兵。”

    此人是党项人，跟了王德用姓氏也姓了王。暗中将党项人与这群人做了比较，最终得出的结论。

    赵保走过来问：“郑相公，我们以后会不会做宋朝的官？”

    宋朝话说得不标准，扭口，但能将意思表达。

    郑朗却笑了，以前将他们放在偻国不知道天高地厚，放在杭州也是置干孤岛之上。来到京城时久终干知道宋朝的繁华。但这个繁华需要钱帛来享受的。想要钱帛他们没有本事经商只好升官。

    说道：“可以，只要你们立功，不但可以升官，我还可以派人将你们家人接到我朝来，享受这个富贵。”

    懈。”赵保猛挥粗大的胳膊肘儿，将郑朗的话传达下去，七百几十人欢声雷动。

    但郑朗心中有数，这些人是做强力炮灰存在的能活下来的仅是少数。—旦到了京城身为武官，只要过几年辰光，沾染贪图享乐的风气那不是勇猛的女真战士，甚至连西军都不如。

    等干是—次性的用具，用完了就失去作用。想用得更长久—点，就得不能让他们沾染贪图享乐的风气，保持在北方的野蛮与凶狠。所以来到京城后，郑朗—直将他们关在军营操练。也不会让他们在京城呆很长时间，自己走，他们也要走。

    无所谓。

    对刘轩睿—常明德与王勇说道：“你们暂时与他们住在—起，经常操练，做—个预热，然后我带你们去西北。”

    “喏。”

    时光过得很快，陕西的首长还没有决定下来，但郑朗知道—旦决定，他就是离开京城的时候。干是又上了—奏，关干西边田地的事。

    宋朝的军田严格来分，有好几种。

    屯田，多在河北处，甚至将水稻引到北方种植，收成不高，每亩不足—石，但利在蓄水，限制戎马，军事意义大干经济意义。所以渐渐没落，随着契丹敌意不强，这些屯田从国家直接经营方式渐渐转换为租佃方式耕种。

    营田，例如种师衡在青涧城的垦田。将地开垦出来，雇贫困户耕种，然后交纳课租。这种营田—开始有积极意义的，但从开始时就披上谋利的影子。—乒想从它身上赚钱，什么事都变了性质，渐渐暴敛干耕户。西北之地靠耕种为生的百姓不多，但也有，成了谋利性质，会有—些武将利用军队的威压，强占民间耕地。后来范仲淹与韩琦先后上书请罢。不要这些营田所得，以免产生民族不和的矛盾，使边境情绪紧张，百姓与朝廷产生对立。

    还有弓箭手田，弓箭手不给薪水的，可是战争时多有危险，有时又为了军事任务，调离家园，损害其家，干是给其地让其耕种，补助家用，养家糊口。

    又干淮河以北选膏腴之地，设牧马监地，当作马场，然而多被豪强侵占。

    郑朗说的正是营田。

    宁肯国家多出—些财帛赏到西北，也不能让营田苛剥佃户。

    不能让它成为百姓与朝廷的矛盾根源，只要没有弊端，好处立即彰显，粮食出自西北本身，与从江南运来，仅是运费，就会是天价。—斗米运到延州，有可能运费与损耗达到三四百文，是米价本身的七到八倍！

    与晏殊说了。

    晏殊有些惊讶，以前就没有想到后果，想了想，说：“行，我立即用西涛的名义命令陕西各地营田课租每亩不得超过—斗，更不得侵占民田。”

    郑朗眉头还是紧锁。

    “难道这样还不行吗……”

    “晏相公，即便命令，未必有人遵从，还是请示陛下，下诏书吧，诏书比西府命令更管用。并且，算了，不说了。”

    “什么？”

    郑朗就是不回答。

    他想到的更多，营10只是解决之道的—部分，若是整个陕西羌人与蕃人全部开垦呢？

    授他们技术，给他们马牛，朝廷可以出资从吐蕃等部族购回—批战马，将军中不好的劣制马匹赐赏给有功的弓箭手与忠干朝廷的蕃户，但不准他们宰杀，而是用来耕地的，扩大耕种生产。

    只要乡兵补充，朝廷还会派兵，但没有以前负担沉重。只要耕地扩大，陕西粮食差距不会太大。减少专营的伤害，也不用吃—些无良商人给的霉米陈谷。

    可—旦诏书下达，里面猫腻会有很多，有的将领胆大包天，会将良马当作劣马，售给蕃户，贻误战事。

    多—事不如少—事。

    诏书下达，但陕西的长官还没有决定下来。

    只要赵祯—提，准得冷场。

    郑朗看着十几个大佬，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说道：“陛下，臣有—策。”

    “你说。”

    “不如正式将陕西分成四路，以韩琦管句秦凤路部署司事兼知秦州，范仲淹管句环庆路部署司事兼知庆州，庞籍管句踯延路部署司事兼知延州，并兼本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

    “那么渭州呢？”

    “泾原路让臣去吧，况且臣呆在西府，也有些不自在。

    十几个大佬莞尔—笑。

    —群老头子，最年青的也有四十多岁，郑朗放在里面，是让人感到太奇怪。

    但去渭州不同，虽然这—职是主管—路政军财，郑朗有了政绩，又是以西府副相之职前去的，不显得唐突。

    实际上早想将郑朗调到西北，就不知道如何安排，还有首官之职久而不决，也就没有想到郑朗的职位。

    郑朗又说道：“将陕西正式划分四路，是权宜之计，西贼势大，合兵—处，唯恐不及，分兵四处，更是自寻死路。如今没有合适的领首之人担任陕西长官，只能临时划分。以后想要真正剿灭西夏时，必须四路合—，统—行动。”

    郑朗提前数月还原历史，弊端很多，宋神宗时加了临洮路，变成五路军队，各不相统辖，藩镇割据的危险没有了，然后大败也产生了。

    但眼下对他有好处，韩琦与庞籍—范仲淹太猛，自己没有本事说服他们，不如各干各的。以前陕西四路概念很模糊，虽有四路之议，实际归陕西总管，然而缺少有能力的长官，这个总管的优势也没有发挥出来。

    既然不能发挥这个总领的功能，朝廷悬而未决，最后还不知道派了—个什么人过去，索性将这段历史提前数月还原。

    至干原来的王沿，此时为枢密直学士—右司郎中，继续做你的郎中吧，西北不是你玩的地方。

    诸人沉思，几个人选没有问题，韩琦干渭州数千百姓拦马责问，再去泾原路不合适了，而且激进，放在其他三路也不大放心。范仲淹正好在耀州，换—下任，就能解决问题。庞籍也去了陕西很长时间，不是生马子。

    但是章得象狐疑地问：“范韩二人岂不是有过不罚，反而成了升迁之举？”

    “章相公，那你就找其他的人选吧。”

    找谁？

    除了这几个人外，找谁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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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在路上（五）

﻿    又要冷场，吕夷简开口道：“陛下，给范仲淹与韩琦一道诏书，让他们戴罪立功。”

    郑朗也晕，不是知道历史，自己会真以为吕夷简改过自新，变得宽宏大量。

    赵祯也同意了。

    实际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郑朗的提议，不仅是掌管一路，是部署一路司事与马步军，还有兼带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某种意义与唐朝的节度使权利相差不大了。

    但都是文臣，忌惮要少一点。

    也是便于指挥，特殊的情况，特殊的对待。

    郑朗又说道：“陛下，臣还向陛下讨要一些人。”

    “是谁？”

    “那些蕃兵。”

    “这……杜衍欲言欲止。

    “杜相公，他们凶悍在不懂，一旦懂了，战斗力会立即下降，是一次性的强兵。”

    赵祯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听了此句，不由逗乐起来。

    其他几个大佬也一起失笑。

    赵祯说道：“准。”

    “还有臣想让张方平知泾州。”

    这家伙献了不少良策，但与自己一样，多没有被朝廷采纳，是纸上谈兵呢，还是真有些真才实习，郑朗也不知道，是骡子是马，放在战场上溜一溜。再坏，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官员要强。

    “准。”

    “还有狄青。”

    “他就在泾州，担任都监。”赵祯立刻答道，显然狄青的英勇，赵祯在宫中也听闻了。

    去泾州是尹洙的推荐，尹洙与范仲淹听闻五龙川战役后，召见三将，这一回不是一将，三人都让他们惊奇。尹洙此时与范韩二人皆交好，延州有了杨王二人，分一个给韩琦吧。将最强的狄青带到泾州，多立战功。

    后人说韩琦对狄青十分厚隆，其实是错误的，此时羞侮狄青的事没有发生。

    那是七八年后在河北定州发生的。

    韩琦也没有将狄青放在心上，甚至包括调动许多将领的好水川之战，狄青明明在泾州，离镇戎军也不远，但没有任用。

    韩琦身上的优点很多，缺点更不少，包括对武将的岐视。

    “臣知道，但臣请求陛下让他担任镇戎知军，泾原路副总管，经略招讨副使。”

    章得象瞪起眼睛。

    “章相公，是副职，你不会象范讽那样，认为我是王莽吧。”

    赵祯再次笑了起来。

    相处得久，至少郑朗什么样的为人，他知道的。

    “他是粗俗武将。”

    “是副职，此时国家危难关头，都要祈求上苍不拘一格降人才了，为什么有了人才，还不用。况且我也会监督，若不胜任，我绝不会偏袒于他。”

    “但拨得太快，”宋庠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好水川一战，名将多战死，我不得不重用狄青。”

    “还有葛怀敏。”

    提到这个名字，郑朗头就很痛。

    他是名将葛霸的儿子，王德用的妹夫。尽管王德用对这个妹夫很不看好，然而朝廷上下皆被他的夸夸其谈迷惑。陕西用兵，赵祯曾赠送他曹玮所用的甲胄，看重到如此地步。

    当时朝廷上下皆被葛怀敏迷惑时，连陈执中也认为当今著名将领乃是葛怀敏。只有郭逵说道，葛怀敏易对付，今后他一定会替把朝廷的大事办砸。

    分配到范仲淹的手下，范仲淹与其交谈，能瞒过陈执中，但瞒不过三百年第一人，立即看穿葛怀敏猾懦不知兵，将他打发到泾原路兼招讨、经略、安抚副使。

    这个人郑朗还想留下的，不知道则罢，知道了，说不定能利用利用。

    若是将他排挤出泾原，如今他的真面目无几人能看清楚，又要祸害他路，这个**害起来会十分厉害的。

    于是说道：“那么让狄青知镇戎军吧。”

    宋庠不能再说，大家都要相互退让一步，才是好同志。

    郑朗又说道：“臣再向陛下讨要郭遵的弟弟郭逵。”

    郭逵因父蒴补北班殿侍，因兄之战功，录其为三班奉职，此时正在范仲淹麾下，范仲淹敬重其兄，对他也象对子侄一般。

    然而因为年青，范仲淹没有重用。

    放在郑朗手中也不会重用，毕竟才是十九岁，但资质已经流露出来，包括对葛怀敏的认识。

    郭逵的任命是赵祯亲自下达的，赵祯还有些印象，说道：“准。”

    郑朗很感慨，赵祯早先时候象今天这样，一个个准字下来，何必有今天西北的惨烈？

    不过郑朗也疏忽重要的一点，郭逵十九岁，他还要看一看，那时候郑朗才多点大，就算赵祯相信，让朝中这些大臣如何相信？

    “还有其他人选没有？”

    “没有了，不过臣若到西北后，看到什么良策，请陛下恩准。”是市易法，但今天郑朗不想提出，向范小夫子学习，先做了再说。大不了等定川砦战役过后，将功折罪，自己正好回郑州休养一段时间。

    也想主动替自己找麻烦，否则庆历新政开始，自己夹在两府中，将会里外不是人。

    赵祯准备宣布大家散去，忽然一个太监跑了进来，在赵祯耳边低语，一边说一边窍笑。赵祯听完后，也笑了起来。然后笑咪咪地看着郑朗道：“恭喜，恭喜。”

    “何喜？”

    “皇后早听闻你家娘子女红精湛，正好你的娘子今天到了京城，明天让你娘子进宫，与皇后一叙，还有，让你娘子带着你的新妾一道进宫。”

    “新妾？”

    “是啊，朕……诸卿，你们去樊楼吧。”赵祯本来想说，朕与诸卿，一道去樊楼，想想不大恰当，于是改了口。

    “什么樊楼？”

    “散，散。”

    听着背后赵祯在御书房里的笑声，郑朗一头雾水，莫明其妙的走出皇宫，忽然想了起来，飞快地骑上马，直扑客栈。

    客栈门口正在放鞭炮，还有许多人抬着一箱一箱的东西进入客栈。以郑朗如今的年薪在京城也可以购买一栋象样的房屋，但考虑不久就要离开，所以一直住在严记客栈里。

    严掌柜也欢喜。

    郑朗入住，对他来说，是一件有脸面的事。

    看了一眼，郑朗立即下马，将马丢给伙计，扑入客栈。

    四个妻妾与两个女儿一道返回京城。

    不过是早晨返回京城的，郑朗上完早朝，又与诸位宰相被赵祯喊到内宫议事，现在都到了下午时分。

    但是如郑朗所想的那样，房间里多了一个少女，看到郑朗回来，羞羞答答地低下头。

    郑朗身体都快气软了，冲崔娴招了招手，喊她出来说话。

    崔娴走出来。

    郑朗气愤地说：“是怎么回事？”

    崔娴翻了一下秀媚的丹凤眼，说道：“妾是为了郑家，不是为了你。”

    郑朗此次进京，樊楼主人曾经对外面人隐晦地说了一句，郑朗好啊，那怕我家女儿做他的小妾，我也开心。

    他仅是一个商人，可因为巨大的财富，也有一些地位，这句话迅速传开。又有人朕想到去年郑朗在延州，樊家捐出二十万缗钱给延州做军需，便有了樊家用二十万缗钱买一个小妾的说法。

    这是趣闻，不管真假，流传很快。崔娴自船上返回京城，半路上居然听说了。也不知道真假，但空穴来风，总有一个巢穴。

    刚到京城，樊家派人过来，又用隐晦的语气协商这件事。

    崔娴先是愕然，然后气苦，最后想了大半天，忽然改了主意，说：“你让你家小娘子过来，让我看一看。”

    樊家真的让她过来，崔娴看了看，不太符合她的目标，要生孩子，最好屁股大，胸大，这才是育子之象。家中几个人，除了自己稍好一些，其他三个小妾身体都是极其苗条。

    不过樊家小娘子一惯活泼好动，古怪精灵，调皮捣蛋，身体健康。这点倒颇让崔娴满意，于是答应。

    既然答应，樊家动作也很快，不是正妻，只是小妾，可终是自家的女儿，并且郑朗对小妾的痛爱，也很有名气，仅是一个名份问题，其他的与妻子并无二样。

    于是吹吹打打，放了无数鞭炮，又抬出许多嫁妆，一路将樊小娘子送到客栈。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整个京城，连皇宫的太监也听说了。

    郑朗愤怒道：“这都是神马！”

    “官人，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为了郑家。”

    成婚多年，郑家还没有一个儿子，崔娴背的包袱重。后来王安石的妻子与司马光的妻子也这么做过，看到家中人丁单薄，于是自作主张，替丈夫纳妾。

    “已经两个女儿，以后还会有的。我才二十四岁，母亲生我时，我父亲都快年近四十。”

    “可妾心中不放心。”

    “赶快让人家回去，不要耽搁人家的青春。”

    “如今事情公开，名节也毁了，如何让她回去。”

    “毁什么，我才回客栈，能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再耽搁，否则真的会毁了名节。”

    “官人，你想一想，妾答应下来，也是替官人着想。樊家是京城里巨贾。”

    “难道我家的产业与我的年薪还不够用度？”

    随着郑朗迁为枢密副使，年薪加上各种补贴一年达到两万多贯，还有家中产业，一年又能产生一万多贯的收入。一家人天天在樊楼吃住，费用也足够。

    “不是因为这个，官人，樊家是商贾，纳他家的女儿为妾，不会有非议，又是巨贾，在京城与许多官员有一些关系。官人不喜结交，眼下是枢密副使，会去西北。可早晚要回来，三四年后回京，肯定会是两府宰相。无论立下再多的功劳。年龄还是太小，资历不足，有樊家也是一个支援。而且官人做的一些事，又要与商贾打交道，自己出面终是不妥，还有呢，平安监那十五分契股也要早晚售出，由樊家在中间转一个圆场，就会减少正面的冲突。至于樊家呢，樊小娘子喜欢官人，樊家财产巨大，以自己力量不足以拱卫，有官人这座靠山，樊家几十年内必然无忧。所以顺从女儿的意思，让她进入郑家做一个小妾。这是互惠互利。”

    “这更是婚姻，不是交易！”郑朗更晕。

    与自己妻子解释不清楚，一提到儿子，这个聪明过人的妻子时常会犯糊涂，连一贯的小心眼吃醋都忘记。说不清，索性不理她，直接进入房间，对樊家小娘子说道：“你好。”

    “官人，你好。”

    ……

    “妾见过官人，”施了一个大礼。

    “你别官人。”

    “是大娘子教妾的。”小姑娘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眉开眼笑，似乎欢喜得要命。虽然做着羞答答的模样，小脚儿直动弹，显然不是一个安生的主。

    郑朗在屋中走过来走过去，最后说道：“樊小娘子，今天我在内宫与陛下诸相商议国事，马上我就要去泾原路担任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

    “那是，朝廷官员无能，只有官人才能在西北力挽狂澜。”

    ……

    “官人，妾还会骑马呢。”

    “不行，我去西北，随时有生命危险，不能耽搁你的青春。”

    “夫妻本是同林鸟，要同甘共苦。”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头各自飞，哎哟，痛啊。你们做什么？”郑朗两只胳膊肘儿让崔娴与杏儿扭得痛疼万分。

    “谁与你各自飞了？”

    “大娘子，妾不会与官人飞的。”

    这还有理拧不清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郑朗已经听到许多熟悉的声音，只好走出来，看到许多官员，如晏殊、吕夷简、章得象、宋庠、杜衍等诸位宰相，一个不少，全部到来。

    还有呢，富弼，叶清臣，欧阳修，张方平，贾昌朝，王举正，王拱辰，陆续许多大臣先后赶到客栈。

    如果说这些人全部是星星，星光璀璨，几乎都快将严家客栈淹没。

    “恭喜恭喜，”一个个说道。

    在京城这段时间郑朗十分本份，不管官职大小，对待他人皆十分客气。这也是郑朗的脾气，本来朝堂里几乎所有的官员，比他岁数皆大，除了因为国事外，何必对人藐视？

    加上又要辛苦地去西北，大家皆不恶，再加上樊家的名头，一起赶来恭贺。皇上不是说了，你们去樊楼吧。这是圣旨！

    郑朗看着这嘈杂的场面，脸青一块紫一块，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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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在路上（六）

﻿    郑朗挥了一下手，又揉了揉脑袋，对这些大大小小的大臣说道：“各位，且等一等。”

    然后又冲在不远处准备宴席的严掌柜说道：“你们也不能准备。”

    这事儿不知怎么的，眼看生米就要做成熟饭。

    说完跑进院中，对崔娴与樊家这个小娘子说道：“我是去西北对么？”

    “是啊。”

    “我是去泾原路对么？”

    “是啊。”

    “你们知道好水川死了多少将士，我马上去做他们的父母官，没有去，先纳小妾，让泾原路百姓听闻后，他们会做什么感想？”

    “这有什么关系啊？”樊家小娘子不顾害羞，反问一句。

    理由太勉强了。

    郑朗又要挠头，现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主流，难道向她们宣传自由恋爱的思想观，也不可能，自己娶了四个妻妾，有什么资格说自由恋爱。只好粗暴地说道：“这样吧，即便纳，也等我回京城再纳。否则我就不同意。”

    “这有什么区别？”樊家小娘子万分失望。

    “有，你想到郑家来是不是？”

    “是……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别装，郑朗心中十分无语，说：“那你应当知道我的为人，我对百姓如何，你也知道的。”

    终是小姑娘，比较容易蒙骗。

    “但是……

    “你先回去，我再度回京。必然也会立下一些功劳，再让你进入郑家。”

    樊家小娘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崔娴伏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小姑娘说道：“好。”

    郑朗派人将她送回去，然后对群臣说道：“我与樊家说好了，回京城再纳，各位不必恭贺。”

    可是郑朗疏忽了今天的场合。这不是官场，要一本正经，他也不是老夫子，岁数大，没有人敢与他开玩笑。

    特别是欧阳修与富弼等一干岁数不大的官员，早将他架了起来，说道：“早纳迟纳还是不纳，吃喜酒，吃喜酒。”

    严掌柜也让众人窜夺着，再次准备摆起酒宴。

    郑朗无语，我被强女干了！还是被一百多名官员强行女干。

    连赵祯没有放过，他本人没有来，却派两个小黄门，一本正经送来隆厚的贺礼。

    崔娴低声说道：“官人，我们成亲时也没有这么热闹。”

    热闹没有结束。

    皇上送来贺礼后，曹皇后又派人送来贺礼，不是代表赵祯，而是代表皇后本人，曹家与郑朗没有关系，可是郑朗力保她的七叔为陕西长官，曹皇后心中还有些感谢。

    接着苗贵妃也派人送来贺礼。

    郑朗更晕。

    反正大家一起来强女干他，那么就来吧。

    酒席摆开，被富弼拖到酒席上，一一劝酒，郑朗借酒浇愁，众人再劝说，一会儿喝了十几盏酒下肚。

    然后郑朗看着众人，越看越多，几百人变成几千人，几万人，最后模糊成一团，咚地一声趴到桌子下面。

    哈哈哈，大家一起大笑。

    难得看到郑朗失态，终于看到他醉倒的模样，富弼乐得不行。眼睛瞅了瞅，正好瞅到将仕郎燕文贵，喊道：“燕仕郎，将郑行知此时的样子画下来。”

    燕文贵十分为难。

    晏殊说道：“让你画，你就画。”

    这对翁婿要求，燕文贵怎敢拒绝，只好作画。

    吕夷简也笑咪咪的看着燕文贵画郑朗醉酒图。

    其实是好水川之败，给京城官员太多的压力，需要发泄，正好郑朗此次纳樊家女，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才闹哄成这个样子。

    樊家开始看到自家女儿回来，有些不乐意，但怎么办？人家是朝廷的栋梁之材，最年青的宰相，自己只是一个富商，算什么？但不一会儿听到事情真相，樊家上下全部大喜。

    熟饭了，再也变不回成生米！

    郑朗一醉，第二天早上也没有醒过来，但不用上早朝，于是崔娴派施从光前往西府请了一个假。

    晏殊大手一挥说道：“给假三天。”

    到了下午，郑朗起来，心头烧得厉害，喝了几大口凉水，崔娴抱怨地说：“不能喝，别逞强。”

    “这一回你满意了？”郑朗忍着头痛，将昨天发生的事回想一遍，都闹成这种样子，将人送不送回去，有什么区别？

    “妾身还不是为了郑家，为了你，你以为我想啊。”

    有理也说不清，郑朗索性不说，先考虑西北。

    葛怀敏夸夸其谈，郑朗自己也是夸夸其谈，之所以说出那么多东西，是历史的知识。真要将脑海里领先一千年的见解，与历史知识抛去，未必做得比韩琦与范仲淹好。

    有这个历史知识还远远不行的，要落实到具体的实处。兵战凶危，不象政务，在杭州与太平州，做错了，可以及时改正。军事上一错，几千几万人会立即伤亡，怎么去改正？难道人死了，还能将他们吹活过来？

    不过侥幸还好，有狄青在泾原军，并且顶在镇戎军，不过也不好说，镇戎军几乎覆盖了后来固原所有地区，甚至超过。但宋朝控制能力有限，比如好水川已经到了后来的隆德，虽然北方海原地区属于西夏控制区，也要经过宋朝大片的控制疆域，才到达好水川进行埋伏。

    一部分是韩琦与诸将出现失误，疏于侦查，一部分也是宋朝只能防守，兵力有限，以至控制的前线地区出现大量空挡，才造成的结果。

    还有如何利用葛怀敏这个二世祖？

    想了想，来到军营，查看这群蕃兵，也要让他们准备动身。

    听说要去西北，这些女真人哇哇叫。

    应当来说，他们并没有完全开发心智，甚至整个种族才开始逐步向奴隶社会进军。正是这种天真与愚昧，也造成了他们野蛮与强悍的战斗力。

    十分兴奋，想要象京城的那些人享受荣华富贵，就得有战功，想有战功，就得打仗。

    郑朗将王直喊到一边，问：“王德用派来的几个人表现如何？”

    知道王德用对他那个妹夫十分感冒，但不代表着王德用会识人。

    “学士，这批人可重用，”王直慎重地说，又道：“特别是那两个文士，似乎很不简单。”

    “哦。”

    “你看今天这些蕃子表现如何？”

    郑朗仔细地看了看，说：“比昨天站队似乎更整齐。”

    “是刘轩睿强行我下的命令，操练不齐整者，不听军命者，按军法处斩，斩杀了一名蕃子，这些蕃子怕了，才变得听话。”

    “真杀了？”

    “他搬出军法，又搬出王相公，我不敢不听。”

    有军法，可几乎没有人将军法当成一回事，郑朗喃喃道：“还真杀？”

    “学士，我想到了孙武。”

    不能仅靠历史来判断一个人的命运，有的人因为没有机遇，没有碰到赏识的人，才埋没一生。就象狄青没有碰到范仲淹，也就那么一回事。但达到孙武的高度，不可能的。然而如此果决，大约是一个人才。将两人召了过来，说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城，前往泾原路。”

    “学士，我们都知道了。”

    “那你们有什么想法？”

    “郑学士，延鄜路在范仲淹经营下，不易攻克。朝廷又让范仲淹去了环庆路，范仲淹虽不求有功，但那种战法，却是最难进攻的。”刘轩睿说道。

    “说得有道理，继续说。”

    “秦凤路在后方，那么只剩下泾原路与北方的府麟二州。这两处必将成为未来西夏人攻击的重灾区。”

    常明德补充道：“泾原路已经被无昊打烂。但是想立功，还是在泾原路。”

    没有战争，怎么会立下功劳？

    似乎真的不错，难怪会向王德用毛遂自荐。但不象狄青，已经有历史证明，还要继续观察，郑朗温和地说道：“很好，与我意同，你们马上准备准备，不日我就要动身。”

    “喏。”

    郑朗不由哭笑不得，两人更加兴奋，象是两个战争狂热分子。

    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然后又继续看着蕃兵操练，到了京城，鸟枪换炮，全部披上宋朝的盔甲。

    在隋唐明光铠成为主流，发展到宋朝，山文铠取代了明光铠，工艺也达到了巅峰。

    不但工艺精湛，连尺寸都有严格的要求，比如造甲之法，步军欲其长，马军则欲其短，弩手欲其宽，枪手欲其窄。又比如步人则直身行立，短则露足，马军则曲膝蹲坐，长则绾绊，马军甲装裙所以独用过膝三寸，步人则甲身腰围吊腿连成一片，名曰全装，而易为披带，马军则吊腿拕遴作二段，名曰摘吊。

    不但有马步军专用的盔甲，还细分弓箭手、弩手与枪兵等兵种适用的盔甲，尺寸护具，都根据各个不同的兵种做了考究。

    特别是重步兵的步人甲。

    有人说欧洲的古代盔甲最好，这是错误的，最好最全面的是步人甲，重达近三十公斤。

    加上武器在内，往往士兵会负重四十到五十公斤。

    虽有效的保护自己，但牺牲了速度。

    其实最强大的军队，不是重甲兵，而是灵活机动的轻骑兵，速度战胜一切，什么重甲都是浮云。郑朗知道，但知道了也没有用，没有好的战马，什么速度也是一个梦想。

    马甲要轻一点，也重达近二十公斤。

    但对于这些女真人来说，一点也没有感到负担。

    论武力他们肯定不是宋朝第一，但整体均衡起来，体力绝对胜过宋兵。

    无奈，北方人种本来就比南方人种高大，加上吃肉的民族，营养也比吃素的人更强壮。

    不过不是每一个宋兵都能穿得起这种盔甲，别人不说，要是让郑朗穿上步人甲，别说走路，有可能被活活压趴下。

    所以出现了皮甲与纸甲，纸甲不是后来大白纸，厚达三寸，如遇雨水透淋，统弩难穿。能当盔甲，起到一些防御能力，而且轻便，还能当作保暖的衣服。

    相对而言，即便在前方，纸甲数量也胜过了铁甲数量。

    纸甲多是无奈，许多士兵承负不起步人甲的重量，朝廷也没有钱帛让一百多万士兵全副武装铁制盔甲，就是能武装起，保养费用也是十分惊人。但最怕的是纸甲也粗制滥造。

    三寸厚的纸甲能挡一挡弓箭，如果变成一寸厚呢？

    这种纸甲还在演变，到明朝后，被棉甲代替。以前朝代也有差的盔甲，比如唐代网兜状的锁子甲与皮甲、布甲。

    没有骑兵，这种状况就无法改变，郑朗默想片刻，又开始观看武器，宋兵主要是一弩二引三枪，少量配制刀、剑、铁鞭(铁杵)、短枪。多数配置马军一都当中枪手旗头十三人，其余人并系弓箭手。步军一都刀手八人，枪手十六人，其余七十余人并系弩手。弓弩手也练习刀枪技击之术，以防短兵交接，但多不熟练。

    这支蕃兵保持着原女真人的传统，用枪的人没有一个，全部用刀，配引。

    郑朗忽然灵机一动。

    在延州他一直在想着摆巴士，每天又在处理许多政务，没有时间想其他，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骑兵与步兵交战，谁胜谁负，几乎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问题。

    但以步兵胜骑兵不是没有过，刘裕的却月阵，不算，但还有唐朝的陌刀兵，也不能算，工艺能还原出来，也没有几个宋兵能将唐朝的陌刀玩好。还有一倒，普通的步兵胜过骑兵，岳家军！

    韩世忠与岳飞军中还是以铁甲长枪强弩为主的重步军，以密集阵容屡屡击败金朝骑兵。但因为沉重，往往胜不能全击敌寇。于是岳飞在郾城之战中想出一个办法，装备特制的大刀、大斧，从两翼摆开阵势，咱不砍你人，专砍你马腿，马腿砍倒后，敌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再用大斧大刀往胸口猛砸。端的阴险毒辣。

    但这一战将金人杀惨了，若不是赵构与秦桧这两个王八蛋，金人都准备收拾行李，打包逃回黄龙府，仅一战，有可能就将中原收回，连带着外送幽云十六州。

    结果让人无语。

    想到这里，立即站起来，奔向西府。

    晏殊看到他笑嘻嘻地问：“酒醒啦？”

    高兴的。

    郑朗翻了一下眼睛，没有理他，而是拿出纸笔，将岳飞发明的几种武器画了出来，带有长柄的刀斧，岳飞当时布置十分匆忙，没有时间特制长柄，于是让手下砍来木棍子当作长柄，然后用绳子将刀斧绑在长柄上。现在时间有余，可以慢慢制造出专用的长柄，直接套在长刀或者大斧上。

    “这是……

    “砍马腿。”

    “咦。”

    “先让作监做出一批，我带到西北，试用看一看。”

    “好。”

    郑朗接着画出第三件武器，钩镰枪，这种兵器是从古代武器戟演变而来的，成名于吕光，然而西域一战，在古代多为中原人忽视。宋朝也不知道它的威力。

    宋朝与李继迁交战时，不能破其连环马，于是有人想到了戟，仿照戟的形式加了一个横枝，刺戳之外又多了一个横拖的作用，起了一些成效，于是宋制九种枪当中双钩枪、单钩枪与环子枪皆带着这种小钩子。严格来说，还不是钩镰枪。岳飞在这种带横枝的枪上又加了一个弯镰，将横枝改成真正的钩子。

    交战时先用钩子将敌人的盔甲勾下来，再用弯镰割敌人的脑袋。大将杨再兴正是用这种钩镰枪，一人就杀了几百个金兵。

    武器不是万能的，但这些武器的出现，无疑扩大的郾城大捷的战果。放在西北战场，也增加了一部分的威力。

    “这个好啊。”晏殊高兴地说。

    “好那就开始制造吧。”

    “我马上下令制造一批，让你带到西北去。”

    郑朗这才回到客栈，崔娴委屈的迎出来。郑朗摇头，也没有再生气，这不是一代人两代人的差距，而是一千年思想观念的差距。崔娴按照这时代的做法，并不为过，相反，这是大妇的大度，是妇德。说道：“娴儿，我马上就要走了。”

    “嗯。”

    “你们回郑州吧。”

    “为什么？”

    “这不是杭州，西北有危险。”

    “妾身不会与你各自飞。”

    “都是什么，你们去西北也没有用。”

    “有的，那个你不想了。”

    ……

    杏儿四儿她们也不同意，郑朗只好说道：“你们要去可以，但必须呆在渭州城中，不能出城，只要是城外，那怕是在渭州，都会有危险。”

    “好，我们就留在渭州城中，一步不离。”

    郑朗还是象在杭州一样，说走就走，先带着这群蕃兵骑马离开京城，崔娴她们依然在后面出发。

    早到达泾原路，就能好做准备。

    春花正是灿烂的时候，郑朗眼中却只能看到落英缤纷，与隐隐的那份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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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在路上（七）

﻿    “吁！”郑朗勒住战马。

    眼前就是长安城的城门。

    不能指望是唐朝的长安城，到处断垣残壁，五代时修了一修，宋朝时又修了一修，成了眼前这座中等规模的城池，面积远比唐朝的长安缩水。不过因为关中的富饶，京兆府的人口与密度，并不比杭州遑让多少。

    城虽不大，天气晴朗，能看到南方的终南山脉，以及城外大片的耕地。正是春耕生产时季，阡陌上布满了辛勤劳动的百姓。

    郑朗下了战马，一路迅速西上，到郑州郑朗也没有绕几十里的道路回家探望几个娘娘。

    怕娘娘罗嗦，与大禹治水过家门不入有区别的。

    郑朗大步向前，来到夏竦面前说道：“见过夏相公。”

    君子党们对夏竦颇为不耻，不是他养家妓，许多人养家妓，韩琦、小宋以及后来的苏东坡等等，而是痛恨他性格阴柔，为人贪婪，生性奢侈，特别是那辆豪华马车，招摇过市。

    郑朗却不以为然。

    夏竦公开享受，与小宋将布幔子一围，无数大臣在幔后挟妓作乐，不知天明天暗，有何区别？

    他的为人与韩琦一样，优点明显，缺点明显，有文武才，政事与文学都有建树，并不是一个没本事的人，性格贪婪阴险，可后面的阴险却是逼出来的。

    就是现在，夏竦身上的缺点有，贪婪，喜欢享受，怕死，不能指望他象韩琦那样亲自到前线去，也不要指望他出使契丹。但还不能用阴险形容。提拨君子庞籍，替韩琦说公道话。

    但逼急了，郑朗也会咬人的，况且夏竦。

    “子乔，子乔”，夏竦呵呵乐道。

    十分高兴，此子在朝堂上多次对自己的言论支持，让夏竦很舒服。然后看着郑朗：“为什么你也穿盔甲？”

    “以身作则吧。”郑朗含糊地说。

    五龙川他也有些后怕，当时自己一身白衣服，党项人集中兵力攻打自己，幸好有狄青、杨文广指挥军队，敌人数量不多，否则凶多吉少。自己不要命，也不能拖累军队。

    于是穿了马甲，一路西来，骑术与施从光皆不精，再加上这身盔甲，郑朗晚上睡在床上都不想动弹了。

    原因没必要向夏竦说，说了也没有用，他也不会上前线指挥作战。

    郑朗也未必上前线，但在适当的时候顶在前面，会起鼓舞士气作用。

    “进城，我设了宴。”

    “有劳夏相公。”

    “子乔。”

    “夏相公，怎么说我也是晚辈，这个……”

    “好，好，那么就夏相公吧，我也要称呼你郑相公了。”

    两人皆大笑。

    郑朗去泾原，要与夏竦打好交道，因为自己，陈执中没有来京兆府，也不会因为两人的冲突，陈执中与夏竦先后贬职，有可能夏竦在京兆府呆很长时间，自己在泾原路实施市易法，必须与夏竦搞好关系。

    “正好，我要在京兆府盘留两天，甚至还要逾一些权限，到时候请夏相公恕罪则个。”

    “尽管开口。”

    “我想抽两天时间看一看渭水与一些沟渠。”

    “行知，不好弄啊，长安八水多已枯萎，韦坚的广运潭无法重开，就是朝廷有钱帛支持，无水源补充，舟船也不得过。渭水多沙，根本无法治理。”夏竦说道。

    有办法治理，那当然好，漕运顺利到达京兆府，再转小船，沿渭水而上，顺泾水直通泾州，甚至从陕西的洛水直到延州。如今也通航，但只是小船，成本十分高昂。

    朝廷正是用这些小船，或者车马，一点一滴地将物资送到西北前线。所以运费与损耗能达到米价本身的六七倍七八倍。

    “看一看吧，还有丹水呢。”

    “你要看就看”，夏竦苦笑。郑朗想过了，他也早想过了，并且亲自看过。

    根本就不可能还原唐朝的水利与运河工程。

    往大里说，是整个西北环境在剧烈恶化。

    昔日的陇右在唐朝开化之后，被称为天下富仓，如今行不行？

    青海赤山以东全部膏腴之地，但到宋朝后多呈戈壁沙漠化，以西的大非川等地多沼泽水草，是最佳的牧场，现在不要说水草，连沼泽也看不到，满眼是处，风沙荒漠。

    恶化的还有延州等黄土高原地带。

    对于这个变化夏竦没有注意，只是做过考证，想要在水利上做手脚，减轻运输成本，那是不可能的。

    一路进城，夏竦不时好奇地瞅着身后的蕃兵，忍不住问：“这就是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蕃子？”

    “是契丹的北方，但不算极北之地，北方还有土地，还有百姓，只是天气寒冷，人烟变得稀少。”

    “是契丹人？”

    “不能算是契丹人，哪里人口稀少，百姓野蛮，生活贫困，契丹人控制不力，也没有兴趣管理。”

    “就象梅山蛮与南荒蛮？”

    南荒蛮说的是大理北面到泸州以南一带，虽然有的部族向宋朝臣服，宋朝几乎从来没有派过任何官员前去治理。最奇怪的便是前面，梅山蛮，自长沙往西，邵阳的北面，三峡的南面，肯定不是宋朝的核心地区。但可以想像，这里离云贵还很远的，更不是什么湘西，应当真正属于宋境。

    但就是这片小地区，宋朝以前一直没有统治，只是将它划分为一片禁区，禁止周边汉人与里面的蛮人来往，俨然成了宋朝的国中之国。也打过，宋军来了，蛮子进入山林。宋军走了，蛮子又出来。耗费了许多物资，这片土地依然奇迹般地地屹立在哪里。后来宋朝索性不管。

    郑朗也不管，有人会管，要过几十年。道：“差不多吧。”

    “似乎很凶蛮。”

    “是，这个种族一旦出现雄才大略的主，不要多，只要一万人，足以能扫平契丹，将我宋逼到江南苟且偷生。绝不是契丹与党项种族所能比拟。”

    “不会吧。”

    “不相信，夏相公拭目以待。”

    “好。”

    说话间来到夏府，夏竦与京兆府一干官员依次坐下。

    夏竦击了一下掌，歌舞妓上来，一名歌妓唱道：“霞散绮，月沈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锁清秋。瑶阶曙。金盘露。凤髓香和烟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

    正是夏竦得意之作《喜迁莺》。

    夏竦词作不多，平时多写诗，二十年前宋真宗向夏竦索词，夏竦于是作出这首喜迁莺。

    前面的不能作数，用一些华丽的词藻拼凑出时间地点环境，主要是最后一句，凉州是凉州词，水殿是月夜雾气弥漫，笼罩着大殿，若用雾殿，又破坏其美感，一个水殿，在这个水殿里有一个美妙的声音在唱凉州词。一下子给环境笼上一层仙气，也使整首词得到升华。

    不能以人品词，这首词真的不错。

    等到歌妓唱完后，夏竦说道：“行知，能否赏一首长短句乎？”

    十几个美妓眼睛立即放起光亮。

    郑朗心中苦笑，自己那有心思作词，即便作，也是激烈高昂之作，如今夏竦呆在京兆府，依然还在富贵乡里，无疑是对夏竦的讥讽。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原因，让他记恨自己。

    看了看外面院圃的春色，虽是暮春时分，绿叶碧意喜人，还有一些花卉在绽放。郑朗灵机一动，击着拍子唱道：“普天下锦绣乡，寰海内风流地。水秀山奇，一到处堪游戏。这答儿太富贵，满城中绣幕风帘，一哄地人烟凑集。百十里街衢整齐，万余家楼阁参差，并无半答儿闲田地。松轩竹径，药圃花蹊，茶园稻陌，竹坞梅溪。一陀儿一句诗题，一步儿一扇屏帏。西盐场便似一带琼瑶，吴山色千叠翡翠。兀良，望钱塘江万顷玻璃，更有清溪绿水，画船儿来往闲游戏。浙江亭紧相对，相对着险岭高峰长怪石，堪羡堪题。家家掩映渠流水，楼阁峥嵘出翠微，遥望西湖暮山势。看了这壁，觑了那壁，纵有丹青下不得笔。”

    这是关汉卿晚年南下杭州写的小曲子。

    郑朗在中间漏了一句，大元朝新附国，亡宋家旧华夷。

    少了这句，便少了这首小曲子家国易主，杭州依旧繁华的感慨与叹惜。

    不过也不妨，这首曲子是关汉卿巅峰年龄时的作品，整首曲子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却将杭州的秀美山华与富丽繁华尽情表达出来。

    “好曲子。”夏竦赞道。

    民间也有一些曲子，然而多俚俗之曲，要么轻薄要么下流。

    包括词牌在内，也有一些下流的词作，甚至是黄色小调。

    但自从郑朗数首曲子传扬出去后，有一些文人试作了一些新曲子，宛若清新的春风吹过这滩死水。

    一个歌妓已经在尝试着重唱。

    这场宴席尽欢而散。

    夏竦替郑朗安排了下榻的地方。

    但到了京兆府，郑朗开始办正事了。

    先将施从光喊来，说道：“你就要留在长安城。”

    “学士，放心。”

    市易法，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商业，首先要模清楚长安城中的物价，包括宋朝中原地区运来的物价，以及羌人与蕃人货物的物价。

    还有那些物产是紧俏的。

    最重要的是皮毛。

    很多人不理解，说没有棉衣，冬天宋人怎么过啊。

    富人有办法的，穿皮裘，穷人只好多穿麻葛衣服，到冬天时塞丝绵作絮。也就是将脚茧与茧壳表面的浮丝与乱丝经过精练，溶去丝胶，扯松，塞进夹衣里。李白有一句诗，明朝驿使发，一夜絮征袍。

    国家要打仗，丈夫被征了兵，妻子于是连夜在家中扯丝絮，塞进夹袄里给丈夫做冬衣。

    不明白这一过程，感觉不到语言的魅力，明白了，就会觉得简单的一句，是多么**泪下，离别的感慨，夫妻的珍惜爱情，妻子的爱护，尽在其中！

    最好的袄子是木绵裘，然而木棉能有多少？

    这种丝绵保暖力有限，因此宋朝后面史上大寒，许多士兵站在京城墙头上，站着站着就冻死了。

    但看是什么皇帝。

    赵祯这次做得很好，宁肯浪费财力，一人发一件皮袄，又听从郑朗建议，从江东棉花种植地区，大量征调采购棉花制袄。

    有可能今年大部分士兵能将冬寒解决。

    但无论怎么做，棉花没有普及，产量没有跟上来之前，皮毛还是冬天的主流御寒物资。所以皮毛一直短缺。

    郑朗让施从光主办的正是这件事，还有一个人，仝明也带过来。不过他不会骑马，随崔娴她们在后面前往西北。

    这件事若办好了，会引起争议的。但好在要感谢范仲淹与种师衡，他们在前面做了类似的事。

    将王勇与王宁喊了进来。

    郑朗从行李里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有六百多两黄金，但不是成锭也不成块，而是仿照西夏与吐蕃一些首饰的式样，打成一个个镯子、链子、钗子。然后看着他们，说：“你们若没有把握，现在还来得及。”

    “学士，你放心吧。”

    “可是过了二十多年，你们还是先去镇戎寨，与狄青会合，与他商议一下，做稳妥的布置。”

    “狄青？”

    “嗯，狄将军，你们到镇戎军时，狄将军大约已接任，不要小看狄青，他比你们岁数小，可是足智多谋，非是普通武将所能及之。”

    “喏。”

    郑朗将小包递给王勇。

    王勇打开看了一眼，轻描淡写的将小包重新系上。

    郑朗暗暗叹服，果然是王德用门下出来的，换作其他人，看到这么多金器，早就花了眼。

    但这样好啊，王勇的表现，使他想到陶朱公的故事。

    又说道：“你们先用着，不够，潜回来，我再给你们支持。”

    这批黄金是郑朗自己掏的腰包，但想办成事，远远不够，这就要从泾源路财政里支出。

    “喏。”

    两人站起来，起马离开。

    人未到，箭已发！

    天色渐暮，郑朗抬头看着二人出去，更西方是天际，天际有霞，霞光腥红似血。

    郑朗低声道：“会流很多血啊。”

    忽然郑朗明白了范仲淹的想法。不打仗则罢，一打仗，会死很多的人，甚至有的人就是自己的亲信属下同僚。

    但不打又怎么办呢？

    不打，只有等死。

    天际渐渐暗了下去，西方天空那一片血红凝成朱紫，仿佛是鲜血干涸，稠得都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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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在路上（八）

﻿    郑朗在长安附近转了三天，也跑到丹水上游看了看。

    然而很茫然。

    在他想法中，唐朝已经修了一部分水利，将物资运到商州，再从蓝田关进入关中，关中唐朝修了一条运河，直接进入长安城。

    不是说没有效果，安史之乱后，河南失守，大部分物资正是从这条途径，源源不断地运向关中，支持了唐朝军队与叛军的交战。

    似乎这条水陆齐下的运输道路，一直在明清也发挥着作用。

    欧阳修去年上书也说过这件事，唐朝故渠多废，渭水堵塞，又有三门之险。因此他想出一个办法，刘邦入秦，不由关东而道南阳，臣问至南阳，问其遗老，云自邓西至永兴(长安)六七百里，今小商贾往往行之。刘邦入关中，其兵十万，夫能容十万兵之路，宜不甚狭而险也。但自洛阳为都，行者比趋关东，其路久废。今能按求通之，则武昌、汉阳、郢、襄阳、梁、洋、金、商、均、房、光化沿汉十一二州之物，皆可漕顿之南阳。自南阳为轻车，人辇运之，摹兵十五六铺，则十余州之物，日日入关不绝。

    胡说八道。

    十万大军能行得通，非是一起行的，可以分批通入。

    这一处多山路，怎么不狭而险。六七百里山道下来，运费与损耗将会是天价。想要打通这一道，不能从丹水在南阳境内的下游改从旱路运输，必须开丹水，将航道通达中游，才能从蓝田关进入关中，否则运来的物资都不够损耗的。欧阳修也没有细研究过历史，武则天与唐中宗时已经着手打通此路，效果一直不显著。发挥作用时，是在安史之乱。而且不可能这些州府物资一起从此道运向关中，有的州府在地图上看似在汉水流域，实际中间隔了几十重山，根本无法运到汉水。

    这一道通，是指汉水一直到长江，延伸到洞庭湖，向南到潭州，能将这些靠近汉水、长江与湘水边上的物资运送到关中。其他的地方休想。

    但看了后，连连摇头。

    关中诸水水源减少，复原不了唐朝水利，想要打通，必须花费巨大的代价。如今双方在交战，朝廷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帛。

    而且想了一想潭州，同样也有许多困难的地方。

    潭州便是长沙。

    中国对南方的开发，从晋朝开始，东晋南迁，人烟开始增加。为以后江南的繁荣打下底子。一直到唐朝，这段时间开发的主要地区是在太湖流域与杭州，吴越。然后到宋朝，人口多，不得不想方设法，增加耕地面积。然后有了江东圩。

    南宋南迁，开发到了潭州，才是一个开始，直到明朝长沙才成为四大米市。

    开发长沙与洞庭湖流域，有天然的地理因素，然而此时有梅山蛮之逼，会有若干不利因素。若洞庭湖流域与长沙不能得到良好的开发，打通丹水流域看似花费十分巨大，已经失去开发的意义。

    还得从陕西内部挖出潜力。

    从城外回来后，郑朗喊来夏竦，商议三白渠的事。

    三白渠又称为白渠，汉武赵中大夫白公建议而修的，引泾水首起谷口，尾入栎阳，注入渭河，又与郑国渠合称为郑白渠，是汉朝关中最重要的水利工程。

    唐末受战火之害，许多水利因为长期失修，以至于逐渐毁坏。于是宋太祖时，节度判官施继业主持，对三白渠进行汉事，将泾水中的壅水堰，草草用稍镶笆篱栈筑成临时性建筑。虽草，也产生了效果，缘渠之民，颇获其利。但因其草率，每到大汛期时，便被冲毁，于是每至秋治堰，所用复取于民，民烦数役，不能固。

    宋太宗时，应百姓请求，恢复石砌将军翣，以减轻每年修堰的沉重负担，于是派监丞周约修理。因为工程浩大，没有修成。陈尧叟与梁鼎再次上书，郑白二渠，原灌土地四万四千五百顷，今所存者不及二千顷，请朝廷修堰。再派皇甫选与何亮实地考察，二人提出四条建议，未能付诸实行。

    宋真宗时，又派尚宾对三白渠进行筹划与组织修治，尚宾大概地修凿了三白渠的引水渠道工程，恢复一些节水斗门，工既毕水利饶足，民获数倍。但还没有恢复所有三白渠的灌溉功能。

    这要往后了，王安石时让周良孺与泾阳知县候可查看，提出两点建议，一是自洪口筑堰壅泾水，凿新渠十五，行至临泾镇城东入白渠，可灌田二万余顷。二是自洪口北开渠直至三限口，再开五十里接耀州云阳界，可灌田三万余顷。第二种方案比第一种方案用工要多，费用也更大，但效益更显著。于是宋神宗采纳了第二种方案，着杨蟠与候可组织施工。

    这次工程使三白渠可灌溉农田三万五千多顷。一顷就是一百亩地，工程若成功的话，从泾原路到环庆路，几乎都不需要朝廷支援粮食。

    郑朗将夏竦喊来，说的正是这第二种方案。

    “前方在打仗。”夏竦迟疑地说。

    “如果元昊攻到三白渠，那将会是一场灾难。”郑朗道。

    前方打仗，后方建设，有什么相干的？

    “钱帛啊。”

    “你先派人查看查看，至于钱帛，再过一年，泾原路费用我会想办法解决。”

    “你会想办法？”夏竦狐疑地问。虽然对郑朗印象不错，可郑朗还没有来泾原路，就先支取了三百万贯钱帛，押向渭州。在夏竦想来，是郑朗害怕了，怕他也向韩琦那样，向庞籍讨要物资钱帛没有要到，先将这些钱抓在手中。

    “相信我。”

    “好，我会安排人过去查看。”

    “夏相公，务必要重视。与西夏人作战，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战争不仅比拼将士数量勇敢，还要比拼武器，后勤供给，粮草。一旦将粮食解决，更增加了胜利的机会。”

    “行知，我会派人看的，你放心吧，但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还要禀报朝廷，朝廷批准，才能作数。另外也要前线守得住，否则后方开渠，敌寇杀来，将会是一场灭绝性的事件。”

    “不会，不求有功，但防守现在四路经略使不会出错。”包括他自己。顿了顿又说道：“还有，这件事可以写信给范仲淹，让他一道参与。”

    说着使了一个眼色。

    夏竦捏着鼻子，气苦的闷哼一声。

    仅是夏竦一人提议，有可能朝廷不批准，还会引起一些弹劾，不要问有理没理，想要说你，胡说八道也可以。

    拉范仲淹下水，他是君子党大哥，再加上郑朗，反对的人不会多，才能实施下去。而且范仲淹与韩琦不同，范仲淹肚量大，能容事，只要是为了国家，不会有其他不好的想法，一定会鼎力支持。

    郑朗说道：“这才是战争。比行军作战，我朝也许不及贼寇，但比建设，比治理，比财富，敌寇远远不及我朝，用其长拼其短。”

    “拼损耗。”

    “正是。”

    夏竦额首，这个方案颇合他心意，当然，也符合范仲淹的想法。

    忽然外面一阵大笑。

    一个魁梧的大汉走进来，夏竦替郑朗介绍道：“这位便是曹将军。”

    “见过曹将军。”

    “见过郑相公。”

    “别称呼相公，每次听到，我感到浑身的不舒服，还是称呼郑知州。”

    曹琮再次大笑。

    三人重新坐下来，曹琮说道：“朝廷陆续的派出军队发往前方，我给你的军队乃是……”

    懂的，此次征调的军队，除了一部分来自陕西本土外，还从河中河南与京城发过来大量的禁军，无论去向那一路，要从京兆府整编征调。曹琮做一些小小的手脚，不是难事。

    “谢过曹将军，”郑朗拱手说道。

    没有曹琮暗中相助，此次朝廷对泾原路也十分慎重，好水川一败，精兵强将全部牺牲，泾原路地势平坦，不易防守，所以此次朝廷派出的兵力泾原路最多，达到七万人，还不包括部分当地的弓箭手。

    整体数量，军队并没有减少，但因为郑朗的进谏，增加了有编制的弓箭手。与原先弓箭手不同，这些弓箭手全部有编制，发放一些武器，给予一些津贴。

    军事实力也比史上增加，当然，费用更增加。

    对此郑朗无可奈何。

    只能做到不能让定川砦之战的惨剧发生，否则对宋朝的打击，无法想像。

    曹琮又问道：“郑知州，你认为范仲淹与韩琦谁的策略正确？”

    郑朗不让他称呼相公，于是改口，毕竟才这点大，称喟相公，曹琮自己也感到憋口。

    他不是问两人谁高谁低，而是问防守正确，或者进攻正确。

    “曹将军认为谁的策略好？”

    “元昊不可小视啊。”曹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这句话。

    “当然不可小视，”郑朗笑了一笑。

    好水川之战打得多漂亮？范仲淹与韩琦二人被元昊当成两只猴在耍。

    郑朗心中隐隐有一个想法，不见后世诸家评论，是他自己的想法。元昊一开始作战，是为了树立各族的信心，而且不停的交战，相互之间产生血海深仇，各族会团结起来，对宋朝产生敌意。

    郑朗用弓箭手做编制，性质差不多，杀吧，死了人，是西夏杀的，以后部族的族民就会恨元昊，不会夹在中间两面倒。

    但元昊发起的进攻未免次数太多了，先是三川口，后是好水川，再者麟府二州，又到了定川砦。

    这是有意利用漫长的边境，不断地寻找宋军的弱点，将宋军一部部地击溃，使整个西北糜烂。如果是这样想的，元昊所图就很大了。

    然而元昊也不能称为绝世天才。

    一是没有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西夏骑兵的优势让他埋汰。

    二是他没有长远的眼光，不但使契丹兴平公主莫明其妙死了，对契丹人也多不敬重。于是眼光更差的辽兴宗得到宋朝好处，率领大军前来问罪，幸好那一阵风！

    虽胜了，毕竟是契丹，若契丹人与宋人两国联起来，西夏必定覆灭，正好宋朝求和，于是答应议和。大约契丹人的出征，才使他这个方策改变。随后西夏元气惭惭恢复，又因为种师衡的反间计得效，西夏发生许多事，包括元昊本人身死。

    也就是元昊有战役的眼光，但没有战略的天赋。

    可以看一看唐朝，唐朝受制于突厥，委屈求全，一统天下后，立即反击突厥。或者学一学春秋时的越国，句践卧薪尝胆，一举成功。若不是与契丹人发生冲突，以元昊这样游斗下去，宋军疲于奔命，西夏将疆域拓到延州与原渭不是不可能。

    当然，辽兴宗眼光更浅。

    其实宋朝与西夏相争，契丹可以渔翁得利，仅是一年西夏因为宋朝禁止商榷，便宜卖给契丹的马匹与皮毛，就能产生巨大的收益。甚至打到最后，契丹还能乘宋朝式微的时候，入侵河北。

    总之，这是一个星光末落的时代，文人的时代，而不是武将闪烁的时候。

    郑朗自己军事能力也不行。

    但他手中有狄青，还有一个人，种世衡，现在朝廷还没有多重视，不如将他要过来，定川砦之战过后，再将他送还环州。让他安心去使反间计去。

    想到这里，郑朗不由笑了，这个人好啊，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仝明说有阴有阳，谁能阴过老种先生？

    “郑知州，为何发笑？”

    “以曹将军之意，是范仲淹之策为上，还是韩琦之策为上？”

    “范仲淹。”

    “为何？”

    “我朝军事天赋无一人能及元昊，不动元昊无奈，一动就会有空隙存在，也能让元昊找到，那么又是一场惨败发生。”曹琮是善意地提醒郑朗。别看你很聪明，但这是战争，不是写儒学专著，越聪明越容易上元昊的当。

    而且郑朗越笑，曹琮越担心。

    毕竟他推荐自己担任陕西长官，是不是一个玩笑，也是对自己的认可。

    “曹将军，我知道，也不会不自量力。但一昧防御，你认为此法妥当否？范仲淹筑寨砦拱卫，不是不妥。然而想将所有前线筑寨设砦，筑成一个铁桶，使元昊不得入侵。但我不懂的是另一个问题，从府麟二州开始，一直镇戎军，这条边境长达几千里，得筑多少砦寨，得进驻多少士兵，才能将这个铁壁形成？是五十万，还是一百万禁军？”

    这才是一个真正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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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从瞎毡开始（一）

﻿    “但是很难，”郑朗又说道。

    按照常理，西夏大军来了，我让，我守，走了以后，继续象白豹城那样，一块块的咬，最后将西夏磨死。

    南北配合是不行的，也许元昊刻意佯攻南方，主力埋伏在北方，想一想，在自己境内，都察不到敌人的埋伏，况且在敌境，那么结果会很惨。

    但大大小小的砦堡，不是所有寨砦都能守住的，一旦危险，救不救？不救失职，朝廷会立即处罚。救，可能被元昊围点打援成功，三川口与好水川就是一例。

    府麟的战事又是一例，大军来了，开战，元昊还是灰溜溜败退！

    说到底，还是将领能力的问题。

    事情返回原点，有谁的指挥能力胜过元昊？

    想了想，摇头，说道：“曹将军，谢过你好意提醒，我心中有数，不会盲目自大，能战则战，不能战则死守。面子不值钱，此乃国家生死大计，我会权衡慎重。”

    曹琮肯定是好心，但终于让郑朗也看出来，连曹琮对眼前的时局亦无能为力。

    郑朗来长安目标也达到。

    商品交给施从光与后面的仝明，三白渠夏竦也派出人查看，还与夏竦稍稍拉拢了一些关系。

    这个很重要，不然以夏竦的腹黑，在后面抽梯子，很恶心人的。

    又写了一封奏折，让朝廷授命将种师衡调到德顺军担任知军。

    按照郑朗想法，最好将种师衡调到原州担任原州的知州，那么定川砦之战，他更有把握战胜元昊。

    不过因为自己请求，张方平调到泾州，朝廷不得不将原泾州知州滕宗谅调到原州。

    对于范仲淹这位好朋友，岳阳楼记鼎鼎大名的主角，郑朗并不感冒。他在西北，真正是来打酱油的。

    德顺军也是郑朗的请求，朝廷刚刚就着赵珣所建设的笼竿城，成立一个新军，不然原来镇戎军所管范围太广，地形复杂，山区多，与西夏吐蕃毗连，发生战事，反应迟钝。

    没有郑朗请求，后年于此地也设了一个军，这是军事需要。

    又应郑朗请求，将仪州并为渭州。

    前方细分，是为了敏捷的防御敌人。后方扩大，是为了能有力的提供物资与兵力支持。前者对时间要求很严格，后者时间要求不严，但对面积要求严格。

    郑朗还有一个私心，仪州并为渭州后，对他的市易法会有利。

    德顺军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好水川便是位于德顺军境内。

    呈上奏折，率领人马再度离开。

    时间紧张，不但抢到泾原提前做准备，还有一件事，目标是瞎毡，一旦市易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对他十分重要。

    到了泾州，将张方平留下来交接，又马不停蹄赶到德顺军。

    赵珣刚刚将笼竿城建好，听到郑朗到来，立即带着属下前来参见，然后说道：“郑相公，你来得正好，属下有事禀报。”

    “说。”

    郑朗站在城头上观看着城墙，仅是一道粗粗的城墙，两丈来高，东西约长四百米，南北长约两百米，均系黄土夯筑。已经基本成形，但因为其地理位置，后来还历历数数进行了扩建，使墙基宽达近五十米，最高处高达五丈有余，还修了一些高大的角楼。

    赵珣也修了角楼，然而远没有后来发现的遗址壮观。

    但作为防御工事，绰绰有余。

    这道城以及这一州军的设立，将有效拱卫镇戎军的防御力量。

    赵珣是延州知州，那个悲催的赵振儿子，随父亲久在西边，根据他的查访，将陕西五路内外山川邑道利害，画了《聚米图经》五卷。韩琦向赵祯推荐，赵祯亲自召见，又上五阵图与兵事十余篇。赵祯使兵骑依阵布兵，既成，于是陈执中推荐为沿边巡检使，吕夷简与宋庠又共奏，用兵以来，策士之言以万数，无如珣者。

    又迁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都监，赵珣以年少新进，未有功，拒受，领一万兵，居于泾原，兼治笼竿城。这就是后来的隆德-县城最初由来。

    因郑朗建议，陕西边境数州府一划为四，包括永兴军，实际上一划为五，分成了五路。赵珣既然在笼竿城，也归郑朗管辖。

    郑朗对此人也十分看重，虽然他才二十几岁，不到三十。然而论武将之材，不包括自己请过来的狄青与即将到来的种师衡，其他诸将当中，包括已经立下战功的曹英、李知和、王保、王文等诸将，无一人将才能在赵珣之上。定川砦之战后，赵珣向葛怀敏提了数道正确的建议，葛怀敏皆不听，不但导致大败，也使将才被俘虏。不然，此人成长起来，将会是第二个王信。

    但自己来了，就不会让赵珣会落那样的悲剧下场。

    赵珣也在看郑朗，本来郑朗面相生得嫩，这一看岁数更小。

    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两人差不多，都二十几岁，在一群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将领中，十分令类。赵珣定住心神，才说道：“知州，瞎毡部下麻毡乘我军新败之即，常率众前来暴掠，请允许末将率军前去讨伐。”

    郑朗火烧火燎地往德顺军赶，正是为了这件事。

    唃厮啰的两个儿子闹独立，让唃厮啰心灰意冷。老二磨毡角去了父亲经营多年的尊哥城，成了尊哥吐蕃的首领，因其子萨撒厮丁不能自立，他的出离，使吐蕃衰败，自己也衰败。磨毡角一死，这一支脉渐渐消失在历史的舞台。

    瞎毡先去河州，其后又迁于龛谷城(榆中东南)，在此构建了自己的力量，制定一套与其父完全不同的制度，不依附于任何人。这是他的想法，其境与宋与西夏毗连，不可能不受其影响。

    在这之前，他没有直接向宋朝发起战争，但偏向于西夏的。自前年起，赵珣多次派人招降瞎毡，赠给他许多金银财宝，瞎毡终于犹豫不决。

    借机到宋境抢掠的与瞎毡无关，而是他的属部所为。

    但赵珣想要出征，必须征求郑朗同意。

    郑朗没有立即回答，他站在城墙上眺望西方，西边是会州与兰州地盘，此时大部属于吐蕃人管辖，一部分属于宋朝，一部分属于西夏，这个疆界很不稳定，一会儿是你的，一会儿是他的。

    郑朗的市易法，大半主意就是打的这两州地区。

    想要这两州让他获利，这一占尤关重要，不但要打，还要将瞎毡打服打怕，彻底臣服，市易法执行才能畅通无阻。而且瞎毡此时偏向于西夏，虽然他们叛乱一分，导致吐蕃衰落，可与李元昊真联起手，泾原路将会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郑相公，请让末将前往吧，末将以死担保，会大获全胜。”

    “我相信你，但要等一个人过来，”说着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你去原州将景泰请来。”

    葛怀敏于定川砦败，将泾原路七万人马糟蹋光了，元昊长驱直入，直扑渭州城下，但看到渭州城头上旌旗招展，城墙高大，他没有把握攻下，于是折向东南六七百里，差一点来到长安城。西北震恐，唯有此将率五千兵，间道赴往泾原要道，拦阻元昊数万大军。元昊设伏，景泰派出斥候，查到伏兵所在，斩首千余骑。以功迁知镇戎军兼兵马钤辖。但因为朝中无人提拨，一直没有重用，然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未知的不算，已知的抛去狄种之外，论将才此次是仅次于赵珣之外的泾原路能将。

    赵珣略有些不悦，说道：“郑相公，有我足够。”

    不就是打一个小小的吐蕃野部，值得到原州搬将领过来？

    但没有办法，他仅是一个武将，人家是整个泾原路军政民总长官，又是西府副相公，说的话不能不听。

    郑朗没有摆什么宰相的架子，笑咪咪地说：“你想要带多少军队过去？”

    “一万足矣。”

    “不能义气用事，太少。”

    赵珣心中惦量了一下，是少了一点，虽说吐蕃人闹分家，一年不如一年，但士兵武力还是很出色的，不要阴沟里翻了船，于是说道：“两万。”

    “两万也少。”

    “两万够了。”

    “我不是要你打败敌人，而是要你取得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捷，不但歼灭麻毡，要让吐蕃其他诸部一起感到震赅，从此乖乖地臣服于我朝，不至于让他们在后方添乱子，还要瞎毡感到害怕，向我朝投降。”

    “这个有些难办。”

    “笼竿城附近有多少兵力？”

    “只有两万多人，不过若从镇戎军抽一抽，能抽出三万军队。但是镇戎军那边会兵力单薄。”

    “无妨，好水川一战，我宋损失惨重，他们也不好受，要休生养息，暂时不会前来侵犯。我就给你三万军队。”

    “但景将军……”

    “景将军与你没有多大关系，你放心去打，至于他，我会另有安排。但这是我来泾原路第一战，你得给我打得漂亮一点。”

    “喏。”赵珣高兴地答道，然后下去召集人马。

    郑朗回过头来，看着常明德，问道：“如果此战赵将军大获全胜，瞎毡会感到惶恐不安，你有没有能力将他说服，让他本人亲自来渭州向我朝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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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从瞎毡开始（二）

﻿    “学士……常明德眼睛瞪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呀。

    赵珣又跑了回来，问：“郑相公，末将应当怎么去打？”

    他要一万两万军队，郑朗手一挥，给了他三万，将他高兴坏了，可忘记了一件事，他没有指挥权，泾原路头号长官还没有发话呢。

    郑朗微笑，说：“我才来泾原，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早就准备打这一战，心中应当有所安排，自己做决定吧。来的时候宋相公与吕相公皆夸奖过你，不要让我与京城两位相公失望。”

    “喏，”赵珣更高兴了，就怕这些文臣指手划脚，郑朗不干涉最好。

    郑朗还是微笑，你不是怕我指手划脚，我虽也不太懂，但不会胡乱指挥，就怕未来的那个武将对你指手划脚。

    但看着朝气蓬勃的赵珣，郑朗心中还有些负担。

    战死的数名勇将当中，如果将他们前后的方策与举措，细细评价，王珪与任福勇猛过人，谋略却是稍稍欠缺，智勇双全之人，仅是郭遵一人能当得起。

    定川砦一战，赵珣最为可惜，而且他岁数不大，与杨文广一样，有无限上升的空间，若培养得当，不白白牺牲，将来宋朝又多了一个名将。宋朝最缺的是什么，诗人，词人，文臣，都不是，是名将！

    “我很讲理的，去吧。”

    “谢过郑相公。”

    赵珣再次退下。

    郑朗这才与常明德将他打算说了出来。

    之所以看中这一战，有两个原因，瞎毡心向西夏，有这个人在身后，始终不大放心，必须打服。而且他属下麻毡与党留虽是几百余帐的中型部族，可时常乘掠抢境内，如果不灭，境内百姓不得安定，也有可能被无昊利用。这是军事上的原因。

    其次就是市易法。

    王安石为了平抑物价调剂供求，限制奸商垄断居奇，把以前归于大商人的利得收归官有，增加财政收入，实施两法，一是均输法，一是市易法。

    均输法实施得比较早，规模也不大，只在东南六路实施，仅限于对汴梁城的物资供应，后来薛向调任，均输法也中止了。当然，规模更大的市易法已经拉开帷幕。

    王安石的均输法与桑弘羊有所不同，桑弘羊均输法是将各地赋税贡物全部折为当地最多最便宜的商品，运到高价地区出售，属于追求贸易利润的官营商业，核心是卖与利。王安石的均输法是政府消费性购买活动，保障政府消费需求，节省开支，提高财政效率。

    后来多有人批评，这是误解，其实王安石的均输法性质十分温和。

    不温和的是下面。

    市易法。

    司马光推翻一切，王安石叹息，为什么连免役法也推翻了？

    免役法有弊端，但良性的远大于恶性。可是市易法与青苗法，纯粹是两个大马蜂窝。

    简单一句，政府设置机构，直接收售物资，参与交易，平抑市场物价。

    具体做法在京设都市易司，边境与大城市设二十一个市易务，再设提举官(政府指派)和监官、勾当公事官(吸收守法的可合作的商人担任)，召募诸行铺户和牙人充当市易务的行人和牙人，在官员约束下担当货物买卖。外来客商将货物卖给市易务，行人牙人一道公平议价，暂不需要的也予收蓄转变，待时出售。允许商贾贷款或赊货，年利息十分之二。

    如果做得好，会限制大商人对市场的控制，有利于稳定物价与商品流通，增加政府的财政收入。

    但能做得好么？

    结果市易司官员与豪强相互勾结，大商人没有控制，相反许多中小商人迅速破产。奸吏挟官府之威，强行的贱买贵卖，农民、手工业者、副业种植者遭到严重的打击，民不聊生。

    这是造成的主要后果，还有许多副带的恶性后果。

    所以保守党们全部反对，确实无论市易法与青苗法，在政府，并且在一个官员贪污现象最重的国家里实施，又是带着为国家敛财的目标，无论王安石怎么想，都给百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但任何事物没有绝对性。如果将市易法放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官员清明，手中有一批会经营，私心不重的能人帮助，与京城的权贵利益冲突不大，也能见到成效。

    比如王韶。

    市易法打垮新政，却成就了王韶。

    王韶来到西北后，执行了两个政策，第一个将渭州与秦州之间上万顷荒田开垦出来，第二个实施市易法。

    很熟悉？

    不错，老种在青涧城，后来在环州实施的政策与此很类似。

    这要看人的，营田在老种手中实施没有问题，他一走，问题出现一大堆，以至范仲淹说罢了，不能玩，再玩不要与西夏人作战，马上各蕃部自己就会起义。

    老种没有问题，王韶也没有问题，弄得很好。

    老种的做法也很类似市易法，但老种手中没有多少本钱，借助当地大户，属于一种朕营互惠互利的做法。王韶才是真正的市易法，大臣反对，那地方不能做生意，周围多蕃人，羌人，与西夏人，一个个虎视眈眈，平时没有钱还去抢一番，现在那么多银子在哪里，更不保险。王安石气得无语，那有你们讲的那么危险，当地的大户土地主还知道聚敛财产，不怕抢掠，况且朝廷，难道朝廷不及一个土地主？

    开始实施，李师中说这些地不是荒地，而是弓箭手地，也就是朝廷赏给弓箭手的田。

    有一部分是的，但大多数确实是荒地，或者是蕃人羌人放马放牛的地方。

    宋神宗派人去查，回来禀报，有地，一顷地，还有几个地主为这块地的归属在打官司呢。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若大的地方，只有一顷地？这些年与吐蕃、西夏打得头破血流，几十万人就在一顷地上厮杀的？这是什么顷啊？

    虽是好玩，但起到效果，王韶熙河大捷，上书道，俺这一回打仗没有花朝廷一分钱，都是俺开荒经商赚来的。

    文彦博不相信，象熙河之战这样的大战役，所需费用最少在五百万贯以上，多者一千万两千万贯也不过，你开的什么荒，经的什么商？于是说，这是工匠在做房子，先说很便宜，盖到半途，各种需求一起出来了，那时不得不盖，只有挨宰的份。看来古今往来差不多，宋朝也有这种奸商。现在王韶的胜利，不外手如此。

    宋神宗气苦，打了胜仗，又没有掏国家的金库，居然让你说得如此不堪，反问一句，请问爱卿，你的房子坏了难道不修吗？

    文彦博无言以对。

    当然那时候已经变了性质，国家算个屁，打倒对手才是最主要的，睁眼睛说瞎话，已经成了那时主流。不会说瞎话，等着被淘汰吧。

    但说明一件事，王韶用市易法在西北取得了很大成功。

    为什么老种与王韶会成功？

    以前郑朗也不明白，西北多苦哪，能敛出什么财富。

    后来才知道自己想法错误了。

    比如郑朗为什么会想到从海上带回女真人的马？真的很便宜，往往几个铁锅，一匹粗糙的丝绢，就能换回一匹良马。

    西北也是如此，多处在一种封闭的环境下，又因为战争不休，商人胆小，不敢前来，西北所产的毡、药材、皮毛、牲畜等，除马匹外，运不出去，价格十分低贱，而中原出产的丝绢、茶叶、瓷器、漆器，因为运不进来，价格变得十分昂贵，甚至有的山寨里面终生未见。这种交易，不仅朝廷会赚到钱，当地的部族因为互补需求，经济意识不强，钱被赚了，反而十分感谢。

    并且市场需求很大，比如皮毛，在棉花没有普及之前，有多少能销多少。

    这就是老种与王韶能成功的秘密所在。

    泾原路自己也有出产，比如渭州的苁蓉，全国所名，还有镇戎军的白毡，毕竟地方太小了，只有渭州、泾州、原州与镇戎军、德顺军。所以郑朗将视线放在背后的吐蕃人身上。吐蕃人也有商业，青唐城现在十分繁荣，但终是青唐城附近，许多地区依然很落后。特别是瞎毡控制的地区，与宋朝来往冷漠，与其父又反目成仇。

    想到这对哥们，郑朗想到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实际唃厮啰是默视他们分裂，等于将疆域一分为三，一个儿子一份，否则早就将这两个儿子灭了。但瞎毡与唃厮啰的属下不知道，因此瞎毡处于一种隔绝状态。或者与西夏人做生意，那可能吗？打到现在，无昊比瞎毡还要更穷！

    能不能顺利做好这笔生意，就看此次赵珣能不能打出威风，只要打出威风，瞎毡产生害怕，臣服宋朝，那么生意也就做成了。而且一旦做成生意，互惠互利，暂时性的瞎毡不会胡思乱想，双方绞在一起，背后也会安全无事。

    甚至可能的话，明年与瞎毡朕手，攻克阿干城。

    王韶没有说，阿干城更不能说，只说老种。

    “原来……难怪学士未来之前，便向朝廷讨要三百万贯钱帛。”

    “只能这样，若提前说出来，等到朝堂争议，未必会同意，就是同意，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不如做了说。用民间的话，叫先斩后奏。”

    常明德不由一乐。

    “无奈啊，为了这一战，国家有多苦，百姓有多苦……郑朗叹息。

    为了支持这一战，只好强行募兵，募到最后成了抓丁。欧阳修去年上书，说京西多有膏腴之地荒芜，原因人不勤农，这条自动疏忽，没有特殊原因，那一个农民舍得将自家的地荒了？除了灾害，无奈外出逃荒。还有两原因，役重逃亡，抽兵逃亡，导致田地无人耕种。近一百三十万禁厢兵，按照户部在册的户数，几乎十一二户便抽一丁，抽得太狠。

    也开始加税，军兴而用益广，前为三司使皆厚赋暴敛，甚者借内藏率富人出钱，下至果菜皆加税。今关市之征戾于古矣，鲁薪蜃蛤，匹夫匹妇之利皆征之。

    这是仁宗朝，三司使是清臣叶清臣！

    但为了反抗无昊的入侵，不得为之。可恨的后世还有许多汉人子孙拼命讴歌无昊民族独立精神。独立吧，最好将子子孙孙杀光抢光，中国瓜分一空，那才叫民族独立！

    郑朗在太平州与杭州谋划了很长时间，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这场战争，但一半原因，就是为了让国家多一些支持战争的钱帛与粮食。

    但肯定不够的，就算正常年间，一年给朝廷支持一千万贯，放在西北那么角落里？

    所以打算在泾原路实施王韶的政策。

    有了钱奖励，能刺激将士的士气，也能给国家节度经费，减少后方百姓的压力。

    但只要这一仗打好，大批将士经过血火的锻炼，国家在二十年内，有将可用，有士可选。

    这一切，正是从瞎毡开始。

    “学士，赵将军将麻毡与党留部击败，瞎毡也不敢前来渭州。”

    “为什么？”

    “求和可以，虽然学士名声好，可他是蕃子，未必能相信学士，会害怕来渭州让学士将他本人扣下。”

    “必须让他本人来，不来他就不会彻底折服。所以我不但让赵珣率领三万军打讨灭，另外还让景泰前来，在后面掩杀。这一战必须将瞎毡杀得心寒，而且你看，”郑朗指了一下地图。

    瞎毡控制的区域并不大，后面是他父亲，不提了，那不是他的领土，将来也不是，唃厮啰死了，会留下给他同父异母三弟的。东南便是羌人的地盘，东北是宋朝的地盘。

    “灭了麻毡党留等部，离龛谷只是一步之遥。”

    “好象还有很远。”

    这是一笔糊涂账，党留与麻毡两部居住在陇山之西，德顺州与秦州的交界处，揆吴川一带。

    附近有许多部族，北边有郭斯敦、党留陈克节等族(静宁境内)，往南去有大王、铎那斯、穆宁、苏嗢、安家等族(庄浪秦安境内)、东南有延蒙八族(华亭境内)。

    原来这里不属于宋朝，咸平六年曹玮奏陇山西首领秃逋等纳马立誓归顺宋朝，到了景德无年，陇山外王家狸家延家三族归，景德三年，渭州鄂克延家率三千余账，一万七千余人，献无数牛马归顺朝廷。祥符七年，曹玮诱使郭厮杀唃厮啰舅父赏样丹，献南市城，于此筑静边寨。自此顺德军名义上全部臣服于宋朝。

    但实际在中间大部分地区，宋朝控制能力有限，半羁縻状态。

    比如这个麻毡与党留族虽是在宋朝控制的境内，可是臣服于瞎毡，宋朝一直无法真正对其管理。

    越是这样，郑朗越是要对这片地区下手。

    “你再想一想。”

    常明德想了半天，忽然说道：“我明白了，这里临近瓦亭川(葫芦河)，水草丰美，人口密集。一旦将这些部族歼灭，等于是破开瞎毡的前线。就象西夏万一破开我们在泾原路前面的防线一样，后方立刻变得很危险。瞎毡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所以被逼之下，只好向我朝投降。一旦投降，唐朝设的兰会等州境内就能畅通无阻，也便于行商。”

    “不错，不错。”郑朗夸道。

    自己推测出来不算本事，历史上赵珣只率领两万人，破掉麻毡与党留二族后，仅劝了一劝，瞎毡立即臣服。况且此次又增了一万大军给他，后面还有一些后手。

    所以才分析出原因。

    常明德不知道历史走向，能看出来还是不易的。

    又说道：“所以让你劝他亲自来德顺军城来献降，这几天你想好了说词，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也关健到我在泾原的大计。”

    “我一定尽力。”

    “不是一定，是必须，你再看龛谷西边。”

    “西边，西边是西夏控制的区域……

    “上阵打仗，我不及，可说经济之道，无昊会远不及我。西边啊，很重要，若是市易法开始，我会让无昊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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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从瞎毡开始（三）

﻿    这一回常明德真的想不出来了，往西去是什么地方？

    无昊占领的河西走廊。

    似乎问题很多，因为西夏占领的时间不长，从种族来说，十分混杂，有党项人，有回鹘人，有羌人，有汉人，有突厥人，有吐蕃人，其实大多数时候与德顺军内的部族一样，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祖先是来自那一种族。

    对西夏归属感不强。

    难道打的这个主意？似乎不好打。

    郑朗没有再说，让赵珣的属下带到军衙。

    城不大，几乎是一个军营，也有百姓，街道两边开着一些小酒店，还有一些妓院，除了这两样，再没有其他的商业活动。

    没有去镇戎寨，大约与笼竿城差不多。直到两国议和后，镇戎寨成为重要的交易场所，才渐渐繁荣起来。

    军衙十分简陋，但郑朗不在乎，找了一间房屋，将行李放下来，然后出去。

    到了城外，赵珣正在调将点兵，郑朗看了看，也有部分蕃兵。但郑朗看了看士兵，皱起眉头，问：“赵将军，你怎么将弓箭手充入军中，当成正式军队？”

    这不是他本意了。

    弓箭手本是民兵性质，万不得己时协防军队作战守城，平时偶尔协助官员筑城修，铺路架桥，运输供给。因此，他们是力役形式存在的，因为西北战事，朝廷才免去他们税务，不然原来除了承负力役外，还要交纳朝廷的赋税。也有少数弓箭手位于前线，不断地参与作战与守城，朝廷又下了一份诏书，给予这些少数半兵制的弓箭手给予耕地种植，补偿家用，这就是弓箭手田的由来。

    再到自己，做了第二次调整，还是民兵性质，主动给予武器，一些津贴。但没有正式的盔甲，也没有禁兵那样丰厚的薪水与福利。之所以如此，是主动派人将弓箭手集中训练，使地方上有一支强大的民间武装，没有战争，不耽搁农耕生产。虽然薪水不及禁兵，从农耕生产上得到补充。有战争来临，立即充入军队，那么就会有战功，有封赏。弓箭手战斗力提高，国家负责下降，而弓箭手本人不怨。

    但没有战争，或者这种小规模的作战，不能将弓箭手正式编入军中，否则收入低，弓箭手心中不平衡，真到了战斗来临时，士气不高，反而减少了他们战斗力。

    “他们多是蕃兵，战斗勇敢，有许多蕃子自己有马，善长骑术，稍稍组织，便是一支骑兵，边境各州县多将这些弓箭手编入军制。”赵珣答道。

    “哦。”郑朗沉思。

    想了一会儿，郑朗说道：“此战过后，你整编一下，勇敢的蕃人留下来，其他的解散回去，平时仿照朝廷制度，在农闲时派人训练。”

    将其中利弊关系说了一遍。

    看来自己还要上书。

    正式留下的，必须将他们当作正规军队，给予正规士兵的待遇，否则必须从军营遣散，不然军心不稳，又给予边境百姓带来沉重的力役。虽然有了新诏书，弓箭手待遇稍稍上升，性质也改变一些，终不是正规军队。不能贪图士兵数量，不顾边境百姓死活。

    别的不说，就看盔甲，他们没有一件盔甲，站在队列里，心中恐怕也不是滋味。

    “喏。”

    “赵将军，此战你打算如何打？”

    “雷霆一击。郑相公，德顺军百姓成份复杂，中原人占的比倒极少，多是各部羌种，其中一半属于真正臣服于我朝的羌种，还有一部分臣服于吐蕃，镇戎军境内甚至还有部族臣服于党项。”

    郑朗额首。

    任福与王珪，包括韩琦出现失误，西夏十万人马潜入好水川居然不知，也有这些部族的配合导致。

    “还有一些部族独行其是，各不臣服。此战必须快，不能拖泥带水，越快效果越好。我宋与唃厮啰关系密切，平时无大恶，也不大好征讨。此次机会难得，不但要快，还要打好，才能给这些部族震慑。末将想得对不对？”

    “很好，”郑朗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普通将领很难想到这一点。

    打狗还要看主人，打这些羌人也要看主人。

    没有过错去讨伐，各族会产生不满，又是瞎毡的属部，虽然叛离，终是唃厮啰的儿子。后来西夏人征讨瞎毡属地时，唃厮啰还伸出手援助过。

    不考虑这一点，那么战役胜利，战略会失败。

    仅问了一问。

    不能只顾打，也要考虑民族政策。

    然后带着手下，巡逻德顺军境内各处。

    也是必须的，自己得知道境内的情况，并且因为自己到来，定川砦之战未必能打响。

    可能性不大。

    后来有驴友分析为西夏人在定川砦设伏的原因。

    主要因为水。

    宋朝各寨砦堡城，皆考虑到食用水的问题，不仅有人，还有马。然而于定川砦建寨疏忽一个重要问题，此寨城南有一条小河，流量尚可，但因为硝含量太重，不能食用。城北也有水，泉水顺着山悬流下，发出很响的水声，所以此沟叫响水沟。水质很好，味道甘甜，可容易被人轻易的截断。

    截断水源，城中几万将士与无数战马无水可饮，会有什么后果，随便问一个士兵也知道啦。

    但也未必。

    所以要到处看一看，包括当地的特产，各个部族的生活情况，人情风俗，顺便与一些酋长拉拢一下关系。毕竟这里汉族人很少，多是羌人，需要威压，也需要恩抚，恩威并用，才是王道。

    还要看一看地形，至少商议对策时，自己脑海里会出现哪里哪里的具体位置，以及环境。

    不可能全部都懂，但至少要知道。比如种植庄稼，自己看一看，具体的要交给老农，可自己看了后，会听进去正确的意见。虽然这样做官很苦，然而失误却会很少。

    赵珣听说他出行，很担心，立即派了熟悉当地环境的几名小校追上来，说道：“郑相公，赵将军说了，有的村寨不能去。”

    地图上是宋朝境内，实际有许多部族未必臣服宋朝，并且有浓厚的敌意。

    郑朗带着几十个士兵出行，会有危险。

    “赵将军让你们带路的？”

    “是。”

    “好，你们在前面带路。”对正确的意见，郑朗向来从谏如流。

    出行数里地，来到一处村寨。

    走了进去，宋朝在此统治几十年，再加上以前唐朝的统治，汉语还是成为主流。

    但千万不要说普通话，眼下绝对是外星语言。

    寨子不大，建在山腰上，陆续的有几十户人家，或者羌人嘴中的帐，一直散落到大半山腰之间，房屋全部是石头垒砌而成，上面盖着茅草。有可能为了防御，寨外面还用石头垒起一堵矮墙。

    这堵墙也说明此地生存环境的恶劣，没有三国之争，平时各族也会仇杀不断。

    此时恰逢五月之初，却是西北的好时光，夏花灿烂如霞，山坡上许多牛马羊在安静的吃草。

    一个牧童用羌笛吹着不知名的曲子。

    郑朗走过去，问道：“小郎，你在吹什么曲子啊？”

    少年人紧张的盯着他与身后的士兵，吓得不敢说说话。

    郑朗从旁边野竹子上摘下一片竹叶，羌笛他绝对吹不来的，这与中原的长笛、短笛截然不同。但不妨碍他对乐律的精通，拿起这片竹叶，说道：“小郎，我吹一曲给你听。”

    说着，吹了一曲。

    少年人在胡乱吹的，放在郑朗嘴中，马上显得不同，一首优美的曲子，居然从郑朗嘴唇间竹叶上面缓缓流淌出来。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身后几十名士兵皆相视一眼，心里面皆想到，果然如外面传言那样，新来的泾原路长官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一曲吹完，郑朗说道：“好不好听？”

    少年欢乐地跳起来，说道：“真好听。”

    如此平易近人的态度，纵然是少年，也不会再害怕了。然后抬起头，说道：“能不能教我吹？”

    郑朗接过羌笛，试了试音，然后摇头道：“这个笛子我不会吹，我教你吹竹叶吧。”

    “好。”

    吹了几曲，寨子里面走出来一行人。

    一个老首伏了下去，说道：“见过郑公。”

    不能当真，韩琦、范仲淹、庞籍他们都被当地百姓称为公，实际没有公爵。包括郑朗在内，赵祯本想授他一个候爵，被郑朗拒绝了，只受了一个伯爵。

    但只是一个荣职，除在官职上又点缀了一个号头外，实际没有多少作用。

    之所以西北百姓称他们为公，是敬重。

    连赵祯听说后也是一笑了之。

    “老伯，你起来。”

    老者被他扶起来，十分高兴地说：“前几天小的听说郑公会来泾原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小的虽在西北，不知事理，可是郑公在江南做的事，小的听说不少。”

    “我前来主要还是主持战事，恐怕某些方面让你们会失望。但来了，我也尽力让你们过得更好。”

    “郑公是天上的文奎星，一定会让泾原百姓更好的。”

    “别捧杀我，能否请我进寨坐一坐。”

    “好啊，好啊，”老者高兴地说。

    外面的宋人几乎将这个青年高官吹捧得上天，老者自己半信半疑，可刚才看到他与村寨里的孩子平和的态度，还是让他有所感触的。至少这个态度，与以前宋朝官员高高在上的态度有了很大区别。

    从寨门走进去，来到一间茅舍里面，老者拿出一筒茶叶，茶叶的质量也不能当真，真的很难喝，不知道老者放了多少年。

    郑朗忍受着陈年茶饼的霉味，放下茶碗，不敢再喝了，说道：“你们寨子里面有多少人？”

    想了解，就得做交谈。

    谈了一会，寨中百姓将郑朗夹送出村寨。

    继续向西北走。

    赵珣派来的将校问道：“去好水川？”

    “是。”

    好水川战场离笼竿城不远，也不过十里地左右。

    沿着葫芦河川而上，前面便是好水与杨河水，在此会入葫芦河川，沿河两岸是一滩平原，战争过去三个月，草色青青，大地再次恢复了生机，不过因为其惨烈，在这一滩平原上，居然看不到一个牧人前来放牧。

    好水川尽头便是六盘山的主峰西麓山，山色苍莽，高耸入云。近处有一山，名叫牛首山。当时任福中伏，让他儿子带着军队冲到牛首山上，居高临下，借山防御，坐待援兵。

    然而无昊早就派伏兵驻扎在山上，任福子不但没有冲上去，反而中箭，坠下山崖。任福只能放弃占据牛首山峰的想法，左冲右突，无昊本人坐镇指挥，用红旗不停调动军队，始终以优势兵龘力将任福大军困住，直到全军覆没为止。

    郑朗爬到牛首山上，隔壁不远处便是姚家川，再前方，能看到羊牧隆城高大的身影。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道：“回去。

    带着士兵返回军营，将赵珣喊来，说道：“赵将军，敌我双方交战，是不是一直用军旗指挥军队调动的？”

    “是啊，古今使然。”赵珣奇怪的问道，所以中军地位才十分重要，要么用号角做一些配合，吹锋号的什么，要么击鼓助威。交战时，军队调动还是主要靠中军的军旗。

    “赵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便？”

    “有什么不便？”赵珣说愣住了。

    “交战时，除了主要将领，有谁有空回头观看旗子？除非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可你想一想，我朝缺少骑兵，没有速度优势，以后主要战役，还会让无昊用多打少。一战必是酣战，惨战，那种情况下，军队士兵数量少罢了，多，如何指挥调动？”

    “这要靠将领的能力。”

    “可是我再问你，我朝有多少真正有能力的武将？”

    赵珣无语，这位新长官纯粹在钻牛角尖，忽然眼睛亮起来，说道：“郑相公，你有好办法？”

    “我有一个办法，但不知道好不好，所以才问你。”

    “什么办法？”

    “用鼓、号与旗。”

    “一直在用鼓号旗。”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想将鼓号旗变得更复杂一点。”

    “郑相公，万万不妥，越复杂越不利。”

    旗有旗语，但为了简单易行，并不多，与号角做配合，前线将领听到或者看到后，大声喊话。

    如果弄得复杂，将领未必能记得住，反而会造成指挥错乱，对作战不利。

    郑朗说道：“赵将军，你将鼓号拿来。”

    说不清，亲自做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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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狰狞

﻿    赵珣狐疑地让士兵拿来鼓与号角。

    郑朗吹了一声号角，重击一下鼓，说道：“这是中军。”

    击了两声鼓：“这是右军。”

    击了三声鼓：“这是左军。”

    重击一声鼓，再轻击一声鼓，说道：“这是发起强烈的进攻。”

    轻击两声鼓：“这是试探性的进攻。”

    没有这么简单，进攻，有佯攻，猛攻，攻而观之，徐而攻之。退也有多种退法，只是号令一直无法统一，往往不能执行。

    军队也不能单纯地分为左右军与中军，有前锋，有中军，有后军，还有左右军，以及预备队，细分起来更多。就是僵持阶段，也有多种分法。撤退时也有种种撤退的方法。

    但如果用鼓号来指挥，鼓用轻重击法，号用长短吹法，一旦组合起来，仅是五声之内，便会出现千万种的变法，足以让后方从容指挥。

    不能无限的夸大它的作用。

    可是做好了，将领不用回头，只要听清楚鼓号的声音，就可以带领属下作战，二可以做到比旌旗指挥更细致。

    郑朗做了五次示范，赵珣说道：“郑相公，末将明白了。”

    “你认为此法如何。”

    “妥当，让末将再研究一下，行不行？”

    “可以。”郑朗负责提议，如何落实到战场上，还是让专业人士来执行。

    然后又看着军队。

    然而又皱起眉头，隐而未说。

    天色也黑下来，郑朗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骑马赶往镇戎寨。

    狄青亲自迎出城。

    对狄青，西北所有将领都感到有些眼红。

    先是范雍抬爱，后来是范仲淹、尹洙与郑朗。范雍无所谓，都老了，能帮助狄青多少年？关健是郑朗，二十四岁的相公捧抬，前途想不往云彩里钻都不可能啊。

    看一看，本来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差一点被砍了头，才几年时间，变成一军知军。

    狄青心中也有数，对郑朗态度十分尊敬。

    现在郑朗名人看麻木了，整天与那么多星星打交道，看着这个宋朝的武奎星，也就那么一回事。

    说道：“不用多礼，我来镇戎军，是与你商议几件事。”

    两人进城。

    比起新建设起来的笼竿城，镇戎寨规模要庞大得多，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军衙。

    坐下来，郑朗问道：“狄将军，去年我给你的几本书，有没有再看？”

    “相公，我在看，范公也给了我一本春秋，让我仔细阅读，知书达礼，识习兵法。”

    “呵呵，你怎么说的？”

    “属下没敢撒谎，说相公也给了我四本书，我一直在看。”

    “范仲淹如何说？”

    “他问了我是那四本书，我说是春秋三册(左传、公羊、谷梁)，孙子兵法，还有相公你批注的论语与尚书。范公让我将这几本书拿给他看，然后指着相公的两个批注书册说道，狄青，你可知道，这两本批注价值几何？属下说不知。范公笑着说，郑行知的字是论个卖的，况且是他的读书体得，这两本册子就会价值几千金。”说到这里，狄青忽然伏在地上，颤着声音道：“相公，属下以前鲁莽无礼，请相公勿得怪罪。”

    郑朗给他，他也就接了，淡淡说了声谢。

    以前一直在社会的底层挣扎，到了西北，又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哪里想到这么多？

    “你起来，没有范仲淹说得珍贵，而且你有很好的军事天赋，有情有义，包括你脸上的刺字，我也听说，是你看到你哥哥有妻有子，替他顶的罪过。不要说不值千金，就是值，但也没有送给你更值。”

    “郑相公……

    “不要多说，我将它给你，是想国家多一个人才。”

    “郑相公，我一定报效皇上，忠君爱国。”

    “好。来此，我说几件事。”

    “请相公吩咐。”

    “不要拘束，我反而不喜。前来，第一是从你手中再调一千精兵。”

    无昊退走后，朝廷陆续的将士兵拨过来，主要军队几乎集中在镇戎军境内。无昊连破数寨砦，要重将修葺完善。还要增加一些寨砦，需要人力，需要军队拱卫修葺过程。而泾原路主要前线所在，正在镇戎军，其次是顺德军，再次是原州，泾州与渭州几乎位于后方。

    因此，赵珣增兵，必须从镇戎军调拨，郑朗调动一千军队，也要从镇戎军调拨。

    这一过程直到所有寨砦修建完毕，兵力才分散于各处。

    “遵令。”

    “还有寨砦的事，你认为要增加多少寨砦，从哪里着手。”郑朗说道。

    还得交给内行人。

    “郑相公，属下也想禀报。”

    “是什么？”

    “泾原路与延鄜路有所不同，泾原路境内也有山，但从六盘下来后，比较平缓，不象是延州，陕西与贼交界三路，延州地理位置最佳，其次环庆，最末是泾原。百姓又次之。延州与环庆有许多汉人百姓，比较容易管理。虽然延州北边多羌蕃，但让无昊带走大部李士彬的属下各族，邻近的党项诸大族与无昊有世仇，故无二心。然而镇戎军与顺德军境内诸族……

    “说得好，至于各族忠心问题，我来解决，你说地形。”郑朗道。

    其实顺德军与镇戎军诸羌问题始终没有真正解决，以至于后来宋朝为了后方安宁，不得不也广布兵，设立寨砦看护这些羌人。

    “属下认为多设砦寨是下策，想要寨砦拱卫成铁壁，纵然朝廷派来许多军队，数量仍然不够，会被无昊逐而破之。但不设寨砦又是不妥，无昊大部前行，兵力最少会达到七八万以上。没有寨砦阻挡，会畅通无阻的南下，渭秦立即暴露在敌军手中。想阻挡，我朝多是步军，速度不够，不能及时调出所有兵力，与之对抗。就是能调出，多半也是无昊疑兵之计，放慢速度，故意让我军追上，进行设伏歼灭。”

    郑朗眼中闪出一道惊喜。

    狄青肯定不会开金手指，可是这一番话正好中的。

    “属下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粗选几处要冲之地，重新修建了几个寨砦，让每一寨砦有一定的兵力。”

    “做得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前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请问。”

    “我在军中看到许多老兵，有的人居然白发苍苍，你说说看。”郑朗昨天看到后，心中产生许多想法。

    按照常理，军队士兵数量越多，心中越是安全。

    比如泾原路，七万兵力都不能保证所有寨砦在无昊大军到来之时，守卫好寨砦的安全。

    所以接到朝廷诏书后，各边境将领都将弓箭手充入军队，保持军队数量。

    这是不对的。

    郑朗当时想到四个字，精兵简政。

    自己不做改变，葛怀敏将会输得很惨，他调动了多少军队，七万！

    几乎将泾原路所有军队调拨一空。

    朝廷在泾原路也只有七万军队，还有，有弓箭手，与当地的蕃兵。大约还有一两万人，也是无昊到达渭州后，看到城头上有许多士兵的兵源。其实各将领将弓箭手正式充入军中后，再加上朝廷七万多军队到来，有可能现在泾原路能组织出来十万大军。

    不过定川砦大败后，拱卫渭州可以，却没有拦截的军队，于是无昊畅通无阻的南下，直到长安城郊。

    为什么任福与刘平一万左右军队给予无昊重创，葛怀敏七万军队，败得如此之惨？

    郑朗心中琢磨，是不是因为这些士兵有的是混入军中，不想退休混饭吃的老卒，还有一些是朝廷强行征调过来的新兵，导致整体战斗力下降。

    如果是那样，宁肯军队少一些，也要将这些士兵遣送回去。

    这会非常麻烦的，让这些士兵退伍，要花不少退伍费。正式收纳一些勇猛有马的蕃羌进入军中，会增加军队的实力，骑兵数量，但朝廷中那些大佬未必会放心。

    一个安史之乱，让这些文臣草木皆兵，谁都说服不了。

    简单的将想法说了出来。

    狄青沉思，最后说：“属下认为郑相公所言为善。但是兵战凶危，谁愿意呆在前线？郑相公若要大规模遣返，整个军队军心会动摇之。”

    和平年代，多数人愿意呆在禁军里面混日子，一直混到老死。

    但是战争到来，有生命危险，况且西北不象京城，十分艰苦，那一个愿意留在前线？特别是从河南准南各州府调来的士兵，问他们愿不愿意回家，一百个人至少有九十九个人回答，愿意回家。

    郑朗要的是精兵，那来的精兵。

    如今西北的军队达到几十万之众，真正精兵有可能不足两三万人。

    想要防守，还得以军队数量取胜。

    故此狄青有些言。

    他将自己当作郑朗的人，才说的。否则一个武将身份，这样的事，你有什么权利发话？

    郑朗一呆，过了大半天才说道：“我来拟一道草令，边境四路军队中年满四十五岁以上者，一律遣返回家，除四路外内陆年满四十以上者，也一律遣返回家。”

    孔夫子说四十不惑，是指人到了四十岁后，思想成熟，没有什么迷惑的了。

    这是指思想，但身体从四十岁开始，逐步老化。

    老兵不是一元是处，有的老兵富有战斗经验。

    关健宋朝和平几十年，有几个富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存在？

    这些老兵身体僵化，体力下降，就算让狄青训练，也练不好。而且这一比倒不会多，整个军队中不会占到百分之五。

    军队数量下降不厉害，安置退伍费也不会花费多少钱帛。

    还有一批人，也会影响战斗力，比如身体瘦弱者，有的人是营养不养造成，多数人是天生使然，这样的人再训练，也练不出强卒。

    家中有妻儿老小者，牵挂太多，特别是强行征募过来的新兵，战斗时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生命，一个怕死的士兵，能打好仗么？

    两部分人一旦剔除，会剔除许多，最少会占到现在的军队三成以上。

    然而听了狄青的话后，郑朗不敢动。

    郑朗又说了第四件事：“来的时候，我带来两个门客，一个叫常明德，一个叫刘轩睿。他们说过一段话，说范仲淹善守，在他经营下，延鄜路如今似是一道铁壁，范仲淹又到了环庆，继续经营环庆路。如你所言，地形对这两路又比较有利。那么接下来他想攻打的对象只有两处，一是府麟，第二还是泾原路。”

    “说得有理，”狄青没有感到惊讶。

    他自己都没有将自己当作一回事，况且郑朗的门人还会有差的吗？

    “我心中在有一个打算。三川口与好水川两战我军虽败，无昊也没有好受。最少会休养数月，才能发起下一波的进攻。若是进攻泾原路，我们群策群力，替朝廷守好疆域，若是进攻麟府，我们不妨出击一次，与麟府做一个配合。你有什么好办法？”

    狄青沉思。

    打到现在，他再不会认为无昊只能调动十万军队。

    当然，无昊也不可能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十万军队出征所需的花费，也几乎是无昊财力的极限所在。

    即便无昊出征，境内还有许多军队可以动用。

    不过主力军队一定让无昊带走。

    又是远上麟府，一个在东北角，一个在南方，鞭长莫及，似乎是一次机会。

    但这是真正的进入敌境，虽然泾原增加兵力，仅是一路……想了许久说道：“属下暂时想不出来好办法，能不能多给属下几天时间？”

    “无妨。”

    郑朗第二天带着从狄青处征调的一千精兵，再次返回笼竿城。

    赵珣已将三万军队调齐，景泰也到了。

    但为了迷惑敌人，赵珣是在静边寨用修寨砦的名义征调的军队。

    这里离麻毡与党留的叛部更近。

    郑朗与景泰带着七百多名蕃兵，以及狄青一千军队，赶向静边寨。

    静边寨寨主便是刘沪，以瓦亭寨钤辖的身份代理静边寨主。好水川之败时，西夏军队长驱直入，沿边城堡皆将城门半闭，使居民多遭掳掠，唯有刘开门招纳难民，边人谓之刘开门。

    但他名载于史册，是另一件事，水洛城，就在即将交战的木宁川东边。

    赵珣怯怯地问：“郑相公，还有什么吩咐？”

    郑朗做了一个甩手掌柜，赵珣反而心中没底。

    这个新长官肯定不是范雍那样无能的人，相反，在五龙川那次战役中，听说就是他亲自指挥的。

    此次几乎没有插任何手，赵珣虽欢喜，可是心中七上八下。

    “去吧，我等候你大捷消费，不过战事到尾声时，我会上战场看一看。”

    上战场会有危险的，但赵珣看了一眼郑朗身后一千多名士兵，没有作声。若这样还有危险，泾原路局势会整个糜烂。

    郑朗留在静边寨。

    赵珣大军浩浩荡荡南下，迅速掠过揆吴川，下面便是此次征剿对象党留与麻毡所在的木宁川。

    郑朗在静边寨接到一封信，是尹洙写来的。

    因为郑朗请求，泾原路人事做了许多调动。原来滕宗谅是泾州刺史，调到原州去，原州刺史是尹洙，又调到环庆路。

    尹洙便写信问郑朗，你不厚道啊，俺在原州好好的，你为什么将俺调到环庆路，还到了后方宁州。俺不同意，俺是来西北打仗的，你得将俺重新弄回去。

    郑朗哭笑不得。

    他只要求两条，一个是张方平，献了许多方略，看他到底有多大本领，就是这样，也没敢将他放到镇戎军。

    至于另一州原州，是尹洙还是滕宗谅，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小子估计因为好水川之败，对范仲淹已经产生不满，不愿意在范仲淹手下任职。想往延鄜，庞籍没有提供物资给韩琦，尹洙心中也有些不满，所以想往回跑，继续到泾原路来。

    但不是他说的算，所以找自己，让自己上书赵祯，重新做一次人事调动。

    何必折腾，但眼睛看着北方，心中想到，范仲淹，你的大麻烦来了。

    懒得与他们扯皮。

    这滩子水，比黄河还要浑，自己千万别趟。

    也不能说，这些君子会义愤填膺，什么，俺们可都是君子，你居然说俺们比黄河水还要浑浊！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对景泰说道：“景将军，我们走吧。”

    景泰是泾原路被低估的将领，不但他本人，他的两个儿子在未来表现也不错，先后牺牲沙场，满门忠烈。

    不但有景泰，还有从延州调来的郭逵。

    徐徐南下。

    也从揆吴川出发，前往木宁川。

    战事比赵珣想的要复杂，之所以麻毡与党留敢暴寨砦与百姓，是因为后面有瞎毡。

    见到宋军前来攻打，许多部族主动参与，支持党留与麻毡。

    也许他们个人很勇敢，又看到宋军好水川之败，认为宋军很软弱。

    可是这种松散的组织，使战斗力严重下降。

    参加的部族虽多，赵珣领军一路势如破竹。杀敌无数，俘获的百姓士兵多达几千人，还有许多牛马羊。

    赵珣让刘沪看押着这些战利品与俘虏，继续向前掩杀。

    本来这次战役已经足够惨烈，又有郑朗的命令，务必痛击，所以赵珣比史上更加凶狠。

    郑朗到达时，刘沪正在命令后军，押着俘虏与牲畜，继续跟着大军南移。

    看着这些俘虏，郑朗不由问了一句：“刘将军，有多少羌人参与了战斗？”

    情报上说只有数百帐，羌人的一帐便是一户，不过计算方式不同，羌人一帐以一家主为单位，比宋朝一户人口会多一点。然而也不过几百户之数。当然郑朗知道不止几百账，赵珣也知道肯定不会仅是党留与麻毡两部参战。但是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战俘，郑朗还是吃惊万分。

    刘沪答道：“郑相公，从揆吴川开始，诸多部族一直对我朝不是很忠诚。此次揆吴川各部见我朝军队势大，主动避开，否则参与反叛的部族会更多。”

    郑朗沉默不语。

    他是想到了水洛城。

    水洛城离前线很遥远，但看史书，郑朗也认为在此建城很是莫明其妙，除非将矛头直指这些羌人。但大敌当前，对这些羌人必须采取安抚措施，若设此城，不仅分兵，羌人心中也会产生不好的想法。

    看来水洛城之建，也不是一元是处。

    恩恩怨怨，郑朗不想去想，骑马上了高岗，南方便是战场。

    离得有些远，也没有交战，赵珣正带着军队徐徐继续南向，三万军队就象一条长龙一样，蜿蜒着，在片片青山绿水中穿行。

    郑朗说道：“跟上吧。”

    刘沪带着后军押着俘虏，也继续南向。

    郑朗对常明德说道：“常明德，你有没有想好说辞？”

    此战过后，就要让常明德前去龛谷城，游说瞎毡了。历史上此次瞎毡诚服，意义非同小可。可惜朝中一干文臣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居然连一个嘉奖，都没有赏赐给赵珣。

    但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这一战打完后，郑朗会将它的战果无穷放大。

    不但使瞎毡诚服，后方安定，有市易，阿干城，说不定能将唃厮啰拖下水去，还有西边……

    会放大到什么地步，郑朗也无法估计，只知道利用得当，会有很多好处。

    “属下尽力，”常明德说道。此战过后，是敲开瞎毡的大门，动摇了他的根本，但和易，让他亲自前来却是很难。

    “我会再做一些配合。”郑朗道。

    翻过两座矮岗与一片小河谷，忽然斥候来报：“郑相公，刘将军，后方有数千骑掩袭而来。”

    “备战！”郑朗说道。

    早就知道！

    此时刘沪后军兵少，又多是老弱病残，一旦袭击成功，数千战俘再协助反抗，刘沪必然兵败。甚至俘虏们可以利用宋军的武器武装起来，抵抗宋军的镇压。

    但没有他，问题也不要紧。

    然而郑朗前来，不仅是协助赵珣扩大战果，也是为了练兵，他要亲自看一看，从东北带来的几百名女真战士有多勇猛。

    史书上生女真战士成为一个传说，相处到现在，也知道他们凶悍。但凶悍到什么地步，郑朗不清楚。若是真有史书上记载的那么厉害，那怕花再多代价，也要弄一个三千五千的战士过来，再从宋军中挑选一些悍卒，可以组织起一支强大的先锋军。西北还有名将的，种世衡，狄青，王信，说不定这支奇兵会起到异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迟了一天多时间出发，这才追上，不让他们参加赵珣主力军队的参战，正是为这一刻，以少敌多，才能看出他们真正的实力。

    刘沪不知道，登上高处，看着大股烟法扬起，密麻麻的敌人到来，担心地说：“郑相公，你先带人南下，到赵将军主力军队中。”

    “参军事耿傅有没有言退？”

    刘沪懦懦道：“但相公地位尊贵，犯险不值。”

    “耿参军事地位不贵，任福犯险轻进，两军枉然，只有耿傅一人于袭前之夜手书任福，前日小胜，防止诱敌之计，以防大军前来，持重戒之。此人有文武材，然不惜牺牲疆场，我身为泾原路经略使，如何言退？”

    刘沪挠头，不是这样的，你这样做，动不动以身犯险，非但不是好事，有可能让其他人一起为你分心。当然，刘沪也承认郑朗这样做，对鼓舞士气会有帮助。

    可是他没有资格命令郑朗，郑朗也没有理他，其实刘沪指挥能力还可以的，然而郑朗的想法他却不知道。

    郑朗从士兵手中接着大旗，说道：“自此后，除了战略性撤退，不得有任何人言退。”

    然后站在旗下发布命令：“王直，郭逵，你们二人带着女真蕃，冲锋陷阵。景泰，你率领一千军队伺机应战。刘沪，你率领你的部下看好俘虏，准备侧应。”

    随着命令下达，军队开始调动。

    刚布好阵势，敌人已经从山梁翻了过来。

    “王直，郭逵，去！”

    “喏！”二人领着七百多名女真人迎了上去。

    郑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战场。

    来的人其实也不多，大约只有两三千人，但多是骑着马来的，所以声势看上去很浩大。

    两军越来越近。

    七百多名女真人忽然齐声发出怪喊。

    连他们的座骑也发出阵阵马鸣。

    马是女真产的马，但倭国多山，马派上的用场并不大。

    到杭州后，天气炎热，这些马似乎不适应。包括在京城，一直萎靡不振，故没有引起许多人重视。直到西北，天气虽与东北不同，但那种高亢与凉爽的气候，十分相近。这些马匹才恢复了活力，变得十分矫健。

    他们手中兵器也多是倭国刀，这种刀是从唐朝横刀基础上演进出来，但在宋军中很罕见。这种刀没有宋朝人想像的那么好，论锋利度与硬性宋朝制刀不如倭国刀，这是由钢的特产导致，倭国是玉钢。但韧性不及，砍杀多了，容易翻卷。

    真正好刀实际是大食刀，因为用得少，宋朝人认为倭国刀快，锋利，所以说它好。不但宋人，连这些女真人也认为倭国刀好，郑朗刻意为他们准备了一批宋制花纹钢打造的弯刀。

    更符合力学原理，在步兵手中发挥不出来作用，但放在骑兵身上，威力非同小可，往往借助马的冲力，不用多大力气，就能将敌人的脑袋削下来。

    但在替换时，这些女真人不愿意，连自己的手下都不能理解。倭刀多好哪，居然用宋刀代替倭刀。

    好与不好，让他们试一试。

    已经交接在一起，这是生女真有组织有纪律的大部军队，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他们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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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抚

﻿    第—个便是赵保。

    “……”赵保大喝—声。

    郑朗也不知道他在喊什么，估计有的女真人都不知道他在喊什么，毕竟这些女真人也不是来自同—部族，有的来自混同江下游，有的来自混同江中游，还有—部分来自兴凯湖。

    —声还没有喊完，—个人头飞了起来。

    又是—声大喝，第二个人头飞起时，更多的女真人已经与敌人交起手。

    眨眼之间，在王直与郭逵的带领下，两部象两支锋锐的箭头，迅速插向漫山而来的叛族军队当中。

    不断的有人头被挑起来，不断的有惨声传出。

    —会儿，就镶进敌人阵营中间。

    七百多凶悍的蕃兵，就象七百多头猛虎，叛族军队立即惧怕的停下脚步。

    景泰勒马站在郑朗旁边说道：“好强大的—支军队。”

    论武力宋朝将领中有许多武将，例如王挂—郭遵—张臣—狄青，皆有万夫不挡之勇，但不是代表着宋军整体实力。

    看如今这支蕃兵，几乎个个都象雄狮—样，这样强大的军队，纵然景泰在西北数年，也从未见过。

    郑朗也在看。

    凶悍肯定有了，骑术也是—方面，仅论骑术，这些羌人不弱多少，可是远不及这批女真士兵凶悍。大约由干文明落后的原因，这些战士有—种凶兽般的直觉，几乎凭借着本能在作战，每当有兵器袭来之时，从容的躲避过去。

    能躲过敌人的砍杀，性格凶悍力气又大，几乎—刀下去，十有**，—个敌人被砍下马去。—个人如此七百多人皆是如此，看上去才更加震撼。

    但是人，不是神，也有死伤。

    若组织得当，同样不是无敌所在。

    郑朗估计—下，其战斗力可能接近干唐朝巅峰时士兵的战斗力。

    但总体来说，他们同样是偻刀，—旦唐败坠落宋军能胜之蒙古人更能胜之。

    是这样想的可想—想，若是几万象这样的骑军，用什么样的军队能抵挡住？

    不但景泰震撼，郑朗在五龙川亲自指挥，那支宋军不可谓不强大，虽然面对的是野利旺荣部下精锐西夏军队，然而那有这样强悍，势如破竹这个冉语都不能形容。

    两相比较郑朗也感到震撼。

    女真人？郑朗心中喃喃道，不由折头看了东北方向—眼，不但有女真人还有蒙古人，可怜的宋朝！

    虽然人少，仅是—个冲锋，就将敌人的冲势阻下来。

    景泰跃跃欲试。

    郑朗知道到了时候，说道：“景将草，带人从两面包抄。”

    “喏。”

    景泰将—千余众分成两部，左右包抄上去。

    打胜仗，都会打的。—千宋军嗷嗷直叫，扑了过去。

    还没有到近前，有少数羌人开始拨马逃跑。

    本来俘虏中有部分俘获蠢蠢欲动，看到这场景，—个个安静平来，鸦雀无声。

    刘谗不是滋味，说道：“这支骑军真强大啊。”

    “刘将军，我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强大，但杭州干偻奴国设矿，从我朝带军过去拱卫，数量少怕没有实力保卫两矿，数量多，朝廷担负不起。正好听说生女真人十分强悍，可各部多有不和，存在着许多战俘。其地又是寒冷又是贫困，干是试探着派人带着物资前去与他们换回俘虏，在矿上训练，用他们来增加两矿安全。后来西北战事打响，我从延州回去后，又想到这批人，不但他们凶悍，也精通骑术，正好我朝缺少骑军，派人将他们颇费周折的带到西北。”

    “可惜太少。”

    “不少，其地寒冷，人烟稀少，就算不惜物资，也换不回来几千人马。而且换得多，虽离契丹远，契丹人也不重视其地，必然会惊动。若让契丹人反感，此时入侵，我朝腹背受敌，国难将至！”

    “是啊，还有契丹呢。”

    尔要紧。”郑朗说道。

    此时契丹非彼时契丹，契丹强大的时候是在萧太后时代，萧太后—死，到辽圣宗手中，实际已经开始衰落。

    况且契丹本身也存在着许多问题，女真人与阻卜各部，时叛时和，严重地拖累契丹扩张的步伐。不到万不得己之时，契丹人也不敢入侵宋朝。

    辽兴宗也没那个长远眼光。

    忽然南方再次有烟尘扬了起来。郑朗让斥候前去观察，但这次来的不是敌人，而是赵珣带了几百骑兵赶回来驰援。

    他正在行军，听到后面有人禀报，说敌人袭「展翅水印」击刘沪的后军，又有郑朗在后军中，急忙带着几百骑兵赶回救援。但他带人回到战场的时候，羌兵已经开始溃败。

    没有景泰—千军队杀过去，也会溃败，但会坚持—会儿。

    赵询看了看，没有直接上战场，将军队率领着，从南边—处小河谷抄了过去，直插敌人的后方。

    本来就已经不敌，后路又让人抄了，没来得及逃出包围圈的羌兵们，全部下马投降。

    但此时女真人杀红了眼睛，还在举刀砍杀。王直与郭逵连续喊了好几声，才停下来。

    赵保赵忠三人提着—大串人头过来邀功。

    好在经过五龙川战役，不然郑朗又要呕吐。强行忍耐着呕心感，说道：“刚才王指使与郭指使让你们停下，为什么还不停下？每人少记—个人头功劳。”

    赵保急得哇哇地叫，又伏在地上认错。

    想升官发财享福，要将家人接过来享福，就得功劳，功劳就得有人头，不能少。

    郑朗也不是真扣克他们功劳，毕竟是第—战，就克了功劳，以后动力会不足，这是给他们—个教训作态动怒，发了—会火后说道：“好，给你们—个改过认错的机会，下次再犯双倍克扣。”

    “喏。”赵保激动的捶着胸脯。

    俘虏陆续的押过来，此次袭「展翅水印」击的有两千多人，但刚才—番砍杀，最少让女真人砍死近千人，可怜景泰带去的宋军都没有捞到多少汤喝，他们就溃败了。其他的人除少数逃出生天外，还有七八百人被抓获。此战还得到许多马匹。

    赵询也骑马过来，郑朗说道：“赵将军，你继续剿灭敌寇，这里交给我。”

    赵询犹豫不决。

    “此战过后，后方纵有叛部，兵力也不会多，去吧，不能耽搁战机。”

    赵询这才离开，刚才听闻有敌人从后方发起进攻，他站在山岗上眺望，可是亲眼看到这群女真人的战斗力。有这支军队在军中，即便还有敌人过来，多半也是前来死的。

    刘沪惊讶，他同样也惊讶。离开时，还扭过头，用惊疑的眼光看着这群杀神。

    大军继续南移。

    这次变得顺利多了，特别是这群女真人的凶悍，在逃兵嘴中变成恶魔。

    是—次惨痛的教训，这些部族再也不敢小视宋军。大军到来，或者举家逃跑，或者举家投降。再也没有打下去的意义，郑朗将军队驻扎在木宁川的南边，派出游骑，对所有参战部族通知，派出部族的首领前来中军进行谈判，顺便领回俘虏，若不听命，举族灭之。

    第二天各族首领心惊胆战的来到中军大营。

    郑朗看着这近百名首领，喝道：“我军前来只是为了剿灭麻毡与党留二部，你们为什么要参战？”

    —个个伏下去，汗流夹背，有的首领连连乞求饶命。

    “以后你们还反不反叛了？”

    “小的们不敢。”

    “你们立下血誓。”

    党项人最毒的誓言就是血誓，这些种族未必是党项人，也分不清楚他们究竟是那—种族，但对血誓同样重视。

    全部用刀砍破手指头，放在酒碗里，发下毒誓，永不反叛宋朝，否则天诛地灭，举族灭亡，子孙不得好死，然后仰脖喝下血酒。

    郑朗让士兵凿来山石，将他们的誓言，以及部族名称，各首领名字，—个个勒成—块高大的石碑，立干瓦亭川畔。

    开始很严格，但发下盟誓后，郑朗态度变得窟松。

    无条件让他们领回战俘，掳获牲畜当中最多的是羊，除了留下—批犒劳三军外，其余的全部偿还，还有少数牛，也全部归还，战马挑了—批，留下两千匹战马，多了也没有用，除非支援其他各路将士，其他的也归还给了这些部族。

    王直十分不解，问：“人可以放回来，牲畜为什么还要给他们？”

    “他们是我境内部族，不能全部当成敌人，就是敌人，也要以仁为本，以义为节。战争是—种手段，是政治的延续，也是—种义，震慑过后，还得治理。贪图这些牲畜有什么用？而这些部族失去牲畜，缺衣少食，更加贫困，纵然盟誓，也未必会真心臣服。我要的是臣服，不是残暴的灭族。”

    刘沪道：“郑相公，此言善矣。”

    而且这次杀得够狠，前后剿杀了几千羌人，也严重的催毁了各个叛部，再杀下去没有意义，除非真正让他们灭族，可宋军这种严厉残暴的政策，到时候不但不起良性作用，甚至让其他种族产生不好的想法。

    郑朗又说道：“将士兵的功劳记下吧，用布帛代替牲畜奖励。”

    但效果也达到了，大多数首领根本没有想到，再次伏拜下去，痛哭流涕，表示痛改前非。

    会有—些部族仍然死心不改，可已经不多，郑朗再次安言安抚，让他们带着俘虏与牲畜退下。

    郑朗等他们离开后，将常明德喊来，说道：“常郎君，你可以前去霓谷城。”

    “喏。”常明德爽快地说道。

    这—战几乎将顺德州—渭州西北角与秦州东北角忠干瞎毡的所有部族皆拔，他前去游说也增加了好几份把握。

    郑朗为了配合他的劝降，又继续将军队从木宁川带出，向会州境内出发。行动不快，步步为营。

    出了顺德军境，陆续有—些村家进行反「展翅水印」抗，每次郑朗都让宋军用引箭掩护，然后让郭逵与王直率领女真人做为先锋，冲陷各个村家。

    这是—群杀神，连续拨去六个反「展翅水印」抗的山赛，使得这六个山赛大军过后就象水洗—样，其他村赛望风而逃。

    会州与兰州境内吐蕃人大为震恐。

    消息甚至传到历精城。唃厮罗立即派使者用快马抵达郑朗军中，很含蓄的替儿子求情。

    他不是害怕郑朗，郑朗将泾原路军队集中起来，蛹厮啰也不畏惧。可是担心宋朝与西夏联手对付自己，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看得很清楚，这两战元昊未讨得了好，只要宋朝给—些优惠的条件，元昊也会欣然允可，得到—些缓和的时间。—旦两国联手，吐蕃必然会被两国灭国。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宋朝与西夏发起战争，吐蕃人能得到休生养息的机会。

    从他心里也愿意与宋朝走得近，宋朝人富裕，秦州—些羌人仰慕宋朝人的智慧，甚至初婚之夜，将宋朝儿郎掳来，与新娘合房，借来宋朝人的种，以便后代更优秀。

    因此，宋人对高寒的吐蕃高原未必产生兴趣，倒是西夏人虎视眈眈，如果吐蕃与宋朝交恶，元昊—定会利用这次机会，主动与宋朝议和，全力对付吐蕃，扩大自己的势力。从种族的渊源来说，党项人对吐蕃—直很仇视，这种感情是从唐朝就结了下来。

    在道义上也占不住理。

    以前镇戎军与德顺军地盘是吐蕃的，甚至秦州与渭州也是吐蕃的。宋朝强盛后，逐—收回，包括德顺军的地盘，这是双方默许的疆界。

    宋军在自己地盘上平叛是正义之师，儿子没有直接参与，但脱不了干系。宋朝军队征讨得有理，所以委婉的求情。

    “你家大王心太软，这样的孽子，可怜他什么？不过看在你家大王对朝廷忠心的面子上，我给瞎毡—次机会。郑朗说宗下令退军，又派刘轩雾再次前去劝说。

    本来想将你剿灭的，无奈你父亲替你求了情，给你机会，立即亲自前来渭州求降只否则我将熹中更多的军队，再度前来征剿，那时候除非你投奔你父亲帐下，或者逃亡到西夏去。

    这是不可能的。

    即便唃厮罗不计前嫌，瞎毡也没有脸面对他的后母。投奔元昊更不可能，寄人篱下还不如逃回青海，向父亲告饶请罪。

    但郑朗撤军，也给了瞎毡—个面子。

    本来想求和的，常明德非要他亲自前来渭州投降，又听到郑朗大军前来，瞎毡—怒之下，将常明德关押起来。心中还有—些顾忌，否则能将常明德给斩了。然后组织军队准备抵抗。

    然而他垂中力量单薄，弄加上瓦亭川各部迅速被征服，他力量更单，忱心仲仲之下，听到刘轩窟游说，终干放下身段，说道：“但我有—个要求，我可以归顺你们宋朝，你们不能将我带到你们京城。”

    刘轩睿冷笑—声：“连你父亲那么大势力，都归顺我朝，你算什么？”

    我父亲那也叫归顺啊？但放在心中，没有说，又问道：“不知道你们家郑公想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你有什么条件可供答应的？钱物，你帐下有多少钱物？”

    瞎毡老脸—红。

    “或者战士，这倒有—点，但这点战士我们能看上么？留着让你抵挡西夏贼吧。”

    “那我怎么投降？”

    进入正题就好办，刘轩餐问道：“上次我们家学士派来的使者呢？”

    “在城中盛情款待”，瞎毡打着哈哈说道，悄悄挤了—个眼色，边上的人会意，偷偷离开，将常明德从牢房里放出来，大酒大肉款待。以前是关在牢房里，现在不是正在热情款待吗？

    刘轩睿也没有计较，他朋友没有被杀就行，继续说道：“只要你归顺我朝，约束你的部族不得过界骚扰我朝边界百姓，以前赵珣答应你的条件，如今还继续作数。“

    又经过—番口舌，刘常二人终干将瞎毡带到渭州。

    瞎毡见到郑朗，立即跪下，害怕郑朗将他克押。

    其实让郑朗克扣郑朗也不会扣。

    后来宋朝征讨吐蕃，不知道确实形式所逼必须征讨，或是好安喜功的征讨，但现在宋朝与峭厮罗正处在蜜月阶段，开罪吐蕃不值。

    将他扶起来让他坐下，十分客气。

    又当着瞎毡的面，说道：“备上好酒，杀羊捂待。”

    士兵下去，瞎毡心里面在琢磨，大约不会扣押我，否则态度不会这么客气。心稍稍安了安，说：“郑相公我不敢受。”

    要感谢唐朝的民族大融合政策无论吐蕃或者党项人有许多人会说汉语，包括瞎毡，交流比较方便。

    “你既然前来投诚，就是我朝的臣子，为什么不敢受。不但我马上给你大量布帛，也会写奏折请求朝廷授你官职，以后朝廷还会象对你父王—样，不断地给你赏赐。”

    瞎毡再次跪下不是感谢的，说道：“但我求郑相公—件事。”

    “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若是西夏人来攻请贵国派军支援。”

    后来元昊听说瞎毡降宋，果然大怒，先是派军队在兰州的南边阿干河上筑—城。

    瞎毡禀报宋朝，宋朝又派使者任命瞎毡为缘边巡检使，命令他进攻阿干城。

    其实这是—次机会，若是宋朝与吐蕃联手，不但能将阿干城拔去，也能将吐蕃再次拖下水，两国联手对付元昊。从地理上阿干城离德顺军并不远，其境内也比宋境各族齐心。

    然而宋朝没有出兵，瞎毡自己不敢单独行动，让元昊派出大军，不但保卫了阿干城，还捣掉了霓谷城。唃厮啰本想救援其子，为时已晚，让元昊得孙兰州黄河以南大部地区，声势大振。

    这就是消极脆御，神马以和为贵思想作怪的结果，步步跟着对手走，—点主动权也没有掌控，国家虽大，只能窝囊的存活。

    郑朗未必有多少军事眼光，但知道了，绝不会让它发生。

    干是爽快地答应道：“瞎毡，我的—些事迹你应当听说了。”

    “我听说了，你是大宋的文奎星。

    “我不是什么星星，但我说过的话向来皆遵守承诺，要么不答应。我现在给你的答复就是，若是西夏没有大部向泾原路发起进攻，只要你境内受到西夏人的侵略，我—定会率军对你进行支持。”

    “谢过郑公。”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你亲自前来吗？”“是让我归顺贵国。”

    “错，我也不想扣押你，你既然归顺我朝，人在霓谷城与在渭州有何区别？”

    “那为什么？”瞎毡大喜。

    郑朗明确不扣押他，那就好办。

    这次前来，是强行财上—把的，临来前都将后事交待好了，包括妻子与几个儿子，吩咐你们怎么怎么做，哭泣大半天，这才动身。

    “我来到德顺军好些天，—路也看到许多百姓生活，十分贫困。”

    “是啊，百姓太苦，本来此时贫痔，几国交战，战火不休，商贸不行百姓生活更苦……”，瞎毡说完，用眼睛瞅着郑朗，百姓生活苦不苦，管他什么事，但得跟着郑朗话音走，心里面又在琢磨，这个小宰相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拉拢我效忠宋朝，还给我的子民赏赐？

    “我想做—些改变。”

    “郑公什么改变，要不要我为你效劳？”

    “不用说效劳，你归顺我朝，你的子民就是宋朝的子民。”

    “是，是”，瞎毡点头哈腰，心中不以为然，什么是你们宋朝的子民，但汉人自古以来，好大喜功，好—个虚名，他也知道的，不会反驳。

    “所以治理百姓，让百姓生活更好，我有责任，你也有责任。”

    “是，是。”

    郑朗将他的计划说出来，没有全说，而是说了大部分。

    他的市易法。

    分成两部分走，在长安城中设—点，买与卖，买来宋朝的货物，卖出从泾原路换来的蕃羌部族货物，包括吐蕃境内的物资。

    这—部分是钱帛交易，从中赚取差价。

    然后在渭州设—点，还是买与卖，但不是以金钱为交易手段，而是以货易货。

    用缯—布—罗—绮与绢易驼—马—羊—毡毯—皮毛，用香药—瓷器—漆器—姜—桂易甘草—蜜腊—麝脐—毛褐—羚羊角—确砂—柴胡—苁蓉—红花—翎毛。

    还有其他的商品，但吐蕃与西夏主要出产就是这些，所需要的货物也主要就是这些。

    这中间不存在金钱交易，—是宋朝眼下还是缺少铜钱，控制铜钱对外流通，二是用「展翅水印」钱百姓观念会更加直观，用货易货，容易忽悠。

    —旦这两个交易点形成，又有几百万贯现金做周转，会形成—个庞大的商业队伍。

    仅是泾原路—处，是满足不了这个需要，交易量也不大。

    但带上瞎毡，甚至瞎毡附近蛹厮罗的部族连带着交易，所产生的利润会十分可观。

    不仅有吐蕃的部族参与，因为宋朝边境严密封「展翅水印」锁，西夏货物也滚滚而来。

    但西夏有什声呢？主要就是战马，马匹多多益善，或者青盐，青盐能控制，吐蕃人产青盐么？也不敢拿出来交易。并且河西走廊的部族尝到甜头之后，便留下大量的操作空间。

    有的构思郑朗没有说。

    只是含糊地说道，幅射的主要范围会在瞎毡部族。

    由朝廷军队保卫，商品运输会十分安全。

    因为瞎毡部族会占去极大的比例，所以在瞎毛的霓谷城再设—点。

    瞎毡不是蠢人，知道设—点，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好处。

    但主要命脉在宋境，瞎毡实际只能喝喝汤，也会得到好处，郑朗不会很黑心，也许明年就要将瞎毡用这个财力与西夏人对抗。

    瞎毡冒着危险而来，没有想到听到这个好消息，仿佛被天上—块金砖砸中，愣坐在哪里，不说话。

    “怎么，你不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郑公仁爱，无人能及，我以小人之心，猜测郑公，实乃罪当万死莫及，”瞎毡第「展翅水印」三次跪了下来，用手扇着自己的耳光。

    郑朗将他扶起来，说：“我刚才说过，你我皆是宋朝的大臣，子民都是宋朝的子民，不要见外。”

    葛怀敏冷哼—声，说道：“瞎毡，如你以后不识好歹，某定当率军将你格杀。”

    “葛副经略使，莫得胡说。”

    “郑学士，你乃妇人之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郑朗十分不悦。

    从会州率军回来，郑朗回到渭州，这个葛怀敏看自己岁数小，说话—直阴阳怪气的。难怪他敢不听王沿调遣，善自用兵。要知道王沿虽功绩不及自己，但在朝堂里也算—个有很深资历的大臣。

    若不是自己稍稍有些威望，两战亲临战场，让将士鼓气，很有可舱在泾原路与王沿—样，被—个武将架空。

    有本事你来架，关健这个人身世有了，本事却无。这才是最要命的。

    作为泾原路二号长官，葛怀敏—句话说出来，十分有份量，瞎毡脸色顿尧

    郑朗敏锐地注意到瞎毡脸色的变化，对赵忠说道：“葛副使刚才吃多了酒，将他架出去，休息片刻。”

    “你说什么！”

    “你敢阻挠我处理公务！”郑朗喝道：“将他架出去。”

    几牟女真护卫强行将葛怀敏拖出去。

    “瞎毡，你不用理睬这个疯子，我们来吃酒。”郑朗拉起瞎毡的手往外走。

    然而心中发愁。

    葛怀敏他不惧，—是有家世，二是朝中—些大佬被他迷惑，屡次三番夸奖，所以才骄傲自大。

    真闹将起来，郑朗不相信赵祯会将自己从泾原路调走，让葛怀敏折腾。

    但这个人郑朗也需要，计划里正打算用他做枪头，将元昊军队吸引住。闹起来不怕，怕的是朝廷将他调走，坏了自己大计。

    可是继续留下来，自己怎么办？

    瞎毡不知道内部的矛盾，以为这两人在唱黑白脸。

    心里说道，只要你说话算话，我何苦与你们作对，你们又何须唱黑白脸？

    他忘记了，他又有什么资格与宋朝或者西夏作对，夹在夹缝里生存，自保吧。

    然而此行结果让他十分满意，酒菜上来，大吃大喝，最后吃多了酒，干席间欢呼舞蹈，然后高兴地带着护卫回去。

    送走瞎毡，郑朗将葛怀敏喊来，准备交谈。

    葛怀敏青着脸色说道：“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是泾原路经略安抚沿边征讨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道不同，俺与你不合！

    郑朗心里面还替武将不平呢，没有想到遇到这个武将，气得不能说话。

    忽然—名斥候急匆匆地跑进来，递了—封情报给郑朗。

    郑朗打开—看，对葛怀敏说道：“我知道你对瞎毡反感，以前他倒向元昊的历史我也清楚，可是国难当前，—个西夏就让我朝难以应敌，对吐蕃人属羌打—打是震慑，还得以拉拢为主，否则腹背受敌，两面夹攻，泾原路有失，这个责任我担当不起，你也担当不起。朝中诸位相公说你有文武才，相信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会明白。”

    说完，说道：“备马，我去镇戎军，再传令让种师衡也去镇戎军议事。”

    至干葛怀敏，你好自呆着吧！

    骑上马，离开渭州城，在马背上郑朗还在琢磨，这个庸才，朝中那几位大佬凭什么说他有本事的？

    难道因为他有—个厉害的老子，若那样，将潘美—曹彬后代—起找过来，也不用选将了。

    很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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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十八章 三个臭皮匠

﻿    出了渭州城，郑朗忽然说道！”去泾州。”

    时间充足有余，自己传狄青与种师衡商议，他们是整个陕西最强的将领。有时候郑朗想—想，觉得很幸福。

    俗语说三个臭皮匠，赛似诸葛亮，自己三个人可不是三个简单的臭皮匠，秋青勇猛无敌，种师衡是智将，自己对经济与民生熟悉无比。至少郑朗感到自己三人是缩小版的西汉三杰。

    狄青会起韩信的作用，种师衡会起张良的作用，自己会起萧何的作用。

    但能不能起来这个作用？

    要用以后的战争来考证。

    然而郑朗出城后，还是不大放心，自己手下有人才，元昊手下却有更多的人才。

    想到张方平，还有—个人，赵询，干是传赵珣前去镇戎军议事，再亲自到泾州。

    这段时间，郑朗活动范围主要是在镇戎军—德顺军与渭州城，泾原二州—次没有去过。听说张方平在泾州做得还可，与羌人打得火热，许多羌人部族心悦诚服。

    总体而言，论民族关系，眼下的泾原路是做得最好，老种与羌人打交道，有—套心得，狄青对羌人也没有轻视，自己在渭州多次下去探访，羌人对自己感觉也不恶。要差，原州的滕宗谅稍差—些。滕宗谅也不是—个庸官，否则范仲淹不会这么看重他。做得也可。

    若不是发生战争，这几个文臣武将，将会迅速使泾原路进入大治阶段。

    那是不可能了。

    到了泾州城，张方平不在，与郑朗—样，下乡巡察去。

    在衙役带领下，在—个村赛找到张方平。

    看到郑朗到来，张方平脸上有些喜悦，走过来问道：“行知，难道是前面要开战吗？”

    郑朗脸上表现很精彩，道：“安道兄，你真会联想？”

    “不然有我在泾州，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渭州那边诸事方兴未艾，你突然来到泾州，不为备战之故，舟必来也？”

    这是—个很机敏的人。

    胸有文武才，读书与郑朗—样，过目不忘。

    因为孤芳自赏，在赵祯朝诸官员中，—直被低估没有得到重用。政治理论与后来的王安石不附，也与范仲淹—欧阳修等人不附。他的政治主张也反对古法不可变，指责持盈守威之道，因循旧章，但他的改新，必须要求以民为本，符合中庸之道，不可低估改革的艰巨与困难，必须循序渐进。

    是不是很熟悉？

    与郑朗的政治主张，十分相似。

    其实这就是温和派的鼻祖，包括苏东坡等人在内，皆深受其影响。

    所暇郑朗对张方平—直很看重。

    不但政治主张，关干用兵方面，他也上书许多有眼光的奏折。

    但张方平临阵用兵，是差了，司马光因为张方平在秦凤路的胆小，曾上奏折弹劾张方平。这篇奏折是党争的产物，夸大张方平的怯弱，也不是无的放矢。张方平有能力，郑朗过干高估张方平在军事上的天赋。当然，治理—方百姓，安抚羌人，却是张方平的拿长。就是张方平被郑朗高估，在军事上的天赋也比尹洙与滕宗谅—王沿与范雍要强。

    郑朗说道：“安道，我带你去镇戎军议事。”

    “好。”

    将张方平带到镇戎军。

    种师衡与赵询已经到来，相互行礼坐下，郑朗说道：“诸位，据斥候禀报，西夏人准备派兵前去侵犯麟府二州。”

    “消息准不准确？”老种问。

    “准确”，狄青沉声答道。

    王勇二人带来的，他们本来就是西复境内的百姓，后来跟随王德用从军，随着兴灵等州府没入西夏后，二人与其家眷再也没有回去。让他们将西夏境内的山川河道要塞用图纸画出来，没那本领。但对西夏境内民情风俗语言皆比较熟悉。

    干是郑朗制订—策，让他们带着—些金器，潜入西夏。然后化装成两个小商人，生意不能做得大，遇到官吏苛剥，故作性格懦弱，让他们敲诈。能让他们敲诈，不能主动贿赂。即便主动贿赂，数量也不能大。

    是小商人，能敲诈多少。但敲诈了，官吏心中多少有些愧疚，西夏人也是人，心是肉长的。渐渐与—些低层官吏将士以及部族熟悉。

    但因为是小商人，出手数量小，又不引人注意。

    总之，归干两个字，低佩

    不要求他们能打探到高级机密，可是行商，又与—些低层官吏比较熟悉，能听到—些风声。有这个风声足够，就能带回需要的消息。

    还是有风险的，宋朝到处捉拿西夏人的密探，西夏也在严查宋朝的密探因此，听不到重要情报，也不用他们回来通知。

    去了很长时间，只带回这—份情报。

    看上去没有老种那个大和尚牛气，但胜在长远与安全。

    老种眼中神情还是很狐疑，相比干西夏人，宋朝在情报上太落后。不要说西夏境内发生的事，连边境发生的事，消息也很迟钝。不过这种局面在改变，自从郑朗来到泾原路后，选了—批精悍的骑兵，当作游骑斥候，遍布干边境各处。范仲淹听到后，也采纳了这种办法。庞籍在延嘟路有没有采用，离得远，就不知道了。

    是指边境，但不是指西夏境内。

    看着老种怀疑的眼神，郑朗说：“这是我临离开京城时就安排的—着棋，狄将军做了配合。消息来源绝对准确。”

    与其他斥候不同，王勇二人家眷全部在京城，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叛，而且两人是分散开来行事的，—人背叛，不会两人同时被西夏人发现。

    确认消息准确，郑朗这才往下说：“诸位，你们看有何良策？”

    张方平问：“行知，你打算怎么办？”

    此时张方平还不知道战争的惨酷，思想比较激进。

    “我想做—次反击。”

    “袭「展翅水印」击北方西夏军家？”张方平问。

    范仲淹做过类似的事，庞籍做过类似的事，—步步地将家砦前移西夏不来进攻，时不时做—些反击，啃下西复人—些据点，将西夏境内百姓掳回到后方安置。

    这个效果不大甚至不伤及西夏人的汗毛。

    郑朗摇头，用眼睛盯着老种与狄青，赵珣与张方平前来，郑朗是让他们补漏拾遗的，他过高看重张方平的军事能力，但郑朗小心翼翼的性格，也害怕文臣纸上谈兵，这才是将张方平放在后方泾州的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张方平会比滕宗谅做得更好—点。

    老种在沉思郑朗又看着秧青。

    狄青说道：“郑相公关健元昊这次侵犯麟府，带去多少兵力，他本人有没有亲征，我们皆不知道。不知道就不好安排下—步。”

    这是机密情报，非是王勇二人能听到的。

    郑朗眼中露出—丝赞许，不是保守之言，挟勇轻躁必败，况且敌人又是如此的强大。

    老种说道：“不如先派人通知麟府二州让他们做好防御准备。”

    “好。”郑朗喊来轻骑，让他带信前往麟府二州。

    老种又说道：“府州折家虽拥兵不足—万人，然而折家军十分强大元昊想要侵犯麟府二人，必然亲自率军，带的军队数量不会少，但率领多少军队，我也无法猜测出来。”

    郑朗叹了—口气，说道：“西夏军队越打越度大了。以我朝为例，开国之初，之所以横扫八方，有太祖的指挥能力，也有将士乃是百战雄师的原因。西夏颇与我朝开国之初相似，虽与吐蕃交战失利，然运气很好，每每度过难关。若不想方设法削弱，那么只有—个方法才能战胜，让他的百战雄师成为疲军。就象太宗皇苹苦战后汉后，又前去征服契丹，将士心力疲惫不堪，士气不高，干是—战而败。

    但那样……”

    郑朗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

    若那样，宋朝必须发动持久的进攻，以宋朝将士的能力，得死多少将士，才能实现这—目标。赵祯也不可能批准这种建议。

    继续说道：“所以我想借此机会，发动—场进攻。”

    但如何进攻，老种与狄青同时陷入苦思。

    想要获得—场能上台面的胜利，在边境小打小敲不行的，必须深入敌境，以宋朝军队速度，就算元昊带走许多主力部队，西夏境内还留守着大量军队，袭「展翅水印」击成功了，怎么回来？必然被西夏大部堵上。得到—场小胜，大败又再次发生。

    郑朗又说道：“不久后，朝廷会发来—批新式武器。”

    “什么武器？”狄青问。

    郑朗将那种砍马刀与砍马斧以及钩镰枪画出来，说道：“狄将军，你看—看，我们泾原路自己也可以先制出—批，让—部分将士做—个训练。”

    几人围过来观看，赵询还没看懂，问：“怎么用的？”

    郑朗稍做解释。

    钩镰如何钩，如何削。刀斧特制—个环，可以套短柄，用来作战，可以套长柄，用来砍马。

    三种兵器纯作兵器，威力不大，—些设置会成为累赘，但对付骑兵，比眼下宋朝各种制式冷兵器会有效果。

    几人议论片刻，郑朗又说道：“还有—种火「展翅水印」药，不日带来，你们看如何将它威力发挥到最大地步。”在郑朗之前，已经有许多火「展翅水印」药武器，环有专门发射火球与火「展翅水印」药的虎蹲炮，准确是炮，它不是明朝戚家军那种真正的大炮，而是—种抛石机，也叫虎蹲炮，可抛投火球与火「展翅水印」药，也可以抛投石头与黑砖头。

    又在原来的投石机上做了改进，炮架可以旋转，名曰旋风炮。

    但操作笨重，战场上实用性不大。特别是七梢炮，可以将**十斤的石弹抛投到五十步远，然而需用两百人同时操作，委实麻烦。

    可是抛投的石弹改进炸药包，威力强大的炸药包将会弥补虎蹲炮的笨重。

    多是用来守城。

    西夏人也有，甚至发明—种小巧的投石机，将投石机放在骆驼背上抛投，也叫旋风炮，还为之刻意建立了—支军队，叫泼喜军。

    史书多讴歌其事。

    实际西夏投石机技术远没有宋军强大泼喜军战斗力更不是史书所记载的那样威力无比。与宋朝军队交战时，泼喜军发挥的作用—直很有限。有可能这支军队胜在活动性，能吓—吓西边的那些回鹘人。

    故双方交战时，很少考虑到抛石机的威力。

    还是有作用的如果在特殊的情况下，比如宋军得到西夏人准确的进军路线，道路上正好有—个峡谷，两边多山，从山上用虎蹲炮发射黑砖头—火「展翅水印」药—火箭与箭弩，会取得—次辉煌的胜果。

    仅是—种理论，宋朝在史上也只成功过—次。

    首先无法得知西夏人准确的行军路线，就算斥候得知西夏多是骑军没有时间布置。况且上哪里寻找这种地形找到了西夏人斥候可不是吃素的，如何设伏？

    至干将火「展翅水印」药当作地雷用，更是没有可能。

    且不说笨重的引信技术，就是引信技术发达，不能遥控，派什么人点燃引信，西夏人也不会让你从容点燃。让你从容点燃，必须提前埋放下去又怎么知道西夏人C定会经过这里？

    所以即便火「展翅水印」药威力变得很强大，还是只能用在守城上。

    商讨—会儿武器，又说到如何进攻几人—起缄默。老种叹了—口气，说道：“主要还是骑兵少。”

    整个泾原路骑兵只有数千人，难道凭借这数千骑兵深入敌境，取得—场大捷，从容退回来？

    张方平说道：“行知，还是莫急，如果元昊大军到达麟府境内，我们可以出军，纵掠敌人边境，虽不伤及根本，多少会分去府麟二州的压力。时间在我，—旦大量武器到来，行知的市易又能增加泾原路收入，有钱帛可以奖励，我军将士作战积极性会提高。再严训士兵，经过—年整合，我军训练有素，战斗力也会提高。到时伺机行动，也会增加胜利的可能。除非敌人不顾国内百姓死活，分兵两处，—处攻打府麟，—处攻打我们泾原。兵力—分，兵力削弱，不但府麟处能获胜。在我境内，面对少数敌人，也能布策将敌人歼灭，获得—场大胜。但不大可能，元昊不是傻子。”

    说着，长叹—声。

    在后方，自己有许多奇思妙想，然而到了前线，面对着种种实际的困难，韩么也想不出来。

    郑朗略有些失婆，张方平这是主流思想，许多宋朝官员也是这样说的，慢慢拖吧，耗死他们。自己也说耗，可不是拖，是耗，要有所行动，才能起到耗的作用。

    发展？

    宋朝发展了这么多年，虽内治做得好，但那么多积弊，如何发展成文武全盛的强国？

    敌人会不会坐视着让你发展？

    多熟悉的词调啊！

    来到宋朝后，随着自己思想成熟，接触高层官员多，越来越觉得，宋朝象另—个朝代的翻版。

    但老种眼睛亮起来，说道：“你是说将敌人引入我境内？”

    “我是说—种假如。”张方平道。

    狄青也苦笑：“敌人不是举国而来，仅三四万军队，深入我境，我也有把握将这支军队打败。但敌人若是进攻府麟，不会分兵到我们泾原。”

    在宋境可以用如今泾原路的力量将西夏三四万人马击败，但深入敌境，狄青琢磨—下，自己同样没有任何把握！

    老种低头沉思，说道：“我倒有—哦……”

    “说”，郑朗高兴地说道。

    这正是他向赵祯请求让老种前来泾原路的原因，上战场领兵作战，老种不知道行不行，但这个人—肚子歪才，关健时候能想出许多妙策。只要他能想出，狄青领军执行，大胜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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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最强折家军（一）

﻿    这次会议并没有引起人们注意，倒是郑朗另一件事吸引许多人侧目而视。

    裁兵开始。

    年老者裁去，没有接到朝廷诏准，就开始裁员，这是战场，让一群老头子作战，成何体统？

    但写了一份奏折，不但年老者，体弱者与伤残者非轻伤战士，一律裁去。严禁士兵自残。

    这份奏折很快到达京城，赵祯与群臣看后苦笑。特别是最后一条，郑朗再三提醒，若是朝廷诏令减裁伤员，不做惩罚，会有许多士兵为逃避兵役，用兵器将自己弄成残废，以求朝廷恩准回家。

    听起来很好笑，说明朝廷为了募集兵源，下面官员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包括强行抓丁，已经与所谓的祖宗法度违背。

    正在商议时，王尧臣也上奏，这份奏折很长。

    第一件事与郑朗的进奏不谋而合。

    说四路缘边之地，疆界长达二千余里，屯兵二十余万，鄜延路六万八，环庆路五万，泾原路七万，秦凤路二万七。看似很强大，但将疲懦残伤不任战斗者一扣，仅能有十万人勉强与之作战。

    别看增兵，可这个增兵未必起到好作用。

    但与郑朗皆没有说到百姓负担。

    不说也知道带给百姓的负担，也没郑朗说的激进，进行裁军。又说了四路利害，第一便是泾原。

    接天都山，离贼穴近，可以出大军，若劲骑疾驰，旦暮便至。渭州以东，直抵泾邠，没有阻阂。原州境内明珠、灭藏等族，其迹多向背，朝廷虽招抚，贼至常出人马为助。此路最急。

    说得很有道理。

    几位宰相看到王尧臣奏折后，又再次看郑朗的奏折。

    若按郑朗与王尧臣的说法，这些兵源在军中，不但不起作用，反而会产生负面影响。泾原路因为地形因素，必须要派大军驻守防御，那么只能默许郑朗奏折里第二个建议。边军招纳一批蕃兵作为常驻兵力，正式编制，稍弱的弓箭手继续作为民兵训练，不测时使用。

    后者已经同意，主要是前者。

    王尧臣也说了这个问题，泾原路熟户一万四千余帐，曹玮时威令明著，常用他们平叛西羌。其后备懈，守将惟务姑息，养成骄黠。自元昊反，镇戎军及渭州山外，皆被侵忧，近界熟户，也遭杀虏。蕃人的风俗，最重酬赛，挑起衅激怒之，可以复用。派人募其首领愿意效用者，籍姓名及士马之数。达到一千人，听自推其有谋勇者一人，授以班行巡检之名，使其出境，破荡生户，所获财富，官勿检覆，得首级及伤者，始以物赏，仍依本族职名补及增俸钱。

    臣服宋朝的为熟户，不臣服宋朝的为生户，用他们来催毁泾原境内不安定因素。

    掠掳的物资全部归这些熟户所有，不用上交朝廷，不但让他们得到这些物资与战利品，击毙伤敌人者给以赏赐。有功的与大户熟户首领给其官，授官，还是职官，给其俸钱。

    赵祯看着这两个状元的奏折，哭笑不得，怎么一去西北，两个状元全变得如此“残暴”？

    商议大半天，先是同意王尧臣的奏折。

    又商议郑朗奏折，有些大臣不是很同意，王尧臣之议虽残暴，但不触及制度，郑朗若是裁兵，倒是可以酌情用之。然而将蕃户正式建军，与王尧臣的奏折有所不同。

    王尧臣奏折不过是郑朗原先在京城改版弓箭手上的再改版，非是国家正式军队。郑朗再改，已经触及国家的底限。

    但也不能怪罪郑朗，不是郑朗做的，各路将领皆将弓箭手编入军中，朝廷不恩准，也等于是正式的军队。

    几个大佬啼笑皆非，最后商议，下诏同意郑朗之策，但裁兵仅限于重伤与老者，弱者与轻伤者不得裁员，否则这道界线很难区分，会造成诸多弊端。允许各路编入蕃户进入军中，但限制了数量。泾原额定数量一万蕃兵，弓箭手两万人，各熟户自己主动协助朝廷制军勿限。其他三路也做了一些数量限制，泾原路最多，其次延鄜路，再次环庆路，最后是秦凤路。

    但又说了，诸弓箭手与熟户自己兵力，战后须听朝廷安排，逐步减员解散。

    已经让前线四人开心万分。

    有了这道诏书，就可以放开胆子建立蕃军，这些蕃户又多有马匹，一大半人可以用来建设一支骑兵。无疑增加了前方的力量。

    可是这道命令，使后方压力更加增重。

    虽裁去部分兵力，仅限于上年龄的老兵，以及重残者，在军中占的数量不大，比如泾原路，郑朗做了一些手脚，将一些残病不重的人，以及弱兵早充重伤者，逐一裁去，也只裁了七千余人。军队素质提高，数量却增加了。特别是骑兵的供养，供养一个骑兵费用是步兵的三倍有余。

    又有改版弓箭手的支出，给后方带来严重的财政压力。

    因此接到朝廷的诏书后，郑朗大刀阔斧的裁军，一边又命施从光在长安城采购货物，运向渭州，与蕃户进行交易。

    有老种先行一步，郑朗没有上奏朝廷。

    然而有人上书打了小报告，葛怀敏上了一奏，说郑朗不务正业，前线军务不管，与蕃人联手行商敛财，动乱军心。

    没有他的奏折，朝堂上也吵翻了天。

    这么大规模的交易，货物刚发向渭州，京城就听到消息。

    但郑朗招抚瞎毡，没有人反对，授予瞎毡为澄州团练使。此职出自唐朝，仅次于节度使，掌管一州军政。在宋朝与节度使全部成为虚职，职位与知州平级。

    因为牵扯到瞎毡，事情更复杂，赵祯被大臣们吵得头痛，有的人认为观察后再说，郑朗喜欢折腾，去渭州折腾是必然，看看效果如何，再下判断。有的人反对，认为葛怀敏是对的。有的人自做聪明，要求改变，默许交易，但要缩小规模，不能官方公开经商。赵祯只好派钦差前去渭州查看究竟。

    ……

    郑朗正在渭州城接待瞎毡。

    朝廷会吵，他早就料到。

    但无所谓，见到实利，再有即将到来的一场中型大捷，所有大臣会自动闭上嘴巴。

    瞎毡此行带着几十个部族首领过来的，见到郑朗后，一个熊抱，热情地说道：“见过郑公。”

    这一回不怕了。

    也是在诸部族首领面前做一个样子，看一看，我与宋朝的宰相那么亲热，脸面便有了。

    郑朗没有让他下不台，也亲切的回了一个熊抱。

    然后热情地将这些人迎进城中，命令部下杀羊备酒款待。

    坐下来，瞎毡说道：“不知道郑公什么时候能去龛谷城看一看？到时候我一定备以盛大的礼仪招待郑公。”

    从渭州城刚刚赶来的施从光瞪眼睛。

    郑朗没有多想，吐蕃人也会使一些小阴谋诡计，但多是蕃人，性格豪爽，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羌人也是如此，象元昊那般狡猾无耻，绝对是羌人中的令类。

    说道：“一定去的。”

    “谢过郑公，”瞎毡大喜。

    郑朗话音一转，道：“莫急，且听我说，我会去，将一些事情安排下去才能去。还有，我也要有话对你说，你亲自前来，是对此次市易的看重，心情我能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夏贼的感受？”

    “党项人？”瞎毡脸色黯然下去。

    泾原路无要险可守，瞎毡境内与西夏人同样犬牙交错。

    五年前元昊经营河西，取道兰州，沿阿干河而上，经羊寨、马坡东行，以马衔山下瓦川河畔驻扎。因为兵马众多，城堡小，难以容纳，便在附近新筑一城，名曰新营，又叫瓦川会城。后来留兵驻扎，以断绝吐蕃与山后南边宋人的通路。两年后，又派人于阿干河畔修筑一城，派兵守护，堵住了通往临洮的道路。这就是最早的阿干城。

    因为瞎毡与元昊关系默切，两城对瞎毡没有构成多大的危害。此时两城驻兵很少，阿干城更是一座小寨子，直到元昊听到瞎毡投奔宋朝后，才正式扩建阿干城。

    这才是要命的。

    元昊没有进攻，试问那怕元昊于两城难驻扎几百人，瞎毡敢不敢主动攻打西夏军队？

    一旦阿干城修成后，离龛谷城只有七十里路。多山路，若是宋军，要一天多时间才能到达，还能做防御准备。但元昊手下全是骑兵，纵然山路多，两三个时辰也到达了。

    瞎毡所在的榆中地区，将会彻底全部暴露在元昊大军的攻击之下。

    郑朗又说道：“你不能高调啊，最好上书元昊，向他表示自己的为难之处。至少让他认为你不会真的倒向我朝。”

    “那不行，郑公赤诚之心待我，我怎能两心待郑公？”

    也不知道他说是真话还是假话，郑朗笑了笑说：“放心，我相信你，这是暂时的缓兵之计。且听我言，你一边上书，一边用交易得到的财富，扩军备战。两地离得有些远，元昊发兵攻打泾原，你救援很难来得及。元昊发兵攻打你处，我朝多是兵军，救援速度更慢。所以你自己手中得有一支武装力量。”

    “郑公……”瞎毡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你先起来，”郑朗将他扶起来，说道：“你既是我朝臣子，替你着想，是我的本职，不用感动。唉，可惜了，我来得迟，否则一定会阻止西夏人于阿干河建设阿干寨。如今你打是不能打，守是不能守，这个小寨子将会成为你们龛谷城最大的妨碍。所以先拖着，一边准备军队，同时我会上书朝廷，支持你们一批武器，一边你也要低调。经常来渭州，元昊听闻后更加反感。以后你不能再来渭州城，以商人名义，让你的属下来渭州交易，安抚元昊的情绪。等到元昊不能对你们构成危胁后，我不但会去你们龛谷城做客，说不定还会上书，让陛下诏你进京，让陛下与京城百姓看一看你与你属下将士的风采。”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尽欢而散。

    接着陕西又有一份奏折呈上，夏竦与范仲淹、郑朗共同上书朝廷，请朝廷批准重修三白渠。

    朝廷正规的禁军在四路就达到二十余万，还不包括永兴军。一部分是来自陕西本地，大部分是从河南等地调拨过来。

    这时候人们油腥不足，饭量大，特别是士兵，一人一年消耗粮食达到七石。再加马匹与更大的损耗，仅是粮食的负担，就给朝廷带来严重的财政压力。

    三白渠若成，会增加三万顷的耕地。

    夏竦派人前来看过，郑朗与范仲淹先后分别前来亲自查看。西北不象江南，一亩地可产四石五石，天气寒冷，往往多是一季，又多是粗犷式的耕作，好一点的是以后多交给百姓耕种，不象军队的屯田，但一亩地产量也不会超过两石。

    然而三万顷的耕地，一年收成使陕西本土多出近五百万石粮食。

    运向陕西各地还会出现损耗，但比起从江南运来的损耗，将会是天壤之别。抛去损耗之后，粮食依然会出现缺口，可能满足大半军粮的需要。虽会花去不少钱帛，一旦粮食收成上来，三年之内，就将修葺水利的经费收回。

    无论夏竦或者范仲淹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西北会打持久战，即便以后议和，除非将西夏灭国，否则还会驻扎大量的军队。

    奏折呈到京城，赵祯君臣也认可。

    然后叶清臣急得要哭了，说道：“陛下，三司使那来这么多钱帛支持重修三白渠？”

    用意虽好，钱从哪里来？

    郑朗知道此事会拖很久才能议决，也没有理朝廷的想法，再次动手屯田，王韶做得够狠，在渭州与秦州的后方屯出近万顷耕田。之所以如此，百姓多牧猎谋生，存在大量荒地，这里水系发达，有许多肥沃的河谷与平川。

    泾原路也不差，泾州、原州与渭州同样有大量肥沃的河谷。连德顺军与镇戎军内也有一些河流盆地与平川。

    镇戎军与德顺军郑朗没有敢动，弄不好不是屯田，是主动给西夏人送粮食的。

    丰收之时，几万西夏大军过来，一边进攻一边割着高梁麦子，谁能阻拦？不但让他们扩大胜利，还外带着送给他们吃的喝的。包括原州城的东北角与渭州城的北边，郑朗全部主动放弃，而是选在泾州与原州东南、渭州南边。

    为了安先境内诸族，留下来一部分平川供他们放牧，弓箭手的田地绝对没有动，七拼八凑下来，三州屯田面积统计上来，一共达到四千几百顷地。

    这是先统计。

    要到秋后用马牛耕耘出来，经过一冬的酥冻，到明年开春后才能种植。

    为了迷惑敌人，郑朗刻意将这件事弄得声势浩大。

    朝中一干大臣听了后，又是皱眉头。

    看起来用心是好的，市易是为了谋财，三白渠与屯田是为了增加粮食收成。两件事做好了，会减少朝廷财政困难。

    可是两事带来的后果，没有人能猜出来。

    只能等朝廷派出的钦差李征元带回来答复。

    但谁都没有想到，泾原路正在谋划着一场大的战役。

    郑朗与老种、狄青都在等，等府州的消息！

    王勇二人又带回第二份情报，西夏已经出征府麟，征调了许多军队，但究竟多少军队，元昊有没有亲自率领军队出发，绝非王勇能打听到的。这两者对未来的战斗计划会产生严重的影响。

    甚至元昊如果未亲自出兵，虽派出大部，即将发动的计划也要立即取消。

    按照推测，想攻打折家军，元昊必然亲自率军。

    然而仅是猜测是不够的，只能等候府州与麟州的消息，再做决定与改变。

    天气便一晃，向八月滑去，也渐渐凉了下来。

    大燕南去，羌笛声都变得高亢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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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最强折家军（二）

﻿    崔娴一行到达时，泾原路正在忙碌。

    先是练军。

    这个练军不是宋朝以前的练军，而是在老种的方法上再次演进。

    市易法实施，泾原路手中有了钱，郑朗开始实施。

    让军队以一都为单位，宋军正式编制也是从一都开始，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或隶殿前，或隶两侍卫司。但编制常不满。

    也要看个人的能力，不管事的，有时候一营只有两百来人，一百来人，这个空缺有时是明的，有时候是被诸将领吃了空饷。

    管事的，就能接近饱和。

    郑朗手中的军队同样不能真正达到这个数字，不过基本没有将领敢吃空饷。为了这件事，郑朗连续处理十六个中低层将领，将他们撵出西北，严重贪墨者，杀了七人。

    又借着整编老残裁员之机，再次整合。七万两千余军队，严格的分成一百五十营，七百五十都，理论上接近了编制的饱和。

    其他三路也在做整编。

    韩琦、范仲淹与庞籍身上缺点不少，但优点也不少。三人皆是有魄力的人。

    正是这几人，为以后西军的强大打下了好底子！

    然后郑朗一咬牙，下令三军平时训练，十天一比，拿出两万贯财物，没有现钱，但折成相关的布帛、棉花制品，做为奖励。箭术(弓箭兵在宋军中占主要地位，宋朝对弓箭尤为重视)、骑术与兵器击杀术前列者，皆有奖励，为了鼓励落后士兵，将每一次小比的排名记录下来，有进步的前十人又有分别奖赏。

    其实是额外的赏赐士兵，刺激士气。

    张亢等人也做过类似的事，出州库的钱帛赏赐给将士，以刺激将士士气。

    但这样做，就是天大的麻烦了，战后不打了，御史们开始找麻烦，宋禧等御史弹劾张亢擅出内库银钱，收买军心。没有功，有过遭贬！

    当然，弹劾郑朗没有事。

    如崔娴所说，官人，稍微留一些缺吧，缺是褒义词，实际就是自污。不然功劳太大，会招人忌惮。郑朗不会主动泼污，可做了不少违背祖宗法度，朝廷制度的事，这也是在留缺。不在乎这一缺。

    与言官弹劾无关，这样做，主要是能起到很好的训练效果。

    两万贯财物下去，一都将近三十贯财物。数量看似不大，但是十天一次，只要肯努力，一年三十六次，能得到三十次奖励，就会十分可观。至于军中有的勇士，甚至可能每次得到两次奖励，那么一年下来将会得到七十次。这不是可观了，会超过他们军饷的数倍。

    至于有的身体素质不行，又不求上进的士兵，这项训练制度会很悲催。

    但也无妨，郑朗还准备三次裁军，每次四到五千人，这些士兵就会是裁军的主要对象。

    甚至为了训练弓箭手，每月一次小比，两万弓箭手于各县小比，前者同样有一部分赏赐。连续在各都里获得三次第一者，还给一面小红旗子。

    消息传开，范仲淹、韩琦与庞籍皆艳羡不己，但那来的钱，难道学习郑朗的市易法？一起犹豫不决，于是观看朝廷这次如何处理郑朗的市易，若通过了，也来学习。

    其实这是一系列的计划，知道的人不多。

    包括裁军，三次裁军后，泾原路的正规军队只有六万人，但会有一万多名骑兵。朝廷负担不会比史上七万军队负担减轻多少，然而军队战斗力会变得更强。

    这是理论上的军队数量。

    一旦交战，或者定川砦之战拉开帷幕，会有大量将士牺牲。

    要做调整的。

    狄青与老种皆附此议。

    作为名将，他们更能知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的含义。

    若是军队整体战斗力跟上去，纵然少了一万人，防守力度下降，实际力度却跟了上来。

    而且有一支精兵在手，可攻可守。

    然后做了一件有争议的事，撤退。

    这个问题说来很复杂。

    首先是灵州，要从更早的时候说起，自东汉起，灵州成为羌胡的地盘，南北朝时，所有北方皆是一片胡音，更不用说。隋朝后，灵州一带仍然以胡人为主，到唐朝李世民手中，又安置大量的胡人羌人，包括吐谷浑、铁勒、回鹘、党项。后来灵州丢失给吐蕃，使得这一地区民族构成更为复杂。

    宋朝因为其保守政策，对灵州仅抱以羁縻的心态，李继迁在契丹人支持下，入侵灵州，宋王朝为此引起一番很大的争议。得之似乎没有多大的用途，此地很难管理，每年不仅没有给朝廷收益，反而带来严重的负担。

    当然，失去灵州，有种种原因，心态仅是一部分。

    失去灵州，也很难说是宋朝丢失了灵州，至少当时灵州汉人占了很小的比倒，宋朝仅是羁縻，派了少数军队在此管理，实际管理能力很弱。

    但正是灵州的丢失，使西夏人终于壮大。

    不抛弃开疆拓土的想法，即便丢，那怕扶持两个政权，与李继迁相抗衡，对宋王朝也是有利的。

    后果没有人能想到，直到李继迁进入灵州，占据银川平原，攻破会州城，直接威胁到丝绸之路的安全，北宋才不得不对弃而不顾的地区进行重新审视与经营。于是主动将防区推进到清水河的上中游流域，于陇西东麓清水河谷一带。李继迁再攻会州熟仓部，熟仓部归顺北宋，会州成为北宋的羁糜州，又于游牧民族南下的传统战略要地萧关(海原李旺北)部署了兵力，防范李继迁南下骚忧。

    十四年后，至道三年，在清水河上游谷地正式设立镇戎军，军城位于萧关道的居中位置，也就是现在的镇戎寨。防区有一个显著的特点，西倚陇山(六盘山)，北屏古长城，可以借着山势与古长城进行防御。另一个作用，是便于向灵州运送军粮。后来李继迁上表请臣，宋朝主动将防区退到镇戎寨东面四十几里的茹河北岸，创设东山寨，诏弃镇戎军不守。

    这种消极的方式，眼下依然在继续，和啊，马上给酒给肉，打，赶快想办法，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寻找战机。事实从北宋开始改变政策以后，打得很屈很郁闷，但就在这种情况下，西夏一年不如一年。若不是女真人突然崛起，宋徽宗胡搞，北宋甚至可能在几十年内将西夏人彻底抹去。

    当然，上当。

    消极的政策终于使灵州失守。

    为了保卫河西走廊的安全，咸平元年，于镇戎寨东南设开远堡(固原开城镇)。咸平二年，又在开远堡与瓦亭寨之间设安边堡，与东山寨、开远堡，六盘上的传统要寨堆沙堡遥相呼应。

    咸平六年，又在东山寨东三十里处设彭阳城(彭阳白阳城)，天禧元年，筑乾兴寨(彭阳王洼镇南)。又于乾兴寨辖区置飞井堡。

    天圣元年，筑天圣寨(固原河川乡)，于茹河上游河谷，以控兰肃州菜园川贼路。又于西置高平寨。

    天圣六年，元昊先后攻取甘州、凉州，虽然二州一直不属于宋朝管辖，但河西走廊终于落入西夏手中，两国关系发生战略性转变。宋朝不得不进一步加强西北防务。于是八年，于陇山东麓置三川寨。防线也越过古长城。

    严格说，宋朝西北的羁縻地区缩小，实际控制区域在增加。

    又于镇戎军西南设狮子堡，三川寨附近设定川堡、干沟堡、干河堡、赵福堡。

    去年元昊围攻三川寨，攻陷的正是三川寨以及附这四个寨堡。

    郑朗与狄青到来，重新将这几寨堡修葺，又设了高平寨(固原头营镇)、定川寨(固原中河乡)，增扩刘璠堡(固原市原州区北清水河畔)。

    除这些大寨堡外，还有一些小的寨砦。这就是宋朝与西夏泾原路交界的主要防御寨砦。

    这些寨砦与环州的防区相连后，镇戎军防区范围大至为萧关以南，开城岭以北的清水河谷地区，泾河支流茹河、红河、安家川流域(今海原县清水河谷地区、原州区大部、泾源东部、彭阳全部、同心东南)。

    从地图上看宋境几乎伸到天都山下，离银川平原也不远。但实际控制能力有限，自乾兴堡与天圣寨往北的大片地区，影响力还不及西夏。包括清水河谷有大片的闲田，也多被西夏侵占。

    郑朗退的正是这片区域。

    将这一线以前的所有百姓强行迁移到南方。

    为了防止李士彬的惨倒发生，一直迁移到渭州城南一带。

    还有许多部族不愿意迁移。

    实际这一迁，形势十分明了，忠于宋朝的部族，元昊屡次南下，也饱受侵略，宋朝主动安置，求之不得。几乎全部主动离开。有的部族还千恩万谢，让西夏人抢怕了。

    不愿意迁移的，几乎全部是倒向西夏的部族。

    郑朗没有动，继续派小吏感化。

    不听的，依然不会动。

    这将是留作将来，给弓箭手与各羌人试兵的好场所。

    但现在没有说出来，一切为了下面的战役做安排。

    以后就不会客气了，直到将这片区域扫成真空地带，再徐徐派出军队北上，压缩在南方的部族随军前往。这样一来，所占领的地区百姓忠诚度能有所保证。

    否则现在的北方名义是宋朝的占领区，实际是元昊的跑马场。

    但他这一举措，让范仲淹大惊失色，宋军一撤，西夏人会填补这一直空地带，而且郑朗撤得比较狠，包括萧关的兵力也陆续撤了回来。留下的百姓也是诚服元昊的百姓，等于是丢疆失土。

    正好郑朗也要准备联系他，写信将原因说了，又提到一件事。

    原州区域与环州西南有明珠、灭藏、康奴三支强大的部族，十分强硬，经常暴恶防区百姓。王尧臣为此还刻意向朝廷提起此事。滕宗谅也刻意找到郑朗，说郑相公，你要想办法将这三部剿灭。

    这段历史郑朗知道的，此三部不是那么好剿灭，虽然朝廷有诏书准许各部自己武装力量，前去征讨，物资与战利品归各征讨部，然而谁敢去征讨去？

    最后是范仲淹解决的。

    直到明年十月，范仲淹闻听朝廷诏书泾原出兵讨明珠与灭藏二部，上奏论明珠灭藏不可攻奏，说明珠灭藏二族道险不可攻，前日高继嵩已尝丧师。平时犹怀反侧，今讨之，必与贼相为表里，南入原州，西拢镇戎，东侵环州，边患未艾也。宜因元昊别路大入之际，即并且北取细腰、葫芦泉为堡障，以断贼路，则二族自安，而环州镇戎径道通彻，可无忧矣。

    直到庆历四年，在范仲淹协调下，先是用计缓其西夏来援，然后让种世衡与蒋偕筑细腰城。三支羌人看到西夏外援被切断，又因范仲淹好言安抚，三族归顺朝廷，严重削弱了西夏人的实力。

    而且细腰城离环州定边寨仅三十七里，西至镇戎军干兴寨六十里，南至原州柳原镇七十里，又打通各州的通道，使环庆路与泾原在前线也能相互联系，遥相呼应，军事意义更为突出。

    郑朗无耻的将范仲淹的妙想剽窃。

    也没办法，等范仲淹想出来时，要到明年，实施时要到大后年，等不及。

    对范仲淹，郑朗也没有隐瞒，将泾原路的军事安排说了，现在要看，如果元昊亲征府麟，自己会有一场战役。进一步削弱西夏在南方的力量，乘势筑城。

    现在不能筑，元昊若在兴州城中，定会派兵前来支援，再加上三部配合，里外夹攻，纵然两部派出大军人马，有可能会落败。元昊若离开兴州城，前去府州，离陇山更远，仅一个消息传达，就需数天时间。不但可以从容打一个漂亮的反击战，还可以借势筑城。等到元昊军队回来，城早就筑好。

    细腰城与军事行动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

    朝廷也听闻此事，不过正当大臣议论纷纷时，大捷的消息也传到京城。

    只要胜利，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但明处郑朗的退缩，也是一种畏惧。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八月到来，陆续的派出士兵开荒，但为了顺利开荒，又开始对付一些人，强人！

    泾原路缘边地因为多年未种植，所以地力肥沃，关中百姓称膏腴之地。有许多弓箭手家人与内地浮浪之人，求见城寨官员，先刺手背，等候有空闲之地摽占，谓之强人。

    能种植庄稼是好的，陕西现在缺的是什么，正是粮草！

    有大量的粮草，那怕在百姓手中购买，也比从江南将粮草运过来，节省大批的运费与损耗。

    但这些强人与城寨官员勾结，不但不交任何租税，甚至鼓动城寨官员修建寨砦保护他们，又借官员的势力，强行夺得蕃部的土地耕种。西夏军队一来，立即举家逃之夭夭，事过之后，又来耕种。

    这些强人，成了韩琦攻击刘沪修水洛城的十三条罪状之一，说刘沪修水洛城，正是这些强人蛊惑修建的，言外之意，受了这些强人的贿赂。

    此言谬矣。

    但他们对泾原路不但没有做出贡献，相反，确实起了许多反作用。

    郑朗派人清查“强人”的田产，是弓箭手的，按照朝廷给予弓箭手的田地发放。不是弓箭手的，按照朝廷的开荒政策对待，免税的继续免税，超过免税年限的必须交税，同时承担相关徭役。

    优惠政府还在，但不得逃之夭夭，更不得强行占有蕃户土地，使蕃汉造成矛盾纠纷，更不准与将领相互勾结，向其进行贿赂，否则罚没耕地，依法严惩不怠。

    不怕你是强人，再强，也强不过那些私盐贩子！

    崔娴正是在泾原路一片熙熙嚷嚷中到来。

    来得有些晚，郑朗的二娘娘生病了，于是留在郑州照料了一段时间，这才离开。

    但带来一个人，郑朗的好兄弟，魏家三郎魏天龙。

    看到郑朗，魏三郎欢喜的奔过来，想要拥抱郑朗，但胳膊肘儿伸出，又缩回去。

    如今两者地位相差太大，不敢再向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郑朗呵呵一乐，主动伸出手，拥抱一下，说道：“魏三哥子，几年未见了。”

    “是啊，好几年没有看到郑相公。”

    “别，继续称呼我朗哥子吧。”

    打死魏三郎，魏三郎也不敢，垂着手不知道怎么说，用眼睛瞟着江杏儿。

    江杏儿走过来，说道：“魏三哥想来西北从军。”

    “从军？”郑朗瞅了瞅魏天龙，块头有了，平时偶尔也通信，信中魏天龙说他平时也练习骑马射箭，不过郑朗担心地问：“魏三哥子，你父亲同意你从军？”

    “同意了。”魏天龙挺着胸脯说道。

    是同意了，好说歹说了十几天，差一点将他老父亲活活气死。

    最后还是他母亲同意的，怎么办呢，喜欢武事，又有郑朗在西北照拂，虽有危险，说不定运气好，能博一个一官半职，尽管武将不值钱，比现在布衣身份要强。

    “你想好了，如今留在西北军营做为将士，有很多危险。特别是泾原路，眼下虽然平静，未来战事将会持续不断。”

    “郑相公。”

    “朗哥子，算，喊我大郎得了。”

    “大……郎，你身为宰相不怕危险，我怕什么危险？”

    “我是留在西北，但不会上战场作战，你做士兵必须上战场作战，两者情况不同。”

    “怕什么，那个班什么来着，还投笔从军。”

    “是班超，投笔从戎。”

    “对，班超。”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想从军是吧，我写一封信问你的家人，你父亲确实同意，我会批准你加入军中。暂且你留在渭州城，随军训练，若吃不了这个苦，也乘早回去。还有，未来有可能有一战，你随我观战，再做决定。”

    “好。”

    让侍卫带魏天龙下去休息。

    这才与妻妾说话，问：“二娘病好了吗？”

    “好了，不过二娘娘身体不及从前。”崔娴说道。

    郑朗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说。

    “几个娘娘很生气，责问你为什么去西北，不回家看一看。”

    “我去西北，她们能放心吗？为了耳朵安静啊。”

    江杏儿嘴角露出笑意，还有故事呢，听说儿子去西北，几个娘娘又担心又不满意，但终是西府副相，又有几份欢喜，于是准备杀猪宰羊，以示庆贺。甚至与老宋伯准备隆重的祭礼，祭拜郑家列祖列宗。

    但郑朗居然一刻不停，就离开郑州，几个娘娘气坏了。

    也是一种小市民心态，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其实最后一喜是不对的，应为荣归乡里。

    不是几个娘娘荣归乡里，是儿子荣归乡里，比她们自己荣归乡里，更让她们激动，但郑朗……

    事后郑朗再三请罪，几个娘娘还是不乐。

    崔娴说道：“官人，这一次西北事了，你做一个京官吧，不要做宰相，不然岁数年青，功又高，会被诸臣嫉妒，反而做得不长。那怕担任一个三司使，反而京城会时任更长。离郑州近，几个娘娘也能时常看一看，况且家中也不缺钱，不如在京城买一个宅子，接几个娘娘来住。娘娘老了，我父亲也老了，去年向朝廷提出致仕的要求，虽未批，也到了致仕的时候。还有四儿、杏儿、环儿她们的家人，也能时常聚一聚。”

    “好，就依你之见。”

    说归说，西北还要呆很长时间，有可能两年，有可能会是三年。

    但京官郑朗不想当的，最好在附近一个州府担任知州知府，未来京城会更麻烦，甚至比元昊都麻烦。

    未说。

    抱过两个女儿，一边一个，亲了一个嘴儿，郑航吓得哇哇地哭，倒是郑苹高兴地喊道：“爹爹，我想你。”

    江杏儿生气地在郑航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杏儿，孩子小，几月不见，不认识我很正常，不能打。”

    但崔娴不大喜，郑家两个女儿，弄得崔娴呆在郑家都似乎抬不起做人。

    几个妻妾到来不久，李征元也到了渭州，同时带来大批武器，包括郑朗在京城要求订制的刀、斧与钩镰枪，还有一批抛石机，与大量火药。

    抛石机陆续投放到各个寨砦，砍马刀与砍马斧泾原路抢在朝廷武器到来时，自己做了一批，交给士兵练习。陆续也投放下去，但火药没有发放。这是留作关健时候，当作秘密制胜武器使用的。

    对于火药的使用，朝堂也产生争执。

    用在开矿，无人置疑，提高开矿速度，增加效率。

    缺钱用，只要能赚钱，现在争议皆会少。

    但用在军事上，有些大臣担心。大城大寨没有火药也能守住，小寨小砦，有火药也守不住，除非守寨将士宁肯不做俘虏活着，将所有火药点燃，与敌人同归于尽。

    能做到这样不怕死的将士，终归很少。

    那么火药会落入敌寇手中。

    在宋军手中用途不大，敌寇可以分散进攻，减少火药的杀伤力。但放在敌寇手中，守城墙头是密集的宋兵，野战更是以步军为主，密集行军，杀伤力很大，敌寇得之如虎添翼。

    不要说莫明其妙，在文臣主掌全**政，武将地位低下的年代，军事上什么妖蛾子都能产生。

    火药事小，重文黜武事小，甚至主动将无数战士换来的疆土与军事要寨，无偿送还给敌人。

    所以陕西四路，只向郑朗的泾原路发放，也许会发放，但要看郑朗在泾原路使用的情况，才能做决定。

    郑朗没有上书反对，正好用来保守秘密。

    派人将狄青与种师衡喊来，带着火药来到一处小山谷里，山谷两边派士兵全部封锁，然后让人试验它的威力。

    还是炸药包，在里面应郑朗请求，又放了一些铁钉，铁蒺藜，火药爆炸时产生的威力是第一次杀伤，飞出的铁钉与铁蒺藜是第二次杀伤。

    老种与狄青看到试验后，眉飞色舞。

    但与郑朗一样，十分发愁，如何才能用上它。不可能交战时，让士兵捆绑着火药包，将它点燃，往敌人军队里冲。也没有几个士兵心甘情愿做这个人肉炸弹。

    更不可能用手抛，每一个包想要威力大，最少得十斤以上，才能构成杀伤力，这么重，用手抛能抛多远。用抛石机，两军交战时可不可能从容的用抛石机抛射？

    郑朗说道：“慢慢来，群策群力，最终能想出办法的。”

    只好这样。

    然后郑朗给赵祯写奏折。

    说了市易的事，不仅给泾原路带来一批收入，这部分收入用来训练军队了。但还会留下一部分，减少泾原路的军费，也是等于减少朝廷负担。

    然后写了市易法的详细经过，逐一说了它所产生的弊端。

    朝廷也有过市易，官府的和买科配不算，那是一种对商人的变相剥削，只“买”不卖。但有灾年时，朝廷偶尔出资强行买粮，或者出常平仓粮，平价向百姓出售，抑控粮价，这也是一种市易。

    但不常设，用意也是好的，不妨碍商业发展。害少利多。不但粮食，百姓的其他日常生活必须品，若有奸商囤积居奇，朝廷也可以通过类似市易法，抑控一下物价，给百姓更多的生路。

    可是一旦全国性的象泾原路现在这种玩法，那么后患无穷。

    之所以在泾原路设市易法，是因为泾原路的特殊情况。

    这里战火纷飞，百姓剽野，商业流通不发达，现在由朝廷军队组织起来，反而繁荣了落后的商业，给各族百姓带来所需。有弊端，但弊少利多，与中原情况是两样的。

    并且货物流通，能起到一些紧密各族的作用，至少瞎毡被彻底栓在宋朝的战车上。

    还有一个用意，往西！

    郑朗未说。

    但陕西缘边四路情况又不一样，泾原路最好，背后有瞎毡等部族，纵深大。其次是秦凤路，虽然幅射范围更广，然在后方，有一部分商业流通存在，如果经营不当，就会产生争议纷岐。环庆路与延鄜路与西夏人断绝往来，纷岐少，这是老种在青涧实施市易成功所在。可是幅射范围很少，所获不及泾原路。

    这是郑朗建议，何去何从，让朝廷决策。

    但在泾原路实施市易，请陛下你不用担心，危害性很小。

    有后世的知识，王安石与王韶的成功失败之倒借鉴，郑朗在奏折中将道理解释得十分清楚。

    又说了第二件事。

    屯田。

    对屯田郑朗也不是很赞成，自己在，做了许多良性措施，租子少，每亩地仅租半斗粮食，严格的给蕃户留下足够放牧场所，弓箭手田也没有侵占，同时教导羌人与蕃人耕作。

    屯田收益郑朗看得很轻，相反的，他看重是的粮食。

    如果四千多顷耕地全部能收获，再加上三白渠开耕，至少泾原路粮食能做到自给自足。

    虽说用钱购买，但从当地购买，与从江南运输过来，成本会相差几何？实际等于在盈利。

    但屯田早迟要交给蕃人耕种。

    怕朝廷不理解，郑朗再次说了原因。

    除了这些政策外，郑朗打算在此战过后，元昊返回之时，坐观他的动向，若战备战，不战则聘请一些书生，授蕃人知书识字。

    这就是文化上的同化。

    中国民族融合做得最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拓跋宏，让大部分鲜卑人融入汉人里，减少了冲突。

    一个是朱元璋，下诏让蒙古、色目人，听与中国人(汉人)为婚姻，不许本类自相嫁娶，违者杖八十，男女入官为奴。除了强制通婚外，禁止用胡服、胡语、胡姓。

    后世的砖家们为此哀叹不止，多少异族语言，风俗习惯就此消失，于是许多人怦击朱元璋的政策愚蠢。

    持这种说法的砖家可能占有八成以上。

    但后世汉人占有百分之九十几的比倒，国家平稳，有谁想过朱元璋这道命令的作用？

    或者禁止各族通婚，必须保持本族语言，风俗习惯，还要呆在一起，本来他们以为自己是汉人，也要将历史根源找出来，说你们是某某族人，扩大种族，与异族族群数量人口，鼓励他们文化生活习惯产生差异，许多砖家也在为此努力，甚至蛊惑国家机器来配合。

    但后果呢？

    郑朗写到这里，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宋朝有一些人蠢，是时代的局限性，为什么后来还有那么多蠢人？

    不懂，已隔了一千年，后面的事不需去想。继续写下去。

    但文化同化起的效果未必很大，为什么汉人一直无法与游牧民族产生交融，正是生活方式的不同，一个是游牧，一个是耕作。

    所以先屯田，或用士兵自己耕作，或者租百姓耕种，也让蕃人与羌人熟悉耕种，再将屯田交给他们，轻徭薄敛，从生活方式上同化他们。文化与生活方式全部同化，矛盾冲突必然会下降。

    否则即便朝廷统治这里，以后还会有一些部族反叛动荡。只有百姓大部分同化，朝廷才能真正说统治了这片土地。

    最后才说到三白渠。

    朝廷缺少经费，再让三使司卖出五分平安监的契股，但要叶清臣务必得到八百万贯以上的收入，才能将五分契股卖出。

    平安监如今在朝廷占的地位十分重要。

    六月份除了因台风刮沉两艘船外，其他船只全部返航，收获巨大。不仅有金银铜铁，去南方的船只还带来各种美玉、宝石、珊瑚、玳瑁、香料。除去支出外，收入计达六百多万贯。朝廷只占据八十五分中的五十分，也分了近四百万贯。

    还有各州府关税，带动的产业，给朝廷带来的商税，这些皆计入各州府收入里面，算不出来。

    金银铜的补充，增加了货币，逐步推动商业繁荣，减少布帛交易的损耗，更是无法计算。

    实际有的官员开始后悔，不能卖那些契股。象这样发展下去，有可能每年让朝廷减少一千万贯收入。

    卖契股是眼前钱，再卖顶多替朝廷敛出四千万贯财富，往后四五年时间的损失，就会超过这一数字。

    郑朗不是这样想。

    如是在朝廷手中经营，仅因为贪墨不作为，不是损失一千万贯收益，朝廷四分之一五分之一都拿不到手，全部进了官吏口袋。因此一直要求五五开，相互掣肘，早迟也会暴露种种问题，但会延长平安监的寿命。

    契股必须卖的，可两次便卖，收益让他感到不理想。太少了。

    但想让朝廷不苟安求和，国库必须得杠住。

    有一个三白渠，不能轻少国库所有压力，但三白渠修葺成功后，陕西粮食能最大限度做到自给自足，仅是粮食一项，就无形中给朝廷国库减去许多压力。

    逐一将原因说出来，这才让侍卫打上火漆，用快马送到京城。

    没让李征元离开，让他再等几天，看看府麟的消息，有可能要开战了，让他监战，顺便将他亲眼看到的战事，向赵祯禀报。

    奏折刚送走，派向府州的探子骑着快马，送消息回来，元昊率领大军侵犯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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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最强折家军（三）

﻿    宋朝除了陕西四路与西夏长达两千余里的疆界线外，还有其他的疆界线，北方。延鄜北端绥德军上方是晋宁军，然后银城，再上便是传说中穆桂英的娘家神木寨，在屈野川与古长城交界的麟州城，上面是府州，背后是保德军与杨家将起家的火山军城，三者常互为倚托，在契丹与党项的夹逢里艰难的朕手生存。

    东北角便是郑朗所说孤悬海外的丰州王家，不是唐朝的丰州，但在最西北角，也是最难防守的地方。

    陈执中曾议将这片区域百姓全部撤离，因为难以防守，西夏出兵，必然失守。

    有道理，但说得不对，难道因为难守，就要丢疆失土？

    这块区域，右上方是契丹的西京道，左下方是西夏的老巢银州。

    但在这个险恶的位置里，除丰州外，其他州府一直顽强屹立到北宋灭亡为止。

    因为有折家军！

    见识了自己手中生女真的强悍，再问郑朗，什么军队最强大，郑朗回答还会是折家军。

    手中这批生女真虽强大，但不能持久，一旦在宋朝呆得时间久了，沾染宋军的富贵气，战斗力很快会消失。

    只有折家军，是北宋最美丽最凶狠的传奇。

    发音为佘，不是折断的折。

    ……

    即将发生的又是一段新的传奇，一个被汉人史学家为了刻意丑化汉人自己的国度宋朝，刻意淡化的传奇。

    一个连篇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失利，未见教课书，未见宣传未见分析，委屈无比的传奇。

    ……

    麟州知州苗继宣，都监王凯。

    丰州知州乃是丰州王家的王余庆，兵马监押孙吉。

    府州折继闵。

    还有一个名将，小小的指挥使，张岊。

    ……

    无昊出兵西夏，郑朗凭借的是历史记忆。

    但历史在逐步改变，首先便是葛怀敏，原来曾取得袭击西夏铁矿，曾取得过一次小捷，后在延鄜路却让西夏击败，幸得王信救回。如今葛怀敏却提前去了泾原路，败没有，却有一次袭击铁矿的小捷，更加助了他骄傲自大的本钱。

    因此，郑朗不敢说无昊一定会入侵府麟，纵然入侵，更不敢说他一定自己带着西夏主力军队去府麟。

    常明德与刘轩睿却是从形势上分析，无昊会将下一次目标要么放在府麟，要么放在泾原。狄青又加上地势的因素，延鄜在郑朗与范仲淹两次经营下，形成一个伪铁壁。范仲淹去了环庆，又在逐一建堡砦。泾原路也建，但不象其他两路，没有险恶的地势可守。

    这是分析，同样不敢确定。

    然而真正原因，郑朗只想到一半。

    之所以攻打府州，是因为李无昊与府州折家有着世仇，不但折家，王家与杨家一直与李无昊的祖辈们做敌。

    这是仇恨。

    麟府丰三州本身的地理位置。

    仅从地形上来说，三州除丰州外，其他二州皆不好攻打。但是三州境内有诸多黄河支流，水草丰美，河谷平川遍布，宜农宜牧，对宋朝来说，是宋朝重要的产马地，对西夏人来说，这是一个大粮仓。特别是境内已经大半沙漠化，对这三州丰美之地，更加渴望，垂涎三尺。民族构成也有利，除极少数世仇外，其余党项人与李无昊没有多大的仇恨，皆是同族之人，容易感化治理，收为己用。

    府麟直通河东，一旦让西夏得到，河东整个门户将会向西夏敞开。如果让李无昊得到，将会直指岚州，兵临太原，那么离开封城将会有多远？

    这是无昊攻打府麟的必然原因，但这次攻打府麟还有一个偶然因素。

    因为史学砖家刻意矮化宋朝，此次辉煌的战役，没有几人认真分析，有人从宋史列传中偶然翻出来，才被一些人知道真相。

    可惜由于忽略，在矮化丑化宋朝的大环境下，郑朗并不知道。

    先是一个蕃部乜罗为殿侍，向昭州刺史徙并代兵马钤辖管勾麟府路军马事康德舆求锦袍与驿料，康德舆没有答应。

    乜罗心中怨恨。

    正好宋朝与西夏从三川口之战后，正式撕破脸皮，除征战外，对敌方境内百姓进行拉拢。

    西夏贫困，有一些部族渴望进入宋朝。

    宋朝部分官员粗暴，许多汉人瞧不起羌人，有一些羌人不满意汉人的高傲与官员的横行，也渴望进入西夏。

    宋朝有优势，但没有做好，因此拉拢政策，双方也处在一种交织状态。

    因为对康德舆不满意，乜罗怨恨之下说了一些牢骚话。被人听到，有人便诬蔑乜罗与西夏人潜通，战则反射汉人。乜罗无以自明，逼迫之下，正好遇到无昊派人在边境招降三州族人，真的暗中潜通西夏，对西夏人说如今三州兵力少，力量弱，容易攻打。大军至，我愿意做向导。

    本来没有人注意，但让指挥使张岊听说了这件事。

    相比于康德舆，张岊更有敏锐的军事触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召乜罗，与乜罗共饮，酒喝得差不多时候，张岊进行试探。乜罗哭着说：“我怎么附贼？因为想逃死。”

    也没说他已降贼，也没说他未降贼。

    但张岊听出话音，对康德舆说：“乜罗果叛，请相信，不可不杀。”

    康德舆说：“没有明显证据，怎么随便杀一个蕃子？”

    张岊说道：“乜罗果叛，不是众人污蔑，如果公开处死怕影响不好，请君召饮，乘其醉，捆起来推下崖谷，声言堕马而死，又有谁知道是我们汉将杀死的？”

    不是张岊想杀人，沾到这个通敌的大事，只要有一半可能，就必须杀之，否则后患无穷。

    康德舆犹豫不决，询问左右亲信，左右恶张岊，短毁之，张岊之计不得行。

    必然攻打府麟二州的种种因素，再加上这个偶然的触发，于是无昊正式决定攻打府麟丰三州。

    大战开始。

    ……

    王原抬头看了看蔚蓝色的天空。

    天空有几片白云，七月末，稍稍有些炎热，天空却高吭起来。

    渡过屈野川，便是麟州城。

    郑朗派人通知麟府二州做好准备，但离得太远，两千多里地，又多有山地，河川，全部骑马而来，也用了**天时间。

    但郑朗此次派的人比较多。

    一共十人，包括王原，另两个从杭州带过来的侍卫叶余贵、孙小乙，还有泾原路几个精灵的骑兵，刘真、王泸，一共十人，十人要求皆比较严格，马骑得好，武艺出众，人精明强干，会识一些字。

    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郑朗的侍卫。

    看似郑朗无意中点了十人出来，前来府麟送信，实际每一个人都达到这几条要求。

    临走时，郑朗吩咐一句，不但送信，还要留下大部分人，观看这次战役，将战役经过记录下来。

    都不知道郑朗用意。

    原因很简单，此战，出现许多英雄与勇将，朝廷待之太薄。

    他们作为旁观者，一一记录，就是证据。

    而且中间一些人的勇猛善战，朝廷若善待之，也会成为朝廷重要的大将，对拱卫西北有着莫大的好处。

    喊来船夫。

    船不大，王原解下马鞍，拍了拍马背，让马下河。

    十人将马送下河中，上了船，老船夫向王原问道：“兵哥子，看样子你也是老兵。”

    “我不是。”

    船夫不解地看着正在河中游泳嬉水的马，问：“兵哥子，为何你驭马技艺高趣？”

    似乎与驭马没有关系，但又有些。

    马不但会游泳，还喜欢游泳。但象这样散发入河，若马匹不通人性，与主人心灵不合，很有可能顺着河水跑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夸奖话。

    王原脸一红，道：“我是不是老兵，刚入伍才几个月。”

    “兵哥子，你是南方人氏？”

    “我是江宁人氏。”

    “江宁人也来到西北？”老船夫惊诧地问。

    此次朝廷组织兵力，调动许多地方的禁兵，包括两淮，但江南东路摹的兵源很少。不是不募，南方天气炎热潮湿，北方天气寒冷高亢，从南方征来的士兵不容易适应北方天气。

    王原答道：“翁翁，不是，我随我家相公前来西北，到西北后，我家相公才让我进入军中。”

    “你家相公？那个相公？”

    朝廷派往西北的范雍、夏竦都能称为相公。

    “郑相公，”王原说完，没有再与老者答话。

    上了岸，吹了一声口哨，十匹马从河中游上来，但马鬃潮湿，于是十人牵着马，徐徐向麟州城走去。

    老船夫坐在船尾，忽然惊讶的喊道：“郑相公。”

    终于想起来，西北刚去了一个最年青的宰相。

    但人已走远，后悔也来不及了。

    来到麟州城下，这座城池倚山而建，城墙高大，王原有些狐疑，他在泾原路看过许多寨砦，包括镇戎军这样的寨砦，无昊都难以攻破，不知道无昊怎么能攻破麟州城的。

    况且听说府州城几乎整体建造在山上，形成一个鸟巢，凌驾于平川之上，更难攻打。

    但这份坚固里暗藏着一个巨大的危机。

    水！

    战事到来之前，折继闵太年青了，才二十三岁，没有想到。至于麟府路二号长官康德舆更别指望。苗继宣是一个文臣，也疏忽此事。即便想到，也没有料到无昊会围城那么久，老天居然一个多月没有下雨。

    郑朗知道，但知道最终两城全部熬过去。

    无昊撤得及时，否则会败得更惨，所以没有通知。

    藏水需要大量容器，若没有进攻，百姓会有怨言，甚至朝堂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想藏水，必须提前大肆运水，对士气会造成什么影响？最少苗继宣那个计策不管用了。

    四个因素，使郑朗不敢将这件事通知。

    近水牛羊成群，远处青山滴翠，一片安祥的气氛。

    十人来到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看到郑朗印书后，立即放行，并且派人通知苗继宣。对于这些边军来说，郑朗是宋朝一个活着的神话。

    对苗继宣来说，郑朗则是一个传奇。

    听到守城士兵禀报，苗继宣亲自迎出来。

    王原将印书拿出，说道：“苗知州，我家相公派出斥候，打探到无昊有可能准备进犯麟府路。”

    “消息可靠吗？”

    “可靠，攻打麟府路的可能性极大，我家相公通知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你们立即通知折州事。”

    麟府路与泾原路不同，这个路更是松散，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与多羌人，有了这个松散的路存在。首号长官是麟府路驻泊兵马钤辖知府州军州事折继闵，二号长官是康德舆。

    西夏入侵，苗继宣不敢做主。

    但折继闵职权远远不及郑朗范仲淹他们那个职权，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契丹与西夏大敌到来之时，能够调动麟府丰火山保德诸州的兵力，统一行动。

    王原看了一眼叶余贵与刘真，说道：“叶余贵、刘真、何俨，你们留下来。”

    说着上马离开麟州，奔向府州。

    苗继宣不解地看着三人，为什么他们要留下来。

    叶余贵说道：“我们奉我家相公之命，通知后继续留在麟府路，继续注视西夏动静。若月余后，西夏贼不攻打麟府，我们回去。若攻打，我们要观察敌寇军队数量，再回去禀报。还要留下来数人做记录。”

    “记录？”

    “嗯。”

    苗继宣苦笑。

    他意会错了。

    郑朗是好心，这段战役中出现许多英雄事迹，但莫明其妙被抹杀。

    郑朗心中分析，有可能其他三路战绩太让人失望，有了府麟路的战绩对比，诸多官员与大佬们无地自容，于是刻意淡化此事。

    这批人包括大批的小人党与君子党。双方都有大佬在前方，或者在后方策划陕西数路战役。

    至于后……

    及宋朝吗？

    站在他现在成长的思想高度，将真相一一掰开分析，好丑，好丑！

    但是苗继宣不是这样想，他听出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郑朗有可能会在泾原路做一些策应。这个人大约也是一个激进的好战分子，到了延州亲自站在五龙川指挥，到了泾原路后，又痛击叛羌，也似乎亲自上了战场。

    不是韩琦，韩琦只是站在前线，但没有去战场。

    有这个胆量。

    第二层意思是对府麟路诸将不放心，留下来记录是假的，监督才是真的。

    然而怎么办呢？

    难道将他们强行撵出去？自己敢么？也没有那个必要，除非心中有鬼。

    ……

    于镇川堡休息一夜，第二天中午时分，王原到达府州城。

    孙小乙呆呆地看着雄伟的府州城，问道：“这样的城池，无昊有能力打下来么？”

    王原道：“未必，昨天我暗下留心，麟州此时兵力不多，似乎府州兵力也不多。无昊若是亲自来攻打，最少**万人马，纵然城墙高大，也未必能守住。”

    谈话间，到了城门。

    在守城士兵带领下，见到折继闵与康德舆。

    听完王原禀报后，康德舆问道：“郑相公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西夏人十万人马摸到好水川都不知道，况且出兵府麟。

    实际他产生了逆反心态。

    西夏出兵，证明张岊之言是正确的，自己会下不了台阶。

    王原说道：“我也不知道。”

    王勇二人深入敌境，知道的人越少他们越安全，包括王原，郑朗也没向他泄露，确实不知。

    “你不知道，我们怎么做安排？”

    “我家相公是好心通知你们，做一些提前安排。”王原从容说道。他才不惧这个康德舆呢。连吕夷简也得给自家主人三分面子，你一个小小的辖管勾麟府路军马事算什么？

    “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我们不能走，”王原又说了一遍。

    “记录？郑相公未免管得太宽了吧？”康德舆气愤地说。若不是多少畏惧郑朗，会当场发作，暴跳如雷。

    “我们只是观战记录，并没有参与府麟路的指挥，说什么管得宽？难道大战到来时，你看都不敢让我们看？”

    康德舆语塞。

    王原又说道：“孙小乙，杨光祖，你持相公的手令，前去丰州记录。”

    “喏。”两人骑马走了。

    王原说道：“折知州，难道不给我们安排住宿？”

    折继闵派人将他们带到驿站休息。

    但王原心中很奇怪，府州是折家军的地盘，折继闵是府麟路的头号长官，为什么连发话的权利也没有？

    其实折继闵心中有着顾忌，他是首号长官，论实力也比康德舆更有实权，首先折家军不听折继闵的，难道还听康德舆的？不过折家军想要在这个夹缝里生存下去，想彻底独立是不可能的，必须要靠宋朝支持，才能挺过契丹与西夏发起的一**进攻。

    不得不给朝廷官员面子。

    他也年青，比郑朗岁数还小了一岁，没有说服力。

    于是造成一系列的失误。

    与三川口之战不同，三川口战前一片光鲜，两次大捷，李士彬号称铁壁相公。但战后结果，却是让人很失望。

    府麟路这次传奇之战前，一片黯然，特别是康德舆，做了许多丑态百出的举措。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成就一段传奇。

    丑陋在继续。

    康德舆还在想西夏人是真进攻府麟路，或是假进攻，或者郑朗消息来源是错误的。折继闵已经派出斥候，放到远处打探。

    西夏军队也就到了。

    还是时间差的问题，王勇得到消息，无昊正在筹集军马，但王勇艰难的将消息送到镇戎寨，又花了四天时间，再到郑朗手中，再商议，又耽搁了几天，再到王原在路上，耽搁了近十天时间。因此王原消息送达没几天，西夏军队已经扑到府麟路附近。

    斥候飞快地将消息送回，折继闵告诉康德舆，说道：“府州力薄，请君向朝廷发出使者，请求援兵。”

    康德舆说了一句很让人想不明白的话：“君不召之，何以知其来？”

    折继闵气得差点吐血，就是你们整个宋朝都投降了西夏，俺们折家也不会投降西夏。

    年轻也气盛，一挥袖子离开。

    张岊在边上说道：“查乜罗的下落。”

    如乜罗不在府州城中，那么一定投降贼寇，此次入侵便是真的。

    ……

    张岊，岊，音竭，意思是山的角落。

    若论猛将，此人当为盖世第一猛将，无论郭遵、王珪、狄青全部远远不及之。

    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府州折家军，但是汉人。

    自幼在府州长大，最初的官职是一个小牙将，路子有点不正，是花了一些小钱，买的官。

    有了官职，就有了任务。天圣年间，西夏有一官员阿遇，他的儿子不听话，跑到宋境内避难。阿遇大怒，带着军队跑到麟州境内掳走大量宋朝百姓。想要人，拿我的儿子来换。

    宋朝答应，但他儿子放回去，百姓却不见回来。安抚使大人十分愤怒，派出使者交涉，这个使者正是张岊。

    张岊要人，阿遇不答应。于是张岊就说，你不放人，我也不走了，跟着你老人家。呆在西夏境内，吃饭、睡觉，打猎，一天十二个时辰，最少有六个时辰做阿遇的尾巴。

    阿遇愤怒，用刀给他当筷子，照吃不误。阿遇又张引搭箭，准备用箭将他射死。他面不改色，继续照吃不误。

    第二天阿遇打猎，草丛里钻出来两只兔子，阿遇对张岊说：“我要看看你箭法。”

    张岊张引搭箭，仅两箭，一箭一个，两只兔子当场被射死。无论胆量，或者功夫，都让阿遇敬佩，最后居然让他将阿遇抢去的百姓全部带回，还送了大群牛马做为谢礼。

    立功了，要升官，官位是来远砦主。这比较恶搞，当时来远砦被西夏占领，张岊仅带几个人赴任，怎么看怎么都象送死去的。

    结果他手杀伪首领，夺其甲马。

    几个人真的将来远砦夺回。这年，张岊仅十八岁。

    时光过去二十年，张岊的战绩扩大到府州之外。三川口之战，府州出兵远程协助延州，折家军击破拉旺、阿儿两族。张岊一人就射杀几十名敌人，阵斩其军主将鄂博。

    是直接冲入敌人中军中，杀死几十名敌人后斩杀的，难度比关羽温酒斩华雄更高。

    但还不是传奇。

    下面才是真正的传奇，吕布不及，关羽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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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最强折家军（四）

﻿    分为两个部分，从元昊开始进攻，到丰州沧陷，为前半场。再围麟府二城，为后半场。

    大部分神话是在后半场发生的。

    前半场传奇已经开始，但因为一些人，灰暗占了主调。

    先是康德舆。

    元昊军队入侵，蕃汉欲入城，康德舆闭门不纳，城外百姓在西夏军队到来时，没有地方可逃，或者不得不降贼，或者为贼所杀。元昊围城，折家军在浴血奋战，康德舆与马步军副总管王元、兵马钤辖杨怀忠按兵不动，只是拼命的求河东副转运使文彦博调动物资来援。

    直到元昊攻打丰州时，他做了一个样子，不救要倒霉的，率军出府州城仅数里。三天后听到丰州城破，率军回来。百姓看到，不知究里，以为又是西夏军队来了，慌忙地丢下家中的物资与牲畜，逃到城中。导致多个百姓践踏受伤。

    最丑陋的一幕。

    ……

    许多人奇怪，朝廷其他地方的军队呢？

    但也不是朝廷不救。

    无奈也。

    宋朝在两淮与江南兵力很少，即便有，也是鞭长莫及。

    然后是京城，京城的兵力比较多，赵祉朝时京城及各县兵力达到六百多营，京东路一百四，京西路一百六。但不能当真，一营根本不满五百人，能有三百来人就算不错了。也就是满打满，京城到河南山东等州府，三十几万禁军。有，也来不及调动。都是步军，等他们跋涉千山万水，到达府州时，黄花菜早就凉了。

    陕西三百来个营，但实际不止，吸纳了当地蕃兵，实际正规军队数量达到二十万。

    河北二路两百五十四个营，大约十万禁军，防止契丹力不从心，更不要说隔着太行山，将兵力调过来。

    能调动的只有二路，河东路与延鄜路。

    为了防止延鄜路支援，元昊派了数万军队于陷丰州后，再从横山进入延鄜路。王信迎来一场光辉的战役，但这一攻，使朝廷不敢将延鄜路的军队向府麟投放。

    只有河东。

    朝廷在府麟也驻扎着禁军，拱厚府麟实力，府州三营，也就是康德舆的属下部队，同时兼管着麟州二营、火山军一营。剩下的军队就是当地人的武装力量，包括折家军。

    外围是苛岚军、宁化军、岚州与石州，前面二州只在五营，还要防止北方的契丹，谁敢调动。岚州与石州只有十一营，自保都来不及，又怎能调动？

    只有往更远的外线去，代州、忻州、太原、汾州、隰州。代州十营，忻州五营，然而想放弃雁门关不顾，前去解救府麟吗？只有往南，太原三十六营、汾州二十一营，隰州五营忽略不计。

    只能从太原与汾州调兵。

    救了，但问题一大堆。

    其实只有一个办法。

    陕西三路齐攻西夏，韩琦在后方没有办法了。

    往小里说，这就是一场足球赛，眼下大家半斤八两，宋朝庞大富裕，军事力量却是很弱。西夏军队稍凶悍，能力也不强。一个象笨重的大象，一个象狡猾、贪婪的瘦小豺狼，大象没有办法踩死瘦狼，瘦狼也弄不死大象。

    元昊将主力军队带到府麟，那么自横山往下，兵力会虚弱。

    但不能说国内就没有军队了，有，力量却在下降。若大意之下，只进攻，不防守，宋朝的下侧还会丢球。但只要做得好了，西夏的下侧将会被宋军攻成筛子。

    为了增厚下侧的力量，元昊只得回军救援。

    历史上庞籍被元昊几万虚虚实实的军队拖住，延鄜军队不敢调动。还有，范仲淹，他的防御能力无用置疑，也会在边境小大打小敲，但指望范仲淹率主力军队发西夏境内发起进攻，可能吗？

    那么只有下方王沿的泾原路。

    王沿？

    他守都胆战心惊了，还敢进攻。结果未进攻，七万人防守，还是在定川砦葬送。

    但现在不是王沿。

    ……

    战争开始。

    内应很重要的，战争不是画地图，那么漫长的几百里边境，天知道宋朝军队主力在哪里，一旦进攻不利，时间拖延，有了准备，对此次进攻将会产生不利。

    况且元昊也不知道宋军的兵力分布，更不知道后方太原能抽出多少军队过来。

    但他有帮助。

    乜罗。

    在这个叛徒的带领下，西夏军队来到宋军防守最薄弱的后河川，伐木做了木筏子，渡过屈野河。

    这个意义十分重大，直接来到麟州城下，也意味着前方诸砦寨的兵力全部失去作用，而且被西夏大军一分为二隔离起来，本来兵力薄弱，再将兵力隔开。可以从容收拾。

    ……

    康德舆没有放百姓进城，苗继宣放百姓进城。

    西夏人在渡河。

    没有办法阻挡，麟州城王原用肉眼都看出来兵力稀少，守城兵力都不够，不可能出城迎战的。那是给敌人上菜。

    周围密麻麻的百姓涌入城中。

    苗继宣大声吆喝着：“快，快。”

    一起堵在城门了，一旦敌人到达，凭借眼前慌乱的局面，麟州城会立即失守。

    都押王凯情急之下，喝道：“跟我来。”

    带着一支人马出城，从城外将百姓拦截下来，强行的让百姓排成队伍，然后从城门鱼贯而入，进入城中。这一来，进城的速度终于加快，一会儿城外涌向城中避难的百姓越来越少，最后变成零星的几个。

    叶余贵在城头上与刘真何俨商议：“敌人真的来犯府麟路，要不要通知相公？”

    “再等一等吧。”刘真说道。

    现在肯定侵犯了，但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元昊本人有没有来。

    一会儿远处烟尘扬起，叶余贵道：“来了。”

    真正战争到来时，他虽勇猛，却没有在战场上亲自交战，反而没有刘真、何俨淡定。

    “来了，也攻不下来麟州城，至少城中还有苗知州与王都押。”刘真说道。

    刚才在城门口麟州城两位大佬表现出色，再加上麟州城的本身坚固，未必能打守。

    但西夏军队到来后，刘真恨不能将他说的话收回去。

    随着前锋军队到来，后面陆续的有敌人军队涌来，象一个个魔鬼，漫延到了天际尽头。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麟州城立即被围困。

    苗继宣正好来到他们身边，看着这三人，摇了摇头，你们记录什么，这下子好了，也陷在这里。

    与王凯开始指挥军队，先将城门关上，将武器一一搬上城头。其实苗继宣心头也是一片茫然，他也没有想到有这么多敌军。

    将王凯拉到一边问：“王都押，派人向朝廷请求支援吧。”

    王凯说道：“麟州城已经困成这样子，如何出城送信？苗知州，还是准备作战吧。”

    西夏人开始攻城了。

    要感谢郑朗。

    几年省试前元昊一次试探性的入侵府州，郑朗建议增强府州实力。后来西夏军队撤离，朝廷疏忽，但增援了一批武器过来。两城中武器要比史上的多。

    士兵有限，但武器不用发愁。

    西夏缺少攻城器械，也是地理环境造成的，境风少树木，没有树木就不能象宋朝那样，制造大量的云梯，撞车。后来西夏也制造了一种攻城战车，对垒。

    在砖家的讴歌下，无限的夸大，说它可以跨越壕沟，所向披靡。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宋朝以守为主，主要敌人是西夏与契丹，对攻城器械研究也不发达，甚至因为云梯等攻城器械笨重，后来进攻西夏时居然不携带，导致与西夏军队一样，对坚固的城池束手无策。

    但不是不能攻城。

    云梯没有，能制造一些简易的梯子，也就是普通百姓修葺房屋的那种梯子，为了搭到城头上，比百姓所用的梯子要长。

    在盾牌的保护下，西夏军队下了马，扛着梯子向城墙靠近。

    王凯站在城头，默默注视，越来越近，王凯说道：“放！”

    大旗往下一按，城头上宋兵开始放箭。

    射死了一部分西夏人，但更多的西夏人抬着梯子到了城墙下。

    不断有惨叫声传来，终究人太多了，也能壮胆子，一个个梯子搭上去。

    王凯只好让将士自由行动。有的在射箭，有的将梯子往下掀，有的用长枪往梯子上面的敌人刺。

    西夏人也没有坐以待毙。

    元昊用旗子在中军遥控指挥，城头下面西夏军队用盾牌保护着，也用箭向城头射去，保护战友登上城头。

    各有伤亡。

    宋军占着有利的条件，西夏人伤比率更高。

    刘真终于忍不住，从背上将弓拿下来，从箭壶里抽出箭，瞄准敌人，几乎两箭就射死一个。箭放得慢，但陆续好几人敌人被他射毙。

    何俨也开始学习他，将身体躲在墙垛里做掩体，探出头去，不停的放箭。

    叶余贵箭术差了，但有一身武艺，取出长枪，挤到一个梯子前，用枪往敌人身上扎去。

    王凯走过来，观看一会，对周围人说道：“三位壮士乃是郑行知郑相公前来通风报信的，也击毙多个敌人。他们身份尊贵，前途无量，乃是贵人，我们要学习。”

    一喊，周围士兵一起注意起来。

    真的很不错。

    因为要刺杀敌人，必须探出身体，叶余贵肩膀上中了一箭，依然站在城头上，一枪一枪往下刺。

    三人只是侍卫，但作为郑朗的贴身侍卫，前途可想而知。

    也在不要命的杀敌，很能带动士气的。

    “杀！”叶余贵大喝一声，一个敌人又被他刺杀于枪下，坠下梯子。

    “杀！”王凯也用长枪击毙一名敌人。

    更多的人喝喊起来。

    元昊无奈，只好吹响撤退的号角。

    先休息一下再说，将麟州城困死，再打造更多的梯子，好加强攻城的力度。

    西夏人撤退下去。

    王凯派出一部分人守城，大部下去休息。

    叶余贵在刘真的帮助下，包扎伤口。

    刘真叹了一口气，说道：“余贵，我应听你的话，先出城禀报相公。”

    如今再想出城也出不了。

    “还有王原他们在府州，会通风报信的。”叶余贵安慰道。希望很缈茫，西夏军队到达麟州，除非从府州渡过黄河，进入河东，从河东绕道泾原，再去通知郑朗。那得绕多少路？

    或者从西夏境内，强行潜过银夏二州，进入延鄜路，那个有这个本事？最好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不但知道西夏军队的数量，也知道元昊本人确实来到府麟路。

    他们在想出城的办法，苗继宣也在想出城的办法。

    与王凯皆想不出来，于是出重赏，谁能出城送信，就给谁重赏。

    命令出来，全部茫然，包括叶余贵在内，苗大人，你也太能想了，城外多少敌人，七万、八万，或者是十万？根本数不过来。将麟州城围得里外不通，如何出去？给十万两黄金也不行哪。

    但真的有一个小兵站出来，说道：“苗大人，让我试一试。”

    张岊与张亢传奇还没有开始，第一个传奇到来。

    小兵传奇！

    王吉！

    不是小兵，是一个中年兵，还有一个儿子也在军中。同样英勇了得。

    后来双方血战，战后王吉发现一起作战的十八岁儿子王文宣失踪，有人说可能被西夏人捉住，需要花点钱到敌人哪里打点，看看能不能搞出来。

    王吉说道，我儿子被敌人捉住，还求个啥。

    不是舍不得钱，花再多钱也求不出来。除非战后平息下来，看看能不能想出方法。几天后王文宣回来了，提着几个西夏人的脑袋。王吉开心地说，你不愧是我的儿子。

    打散了，王文宣离开主力部队，可是强行穿过敌人封锁线，杀了回来，还顺便割了几个西夏士兵的人头回来领赏。

    但王文宣猛，还不及他三十几岁的老子猛。

    王吉又说道：“我有一个条件，苗知州，你给我做一件西夏人的军袍。”

    “好。”苗继宣在城中找出织工，抢制了一件西夏人的战袍。

    天未黑，不能出城。

    到了半夜，王吉开始出城，叶余贵三人也从城中军营出来，要记录，但记录是假的，是观看。

    月底，夜色漆黑一团。

    有光，是西夏军营里的篝火光芒，但城头上一片黑暗，只有几百名值巡的战士警惕的观注着敌人动静。

    苗继宣与王凯也亲自登上城头，为王吉送行。

    王凯拿出一根绳索子捆在王吉身上，悄悄将王吉放下去。

    来到城下，王吉解开绳子，向城头上做了一个手势，王凯收回绳子。

    然后看到惊奇的一幕，王吉大摇大摆的向西夏军营走去。

    西夏也有巡逻的队伍，王吉看到了，没有等他们盘问，主动上前打招呼。离得远，隐隐听到是用党项语说的。说什么听不到了，巡逻的头领斥责一句，王吉嘻嘻哈哈，又大摇大摆地，就象在自家后花园溜达一样，正式进入西夏军营。

    一会儿消失不见。

    叶余贵看得瞠目结舌，奶奶的，从哪里冒出来的猛哥子，这胆子比老虎胆子还要大啊。

    怪胎不是他一个。

    嚣张无比的潜出西夏军营，有没有害怕，无人知。但根据此人后来的表现，估计汗也不会冒一下。

    出了敌营，王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匹马，飞快地赶到太原府。

    ……

    问题就在这里。

    太原有兵，但不敢动。

    为什么？

    无他，契丹也。

    契丹与西夏什么关系，谁都知道，当年李继迁崛起，王小波起义有功劳，契丹更有功劳。本来河东兵力就很单薄，想一想，代州雁门关仅有十营军队，可能实际数字只有三千人。一旦契丹入侵，很快就能兵临太原，从太原到汾州地势平坦，这才是河东路太原、汾州、潞州、晋州兵力最多的原因。太原三十六营、汾州二十一营、潞州十六营、晋州十五营。

    而太行山与吕梁山之间的各州，多者六七营，少者只有两三营。

    这个兵力不能动。

    事后证明契丹人没有配合李元昊这次行动。但一旦动了，河东兵力空虚，契丹西京道将领会不会动心呢？

    并州知州是高继宣。

    这将是府麟路作战中宋军第二个怪胎，是高琼的儿子。

    接到消息后十分冷静，太原兵力不能抽，不是怕死，一旦抽了，后果十分严重。契丹不入侵，此次危机不大。抽了后，契丹人心动，卷了进来，很有可能变成两国联手侵犯宋朝。这些兵不作战，但会起震慑力量。

    无奈之下，派出快马向京城告急。

    才是府麟路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求援情报。可恨的是康德舆只是向文彦博要物资粮草。

    物资粮食也需要，可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援兵！

    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但没有求救援兵。

    不错，折家军与麟州边军很勇敢，然而是人，不是神。

    高继宣对探子说道，你给我骑马快跑，日夜兼程，那怕马跑死了，也得将时间抢出来。真的抢出来。消息很快到达京城。京城炸了锅，然后商议。赵祯看着诸位宰相，说道，诸卿，你们别商议吧。

    等到你们商议完了，府麟路也早就失守。于是将京神卫等二十个指挥使派向太原，让高继宣率领他们支援府麟路。

    也就是二十营，满员一万人。

    实际没有，只有五六千人，而且全是步兵。

    但此次这二十营步兵表现很勇敢，居然在几天内赶到太原，一天行程几乎达到一百五十里路以上，这也是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军队到达，高继宣将事务交给通判，率领这支军队赶向府麟路。

    赶是赶来了，但也累坏了，然而此时麟州城坚守了十几天，情况危急，高继宣也管不了那么多。

    但多灾多难，到达天门关时，忽然老天下了大雨，前方黄河河水猛涨。

    当天黑夜降临，宋军站在河边全部发抖，没法划船，没法游泳。

    高继宣无奈的扎下营地，又在河边杀猪宰羊，摆好香案，祭拜上苍，老天在上，河神在下，让大雨停下吧。

    凌晨时分，雨真的停下来。

    高继宣说道：“河神显灵了，这次一定会旗开得胜。”

    但这里是北方，纵然下雨，雨也不会很长，是不是高继宣刻意使了一个心理战术，不得而知。

    黎明渡过黄河，傍晚时分，来到麟州郊外。远远的还能看到麟州城正在与西夏人交战。

    血战十几天，麟州城还在宋军手中！

    天也黑了，此时到了八月中旬，月亮正圆时刻。

    盯着敌营，高继宣也头痛，这得有多少敌人，十万也不止啊。

    于是说道，我们今夜劫营玩一玩。

    明月照千里，西夏大军苦战了十几天，也累坏了，正睡得香。忽然杀声四起，宋军从后方杀到身边。

    西夏军队一片鸡飞狗跳。

    但起的作用不大，本来兵力少，而且几乎在十天内从开封赶到府州。

    就是画地图也要画上好长一会儿，甚至骑兵素质不高，也得七八天才能赶来。

    宋军体力也到了极限。

    杨文广说延州两战胜，是胜在体力上。现在颠倒过来，正好用在这支宋军上。虽乘乱击毙了许多西夏将士，一会儿宋军被杀散。换作其他将领，早就逃回去了。然而高氏这门很怪，很胆大。

    高琼犯法被斩，正好天降大雨，行刑的刽子手跑去躲雨，高琼不知道怎么弄的，将钉子拨去，绳子解开，大摇大摆逃走，投奔王审琦。后来多立下大功，澶渊时，正是他与寇准二人，将宋真宗的小龙椅子推到澶州城。

    高继宣继承了他老子的血脉。

    挠头苦思，没有办法，先撤出来，将附近的边民招来，条件是厢兵身份，禁军待遇。不管什么待遇，西夏人都杀到你们家门口了，你们要不要保家卫国。给了一些好处，又做了一番动援，让他拢来两千边民，一支新的军队半天之内诞生，高继宣替它取了一个名字，清边军。

    但用这点军队与十几万西夏主力军队作战，怎么看还是去送死的。

    高继宣不管，骑马看了看地形，第二天晚上又来了。

    元昊气得头脑发昏，还有完没完？派出几万人马出营追赶，将这支军队给我全歼了。追杀到三松岭，西夏军队恶噩到来。

    这里全是山地，西夏的骑军，包括什么铁鹞子重甲骑兵在内，到这里全部成了废物。马想跑都跑不起来，骑兵还有什么作用？

    但还有好几万人马。

    高继宣没有犹豫，说道：“杀。”

    杀了过去。

    西夏人还在考虑是不是要下马作战呢。可下了战马作战，似乎又不是他们所长，宋军杀过来了。

    特别是这些没有进城的边军，有许多战士的亲人被西夏军队杀害，此时眼睛都红了起来。又看到西夏军队失措的样子，士气高昂。

    只坚持一会儿，西夏军队特有的土匪性格发作，一看不利，有的人调头就跑。然而这里是山地，边上就是很深的山谷，后面自己战以阻挡，还有战马要牵拉。结果慌不择路，推搡之下，有许多人与马象下雨一样，往山谷里掉。结果第二天打扫战场时，山谷里一堆一堆的人尸体与马尸体。

    这一战打得就象写玄幻一样，魔幻无比。

    另一边没有玄幻，打得很辛苦。但有一人坐镇，也给元昊重创。

    王凯，来历同样显赫，他老子的老子的老子是鼎鼎大名杀神王全斌。

    这边城没有攻下来，那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一个杀鬼，正在三松岭耀武扬威，元昊气昏了。对城上喊话，这一战我让你们杀死了三万多人，蛋给你们挤破了，受伤了，回家养伤去。

    但没有人当真，这个家伙太狡猾。

    果然不出所料，元昊调过头，扑向府州。

    何俨这才将信送向渭州，本来有一次机会的，让王吉将信带走。可三个人皆不相信王吉一个人能冲出西夏十万大军，向外界通风报信。所以耽搁了十几天时间。

    叶余贵战死，刘真受伤。

    麟州城第一次围困解除，但更惨烈的战事在府州那边再次爆发。

    这次将会比高继宣更魔幻，更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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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最强折家军（五）

﻿    这四年间，李无一共发动四次大规模的作战。

    三川之战动用八万人马，后来变成了十几万军队，是李士彬的叛部。

    好水川之战动用十万人马。

    府麟路动用的军人更多，若包括横山出来侧应的军队，有可能达到十五万之众。两边皆损失惨重，以至后来定川砦之战，在休养生息了很长时间之后，元昊只能发动七万人马。

    陕西诸臣当中，范仲淹、庞籍与韩琦算是做得比较好的。

    此次皆出现失误。

    史上是陈执中与夏蛛掌管陕西事宜，二人算是不作为吧。至于已到了泾原路的泾州观察使王沿更不能指望。

    庞籍作为转运使，没有吭声。

    韩琦好歹在知秦州，算在后方，但这一战持续四个多月，后方的情报早象雪花片子在飞，没有作声。

    范仲淹从知耀州改迁知庆州兼管句环庆路部署司事，虽不及后来那个户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管句娜延路部署司事兼知庆州并兼本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实权大（晕，狂晕，仅知道的就有这么长的官职，还有的没加上去），也掌管着环庆路的军政财大权，手中握有五万禁军，若再加上蕃兵，兵力能达到六七万，居然没有乘机向西夏发动一次象样的进攻。那怕象白豹城那样的小规模进攻数次，元昊也会狐疑撤兵，缓解府麟路的紧张局势。

    十五万最强的西夏主力抽走，西夏虽有驻军，还能剩多少？况且从河西走廊到沙州李元昊还要派出大量军队驻守，防守吐蕃人袭击。

    后来编史书时，为了篡改这些带头大哥们的行为，将时间压缩到九月。

    实际战争持续到腊月初。

    最气人的是另一个君子，

    杨偕。

    前方将士与折家军正在浴血奋战，他上书道，丰州宁远寨已被贼破，惟麟州孤存，距府州一百四十里，远在绝塞，虽宁远界二州之间，可以为策应兵马宿屯之地，然其中无水泉可守。若议修复，徒费国用。今请新麟州于岚州合河津黄河东岸裴家山，其地四面绝险。有水泉。又说，灵夏二州，皆汉古郡，一旦弃之，麟州复何足惜。

    府麟路不妾了，将麟州搬到黄河以东。灵州夏州乃是汉朝以来的郡守，都不要了，小小的麟州与府州算什么。

    郑朗最恶心的正是这个君子。

    为什么他要找杨偕的麻烦，不仅是因为与夏辣作对误国，也是因为这次的进谏。

    恶心的还有后面的事，因为是君子，史书拼命的甚改。

    三川口兵力不足战败，杨偕怕人追究他麻烦，伪造书信送到延州，朝廷派救兵十万至矣。

    这时候元昊早就撤到金明寨北，与这封信屁的关系也没有。

    然而史书篡改写成元昊闻朝廷十万军至，惧跑。

    跑个屁，若是十万大军长途跋涉而来，车马劳累，又正在半途上，正好给元昊当大餐。

    高继宣去麟州救援，杨偕以枢密直学士身份知并州。

    赵祯密诏，说你看看能不能从太原调出几万军队策应麟府二州，杨偕进奏，出师临阵，无纪律则士不用命。今发农卒赴边，恐怕在路逃跑和临阵退缩，不听号令，请以军法从事。

    赵祯恩准。

    只要你解了围，管你怎么去做。

    于是吓死一个中官。史书再讴歌之，将一个武将活蒂吓死，多牛逼！

    然而弈麟二州打了数月之久，杨偕的军队在哪里？

    不但没有进军，相反，还上书让朝廷丢掉麟府。丢失麟府，想一想与河东的关系吧。只隔着一条黄河，只要一丢，河东甚至太原，以后也会成为了元昊的跑马场！

    幸好赵祯头脑清醒，对宰相们说，麟州，古郡，咸平年间契丹人围更重，但是守住了，非不可守也。今陡然丢失，将退以黄河为界，国家危矣。宜诏偕速修宁远寨，以援麟州。

    诏也没有用，杨偕正在太原虐武将们虐得不亦乐乎，那有胆量去麟州！

    以前有一个也姓杨的属下，向他献了神盾与劈阵刀，具体用法便是外环以车，内比以盾。兔毛川王吉用此法，获得过一回胜利。杨偕无耻的将这功劳吃下。说是他发明的。

    可以说他是最不要脸的君子，即便夏妹，也达不到他的级别。

    朝廷想驰援府麟路，但在一群君子与小人把持下，府麟路除了最初高继宣的援兵外，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援兵。

    所以府麟路只好继续孤军奋战。

    黑白似乎在颠倒。

    但府州终于绽放出艳丽的亮色。

    元昊放出风声说我死了三万多人，实际没有那么多。

    但王凯与高继宣确实将他杀惨了，没有三万多人，估计也有两万人。

    用来麻痹宋军。

    然后徐徐撤退，但在八月下旬忽然率军大军越过屈野川西山的白草坪，扑向宁远寨。

    何必？

    十万余军队前来，城外的军队大部早调到城中，宁远寨只有几百人，不用迷惑，也守不住。

    就是几百人依然与元昊主力军队进行了鏖战，宋将王世直，王显殉国，全寨将士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元昊将宁远寨付之一炬后，又扑向府州。

    府刚刚城位于府条，建在大山上，背后便是黄河，前面府谷川有一条小河，往东会入黄河。于是用这条小河当作了护城河。

    折家又在府州经营百年，城池修得十分坚固，仅有一条小路通向城中。东南便是水门，崖壁峭绝，下临黄河。元昊看了看，只好从山崖下的小路向府州城发起攻。

    士兵快接近城门，忽然从城头上放下无数滚木檑石，弓箭如雨一样下来。突击队躲过了箭雨弩雨，却躲不过滚木檑石，石头还好一点，那些扎着钢刺的滚木一碾便是一大片，还碾个不停一直碾到山下，还要碾十几米才停下。

    突击队杀伤殆尽。

    其实城中发生了许多丑陋的事。

    康德舆不但不放百姓进城，还与几个主要宋军将领下领诸禁军勒兵不动。

    出战的是折家军。

    然而几十年未打仗了，折家军规模在缩小仅有六千余人。

    折继闵气得要用刀砍康德舆，还是王原劝道：“折将军，我会禀报我家相公，还你一个公道。”

    折继闵点点头。

    郑朗他知道，那年他还小，正是郑朗进谏，朝廷才拨下来一批武器，如今一一派上用场。忍着怒气在守卫府州城。

    元昊不知道城中发生的故事看了看再攻北城。

    折继闵过来亲自主战。

    有人将折家将列了一个表，第一代是折宗本，第二代是折嗣伦，第三代是折从阮，第四代是折德戾、折德源，第五代是折御勋与折御卿包括佘老太君，第六代是折惟正、折惟信、折惟忠、折惟质、折海超，第七代便是折继闵、折继祖与折继世其中折继闵是其中的最佼佼者。后面还有更牛的，折克柔、折克行，现在还没有出来或者岁数太小。

    主将亲自作战，士气激烈，城墙下尸体越积越高，又死了一千多人，城墙动都不动一下。但李元昊终于看到府州的一个弱点，西南城墙，很矮小，几乎不用梯子，搭一个人梯，一个站在下面托一托，人就能爬上城墙。

    下令加强北城进攻，将城内府州的主要兵力拖住，同时派兵抢战西南城墙，只要冲上去，府州城就沦陷了。

    这次出其不意的进攻，得到成效。

    很快西南城墙稀疏的几个宋兵被击毙，无数西夏军队涌上城头。城里城外一起大呼，城破了。城外的是嚣张之声，城内的是惊恐之声。

    就在这危险时刻，张累率军赶到，连连下令，让两人夹住一个敌兵，在城头上强行排出一个人肉长城，挡住敌人往上爬，然后击杀已登上城头的西夏军队。

    战斗很惨烈，连张田自己也身负三处刀枪，眼睛下方中了一箭，差一点将他眼睛射瞎。

    元昊的进攻被打退，但新的问题来临。

    麟州城缺水，郑朗没有嘱咐，西夏人进攻时，也储存了一些食用水。缺水是后来。

    府州不缺水，四面多是环水，所以城中也不备水。

    要吃水，怎么办？

    张田对百姓说道，你们可以出城挑水，保证西夏军队伤害不到你们。

    说到做到，张田率军作战，将城边的西夏人赶到河对岸。

    这是地形的原因。

    护城河中就有水，并且是绝对的活水，而护城河到城墙边又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西夏军队，使西夏军队在河东北侧不能保持优势兵力。

    放那几百个士兵，对于猛人张日来说，是给张累当早点的，正餐都算不上。

    围困几天后，元昊终于认清一个无情的事实，攻，是攻不上城去，困，城中有粮有水，不能在这里干耗着。于是将军队再次拉到丰州碰碰运气。

    给他碰着了。

    丰杵是党项藏才族王家的地盘。

    有人说折家是党项人，还有人说折家是鲜卑化匈奴人，但王家却是真正的党项人，血脉比李元昊的血脉更尊贵。

    但是丰州地形很要命。

    其位置于后来府谷古城镇附近，有河，小河，有山，小山，且不多，且地势平坦。

    而且元昊两次失利，也被宋军杀火了，下严令不攻下丰州城者死。

    本来无险可守，又面对的是一支发怒的军队，丰州城坚守数天后，终于失守。

    王家家主丰州知州王庆余战死，兵马监押孙吉、指使三班借职侯秀、严训，包括王原派去的孙小乙，杨光祖全部战死。元昊与丰家有世仇，又在恼怒之下，下令屠城。这次屠城很可怕的，直接导致藏才王氏走向覆灭。

    有后人活着，但远不如从前。

    还不是要命的，不过这次要命，不知道是要了府麟的命，还是要了他自己的命。

    元昊第一次攻陷宋朝的州级城市，信心大增。

    还有一点。

    从七月下旬打到现在，快五十天了没有看到任何宋朝援兵的影子。斥候出去打探，也没有听到从东边或者南边赶来任何宋朝援兵。后方泾原、环庆与鄹原更是静悄悄一片。

    以前不出征时，宋朝还时不时在边境发起一些进攻。

    可自己出了兵，居然一次象样的进攻没有发动就象主动配合自己歼灭折家军一样。

    再想一想府州与麟州，似乎也不是铜墙铁壁，各有各的缺陷。

    自己又得到大量物资，他胆子壮起来，准备打一次持久战，将这三个钉子拨除。

    不仅是世仇，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本身适合耕种可以向西夏提供大量粮食又能虎视河东取得一个战略要地。

    于是做了两步计划，先是纵兵大掠，将丰州城东边的永安、来远、保宁三堡全部拨去。

    自丰州城破后，守堡的将士与百姓一起逃亡了，不但丰州，麟府二州有许多百姓渡过黄河，到河东避难。

    此时三州之地，仅剩下府州与麟州两个孤零零的城池顽强存在着。

    之所以拆除三堡是怕宋朝援兵到来，重新将三堡占去，断自断后路。没有城你存在，即便有援兵，他也不怕。又于自己后方，重修一琉璃堡，不是守，而是存放掳来的物资，用来打持久战。

    又在府麟与河东的要道上修了一个建宁寨，寨子很简陋，用意很简单。两城物资皆不足，阻断府麟二州联系，也隔绝宋朝河东向二州提供物资支援。准备将两个州城的将士与百姓活活饿死。

    然后又下令横山数万军队入侵延州，做为牵制。

    数万大军直冲延州。

    城中人心摇动，但王信没有担心。

    不是范雍时的延州城，此时延州附近多设有寨砦，朝廷也派来大批的军队。想凭借这几万人马就攻破延州，那是休想。

    不过王信也没有一昧守城。乘着夜色，率领两千精卫潜出南门，借着昏朦的月色，袭击敌营。可开战后不久，王信的先锋官被杀，为了稳定军心，王信暂时按兵不动。天色将晓，将部队悄悄拉到东山，稍作休息后，天方亮，趁势从山上向山下发起猛攻。

    西夏军队再次暴露了他们的战斗力，几万军队被两千宋军居然冲垮，迅速溃败。

    但元昊达到战略目标，因为此次进攻，鄹延路的军队被迫拖住。

    听到禀报后，元昊反而安心了，让他更安心的是因为扎下建宁寨，宋朝河东路运来的物资堵在黄河那一边，不敢渡河。

    这是文彦博准备的物资。

    数量丰富，有粮食，有武器，但放在黄河东边起什么作用？

    斥候将消息禀报给府州城。

    府州因为康德舆的无能，没有放什么百姓还好一点，麟州那边却放了许多百姓进城，匆匆忙忙之下，什么都没有带。这么多人要吃的喝的，况且打到现在，武器也缺乏。怎么办？

    这也是一个笑话，西北的战略要地，居然没有储存物资。

    但不是朝廷无能，几乎所有物资都支持陕西四路了。被财政压力所逼，没有办法，只好打到哪儿算哪儿。

    怎么才能将黄河东岸这批物资弄到两城来？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康德舆看了看诸将，折继闵现在对他很生气，自己也没有资格调动他。于是说道：“张田，我授命你为麟府道路巡检。”

    升官子。

    别急，后面还有。

    又说道：“你率五十骑去将麟府道路打通，将朝廷的物资送来。”

    王原忍无可忍，怒喝道：“康将军，你这是公报私仇！”

    说五十人突围送一个消息，还差不多，凭借五十人在十万敌军中，将麟府一百四十里的道路打通，还要将物资分别送到两城，也就是两百多里的道路，因为有物资，速度还是很缓慢的那种。

    休说五十骑，五十骑全部是吕布与薛仁贵这样的尊将组成，也完成不了这个任务！

    康德舆一拍桌子喝道：“王原，休得无礼，你说本官公报私仇，那么派谁去？难道让你去吗！”

    他还有理了。

    王原差一点气得吐血，若不是张田拽住他的胳膊，准备握紧拳头，不惜冒犯上司被责罚，也要将这个家伙饱拳一顿。

    拽住王原，张累说道：“我去。”

    战争打到这里，前半段结束。从准备到张累出城送粮持续了近两月时间。

    王原跟着张累出城，将他送到城门口。

    看着单薄薄的五十一个骑，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上，王原忽然想到一句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返。

    大剧即将上演。

    而且，此次府麟不再孤单。

    郑朗接到何俨的情报，对李征元说：“李内侍，你跟我去镇戎军。”

    李征元不知道真相，郑朗让他去就去，难道在镇戎寨郑朗弄出什么好东西？

    郑朗带他去，不是让他出主意，而是让他亲眼看，亲耳听，西夏人并不可怕。这样他回去后，就能向赵祯禀报，坚定赵祯的心。

    将狄青与老种召来。

    上次有赵绚与张方平，郑朗比较一下，赵询可，但岁数太轻，没真正成长起来。张方平缺少实战经验。两者都欠缺，所以此次没有喊他们来。

    真正剩下三驾马车。

    来到镇戎寨，老种也到了，郑朗说道：“元昊已经亲自在攻打麟府路，似乎动用了十万以上的军队。”

    元昊也无奈，想啃折家军，不动用这么多军队，力量不足。

    郑朗又说道：“而且元昊此战不是很顺利，大军已经陷在麟府路。”

    老种与锹青眼睛都亮了。

    元昊离开兴州，还带了十几万军队走的，意味着律么！

    防：写这段时，知道历史被篡改得很凶。主要借鉴的资料是续资治通鉴，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差了一本宋仁宗实录，没有找到。续资治通鉴与宋史一个是清人写的，一个是元朝修的。有失误的地方，长编是南宋李煮根据各个实录撰写。已经在篡改。但不妨碍用宋史的各个参与大臣列传，一一将真相还原。

    应当来说，我写的这段历史比通鉴与长编更接近真实的历史。

    我不是宋粉，是范仲淹粉，但自己糊涂了，所以说韩琦与包拯的功过，对范仲淹评价一直很高。可将历史真相努力还原后，不知道怎么评价范仲淹了。求高人指教范仲淹在西北种种的心态（千万不要用他眼光长远来诠释，府麟一战中，范仲淹眼光可是一点也不长远）。无比纠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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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君子，君王是儿子（一）

﻿    看着老种与狄青的眼神，郑朗也知道他们看中这次机会。

    秋青低喝一声：“可以攻，适度的发起一次猛攻。”

    “你们在说什么啊？”李征无迷惑地问。

    “进攻西夏侧应府麟……”，老种说道。

    “进攻西……西夏……”

    郑朗低声说道：“让我再想一想。”

    是想契丹。

    身在局内，不可能不考虑契丹的。

    契丹征伐西夏，有许多原因。

    得到宋朝的好处后，承诺过替宋朝与西夏做调解。

    对于明年增加岁币郑朗没有反对，从战略考虑，宋朝若是两面作战，凶多吉少。

    然后调停，谁知道无昊在数次大战后，国家筋疲力尽之下，真的开始同意与宋朝议和。后来看似议和成功，没有再侵犯宋朝。但别当真，若不是契丹攻打西夏，让无昊主意不定，加上他自己被老种反间计弄死，天知道休生养息之后，他会不会再继续攻打宋朝。

    契丹答应调和，那是委托之言，当真想两国和好？继续打下去，对契丹有百利无一害。于是派出使者阻止两国议和，宋朝阳奉阴违，答应了，但继续在议和。无昊直接拒绝。

    契丹感到很没有面子。

    又得到宋朝的好处，索性给宋朝一个交待。

    这是出战的最主要原因。

    兴平公主的死。

    对于姐姐不公正的待遇，辽兴宗一直愤愤不平。

    这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与赵祯私下关系默切，时常作一些画带给赵祯，赵祯也写几个字送给他。

    所以无昊运气好，两个老大哥皆是乖宝宝。

    其生母恶毒无比，还是给她一些名份，不象寻常无情皇家，为了权利不顾亲人之间的感情，肆意仇杀。为养母感到不公，对弟弟友爱有加。直接导致他死后，他那个好弟弟向他儿子发起叛乱。

    虽为国家，隐忍下来，姐姐的惨死，使辽兴宗心中始终对李无昊带着一股恶气。

    郑朗的建议，派出斥候去契丹境内散发谣传。

    不深入，两国几十年交好，对斥候难度不高，河北就有榷场，交易规楼很大。

    似乎又不花什么钱，赵桠与几位大佬同意了，已经有斥候潜入契丹边境在扩散谣言。

    更起了煽风点火的作用。

    若没有意外，因为在府麟路吃了大亏，兵力损耗严重，明年无昊请求契丹发兵攻宋，配合他对宋朝的军事攻击。契丹兵至幽州，举步不前，无昊对此极为不满。(奶奶的，真的很象眼下，大笑)

    但无昊还心中存着顾忌。

    后年契丹夹山部党项人呆儿族不堪契丹苛刻剥削，发动起义。李无昊主动配合契丹镇压了此次起义。他出的主力军队，契丹却将全部掳获归为己有，更激起无昊的怨恨。

    于是煽动呆儿族叛辽归夏，又唆使子儿族骚扰契丹边境。

    新仇旧恨，辽兴宗终于出征西夏。

    这一战对宋朝帮助极大。

    契丹人终于意识到他们不再是以前那个百战百胜的契丹，宋朝与西夏屡次交战中，越来越占上风，那么与自己交战呢？

    直接导致后来宋朝多次征伐西夏，契丹人只顾收宋朝的好处，却不敢作声抗议阻拦，更因为与西夏关系产生恶化，没有出兵援助。

    若是自己这一次得功，无昊还敢不敢妄自尊大，收留呆儿族。

    其实只收下入百户呆儿族，人不多，对两国意义皆不大。李无昊也不是顾虑是党项人，不然前面不可能出兵替契丹人镇压呆儿族起义。

    但这八百户起了一个导火线的作用。

    想了好一会儿，郑朗还是决定要打，狠狠的打。

    至于契丹会不会出征西夏，兴平公主的死已经埋下了火药。

    宋朝的好处，若没有意外，明年也会给。

    呆儿族的叛乱，可以操作。

    但这一战必须要胜，否则得到宋朝的岁币，以后又成祸害。

    而且可以算一笔账。

    原来宋朝在陕西驻军仅几万人，现在兵力达到二十多万，巅峰时达到三十多万。物资从中原运来，比到河东河北更远，为了防守，要不断的建砦筑堡，仅这一项支出，每年最少需要一千五百万贯以上，动作稍大一大，两千万贯就没有了。

    是不发动战争的。

    若象现在这样不停的发动战争，费用会接近三千万贯！

    唐朝一年的总收入还不够宋朝在陕西一路一年的支出。

    二十年下来，最少是三亿贯。

    这些钱节省下来，也不会存入国库，一是用在其他场所，做一些实事，比如水利，二是浪费冗费，三是还之于民，轻徭薄敛，再以仁宗的忠厚仁爱，百姓会真正迎来太平盛世辰光。

    宋英宗有些不是玩意，也不是太差，宋神宗虽比赵祯次点，对百姓还可以。

    哲宗有为，可惜短寿。

    四代比较英明的人君治理，没有西北巨大黑洞存在，宋朝会达到什么高度！

    终于说道：“无昊陷入府麟，最少被拖上四个月，我们十月中旬进攻，冬月初结束。”

    无昊拖得越久，对西夏国内压力越大。

    郑朗还有一个私哎

    丰州失守他是知道的，但无奈，以丰州的地形，与孤悬于海外之势，想要守住，包括府麟路许多百姓被杀害，最少得让朝廷再派出五万以上的军队。

    朝廷能抽出这么多军队么？

    而府麟路的战争，正是从丰州失守后，发生质的转变。

    无昊不知道让张亢，张臣，王吉，王凯，折继闵，高继宣六大杀神杀死多少将士。

    因此将时间往后推一推。

    后面的事老种与狄青不知道，但知道拖得越久，西夏负担越重。

    郑朗又说道：“今年冬天虽不及前几年冬天暖和，但比去年前年情况要好，到了明年后年，会再次出现大寒。”

    这是天机。

    但天气能决定战争走向。

    当然，也能决定西北马上的屯田生产。

    只要没有去年冷，十月到冬月中旬，宋兵都可以承受这种寒冷。并且因为棉花种植，有的士兵通过训练时奖励，穿上了棉花制成的夹袄，又因为与蕃子产生交易，又扣了一批兽皮下来制成袄子。

    有了冬衣，抗寒性在提高。

    十月中旬过后，西夏人认为宋兵怕冷，会疏忽大意。

    老种与狄青抬头看了郑朗一眼，不怀疑，眼中反而出现一些敬佩。

    古人不懂，认为有本事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郑朗既然通过格物学原理，知道在海外的矿藏，知道天气也不算什么。

    于是点头道：“好。”

    狄青又问：“是在石门峡，还是在没烟前峡？”

    没烟峡长达几十里路，西边几乎延伸到天都山，东端延伸到后来的黑城镇，东边这一段称没烟前峡。后来宋朝在此修筑了平夏城与灵平寨。向南延伸之处便是石门峡。

    这一处名气更大，唐朝原州七关之一石门关废墟便在此。还有一个名胜古迹，须弥山石窟。

    战略意义极其重要，隋唐朝突厥人多从此处入侵中原。

    哲宗时西夏于石门峡筑没烟峡寨，导致中国探骑莫敢过界。

    宋朝于此筑平夏城，同样也直接威胁西夏人的安全，梁太后为了拨去这个钉子，亲率三十万大军讨伐，大败，带回去没十万人。此城建后，西夏歌谣曰，唱歌作乐地，都被汉家占有，后何以堪。宋人夺我饭碗。

    李无昊一切草创，虽自此处来回出没，进攻宋军，还没有真正意识到此处的重要性。宋朝更是如此。

    郑朗也不揭破。

    此处不筑城罢，一筑城西夏天都山直接暴雳在宋军攻击之下，无昊会发疯的。

    郑朗更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但原来商议后，决定从这两处挑选一处作为伏击点。

    郑朗反问：“秋将军，你认为那一处好。”

    “我派了刺探过去看，没烟前峡水草丰美，又位于北边，更容易吸引敌寇到来。但地势广阔平坦，不易设伏。石门峡地势狭窄，容易设伏，但位于南侧，敌寇兵力有恐不足，未必能追进石门峡，且敌人也不会不派人查看，我军若于石门峡两边山陵上设伏，敌人刺探不会放过此处。”

    敌人斥候看到，伏兵也不起作用了。

    最好直接进入没烟峡中设伏，然而离西夏人控制境内太近，想设伏更不易。

    “石门峡草木如何？”

    “石门峡前有一条石门小川，草木茂盛，伏兵于此，易于躲藏，可是却不容易躲过敌冠的刺探。”

    郑朗笑了一笑，后来的石门峡两边几乎成了数座光山，看来宋朝的环境总体还是比后世好啊。说：“种将军，你看呢？”

    “最好再去看一看，将没烟峡整段地形得知，才能做决定。”

    秋青道：“我亲自去吧。”

    “秋将军，不可犯险。”郑朗说道。

    府州那个猛人张臣正是自持勇猛天下无敌，孤身一人，前往敌境查看地形，被羌人发现，无数羌人追击，虽最终逃回来，但是身负重伤，加上以前的旧伤，前后一起发作，中年早逝。

    秋青的指挥能力超过张大神，勇猛度恐怕离张大神很远。

    “郑相公，我会小心的。”

    “小心又小心，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不是个人的安全，也是宋朝的安全之一。不是为你个人保住生命，而是为了我大宋必须保护自己安全。”

    “郑相公……”

    “你去就去吧，多带一些护卫，另外，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敌人会用重兵对你进行围击。”

    “喏。”

    反正将作战时间推迟到十月中旬，不急，郑朗又说道：“若敌人中伏，以后我们怎么安排？”

    老种迟疑一下，说道：“西夏河南还有多少兵力？”

    不象开始，时至今天，西夏境内一些大的消息，宋朝全部知道。

    比如以嵬名守全、张陟、张绛、杨廓、徐敏宗、张文显辈主谋议，以钟鼎臣典文书，以成逋、克成赏、都卧、诸多蜘定、多多马窦、惟吉主兵马，野利仁荣主蕃学。还有张无，吴昊，在西夏地位也很童，但不及前者。

    又置十二监军司，委豪右分统其众，自河北至午腊葬山七万人，以备契丹。河南洪州白豹、安盐州、罗落、天都、惟精山等五万人，以备环、庆、镇戎、原州，左厢宥州路五万人，以备麒，延、麟、府；右厢甘州路三万人，以备西蕃、回纥；贺兰驻兵五万、灵州五万人、兴州兴庆府七万人为镇守，总五十余万。

    大约的兵力分布，比如现在与契丹没有交恶，但因为兴平公主的死，无昊做贼心虚，于西夏的河北，也就是阴山南边的北河套，布置一些兵力，不足七万，与契丹交战后，七万军力又不止。

    想要扩大战果，面对第一道防线便是从白豹成哪始，到会州的北面，镇戎军西北面的惟精山这五万人马

    无昊又抽了一抽，将会被泾原路宋军打成筛子。

    这是一种理论，实际不可能，后面还有呢。贺兰山与兴州十二万人估计救援不及，但灵州驻扎着五万人马。

    狄青眼中闪烁着光芒，说道：“要不要向灵州发起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不管成不成功，这个意义可大了海去。

    老种同样心动，但一会儿冷静下来，摇头道：“不妥，此时灵州不是往日灵州，西夏贼寇加固城墙，高达三丈，易守难攻。又离我境太遥远，一路军队出击，若是无昊突然杀回，有可能全军覆没。”

    郑朗也认为太冒险了，说道：“夺赏移口，根据情况，再出击韦州或者鸣沙城，不管成与不成，速战速决，迅速返回。”

    “好！”狄青道。

    宋朝几十万大军，打到现在，连西夏境内半步都不敢迈进去，却遭到数次惨败，打得太窝囊了。

    但他地位低，敢怒不敢言。

    郑朗是泾原路头号长官，又得皇帝宠爱，文臣代表，他既然说打，机会又如此难得，还有什么好犹豫。

    大方向决定下来，开始商议详细的步骤。

    其实这是第三次商议了，第一次是郑朗与狄青，第二次是郑朗与狄青、老种、张方平、赵询五人。

    李征无听着胆战心惊，问：“郑相公，要不要向陛下禀报？”

    “要，这份奏折你来写。”

    “我不会写啊。”

    “听到现在，你没有听明白？”

    “我那能听明白？”

    “你亲自坐在这里听，都听不明白，朝中诸臣能不能看一封信，就能做出正确判断？韩绮还没有打呢，闹得熙熙攘攘，天下皆知，结果好水川大败。此事我会向陛下蘖奏，但不是现在。所以我喊你过来旁听，就是做一个见证。”

    李征无不知道怎么说。

    郑朗心中冷笑，自己虽军事天赋不及老种，可有后来的知识，与历史的记忆，再加上老种的谋划，狄青的指挥能力，三人搭挡，再不行，宋朝恐怕也没有其他人能行。

    指挥朝堂中的山

    除了吕夷简外，还有谁行？

    就是吕夷简只能说调度有功，几年战斗打下来，幸得吕夷简在朝堂小心的替国家经营，才将难关渡过。至于军事，吕夷简还是一窃不通。

    陕西四路，庞籍、韩绮与范仲淹都不指望了，况且朝中的大佬们。

    商议后，郑朗再次派出—队人马，赶向河东，府麟路如今成为西夏的跑马场，无法生存下去，只有到河东岚州，黄河东岸，伺机探听消息

    这支人马比较多，有五十人，郑朗要求他们到达目的地后，尽量潜入府麟打听消息，最好从空隙里钻进去，与府麟取得联系。然后每隔三五天，必须送一份关于府麟路战事的消息回来。

    后方才能做进一步的安排。

    斥候小队离开后，郑朗派人送信给范仲淹，西夏大军在府麟路作战，咱们筑细腰城吧。

    其意义对泾原与环庆二路非同小可，范仲淹欣然同意。

    但郑朗在后方再次进行军队编制。

    抽了抽，抽出五千人，组成一支新的军队，名为细腰军。

    这矢军队将配合范仲淹筑细腰城。

    此城若成，环庆与泾原前线能联系，又将后方三支叛部隔阻，所以必须高大坚固。否则无昊大军归来后，必定对此发起进攻。

    想要筑一座高大的寨子，最少得数月时间，有的能长达一年多。

    以后可以逐步加高加宽加固，但必须在这一两个月内有一个大模样，想有一个大模样，必须人多。

    细腰军便是增加筑城人手的，主要人手还是出自环州，其城也在环州境内。

    不但茫仲淹出主囊的筑城劳力与财力，包括对三部感化事宜，也交给了范仲淹。本来就是范仲淹的功劳，郑朗不想分食。

    实际郑朗已经准备在裁军。

    细腰军五千人皆是练军过程中表现很不好的士兵。

    重赏到这地步，再表现不好，算是无药可医。

    也不止这五千人，从中再次择了一择，大多数家中负担沉重，比如有妻儿老小，是家中的孤子，家中的主要劳力，还有一些身体瘦弱，体弱多病者，表现又不好。

    这些人放在军中，不但不增加战斗力，可能会成为累赘。

    筑完了细腰城，会将他们全部遣送回家。

    以后还要择，先择的正是这支细腰军。

    然后进行拉练。

    四万军队，一起来到天圣寨与乾宁寨，进行练兵。练兵是假的，拱卫环州建设细腰城。

    离细腰城不远，但在没烟前峡的东边，继续不惊动西夏人。

    天都山西夏军队很快听到消息，没有想到郑朗会实施一次反击。

    但细腰城一筑，灭藏三族完全隔绝，意义也非同小可，可是河南兵力不足，无奈之下，只能向无星禀报。

    无昊很生气，可同样没有办法，说道，让他们筑。

    也好，既然筑城，那就筑吧。将精力放在筑城上，不会对西夏进行反攻，自己好安心慢慢将麟州府州夺下。

    但这次他的入侵，终于使赵祯恼火了，下了一道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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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君子，君王的儿子（二）

﻿    杨文广两个妻子，一个是汉人妻子，一个是党项人妻子。

    传说中有一个姑苏慕容，是鲜卑人后代，其实鲜卑党项慕容氏在西北有许多族人，也不会姑苏家用彼之道，还彼之身的武功。

    但泾原路，正在用彼之道，还彼之身。

    四万军队拉练到了天圣寨，但缩在东边，除了许多做为斥候游骑，到处巡逻，军队也就龟缩在茹河上游地区那一小块地方，不再动了。

    如果不是无昊的命令，天都山的西夏守军都想聚集军队，来一次突然袭击，击溃这支宋军。

    表现太懦弱。

    又有一个消息让他们再次蠢蠢欲动。

    ……

    终于出城了，四儿与环儿高兴地跳起来。

    崔娴想训斥，但想到恐怕丈夫看她们活泼，说不定还以为她们可爱，于是没有作声。

    美眸盯着郑朗，果然看到郑朗一脸的笑意。

    丈夫熟读儒家书籍，但礼教……

    然而崔娴也发觉丈夫这种不拘礼教，让她自己感到欢喜。

    不敢往下想，自己可是出自书香门第，河北名门，官宦子女。

    郑朗与崔有节不同。

    崔娴也不知道她喜欢的是什么。

    自由！

    崔娴不作声，默契地站在丈夫后面，看着他与老农说话。

    秋天到了深处，西北已开始清凉。

    近处川水澄清明净，远山群山披上苍黄。

    冬天就要来临。

    因此配合范仲淹建城外，郑朗抓紧时间，开始屯田。

    好在三州官员皆有一些能力，渭州是郑朗自己主管的，问垦田，宋朝官员有几人能及郑朗，除非在环州的那位，主管了整个江东圩田，经验比郑朗丰富，还有什么人能及郑朗？

    张方平吏治之材，在现在的宋朝官员当中，也是屈指可数的。

    滕宗谅稍差，可能让范小夫子为他所建的岳阳楼，写下那篇流传百芳的大作，还是有些本事。

    但是郑朗下了一条命令，勿得让成年战马耕地。

    宋朝缺马，即便有马，也是胡乱养的，甚至王安石创造了保马法。

    那个马当作牛来用，当作骡子来用，真上了战场，还能跑得起来么？

    可以用马，老马，弱马，残马，次马，也就是除战马之外的马匹，可以用来耕地，拉东西。还有骡子，一些黄牛，仅是泾原路本身牲畜是不够的，又从吐蕃人哪里交易来一些牲畜。

    务必在深冬来临，土壤结冰之前，将所有屯田全部开垦。到明年时，留下一部分必用的牲畜，其余的牲畜运向后方。后方也严重缺少牲畜，特别是耕地的牲畜。

    可是此次抢耕屯田，却产生另外一个作用，北方的西夏人更加被他迷惑。

    果然是文官。

    岂是他们所看到的假象？

    大量斥候游巡北方，名义是防止西夏军队前来袭击，阻止建城，实际在逐一查看北方的地形，连狄青也悄悄亲自潜入斥候队伍中，一度潜伏到天都山下，让郑朗喝止。

    奶奶的，你不要命的玩，我还指望你是我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呢。

    但郑朗越对狄青看得，狄青越是想以死相报。

    不是后来名震天下的狄青，此时狄青算什么？立功，西北立功的将士不要太多。

    虽立得多，有马上的张亢与张岊立得多么？

    这理儿没法说。

    不断的用赏赐激励将士训练，也渐渐出了成果。

    还有些早，得持续一年以上的时间，再裁去不上进的一万几千名士兵，那么以后泾原路剩下的便是一支强大精军。最少可以与刘平那一支手下相媲美之。

    有这支军队，纵然葛怀敏指挥，也不会象史上输得那样惨。

    也不可能让他指挥的。

    现在裁的不多，训练时间不算很长，但比原来的战斗力会提高。

    一部分将士专门在训练砍马刀、砍马斧与钩镰枪，不是用来给宋徽宗观赏的，而是狄青等人亲自带队在训练。

    原来宋军中多是弓箭手，以练习弓箭为主，放下弓弩，刺杀之术不高，现在郑朗却将刺杀之术排在重要的地位。骑兵骑术、马上格斗刺杀之术，弓箭手箭艺、马步格斗刺杀之术。

    这就是马上到来一战的本钱。

    又让一些比较有军事天赋的将领，比如景泰、赵珣、曹英、刘沪等将放在天圣寨，让他们率领将士训练。实际上等于是准备对他们重用，现在与士兵共同训练，就能与士兵熟悉，做到士卒知将，将知士卒。

    还有更多的将领，好水川一役，泾原路大多数将领战死，朝廷增加许多新将到了泾原路。如王保、李志和、王文等人。因为能力有限，未得到郑朗重视，多与葛怀敏走得近。

    对泾原路产生隐隐的分裂，郑朗似乎熟视无睹。

    狄青与种师衡劝了好几回，郑朗也未听。

    有可能会用上，有可能用不上。反正只要这一战胜利，想踢葛怀敏十分容易。

    一路巡查，看了多处屯田开垦的情况后，郑朗返回渭州城。

    接到赵祯颁发的诏书，向天下颁发的正式诏书……无昊背惠以来，屡求归附；然其欲缓我师，专为谲诈，是以拒而弗受；况河西士民素被王化，朕为之父母，岂不闵伤！自今仰边臣但谨守封疆，精练军伍，非因战斗，毋得枉杀老幼及薰烧族帐。国朝将帅之臣，素有捍边勋名者，委中书门下求访其子孙，特与录用。自今功臣不限品数，赐私门立戟，文武臣僚许立家庙，已赐门戟者仍给官地修建，令有司检详制度以闻。

    终于醒悟过来，无昊不会投降，那个投降不叫投降，是诈降，让宋朝麻痹大意，伺机进攻。于是让边关诸臣不准接受无昊的任何降书。

    西北死了许多百姓，不管是汉人，或者是蕃人，皆王化了，是朕的子民，朕为之父母，能不伤心吗？

    请相信，他说的是发自内心的。

    不但他，后来的宋神宗也不错，西北军队大败，死了许多将士，宋神宗闻之号淘大哭，双眼滴血，声音为之嘶哑。

    都是好皇帝，然而让祖宗法制四个大字套上了枷锁。

    门戟与立家庙，是有大功的大臣才享有的荣誉。现在不管，只要有边功，不管你是文臣，或者是武将，皆让你享受这个荣誉。连子孙都将其访查出来，逐一录用。

    李无昊将赵祯气着了，否则不会下这份诏书。

    郑朗笑了一笑，不知道范仲淹看到这份诏书怎么想？也不怪，他只是一个文臣，没有开金手指，在军事上犯下一些错误，能理解。

    郑朗还是有些防范心理，此次进攻，没有寻找范仲淹帮助，说都没有说。怕范仲淹与自己意见不合，对自己劝说，或者阻止。

    秋天，泾原路一片详和，北方，则在继续血战。

    ……

    张岊出了府州城，虽然他浑身是胆，此时心情也不大好受。

    但军命不得不听。

    不过他运气好，虽只有五十人，皆是骑兵，活动范围大，人数少，又不吸引人注意。居然平安的来到青眉浪，位于麟州与府州城中间，离府州城大约一百里路。

    然后碰到王凯的军队，他是自麟州出来，也是想将这批物资安全送到麟州城。

    但不是康德舆，带了近九百名士兵出来，对于麟州城可怜巴巴的兵力来说，仅九百人，已经是麟州城能抽出最大的兵力。并且全部是高继宣组织起来，经过血战的清边军。

    两军会合，力量增加。可是目标也变大，刚刚出发没有多久，便遇到近万名敌人的游骑。

    打野战，西夏最喜欢。

    一听宋军只有九百人，一个个开心万分，哇哇叫着，扑过来。

    但他们想错了，这九百名宋军不是普通的宋军，那是九百只猛虎，况且军中还有一个虎王。

    看着黑压压的敌人扑来，张岊大喝一声，不退反进，率先攻上。

    只有九百人，在密集的西夏军中，却象一朵红色的花，灿烂的开放，所过之处，卷起一朵朵血莲。

    乱战中，一箭贯穿张岊的头颅，连王凯都认为他死定了。但是没有死，又看到张岊伸手折箭，以脸颊作为折箭的杠点，将箭折断，用手连拉两次，两道血光喷出，然后大吼，冲向敌兵。

    原来长箭没有射中头颅，却将他两腮射穿。

    让他将箭拨出来，且不说箭上有回须，就是没有，也痛啊。

    看到这个凶人，西夏人再次暴露他们本来的面目，吓得拨马就跑。

    一万名骑兵，居然被九百人打败，并且这九百人多半还是步兵，没有唐朝的陌刀，也没有岳家军的砍马刀、砍马斧、钩镰枪。

    王凯很无语，自己也算勇将了，与这个张岊相比，什么勇也谈不上。

    这一战不但将十倍的敌人打败，还击毙了几百名西夏士兵，得到许多战马，仅张岊一人就缴获了十二匹战马。

    继续往前。

    前面就是押送粮食的宋军，领军的是一个小兵，叫王吉。

    也升官了。

    率领着五六千从河东各州府抽出来的军队，押运物资，前来府麟路。

    不是官升得快，是没有其他宋将愿意前来府麟路送死，只好让这个传奇小兵率队。

    因为要绕过西夏的建宁寨，王吉这一行，兜了好大的圈子，才来到这里。

    真正的困难也随之到来。

    押粮队来到麟州城东北角的兔毛川，无边无际的西夏骑军从天地尽头迅速蔓延过来。

    为了剿灭这支护粮队，无昊派出三万多军队。

    六千步兵PK三万多骑兵。

    押粮队监军太监宋永诚当场吓哭了，拿着一根绢带就要自杀。

    王吉说道：“仗还没有打呢，你自杀干吗？打输了再死不迟。”

    又命令亲兵保护宋永诚，如贵人有失，你们这些人当全部斩首。

    王吉与张岊两人浑身是胆，但这是从皇宫里外放出来的太监，王吉也有顾忌。

    不过还好，宋永诚知道自在份量，没有象王侁那样胡乱参与指挥，否则今天王吉与张岊很有可能变成第二个杨继业。

    局势很是凶险，王凯手下是战斗力强悍的清边军，王吉所部却是很少经过战场的河东军。

    敌人不但有三万多骑兵，还有西夏最强大的军队，大批铁鹞子。

    王吉下令将粮车挡在前面，再用盾牌护住空隙，也就是杨偕原先下属小吏献的神盾和劈阵刀与龙虎八阵图。

    龙虎八阵图那是杨偕往自己脸上抹功，有现成的粮车，三个勇将在此，能不利用么？神盾十分笨重，但设有机关，开动后，前面图案会活动，能起恐吓作用。

    真正起作用的是劈阵刀，这是一种近于陌刀的长刀，同样笨重，但用来与骑兵交战时，若力气大，能向上劈死马背上的敌人，向下劈断马腿。

    缺点就是太重，普通士兵无法使用。

    也要看，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三位主将不惧，生死关头，将士兵的潜能激发，说不定更重的陌刀，都来挥舞起来，劈向敌人。

    布好车阵，敌人到来。

    万箭齐发，许多敌人被射落马下。

    然而铁鹞子没有事，这是重甲骑兵，从士兵到战马，皆裹着厚厚的盔甲。

    可是武器并不是无敌的，主要还是将领的指挥与士兵的勇敢，兔毛川便证明铁鹞子同样可以打败。

    王吉一看铁鹞子无论箭再怎么射，不损伤半根毫毛，仅射出一箭，便从车阵里跃出来。一边冲向敌人，一边卸去自己盔甲。

    要跑得快，盔甲太重，碍事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赤着一个大膀子，一头扎进了敌军，并且是最强的铁鹞子军中。

    敌军用兵器砍他，王吉灵活机动，想砍也砍不到。于是用箭射他，引还没有举起，已经身首异处。眨眼之间，西夏最强大的铁鹞子被他砍死十几个人。

    也要感谢劈阵刀，没有这种犀利的长刀，就无法对付铁鹞子的重甲。

    别急，杀神才出来一个，后面还有两个。

    张岊与王凯两人也率领手下，从车阵杀了出来。

    激战中，王凯脸部也挨了一箭，他没有张岊那个勇气，牙一咬，生生将箭折断，从两颊拨出。没有拨，就挂着那只箭，继续杀敌。

    **百名宋军再次象**百只猛虎一样，恶狠狠地扑向三万多西夏军队中。

    只一会儿，就让西夏人感到心惊胆寒。

    雪上加霜，西夏主将在一片混乱中，不知道被那一个河东宋军给射死。西夏军队立即阵脚大乱，王凯喝道：“全部出来，杀！”

    是人总有血性的，况且这些河东军不是从内陆召集过来，而是周围各州抽来的军队，多是边民，平时也十分凶悍。看到三位主将与几百名府州兵如此勇敢，心神摇动，听到王凯的喝喊后，一起从车阵跳出。

    五千多不要命的宋军加入，西夏大军立即溃败。

    那一天，兔毛川好多兔子。

    三万多骑兵，还是西夏主力军队，居然被六千步兵在后面猛追，不断地有人慌忙落马，被宋军砍杀。

    越是惨叫，越是求饶，前面的人跑得越快。

    但这是三万多人，又是骑兵，挤在一起，想调头逃跑，会产生什么样的慌乱？

    甚至有许多人被宋军赶到北边的山顶上，无处可逃了，于是勒马往悬崖下面跳。再次下雨。

    此战被宋军杀死的，与自相践踏而死的西夏士兵达到几千人之众，司马光笔记里记载是一万人。估计不足，毕竟骑兵速度快，只要拉开空间，想逃过宋军追杀比较容易。

    可没有一万人，也差不了多少。

    当张岊带着物资与军队返回府州城时，府州上下全部傻眼，连折继闵也站在哪里，大半天才激动地说：“很好，很好。”

    王原悄悄过来说道：“张将军，此战我一定替你向我家相公禀报，让他在皇上面前推荐你。”

    张岊呵呵一乐，但又捂起嘴巴，嘴巴上一左一右还有两个大窟窿呢。

    传奇并没有结束，继续。

    ……

    南边有一个人叫张亢。

    文官，正牌进士出身。

    原来是一个小官吏，一直默默无闻。

    西北战事打响后，到了镇戎军做通判，让他接触到军事，天赋爆发，正好赵祯下诏，广征天下豪杰良策，于是张亢奏折象雪花片一样，不断地向京城飘。上到战役大方向，统帅，下到士兵素质，无一不说。

    有许多建议还是不错的，但京城大佬不这样想，你一个小书生，刚上战场，凭什么夸夸其谈。

    正好他母亲去世，朝廷大佬抓住机会，你回去守孝吧，也让我们安静安静。

    西北战事吃紧，朝廷不知道用什么人了，忽然又想到张亢，不管怎么说，他敢说敢去前线。你回来吧，朝廷需要你。

    不行，俺在守孝呢。

    守孝也不行，国家危难，你必须挺身而出，这叫夺情。

    将张亢强行从家中拉出来，先是忠州，后是延州。

    在延州与大将许怀德产生矛盾，许怀德，也就是延州承平砦立功的那个将军。而且他是官宦子弟，来西北前担任过京城禁军殿前司指挥使左班都虞候，是名副其实的高官，在京城也有很深的人脉关系。

    黑状告到京城，对错难说，但许怀德告黑状是不对的。

    以至让赵祯一度产生误会，说张亢与许怀德不和，怎么管理边事？当戒告各司，如果用这个办法想迁到内地为官，悉夺官，安置极边之地。

    凭借这句话，若没有意外，张亢的命运已经注定。

    张亢还不知道，又上了一书，说贼到一处，诸路援兵各走十程，才能增援。我来敌走，又寇他路，不用打了，累也将我军累死。更过份的边境将士有什么战役，必须请示朝廷同意，才能执行，一来一去，耽搁许多辰光，如何能打败敌人？

    不报。

    八月府麟告急，赵祯让许怀德率领一万人马，前去驰援府麟路。

    许怀德心中畏惧，这不是当初在承平砦，前去府州要走很远的路，容易遭到敌人伏击，并且只有一万人，敌人多达十几万骑兵。于是在延州磨蹭不前。正好横山西夏数万军队前来寇延州，于是赖在延州不走。

    杨偕在太原要练军，许怀德在延州要防守横山敌寇，赵祯在京城苦逼了，难道让朕率领京城人马，前去府州御驾亲征？

    这时府州情报也反馈回来，特别是康德舆的种种行为，让府麟二州所有将士皆感到不满，于是下诏让张亢前去府州替代康德舆。

    不知道赵祯有没有想过，如今府麟路遍布西夏铁骑，张亢如何能抵达府州，他不是王吉，不是张岊，只是一个文弱的文臣。也许想过，反正听信了许怀德的话，对张亢不满，死马当活马医吧。

    还不算过份，因为许怀德捣鬼，延州居然没有拨出一个随从，使得张亢只能孤身一人前往府州。

    九月下旬，不知道张亢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真的平安来到府州城下，站在城门下叫城：“我乃新军马，请开城。”

    城头上一阵哗笑，有的人说，你是新军马，我还是新相公。

    那有这样的新都钤辖管句麟府军马公，不要说这时，就是平时，你最少得带几个随从。

    有人喊道，疯子，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府州不是你玩的地方。

    张亢郁闷万分，说道：“我这里有敕书。”

    城上的守城将士听到敕书，终于正视，用吊蓝将敕吊上，看了看，禀报折继闵，折继闵连忙说道：“请开城门，迎接新军马。”

    真是新军马？

    城中欢呼声一片。

    自七月交战以来，战争持续七十多天，除了王吉带来的一批护粮队，以及高继宣带来的几千援兵外，朝廷再无一个援兵到来。虽然朝堂争议不知，有人已经在猜测，宋朝是不是准备丢弃府州与麟州了。

    朝廷派新军马过来，说明朝廷没有将府麟路遗忘。

    城门打开。

    芝麻芝麻，开门开门，一个巨大的金库，随着城门吱哑的响声传来，将会华丽的展现在世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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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君子，君王的儿子（三）

﻿    几乎举城军民涌来，夹道欢迎。

    但有人不解地问，新军马，你怎么一个人来到府州。

    又有人问，你一个人怎么从延州来到府州的？

    好象麟府路有这样的勇人，可绝对不是你一个文官。

    让张亢怎么回答？

    说出真相，举城百姓会绝望的。于是答道，此乃军机大事。

    模棱两可，老百姓还真相信了。

    民心全部安定，张亢接手交接事宜，也没有什么账目可查，将印信交接，康德舆，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别在府州碍事就行。

    然后询问这两个来月的战况。

    心中得有一个了解。

    其他人不知道，但张亢知道，指望延鄜路发出救兵大约不行了。河东那边也不知道出现什么情况，居然一个援兵没有到达。大约同样也出现麻烦。

    内情他不知。

    郑朗知道，但有一条，发生一件事后，郑朗才慢慢想出来。

    杨偕在太原又是爱民，又是练军，举朝大臣真的指望他。没有这个人拦在太原城，说不定赵祯会下旨，从京城继续抽出一部分兵力，前往府麟路进行援助。除非赵祯不想要这里。

    非是一天两天，十几天高继宣将京城的步兵带到麟州城外，战争持继了四个月，为什么京城没有再派兵过来？难道赵祯不救？不救又何必让太原发出几万大军，让延鄜也抽出一万军队，从河东送粮食物资前往府麟路？

    杨偕卡在太原了！

    好伟大的君子。

    但正是这个君子，造就一个又一个传奇。

    内幕张亢真的不清楚，但心里面琢磨着，估计朝廷不会再来援兵，一切还得靠自己。

    认真的将这两个多月来所发生的事情听完，然后看着王原。

    康德舆探制着手下，不让手下参加战斗，郑朗所发过来的十人，全部参加战斗。何俨回到泾原，又带着更多的战友，返回府麟。但还没有到。

    孙小乙与杨光祖全部在丰州光荣牺牲。

    其实城中匆匆忙忙之下，只有一千来军队，无法抵挡元昊十万人的攻城。

    可惜二人全部战死，然后元昊屠城毁城，做的记录也消失在一把大火之中。真相再无人知道。

    麟州还有刘真在做着记录。

    府州城中留下的人最多，包括王原多达五人。

    只剩下王原与候保德，王守贵三人，其余两名战友也先后战死。

    死的人太多了，张亢并不在意十人中还活下来多少。但狐疑地问：“你们相公让你们留下做记录？”

    “是啊，但张军马，我们相公对府州没有恶意，平时也偶尔谈起，说折家军是我们大宋西北角上最牢固的一道铁门。”王原也不知道郑朗为什么非得让他们留下做记录。

    打到这份上，府麟路除了康德舆这几个朝廷武官押着京城禁兵不得参战外，每一个将士表现得皆十分英勇。为什么要记录？

    折继闵脸色也不大好。

    名义是做记录，但怎么都让人感到象是在监督一样。要不是这几人十分勇敢，主动参加守城防御战，恐怕此时这三人会成为府州除了康德舆之外，最不受欢迎的人。

    张亢眼睛却亮了，对折继闵说道：“折将军，有救。”

    “何救？”

    “郑小相公为什么要记录？”

    “我也不知道，”折继闵嗡声嗡气地说。

    “郑小相公既然推崇你们折家军，断断不会不相信你们，非是记录，而是料到你们会立功，怕……”指了指天空：“有人会瞒功。”

    “原来如此。”

    “不是如此啊，你再想一想，既然郑小相公都准备将你们战功如实记录下来。他派来的刺探又返回泾原。此时元昊十几万军队涌向府麟路，而泾原则在贼寇的西南方向，离这里有多远？”

    骑马实际很快的，从银川平原插过去，昼夜兼程六七天就到了。但这是大军，武器，粮草，辎重，最少必备一点吧。不是几千人，随处能提供一些供给。几万人，若没有充足的供给，这路上吃什么？就是骑兵，得到消息，最少也得十几天才能返回到天都山韦州一线。

    张亢又说道：“泾原路又有数万精兵在手……”

    折继闵忽然长吐一口气，觉得浑身轻松多了。

    张亢又说道：“别急，不知道郑小相公怎么安排的，这件事暂且不能向外面泄露。”

    “张军马，放心吧。”

    王原也想起来，说道：“张军马，折将军，属下前来时，我们相公召集了种知军、狄知军与张知州以及赵将军，一起进行过商议。”

    “那就对了。”张亢兴奋地搓着手。

    来的时候，也是两眼茫茫。

    西夏十几万大军，前后让宋朝几个猛人估计糟蹋了大约三万人左右。恐怕兵力还接近十万左右，他也不知道怎么打。

    然后看着张岊，三个猛人，王凯与王吉是麟州的将士，随物资进了麟州。

    也不容易，借着兔毛川大捷，敌军害怕，正好麟州城抽出一个空挡，这才进了城。

    府州这边虽远了二十多里路，情况要好一点，所需物资数量也少了一些，正好借着大胜之势，同样平安进入府州城。若没有这次免毛川大捷，物资押到城外，连城都进不去。

    张亢的眼神就象在看一个情人。

    动了情。

    换谁大敌当前，除康德舆这样的货色，手下有这样的勇将，也高兴啊。

    两颊还有两个血窟窿，开始结疤，看上去还是有些碜人。夸奖了几句，张亢坐下来沉思。

    很快一个消息，让他不知是喜还是忧。

    何俨到了岚州，只隔了一条黄河，但西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象另外一个世界一样。于是亲自率领数人，潜过黄河，来到府州。参见折继闵与张亢，问一下情况，得带回泾原路去。

    何俨也不知道郑朗有什么安排。

    但张亢能问，问郑朗在做什么。筑细腰城，练军，屯田。

    放在别人耳朵里听起来，似乎郑朗在准备防御。细腰城是对付灭藏三羌部族的，屯田是为了来年提供粮食的，练军是为了防止西夏入侵的。但张亢再问下去，感到不对。本身派了那么多斥候来府麟路，就是不对。张亢说道：“你回去对你们家相公说，一个半月。”

    何俨已经回到渭州，元昊亲率十几万西夏军队前来麟府路的消息也带回泾原。

    若郑朗想解救麟府路危机，那时候就出手了，用不着再派五十名斥候来府麟再次打听消息。

    更不能装呆。

    派了斥候过来，已经知道消息，装呆就是失职。

    这证明什么？

    郑朗想利用麟府路将西夏军队拖在这里，用麟府路的人马消耗西夏军队，他在那边不仅要出兵，恐怕还会有一次规模庞大的行动。

    因此说一个半月时间。

    你是宰相，用田忌赛马战术，我只能苦逼了，配合你，可麟府路太吃紧，顶多坚守一个半月。不管你有什么行动，这一个半月内必须发动，否则两城丢守，就是你的职责。

    不用一个半月，还有十几天，郑朗就要发动。

    送走何俨，张亢坐下来沉思。

    别以为这一个半月很好守，府州与麟州二人虽然坚固，但背山而建，首先缺的就是水。

    其次是粮食，麟州城放进大批避难的百姓，康德舆在府州没有放百姓进城，虽导致许多百姓被迫投降或被杀，但减轻了一部分府州城的压力。

    可是后来迫于民意，元昊猛攻四天后，前去攻打丰州，又放进来大批的百姓。

    元昊进攻时间也很巧妙，正是在秋收之前，大军进入府麟路，本来朝廷财政压力重，秋收到来，朝廷更不可能支援物资前来府州。

    两座城中没得吃，元昊却在城外的庄稼成熟时，从容收割，存放于琉璃堡。老百姓为了逃命，也不顾家中的财产，一个逃向河东，或者两个州城，牧养的牛马羊，又被元昊得到，也放在琉璃堡。

    想要坚守一个半月，首先得将吃的喝的解决。

    于是带着一支人马出去看了看，然后回来下令，放百姓出去，砍柴担水。

    百姓急忙逃难，缺衣少食，冬天就要到了，没有柴火，不要打，不但百姓，连士兵都能被活活冻死。

    然而西夏看到有百姓出来砍柴担水，又派兵于城外钞掠。

    张亢带军出来，大败之下，西夏人不敢正面迎战，于是撤离，宋军进城，再次前来钞掠。

    可是这次西夏人撞到了一块更大的铁板。

    论勇猛，西边数将当中，张岊战斗力最强，小兵王吉也不错，牺牲的郭遵等人次之，狄青相当于王吉，比张岊略次。

    但换郑朗来选择，郑朗还是选择狄青，原因很简单，勇猛狄青虽不及张岊，但张岊与王吉是将才，狄青是帅才。

    帅才重要还是将才重要？

    张亢也是帅才。

    想了想，又想出一个办法，府州城东焦山有石炭穴，筑了一个东胜堡，下城有一个蔬菜园子，筑了一个金城堡，城北沙坑有水泉，筑了一个安定堡。

    不但三堡与府州城相互侧应，东胜堡又供应一些炭煤，金城堡供应一些蔬菜，安定堡供应用水。至少水与取暖的问题全部解决。

    并且这三堡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不然张亢也不会于此设三堡，用水岂不是很简单，城门前就有护城河，可往哪里筑堡防御？只能在城北沙坑借助地形筑堡，敌人无法袭击，除非破堡。

    而且元昊所部多食荤腥，下城菜园子蔬菜居然没有让他们糟蹋。几个月没人管理，但有的蔬菜能勉强食之。

    元昊看到没有将府州围死，相反，城外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城中，怒火中烧，派容州刺史耶布移守贵领兵来攻，拨去这三堡。

    似乎很容易，名为三堡，短短几天内能修出什么样的堡来？

    实际上就是从山上砍伐一堆树木，做了木栅栏，防御能力有限。

    不但这三堡，元昊修的两堡寨也因为时间关系，十分粗陋。琉璃堡因为存放元昊掳来的物资，这些物资也是支持西夏军队打持久战的倚仗，所以修建得略有规模。至于那个建宁寨，也就是用泥土砌一个半人高的矮墙。防御力度很差。

    不过元昊也没有想到，宋军居然在野外能击败自己军队，并且打一次胜一次，几次下来，皆是以少胜多。

    特别是兔毛川一战，让他感到有些慌张。

    三松岭一战，可以说宋军借助山地，扬其所长，避其所短，侥幸获胜。

    但兔毛川却是真正的平原地带！

    耶布移守贵率着军队到达三堡，让战士下马进攻。

    迎头就是一阵箭雨，好不容易来到堡栅下，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许多长枪，又刺倒下一些战士。

    鏖战片刻，士气衰弱，忽然堡中一阵号角声传出，堡门大门，宋军居然主动从里面杀出。

    与以前不同，此时宋军连番大胜，张亢到来又鼓舞了士气。在马上都能胜之，况且西夏人下了战马。

    只一会儿，杀退下来。

    耶布移守贵无奈，扎下大营，以图久功。

    张亢也在城中注意着战局。

    应当此时他比史上心中要安定得多。

    在历史上张亢真正是里外无援，是凭借着心中那份勇气，在指挥着作战。

    但想将西夏军队拖下，拖一个半月，就要利用好手中每一分力量。

    鏖战到现在，折家军损伤惨重，唯一没有损耗的便是康德舆属下禁兵。

    于是想到一个办法，将城中百姓组成一支厢兵，对他们说，你们出城吧，城外方圆百里之地，你们都熟悉，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挖陷阱、下套子、砸黑砖头、放冷箭，我要的只是西夏人脑袋。

    结果城外的官私小道，草丛山林，平川河谷，成了耶布移守贵手下的坟场。不能离开军营，只要一离开军营，那怕是解一个手，说不定眼前一黑，魂归故里，脑袋也就没有了。然后他们的人头被边民提着，到张亢哪里领功请赏。

    张亢说到做到，不仅给钱，还将身上唯一的锦袍赏给其中一个最猛的勇士。又纵容边民用这些钱喝酒赌博。

    禁兵眼红，这些赏赐往曰应当是奖给他们的，如今看到被一群土包子拿走享受，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找张亢，张亢说道：“打到现在，许多人立下赫赫军功，你们军功呢？”

    “康军马不让我们出战。”

    “哼哼，”张亢一阵冷笑。

    还没到时候，未说。

    ……已经让元昊进退两难。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在这时，麟州城逃出一个叛卒，禀报一件消息。说麟州城严重缺水，只要严困三天，城中便会无水可食。

    以前元昊也困，但没有想到今年的天气。

    正常年份，会落一个小雨，事实前一段时间也持续的落了几场秋雨。

    然而进入十月后，再未落雨，或者落雪。

    从气象角度分析，不落雪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便是暖冬，没有强大的寒冷空气影响，冬天温暖，也会未雪或少雪。第二个便是受北方强大而稳定的冷空气影响，南方暖空气不得北上，于是天气干寒，缺雪或少雪。

    两者都是致命的天气，容易导致来年旱灾与蝗灾。后者还会使冬季作物出现严重减产。

    因此一到冬天不下雨，皇帝便带着大臣祭天，祈雪。

    元昊不是穿越者，也不是那种神级的指挥官，因此疏忽了今年北方天气反常。

    虽困二州城，主要还是准备对付粮食的，让城中百姓活活饿死，或者饿得头晕眼花，那才是他真正攻城的时候。

    否则攻城损失太重。

    还要防止宋朝援兵到来，围点打援是他的最爱。

    但自从高继宣带了几千步兵过来，宋朝再无一个援兵到达府麟路。

    这种反常的情况，硬是让元昊没有想通。

    所以这种围困起初比较疏散。

    直到这个叛卒提醒，元昊才正式将麟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以前还能偷偷的提一些水进城，或者天下落两场秋雨。这次被围后，麟州城再也得不到一两水。以至后来发展到黄金一两换水一杯。

    围住麟州城后，元昊看了看南方。

    三天是不可能的，这一围最少得半个月，一个月时间，才能看到效果。

    若拿下麟州城，府州东面是黄河，南边是麟州，北边是契丹，等于直接切断了府州所有退路，成为河西一座孤城，必不能持久。那么年底有可能就会将府麟路整个夺下。

    一旦夺下府麟路，以宋朝军队的缓慢，从泾原一直到河东，就是契丹不侧应，自己也能将宋军拖死。

    然后看了看南方。

    陕西三路一直很平静。

    南方的那个小宰相在筑城屯田，范仲淹也在筑城屯田，庞籍同样在招募百姓，就地耕种，以供军粮，又以寨为基地，一步步地将寨砦往前推移。

    这个李元昊不惧，想用推移寨砦的办法，逼胁自己，宋朝得需要多少军队，多少财政？

    果然是一群文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始终感到一丝不安。

    摇了摇头，对耶布移守贵又下了一道命令，你在琉璃堡外设三寨，分兵屯守，府州城能不能攻下来，先不管，先将琉璃堡给我看好。

    自己将主力军队带到麟州城下，琉璃堡兵力空虚，但想打持久战，琉璃堡掳来的物资尤为重要。

    ……斥候禀报。

    张亢知道时机终于到来。

    想要拨除府麟路的威胁，必须拨掉琉璃堡。

    正好禁军又过来闹，张亢说道：“想打仗吗，想快活吗？行，只要跟我除掉琉璃堡。”

    禁兵称喏。

    似乎又是一个神话故事。

    琉璃堡几乎集中了元昊的所有物资，虽没有府州城坚固，也建了一人多高的城墙，里面又驻扎着重兵。以府州现在的兵力，强行拨去琉璃堡？

    张亢似乎没有考虑过，派出一个斥候，潜到琉璃堡前察看。

    这个斥候胆也大，悄无声息地爬过草丛，居然潜伏到城墙下面，借着部分栅栏的缝隙，不但能看到里面情形，还能听到敌人的交谈。

    一大堆西夏士兵正围着篝火在烤火，一个老兵将一块羊髀骨扔到火里，让火焰自然烤裂，再观察裂纹走向与颜色，与中国古代用龟甲占卜形式差不多。

    是否准确也不大好说，但那天晚上真神了，老兵仔细地观看，说道：“不好，明天早上汉人会前来琉璃堡突然袭击，我们得躲开。”

    一个小兵嘻嘻哈哈地说：“汉人的脑袋都不敢露，还突然袭击，笑话。”

    斥候立即回去禀报。

    张亢不但在听，还在想，想一想，斥候居然潜伏到他们眼皮底子，将他们谈话都听到了，也没有人察觉，可见琉璃堡防备的松懈程度。

    那还等什么？西夏这名老兵说明天早上袭击，我就明天黎明发起进攻吧。

    看了看天色，三更未到，召集军队，一路疾行。

    赶了几十里跑，琉璃堡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正是黎明时分，也是一天当中天色最黑的时候，北风吹，风声似狼嚎。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张亢一挥手，宋军站住。张亢抬头看着琉璃堡，借着风声，能隐隐地听到风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冷风似刀，几个守值的敌兵围在篝火前，互相搂抱取暖，脑袋垂了下去，大约也进入梦乡。张亢低喝一声：“杀。”

    宋军迅速的向琉璃堡冲去。

    新的传奇再次华丽丽的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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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君子，君王是儿子（四）

﻿    郑朗脑海里还有一些砖家对此战西夏失利的评论与叹息。大大的民族英雄，打成这样，怎么能不让人伤心！

    其实无昊这样打，是狗粪！

    两千多里的防线，对于宋朝来说是漫长的，但对于西夏来说，同样是漫长的。

    史上范仲淹、张观与庞籍十月初才兼赴三路，身为各路部署兼本路马步军部署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然而府麟路战役一直持续到腊月才结束，两个月时间，四路长官皆没有作为。

    若是范仲淹有作为，与庞籍做一个小配合，西夏人的盐州、洪州、宥州就能被攻陷，若是张观有作为，整个天都山、韦州城、鸣沙城，甚至灵州都在宋军攻击范围之中。若是庞籍有作为，战到最后，无昊数次惨败，再来一支生力军，无昊能将十几万军队带回三分之一，那就谢天谢地。

    此时陕西缘边各路，非是彼时各路，每一人手中皆握有无数大军。

    定川砦之战，几人再次犯下错误。

    这一战持续时间短，然而斥候消息会有多快？庞籍至少能腾出二十天以上的时间，从容乘无昊将主力军队带向南方时，与府麟路的折家军朕手，向银州与石州发起进攻，甚至可以渡过无定河，向夏州发起一次象样的进攻。

    也许说他们是文臣，军事修养差了，想不到这一战略来解释。

    但能从他们身上看到中囘国官员的一些缺点。

    多数时候内战是龙，外战是虫，消极防御，苟安求和。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明哲保身。

    一人是龙，三人是虫，不知道配合，各自为战。

    除张观外，其余几人算是好的，但能找到三个缺点中的一个或者两个。这才让无昊这种猪一样的打法，居然每一次得逞。

    可是此次不会，一张巨大的蛛网已经渐渐拉开。

    ……

    郑朗密切关注着府麟路的战事。

    接到斥候禀报后，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只要张亢去了府麟路，那么此次大捷便有了。

    在这之前，也发生一些零碎的战斗，灭藏三族看到宋军在筑细腰城，感到危机来临，纠集三族壮丁，反扑细腰城工地，但失去了西夏人支持，他们又算什么？

    连续进攻三次，丢下几百具尸体，败了回去。

    与郑朗无关，是在范仲淹境内，由蒋偕指挥的反击战。

    但没有想到他让何俨去岚州察看府麟路战事，让一人产生不快。

    在岚州境内，非是在太原，似乎与杨偕无关。可是杨偕产生朕想。

    你在泾原路，也不是在延鄜路与太原，府麟路发生的战事，关你屁事。

    他心中又有鬼，认为郑朗是刻意派人来岚州察看情况，想针对自己，于是先发制人。

    上了一篇奏折，弹劾郑朗市易法。

    屯田没有说，范仲淹在做，庞籍也在做，形式不同，但性质差不多。无奈，从江南将粮食调动到陕西，路途太远，损耗太大，朝廷财政吃不消，最好从当地解决。

    不但要吃的，士兵为了御寒，还要喝酒。这个酒不是水酿成的，也要粮食酿造。

    有谁敢不让士兵吃酒，有的大臣本人就有很好的酒量。自己在吃酒，不让手下吃酒？

    专门弹劾市易。

    事实若不是因为战事危急，想找市易法麻烦真的容易。

    首先他说了桑弘羊，桑弘羊改革要旨便是盐铁、平准、均输。这次改革，甚至不及王安石，名义是不敛于民，实际是变相的敛赋于民，于商，于大户权贵。

    好处便是汉武帝穷兵黜武，国家空虚，因为桑弘羊的改革，使国家顺利渡过危机。

    坏处是给各个阶层造成沉重的负担。后来为霍光将全家杀完。

    事实汉武帝也看到改革给国家带来的困扰，仅是国家财政危机时，实施两次，一旦渡过危机，均输法立即中止。

    这就是最早的均输法。

    不会说好处，只说坏处，郑朗的市易与桑弘羊有所不同，但是核心思想十分仿佛，甚至于比均输法更激进。只不过区别郑朗仅在泾原边境实施，桑弘羊于全国实施。

    正是这个边境，才使得市易法种种弊端无限的降低。

    杨偕自动忽视，不说弊端降低，而说前方作战，军机危急，郑朗没有得到朝廷允许，挪用朝廷拨下来的军款经商，使士兵逐利忘义，军心涣散，危害前线安全。

    想戴帽子，十分容易的。

    但杨偕也知道，如今国家财政困难，仅凭借这一点是打不倒郑朗。

    于是说了最后一条。

    是得到钱，但这个钱不是用来为减少国家财政压力，而是用来收买将士之心。再看看那个官职，部署兼本路马步军部署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马步军部署是掌管所有军队，经略使是掌管民政财政，安抚招讨使是主管军队调动。

    试问泾原路的民政财政与军政权利，还有什么不能管的？

    而这个奇怪的职位正是郑朗首倡提出，又亲自去了渭州，统领三军，如今又不顾国家安危，用经商的钱收买军心，他要做什么？

    别要问相不相信。

    只要往唐朝藩镇割据上引，连吕夷简都会惹一身骚。

    奏折到了京龘城。

    此时郑朗奏折同样也到了京龘城。

    这篇奏折写得很长，讲市易与屯田的利弊，皆是权宜之计，不能在全国推广，包括屯田，以后除了弓箭手田外，其余必须交给百姓耕种。国家不能贪这个钱，陕西产了粮食，就等于省下大笔的经费。

    又说了三白渠与契股。

    朝中虽有人仍提出异议，但大多数人同意，无他，实在缺钱。

    造成缺钱主要是西北，西北用钱的地方，一个是兵器盔甲的消耗，士兵的补贴与军饷，建寨堡的费用，伤亡将士乃家属的抚恤，另外就是粮食后勤的费用。最后的费用占的比倒还不少。

    只要陆续出现一些屯田与三白渠，陕西粮食会最大限度做到自给自足，仅此一项，一年就可以省去几百万贯。

    打到现在，也不会有人认为三两年内让西夏亡国，有可能继续打下去，十年二十年，或者最后和解，和解西北还是要驻扎大量军队进行防御。

    就是没有战争，这些耕地出现，对陕西民政也有帮助。

    于是开始商议契股出售事宜。

    郑朗做了前倒，执行起来不难，一份敕书下达，让全国的商人参与，写一个小纸张，我给多少钱，将钱集中起来，按照出钱的比倒分配下去，再给契股，收钱。再大的豪强，也不敢与朝廷开玩笑。

    钱帛便从豪强大户手中敛来。

    当然，以后也要按契股分摊所得，否则这么多大户吵将起来，谁也吃不消。

    就接到杨偕奏折。

    别说，还是有市场的，没有人说郑朗学安禄山，但有人提出质疑。朝廷已经给了那么多军费下去，为什么还要用市易的钱进行奖励？

    小数额罢，十天两万贯钱，一年多少万贯？

    有这样练军的吗？

    全国都象郑朗这么学习，养一百多万军队，得花多少钱？

    别的不说，其他三路军队将士心中就会失衡。

    于是吕夷简让小吏誊抄了副本，发向泾原路，责问郑朗为什么要这么做。

    吕夷简不是恶意，责问是假的，而是提醒。

    他与富弼、欧阳修、尹洙等人势不两立，包括范仲淹在内，虽然为了国家隐忍，但对范仲淹心中也不会很快活。

    对郑朗不恶，察言观色，以他的聪明过人，或者老奸巨滑，能看出郑朗虽不是他这一路子的人，但也不会是范仲淹这一路子的人。又因为儿子的关系，暗中相助一把。

    奏折副本转到渭州。

    这时郑朗已经准备开战，接到这个副本后，勃然大怒。

    杨偕的所做所为，他看得很清楚明了，但官场就是这个样子。或者说庞籍与范仲淹、韩琦做得不好，可换谁来，比他们做得更好？

    而且府麟路表现十分神奇，不会影响大局，于是没有说，只记录各个将士的战绩，以便战后能替他们讨还一个公道。

    既然想招惹我，那么就看一看谁厉害！

    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不管怎么说，杨偕让他恶心了。

    再次解释，反正战役来临，说了斥候的事。康德舆回去，估计朝堂也听闻了。

    斥候将消息带回，自己无法判断其真假，只好派人通知府麟路做安排。但府麟路事关到朝廷西北最重要的一扇大门，怕这些大臣看不懂，更怕赵祯看不懂。

    举了一个例子，唐朝军队有多强大，都懂的。为什么屡次三番让突厥人入侵太原、岚州？

    我朝军事弱到这份上，建国以来，有几次让羌人，与契丹人兵临太原城下？

    为什么？因为想从北方与西北入侵太原，一扇门是代州雁门关，一扇门是府麟二州。建国以来，府麟二州发生多次激战，正是因为此故。一直未失，太原在后方保证了太平，京龘城同样也安全了。

    这样解释，就是苗贵妃大约也能想明白！

    所以折家数次要求内迁，朝廷不允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府麟路必须要救，可自己在泾原，鞭长莫及，想救，只能采取围魏救赵的办法。

    然而朝廷此次虽派来许多士兵，新兵经验少，有许多老兵弱兵，不是我一个人在裁军，范仲淹在做，庞籍也提出要求朝廷裁减矮小老弱士兵，增加战斗力。

    想要实施围魏救赵之策，必须深入敌境，对敌寇进行一次狠狠的打击。那么臣必须手中要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但数量要多，还要精。精在何处？只好及时的训练。时间太短，练不出，只有出重资进行刺激。

    这是暂时的，一旦战斗力跟上，随时会中止，这些财帛依然用在节约朝廷军费上。

    至于这个官职，也是为了各路能迅速因地制宜调动军队，以及财政物力支持，抗击西夏入侵。也是暂时的，不用杨偕说，一旦战事缓和，我也要主动提出来，取消这一官职。

    说我割据，有没有看地图，下面有吐蕃，上面有西夏，在这个夹缝里仅拥有渭原泾与两个小边戎军的地盘，想要割据，存在这个想法的人脑袋瓜子是不是坏掉了？

    然后说了军事计划。

    别问我为什么练军，马上我就要打了，出击天都山，赏移口，韦州城，鸣沙城，将战火蔓延到敌人境内，看一看以后无昊还敢不敢随意举全国精兵，肆无忌惮的攻击我一处。

    然后说了君子。何谓君子，君子是有才有德的人。何谓有德，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我达不到这一标准，不是君子。

    杨偕以君子自称，因此我想过，杨偕为什么自称为君子，他做了什么？

    与夏竦不和，胡说八道，导致西北兵龘力单薄。

    害怕延州丢失，有人追究他的责任，伪造诏书，其不得有功，事后却以有功自夸。

    府麟路将士包括高继宣的援兵，甚至将王吉带的押粮军算上，也不过两万余人。却要面对十几万敌人铁骑的进攻。陛下诏杨偕于关健时候，出知太原，正是希望这个君子力挽狂澜。

    但陛下下诏让他出兵援助，他做了什么？

    让朝廷不顾几万对陛下忠心耿耿，正在浴血奋战，守卫疆土的将士性命不顾，让朝廷不顾将来国家安危，让陛下将这个最重要的西北大门丢失。试问，一旦丢掉府麟路，西夏可以随时与契丹侧应，进攻代州，或者随时跨过黄河，进攻岚州，直逼太原，腹背受敌，国家怎么办？

    又说训练军队，不得扰民。

    府麟路到了生死危急关头，等到他将军队练好，是十年还是二十年，难道一个小小的府州与麟州能坚持西夏举国之力十年二十年时间？

    请问陛下，诸位大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杨偕要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贪生怕死！

    但也不用说了。

    可是我明白一件事，难怪朝中君子那么多，其他的君子我不知道，但杨偕的君子，我是知道了，君子，君王是子也。

    朕在一起，也就是君王是儿子，君子是君王的老子。

    事实他们的目标也正是想让皇帝做一个傀儡，一个听话的乖儿子。

    宋朝稍稍好一些，特别是明朝。

    多数人说皇帝不好不好的啥，但有几个人反思过文人这种猖獗所带来的后果？

    你不是老子，怎么敢公开做出这种欺上瞒下的事？贪生怕死，还要戒告教训赵祯一番，皇上，你要爱民啊。

    写到这里，郑朗笑了。是被杨偕活活气乐的。

    然后将刘真等人的关于府麟路战斗过程，各个将士的战功记录，一道放在奏折里，打好火漆，送往京龘城。

    但没有用加急信，而是用了普通的信奏方式，发向京龘城。

    刻意将速度拖慢。

    这样，即便朝廷进行反思，支援府麟路，也到了第二次兔毛川大战后。否则不知道派出那一个庸将前来，一旦是庸将，会让无昊打一个漂亮的野外战，自己这封奏折就产生了失误。

    让它慢下来，即便是庸将，兔毛川二次大败后，自己进攻西夏，无昊军心涣散，无昊也没有心情围奸这一支宋军。甚至若派的人手得当，与张亢能在无昊匆匆忙忙撤退时，做一次漂亮的追击战，扩大战果。

    看着手下将奏折送向驿站，郑朗看了看妻子与两个女儿，说道：“我要去前方，你们在渭州城中，不得外出，知道吗？”

    “知道，官人，你要保重。”

    “嗯。”

    “官人，别的长官也没有上前线，为什么你要上前线？”四儿不平的说。

    “所以别的长官没有打胜仗。四儿，你想一想，当年为什么澶州城下能将契丹逼和？正是御驾亲征，所带来的士气。前线将士越是怕死，越容易战败，越会死。我去了前线，仅是一个鼓舞士气，也会增加胜利的可能。”

    但四儿还是不舍。

    郑朗在她小嘴唇上吻了一下，又亲了亲两个女儿，然后披甲上马，离开了渭州。

    但对于这场战役，郑朗并不担心。

    自己指挥能力也许欠缺，可有人，有老种，有狄青，还担心什么？

    兵龘力更是如此。

    西夏人是有五十万军队，逐一得到证实。

    无昊抽囘出十五万人，在河西走廊与沙州又驻扎了数万军队。还有，但在阴山下又留有一些军队。贺兰山下与兴州城中的军队，多半帮不上忙。实际面对的只有灵州以南，盐州以西，惟精山以东，这一范围的兵龘力。

    若是正常情况，这一带也分布着十几万军队。但如今没有，最少缩水三分之一。

    并且他们不在一处，与宋朝军队不同，宋军军队就是军队，成编制的，西夏因为国家贫困，成正式编制的军队很少。大多数平时为牧人，或者为农民，到战争时才转换成士兵。

    想将这些人转换成士兵，再集中起来，得多长时间？

    也就是自己面对的只有五六万分散在各处的敌军。

    等到西夏大军纠集起来，或者无昊回来，自己早就结束战斗。

    王勇也带回第四封情报，同样证实此点，不敢细细观察，但各处军营兵龘力在严重缩水，除一些州城外，各砦各营中士兵很少。

    筑细腰城也能反应，若是兵龘力雄厚，难道西夏人眼睁睁地看着细腰城筑成功？似乎史上范仲淹筑细腰城虽成功，可是西夏军队曾发动过不停的骚扰。还是范仲淹使计，将军队调走，细腰城才筑成的。这也证明了西夏军队在南边的薄弱。

    至于最后能取得什么战果，只能看府麟路能将无昊拖到什么地步了。拖得时间越长，这次出击所取得的战果会越大。

    风萧萧兮河水寒。

    虽今年气温没有去年寒冷，地处西北，呼啸的西北风也吹来阵阵凉意。

    郑朗忽然扭头看了一眼东方。

    杨偕这个君子他一直看不惯，上次没有将他踩死，这次奏折呈上，再有一个大捷，能将个伪君子彻底拍死吧。

    喝了声：“驾！”

    小青带着身后的侍卫，向镇戎寨方向撒着蹄子小跑。

    一行人渐渐消失在渭州城外天际处，天际处满山枯黄，杀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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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八章 花一样的开

﻿    几天后，张方平、滕宗谅、葛怀敏、种师衡、狄青与郑朗在镇戎寨齐聚。

    也就是现在泾原路最主要的几个大佬。

    郑朗让他们坐下，搬出来一叠文书，看着袋子上的字，分发给诸人，说道：“大家先看一看。”

    是他与老种商议的朕防制，方法是郑朗想出来的，老种提供了参议。

    谋事许久，郑朗发觉老种真的很好用，有此人在身边，仿佛三国时刘备遇到诸葛亮，很有那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觉。

    几人开始看。

    这种朕防制其实就是坚壁清野的演化版。

    弓箭手在其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具体步骤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一万名以下敌军入侵，前线放进来，以各寨砦为中心，弓箭手设头目，以朝廷军队为主，弓箭手为辅，进行层层捕杀。

    并且沿边弓箭手多蕃子，他们自己有战马，速度上不会比敌人差。

    但不会直接正面参与，而将狩猎的一些布置拿出来，比如挖陷阱，设套钩，放冷箭，怎么阴的，就怎么玩。

    前一段时间，郑朗刻意为此做了一些针对性的训练。

    这种可能性极小，元昊军队实际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强大，他不会仅放一万人前来入侵，那不叫入侵，是给宋军送点心来的。

    这个方案是预备方案。

    第二部分才是正式的方案。

    敌人入侵数量达到一万名以上的军队。

    郑朗将泾原路三州两军划成若干个区域，每一个区域以各堡砦为中心，各个堡砦管辖着下属数个村寨。

    第一线自萧关到没烟峡中端为线，也是宋朝的辖区，郑朗如今等于主动放弃了。但这是战略目标，并没有真正放弃，不时派出斥候巡逻。第二线从天圣寨开始，往南也是宋朝的真正控制区域。第三线以镇戎城到东山寨开始。第四线自原州中北部到泾州大部、渭州北端开始，往后便是泾原区屯田区域。一旦敌人将战火蔓延到第四线，那会非常糟糕了。

    所以决战必须控制在第四线以北的区域。

    先是坚壁清野，一旦敌人入侵，第二线离敌人太近，要迅速撤离，由弓箭手带领，带着贵重的细软，以及牛马羊，这是活动的，只要速度快，容易带走，笨重的家俱一律丢下不能要。迅速进入各个砦堡。

    进入砦堡后，弓箭手立即配合守城的宋军参与防御。

    这必须有四个条件。

    第一个弓箭手的素质，郑朗以前实际已经布置下去，包括他们的任务也做了明确指示。

    以训练为主，不象宋朝其他地方的力役，偶尔也参与修砦铺路、兴修水利事宜，但带有津贴性质，给予少量补贴，不是无偿劳动。和平时，弓箭手可以享受宋朝的新政策，免去其家所有税务，不过对于这些边境的蕃羌来说，这项条款意义不大，平时朝廷也没有向他们征税。即便征，数量也有限。发放武器，给予一些补助。后者对于蕃子弓箭手来说，才是能让他们看重的。

    享受这些福利的同时，任务便是这两条。

    小股敌人入侵，或者一些投降西夏山寨的叛乱，一些盗贼的骚扰，配合官兵剿灭。大股敌人入侵，率领族人迅速入寨避难，拿起武器，站在城头上进行反抗。

    西夏没有衰弱，郑朗清醒的继续将宋军定位在防御上。

    以防御为主，这些弓箭手作用便能发挥。

    第二个便是水源。

    宋朝各寨砦多是沿河而建，也是为了水，河边多平川，也适宜建城。

    郑朗来到泾原路后，又做了一项新举措，多挖护城河，从护城河又引暗渠入城。不会出现后来南京以秦淮河做护城河的规模，但有之，会比没有强。就算自己今年不发起一次进攻，西夏此次入侵麟府路，也是元气大伤。最少到明年秋后才能恢复。

    这一年多时间，河水对土壤进行滋养，并且又是活水，就会改变地下水的结构。敌人将寨砦围困，有劳力将护城河水切断，并且全部用土填上，城中还可以用挖井的方式，取地下水作为饮用水。

    很重要的一条。

    今年麟州一战，因为水差点出现大问题。明年定川砦正是因为水，才导致大败。

    但定川砦郑朗一直没有动，那是刻意留下的缺。

    第三条便是粮食。

    一旦居民进入寨砦，会携带大量的牲畜。不过用来做粮食太可惜，现在是缺少粮食的，若不缺少，打算一斗小麦售价五十文，一斗粟售价三十文，算是天价。商品真正流通起来，一头牛到了长安，就可以卖出三缗钱，能换回一百斗粟。但一头牛能割多少肉？

    其实随着市易法产生，已有大量牲畜，随着商品交易，源源不断向中原流通。

    所以各寨砦必须预备粮食，今年有些困难，到明年秋后，屯田粮食上来，再加上朝廷的供给，粮食紧张局势会缓和。那么各寨砦就会得到充足的粮食预备。

    新粮上来，陈粮又可以通过交易，与蕃人换回物品，带回中原。

    现在一切草创，想要实施这个朕防计划，还有些困难。但能执行了，这是郑朗怕万一的，所以事前公布。天知道元昊回来后，会不会因为自己入侵，而不顾国力发疯的进攻泾原路。

    第四个便是得有一支强大的斥候队伍，若是象好水川之战，敌人都摸到好水川埋伏，居然无一人知道，那么这个计划再严谨，也失去它的意义。

    郑朗来到泾原路，迅速将这个漏洞弥补过来。他对斥候重视程度，几乎令人发指。

    然后是第三线，这一线时间更长，可以根据情况，适度地用牲畜将粮食也带回各寨砦。

    总之，一切是为了减少元昊的供给来源，特别是食物。

    除非元昊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发起进攻。

    但实施朕防后，每一个寨子都会得到大批百姓，不但百姓中有弓箭手，有的百姓组织一下，可以当作临时民兵使用，实力比以前单纯的宋兵防御会强得多。

    那么元昊每攻破一个寨子，都会让他出现大量损耗。

    同时也延长攻破的时间，其他地方的宋军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元昊会十分头痛。

    对于当地羌人来说，这也是一种对他们生命安全的保障措施，也会比较受欢迎。

    至于第四线，根据情况行动。

    一旦战局蔓延到第四线，情况凶多吉少了。除非元昊不计后果，强行往第四线闯。只要宋朝主力军队不败，元昊闯入第四线后果会十分严重的。后路一封，元昊的军队会有来无回。

    这是今年的计划。

    明年还有计划，到明年有市易与粮食，泾原路情况会更好一点。

    再向朝廷请求大批炸药，除了必要的道路外，炸山凿岭。让整个泾原路形成一个个很小的封闭空间。

    这个灵感从唐朝政策得到的启发，唐朝为了不让百姓流动，有的州府刻意将道路毁去，用来阻止百姓出境。这是一种倒退的政策，但边关与中原不同。边关主要是防御，这些封闭的小空间，会让元昊更加头痛。

    攻，要道上宋朝有寨砦防御，即便攻破，四周没有通道，会随时让宋朝借助地势，或做防御，或做包抄，将他的军队陷死在这里。

    一旦计划执行，泾原路会比环庆路更加难以攻打。

    “为什么今年不执行？”滕宗谅问道。

    这个方法好啊。

    “没有财力，到处缺少钱帛，朝廷财政已出现危机了，更不能指望朝廷。再说，仅是一种理论，泾原路总体地形不如鄜延路，更不如环庆路。所以今年主要任务是屯田与练军。”郑朗说完，心中叹息一声。

    包括滕宗谅在内，有许多所谓的君子们，还是有些能力的，比如范仲淹，韩琦，富弼、尹洙，他们一旦到了地方，如鱼得水，每一个都能做出很好的政绩。

    但进入朝堂，全部糊涂。

    听到财政压力，滕宗谅不能作声。

    “麟府路一战，也许你们也听说了。此战元昊损失惨重，为了树立士气，明年秋后他们恢复过来，还会向我朝发起进攻。府麟路也许会再次进行一次试探，看府麟路经过他们催残后，有没有反抗的力量。若有，他们会及时停止对府麟路的进攻，那么只剩下三处。环庆地形复杂，又是范仲淹主持。元昊不敢冒这个风险，向环庆路发起进攻。然后是延鄜路，我去年在延州修了数寨，相互形成朕防，范仲淹再次补了数寨。但是一种理论上的朕防，所以今年西夏军队依然冲到延州城下。这会刺激庞籍，我已经得到消息，庞籍再次在修寨砦。实际此次西夏进攻，是为了配合元昊的进攻，拖延延鄜路军队，不让他们驰援府麟。两三万敌寇就想拿下延州城？当真延州城是豆腐做的？一旦各寨砦陆续修建，再有延州北面的地形，想攻打延州很不容易。那么只剩下我们泾原路。”

    郑朗说到这里，将大地图挂了起来，说道：“诸位，你们看，我们泾原路虽有山，但总体地形平坦，除了古长城外，几乎无险可守。可这道古长城……

    郑朗摇头，别当真。除非进行大修，许多城墙在陇山上穿行，大修不知道得花多少人力财力，不值。

    而且修后同样还是要派兵驻守。

    一修，宋朝以后很有可能就以这道长城为界了，这种保守郑朗更不喜。

    除非将幽云十六州收回来，将那道长城修葺，会起到阻止游牧民族南下功能。事实清人入关，若没有吴三桂之助，明朝那有那么容易亡国的？至于李自成，那人与黄巢、方腊一样，纯粹是王八蛋。

    有种别逃，学学人家崇祯，战败以死谢罪天下。

    又说道：“除非我们从现在起，强行毁去道路，寨砦建设完毕。但财政跟不上，时间来不及，所以必须做预防。这就交给你们了。”

    葛怀敏问：“为什么交给我。”

    “麟府路危险，我想率军对西夏发起一次偷袭，所以渭州城你给我看好了。”郑朗轻描淡写地说。

    如今他与葛怀敏矛盾激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将军事计划全部公布，万一葛怀敏公报私仇，向西夏人秘密出卖情报，此一战，将会凶多吉少。

    滕宗谅懵懂不知，葛怀敏一样，以为郑朗还是象袭击白豹城那样，发动一次小规模的袭击。

    至于用到几万军队吗？

    葛怀敏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一会儿葛怀敏开始发作。郑朗继续说道：“为了此次偷袭，我还要从镇戎寨与德顺军抽调一万军队，必须从后方填补一些军队，对镇戎军与德顺军进行协防。”

    然后开始调动军队。

    葛怀敏嘲笑道：“郑知州，仅是一次偷袭，需要五万大军吗？让我前往吧，五千人足矣。”

    让你去，五十万人也不足矣！

    郑朗淡淡道：“葛副使，你想与我抢指挥权吗？”

    你比许怀德势力更大，可俺不是张亢！

    老种皱了皱眉头，郑朗是文官，又是一把手，皇上的宠臣，葛怀敏来头虽大，也拿郑朗没有办法。

    可是将相不和，终是隐患。

    老种劝了郑朗好几次，让郑朗禀报赵祯，将这个人弄走，郑朗又不听，不知道郑朗打的什么主意，然而看到这种情况，老种感到有些不安。

    郑朗撕破脸说了这句话，葛怀敏脸涨红了，不能作声。

    郑朗也努力的控制着矛盾恶化，语气软了下来，说道：“虽是偷袭，我也想将规模弄大一点，不然元昊不会震惊，起不到侧应作用。又有许多新兵，没有上过战场，权当是练一次兵。为什么非要将自己弄到险地呢？求一个平稳，求一个太平，岂不是更好吗？”

    似乎有理，但葛怀敏更不屑。

    没有作声，听着郑朗调动物资，心里面却在琢磨，如何利用这件事，向京城打打小报告。

    郑朗没有理他，调动完毕，郑朗说道：“散吧。”

    诸人散去，郑朗与狄青老种骑马直奔天圣寨。

    刚行不远，看到一个村寨边有村民在耕地。

    郑朗勒住马，看了看，神情有些不悦。

    宋朝的农业很奇怪，以两浙为龙头，精耕细作程度让人发指，产量也很高，甚至出现亩产七石的高产田。其次是江南东路，两淮，河南河北，益州。但峡州与湘江以西、岭南、利州路、梓州路、夔州路山区，还存在原始的刀耕火种。

    造成这情况有多种原因。

    地形问题，比如山区、盐碱地、旱地，精耕细作不值。

    地广人稀，只能广种薄收。

    少数民族文明不发达，又是以牧猎为主，耕作为辅的生活方式，耕作落后。比如泾渭两州，本来是中国农业最发达的边缘地区，因为吐蕃入侵，游牧民族渐渐代替汉人，也使整个地区农业水平下降。

    许多地区水土肥沃，刀耕火种可惜了，然而官员不作为，于是先进的农业生产方式没有得到推广。

    郑朗来到泾原路，首先带来了两浙大量先进农具，包括鼎鼎大名的曲辕犁。

    到了渭州，又让工匠仿造，在泾原路大力推广。

    屯田后，也打算以后交给当的蕃子，一是便于同化，二是防止侵并。

    此时宋朝侵并十分严重了，自己努力的从大户手中将田收回，但是一人力量有限，收回的很少，吞并的更多。有的官员侵占的田地能达到千顷，几乎是一个万春圩的耕地面积。

    往后会更严重，秦桧蔡京等奸臣，吞并的田地让人无法计算。包括陆游的儿子陆子遹，仅一次夺人田地，就达到一万八千亩。究竟他用非法手段巧取豪夺了多少田地，又是让人无法计算的。另一个有争议的人物韩侂胄被史弥远杀死，共收米七十万触，钱一千百万多万缗，无数田庄产业，若是考虑到清朝银子购买力下降因素，这份财产已不比嘉庆查没和坤的财产差多少。

    于其以后坐视屯田是朝廷之田，可以轻松地为官员侵吞，不如索性还之于民。

    江南圩田，他也是这么做的。

    蕃人自己学习耕种，郑朗更欢迎。

    但这里，属于第二防区，郑朗却不想出现有多少耕田。

    来不及转移，算来得及转移，耕田多，到秋收来临之前，元昊南侵，正好用它们来做军粮。狄青说道：“郑相公，我会派人阻止。”

    郑朗想了一想，道：“不用，但不要去倡导。”

    说完勒马奔向天圣寨。

    ……

    看着眼前一百余人，郑朗徐徐说道：“这一战，你们的功劳会最重。若是牺牲者，家有亲人，我会拨出钱帛，赡养他们。如果有子女者，我会派人将他们送到中原安置，是男儿，我会让他们娶最漂亮的汉家女，若是女子者，我会让她们嫁到富足的汉人家中。”

    皆是派出的斥候。

    不是在宋境内活动，这些人将化作猎户，散布于天都山、韦州一直到鸣沙城，甚至到灵州城下。

    因此此行十分危险。

    在此之前，为了人选挑选很久，前段时间派游骑遍布天圣寨北方，也是在暗中考察这批人选。

    甚至对其家世也做了暗中调查，保证祖宗三代都是绝对的亲宋派，家中负担不沉重，否则又会带上心理包袱。但所有人都是当地的羌人。西夏境内有汉人，毕竟少，派汉人过去，会十分显眼，容易暴露。

    然后一一拉手，说道：“保重。”

    这些人也十分感动，这样的高官，以士之礼相待，怎能不经死相报呢？

    士他们不懂，心中想法差不多吧。

    然后郑朗站在军营前，默送着他们背引骑马，消失在天际处。

    随后宋军开始行动。

    先是狄青与赵珣各带着一支骑兵，一南一北，顺着没烟峡，徐徐散开，一个向南弯曲，一个向北弯曲。

    再次劝留下的百姓离开此境。

    离开者，由朝廷拨出一部分布帛与粮食，让他们安全渡冬。

    还是以规劝为主。

    然后分出十几支军队，沿着狄青与赵珣两军画出的弧形内侧，再次绽放出来。这次动作就比较粗暴了，恫吓恐喝，全部出来。

    还会有一些部族不愿意离开。

    少数部族的确是不想迁移，但大多数部族那是真正心向着西夏的。

    但在宋军的恐吓下，许多部族抱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想法，潜入深山老林里面。

    郑朗也不想剿灭，两国归属问题十分复杂，另外还准备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这是逼一逼，将他们逼走，不会对西夏人通风报信。

    率领中军缓慢从天圣寨开拨出来，向没烟峡挺进。

    若从天空鸟瞰，此时宋朝军队就象一朵剑兰，在慢慢地绽放着。散出的各个队伍是花瓣，中军则是一个巨大的花柱，瑰丽无比的在一百来里方圆缓慢开起。

    宋朝真正意义上的反击战，随着这朵花开放出来，终于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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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天都石窟（上）

﻿    中军徐徐来到没烟前峡，这里地形十分险恶。

    后面是葫芦川，南边是镇戎寨，以及须弥山，在须弥山那一端还有一条更险恶的道路，那是石门峡，也就是百姓嘴中的没烟南峡，而没烟前峡，又被称为北峡。

    向北便渐渐深入西夏人境内，向西便是天都山。

    以前一直没有人注意。

    郑朗提出后，老种马上看出这里的战略地位，曾建议于此筑城。

    郑朗否决，其他三路不配合，仅自己一个泾原路于此筑城，也就要以一路兵力与西夏举国兵力死磕，只要筑城，元昊必须得死磕，会产生什么样结果？

    老种叹惜一声。

    也无奈，只能同意郑朗的做法，压缩空间，最大限度消耗西夏的国力与兵力。

    但此刻，陆续有很多百姓从北方而来，在将士带领下，奔向南方。

    这次开了一朵花，宋军软硬兼逼，使得天圣寨北面的诸寨，再次大规模向渭州南迁。

    但郑朗并没有对他们真的动手。

    民族政策，还得以安抚为主，比如灭蕃等三个羌族，最后也归顺宋朝。

    能拉拢是最好的，一旦开始仇杀，这是真正的边民，离西夏境内咫尺之遥，会随时潜入西夏境内。因为仇恨，将会成为西夏人的死忠，成为西夏的折家军。

    使用暴力，只有到万不得己的时候。

    就象元昊屠丰州城，结果是很可怕的，自此以后，府麟路活下来的百姓，他休想再招揽。

    想到这里，低声对身边侍卫吩咐一句，侍卫下去传令各军，只要这些百姓进入天圣寨后，勿必要对他们善待之。

    军队再次扎营。

    天色将暮，满川黄草，梁上一片血色。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批人马。

    到了近前，范纯佑翻身下马。自今年准备来西北，郑朗将几个学生全部打发出去，王安石留在江宁，从前年起他父亲王益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于是让他留在江宁服侍父亲。严荣留在京城，范氏兄弟还给了他父亲。

    反正我也在前线，大家彼此彼此，你们还是回父亲身边，受受他德操的薰陶吧。

    事实范纯佑去了范仲淹身边，替范仲淹做了许多事，成了范仲淹重要的帮手。但与历史吻合，为了替父亲分扰解难，留在西北，没有去参加解试。

    但范纯佑对郑朗还是十分敬重的。

    这些年不但跟着郑朗学了许多儒家的学问，还学了做人，做官，躬身说道：“见过郑大夫。”

    “我听说你也在细腰城？”

    “嗯。”

    “怎么……？”

    “是听到郑大夫亲自来到天圣寨，又出大军于没烟峡，于是我赶了过来。”

    “是你父亲对你说的？”

    “是。”

    郑朗一乐，自己这么大动静，范仲淹多半心中也猜出一些。

    还是没有指望范仲淹，军事理念不一样，说了，范仲淹也未必出兵配合。就是配合，也有限，离府麟路更近，元昊一旦回兵，范仲淹的援兵首当其冲，自己还会为其分心。

    可是对这个曾经的学生态度很好奇，问：“范大郎，我若出军主动进攻西夏，你是怎么看的？”

    “郑大夫，果然想要攻打西夏？”

    “难道你不赞成。”

    “我也不知……道，”范纯佑嚅嚅道，又说：“郑大夫，务必要小心。”

    “我做事一直很小心，”郑朗道。

    赵珣要求他带队发起第一战，郑朗便给了他一张纸条。第一战攻击为辅，吸引敌人前来埋伏圈为主。不但要攻击敌人，还要掳一批人过来，于是派斥候仔细地察看，各个路段骑马会需要多长时间，步行会需要多长时间。也就是撤退时，一边押着掳来的百姓士兵甚至和尚，一边还要计算撤完每一段需多长时间。不能快，也不能慢。

    并且身后很有可能会有几万敌军纠集，随时能赶上来。

    这可是一个高难度。

    赵珣看了后，大半天未作声。

    郑朗才说，还是让狄青亲自率领吧。

    但赵珣也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这种打法精密到每一盏茶时间都要计算，谋划的人必须要有智慧，执行的人必须聪明。

    可是认真分析，郑朗还是那种宁肯多用脑筋，宁肯少取得战果，也勿必稳妥的打法。比如他还没有出兵，后方就在布置朕防，预防敌人不会按照他的步伐走，围魏救赵，从他路直奔镇戎军后方。

    这种打法胜率高。但是还有缺点，也不能保证百战百胜，战场上未知性因素太多了。对统帅与将领要求更严格。虽稳，但步步为营，步步要精确的计算，也就不会出现霍去病那种兵去千里的奇迹。

    看似以一路之兵，进攻西夏境内，实际小心得另人发指。

    胜的机率高，但不会出现王韶那样奇迹般地大胜。

    这就是他小心注定下来的结果。

    甚至老种曾献了一策，兵出天都山，吸引西夏主力部队，然后派一支精悍的奇兵，迅速扑向灵州城。对物资观念，郑朗老种与张亢一样，除了少量牲畜外，其他的物资能烧不能带，否则会拖累军队速度。

    出其不意拿下灵州，放上一把火，将灵州烧得一干二净，西夏人会举国震恐，直接动摇各部对李元昊的忠诚。当时郑朗忽然想到诸葛亮与魏延的故事，魏延也曾要求诸葛亮出奇兵出子午谷，直捣关中，被诸葛亮拒绝。

    因为有无数未知性，郑朗依然否决。

    功成元昊会十分悲催，功不成，自己军队会陷入敌境后方，有可能被全歼，郑朗不敢赌。

    包括眼下开的这朵花。

    宋军猖獗，有的西夏将领心动，想要打。然而派出斥候悄悄看了一下，这些花瓣都是骑兵，在不断流动，难以伏击。伏击得不好，会随时被其他数支花瓣卷上来包围。

    直接攻打中军，只要一头扎进来，宋朝中军防御，其他花瓣层层裹近，自己兵力又不足，依然还会失败。

    只能郁闷地看着这个花柱子徐徐进入没烟峡，向天都山逼近。

    “郑大夫，朝廷送来一份邸报。”

    “什么邸报？”

    “朝廷嘉奖大户李氏借二十万贯钱给朝廷，又因国家危急，勒令上等户交纳一定科配之额。”

    郑朗愕然。

    这段历史他是知道的，因为打了三年的战争，国库空虚，赵祯将主意打到大户人家身上。

    平常你们这些有钱，越有钱越不向国家交纳税务，朕只能向中贫户征税。如今国难当头，也到你们出力的时候。

    借李家二十万贯钱，打了白纸，后来给了几个空头小官打发。不但李家，还有许多大户人家，利用科配的名义，强行敛财，多者达到上万贯，少者也有几千贯。

    能被朝廷盯上的大户富户，让皇帝抹下脸面，巧取豪夺，朕还要你几百贯吗？

    这是赵祯执政时最有意思的一幕。

    似乎真让他敛了好几百万贯钱。

    但郑朗坐下来细想一会，肯定不是赵祯的主意，多半是章得象想出来的办法。

    宋朝人的确有钱，有许多士大夫读司马迁《货殖列传》时十分不解，司马迁说樊嘉有钱五千万，也就是五万缗钱，说他是高赀。

    这点钱就算高赀？那么宋朝的高赀不要太多。

    似不足道！

    中人之家财五万贯甚多，何足传之于史。

    五万贯财产只是中人家的财富，太普遍了，为什么要记载下来，流传史册？

    那么多到什么地步才算富户？中者储钱三五万千钱，上者三十万千钱。司马光的高赀在宋朝京城只能算是中户。家产达到三十万贯经上，在京城才勉强算得上户。按照购买力计算，一亿多人齤民币的家产，再扣除高价房的泡沫经济计算，那么有可能三亿人齤民币家产，才勉强在东京城算一个上户。

    真相揭开，十分变态。

    这些人家除了一些高级官员，比如郑朗家，若没有大事发生，无论郑家怎么花销，积累下来的财富也会十分惊人。

    经商，宋朝商业发达，有许多人抓住机遇，一夜暴露。曾有一个掮客，替几笔大生意做了一个中介人，仅所得的中介费，使他数月间拥资产十几万贯。

    海客，也多属于顶级富人那种。

    另外放高利贷，受害人甚至有官员。有的官员才开始上任，是低级官员，收入少，招待安家花费大，又要准备行头，打点上司，于是也倒在高利贷下。宋真宗一看不行，那么多高利贷商人追着自己的小吏讨钱，成何体统，于是刻意下了一份诏书，新及第授官人无得以富豪权钱，倍出利息，至任所偿还，所在察举之。

    你们放高利贷收利息，朕不管，但不要打主意竟敢打到朕的官员身上。

    放可以，不得收利息，什么时候他们赴任拿工资了，什么时候才能还你们的钱。

    但有谁将这道诏书当作一回事？

    继续有人中招。

    王旦未发达之前，是一个小吏，高官拿的薪水高，但低层小吏薪水也不高，有的一年不足一千贯钱，京城居贵大不易，被高利贷逼得没有办法，于是典当自己的马偿还。

    章得象同样也中了招，母亲死了，在办丧事，加上当时他仅是一个知县，不贪不污，家中不算好，于是借了八百千钱救急。结果他去京城赴任，高利贷商人追着他讨要，不让他从玉山前去京城。去可以，得先将我的高利贷偿还。

    不但八百缗钱本金，还有很多利息，章得象丢了大面子，还好玉山的寺院大和尚出面，出资替他偿还，高利贷商人才将他放行。

    所以郑朗心里面立即想到这种杀“杀富救国”的办法，多半是章得象想出来的。

    范纯佑说的不是佛仇富杀富，而是都想出这种歪主意敛财，国家财政压力有多大？出战一定要慎重。

    很可能是受范仲淹影响，才产生的这种想法。

    郑朗不以为然。

    虽有些出忽他的意料，但因为自己，比史上要好得多。

    因于财政压力，赵祯为了敛得前方所需的经费，默视下面官员想方设法敛财，甚至将老百姓五年六年八年后的税赋都提前征了上来。

    对于那些贫困百姓，这个七八年后的税能征么？

    但是举国之力后是什么结果？

    三川口实际牺牲不足一万人，好水川一万多人，定川砦七万人。一次比一次严重，赵祯还有没有打下去的勇气？

    而且杀富也能小杀杀。

    除了李家外，其他人家也不多，几十万贯家产，敛你几千贯算多吗？

    郑朗不鼓励仇富，财中集中造就许多大资本家，对商业流通会产生好处。但最少得交一个税，可是他们越是富裕，越有特权，越不会交纳税务。而且有的商人鱼肉乡里，或者放高利贷。这三条皆是郑朗最痛恨的。

    问道：“范大郎，孙子说兵者，国家大事也，不可不慎。为什么他前去吴国，与伍子胥多次率领军队，攻打楚国？几乎年年战事不休。”

    “为什么？”范纯佑很茫然。

    “楚国国家强大，富裕，兵多将广，百姓人口数量也是吴国的十几倍之众。吴国狭小，仅拥有东南之地，南方还有充满敌意的越国。只有乘楚国主昏臣佞的时候，发起连续进攻，每次击败楚**队，都在消耗楚国的力量，使士气低落，看到吴兵到来，楚军就会产生害怕。吴国自己虽有压力，可以从楚国掳掠部分财富，补充自己的供给，又因为一次次大胜，激励百姓的民心与凝聚力。数年下来，彼消此涨，一举进入楚国王都。若不是运气好，若大的楚国会撤底被吴国从地图上抹去。你再看一看现在，我军只有一昧被动的防御，敌人皆是骑兵，始终以多打少，一败再败复败，十几次败下去。我国再富，也被损耗一空，楚国的以前，就是宋朝的以后。”

    范纯佑更加茫然。

    这种理论显然与他父亲的理论有着天壤之别。

    郑朗又说道：“朝廷里有许多大臣想议和，包括你父亲。虽屈辱之，不用打仗了，国泰民安，也不会出现现在的财政压力。但元昊是什么人，一头喂不饱的野狼。你见过谁能将野狼训练成看门狗的？想要和，必须给他巨大好处，得到这个好处，再次休生养息，恢复元气。然后继续攻打，我朝不得不加筹码。又为了防御，在陕西诸路派驻无数军队。百年下来，我朝必然灭亡，你我的子孙，会成为亡国之奴。”

    范纯佑瞠目结舌。

    郑朗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既然你来了，随我一道行军吧。争取以后超过你父亲。”

    总之而言，范家四郎没有一个差的。

    拘于局内，不象自己知道将来的历史，眼界不同，郑朗对范仲淹保守的做法，并不嫉恨。

    嫉恨的是另一些人，杨偕等人，贪生怕死，又十分虚伪。

    莫要小视这些人，府麟路的诸将战功，正是这些君子们，差一点彻底将他们抹杀。

    但心中有些小小的不爽，朝廷邸报不定期的发出，既然发到细腰城范仲淹手中，也发到了渭州，葛怀敏这个老小子，居然不派人送来。

    先忍着吧。

    第二天中军再次徐徐出发。

    眼看十月中旬过去，但郑朗不急不躁，徐徐西上。

    他慢悠悠的，西夏那边却慌作一团，到处在调集军队，赶赴天都山，准备防御。

    三军就要出没烟峡，到了这里，已经真正属于西夏疆界，郑朗忽然命令三军后撤。

    强行卷走大部分各族百姓，返回去了。

    西夏诸将气得差一点喷血，原来是虚张声势啊，实际是为了百姓。

    一个个恨得牙直咬。

    兴冲冲而来，不能全部呆在天都山，只好怒气冲冲的撤回各部。

    回去时郑朗抄了近路，自石门峡去向好水川。未到好水川，施从光押着一些辎重来到中军，郑朗将诸将召来，也包括范纯佑，等众人坐下，郑朗说道：“我军去又归，敌人虽虚惊一场，却更加小瞧我们，也更加不设备。”

    宋军弱啊。

    一进一退之间，反而会让西夏人产生更多的松驰。

    这种虚虚实实，多做伪装欺骗的战术，正是李元昊最喜欢用的，郑朗几乎原封不动的还彼之身。

    郑朗又说道：“因此，我准备了下面的安排，狄青。”

    “在？”

    “你率领七千骑兵，用最快速度冲上天都山，目标……郑朗在地图上逐一看着，最后说道：“天都石窟。”

    “咚！”不但范纯佑，许多将领全部昏倒。

    天都山在西夏地位十分重要，元昊数年前设十二监军司，其左厢神勇就是驻扎在天都山。三年前野利遇乞领兵五万驻守在天都山，号称天都大王。今年春天，元昊正从天都山聚兵十万进攻泾原路，兵出没烟峡，前往好水川设伏，大败宋军于好水川。

    此时天都山没有五万人，再扣除一些无法立即召集的百姓，顶多只能有两三万人，又分散在各处。比较容易攻打。

    但天都山石窟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

    这里多寺院。

    元昊信仰佛教，天都山石窟南接萧关，也是进攻宋朝的前哨与进入中原门户。于是元昊每次入侵吐蕃或者宋朝，都要到此处寺庙里烧香拜佛。

    然而按照西夏人的传统，所居下寝，常留一间，以奉鬼神，不敢居之，谓之神明，主人乃坐其旁。

    为了防止士兵纪律不严，将佛教胜地作为嬉戏之地，元昊又于天都山石窟寺院边上修了一座行宫。后来元昊于此遇到一个绝世美人，他的儿媳妇没移氏，上演一出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闹倒，导致父子反目成仇，给了赵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不然元昊继续活下去，宋朝会迎来什么命运，谁也不知道。

    其行宫地位也没有那么重要，顶多元昊天热的时候，前来避避暑。

    但在宋人眼中，性质不同的，怎么着那也是元昊的行宫，地位不亚于宋朝的西京洛阳。甚至有人直接将这个行宫当成元昊的皇宫。

    不在夏天，此处行宫也多居住着西夏的诸多贵人。

    郑朗直接命令狄青率领七千人攻打西夏的皇宫，让大家如何能立即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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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章 天都天窟（中）

﻿    天都山下，行宫。

    此时天都山的行宫还没有后来的壮丽。

    若用美人一词形容，这时代也会出现几个真正倾城倾国的人，一个已经进入宋朝皇后，姓张。一个还呆在闺阁里，姓没移。一个更小，姓萧，远在北方的契丹境内。

    相对而言，德操来说，姓张的最好，有可能受到赵祯德操影响，没有明显的瑕疵。

    另外两人德操都有严重的缺陷，让人可怜又可恨。

    因为没移的出现，元昊在天都山大兴土木，那时，此处行宫才能真正称为皇宫。

    还没有，可是也住着一个贵人。

    野利遇乞站在下首，说道：“太子，你还是回去吧。”

    “舅父，为什么要回去？”

    “天都山兵力单薄，我怕……

    “那为什么我们要侵犯宋朝？”

    “太子，不能说啊。”野利遇乞紧张地说。

    这人便是李元昊的儿子李宁明，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不是长子，李元昊的生母是卫慕氏，受丈夫影响，对宋朝态度很友好，李德明死后，李元昊改变对宋朝的政策，卫慕氏与其哥哥卫慕山喜反对。然后李元昊说他们密谋杀害自己，将卫慕氏全族都绑在石头上沉入河底。李元昊又亲手捧着毒酒，对母亲说，国法难容，难尽尽孝，将亲生母亲毒死。

    慕容山喜有没有想谋害过李元昊，郑朗很怀疑之。

    但李元昊一开始，反对的部族确实很多，让他们想不通，宋朝要的仅是一个臣服态度，只要臣服，给你钱，粮食，还与之通商，默视李德明走私，名为宋朝属国，与立国有什么区别？一旦开战，南有吐蕃，北有契丹，东有宋朝，西有回鹘。

    有许多人认为元昊必将西夏人拖入覆灭。

    当时元昊妻子也是卫慕家的女儿，于是责问李元昊。李元昊大怒，下令将卫慕氏幽禁起来。后来卫慕氏生下一子，李元昊妃子野利遇乞的妹妹野利都兰进谗言，说那孩子长得不象元昊。元昊一怒之下，将卫慕氏母子杀死，扶立野利都兰的儿子李宁明为太子。

    然而这是一个很另类的人，性格仁厚，不喜荣华富贵，喜欢儒学。看到父亲的种种暴行，逐渐产生逃避尘世的念头，笃信道教，一心想修成仙道，远离尘世。

    李元昊气苦，便问他，什么是养生之道？

    李宁明回答道，不嗜杀人。

    李元昊复问，什么是治国之道。

    李宁明答道，莫善于寡欲。

    修道之人嘛，清心寡欲是最首要的前提。

    李元昊大怒，你这小子说话不伦不类，不是成霸业的人材。

    很不喜欢他，下令太子不许朝见。

    李宁明也懒得理这个残暴的父亲，于是经常来到天都山的行宫，避离尘世。

    李元昊做得肯定不对，虽有了逆天的运气，却替西夏种下了孽果。最后党项人不但被灭国，还被灭族。一个庞大无比的民族，居然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李宁明做得也不好，他这种做法，若是继承李德明的基业，也许与宋朝会出现一段蜜月期，但继承了李元昊的基业，即便活着登基，在他这种懦弱政策下，西夏人必将被宋朝灭亡。

    李宁明又问道：“舅父，本来两国互不侵犯，为什么我留在天都山，也要害怕宋人来侵犯？”

    你侵犯人家的国家，伤害人家的百姓，报应来了！

    不是李宁明另类，许多西夏贵族心中皆有类似的想法。

    历史上曾出现怪异的一幕，后来每当党项人主持政权，西夏与宋朝都能出现和平友爱的一段辰光，然而梁氏等汉人主持西夏国务，反咬起宋朝，更厉害。

    野利乞遇不能回答。

    也不懂，元昊争来争去争的什么？国王称号，没有这个称号，西夏人也将元昊当作国王。侵犯宋朝，又掳来什么财富，宋人死了许多人，西夏人同样死了许多人，民不聊生，何必？

    急切地说：“太子，此话不能在大王面前说。”

    李宁明不答。

    野利乞遇无奈，思考片刻，他从来没有认为郑朗是好欺负的。

    五龙川一战，杀得哥哥丢盔卸甲。

    来到泾原路后，立即练军筑城，与范仲淹合筑了细腰城。

    又将天圣寨以北的百姓往渭州后方安置。

    为了防止自己派兵阻挠移民，又让宋军在前线开了一朵花。

    这一招看似软弱，实际很厉害，以后西夏再入侵泾原路，会失去许多部族对西夏的支持，甚至影响到后勤。

    但总的看来，他与范仲淹等官员性质一样，是一个以防守为主，进攻为辅的文官。

    于是在天都山行宫驻扎两千人马，离开行宫。

    李宁明出现在行宫，郑朗没有想到。

    不一定是好事，战争也会更加扑朔迷离。

    ……

    又一次开花。

    郑朗调动七千骑兵。

    此时郑朗有好几个秘密底牌。

    第一个便是女真兵，演义里多次说先锋的作用，事实他的作用不可小视，如王吉王凯兔毛川战役，正是数百名清边军的恐怖战斗力，激发了押粮队，大败西夏三万多军队。

    并且郑朗写了一封信，让杨家兄弟不惜重资，再弄来一些生女真战士，也没有指望多，阿骨打发家时才只有三千女真士兵。但能将这支部队增加到一千五百人以上，用他们冲锋陷阵，即便在野外，也能与西夏人真正一战。

    第二便是通过交易，得到一些吐蕃良马。

    青海环境远不如唐朝，还是一个重要的养马基地，吐蕃马素质依然胜过西夏的河套马。

    加上当地的马匹，郑朗组织了一万五千名骑兵。

    不象西夏全部是骑兵，但再也不是以前几乎全步兵的那种笨重宋军。

    第三便是一种简易的盔甲，整个盔甲是蒙古骑兵盔甲与唐朝锁子甲结合的产物。

    里面著皮或者纸甲，保护能力有限，主要是御寒的。

    外面再罩一层铁布衫，也就是一层铁丝网，这是起防御刀剑砍伤与箭弩射击。

    防御作用有限，但若是箭矢射力不强，绞不碎铁丝网，仅箭尖一小部分钻过去，箭簇的外部为铁网所兜，对士兵造成不了伤害。

    但这种防御力终是有限。

    又于肩肘、胸腹与头顶，设铁甲。保护士兵要害部位。

    保护能力不及宋朝现在的盔甲，胜在成本低廉，郑朗在渭州城制出一批，许多官员皆以为郑朗是节约成本，才制造这批“劣质盔甲”。不然组建的骑兵比原来骑兵多，朝廷财政又没有能力让他们全副武装宋朝军制马甲，不能让他们也象西夏人一样，用兽皮做衣做甲吧。

    其实它的另一个功能，都让人疏忽，那就是速度。

    宋朝拼命的加厚加重盔甲，西夏人用有限的资金打造铁鹞子，皆是考虑防御能力，没有一个人重视速度。

    第四个便是火药，如今郑朗还不知道怎么才能用好它。但知道发挥好，会建奇效。

    宋朝拥有的骑兵出忽野利乞遇的想像，拥有的战马数量同样惊人。而且于战前，郑朗又带来几百匹驮马，更增加此战的速度。

    诸将瞠目结舌，郑朗让人吩咐传赵保赵忠赵胜三个女真将领进来。

    沉声说道：“此次你们必须听从狄将军命令，让你们进就进，让你们退就退。”

    “喏。”

    “此战结束后，加上前次功劳，我会二功合一，不仅让朝廷授予你们官职，还会派人前去东北，将你们家人想办法接到我朝，再让陛下拨出款项，于京城修建房屋，让他们也享受我朝的富裕安定生活。”

    “喏。”声音更大。

    让他们退下。

    第二朵花开出来，南边人少一点，由郭逵与王直率领，北边是主力部队，由狄青率领。但这朵花瓣反向而开，自东往西开出。继续劝胁留下的部族，不过这次态度没有那么好了。

    再不服从命令，我们家相公就不会将你们当成宋朝子民。

    话外之音，以后就将你们当成敌人。

    还真管用，一部分犹豫观望的部族再次带着财物牲畜，向南迁移。还有少数部族向西夏人求救，让我们进入贵国境内吧。

    野利乞遇没有答应，但是好言相劝，我会保护你们的。

    不能迁，一迁以后出击宋朝，再也没有那么多耳目。

    但种种伪装术，终于使野利乞遇上当受骗。

    ……

    十月底，太阳昏黄，快要落到西山。

    也是一年中日光最短的时候。

    凄厉的西风吹来，带着层层寒气。

    狄青与郭逵于没烟峡北两军会合。

    狄青看了看郭逵，问：“郭将军，有没有准备好？”

    两人同病相怜，狄青上位快，许多人认为他运气好，沾了郑朗的光。郭逵似乎上位更快，并且至今没有任何战功。别人更认为郭逵沾了郑朗的光。不过考虑到他哥哥的光荣牺牲，没有多少人反对。

    但两人皆是心高气傲之辈，十分渴望证明自己。

    “狄将军，放心，”郭逵提着手中大杵说道。

    “顺便给你一个喜讯，”狄青挥了挥手，士兵带出两个斥候，是郑朗前些天派出的一百来名斥候之一，为了隐饰，皆学习元昊的制度，髻发，左衽。

    光着两个亮脑门子，站在军中十分醒眼。

    狄青说道：“你们向郭将军说说天都行宫里有什么人。”

    “禀郭将军，小的探听到天都行宫里有西夏国的太子，行宫前只有两千西夏敌寇把守。”

    “西夏国的太子？”郭逵几乎喜晕过去。

    狄青大笑。

    立功建业的机会到了。

    郭逵立即说道：“向手下通报。”

    那个不想立功，抓到西夏国的太子，那将是什么样的功劳？

    在这个功劳的刺激下，所有将士会发疯的。

    狄青说道：“莫急。”

    这绝对是一个意外，也会打乱原来郑朗计划的布置。又说：“我俩商议一下。”

    前期比较成功的，郑朗对斥候重视，野利乞遇虽说是西夏人的勇将，别当真，是没有遇到对手的，也就那么回事。上位是家族力量大，还有妹妹是皇后的功劳。

    但也不是一个庸将。他同样对宋朝情报重视。

    郑朗为了迷惑，大军先进后退，退到好水川，派人收集牺牲将士遗骸，建纪念碑，又于好水川练军。

    不能表现太平庸，事情反常必有妖。要做一些举措，这才符合郑朗身份。但更要行动，可这些行动，必须让野利乞遇认为郑朗与范仲淹一样，重防守，不会主动进攻到西夏境内。

    包括狄青的部队。

    从好水川到没烟峡，有好几十里路，再到天都山，野利乞遇会有时间防御。

    所以将好水川到没烟峡这段时间省去。

    于是又开出一朵花。

    不是行军作战，是胁迫百姓迁移。

    即便于没烟峡会合，野利乞遇不会多注意。

    但这里已经位于没烟峡的西侧，离天都山仅百里地。

    那么天黑时分，可以借着夜色掩护，纵然夜路艰难，但四更前就能到达天都山大营。

    天都山大营主动避过，可到达行宫与石窟众寺所在，除了在行宫前的两千兵力外，还有一营，大约六七百名战士。想要敌人不能防备，必须先将这一营将士全部斩杀。

    是全部，不能有一人遗漏，杜绝有人通风报信。

    天亮时分，兵发行宫，尽量在两个时辰解决战斗，将寺里的大和尚们与行宫里的一些贵人抓掳，迅速撤退，然后将发疯的西夏军队引入埋伏圈。

    可是出现一个太子，会带来什么变动？

    两人商议一会儿，郭逵说道：“做了，越是太子越好，敌人更发疯。”

    但必须通知郑朗，让他在后方准备。

    斥候向后方禀报去了。

    狄青下令全军草草吃了晚餐后休息。

    然后坐在草地上与郭逵聊天，说道：“你哥哥壮烈牺牲，是郑相公还你哥哥清白，还好水川所有牺牲将士清白。”

    “狄将军，什么也不用说，我会报答郑相公的。”

    两人不再说话，躺在草皮上似睡未睡。

    天色渐渐进入二更时分，夜风更冷，他们被巡逻的士兵叫醒。

    站起来，立即将所有小想的将士喊醒，狄青说道：“大宋雄威，自今天开始扬起。”

    “喏。”

    “出发。”

    七千骑迅速没入茫茫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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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一章 天都石窟（下）

﻿    一百里地，说远也不远，说不远其实很远。

    夜色降临，正是月底时分，一月当中天色最黑的时候。

    出了没烟峡，越向天都山接近，山路越多。

    一路为了掩饰行踪，又让所有马匹塞嚼裹蹄。然而不是一里路两里路，近百里的道路跑下来，马蹄上的裹布时有脱落，数量一多，必须停下来，重新替战马裹上。

    这些因素都耽搁了行军的速度。

    又不敢提前行军，夜未深，敌人没有睡着，这么长的敌占区穿越下来，敌人必须察觉。

    但郑朗布置起了妙用。

    先是进军，不仅是扫除一些埋伏点的障碍，清除一些充满敌意的部族，将他们撵走，另外就是心理因素。

    虽然府麟路打得热火朝天，但在西夏人眼中，那是折家军的功劳。

    其实此战中许多汉兵汉将表现突出，也不仅是折家军之功。可是陕西眼下诸路宋军的虚弱，让他们疏忽。

    先是紧张一番，松驰下来，防备更松懈。

    当然，这一战过后，就不会有这个好事。

    三更时分，忽然前面传来一些歌声。

    这时候行军接近六十里路，已进入敌人区域深处，但离目标尚远。

    狄青手一挥，军队停下来。狄青又看着前方，前面地势渐渐平坦，有一个小河谷，河谷里是一个小平川，根据斥候听来的情报，里面住着一个小寨子。

    往北方去，便是天都山另一个军营，人数似乎也不多。

    但此时若惊动，前景十分不妙。

    从这个平川开始往两边延伸，便是七高八低的山丘，树木黑影重重，四下里除了这阵歌声外，一片安静。

    歌声渐渐近了，依稀地传出说话声。

    人数不多，大约有十几人。

    狄青低声说道：“郭逵，你率五十人从左路包抄，王直，你率五十人从右路包抄，勿得放过一人。”

    “喏。”两人清点人马，立即一左一右包抄下去。

    狄青自己也清点了一百人马，看着左右二路形成包抄圈，喝道：“杀。”

    两百骑散成一个弯月亮，向前冲去。

    渐渐这个弯月亮圆了起来，唱歌者出现在狄青眼前，大约有十几人，穿着平民衣服，勒马好奇地看着狄青一行人。还不知道是宋军杀过来，以为是自己的军队，这么晚了，在跑什么？

    迟疑间，狄青带人杀到眼前。

    仅是眨眼功夫，十几个百姓就被全部斩杀，居然没有一人来得及反抗。

    没有人慈善，对于西夏的平民百姓来说，他们脱下盔甲就是百姓，穿上盔甲就是士兵。郑朗的宗旨不会刻意象元昊那样屠杀平民，但也不会做老好人，看到平民不杀。

    需要时必杀！

    以暴制暴，以杀制杀。

    这就是郑朗在狄青临行前，郑朗说的话。

    迅速将尸体拖到边上的野树林中，将马匹牵走，又向前出发。

    但是狄青这一回更小心了，让郭逵带领三百骑轻装先行，在前面做前哨作用，防止突然有百姓夜里睡不着，骑马乱行，发现他们行踪。

    终是意外，接下来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四更不到，平安来到第一道要破的营寨。

    这个军营正好挡着他们去向天都石窟的道路。

    驻扎在一个小山坡上，人数不多，但有石墙，石墙上还砌有栅栏。

    以七千人的力量，突然到来，容易攻破。不过没有时间等他们慢慢攻打。

    渐渐此营出现在狄青眼前，再次下令三军勒马。

    狄青借着草木的掩护，亲自潜伏到军营前。

    看了看，石墙并不高，仅有一人来高，搭个人梯便上去了。可是军营前还有六名敌人在门口守值，一边烤着火一边在聊天。依然没有入睡。

    狄青没有高看野利遇乞，但仅从此一点就能看到野利遇乞治军的严谨。

    此人有勇将之称，虽虚夸了一些，但绝非庸将。

    然后再看，两面皆有山，山不高，长着一些稀疏的树木，不过离敌营略略有些距离，不可能借助山势，居高临下射箭或者投石。但反过来，正因为两边山势不恶，敌人也没有派驻军队看护。

    看了一下，潜回来，吩咐道：“王直，你率领一千人从左侧矮山爬过去，留三百人于山上，其余七百人于敌营后组成方阵，郭逵，你率一千五百人，从右侧矮山下爬过去，留五百人，其余人与王直配合，组成方阵。勿必要全歼敌寇这一部。”

    两人领军潜伏过去。

    看着两团黑影消失在矮山之上，狄青说道：“剩下的将士一分为二，留一千人骑马侧应，其余人全部下马，准备攻寨。”

    各将领开始准备。

    有的人从驮马上解下行李，这是一批小型抛石机，但与以前不同，关健部位做了一些设置，能相互折叠。可惜技术太落后，不能制造螺丝，虽能折叠，但不太坚固。

    除了这批抛石机外，还有一批能折叠的云梯，但此次没有带出来。

    狄青又亲自点了二十名士兵，全部是弓箭好手。

    一切在敌营前方几百米处暗中进行，看到准备差不多，狄青说道：“跟我来。”

    带着十名弓箭手先行出发，三军徐徐跟在后面。

    再次潜伏到营寨前，离守值士兵五十步时，狄青一摆手，二十人停下，狄青低声说道：“一字排开，以各自站位开始，三人瞄准一个敌兵。”

    “喏。”

    二十一把强弓拉了起来。

    有一个敌军也许是直觉的关系，忽然紧张地看向这边，就看到二十一支森冷的箭矢向他们飞来。

    “啊！”叫了一半，喉咙处，胸口处，胳膊处，中了三箭，再也叫不出来。

    狄青却十分不满。

    这一叫，恐怕已惊醒部分敌人，于是一挥手说道：“攻。”

    几百名宋军带着挠钩冲上去。

    狄青刚刚亲自带着手下爬上了石墙，里面已经传出一些喊声。

    “放！”

    后面宋军捡起地上的石头，放在十几台小型抛石机上，向寨子里投去一个个石弹。

    炸药包最好，但郑朗将它当成秘密武器，一直没有用。

    一些敌人被石弹砸中，发出连声惨叫。

    “下！”狄青又喝道。

    带头顺着石墙滑落下去。

    然而有部分敌人已经清醒过来，草草穿好衣服，找到武器，从大营里钻出。看到他们顺墙滑下，举枪便刺，狄青用大刀连挑两把刺来的长枪，平安滑落到地上。但有几十名宋军被敌人用枪扎死。

    狄青没有管，刚到地面，大刀连舞，陆续有数名敌人被他砍死，又说道：“随我来。”

    冲向大营门口。

    一个敌将想要阻止狄青，两人交手三个回合，让狄青将他的长枪劈断枪杆，再一刀砍去，将此将脑袋劈掉。

    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随着他脑袋飞出，敌人更是一片慌乱。

    狄青继续冲向寨门，一刀将寨门的门栓劈断，然后率领手下痛击涌上来的敌人，两个士兵在他们掩护下，将寨门打开。

    野利遇乞治军虽严谨，但这个大营是在后方，敌人疏忽，所以这才轻松拿下的。

    寨门一开，赵忠与赵保率领着一千余骑迅速冲了进来。

    随后数千宋军组成了箭阵，刀阵，枪阵，向营寨扑来。

    这是最精锐的骑兵。

    特别是那七百余名立功心切的女真人，杀疯了。只恨敌寨中的敌人太少了，不够他们杀的。

    眨眼之间，敌人溃败，有的攀墙而逃，有的从后门而逃。但逃了出来，又是三面埋伏，再次痛杀。

    五更不到，全营敌人全部尽数拨去。

    留下曹英与五百名将士，反过来替敌人看守此营，顺便打扫战场，物资不打算带走的，一把火全部烧掉。现在不烧，不然火光能惊动敌人，狄青再次翻身上马，向天都山石窟冲去。

    天色拂晓时分，东方启明星开始明亮。

    但冬夜漫长，四下里还是漆黑一团。

    宋军扑到西夏行宫前的大营面前。

    这个军营与行宫紧密联系在一起，有高墙，还有一些建筑，后面便是连片的行宫。

    眼下规模不是很大，虽然宋朝人说它是皇城，但不能当真，它的规模还不及京城顶尖有钱人家的建筑华丽。

    但因为层层建筑物，比刚才那个寨子更难以攻打。

    再次远远勒住战马，狄青潜伏过去，借着树木的掩护，向城墙上看去。城墙高度有一丈半高，但还能借助挠钩登上城墙。关健是城头上有许多敌人在巡逻。

    狄青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找到破绽，只好回来说道：“准备强攻。”

    说着带着一支箭术高超的宋军潜伏到城墙前。

    黑夜的昏沉，城头上敌人没有看到。但接近五十步后，终于一名眼尖地敌兵看着前方说道：“你们看，哪里有人动。”

    狄青知道暴露了，低声说道：“散射。”

    几百名宋军一字排开，张弓搭箭，向城头上用箭散射。

    陆续的有敌人被箭射中，从城头上掉下来。还有一部分敌人躲藏在墙垛后面，大声尖叫。

    “攻！”狄青喝道。

    几千名宋军在弓箭手弓箭的掩护下，向城墙靠近，有敌人向城头下放箭，或者投放滚木檑石，但突然袭击，西夏人没有防备，此时城墙虽有敌人醒来支援，终是人数少。

    一个个挠钩抛在城墙的边缘，一些宋兵顺着绳子攀援上去。

    又有敌人用刀砍断绳子，不时地有宋军从绳子上掉下来。不算太高，摔死的没有一人，但有宋兵摔伤，疼得叫起来。

    可终于有宋军登上城头，包括郭逵。

    郭逵挽了一个枪花，两名西夏士兵被他挑中，尸体抛落到城墙下面。

    但又有数名敌军扑过来。

    城墙上一片惨战。

    狄青看了一眼，吩咐道：“王直，你率领女真部战士勒马准备，防止敌人打开城门，主动迎战，其余人等，随我登墙。”

    说着，将大刀别在腰部，抓住绳索，几大步就窜上了城头上。

    主将带头，又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其余将士纷纷借着绳子攀援而上。

    东方有一些明亮，一道淡淡的惨红在天际处浮浮沉沉。

    行宫里也慌乱起来。

    两个侍卫直闯进行宫，不顾礼仪，抓起正在沉睡的李宁明说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宋军闯了进来。快逃吧。”

    “宋军来了？”李宁明也慌了神，但没有彻底清醒，糊涂地问道：“舅舅不是派了两千军队守卫在外面？”

    “不行啊，宋军来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我军守不住了，快逃吧。”

    李宁明匆匆忙忙地穿衣服。

    这是一个文弱的太子，赵祯也文弱，但他智慧有的，遇事也冷静，包括历史上发生一件又一件大事，越是大事，他越是冷静地处理，于是宋朝多次危机，竟然平安渡过，竟然让人出现错觉，说赵祯朝是四十二年不知兵戈的太平时光。

    当真如此？

    这个太子，乃是一个气功大师，后来为了辟谷，居然练得走火入魔，气忤不能进食而死。

    危机来临，乱了，穿衣服的手都哆嗦起来，还是宫婢走过来服侍着，将他衣服穿好。

    外面继续在厮杀。

    随着狄青登上城头，更多的宋军陆续爬上城头，渐渐将城头拿下。但这支敌军乃是野利遇乞派来的精锐部队，依然站在闾墙下面进行着反抗。

    狄青大喝几声，拨开几支射来的弓箭，从闾墙大步流星地跑下去，再次带头扑入敌人的弓箭手中。

    也许他不及张岊勇猛，可也是这时代最勇猛的几个将领之一，而且一个冰冷狰狞的铜面具，更增加了他的可怖。

    大刀挥舞，立即有近十名敌军被他砍死。

    弓箭手阵出现一线混乱，郭逵乘机率人下了闾墙，扑入弓箭手中。

    两百多名弓箭手立即四散而逃。

    然而敌人借着各个房屋，继续在反抗着。

    狄青也没有管他们，冲到城门下，上面放下吊桥，下面打开城门，一阵呐喊，宋军冲了进来。

    然后狄青说道：“火箭准备。”

    火箭出现的历史比较早，三国后期便出现了，魏国守将用火箭焚烧了蜀军攻城云梯，一度在陈仓城下让诸葛亮吃足苦头。随着火药技术完善，火箭技术也渐渐成熟。元昊攻打麟州城时，麟州刺史苗继宣也使用了这种武器。

    但总体而言，这种武器威力不是很大，战场上使用的次数也不多。

    不过眼下很需要。

    狄青来的目标是为了破坏，而不是为了占领。占领难，破坏容易，于是一支支火箭向各个房屋射去。

    行宫各个建筑物多是木质建筑，夜风又盛，一会儿火海腾了起来。

    李宁明还在磨蹭，一个侍卫看到外面火光腾向天空，忍无可忍，不顾他没有穿好衣服，背起他就跑。没地方可去了，匆匆忙忙地向天都石窟诸寺院逃去。

    火光很快连成一片。

    狄青留下一批人马，以各营为单位，继续对敌人围杀，自己带着主力部队冲向后面行宫所在。

    此时行宫也是一片混乱，不但有太子，还有西夏人的一些贵族，虽是十月底，天气还没有完全冷下来，草木萧萧，正是狩猎的好时光，一边前来休假，一边前来狩猎。

    这都是宝贝，不但这些贵族，还有山上的大和尚们，也都是宝贝。

    西夏人信仰佛教，随着元昊多次前来拜祭佛祖成功后，这些大和尚们有的人几乎等于是西夏国师，地位不亚于任何贵族。

    派人一一抓获。

    但有一人是最关健，狄青骑马到处奔跑，忽然看到几位宫婢，上去堵住，挥手砍死一名宫婢，然后喝问。

    几个宫婢不停地尖叫，狄青再次砍杀一名宫婢后，所有宫婢闭上嘴巴不敢再喊。有一个宫婢胆小，居然吓晕过去。

    然后再问，终于从一名宫婢嘴中得知李宁明被侍卫背着，向石窟逃去。

    扭头说道：“随我来。”

    带着宋军向石窟杀去。

    太阳终于升了起来，天地间血红一片，与火光绞在一起，连两边的大山都被染成鲜红色。

    上了山，山上有许多寺院，看到宋军杀来，这些大和尚们早就失去往日高僧的风采，一个个丢下寺院不顾，向山上逃去。

    势如破竹，几乎没有一人抵抗，一个个寺院先后被拿下。

    狄青一路砍杀询问，为了得知李令明下落，不顾这些人是不是和尚们，继续以杀逼问，终于得知侍卫背着李令明往山上逃去。

    扬马疾追。

    远远地看到一行侍卫背着一个人，后面还有一些少女，都是宫婢的打扮，从一个山顶上向山下奔去。

    “追。”

    狄青拨马猛追。

    不用他喊，后面的宋军也发了疯，那可是西夏国的太子！

    因为追得急，有的士兵马匹被山石所绊，摔倒在地。可是后面的宋军不顾不管，继续拼命追赶。

    越过两个山头，狄青将李令明一行追上。

    几十名侍卫想反抗，李令明挥了挥手，将他们制止，脸色惨白地站在哪里，说道：“我虽是大夏国太子，然不得我父皇所宠，即便你们得到，也不会起作用。大不了我父皇另一个太子，请杀了我吧。”

    狄青大笑：“也许你说得对，你父皇会不会发疯，我不知道，但你的那个舅父一定会发疯的。”

    “你休想，”一个侍卫大声怒喝。

    刚说完，被赵保一刀砍死。

    又有一百多名宋军追上来，将这几十人团团围住。

    看到没有生机，一个侍卫放下手中武器后，其他的侍卫陆续的放下手中武器。有一个忠心的宫婢抱着李令明哭了。

    “你休用哭，你家太子是一个大宝贝，我们不会杀害他的，”狄青微微笑道，然后下令说道：“将他们绑上。”

    士兵走过来，将这几十人用绳子捆起来，丢在马背上。

    这一战目标终于完成，看着这个西夏国的太子，狄青想道。又扭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冉冉升起，天地间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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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二章 太子绞肉机（一）

    斥候回来禀报后，几乎所有人都雷倒。

    郑朗却相信。

    这一战中兵出天都山，是他首倡谋划，老种与狄青随后完善之策。

    真实灵感是来自章楶。

    史上平夏城西夏大败后，梁氏还想打一个翻身仗，举国之兵驻扎在天都山上，准备春天再次发起攻势，扳回败局。

    于是给了章楶灵感。

    天都山居高临下，一直作为西夏人向宋朝发起进攻的前沿阵地，但它同样有一个缺点，离宋朝前沿阵地太近。只是宋朝多是防守，很少发起主动进攻，这个缺点一直没有暴露。

    章楶命令折可适率领一万军队分成六路，于冬月下旬，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发起进攻。

    这一战关健因素与郑朗差不多，兵出不备，快。

    突然来到天都山下，宋军此战大破数倍于己的西夏军队，带回十几万只牲畜，三千多名战俘，西夏主将嵬名阿埋、妹勒，无数贵族，外加一名公主。

    西夏人举国震惊，向契丹求和，契丹派了一支人马过来，送给梁氏一杯毒酒，喝下它吧，西夏不能让你这个疯女人拖下水，给弄完了。俺们还要指望西夏替俺分一分宋朝的兵力。毒死梁氏，扶持李乾顺上台。

    李乾顺一边投靠契丹，一边与宋军求和。

    西夏人运气再次逆天，正好宋朝皇宫里发生巫蛊案，牵连许多大佬落水，只好借以无钱再战，同意西夏人的求和。

    此战给了郑朗启发，而且有数条优势。

    这时敌人的驻军远不象后来那次多，攻打难度小。

    做了一些迷惑，从没烟西峡直接发起长途袭击，距离只有一百里路，后来那次距离达到两百多里，潜伏难度下降。

    狄青的指挥能力有可能略在折可适之上。

    准备更充分，比如驮马，去的时候驮抛石机部件与武器，回来后驮俘虏回来，提高撤退速度。

    对于贵人，郑朗也做了准备。

    西夏人出身于游物民族，后来半耕半牧，但血液里依然保存着祖先一些习惯。契丹也是，有好好的都城不呆，弄一个四季捺钵，一边渔猎一边随行营处理政务。

    西夏人没有那么大的活动空间，但一些贵族不喜欢呆在兴庆府里，喜欢出来活动。天都山有行宫，周围还有很好的狩猎场所，又有天都石窟诸寺院可以烧香拜佛，此地在折可适未破之前，是西夏贵族野外活动的最爱之一。

    狄青成功，必然会掳来许多贵族，注定野利遇乞会抓狂，所以伏击战才会得逞。

    但没有想到居然有一个太子。

    看着目瞪口呆的诸位将领，郑朗精密的大脑在逐一分析。

    不考虑眼下，眼下对宋军肯定有利。

    元昊第三子还没有出生，但已有了两个儿子，另一个儿子也是野利皇后所生，就算失去李宁明，还有一个宁令哥，可终是自己的亲侄子，野利遇乞会发疯的。自己会更有机会，扩大胜利果实。

    关健是以后，自己将这个太子放在泾原路，会有什么结果。

    若不是狄青可能抓到这个太子，郑朗几乎都不注意他。

    如果可能，郑朗甚至愿意扶持这个软弱的太子上位。

    但是不可能的，即便他不练气功，元昊也不会将国家交给这个又软又弱的儿子手中。

    实际意义不大，大的是象征意义。

    会极大的鼓励国人士气，但另一边李元昊同样也会发疯。他宁肯儿子自杀，也不愿意儿子落入宋人手中遭到羞侮。

    那么会象历史上那个疯女人梁太后一样，不顾国家后果，发动三十万四十万大军攻击泾原路。

    其实也是一次机会，只要举国对自己进行支持，让秦凤路与环庆路军队对自己进行支持，再从京城调来十万到十五万禁军，与大量武器物资，那么就可以在泾原路与元昊一战决胜负。

    关健朝廷会不会支持自己？

    即便支持，能不能迅速决定下来，否则即使派出援兵，迟了也来不及。

    还有，与西夏打了三年，两国国力都受到伤害，契丹人要来捡便宜果实了。

    他们还是没有勇气出军进攻宋朝，也怕输，但会派出使者前来敲诈勒索。一旦两国将所有筹码押在泾原路之战上，契丹人会不会乘京城兵力空虚时，向宋朝发起进攻？

    郑朗也不大好说。

    若是再过几年，契丹人得到好处，另一边李元昊来了一个当头棒喝，也许情况是两样的。

    现在的契丹又怕死，又自大，很难保证他们最终不会出兵。

    或者将这个实际没有作用的太子押到京城，那个麻烦更大，好不容易将兵力聚在泾原路，但元昊会举国之兵，攻打延鄜路与环庆路，反正儿子讨不回来，不如拿宋人泄愤。更是两败俱伤。

    郑朗精密的大脑反复地在推算。

    算来算去，皆难有很好的结果。激怒元昊，必定是玉石俱焚。

    但最先焚的是自己与泾原路百姓。

    种种后果推算后，写了一封奏折给朝廷，有可能会捉住西夏人的太子，要么依我的主意去做，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要么留下太子，但必须将他留在泾原路，朝廷让秦凤与环庆两路出兵对自己进行支持，还要立即从京城发来十万以上的军队，并且元昊从麟府路撤离后，将张亢、张岊、折继闵、王吉与王凯五人，以及延麟路的王信，环庆路的杨文广，全部调到泾原路，让我指挥。

    说明郑朗的稳妥姓。

    从他的政治思路也能看出这一点。

    虽然看似激进，那是后世的知识，让他比任何人看到宋朝的弊端。

    政治理论并不是真正的激进派，王安石的冒险做法他反对，司马光的保守做法他同样也反对。

    军事上范仲淹的稳妥做法郑朗不赞成，韩琦的做法郑朗认为是躁进。

    这次反击依然与激进无关，只是看到元昊出击府麟路损兵折将所产生的缺，才钻这个巨大的空挡，与任何激进并无关系。

    大胜之功也许没有，但首先会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并且宋朝的富裕，人口众多，为他这种稳妥打法，提供了底子。

    明处什么也没有说，实际是提朝廷选择了答案，只是答案郑朗没有写，而是让赵祯与诸位大佬写下，省得以后有人拿来找麻烦。

    毕竟是一个太子！

    写好后，不顾深夜时分，用八百里加急，送向京城。

    又用眼睛扫视了一下诸将，许多将领在瞠目结舌之后，全部欢呼起来。只有老种皱着眉。

    郑朗心定了定，这反应老种的智慧。

    确实有这个人在身边，郑朗觉得很安心。

    不能夸大老种，不一定比李元昊军事才华高明，但至少比野利遇乞要强。说道：“种将军，我怕野利会疯。”

    “郑相公，我也担心这件事，最好还是派一员猛将前去天都山支援狄青。”

    郑朗看了看诸人，其实能用的将领也不过景泰、赵珣与刘沪数人而己，其他的武将，不用看他们的表现，看看在定川砦的表现，即可知道他们的能力。

    有葛怀敏的失误，也有诸将的无能。

    能用的大将只有少数几人，派出一员大将，接下来的埋伏战就会少用一员大将。

    然而郑朗咬了咬牙齿，说道：“景泰将军，你马上率领四千骑兵，驰援狄青将军。”

    “喏。”景泰领命出去，事关重大，不顾现在是将近三更时分，立即点集人马，向天都山出发。

    得抢时间，从好水川出发，赶上狄青部队，有可能要到明天中午了。并且一夜的急行军，人马也会出现一些困乏，但出现太子的新变化，不得不这样做。

    一切全部乱了套。

    郑朗又用眼睛盯着赵珣，本来是让景泰率领伏军进入石门峡，景泰一去，只能交给赵珣率领。老种是智将，但不是冲锋陷阵的勇将，中军也要他坐下来侧应，配合自己指挥三军，出谋划策。

    赵珣重重点了一下头，那意思说，郑相公，请放心我吧。

    郑朗有些犹豫不决，按照史书记载分析，赵珣的能力在景泰之上，然而平定叛羌一战，让郑朗嗅到一丝危险。

    这一战赵珣是立下大功，但对手只是一群散乱的叛羌，己方无论士兵数量或者战斗力，均胜过对方。换刘沪率领这支军队，同样可以做到。结果最后自己增加一万兵力，刘沪在后方依然遇袭。

    说明稳妥上，赵珣还有欠缺之处。

    后来喊来他议策，与老种相比，又能看到赵珣的差距。

    对手不是叛羌，而是野利遇乞，姓质完全不同。

    在诸将当中，赵珣已经算是好的，而且胜在年轻，有成长的空间，郑朗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说道：“赵将军，景泰那支军队便交给你了。另外刘沪将军也随行作为副军，相互侧应。”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继续用刘沪相互配合，弥补一些赵珣的不足。

    “喏。”赵珣挺起胸脯答道。

    郑朗又与老种进行商议。

    范纯祐说道：“郑相公，要不要我回去，让父亲派出一支援军。”

    此时在筑细腰城，环庆路出的主力军队，不但有杨偕，还有也被范仲淹看中所赏识的杨文广。

    不得不承认，范仲淹很有识人之能。

    葛怀敏不行就是不行，所推举的狄青、杨广文、郭逵等，皆成为名将。

    他离开延州，将杨文广也带到身边。

    此时就在细腰城，与灭藏三部交战时，杨文广又再次立下大功。

    但对范仲淹，郑朗始终有些不信任，犹豫片刻说道：“好，你立即回去，让你父亲最好能派出杨文广与一万以上的人马，对我这边支援。”

    范纯祐领命离开。

    再次商议，不得不改变计划。

    也是狄青料到的，一旦抓到太子，野利遇乞会拼命的，所有原来制订的计划全部要更改。

    因此派刺探迅速回来禀报。

    粗粗的制订大方向，下令将后方渭州城的炸药与抛石机带来，到了关健时候，不敢再藏拙。还从各州征集五千名弓箭手，一是增加实力，二是准备筑城，与野利遇乞进行一场持久的战斗与谈判。

    是谈判，这个太子郑朗打算释放！

    并且释放的意义更大。

    但要将野利遇乞的大军拖住，拖在没烟峡。

    那么从韦州到鸣沙城，宋军将会纵横无敌，说不定派一支骑兵，能去灵州城外，吓一吓西夏人。

    太子交还你们，可想得到太子，那么就得付出沉重的代价吧。

    匆匆忙忙地布置完毕，大家长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大好消息。如今就怕朝廷这些大佬又贪心，又不愿意举国出战，再命令郑朗将这个太子押到京城出气，泾原路才真正叫悲催了。

    然后大家盯着帐蓬外面，外面的天色也渐渐发亮。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因为出现一个太子，胜利果实会扩大，但也会产生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郑朗看着太阳说道：“好红。”

    似乎在天际处汪了大团大团的鲜血。

    ……

    速度很快，第四天傍晚时分，郑朗的奏折居然到达枢密院。

    这时枢密院所有大佬全部下值，当值的小吏看到后，吓得全身抖如筛糠，想了一想，一个小吏说道：“事关重大，立即递给皇上。”

    即便枢密院几个大佬在，还会交给皇上。

    此时朝堂中的大佬又有了一些细微的调动。宋庠与吕夷简不和，郑朗走后没有多久，与杨戬成功的被吕夷简弄到地方去。

    王举正任参知政事，任布为枢密副使。西府前几个大佬晏殊、王贻永、杜衍依然没有动。

    但看看西府这几个大佬，谁真正懂军事？

    赵祯正在搂着张妹妹，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子。

    父亲是进士张尧，刚做了一个小官就病死了。母亲无奈，带着女儿投奔张尧的堂兄张尧佐，却遭到张尧佐的拒绝，理由是俺在四川当官，太远，不方便。为了谋生，张妹妹的母亲只好投入齐国大长公主府上当歌舞伎。

    张氏八岁时由大长公主带入宫中，由宫人贾氏代养。今年赵祯偶然在宫中宴饮时看到张妹妹，视为天人，当场封为才人。

    史书记载为巧慧多智数，善承迎，势动中外，也就是乖巧，聪明，机变，善于察颜观色。

    郑朗没有见过她，但根据史书记载，那么名媛当中，这时代出现三个美人，张氏要算一个。

    他也不恶，张氏其人十分善良与温柔。某些时候成为赵祯的一种精神寄托，可惜命不长寿。

    要么做了一件事，她的伯父张尧佐很无耻，张氏母女中落时不管不问，当她发达后，居然有本事让张氏失忆，替她洗了脑，于是在赵祯面前再三念叼，要替俺这个伯父升官发财。

    然后引出另一个人，包拯。

    似乎包拯所做的事当中，这件看似鸡毛蒜皮的事，以及让赵祯立太子，这两件事最有名气。

    那个包青天……

    其实也不算什么，郑朗对这个女子印象不但不恶，相反，十分良好。

    做为一个皇帝来说，赵祯是十分苦逼的，难得的一些欢乐，包括这个张氏，还因为短寿，让赵祯陷入悲痛之中。

    眼下赵祯不知，有时候张氏的温氏，也给了他沉重的包袱上带来一些亮点。

    一边享受着身边美人的温柔，一边凝着眉头处理奏折。

    好消息不多，西北战役几乎没有任何亮点，而全国各地因为财政压力，出现许多矛盾，包括对百姓的剥削，都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西北啊……”赵祯无奈地看着西方，喃喃道。

    西北的奏折便进了宫。

    赵祯看后，神情也不大好，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高兴的，或者其他情绪，连忙说道：“传诸位相公进宫。”

    “喏。”

    “东西两府诸位相公，全部传进宫中。”

    “喏。”

    传旨太监下去，赵祯又继续看奏折。

    奏折上只说可能会捉住西夏的太子，还没有捉住。

    但多年的经验，也让赵祯对郑朗有所认识。

    一般没有争议的事，会主动请示朝廷。若有争议的事，往往先做了再说，让大家看到好处后，再禀报朝廷。

    有时候颇让他感到啼笑皆非。

    但在诸位大臣当中，郑朗是他最喜爱的臣子。

    不但是两人从少年时代就产生的一种小小的基情，还有，赵祯将郑朗视为他一手提拨的亲信大臣，心腹大臣。

    朝堂争来争去，其实赵祉最放心的臣子是郑朗，但为了保护，这种感情没有流露。

    别看杨偕在闹，也不是他一人在闹，以前也有一些大臣反对过郑朗一些举措，皆让赵祯挡了下去。郑朗也没有让他失望，虽做了一些有争议的事，多产生良好的效果，又十分注意一个度。因此，赵祯不会因为变相的庇护郑朗，导致自己在臣子面前下不了台。

    唯独的缺陷，郑朗的岁数成了他的制约。

    郑朗说可能，郑重地分析捉来西夏太子产生的后果，大约**不离十了。

    但……就这样放走？

    最好将他关在囚车里，从陕西游行到京城，以泄自己的愤怒！

    赵祯真的很生气。

    并没有张亢想的那么不堪，比如设置四路什么经略安抚征讨使，加上前面一大堆名号，这个权利已不亚于唐朝的节度使，权利大到什么地步，若是郑朗将葛怀敏的明显罪证抓住，即便将葛怀敏在泾原斩杀，都不算逾制。

    当然，这是一种理论，若郑朗真这样做了，会有很多麻烦的，但一门心思让朝廷将葛怀敏调走，难度却不高。

    再比如他前段时间怒愤之下，下的那份诏书，不管什么人，只要有边功，那怕是武将，可以门前立戟，自封家庙，也是变相的提高武将权利荣誉。

    这都是与祖宗法制相违背的举措。

    后来还让狄青担任枢密使，不过因为祖宗法制，已经绞成一张文人的天网，最终连赵祯也败在这个法制下面。

    然后又看。

    折继闵是知道的，王凯也是知道的，为什么不写高继宣。

    郑朗想过，但高继宣因为岁数高，麟州城外一战吃了一些苦头，进入麟州后一直身体不大好，后于府麟路围解，受命筑宁远砦后，不久病逝。

    虽是名将，可是折腾不起。

    杨文广与王信赵祯也知道，王信延州一战，十分让人扬眉吐气。杨文广虽未立下大功，也屡次立下一些小功劳。

    张亢赵祯也是知道的，几个月前还对此人批评过。也知道他到了府州，但不知道张亢是在一种什么情况下来到府州的。至于张亢的神奇，如今没有展现，所以赵祯同样纳闷，这也是一个有本事的将领么？

    还有呢，张岊与王吉是什么人？

    赵祯十分茫然。

    汉武帝对卫青说，郭解能出自你嘴中，不是豪强也是豪强。

    这是郑朗的奏折，能出现在郑朗奏折上，郑重讨要的将领，会是差的吗？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府麟路功绩确实被各个士大夫或多或少隐杀。

    后来赵祯也知道一些，不过赵祯的考虑郑朗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府麟路立功的主体是折家军，是羌人，而正统的大臣在西北相比之下黯然失色。

    如果一昧宣传府麟路的战功，未必有利于朝堂的安定。

    这是君王的平衡之术。

    然后这次大捷又经过各方面的瞒杀，差一点被历史疏忽。有人想翻找出来，只能从继继续续的史书慢慢寻找真相。

    但现在不知，于是各位宰相进来，赵祯第一句便问：“张岊与王吉是谁？”

    晏殊答道：“张岊是府州的一名指挥使，王吉似乎一名小兵，陛下，为什么要问他们？”

    “你们看看，”赵祯将郑朗奏折递到诸位宰相手中。

    全部差不多，象喝了鸡血一样，在打摆子。

    郑朗前面奏折是用普通奏函向京城递送的，也就是那个君子，君王是子也还没有送到京城。

    这份奏折没有到京城，这些人便无法知道郑朗这一战的来龙去脉，一个个茫然，怎么打起来，没有一人听到半点风声？

    然后全部苦笑，果然还是原来的郑行知，先斩后奏！

    赵祯问道：“诸卿，你们怎么看？”

    奏折上两条选择，要么依郑朗之策，最终将这个太子送回去。

    不用说，为了得到这个太子，会死很多人。

    要么准备血拼。

    这些大佬们也不是傻子，若真的将元昊这个儿子往京城押，为了面子与在国内的威信，元昊不是发疯，而是狂化。

    郑朗说的契丹，也让大臣有顾忌。

    尽管郑朗再三说契丹与西夏人不可能同穿一条裤子。然而一旦这两个国家决定同穿一条裤子，想到这里，这些文臣们全部打冷起冷颤。

    郑朗已经给了他们选择，可是谁好意思说出来？

    赵祯在诸人脸上巡来巡去，最后章得象硬着头皮说道：“还是等确切消息传来吧。”

    吕夷简也默契地说：“臣也同意章相公之言。”

    “散吧。”赵祯无奈地说。

    但这一夜，知道内情的数位大佬与赵祯几乎都没有睡着觉。

    第二天正好是早朝，消息没有来，几位大佬也不敢商议，可是神情很古怪，不停地瞅着殿外。

    还有其他大臣进奏，可是赵祯同样心不在焉。

    下面一群大臣一个个傻眼睛，这在做什么？

    进奏的臣子草草奏完，依照往曰，要散朝了，赵祯却没有宣布。

    富弼说道：“陛下，请宣布散朝。”

    你有话请说，有屁请放，俺们还有公务在身呢，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章得象叹了一口气，说道：“再等等吧。”

    等西北消息，这么大事情，几个宰相不敢做主，弄不好就会背骂名。

    赵祯回过魂来，说道：“殿宴吧。”

    让大臣到宫中赴宴，站在朝殿里不是事，一边宴席一边等。

    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欧阳修忍不住问前面的章得象：“章相公，究竟是什么事？”

    怎么全部象失了魂似的。

    “西夏太子。”

    “西夏太子怎么啦？”

    “西夏太子在天都山。”

    “又怎么啦？”

    章得象被他问得心烦，说道：“郑朗派人捉西夏太子去啦。”

    声音不大，但立时间桌席上传出一片片碎响，诸大臣手中的杯盏掉了好几个。

    没有一个大臣表现正常，甚至有的大臣差一点嘴出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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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三章 太子绞肉机（二）

﻿    宋朝以前的保守，冬夜的漫长，黎明时分的寒冷，成就了这次行动。

    但是行宫烧起后再也瞒不住。

    眼下西夏天都行宫因为没有出现没移妹妹，元昊也没有大兴土木修建无数华丽的宫殿。但作为皇帝的行宫，这一片建筑群还是庞大无比的。

    浓烟很快升起。

    野利遇乞刚刚起床，属下急匆匆闯进来禀报，说西夏行宫方向升起大片浓烟，似乎被烧着了。

    “行宫失火？”

    属下不敢作声。

    一会儿又有人进来禀报，宋军到了行宫，人数多，地形复杂，不可能再象行宫前的山营，全部截杀。陆续有许多西夏士兵逃出。

    逃兵立即将消息禀报给了野利遇乞。

    野利遇乞一听差一点昏了，大喝道：“这是不可能的。”

    西夏行宫不是真正的城池，也没有宋朝大城市那么坚固，但有一道围墙，自己还派了两千人留下守护。不仅行宫有两千人，若是宋军袭击行宫，必须袭击前营。

    前营同样不是很坚固，但是宋朝从未向天都山发起进攻，前营的性质会起一个守护与缓延的作用。

    况且离宋朝控制区还有一百来里路。

    这一百来里路不是平原地区，有许多山路，即使宋军出击，自己在一路上设了一些哨所，还有许多巡逻队伍。怎么可能就杀到了行宫，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隐隐他迅速反应过来，猜测到真相。

    宋人有军队，一南一北两支骑军在开花，若是有意配合，会在没烟峡的西侧会合，那么潜伏区域会缩短。

    但还是不相信。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行到行宫，最早也得两更时分以后，没有士兵巡逻，没有百姓出没，才能做到不被自己察觉。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能驰援到行宫前，连破前营与行宫？

    忽然大叫：“调兵。”

    太子啊。

    这一刻野利遇乞真的疯掉了。

    ……

    郑朗与老种也在看着外面，同时大批斥候已经派了出去。

    因为太子，战术安排全部改变。

    本来是捉住一些人后，狄青会根据情况做出速度改变，慢慢将敌军吸引，然后进入石门峡。从进入石门峡起，自己的中军迎头赶上会合。

    石门峡的尽头是一条很小的河流石门川，石门川两边是一汪平川，再往两边去，是一些小的矮山。

    就在此处迎击敌兵。

    考虑到野利遇乞的愤怒，害怕西夏军队成为愤军，也做了许多布置，最重要的布置将随军辎重车推出来，做成车阵，无论野利遇乞怎么凶悍，他手中的兵力始终有限。

    只要将他的军队拖住，鏖战一会，野利遇乞不得不撤退。

    想撤退只有继续从石门峡返回。

    另一支宋军会借着这时间从侧面绕道石门峡两边的山岭上潜伏下来。

    还是打埋伏，但不是提前埋伏，军队是在运动之中，即便敌人重视斥候，派人查看，石门峡上依然没有一个伏兵。但在西夏军队撤退后，伏兵便出来了。

    伏军将石上的石头砸下来，或者站在山顶上放箭射杀，自己主力军队在后面追击。

    石门峡这一战便会有一场畅快淋漓的大捷。

    继续派诱兵出天都山，吸引野利军队的主力于天都山侧，借着其他地方西夏兵力虚弱之时，出兵赏移口、攻打韦州、鸣沙城。

    因此，这个时间把握最为重要。

    只在石门峡这一战，将敌人主力消耗完后，才能执行后面的计划。

    但出现太子，一切皆无法控制。

    甚至会于石门山筑临时简易军寨，让此寨成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更向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可是过程谁都无法计算。而且首要前提是狄青能不能将太子带回。

    他也在焦急万分的等待。

    ……

    狄青开始撤军。

    不知道后方在做什么，但相信郑朗与种师衡会做出相应的配合。

    有的没有变，比如将携带过来的抛石机也投入火中焚烧。宁肯烧去，也不能让抛石机成为行军的累赘。

    西夏行宫里有一些贵重金银器皿，一些前来游玩子弟也带着一些贵重首饰，或者山上的铜像。下令便于携带的金银器皿随缘，这不会拖累行军的速度，但铜像的什么，一律不能打主意。

    笨重，也来不及剥取。

    至于行宫里的财富，更是以随缘为主，找到了就算了，找不到，不准士兵浪费时间再去寻找。

    武器盔甲除了西夏人精制武器西夏剑外，其余的全部投入火中焚烧，不准携带。

    马匹留下，其余的牲畜一律不要，这与原计划有所改变。原计划中是将所有牲畜带上，不一定要带回，在西夏敌人追赶时一边跑一边丢弃。战后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拉倒。

    绝对的不能贪心。

    但有了太子，留在此地十分危除，必须出天都山，所以牛羊一律丢下不要。

    这一战击毙了许多敌人，还有许多敌人逃了出去。除了将士外，还有一些贵族，与服侍他们的下人，婢女，以及僧侣。

    后者郑朗刻意说了他们重要性。

    元昊每次出兵吐蕃或者出兵好水川，都前来天都石窟诸寺祈祷。

    大和尚们为了贪图元昊的赏赐，利用宗教，主动替元昊暴行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宣传他的胜利与侵略战争的合法性。

    元昊也开心，利用国家政权抬高天都石窟诸寺院的地位，最终让天都山这些天窟寺院成了西夏最重要的佛门重地。

    如今将这些大师们捉来，那么很无情的将他们外面光滑神衣剥下，从神权上催毁元昊政权。

    在捉和尚的过程中，顺便将这些寺院也点起一把火烧掉。

    命令下达，再次一把把火腾了起来。

    山上不停的传出各个和尚喊叫与求饶声。

    狄青看着眼前这片情景，忽然笑了，小相公在杭州排佛，来到边疆催毁天都诸寺，战争又选在石门峡，石门峡边上的须弥山石窟规模更大，也有一些寺庙。

    不知道小相公那几个娘娘知道事情真相后，会不会赶来渭州教训小相公。

    当最后一个寺庙火光腾起，狄青看了看天色，下令吹响撤军的军号。

    山林里还有一些敌人的逃军，以及哭爹喊妈的僧侣，但不能再浪费时间，必须到回去的时候。

    士兵陆续归队，将这些俘虏捆起来，放在马背上，会不会因为姿态不舒服，将他们活活颠死，没有人会过问。只是对李宁明态度好一点，狄青亲自将他扶上马，与自己共乘一骑。

    扫了一眼，此战也牺牲几百名将士。也是没法，想不伤亡是不可能的，说道：“撤。”

    数千铁骑向南驰去。

    眼看到了前营，狄青听到一阵喊杀声从前营传出。

    匆匆忙忙地带着闯入。

    一旦此处丢失，敌人利用营寨的阻挡，将自己这一行拖住，凶多吉少。

    闯进大营，曹英正在率领手下与西夏人交战。

    留下的五百人几乎牺牲了近半人，看到狄青率军抵达，几乎所有将士长松了一口气。

    狄青命令手下接过防御，登上高处，向外面看了看。

    外面大约有三千左右骑兵，有许多人穿着平民衣服，看来是急急忙忙征集过来的。

    一半人下了战马，用弓箭向寨中射击，还有一些人不要命的用梯子，或者人搭人，向墙头攀登。

    狄青提着盾牌，将李令明推出去，大声喝道：“你们看好了，这是谁？”

    外面敌军抬头往上看。

    领首的几个敌将跪拜下去，泣不成声：“太子殿下。”

    一个太子，几千敌军全部跪下。

    郭逵微蹙眉头：“狄将军，有些不好办啊，这些人是哀兵。”

    哀兵必胜，人数不少了，近三千西夏骑兵，激愤会爆发他们所有的战斗力，与自己手中兵力有得一拼。即便自己胜也是惨胜，又不知道要交战多少长时，那时候会有更多的敌军涌上。

    狄青凝眉深思，将曹英喊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曹英狐疑地看了看身后的俘虏，终领命下去。

    一会儿寨门打开，曹英率领着一群人将俘虏推出，挡在身前。这些俘虏有许多和尚，还有几个贵族，以及一些敌将。

    本来西夏人跃跃欲试，准备想发起进攻，一看到这些俘虏全部傻眼。

    几乎同时张起的引一起松下去。

    除非是养由基在世，否则怎么可能将箭穿过这道人肉盾牌，射到盾牌后面的宋军身上？或者用箭往这些高僧，这些贵族将军身上射？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放箭。

    陆续有宋军推出更多俘虏，敌人不敢放箭，宋军敢。借助俘虏做掩护，在后面向敌人放着冷箭。

    敌军只能退。

    一进一退，渐渐形成一个扇形。

    李令明愤怒地说：“你们宋人太无耻。”

    “再无耻，还你父亲背信离义无耻？”狄青冷笑道。

    准确来说，这是不是无耻，而是猥琐，但十分管效，狄青转过头来对郭逵说道：“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敌人一心想救他们的太子，来的时候是哀兵，所以攻寨时不要命似的。但兵法又说，一鼓作气，二鼓衰，三鼓竭。我将太子提上城头，将他们哀气激到巅峰，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怎么营救。就算攻破此寨，我只要轻轻一挥刀，他们太子就会成为刀下亡魂，哀过后便开始衰。用俘虏做盾牌，他们连箭都不敢射，再摘他们士气，那便是渐竭。散成扇形，敌人阵营错乱，面积广大，阵营变得稀薄……

    “狄将军，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然后郭逵用佩服的眼神看着狄青。

    “郭将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闲下来多看看春秋与孙子兵法，会有所裨益。”狄青微微笑道。

    郑朗给了他四本书，春秋三传中狄青只喜欢看左氏，特别是那些关于战斗场面的记录，常让他看得入神。接下来便是孙子兵法。至于那两个郑朗手注的尚书与论语，虽感谢郑朗好心，勉强在读，终是兴趣不大，也看不下去。

    曹英将战俘逐步散开，敌人的阵型变得更大。

    不时的有敌人呼喝，守住。

    用俘虏胁迫，让你们胁迫，我们只要看好这条道，不让你们突破就行啦。至于这些俘虏怎么办，还是等野利遇乞赶到再做处理。

    忽然郭逵率领着骑兵，从寨门里杀出来。

    敌军大乱，几个将领急忙指挥。

    然而这支骑兵几乎是以女真人为主组成的，战斗力远远在他们之上，士气又不及开始，阵型变薄，很快被郭逵冲得七零八落。

    看到敌人阵型被冲乱，狄青再次挥手下令，此次宋军主力几乎全出。

    分成四部，就象四支利箭一样，又穿过了敌军阵营。

    依然有人在鏖战，可有部分人开始逃跑了。

    狄青喝道：“追五里。”

    虽敌人大部未败，但已露出大败迹象。

    不敢多追，但要追一追，进一步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只是一会儿，随着更多的人逃跑，敌人终于溃败开始。狄青没有看战场，这支敌军算是解决了，扭头看着李令明：“这一战，我死了一些部下，你们西夏人死得更多。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亲人，本来我朝十分善待你家，可是你父亲为了满足自己野心，不惜谋叛，让这么多家庭肢离破碎。他做得对不对？”

    狄青仅是一句责问，碰巧却正中李令明的内心处。

    李令明咬牙不作声。

    号角吹响，追杀开始。

    狄青扭过头看着战场，又看了看远处。远处暂时没有敌军到来，大约是野利遇乞就近调来的一支军队，可是千山万水之后，一定会有许多西夏军队正在聚集。

    暂时算是平安了。

    然后盯着那群女真人，攻城时看得不明显，放在野外，立即能看到他们的凶悍。

    看着这群女真人纵横无敌，狄青也不由的看了一眼北方。心里在想，这是几百人军队，若是几万人军队，会成什么样子？

    这一战真正击毙的敌人不多，包括曹英在内，也不过击毙了**百人，但胜在迅速。

    五里地，速度很快，一会宋军陆续返回。忽然一个士兵对狄青说道：“狄知军，你看。”

    狄青看着背后，背后远处扬起一些尘埃，敌人隔着山，没有看到，但能猜出是敌人又从后方抽出兵力，前来围堵。

    野利遇乞疯了，也乱了，从上午接到行宫遇袭的消息后，就在不停地调动兵力。远处的兵力来不及赶过来，于是将就近的所有兵力一起调动，想将狄青这支宋军堵在西夏境内，再用重兵围困。

    狄青看了一眼，下令道：“继续撤离。”

    这一路重重围杀是避免不了的。

    徐徐南撤，狄青却在脑海里回想着昨天晚上过来时各路的地形。

    随即想到一个办法，大军行到三十里地外，狄青说道：“就在那坡后面埋伏。”

    前面说坡也能说岗，一座小矮山，地势相对平坦，中间一条小道通向没烟峡。狄青又说道：“马塞嚼，掳来的战马没有马嚼者，用战俘衣服先行堵上。”

    “喏。”诸将大声应道。

    翻过矮岗，将士开始用刀割俘虏身上的衣服，往马嘴里塞，塞完马，狄青没有吩咐，将士自动塞住俘虏的嘴巴，包括李令明嘴里也被塞上一块袈裟大袖子。

    狄青亲自站在矮岗的高处，借着一棵参天老树掩护，向北面眺望。

    来的敌人并不多，只有七八百人，但正好遇到一些溃败的战友，再次聚了聚，大约近两千人，一路追了过来。

    狄青的布置不算巧妙，派一个斥候查看，便能看到他们在矮山那边。

    但此时敌人只顾追赶，又是匆匆忙忙的从各处拢来的军队，哪里想到那么多？

    一股脑冲了过来。

    眼看到了山脚下，狄青又看了看，不但人数不多，阵型也十分零乱。狄青也没有将西夏人放在眼中，除了全部是骑兵，无耻的每次以十打一外，这支西夏军队还有什么？

    向身后挥了挥手，说道：“杀，十里。”

    带头拨马杀了下去。

    此时宋军士气正旺，想回去心切，毕竟在敌境，心中没有底，又居高临下的往下冲。

    这支敌军再次被击溃，四散而逃。

    追了十里地又返回，还没有安全。

    再次南撤，天色渐渐暗下去。

    前方便是没烟峡，比起没烟前峡的地势开阔，没烟峡西侧地势险恶，两边多有一些小型的沙丘，大风一怒，狂沙翻滚，对面都看不到人影。

    但是狄青心中还有些犹豫不决。

    即便撤到安全区域，敌人主力部队没有到达，自己似乎没有达到战前的安排目标。

    不过自己怀中的是西夏太子，一切都疯掉了，狄青也不知道怎么选择。

    夕阳昏昏欲垂，正在狄青思考时，前方斥候过来禀报：“狄将军，前面又有一支敌军。”

    “多少人？”

    “不知道多少人，但用木头做成栅栏，卡在道路上。”

    “杀过去。”

    三军冲了过去，正好位于两山中间一处隘道上，敌人修了一个简易的栅栏寨子，寨子不大，人数大约也只有几百人。但这很讨人厌的，不象凌晨两次进攻，是乘敌人不备，那不作常数。

    正常作战，虽这寨子不大，但想将自己军队阻上一两天，还是能做到的。一两天过后，会发生什么，掰着手指头也能猜到。

    仔细看去，看到敌营如临大敌，许多西夏士兵手中张引搭箭。

    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就地休息。”

    从昨天二更时分到现在，所有将士几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一个个累坏了。

    “狄将军，这里危险啊，”王直说。

    “别忘记了，我们后方还有军队。”狄青淡淡道。

    草草地吃过干粮，准备休息，突然从边上草地里钻出一个人，说道：“小的奉景将军之命，求见狄将军。”

    带了过来，斥候禀报事情经过。

    景泰带着四千人马，本来赶得快，下午时分能与狄青会合的。但到没烟峡时，遭到当地的羌人伏击，幸好斥候派得多，没有让羌人得逞。为了扫除这一障碍，景泰不得不率兵将这几部朕合的“民兵”剿灭，耽搁了时间。

    又审问了俘虏，才得知这几个部族对西夏比较忠心。前段时间宋朝军队软硬兼逼，他们皆躲藏在深山里，又派人联系野利遇乞。野利遇乞迟疑着没有收留。直到今天上午，得到野利遇乞的手令，让他们狙击一下宋朝派来的援兵，不管结果如何，天黑时向西夏境内转移。

    审问完了，对这些部族景泰没有手软，不过因为时间紧张，放跑了一些族民。然后来到西峡，就看到这个寨子，同样被这个寨子阻挡住。

    狄青听后深思。

    野利遇乞他也没有低看，这一手安排十分巧妙，一旦自己冲破天都山辖区，只有几百人，是阻挡不了自己的。不如让他们用最快速度赶来，修一个小寨阻挡自己。

    但野利遇乞得知自己攻陷西夏行宫的消息，也要到上午时分。不然不可能只派来两处援兵。这支军队大约是西边敌人军营的军队，到了这里，最早也得中午时分。所以野利遇乞让一些叛部阻挡宋朝援军，正是为了赢得修寨的时间。

    安排十分高明，但能将这个小寨子草创到这地步，敌人同样累坏了。

    沉声说道：“你立即从侧面绕道回去通知景将军，二更时分，我做佯攻，吸引敌人注意，景将军从寨后袭击。”

    “喏。”这名斥候又从草丛蜿蜒爬回去。

    狄青又想了想，说道：“分出两部，一部就地休息，一部守值。”

    守值的将士不能睡觉，一旦睡觉，没有几个时辰休想起来。即便喊醒，身上也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更不要说战斗。

    夜色真正到来。

    一半将士在睡觉，听着鼾声如雷，守值的将士同样眼睛发困。

    不过还好，只坚持到二更。

    狄青让守值士兵开始发起进攻，双方陆续出现一些伤亡，宋军在寨外面，伤亡要更重。而且两波进攻也没有攻进寨内。

    交战场面很奇怪，一半人正在远处睡觉，一半人在血战。

    敌人看着宋军，也感到奇怪与纳闷。

    就在这时，敌人的后面传来一阵嘶喊。

    狄青喝道：“攻。”

    两相夹击，狄青军队没有攻进寨内，景泰已经率军进入敌人后寨。

    几百敌军立即溃败。

    但两边都被宋军夹击起来，几乎没有一个敌兵逃出去，全部被击杀。

    狄青叫醒了后面睡觉的宋兵，一起涌进此寨中。寨子很小，也没有办法容纳这么多人。

    与景泰简短的交谈几句，又将宋军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寨内进行防御，一部分出寨，在寨后就地再次休息。

    只将李令明派一队人马护送回去，其他的俘虏仍然留下。

    这时狄青才长松了一口气，看着景泰问：“郑相公有什么安排？”

    “我还不知道，听到狄将军送来的消息，郑相公写了一封奏折，用快马送到京城，然后便让我率领四千骑，驰援狄将军了。”

    “来得好。”狄青道。

    然而两人倚在寨栅边打盹，两军都累坏了，两人同样也累坏了。

    天眨眼到了黎明时分，晨风一次，景泰惊醒，叫醒了狄青，说道：“狄将军，换防。”

    开始换防，几个时辰后，休息的宋军精神再次饱满，没有休息的宋兵跑到寨后，倒下便睡着。

    但天还没有亮，晨风又冷又急，两人站粗糙的寨栅前，狄青说道：“景将军，你说野利遇乞看到此处寨栅反而为我所用，他会有什么样表情？”

    景泰大笑。

    笑声刚了，斥候骑马飞快的从外面闯进入禀报：“狄将军，景将军，敌人近万名骑名杀过来。”

    “好！”狄青与景泰不忧反喜，相互击了一下掌说道。

    无数道黑影渐渐从西侧夜色里涌出，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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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三章 太子绞肉机（三）

﻿    “章相公，为何不说？难道相公想学李林甫？”欧阳修说道。

    他是朝堂上最大的一根搅那个东西的棍子，一般大臣如今看到欧阳修皆有些头痛。

    但欧阳修与包拯二人皆有意思，富弼与郑朗或者吕夷简他们，我错了，贬我官啊，或者朝廷所做所为，让我不满，摞蹄子不做官了我。或者教训皇帝，你做得不好。欧阳修辞官永不抵毁皇帝，包拯抵毁皇帝永不辞官。

    章得象主动闭嘴。

    俺不理你。

    欧阳修又看着其他几个宰相，面对欧阳修，吕夷简也感到头痛，对赵祯说道：“陛下，郑朗那封奏折可以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看。”

    否则会让欧阳修上纲上线的。

    这么大的事，居然只有你们几个宰相知道，那么要其他大臣做什么，要言官做什么，听听，李林甫都出来了，最后能让几个宰相恶心至死。

    赵祯派人将奏折拿来，往下传阅。

    全部看呆住。

    打到现在，是佛也会恼羞成怒的。

    活捉西夏太子，即便最后将他释放，其意义也非同小可，至少能向天下百姓有个交待。

    难怪早朝时几个大佬全部失态，换自己也会失态啊。

    富弼叫了一声：“拿地图。”

    得看地图，宋军离天都山行宫有多远。

    地图拿过来，大臣们一起挤过来看。这是泾原路的地图，若按宋朝虚拟的控制区域来看，离西夏天都行宫仅有一百来里地。但再不懂，也没有大臣将整个没烟峡地段真当成宋朝的地盘。

    那么从石门峡或者没烟前峡赶往西夏天都行宫，就会达到两百里。

    西北具体的情况不知道，可也能猜到一路上所遇到的困难。

    许多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郑朗是怎么做到的。

    主要这封奏折的前面还有一封奏折，那份奏折上写得很详细，两份奏折联在一起读，来龙去脉便会很清楚，关健那封奏折如今在潼关，还是在洛阳。应当出了陕西境，但没有到达京城。

    因此所有人一头雾水。

    一起热烈的讨论郑朗会不会得逞。这一回赵祯撵他们走也不走了，一个个耐心地在等候消息。

    吃过午饭，消息还没有来。

    于是喝茶聊天。

    到了傍晚时分，郑朗第二份奏折终于抵达。

    写得十分简单，臣命狄青昨夜潜入敌寇天都境内，四更破寇天都行宫前寨，全歼六百守寨敌寇，拂晓抵达行宫，诸将士浴血奋战，天明夺城，又毙敌七百余人，俘虏数百敌寇，天都石窟寺庙歹僧，西夏太子，一干至天都狩猎贵族。复焚行宫乃石窟寺庙。返回与敌寇数次激战，败敌三部，夺寇没烟寨所设之寨，毙敌两千余人。于寇寨扎营休息，以图诱敌至石门峡，扩大战果。

    也就是经过五次血战，三次夺寨之战，终于捉住西夏太子。

    因为事情匆促，郑朗也不能知道详情，写得很简单，大约意思写出来了。

    又说道，此战陛下勿忧，臣之忧元昊寇府麟不果，大军撤回，必寇泾原泄愤。泾原地势平坦，少勇将。府麟一战，星光荟萃，几集天下风流于此，张亢、折继闵、高继宣、苗继宣、王凯、张岊、王吉皆万人敌也。臣恳求陛下调张岊王吉前来泾原增援。

    郑朗不是为了替这几人表功，说的是事实。

    泾原路兵力不少，就算按他的心愿裁去一两万人，只剩六万余人，兵力也远比府麟路雄厚，况且需要时还能调动至少一万名以上的弓箭手增援。

    这些弓箭手多是猎户出身，又生长在这个边荒之区，生性剽悍，箭术高明，战斗勇敢，练一练，不亚于京城的精锐步兵。而且裁去近两万人，老弱病残，不思进取的士兵逐一裁去，本身剩下的战士都有一战之力。

    单从士兵上说，足够了。

    可是少将。

    赵忠赵保赵胜三人只是勇夫，让他们带头杀人行，指挥能力却不够。

    曹英等少数将领也有些战功，比如曹英在破敌人后桥寨时立过一些功劳，可那是什么战役？只是歼灭几百名守塞的敌人，性质与几万人大会战会相等吗？

    他们还算好的，多少能派上一些用场，多数将领连用场都派不上。

    赵珣、刘沪等人稍能重用之，还有欠缺的地方。景泰似乎更好一点，郑朗也有些放心不下。真正拿得出手的，只有老种与狄青，老种是智将，上前线作战能力欠缺。那么只有狄青，难道什么战役都要狄青完成？

    帅才自己与老种、狄青相互搭配，够了。但缺少将才。

    府麟路诸将中，王凯得到一些重用，后来还有一系列战役，闪了光，放了彩。

    折继闵临时支援一下可以，但府州离不开他。

    高继宣马上要病逝，派不上用场。

    张亢光彩夺目还没有全部绽放，没有说服力。

    苗继宣战后也消失不见，在麟州做得不错，但实战能力，不是他所长。

    只剩下张岊与王吉，朝廷似乎也没有将这两个万人敌当作一回事，不如把他们要到泾原路，还能发挥一下作用。

    有这两位大将，再加上狄青、景泰、赵珣诸将补弃，那么泾原路要帅有帅，要将有将，要兵有兵，即便元昊大军来犯，自己会有一战之力，甚至在野外，都可以与他斗一斗。

    这两人不要发挥他们在府麟路的全部，那几乎是玄幻，不可思议，只要发挥出在府麟路一半的勇猛，元昊派十万大军前来泾原，也会讨不了好处。

    大家看着奏折，先是很高兴。

    然后与赵祯一样，十分茫然，这个张岊与王吉是谁啊？

    全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章得象。

    郑朗派人通知府麟路，朝中大臣也知道，这是通知，不是指挥，不算越权。

    大约听到一些消息，这才讨要这二位大将。

    但能让郑朗郑重讨要，对付元昊泄愤式的入侵，肯定不是凡夫俗子，为什么自己一点风声没有听到呢？西府诸位大佬失职了。

    章得象嘴角发苦，不知道怎么说。

    赵祯替他说道：“朕会派人亲自前去府麟路查问。”

    肯定中间出了一些问题，究竟出在哪儿，赵祯不清楚。又问：“这个太子，你们看如何处理？”

    是押回京，或者关在泾原路胁迫元昊，或者依郑朗的意思进行一番利用释放回去。

    大多数人还是想将李令明押回京城，狠狠折侮一番。

    可是事情轻重，他们无法掌握。

    一片缄默。

    ……

    朝堂正在考虑太子，泾原路绞肉机已经在血腥的绞了起来。

    ……

    没烟峡实际并不宽阔，因此梁氏出三十万大军，导致西夏军队将整个没烟峡塞满。

    但没烟峡并不是一条道路，山势曲折，多有峡谷相间，所以平夏城之战宋军在里面居然走迷了路。而且这些小路多通向天都山。

    这就是地形的关健。

    因此宋朝永乐城失败，章楶将平夏城筑在没烟前峡，而不是筑在没烟峡中。张亢毁琉璃堡，另起新寨。

    狄青留守这个简陋无比的小寨子，地形对野利遇乞有利，不利的是他无法在天都山拢到更多军队，必须从其他地方继续将军队征集过来。这中间必须将这支宋军给拖住。

    可是过了一天一夜，宋军还在这里吗？

    急匆匆地带着一万名士兵冲来，听到的消息似乎还好，宋军就在前方寨子里面。

    有一个寨子防御很讨厌，让野利郁闷的是这个寨子还是自己派手下前去修建的，没有想到让宋人反拿过来使用。

    现在没有多想，下令进攻。

    西夏军队大体分为五种，第一种便是重甲铁鹞子，第二种是擒生军，专门用来掠夺对方的百姓与物资，与契丹打草谷很类似，但西夏更穷，出手也更狠，所过之处，比蝗虫还要干净，因为对人钱物的渴望，这支军队居然达到了十几万人。

    用老种的话来说，这群人简直是一群该死的杂碎！

    第三是卫戎军，人不多，由贵族子弟担任，用来守大门的，其实就是人质。

    第四种是沷喜军，就是那种骆驼炮兵。

    第五种是撞郎令，只给他们简陋的武器，让他们冲在前面消耗敌人，多是汉人与掳来的熟户组成。如果阵前反水或者用刀剑向自己人相向，立即屠杀后方此人的全家甚至全族，强行胁迫他们做炮灰。

    总之，卑鄙无耻不要脸，这一词在元昊身上，将它无限放大。

    野利辖区临近沙漠，也带来一支沷喜军。

    攻城不行，但用这个炮兵对付这个小寨子问题不大。

    下令让沷喜军骑着骆驼上前，准备发射石弹。

    狄青不慌不忙地下令，让士兵就着西夏人昨天砍下来的一些树桩，打在栅栏前。

    然后将这些俘虏押来，摁在树桩上。

    与西夏作战，他与老种、郑朗商议军事布置时，皆说过类似的话，千万不要学习君子之战，象宋襄公那样，那就死定了。怎么实用怎么来。

    沷喜军刚准备将石弹放在机括上向寨内投，野利匆匆忙忙地说道：“停，停。”

    天还没有亮，天知道这些俘虏里面有没有太子，就是没有，那么多大师，那么多公子哥与大小姐们，如果让石弹砸死了，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阴着脸，派人到栅栏前喊话：“前面宋军听好，放出你们的俘虏，我让你们安全回去。”

    狄青哈哈大笑，说：“你们西夏人知道不知道什么叫信用？”

    能相信猪讲话，不能相信你们西夏人所说的话！

    其实狄青心中也暗暗有些可惜，若不是两部皆很劳累，野利所率的这部军队长途跋涉而来，冲一冲，又能大败之。

    但眼下必须要休息，回去的路还有很远，这段路将会走得很辛苦。

    野利遇乞无奈，让士兵就地休息，准备早餐。

    狄青看了看，然后看着北方，估计从天都山敌人调不来军队了，即便调来，也不多，不敢堵在前方。用少数伏兵想破一万多宋朝骑兵，给西夏人虎胆豹胆，他们也不敢。

    大约从赏移口方向会有后军而来，这样从两边将自己这一支军队截堵在这里，因此野利开始让士兵做饭，而不是进攻。

    低声对身边侍卫吩咐了一句，让他再次率领一支游骑，前去监视赏移口方向的动静。

    必须留在这里，留的时间越长，吸引的敌军越多，效果越好。但不能真让敌人包了饺子，那样得不偿失。

    东方渐渐微明，忽然一队骑兵匆匆赶来。

    他们是郑朗派来的，不但送来了新的作战方案，又将西夏太子李令明送来。

    狄青哭笑不得，但心中也有些感动。

    留下太子最好，什么计划不用做，只要将太子往外一推，野利遇乞明知道会上当，还乖乖的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转。

    然而关系重大，自己还是将李令明送到了中军大营。

    小宰相将太子再度送回，是对自己的信任。

    将郑朗的作战计划看完，立即放在篝火烧了，看着李令明说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吃过了，”李令明说。

    押到宋军大寨，郑朗亲自接见，备了丰盛的食物款待，一边吃一边与他说了一些儒学见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宋朝的顶级大臣，仅是气度，他认为比父王胜过千倍。

    不过因为自己，会让西夏许多将士牺牲，这让他心中很难过。

    天渐渐亮了，狄青站在栅栏前喊道：“野遇乞在否？”

    “我在这里。”野利遇乞从军中走出。

    狄青将李令明推出来，说道：“你们太子就在这里，有本事重新将他夺回。”

    野利遇乞伏拜，号淘大哭，说道：“殿下，我一定将你救回去的。”

    李令明不答。

    野利遇乞流着泪退回去。

    吃过早餐，他发动了两次进攻。

    军队未到寨栅前，万箭齐发，即便冲到栅栏前，又让宋军用长枪融着栅栏的缝隙刺中，或者刺中战马，马匹倒下，停下。也有三两处栅栏被冲垮，迅速让宋军迅速修补起来。

    野利遇乞下令停止进攻，等援军到达。

    中午时分，又陆续的赶来四五千人与野利遇乞大部会合。

    人数上已经超过宋军，但狄青将睡醒过来的宋军**，召集三千精锐部队，以女真人为箭头，反过来打开寨门，向西夏人冲了过去。

    激战片刻，在三千精骑的冲击下，西夏军队防线摇摇欲坠。

    骑术也许西夏人更精良，可是士气不高，在元昊土匪式打法带领下，作战也不凶悍。以及体力马力，休息这么长时间，宋军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但恢复了大半，马匹也是如此。

    狭隘的峡谷，限制大数量军队的发挥，只能比拼谁更凶悍，西夏军队数量虽多，反而前面交战的区域落入下风。

    狄青让侍卫吹响号角，所有宋军从寨子里一起冲出。

    野利部阵角大乱，许多人拨马向回逃，但又有自己人挡着去路，一时间自相践踏不计其数，立即败退下去。

    但狄青随即下令，没有再追。

    这仅是一部分，还有一个大头在后面，不能因小失大。

    徐徐撤回，押着俘虏离开。

    在马背上又冷笑一声：“野外，野，你们也不行！”

    看到宋军要逃，野利遇乞好不容易将军队再次整合，吊在后面犹豫不决。

    也不是他的军队很差，他与野利旺荣治军皆十分严谨，可元昊远征府麟路，将所有精锐部队抽走了，刚才一战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真打，也打不过这支宋军部队。

    但是宋军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没有将他们丢下。

    野利遇乞心中更感到不妙，然而怎么办？幸好他已经下令，在四处征集大军向这边支援。

    走了二十几里路，柔狼山与会州方向六千军队从后方赶过来。

    这是监督吐蕃人的军队，里面有一半是精兵，野利遇乞信心爆增，下令进攻。

    狄青扭头看了看，将这些俘虏推出来，挡在前面，看着敌人到来，利用俘虏做盾牌，在后面放箭。

    野利遇乞气得要吐血，他想了想，说道：“射！”

    不管这些大和尚与将士射死后会产生什么恶果，太子救回来要紧。

    大和尚与这些被俘的将士在马背上喊救命。

    可是两军在对射，一拨箭雨就是数千支，两三拨下来，双方的箭矢真正达到万支。一会儿全部被射死。

    狄青大笑，射就射。

    一一将这些俘虏推出，只有那几个贵族公子小姐们留下来，反正带回去也是杀，留着还是累赘。只可惜了这些马，虽说挑了挑，全部是老伤矮小的战马，终是马，带回去比这些战俘值钱多了。

    不但将这些和尚与将士，以及仆人与婢女，一起推到前面做了盾牌。

    一番对射，互有死伤，这些俘虏也几乎全部被射死。也不是没有用途，但对野利遇乞士气会产生严重的影响。

    最后一个高僧倒下去，狄青说道：“撤！”

    终于疾驰起来。

    两军一撤一追，扬起了无数灰尘。

    转了一个弯，忽然从山下滚下来几百棵树木，压死几十名敌骑。

    还有几十名敌骑冲过去，狄青扭头说道：“杀。”

    迅速被杀死。山下冲下来两百多名宋军，与军队会合，再次南下。

    可怜西夏人还在后面搬木头。这些大木头都有好几百斤，从山上往下推，不用多大力气，但将它从平地挪开，要十几个人才能抬走。等到将木头搬走，双方距离又丢下一里多路。

    再次拐弯，快到石门峡。

    远处烟尘扬起来，从北方又有近万名敌军杀过来。这是从韦州与乐山方面调来的军队。

    从赏移口杀过来的。

    后面还陆续的有一些援兵没有到达。

    野利遇乞真的疯了，几乎将会州到韦州这一线所有兵力全部征调过来，营救他的宝贝侄子。

    不救不行哪，太子不救回来，元昊回军暴怒之下，他自己连命也保不住！

    但狄青怕他兵力不够似的，率军踏过一条小河，借着河岸一些坡度，列队还击。

    这种地形对西夏人不利，但西夏人此时胜在兵力充沛，野利遇乞继续命令强攻。

    一时间小河里堆满了许多西夏将士，但被宋军死死的压在河中，然而人多，终于有将士冲到河对岸，与宋军展开厮杀。

    狄青下令侍卫吹响号角。

    随着这声号角声，从小河上游窜起层层白浪，迅速扑来。眨眼间就到了近前，在河中的三千多名西夏军队连喊叫都来不及，被冲向下游。

    这也是郑朗替狄青准备的最后一手。

    得给狄青丢下敌人的时机，否则纠缠上来，敌人的数量毕竟多于宋军，即便不多，强行作战，获得一场惨胜，非是郑朗所愿。先是砍木头堵道路，后是借着十月底河水浅，在上游筑小坝将河水屯集起来。水量有限，未必所有人会淹死，但至少一半人见到龙王爷。

    河水哗啦啦的淌，暂时无法渡河，野利遇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河对岸自己几百名手下被宋军围杀，或者驱逐到河水，被河水冲向下游。

    他的一名副将说道：“野利大王，小的担心有伏啊，前面是石门峡，地势更为凶恶。”

    “水平后派斥候查看。”野利遇乞说道。

    有危险也要追。

    下完令后，心中苦逼得，早知道这样，不如强行将侄子押回兴庆府。

    水势很快平下来，全军渡河，向石门峡追去。

    这个峡谷更狭小，最窄处仅能通过十余骑。侥幸宋人没有于此布下伏兵，很快追出石门峡，来到石门川。

    但是野利遇乞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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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五章 太子绞肉机（四）

﻿    迎面无数旌旗迎风飘扬，旌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宋军。

    宋军主力部队迎了上来。

    野利遇乞勒住战马，呆呆地看着对面。

    不好救人了，说数量，对面宋军士兵数量远在自己之上，只是自己胜在骑兵多，对面宋军是步卒。

    在宋军后面，又有许多人在挑土夯城，难道宋军想在这里又建一个寨？野利遇乞没有想明白，宋朝寨砦是乾兴堡、天圣寨、定川寨、刘璠堡为第一线，后面有怀远寨、三川寨与东山寨侧应。第二线是彭阳城、镇戎寨、张家堡、羊牧隆城与笼竿城。

    有许多寨砦，因为地形的原因，防守依然不严密。

    但配合得当，也能起到一些相互支援的作用。

    然而在此处筑寨，将会成为孤寨，孤悬于宋朝防线之外，性质与宋朝的丰州城一样，不筑则已，一筑迟早被自己军队所破。

    正在想问题时，一个文士骑马从宋军阵营走出来，来到阵前喊道：“我乃郑相公谦客常明德，求见野利大王。”

    派使者来了，看看他说什么，野利遇乞从军中走出，问：“你家相公有何事让你见我？”

    “我家相公说，太子已被他带入中军，但给你两次机会。一次是现在，如你能打败我军，贵国太子交还给你们。如果打败了，依然给你一次机会。我家相公会在此处筑上一个临时的寨子，给你二十天时间，我家相公与贵国太子全部在寨子里面。若能攻破，不仅能得到你们太子，还能得到我家相公。若攻不破，还会将贵国太子交给你们，但你们必须答应我家相公一个条件。”

    野利遇乞再次一呆。

    这很没有道理的。

    虽然在筑寨，可冬天来临，泥土酥硬，时间极短，能筑成什么寨子？

    呆呆地守在这个寨子里面，自己可以进攻此寨，也可以乘宋军将注意集中在此寨上，出击镇戎军、德顺军，甚至渭州城，逼迫此寨宋朝主力军队出击迎救，那时候就可以从容歼灭宋军诸部。

    再说此地孤立无援，守不好守，救不好救，这个小宰相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时没有想明白，问：“什么条件？”

    “野利大王，我也不清楚。”常明德十分客气地说。

    “能否见一见你家相公。”

    “这个我不敢做主，这样吧，我回去禀报。”

    等了一会儿，一个青年身着马甲，从军营中走到两军中间，拱手说道：“在下乃郑朗，见过野利大王。”

    依然很客气。

    野利遇乞盯着这名青年，二十几岁，圆圆的团脸，与传说的那位很相似。他心中一动，若是自己策马而去，能不能将他活捉，用他来换太子？

    不过这一念头很快中止，打到现在，能看到此人十分狡猾，他说他是郑朗，天知道是不是郑朗，万一不是，太子凶多吉少了，噎了一口唾沫，说道：“见过郑相公。为什么提出这样的条件？”

    “你家大王率领大军侵略我府麟路，此时你手中兵力并不多，但能从灵州与兴州调拨一批援兵，你我兵力会相当，我只想正大光明的与你战一战，让天下百姓看一看，是你们西夏人勇敢，还是我们宋军勇敢。”

    正大光明？

    野利遇乞也不会当真相信郑朗的话，他在脑海里转动，究竟郑朗想做什么？难道他也产生自己的想法，乘自己主力部队吸引到此地，攻打韦州等地。

    也不大相信，自己能做到是因为自己手中全部是骑兵，速度快，宋人都是步兵，让他们奇袭了天都山，自己以后还不会防备？他不做便罢，一做是自寻死路。

    忽然眼睛亮了亮：“你是刻意吸引我家陛下军队，让他从府麟路撤军？”

    “你多想了。”

    野利遇乞嘿然，十有**此子正是为了此举。

    前方战事不是很有利，西夏国内百姓不知，但自己清楚。虽稍稍失利，但破了丰州城，并且麟州城中缺粮少水，破麟州城只是旦夕之间。麟州城一破，更北方的府州城孤立无援，必然被破，以宋朝人的软弱，府麟路又会象灵州一样，被西夏所得。到时候连宋朝河东大门也象西夏敞开了。

    仅是因为他这个举动，陛下将会前功尽弃。

    主意打得好啊，眼睛珠子转了转，说道：“我可以答应你条件，但你勿得在石门峡内设寨砦与关卡。”

    想要攻打石门川，还有其他的道路，但从石门峡穿过来最近。然这个要求太过无礼，为什么宋军不能在石门峡设寨与关卡，谁知郑朗微微一笑，说道：“依你。”

    “若你不遵守承诺呢？”

    “我不是你家大王，至于我会不会违反承诺，你除了答应我，还有什么好主意？”郑朗大笑，笑完后又说道：“那么，是现在就战，还是明天再战？”

    野利遇乞郁闷至死，不但提出古怪的利于自己的要求，连决战也在询问自己。好象自己不是来战斗的，而是来到宋境做客的。

    看了看宋军，自己军队赶得辛苦，然而斥候来禀报，昨天宋军还在好水川，从好水川赶到这里，至少有七八十里地。这一路宋军同样赶得很辛苦。并且一夜过来，宋军能构建设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增加自己的进攻难度。还有，一夜过来，宋朝也能增援更多的军队到来。使他想到汉人的一句话，夜长梦短啊。说道：“现在就战。”

    “好，我等你。”郑朗说完拨马回去。

    野利遇乞心中又有些后悔，应当活捉此人的。

    郑朗回到军中，老种抱怨道：“郑相公，你太过冒险了。”

    野利兄弟因为野利皇后而上位，但这对兄弟皆有万夫不挡之勇，郑朗孤身在两军中与他交谈，太过危险。

    郑朗笑了笑，然后看着三军。

    冒了一些险，可太子在自己手中，野利遇乞真敢有什么不好的举动？

    但自己带动了多少士气？

    说道：“开战吧。”

    这一战几乎达到自己战略目标，并且范仲淹意想不到，居然真的派一万军队前来支援，无疑增加自己的胜利机会。

    郑朗对范仲淹军事上略有些过激的偏见，认为他太保守了。但范仲淹终是一个真正的士大夫，为国为民之心始终不悔，虽军事保守，可此时天都山兵力空虚，此战甚至能决定两国最终走向，岂会不派出援兵？

    郑朗也没有贪功，将这支军队交给范纯佑与杨文广指挥。

    这个学生既然来到西北，大约不会参加明年的省试，后面好几年内赵祯皆停止了科举。又发生种种大事，于是又跟随父亲到处漂泊不定，范仲淹上了岁数，孝顺，想要服侍，范纯佑没有参加科举。正好，借着此次机会，给他增加一笔厚厚的履历。

    但这支军队不在此处。

    野利遇乞已经命令军队扑了过来。

    自己的骑兵散于两翼，步军居中。野利遇乞派出军队直扑中军，两边派出两支军队，遥指两翼自己的骑军，但没有交手。

    “打的好主意，”郑朗冷笑一声，喝道：“弓箭手准备。”

    到了五十步时，宋军利用号鼓指挥，开始放箭。

    千万支箭羽飞向天空，迅速落在冲来的敌骑身上。

    他们不是西夏的精锐，更看不到重甲的铁鹞子，有人穿着粗陋的盔甲，有人仅穿着皮衣，当成皮甲。箭雨落下，带起一朵朵血花，陆续有西夏将士从马上倒下去。

    两拨箭雨过后，前面敌骑接近前军。

    又用号鼓指挥，箭弩手退后十步，身披步人甲的刀斧手向前跨出。

    有厚重的步人甲保护，能减少伤亡。职责是砍马腿，这是宋朝历史第一次大规模的使用这种战术。

    带有长柄的厚刀与大斧子向敌人马匹的蹄子上落去。

    一时间传出无数战马的惨叫，许多敌人被掀翻于地。可是因为有沉重厚实的步人甲，敌骑伤害很小，倒是有许多受惊的马匹冲撞之下，让许多宋兵意外受伤。

    “还是不熟练啊，”老种叹息道。

    郑朗有些茫然，这种战术算是好的。但想保护，只有身着步人甲，身着步人甲，身体就无法灵活闪让。矛盾无法调和。

    说来说去，还是骑兵。无论步兵怎么做，总体战斗力皆不如骑兵。

    可是意外的战术，给西夏人带来沉重的伤害。

    野利遇乞眼睛都绿了，喝道：“冲。”

    又调出大部冲了过来。

    郑朗继续遥控着战局，用号鼓着宋军且战且退，中军将辎重车推了出来，退入辎重车后，车道组成了一道临时的防御工事。宋军站在车阵后面不停的放箭。

    野利看了看，虽不时的有战士将车阵冲垮，可冲过去，又遭到那两种怪异的兵器削马腿，威力不足，于是下令撤兵。先撤回来，想办法。

    刚刚撤退，郑朗喝道：“攻。”

    借着他们撤退的时候，发起总攻。

    这是他多次与老种、狄青商议后的结果。

    只要进攻不利，野利遇乞必然下令撤退。这时候总攻，有可能将前面撤退的敌人逼成溃逃。

    以兵人甲马斧手为先锋，宋军向西夏军队冲去。狄青与郭逵于左右斜斜的率军向中间包抄。看到不妙，野利遇乞左右两部迎上。然而狄青与郭逵仅分出少许兵力抵挡，继续向撤退的敌军杀去。

    西夏人的战术，以撞郎令为先锋，虽是在进攻，但进攻的不是西夏主力军队，如今在宋军的进攻下，这一缺陷被无限放大。撤军终于变成逃军，向野利遇乞中军卷了过去。

    随后宋军杀到。

    西夏阵型在败兵冲袭之下，已经乱了，虽两翼还在苦战，但中军在宋军的冲击下，迅速败逃。

    大败开始，甚至野利遇乞都不相信就这样败了。

    太阳渐渐落山，最后连两翼也加入逃跑的队伍中。

    三道重鼓与三声长号同时响起，这是总攻，不停进攻的命令。

    听到这个命令，几万宋军一路掩杀下去。

    到了石门峡口，野利遇乞军队终于遭到大规模的牺牲。

    刚才交战的地域广阔，但进入石门峡，却是越来越窄，许多人为抢先进入峡谷，不惜拨起兵器向自己砍去。

    只一会儿，几万人挤在石门峡口，进入峡谷的西夏人拼命逃命，没有进去的，不知道是拨兵器反抗宋军，还是挤进去逃命。甚至因为拥挤，谷口处出现许多自相践踏的惨景。

    李令明痛苦的闭上眼睛说道：“郑朗，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有什么用？你可知道我陕西有多少百姓遭到你父亲杀害？”

    李令明眼角滴出一滴泪水。

    果然如史书记载，对这个太子郑朗很无言，心中产生一个怪异的想法，这个太子才是真正的野种。

    看一看李元昊一家三代，李继迁等就不用说了，李德明也不是好货色，只是他很聪明，与宋朝和解，利用和解与宋朝提供的援助，默默的扩张。仅是所选择的方式不同罢了。

    怎么有这个怪胎存在？

    又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还是会将你释放回去的，但要你父亲答应我一个条件，放一些人回来，两国和平。还是为了和平。你看一看，打来打去，有什么好处？”

    “换什么人？”

    “以前你父亲捉回去的我朝将士，仅是如此。”

    “当真？”

    “真，但你父亲未必答应。就是答应了，你父亲说话，也难让人相信哪。”

    李令明羞愧地垂下脑袋。

    忽悠一下，郑朗继续观注着战局。

    经过最初慌乱之后，更多的敌军涌入峡谷。谷口处还有，死死地将谷口堵住，连狄青与郭逵的骑兵都无法闯入。

    天越来越暗，可是谷口处堆起无数死尸，红色的鲜血流满了这片土地。

    李令明伏在地上呕吐。

    郑朗上过两次战场，要好一点，能勉强看下去这样的惨烈场景。

    但峡谷里也不好受，越往里面去越是狭窄，严重阻碍了行军的速度。

    忽然号角再次吹响，峡谷两边山顶上涌出许多宋军，手拿着弓箭，不停地向下放箭，有的人举起石头往下砸。

    野利遇乞差一点气晕了，这支伏兵从哪里来的？

    但身后有宋朝大军追杀，不敢带兵爬到山顶上截杀两边的宋军，继续冒着箭雨与石雨，往前逃跑。

    这时他很想放声大哭。

    一边跑一边在想，郑朗前些天所做的安排终于醒悟过来，侄子在行宫，未必知道，吸引自己率军前来石门峡才是他的目标。但这时候他仍然认为郑朗是围魏救赵之计，逼迫元昊从府麟路撤军。

    毕竟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料到府麟路居然孤军坚守下来，并且就是这个孤军，打败了元昊十几万精锐军队。

    忽然一阵刺骨的痛疼传来，他的肩膀上也中了一箭。

    咬了咬牙，将箭拨去，继续一路狂奔。又在想那两种怪异的兵器如何破解，一旦这两种兵器在宋军中流行，会大大减少骑兵的优势。

    他再想，也想不出来。

    想要破解不难，只要走出重甲防御能力的误区，使用后来的蒙古人战术，就可以破解。

    不走出这个误区，这种砍马刀与砍马斧将会是骑兵的一个恶梦，特别是笨重的铁鹞子，一砍一个准。

    谷口敌人渐渐稀少，野利遇乞大部进入峡谷，有的已经冲出石门峡，向西逃命。

    夜色已黑，夜风已冷。

    野利遇乞扭头看了一眼，虽损伤惨重，因为是骑兵，还让他带出许多手下逃出生天。

    不能说逃出生天，狄青与郭逵依然带着骑兵在后面追杀。

    兵力未必有野利乞遇手下多，可是三军丧气，只顾逃命了，野利遇乞明知道人数上自己不占劣势，但也只能逃跑。

    一路追赶，再次进入没烟峡。

    忽然两边山峰上又落下来一片片箭雨，一匹匹战马载着宋人从山顶上冲下来。

    这一刻野利遇乞感到死神是如此的接近！

    野利遇乞都产生这种感觉，更不用说他的手下，有的人都失望了，宋军没冲下山，居然翻身下马，伏在地上准备投降。

    野利遇乞大喝一声：“撤。”

    败可以，但要将主力部队带走，否则从会州到天都山、韦州全部兵力空虚。那么太子不但救不出来，甚至数州皆会被宋军拿下。

    还有呢，他十分担心吐蕃也会参战，后果更糟糕。

    一万宋军，三千骑兵，七千兵军从两边山顶杀下来。

    转眼间野利遇乞的军队被切成七八段。

    野利遇乞看了看身后，匆匆忙忙地组织一支敢死队，亲自率领着，不断迂回侧应，将一支支孤军营救出来。

    但不久，狄青带着一万余名骑兵在后面赶上。

    “撤！”看着还在继续挣扎的两部，野利遇乞痛苦地说。

    撤也不行，继续追赶。

    这时候，野利遇乞忽然想到汉人的一个成语，草兵惊兵。

    一路狂奔，出了没烟峡，宋军还在追赶。

    野利遇乞真的要哭了，还有完没完？

    有的西夏人看到不妙，悄悄离开大队伍，丢下兵器，卸下盔甲，向山林逃去。

    俺是平民百姓，与我无关，别抓我。

    西夏最大的一次败役即将产生。

    并且绝对性的在野外发生的战役。

    而这仅是绞肉机计划的第一役，后面还有。只要太子在郑朗手中，会有更多的人肉吸附在这个绞肉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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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六章 太子绞肉机（五）

﻿    天际处微微出现一道红色，在宋军追击下，又看到天要亮了，更多的西夏人害怕惊慌，一个个四散而逃。不能亮，一亮更容易追赶。

    直到天都山，一支从会州赶来的西夏军队替野利遇乞抵挡一会，才使野利遇乞脱离困境，但这支赶来的两千生力军很快被士气高昂的宋军歼灭大部。

    此战，野利遇乞包括天都行宫在内的军队一共动用三万八千多人。宋军包括范仲淹的军队以及参战建寨的弓箭手，一共动用六万五千人。自两国交战，宋朝真正在兵力上胜过了对方近两倍。

    取得的战绩同样显赫。

    加上狄青所击毙的敌人，最少击毙了一万六千以上的敌军，生擒六千多名敌军。有一部分退去盔甲，丢掉武器成为平民，后来再次被宋朝掳俘，还有近千名之众。

    但野利遇乞带回去的军队仅有八千余人，还有近七千人一个个自己跑散了。有的被宋军捉住，有的逃回各部，失魂落魄。一部分人再次被野利遇乞征用，还有一部分人索性逃入山林，躲避兵役。

    战马此战一共得到近九千匹，其中完整无缺的战马最少有四千匹，还有两千匹左右只受了一些轻伤，养一养又可以重新走回战场。

    宋朝缺马，最高峰时是宋太宗时，有马十七万匹，银川平原丢失后，马匹数量严重下降，仅有十万多一点，宋神宗时用保马法，恢复到十五万匹。但这个马仅是数字，大半根本不能上战场。

    陕西四路真正能上战场的战马不足三万匹，若加上蕃兵的战马数量，也不会超过四万匹。郑朗在泾原路得到一万多匹战马，市易换回一批，民族政策做得好，一些蕃兵主动带马加入军中，这才凑齐一万多匹战马。

    西夏有多少马匹，无人能统计出来，虽不及唐朝巅峰七十万匹战马，但多有战马出口，每战几乎全是骑兵，最少有马在三十万匹以上。金国时更厉害，仅是出军一次性征用六十万匹战马。是征用的，后方还有许多战马没有动用。

    六千匹能真正上战场的战马，很可能是秦凤路与环庆路所有官马的总和。

    收获还不仅于此，此地多羌人，实际也不是，原来有许多羌人与汉人，唐朝的政策导致陆续迁移许多党项人、突厥人、铁勒人、回鹘人、吐谷浑人进入。后来唐朝式微，此地没入吐蕃人手中，又拥来许多吐蕃人。但主体还是羌人，羌人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两面羌，那一方强大，就会倒向那一方。

    真正对西夏忠心的部族并不多，但汉人的傲慢，汉人官员的自大，以及宋朝军事上的没落，使许多部族或观望，或者投靠西夏。

    此次大捷，打破了这些部族这几年的传统观念。

    郑朗又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传统武将，准确说，文官职责才是他最拿长的，包括民族政策。

    利用军队抓捕逃散的敌人俘虏，再次恫吓，又有许多部族向宋朝低下脑袋，率族南投。但没有结束，狄青率军在天都山大掠四天，不反抗也不杀百姓，但得跟我走，不走也可以，将所有牲畜掳走，寨子一把火烧掉。

    陆续的数天之内，一共有近两万名族民被逼陆续南迁，但对这些人郑朗也不放心，于是安屯到泾州与秦州的交界处，位于泾原路的最后方。

    这次胁迫，不但使天圣寨以北几乎成为真正的无人区，连西夏天都山境内许多地区都成了无人区。

    在胁迫过程中，又连拨天都四个军营，让野利遇乞在四天内寝食不安。

    不得己，写了一封信给元昊。

    不说自己大意兵败，而是说宋朝泾原、环庆与秦凤三路联手，一共出动十几万军队，让他失败的。

    又说了郑朗与他的约定，问元昊怎么办。

    信很快到了元昊手中。

    元昊大发雷霆。

    跳了好一会儿，怒火才平息下去。如今野利兄弟分掌左右厢，势力庞大，他颇有忌惮。

    自己举国精兵前来讨伐府麟，后方兵力空虚，此战输了，也合乎情理。

    现在他形势一片大好，随着麟州被围，麟州物资严重缺乏，折继闵不得不冒险率一千几百名士兵押送冬衣，抵达中堠寨，元昊派一万几千名西夏军队袭击。折继闵此战没有发生奇迹，战败，冬衣悉数为元昊所得。

    其他消息朝廷一无所知，但这一战传得很快，迅速传到京城，赵祯未得郑朗书信，不明究里，于是下诏降折继闵为如京使，刺史仍旧。

    如果用腹黑来说，只能说后方的杨偕太腹黑了。

    直到十一月底，张亢连战连捷，麟州围出现空档，高继宣返回河东，朝廷才让高继宣替代无能的杨偕，为恩州团练使知并州兼河东路戏略安抚缘边征讨使。

    现在高继宣仍然困在麟州未出。

    然而麟州物资困乏，折继闵又让府州驻泊都监郝质与麟府军马田朏率军护军需粮饷赴麟州，道遇数千骑寇掠。郝质先驱力战，斩首夺马数百。但到了柏谷时，被西夏以堑道挡阻，不得已只能于后面寒岭修复宁远砦扼西夏要冲，实际就是自保。也不能说是寨砦，只能说是栅，就着原来被西夏人毁去的宁远砦残壁断垣插了一些栅栏做为军营。

    这说明麟州如今不但缺水，少粮少衣少军需。什么都缺。

    在这关健时候，他能率军回去么？

    于是写了一封命令给野利遇乞，从兴庆府与灵州迅速调拨五万军队赶往天都山，佯攻那个石门峡寨，乘宋军主力在石门峡，攻打镇戎寨与笼竿城，围点打援。至于我那个愚儿子，你不用管他。如果宋朝那个郑朗将石门峡让给你，你在哪里筑一寨，守好那个门户。在我拿下麟州城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

    清晨，石门川结起一层薄冰。

    冰棱闪着鳞光，细细看去，上面有花，有云，有锦，有动物。

    忽然一阵轰鸣传来，花在颤抖，云在奔跑，锦在舞动，动物在憟憟。

    铁骑扬起尘埃，狄青率军回来了。

    理论上天都山敌人军力不多，纵然从后方调动兵力过来，也要数天时间，但郑朗很小心，只给狄青四天时间大掠。后面还有，杨文广与郭逵、赵珣率军前去西夏人控制的会州境内，再掳掠两天，从会州撤向笼竿城，前来与主力军队会合。

    三人资质不错，这是一种载培，让他们尽快成长。

    狄青跳下战马，大步跨了过来，说道：“郑相公，末将服了。”

    他与老种补充，主要策略还是郑朗想出来的。

    也不是郑朗想出来的，只是郑朗与历史在对照，找到了元昊漏洞。如果麟州不给元昊随时拿下的一种假像，或者他这个儿子让元昊欣赏，那么元昊会立即率军返回，有可能得不偿失。

    “正好，我与种将军等你回来商议具体的方案。”郑朗说道。

    三人来到一处高坡上，下面便是士兵在施工。

    这个寨子不会很长久，绞完后，便全部毁去。但要应付绞肉的过程，最少比普通的营寨要坚固。中间发生一些小问题，葛怀敏在后方做了一些小手脚，进行刁难。

    郑朗派人驰向渭州，直接对他说，若耽搁军机大事，我会立即将你斩杀。

    不然后方的弓箭手都调不齐。

    老种再一次劝说郑朗将葛怀敏弄走，郑朗依然没有听，也没有解释。

    三人看着忙碌的施工现场，坐在枯黄的草皮上细细商议。

    随后郑朗来到中军大帐，先是写信给韩琦、范仲淹与庞籍。

    朝廷在秦凤路也派驻了两万多禁兵。

    郑朗很不懂，派两万多禁军在秦凤路做什么？对付唃厮啰？或者瞎毡，瞎毡能跳出什么天？原来秦凤路没有士兵？况且瞎毡也投降了朝廷。

    不知道这些大佬是怎么想的，在西北多供养两万多禁兵，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负担？

    但想一想韩琦的小性子，郑朗没作声。也不能直接说，而是说此时我与西夏开战，一路军力难支，韩知州，请支援我一万士兵。

    没有这一万士兵，泾原路也可以支持过去，当然有了更好。

    主要功劳太大，他一个人不能独吞，大家分一分吧。

    又写信给范仲淹，表示感谢，又试探性地问了一问，因为太子在石门峡，会将西夏大部吸引，你有没有兴趣向西夏盐州出一下兵，不能真的攻打盐州城，但从乐山东面到盐州还有西夏人的一些小军营，另外有百姓，牛马羊，进一步削弱西夏国力。

    不知道范仲淹会不会听。

    若听，不会在西夏人身上留下一道致命的重伤，但会留下一个很深的伤口。

    伤口多了，国力就会衰落下去。

    又写信给庞籍。元昊主力军队被府麟路守军拖住，你对横山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兴趣吗？

    大家一起立功吧，省得别人看我眼红。

    若是三路军队一起出击，会产生很好的效果，郑朗不奢望会让元昊灭国，可经此役后，西夏会更加困窘。

    也就达到他消耗西夏的目标。

    最后写奏折给朝廷，先将这一战过程详细的写出来，再郑重的写了一件事。

    这才是第一战，后面还有一场恶战。所以我没有等朝廷旨意，先将市易所赚取的钱帛拿出，并且动用一部分州库，赏赐抚恤了诸将士及其家属。请陛下原谅。

    必须要说清楚，那怕是市易的钱。

    否则又有大臣会说，你不经朝廷允许，私自奖励将士，想做什么？

    王韶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看，这些钱都是我赚来的，不动用朝廷一文钱，我有功吧。

    结果……

    不但说清楚，也说了，等到这一战真正平息下来，如何奖励，还等朝廷最终发话。

    这仅是临时的嘉奖，为了下面战役打基础的，各位大老爷们，别要给我穿小鞋。

    未写穿小鞋，但写了一句，兵战凶危，望诸臣勿言虎之谏，行伯嚭之举。

    魏国大臣庞恭陪太子为质，前往赵国邯郸，临行前对魏王说，有人对您说，闹市上窜来一只猛虎，大王你相信吗？魏王说我不信。庞恭又说，如有两人说呢。魏说我还不信。庞恭接着又问，如有三人说呢？魏王说，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了。庞恭说，闹市上怎么可能出现猛虎，因为三人说有虎，似乎真的有了猛虎。我离您远去，邯郸离这里比到街市远得多，说我坏话的人一定会超过三人，请大王三思。后来魏王果然听信别人的议论，当庞恭从邯郸立功回来，反而不再召见。

    这还是好的。最惨的是伍子胥。

    伍子胥几乎只手将夫差送进春秋霸主行列，因为伯嚭得到勾践的好处，在夫差面前拼命的进谗言，竟让夫差斩杀。不过夫差很快报应到来，被越国直接灭国。

    郑朗也害怕这些人进谗言。

    宋朝进谗言很可怕的，还被冠以祖宗大义，君子名号，能蒙骗历史。

    于是直接封他们的嘴巴。

    并且郑朗不仅是振奋士气，想一想韩琦所遭到的羞侮吧。这一战自己也死了三千多名将士，往后还有，有可能比好水种战役牺牲的人多，有可能会少，但少也少不到哪里去。

    如果遇到韩琦那样的事，渭州几千父老将自己围住，责问，郑公，我的儿子跟你去前线，你将我儿子带回来没有？

    自己怎么回答？

    于是下令让张方平与滕宗谅在后方代替自己亲自上门抚恤慰问，有许多番兵也牺牲了，不但给予他们丰厚的抚恤，还要做安慰嘉奖，让民心悦服。

    这才是真实的郑朗。

    看似很大胆冒进，其实很小心。

    小心使得万年舵，不是坏事。

    接着禀报另一件陈年往事。

    山遇一家遇害的真相。

    此战抓获了许多战俘，有几个贵族子女，还有一些敌将，能知道一些当年的真相。原来执掌西夏左右厢的不是野利兄弟，而是元昊的叔叔山遇惟亮、山遇惟永兄弟，另外山遇惟序也在元昊左右做为心腹。

    惟亮对元昊想侵犯宋朝不赞成，说中国地大兵多，关中富饶，环庆鄜延据诸边险要，若此数路城池尽修攻守之备，我弓马之技无所施，牛羊之货无所售，一二年间必坐困。不如安守藩臣，岁享赐遗之厚，国之福也。

    这就是郑朗写此事的主要目标。

    不是翻陈年老帐，找郭劝的麻烦，已经弄到岭南，难道想破宋朝的祖宗法制，杀士大夫？

    郑朗看重的便是这个禁榷。

    元昊痛恨惟亮不配合自己，便令惟序诬告惟亮，许诺将惟亮的官爵事成后赐给惟序。惟序不忍惟亮遇害，暗中告诉惟亮。惟亮打算投奔宋朝，惟永劝说道，南朝无人，不知乌珠所为，将不信兄，兄必交困。

    写到这里，郑朗再次讥讽一番。

    虽不想找郭劝麻烦，但提起此事，郑朗真的很可惜，不说导致西夏各部因此事拧成一股绳，就说山遇惟亮本人，那是执掌西夏左右厢的头号军事长官，又是元昊的叔叔，西夏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果然，举朝上下皆如惟永所说，不知乌珠所为。

    惟亮不听，派人送数万珍宝给了李士彬约降，此事被郭劝所知，追问事情缘由，李士彬贪图财宝，矢口否认。郭劝不服，给李士彬穿了小鞋子，刻意扭曲，让朝廷误解，下诏令边务安静。此时惟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问其母，其母说你自为计，我年八十有余，不能随你去，成你累赘，当置我于家中，纵火焚之。惟亮大哭，放火烧宅，带着妻子野利罗罗，儿子阿遇，也就是赏识张岊那名西夏大将，以及几十名亲属，带着无数财宝与名马投夺郭劝。

    郭劝胆小怕事，甚至惟亮告发元昊种种不轨行为后，仍不纳惟亮。惟亮不肯回去，郭劝派韩周强行将他押回，一路惟亮号哭呼冤，依然被韩周送到边境处，全部射杀。

    又是韩周！

    郑朗甚至怀疑范仲淹一心想与元昊求和，有没有受此人蛊惑。

    这中间的许多真相，到现在朝廷还不知道，这是郑朗第一次将经过真正说出来。

    赵祯会不会脸红，朝中大佬会不会羞愧，天知道了。但韩周一定会很悲催。

    山遇惟亮凄惨的遭遇发生后，想一想，还有那一个贵族愿意再投降宋朝？终于元昊上下齐心，一致决定对宋朝讨伐。

    仅郭劝一人，就当抵十万兵。不是宋兵，而是西夏兵。

    但将这件事细细翻出，也不是对付郭劝，一是商榷对西夏的重要，二是讥讽朝廷的苟和求安。

    接下来是另一件事。

    通过审讯，也是宋朝第一次得到这么多俘虏，从他们嘴中能掏出来许多有用的情报。

    为了得到更多消息，郑朗派了三百个有头脑的士兵轮流刑讯逼供。

    这些消息继续在逼供整理中，但先禀报一件事。

    打了几年战争，西夏经济正处在崩溃的边缘，由于征调许多青壮年劳力，这些劳力不是宋朝的募兵制，而是纯粹的兵役，百姓不得耕牧生息，土地荒芜，禾稼歉收，牲畜死亡，百姓无以为生。甚至国内有百姓唱起十不如歌谣。宋朝不好过，西夏更不好过。

    若是麟府路坚持下来，泾原路大捷，西夏会更加困难。

    在此，郑朗顺便又说了一些商榷的消息。

    西夏主要收入是卖马卖盐，以前还有宋朝的岁赐，正常的岁赐加上一些赏赐，也不少，一年好几万贯。但商榷有的要征税，有的禁止数量，比如盐。李德明时鼓励私盐私商，扩大出口数量，换取财富。也就是窃市与走私，这为西夏人敛得很多财富。与契丹人交易数量不大，两国产品皆有些重叠。但还有河西走廊的丝绸之路，又为西夏敛得大量财富。

    这些财富是用来做什么的？

    它成了元昊最初用来与宋作战的最大本钱。

    但宋朝禁榷后，窃市与走私还存在，规模极度缩小，商榷禁止，部分西域商人改从南丝绸之路从吐蕃境内绕道经过，西夏收入也在严重下降。

    郑朗刻意写了西汉三杰，为什么萧何为功第一，正是后勤。没有萧何在后方的经营，四年楚汉之争下来，刘邦百败百战，汉国早就崩溃。后勤之战不亚于前线的军事战争。

    打仗你们不如西夏人，但对经济你们总不能不如西夏人。

    可是很难说，经济战也是外战，一遇到外战，什么妖蛾子都能发生。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逐一写出，一道递往京城，并且进一步追问京城对这个太子怎么做的安排。

    你们能拖起，俺等不起。

    奏折递出去第二天，野利遇乞派使者来了。

    郑相公，你说要正大光明的打一场，那么不得寇掠我境百姓，而且大军到达，要有物资供给，请允许我自没烟峡到石门峡筑三寨，保障物资能顺利通到石门川。

    提出筑寨的请求，并且不让宋军掳掠西夏境内的百姓物资，但没有说他不掳掠宋境的百姓与物资。换句话说，就是允许州官放火，不允许百姓点灯。

    狄青气得无语，问道：“你们家野遇大王还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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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七章 太子绞肉机（六）

﻿    帐内诸将一起气乐了。

    野利遇乞也知道会遭到羞侮，怎么办呢？无昊虽说我儿子不要了，你也得给我打好这一仗，否则我丢不起这个脸。当真无昊不要儿子？

    此战只能赢不能输，为了打胜这一战，那怕扇他几个大耳光也乐意啊。

    郑朗同样被逗乐了，说道：“我同意你们筑没烟三寨，未筑好前我不会派出军队袭击。筑好后我不能保证。至于寇边，不好意思，是你们西夏人先寇的边，我有本事继续寇你们的边，你们有本事，石门川一战之余，也可以寇我们的边。”

    将使者打发走。

    双方皆没有当真，也没有将对方当真。

    野利遇乞不会认为郑朗真的在此寨与他一战，肯定有阴谋诡计。郑朗同样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的后方。

    至于谁胜谁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但有太子在手中，底牌自己最大。

    还有一张更好的底牌，自己没有打出。

    使者刚离开，郑朗下令让所有将士前去镇戎寨搬物资过来。

    战争消耗十分惊人的。

    泾原路市易所得不可谓不高，时季的因素，冬天来临，所有牲畜经过秋天的牧养，正是肥壮的时候，但到了冬天，进入圈棚，不但瘦肉，也需要大量草料。泾原路商道打开，各族百姓纷纷乘牲畜秋肥时交换中原的物资。

    这段时间市易所得最厚。

    西夏人的加入，市易进行好几个月，西夏人控制的会州、兰州地区、凉州也纷纷暗中加入。不然只能运到北方，与契丹人做交易，本来卖给契丹人价十分贱，再有遥远的运输损耗，所得还剩下多少？

    起初瞎毡想来个闷声大发财，没有吭声。毕竟要从他们手中转一道手续，后来量大，不敢不作声了，派人请示，郑朗说准。但不准张扬，到中止时也必须听自己安排。

    这也成了一个重要的因素。

    真赚了不少钱。

    可一场战役打下来，钱来得快，去得更快。

    武器盔甲与大部分物资是朝廷提供的，仅是嘉奖与抚恤、练军，置办一些装备，冬衣等等，市易就入不敷出。

    但不能小瞧市易的作用。

    若没有这些钱，只能强行练军，士气不高。因为产生许多死伤，民会有所怨。自己没有钱嘉奖抚恤，朝廷也必须要拿出钱帛，等于无形中减轻朝廷的负担。

    要在石门川开战，必须准备粮草、武器、各种物资，包括大瓮大缸，防止敌人截断石门川水。

    离后方远，于是停止建设，让士兵一起去后方将物资搬运过来。

    但留下五千精兵。

    夜色来临，郑朗命令五千人全部起来，开始挖泥巴，不在石门寨里挖，而是寨的前方开挖，挖得稍有些深，然后放下一些物事，重新将泥土覆上，下令勿得泄露，否则格杀勿论。

    布置完，第二天下午，物资源源不断运来。

    继续建城，应当还是栅。

    城墙最好用打磨平整的青石条砌成，那么用撞木撞车也无法撞动，只能强攻，坚固有，费用太高昂。次一点用黄土夯成，西北诸寨多是这种类型。对高度与宽度有严格的讲究，最少高达两丈，宽达四五丈，没有这个高度，敌人容易攀爬，没有这个宽度，人无法在城头立足守城，更容易被撞木撞垮。最次的便是用木头打在地下，砌成木栅栏，或者胡乱的用石头垒一道围墙。多是临时军营所用，防御力度远远不够。

    第一种城是奢望，第二种城同样是奢望，时间来不及，第三种寨子不能弄，防御能力太差。

    就了就，墙的高度仅有一丈多一点，四米都不到。块头大的，搭一个人梯就能爬上。宽度也只有两丈有余。还不及西夏行宫的宫墙高度与宽度。

    野利遇乞派来的使者，曾用眼睛瞟啊瞟的，贼兮兮的样子，使郑朗想到一个历史中的人物，蒋干。

    差一点又被他逗乐。

    看吧，就这点宽度与高度，有本事就来将它攻破。

    随后有好消息传来，韩琦又出忽郑朗意料，接到信后立即答应出一万精兵前来泾原路支援，范仲淹也表示决战到来后，会出兵与泾原路相到配合侧应。

    听到这个消息，诸人皆是大喜。

    泾原路本身除去牺牲的将士，还有六万多士兵，关健时候最少能抽出一万弓箭手，范仲淹的一万人，韩琦的一万人，总兵力达到九万多人。不可能全部动用，但最少能动用六万多将士。

    用兵规模是自澶渊之战后宋朝最大的一次。

    想一想府麟路一万几千名宋军在十几万西夏大军中苦苦挣扎的样子，也觉得幸福。

    但敌人兵力也不会少。

    郑朗与老种站在城墙上，看着前川，老种叹息道：“若此战成功，四路大军合击，有可能将西夏人打回原形。”

    让他们再次象李继迁一样，到南河套沙漠里做土匪去！

    郑朗摇头。

    这是一种理论与奢想，不可能在实际中实现。

    就象若宋朝几路合击，再加上吐蕃人、回鹘人同时进攻，西夏同样会亡国。

    或者西夏与契丹朕手齐心协力向宋朝发起进攻，最少能让宋朝失去半壁江山。但能做到齐心吗？

    即便是宋朝的四路也不行。

    能让范仲淹与庞籍抛开保守的军事观点，做一个小配合，已算是不错。韩琦很激进，他是坚决主张对西夏动武者，可与庞籍一样，私心太重。私心一重，就不能配合好。

    四路军队不动，一动宋神宗五路大军伐夏的悲剧会提前上演。

    刚念叼韩琦，韩琦便到来。

    郑朗听了有些晕，你这个小祖宗来干嘛，还得迎接。

    迎出大营，说：“稚圭兄，怎么来到这里？”

    不合朝廷规矩啊，你是秦凤路的大佬，不得跨界的。

    “是行知召唤，我岂敢不来？”韩琦说道。

    “我什么时候……

    “行知，我在秦州为百姓所误会，是行知在庙堂之上替我说了公道话，所以行知传令，我亲帅大军来到泾原路。”

    郑朗身体差一点哆嗦起来，韩琦，你太无耻了。

    我只是向你借兵，并没有喊你来，反过来不但成了我的召唤，还还了恩情！

    难怪史上富弼担任韩琦上同时，反过来被韩琦虐得体无完肤，太剽悍了。

    韩琦没有考虑郑朗想法，直接开始与诸将打招呼。

    他原来就是泾原路的大佬，有的将领严格来说，也曾做过他的属下。见到韩琦，一个个必恭必敬的行礼。

    郑朗连忙将他请到帐内，得将这位大神安排好，否则弄不好能来一个喧宾夺主。

    来到大帐，韩琦看着狄青，笑咪咪地说：“狄青，我在秦凤路听到你的事迹，此战表现不错。”

    郑朗心中又晕。

    宋人继续象唐朝那样称呼郎与郎君，但在官场上用郎称呼很少，会让人弹劾一个媚交的罪名。官场上官员相互的称呼多称官职，亲热一点呼字，再亲热一点加一个兄，加一个弟。

    也称呼名字，比如议论公事时，即便是吕夷简，也可以直接说吕夷简怎么怎么的，奏折上更是直接称喟名字，而不能称喟字，否则又有结交之嫌。还有一种情况，两人悬殊太大，也可以称呼名字。

    如今狄青已是一知军，马上的战役下来，有可能会封爵位，再称呼名字，那是一种极度的轻蔑。

    果然狄青脸上一暗，没有作声。

    韩琦也无所谓，小小的武将，还能跳出天。

    郑朗更急，心里面盘算着怎样将这位大神请出泾原。

    于是猜他来意，与西夏人作战，是韩琦的内心想法，也想报好水川一剑之仇，同时不排除有争功的嫌疑。

    郑朗想了一遍后，说道：“稚圭兄，既然你来了，我说一说我的作战计划。”

    “好，洗耳恭听。”

    郑朗额头微微涔出汗来，他宁肯与无昊对敌，也不想与此人共事。但不得不往下说去，将原来计划说了一遍，又说道：“本来我想在前战过后，出兵天都山，将敌人主力部队吸引，再袭击韦州与鸣沙城，以催毁为目标，加重西夏财政压力，国困民乏，又可以向敌境各族招抚，削弱西夏实力。没有想到捉来他们太子，于是将此战先放在我朝境内。”

    “应是如此，”说正事，韩琦终于一本正经。

    好水川一败，他成长了许多，在自己境内，怎么着，地利与人和占着。

    其实他听到郑朗种种做法，心中也时常懊丧，早知道广布斥候，将前方的各族往后方转移，没有这些敌意的部族配合，无昊不可能潜入好水川，自己大军居然不察。

    但不是很服气，郑朗似乎做得好，也是吸收了他的教训。我载了树，郑行知乘凉来着！

    “最好将敌人主力吸引到此寨前。”

    “为什么？”

    “我做了一些安排。”

    “难怪那个寨墙又矮又窄，什么安排？”

    “一种新式武器。”

    “对了，那种马斧枪能不能以后借一批给我？”

    “稚圭兄，向朝廷要吧，此战过后，这三种武器朝廷必然会重视之。”还有那个大刀，不过那种大刀普通士兵玩不起，远不及石门峡之战所用的砍马刀斧与钩镰枪有效。

    郑朗话音一转，问：“稚圭兄既然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客随主便。”

    别，你不打扰我就不错了，我那敢指挥你这尊大神。

    况且要韩琦做什么？谋划军事？在文臣中算是好的，可真能派上用场？还不如自己利用历史知识慢慢想去。

    领兵作战？可能么？

    怎么才能将他打发走？

    郑朗想了好一会，想来想去，居然苦逼的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最后改了主意，说道：“稚圭兄，敌人此次进攻，无非会从灵州与兴庆府抽调兵力，也不会少。进攻有两条途径，一个以此寨为主攻方向，有太子在此。不过也难说，这个太子软弱，无昊不喜，又有可能乘我军主力在此寨，攻打其他寨砦，逼我分兵援救，象以前那样，利用骑兵速度，集合优势兵力，围点打援。”

    韩琦点头。

    这是他最痛恨的。

    比如无昊想要进攻泾原路，他攻打定川寨，不救破寨，朝廷会责怪。救，他可以将兵力撤出来，在野外用多打少，宋军还是失败。似乎成了无解之题。

    西夏人在手这个太子，还有牌可打，不在乎，依然会象以前那样，宋军先胜后输。

    特别是泾原路这个悲催的环境，更容易让西夏人实行这种战术。

    郑朗又说道：“因此这一战之初，我会让各寨砦加重兵力，野外实行坚壁清野，减少敌寇供给。于此寨示弱，仅留守一万五千兵力，另外我与西夏太子，会亲自留在此城中，吸引敌寇将主力军队集中到石门川。不知稚圭兄可愿意陪我冒这个危险？”

    弄不走他，只好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不然到其他地方，插手指挥，会坏了自己大事，于是郑朗用了激将法。

    “行知既然都留在此寨，我为何不敢？”韩琦想也没有想，直接答道。

    郑朗不知道怎么说。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行知，此寨有什么布置？”

    郑朗大约说了说，什么效果，现在郑朗也不知道。

    韩琦半信半疑，又问道：“那个太子呢？”

    “我带你去。”

    带到一个帐蓬里面，对李令明，郑朗没有慢怠，可惜狄青撤退时，一路上嫌那些婢女碍事，做了挡箭牌全让野利遇乞命人用箭射死。郑朗将抓来的两个贵族小姐喊来，对她们说，你们服侍你们家太子吧。

    不但让她们服侍，晚上也命令她们陪寝，至于这三人同卧一床，有没有心思发生什么暧昧的事，郑朗绝对没有派人偷窥。

    平时郑朗也偶尔来看一看，与他说一说儒学。

    不过李令明心情一直不大好。

    郑朗还发现一个秘密，虽然自己大败西夏军队，李令明并没有产生多少仇恨，只是纠结与矛盾。

    令类啊令类，这个时代全是妖娥子，宋朝皇帝乃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皇帝与君子画上等号，奇怪不奇怪？

    生为游牧民族的契丹皇帝喜欢中原文化，喜欢佛教，喜欢字画，喜文，奇怪不奇怪？

    无昊身为蛋大国家的国君，居然敢与宋朝为敌，敢痛击契丹，奇怪不奇？

    还有这个太子。

    弄得郑朗有时候想不懂了。

    不过也感慨无昊有福气，遇到这两个好宝宝，不然那能得逞？

    李令明正在手捧着一本书阅读，无昊在创文字，但西夏人多看的文字还是汉字，包括各种书籍。是一本诗经集注，郑朗手批的集注，里面有许多独特的见解。

    李令明喜欢，郑朗便将它送给李令明。

    但郑朗杀死了许多西夏战士，李令明也不会喜欢郑朗，抬起头，又将头低下去，继续看书。两个大小姐眼睛扫了一眼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些仇视。

    郑朗没理她们，对李令明说道：“太子殿下，我替你做一个介绍，这位是我朝秦凤路安抚经略使韩琦。”

    李令明放下书，淡漠地额了一下首。

    韩琦问道：“殿下，在这里可习惯否？”

    李令明没有答话。

    韩琦又问了几句，依然不理不睬，韩琦碰一个无趣，只能离开。

    郑朗在后面微笑。

    对付韩琦得象李令明这样，韩琦就没有办法了。

    韩琦突然扭过头，问：“为什么你能站在荷叶上？”

    这个问题困惑了他很长时间。

    但现在也能说一说，郑朗将原理说了。

    “曹冲称象？”

    “性质差不多，都是浮力原理，不难。只是那几尊佛像做起来不易。”

    “你是说它能将人带到空中？”

    “是啊，可惜载重量有限，不能在军事上发挥作用。”

    “上天啊，”韩琦看着高空喃喃道。

    但这话听着很别扭。

    ……

    第二天，一支西夏军队进入石门峡，没有敢来石门川，郑朗说给他们建寨，没有答应在石门川不交战的。

    野利遇乞还是不放心，派出士兵分守石门峡两边各座山峰，这才开始发建寨。

    一共三个临时寨子，至少石门峡与没烟峡这一条交通要道会被野利遇乞紧紧抓住。

    郑朗也没有松驰，同样派人警戒。

    信用二字，对西夏人来说，简直如同放屁。

    若松……”西夏人不会介意派人前来袭营。

    双方在抢建寨砦。

    西夏人时间更短，但仅于峡谷建寨，寨子面积小，速度能弥补上去。

    当寨子建成，要道抢在手中时，也就是西夏人动手的时候！当然，也是郑朗动手的时候。

    双方在抢速度，此次西夏人的速度快得让不觉得不可思议。

    仅几天后三座寨子便修好了。

    实际双方已在动手，宋朝广布斥候，野利遇乞也广布斥候。不能说宋朝斥候弱，但对方骑兵众多。

    双方不停地在野外动手，陆续的产生一些伤亡，为敌人数量之逼，郑朗不得不下令将斥候移到没烟峡南线，北线挪出。

    似乎是西夏人先夺上风。

    寨子建好，大约有近三万人从石门峡鱼贯杀出，开始布建大营。

    冬天的寒风吹得紧了，真正的决战也随着呼啸的寒风，即将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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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八章 太子绞肉机（七）

﻿    野利遇乞下令三军立即扎营，上次惨败，他心头还在惶惶之中。未胜，先立于不败之地。

    然后登上一处高岗向石门寨鸟瞰。

    为了这次胜利，能向国内有一个交待，元昊还派来两个人，一个好水川之战的重要谋臣张元，一个是好水川大战中表现突出的大将成克赏，朱观等将正是此人带兵击杀。

    西夏的谋士也不是张元一个，勇将同样不是只有成克赏，但这二人对宋朝泾原路地形风俗比较熟悉。

    张元随着野利遇乞一道来到石门川，成克赏率着另一部前去镇戎军。

    野利遇乞朝下望去。

    寨墙果如自己派去的使者禀报那样，并不高大，也不宽厚。这是拘于时间的因素，面积也十分狭小。寨子里面大约只有一万几千名宋军，马匹不多，仅有几百匹战马，还有大大小小的帐蓬，另外盖了一些房屋，房屋里面有可能是粮草与物资。

    即便兵力不多，因为面积，还是嘈杂的挤在一起。并且至今寨墙没有修砌成功，自己大军到来，依然有宋军在修墙垛。不过为了防止墙被自己用撞木撞塌，寨中还准备大量木头，留作墙坍塌时做栅栏护墙用的。

    野利遇乞有些茫然，猜不出郑朗要做什么，从岗上走下，又命令大批斥候四处查看。于两边山上皆建了一些哨所，又在狭小的石门河上搭建两座宽大的木桥。

    天色将暮，斥候陆续回来，禀报方圆数十里之地内没有看到一个宋兵，也就是此时宋朝这个粗陋的石门寨是一个真正的孤城。

    问张元，张元同样茫然，说道：“先见一个见太子殿下。”

    “不错，”野利遇乞走出大营，对着寨墙上喊道：“对你们家郑相公传话，我要见他与太子。”

    一会儿郑朗拉着李令明走到墙头上，看着野利遇乞，说道：“野利大王，别来无恙。”

    “你不是要在此地与我决一死战吗，为什么不出城应战？”

    郑朗指了指身后说：“野利大王，你以为你手中兵力比我多，就可以与我一战了吗？我虽人少，身后皆是泾原路最强的步兵，此地扎下我一个大寨，加上你一个大营，战马跑不起来，骑兵发挥不了优势，下了马，你的手下当真是我军队的对手？”

    “那就战上一战，试一试看。”

    “别急，你的军队长途而来，十分辛苦，我的军队修寨修到现在，同样很辛苦，不如等上几曰，大家皆恢复元气后再战如何？”

    “你的其他军队哪里去了？”这是野利遇乞最苦逼的地方。

    以前宋朝一群文臣主持军事，皆不懂。

    对情报工作更是疏忽，宋朝皇帝刚解雇了一些内侍与宫女，李元昊就派人高薪去聘请他们。有一些人动心的，被元昊秘密派人带回夏国，就这样，连赵祯身边的大小事情，花边新闻，也被李元昊记录在小本本上。

    好水川一战，韩琦兵力还没有调动，已经让遍布于宋境的刺探们将消息禀报于李元昊。甚至从天都山到好水川有两百多里路，能让十万人的大兵团在宋朝斥候眼皮底下消失。

    还有刺探留在宋境，郑朗构筑的第一防线，第二防线，第三防线，第四防线，第一防线扫荡成无人区，让野利遇乞感到十分可惜。第二防线没有动，这里便有少数依然忠于元昊的部族，还有一些刺探散落在这些部族里。

    野利遇乞依然能得到一些消息。

    但这一战似乎失了灵。

    袭击天都山行宫与石门川一战，刺探们丝毫不知。

    随后约战，野外的所有部族一起被宋人撵到各砦寨内，然后自己眼睛瞎了，耳朵聋了。

    若是第一线部族进入各砦堡，是好事，有许多部族忠心于西夏，能在关健时候起内应作用。但到了第二线，真正臣服西夏的部族不多，即便能联系上，起不了半点作用。

    野利遇乞问得好玩，能问出来更好，问不出来也能看看郑朗语气与脸色。

    郑朗在城头上答道：“我听说你此次最少准备七万军队南下，你的军队哪里去了？”

    “我的军人南下，准备进攻你们宋朝各砦各寨。”

    “那就对了，我的军队也分守在各砦各寨，再加上各族弓箭手，此战，你任何一寨一砦也休想夺下，相反，各砦各寨将会成为你手下的坟场。”

    “郑相公，不要忘记，你这里只有一座孤城，墙不高，壁不厚，我只要将所有军队集中，数曰之内便可将你这座小寨破掉。”

    “那就来吧，寨内有你们太子殿，还有我，再加上一万多我朝精兵，你可以向你们家那个不要脸的皇上有一个交待。”

    上吧，俺就在这里呢。

    野利遇乞更苦逼，从郑朗语气里他听到一份自信，可这自信从哪里来的？

    郑朗说道：“反正今天你我也战不起来，你大军长途而来，有的还是从灵州与兴庆府赶来，一定劳苦，不如休息一下吧。”

    野利遇乞苦笑，多体贴人哪。

    “野利大王，感谢你上次送给我的大礼，几万族民，数千战俘，无数匹良马，我鼓一琴给你听一听。”

    几个侍卫要张嘴骂人，野利遇乞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好，多谢郑相公替我鼓琴。”

    韩琦低声说道：“不妥。”

    只有下国才替上国献舞鼓乐，那有上国宰相为下国大臣鼓琴的。

    “稚圭兄，这是为以后埋下一粒种子。至于面子，学一学元昊吧，这玩意不值钱。”

    韩琦不吭声了。

    此战在那个种师衡的谋划下，变得诡计百出，阴风阵阵。

    偏偏两人说得振振有词，你的军队在哪儿？我的军队南下了。那你的军队在哪儿，我的军队在南方等着你呢。这就是所谓的正大光明一战。

    鼓了一曲《墨子悲丝》，鼓完后问道：“野利大王，你听出什么没有？”

    “我只听出一阵鸦呱！”

    “唉，野利大王，两国交战，各显神通，但不可失去肚量啊。知道我为什么鼓这一支曲子吗？我是在替你们感到怜悯，这一战，你们西夏不知道又有几万好儿郎将会身葬在异国他乡。”

    “那就等着瞧，”野利遇乞一笑，又看着李令明说道：“太子殿下，莫要担心，只要再等几天我便将你救回。”

    “不用你救，我说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会将你们太子还给你们。”

    野利遇乞当成耳边风，拨马离开。

    郑朗故作愕然，对李令明说道：“我条件真的不高，两国重归和好，释放我朝一些战俘，真不行，将我朝一些战俘与刘平、石元孙等人释放回来，我就会将你交还给你们西夏，为什么你舅舅问都不问一声？”

    李令明想要呕吐。

    郑朗叹息，是真的，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呢？

    韩琦也想吐。

    带着李令明回去，却与郑朗钻入中帐后面一间屋子里。

    从外面看与其他房屋并无二样，石头与泥巴垒的墙壁，上面盖着白茅。但里面却很古怪，除了一个石头台子，空荡荡的别无他物，高台大半人高，一个铁门。郑朗用钥匙打开铁门，轻轻一推，一些台阶露出，顺着台阶走下去，拐了一个弯，一会儿与韩琦、老种一道走出来，脸上皆十分满意。

    ……

    野利遇乞与张元也在商议。

    野利遇乞对郑朗说，我主力部队南下了，郑朗不会相信，即便南下，不能返回来？也不多远，再远不会超过两百里地，对于骑兵，顶多大半天就杀回来。再加上辎重，赶一赶，一天半时间。

    郑朗对野利遇乞说我主力在南方等着你。野利遇乞也不相信，你主力在南方，我让开你，难道你真守在这座孤城里面？六七万大军轮番进攻，三天之内必然会攻陷此寨。

    关健野利遇乞的部队比较容易猜，要么南下，要么在此。

    必须将宋军的主力部队找出。

    若在南方，可能在南边设计，吃掉自己在南方的那一路军队，再调过头，吃掉自己这一路军队，到时候陛下只能撤军保护西夏，那么这一战就会很惨。

    若潜伏在某处，自己主力部队南下，宋军绕到后方，从韦州开始，一路催毁，后果也无法预料。虽然这种可能姓很小，但也不能排除。

    要么在某一处，等机伺动。

    两人商议好一会，觉得前一种可能姓很大，但野利遇乞迟疑起来，说：“此子有如此虎胆？”

    “我们汉家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张元说道。

    郑朗是不在此地，在此处听到他一个汉家，能活活将他抽死。

    元昊一心想侵犯宋朝，一是野利兄弟，一是张元与吴昊这两个汉歼。没有他们蛊惑，在山遇等人规劝下，元昊也许会收敛一些。当然，好人好报，坏人坏报，此人轼母杀子杀妻，终死在自己儿子手中。

    但说完后，张元同样不自信。

    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是迫于无奈，比如项羽，秦[***]队强大，他军队弱小，又不得不战，于是破釜沉舟，韩信面对几十倍的敌人，不得不背水一战。都是逼出来的，此子需要这么做么？

    于是说道：“让成克赏派军试探。”

    没有其办法，只能如此。

    成克赏得到野利遇乞命令后，广派斥候，潜入宋境查看。

    问题出现了。

    斥候是派了出去，多不见回来。

    骑马看啊看的，突然树上一个绳套下来，从马背上吊起，伙伴还在寻找呢，结果回来看到一个带血的绳套子，脑袋与军牌没有了。再走着走着，战马忽然惊跳起来，马蹄上连着一个兽夹，士兵被痛马摔下去，连上一根钩镰枪伸过来，钩起脑袋，摸着军牌，拨腿就逃。

    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咣，连人带马一起掉进陷马坑。后面的人勒住马，嗖嗖，几支冷箭穿过来，还不知道怎么的，一支斥候小队就没有了。

    若是人多，拼命往山林里跑。

    大部队好找，可这些山林躲几个人，上哪里找去？

    况且是山地，马的速度跟不上去，追得好还能平安回来，追不好，那怕派了好几十人过去，皆是有去无回。仅两天时间，几百个精壮的斥候脑袋莫明奇妙被人搬了家。

    成克赏听到禀报后，冷汗涔涔。

    什么时间宋人比西夏人变得更猥琐？

    其实说起来不难。

    郑朗的所谓第一区域此次主动让开，让敌人扬长而入。到了第二区域不会再让。

    先拿出钱帛，选拨当地的一批老猎手，熟悉当地地形的弓箭手，以及少数蕃兵，组成一支猎杀队。

    一个脑袋加一个敌人军牌，等于价值五十缗钱的布帛茶叶铁器瓷器。

    这一带原先也算是关中边缘地区，但自从吐蕃人占领后，多是羌胡人居住地，文明落后，两国交恶，生活更加贫困。说钱，观念不重，说布匹多少，有人也不清楚，但市易了好几个月，可以计算，这些布匹能换多少马，多少牛羊。对于这些苦哈哈的边民来说，一听全部疯了。

    总体而言，此地地势比较平坦，多平阔河谷平原，山地不少，可多是矮小的山丘。但不是真正的平原地带，总有山，总有陵。斥候察看不能沿着河谷跑，山陵同样也要察看。就是沿着河谷跑，有的河谷也有起伏连绵的山丘经过。

    这些山丘陵岗便成了猎杀的最好场所。

    对这一战成克赏心中充满悲观情绪。

    好水川一战，让他看到宋军的强大，只是指挥官的无能，才让西夏人侥幸获胜的，还是一场惨胜。

    这一战，指挥官的能力，严密的防范，兵力相差无几，又缺少能征善战的皇帝陛下亲自指挥，还能获胜么？

    听到斥候的反馈，克制住心中的情绪，不管怎么说，仗还是要打的，想打，必须找出敌人的主力。

    率先扑到西边的刘璠堡，尹洙正是率兵救此堡被夏竦弹劾贬官。

    梁子结下，后来引起许多故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友谊，而是仇恨。

    自刘璠堡开始，多堡寨被元昊于春天破掉，郑朗来到泾原路，陆续修建，几个月过去，比以前更坚固，还略略扩大了一部分规模。

    终是一个小寨子，成克赏将大部伏于后山背后，派了一万人来到刘璠堡下，开始攻城。

    为这次进攻，刻意制造一种梯子，宋朝的云梯会做，可费用高，西夏境内也缺少木材。这种梯子是简化版云梯，梯阶下面是挡板，士兵举着，能避开城头上的弓箭，来到城墙下一架，挡板落下，成为一个三角形，从上面推也不易掀翻。但攀爬时如何保护自己，无能为力了。

    一队队人马架着梯子接近城墙，忽然城头上号角吹响，无数个大石头从城头上落下。有的石头重达两三百斤，三四百斤，几人合伙抬起来的。

    什么挡板也等于零。

    西夏人丢下梯子就跑。

    弓箭雨出来，城头上忽然站出一两千弓箭手，有的持弓，有的张弩，接近城墙的西夏人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但再跑，也跑不过弓箭的速度，并且其中有一些强弩，射程达到一百步开外。

    成克赏看到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不知道此堡会有多少宋军，但想攻克此堡，不派上四五千人填，恐怕万万不能。

    下令撤军，向东出发。

    野外空荡荡的没有一处人烟，成克赏刻意去了就近的一个村寨看了看，房子在，但里面几乎什么东西也没有。不要说粮食，一件衣被也看不见。

    真正的坚壁清野，成克赏一怒之下，命人放火将这个寨子烧去。

    大军徐徐东上，扑向东边的三川寨。

    再次强攻，但又再次丢下一百余尸首，不得不撤出三川寨。

    越过古长城，向宋朝内陆地区扑去，但走得很慢，歼敌不是主要的，是找宋军的主力。

    左思右想之后，在古长城边上扎下大营，派出斥候继续查看，但这次不是小队斥候，而是大队斥候，一队有三四百人，四五百人组成。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人，唐朝大将薛仁贵，他在大非川满地寻找吐蕃的主力，都没有找到，最后吐蕃主力出现，唐朝军队也全军覆没了。居然这样想……

    坐在帐中等斥候的消息。

    半天后消息传来，看到宋军了，但正在欢乐的以多对少，袭杀自己派出的斥候大队。

    一共派出六支队伍，共有三支被两路宋朝骑兵围困，正在厮杀。两股宋军皆有一千余骑，三路斥候队伍皆不敌，不得不请求其他三路斥候队伍援助，但恐不敌，又派人回来请求援兵。

    成克赏下令分出两部，各带五千人前去营救，顺便将这两部宋军歼灭。

    两部军队出去，路上先后遇到溃败下来的战友。

    六路斥候队伍会合，但因为先前分开，让宋军始终以多打少，压着打，先后落败，败退下来。

    两部军队重新整合，追了下去。

    宋军看到他们过来，一个向镇戎寨逃，一个向怀远寨逃。

    追向镇戎寨的西夏军队看到离镇戎寨很近，这里作为宋朝镇戎军的州城所在地点，不敢再追。但追向怀远寨的西夏军队没有放手，继续追下去。眼看越过一个山沟，两军越来越近，山沟两边树林里射出一支支利箭，许多宋朝步军手持着那三种古怪的武器出来，或砍马腿，或钩脑袋。宋朝骑军也掉转马头，杀了过来。

    激战一个时辰后，又有一支宋朝军队从寨内杀出，西夏军队终于崩败。人是追到了，但又丢了**百具尸体。如果不是畏惧后方的西夏大军，有可能这近六千人会有一大半今天死在此地。

    什么消息没有打探出来，已经死了一千多人。

    成克赏坐在大营，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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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九章 太子绞肉机（八）

﻿    对这条道路成克赏十分熟悉，春天时他们正是从天都山出发，经三川寨越过古长城，到达怀远寨，除了没有绕道刘璠堡之外，与自己现在所走的道路几乎并无二样。那时候，那个韩琦就在镇戎军，离自己大军仅只有三十几里地，居然一点不知。

    然后越过张家堡，几乎与任福是沿着平行线南下，最近的时候只隔了十几座山峰，然后提前越过陇山设伏。鸽子放飞之时，利用骑兵速度，迅速杀出，将这支宋军主力堵在好水川上。

    选择好水川是地形平整开阔，比三川口更平坦，利于骑兵冲击。不但使敌人成为瞎子，连决战的地点也随自己选择。

    但现在好象一切颠倒过来。

    心里更悲观，带着试一试的心情，又来到怀远寨。

    发起一次试探姓的进攻，结果又丢了几十人于城脚下。

    这一回成克赏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命手下建了一个高台，然后登上去居高临下向城内观看。

    怀远寨也曾被西夏人催毁。

    这个寨子是修建的，比原来大。

    里面涌入两千多百姓，外加许多牲畜，依然挤得满满的。还有许多大仓库，这是他所看到的，因为收留两千余百姓，怀远寨几乎乱了套，不过郑朗早就有了计划。于是将衣服行李做了记号，统一入仓，不能一家一户，城中也没有那么大地方。粮食等过秤登记后也统一入库。不需要的牲畜换成布帛等百姓急需的物资，于寨中宰杀，浇水结冰，先入库再运向关中出售，压缩空间。

    半真半假，权当一次实战姓的演习。

    对这些边民说什么国家，恐怕效果等于零，他们眼中宋人与西夏人其实没有多大区别。想他们忠心，必须首先给他们安全感。可惜西夏人的刺探控制起来，成克赏不知道。继续在看，还有大量战马，接近两千匹，也看错了，真正战马只有一千余匹，其他的皆是百姓饲养的马匹。城头上站着许多士兵，又看错了，一部分是来自百姓的弓箭手，还有一部分是百姓自发的组织。

    猎户击杀西夏斥候会有一些风险，奖励是价值五十缗钱的物资，城中的士兵与百姓若杀死一名西夏人也有奖励，不管是谁，只要准确杀死一名西夏人，奖励二十缗钱物资，来自内陆的士兵可以直接奖励铜钱，提高作战积极姓。若战死或者重残者，抚恤更是惊人，多达两百多缗钱，家中负担沉重者，还会更多。

    用钱更多，但作战时效果就能显示出来，有重赏，家中没有后顾之忧，将士也就敢杀敢拼。所以几个月下来，泾原路宋军面貌番然一新。

    内幕成克赏不知道，继续看去，能看到一些妇女也要提弓上城头作战，但被里面的宋将阻拦。然后是城墙角落……忽然汗就流下来。城墙角落还有大量抛石机，未用。石头，用了。还有一个个檑木，不过这次檑木不同，上面镶满了长长的铁钉子，象一个浑身长满棘刺的刺猬。想一想，这长达好几丈的大檑木从城头上抛下来，一压会扎死多少人？

    幸好幸好，没有发动总攻，否则这上千根大檑木，就会让自己近万士兵死于非命。还有杀着呢，城里面有大量的火药包，每一个寨子都有，防止敌人神经病发作，对某寨发起强攻，因此准备一些抛石机与火药包，增加防御能力。但郑朗同时下令，不到紧急的时候，这个火药包不得使用，以免惊动敌人。

    已经让成克赏看得直哆嗦。

    怎么办？

    他从高台上下来，不敢再南下，前面便是陇山，地形复杂，失去眼睛与耳朵，一旦中伏，野利遇乞几万人被人包了饺子，自己几万人同样也休想有好下场。

    在城外扎下一座大营，准备通知野利遇乞。

    忽然外面侍卫进来禀报，说是怀远寨北边汪克族少族长求见。

    汪克族成克赏知道，一个小部族，大约有一百来帐，因为部族小，受人欺负，被西夏刺探收买过去，正愁没有消息，高兴地说道：“让他进来。”

    进来三个猎户打扮的人，一个青年伏下，说道：“见过成克将军。”

    他认识成克赏，成克赏不认识他，但很客气的将这个少族长扶起。

    开始通报，自从石门川一战后，宋朝动援百姓入寨，斥候巡逻得急，汪克族长想将消息送到天都山，但出不去。正好宋朝有令，鼓励猎户出城利用熟悉地形对西夏斥候进行猎杀，汪克族长让他儿子报名参加。

    但刻意与守城的宋兵做过一些交谈，宋朝兵力一共是七万人，还有一万名番兵，一万多名弓箭手，真到作战时，可以用重金动援百姓参加。可能会动援起十万多军队，与西夏决战。

    也料到西夏人会兵分两路，一路南攻，一路在石门川，所以石门川宋朝小宰相与太子呆在哪里，吸引西夏主力部队，南边坚壁清野，诱惑西夏部队一步步南下，设伏围杀。后方各寨砦皆屯有重兵，西夏人败退时，各寨砦宋军蜂拥而出，虽多是步兵，但于后面设伏，进行层层围剿。不能全歼，却能让成克赏这一部会遭到重创。然后从容对付石门川的敌兵。

    说完，这个青年急切地说道：“大将军，不能再往南去，陇山有险哪。”

    成克赏正担心呢，身上直冒冷汗，说道：“谢过汪克少族长。”

    说着拿着一些银锭子，递到他手中，让他离去。

    然后撤兵，不但撤，一下撤到古长城的北边，这才扎下营地，派人通知野利遇乞。

    他在转移大军，汪克少族长三人也进了城。

    直接来到中军，参见赵珣，少族长将成克赏将事情禀报，又将银子拿出来。

    赵珣说道：“他赏给你的，你就收下来。”

    “小的，小的……”

    “这次你做得很好。”

    “那……”

    “过去就算了，不但是你们汪克族，我们还要对灭藏等族进行安抚，有过改之，不改只能等于覆灭的下场。只要改，你们还是我们大宋的好子民。明年我们郑相公还会有一系列举措，让你们生活更美好。”

    “谢过赵将军。”

    “不急走，西夏人有赏，我也有赏，”朝边上侍卫说道：“去搬两匹绢给他。”

    “小的不敢受。”

    “让你收下你就收下。”

    禀程郑朗的民族政策，以安抚为主，赵珣虽用此人，开始也不放心，为什么去三人，其中两人正是他的部下。去监督的。

    不一定是汪克族，其他族也可以，只要是与西夏走得近的部族，胁迫他们选一人将这个消息送出，目标达到。

    这个变化岂是成克赏所能料到的？泾原路早不是他春天所看到的泾原路。除非这一战他们能大胜之，这些羌人彻底对宋朝失去信心，才能重新为他们所用。

    ……

    “稚圭兄，此次成克赏南下路线正是春天时元昊大军南下的路线。”郑朗说道。

    韩琦好看的秀脸上一红，咬牙切齿地说：“行知，此次一定要放鸽子。”

    受伤了。

    郑朗大乐，安慰道：“我一定放，我一定放，替你报了这个仇。”

    “是我失误，不重视情报。”韩琦叹息道。

    郑朗心里却在说，你失误的地方不要太多，岂止不重视情报，轻视武将，盲目自大，专横……随便挑一挑，能挑出十几条出来。

    韩琦又说道：“为什么东南方向不埋？”

    “稚圭兄，不用担心。敌军在元昊带领下，缺少血姓，只能以狡猾取胜，以多取胜。上一战他们输得有些惨，更不敢小视我军。既然我军主力在后方，他想不想歼灭我军主力？”

    “想。”

    “想歼灭动用的军队少能不能歼灭？”

    “不能。”

    “正面进攻，能不能歼灭？”

    “难。”

    “他还是想以前的战术，围点打援，将主力调回，使我寨出现紧张局面，迫使我后方主力军队前来援助，半路伏击。若是两面夹攻，半路伏击的兵力不足。或者留得少，我有寨墙做阻挡，尽管他们在石门河上修了两桥，也有一个缓冲的速度，东南方向驻军有可能被我军冲溃。留得多，伏击的兵力不够。至于我军呢，只有几百匹马，全是步兵，怕不怕我们逃跑？并且到了北面，我军无法得到弓箭手与百姓支持，还要派一支军队留守，又能调动多少人过来援助？”

    “我明白了，他会抽调一部分军队回来，增强攻势，但另一部军队主力会继续伏于半路上，伺机打我们的援军。抽调回来的军队仍然会在对面，不但安全，又有充足粮草供应。”

    “正是。慢慢耗吧，此战我们坚壁清野，仅是一个供给，就会加重西夏人的灾难。”

    “上城头看一看。”

    “好，”郑朗与韩琦一道上了城头，朝对方看去。

    休息了三四天，无所事事，有的西夏人盘坐于地，正在喝酒吃肉唱歌，不亦乐乎。

    但是郑朗想到他们屁股下面地底下那些东西，额头上冒冷汗。

    ……

    第二天一部分西夏人率军返回。三万军队增加两三千人不容易看出来，但增加一万人，无论怎么隐饰，也能看出。除非主帅是范雍或者葛怀敏。

    野利遇乞也没有隐饰，一万军队从南方赶回，直接从木桥上回归本营，野利遇乞大大方方的来到寨前喊话：“请你家相公与我家太子出来说话。”

    郑朗提着李令明来到城头，野利遇乞先看着李令明，问他过得好不好。

    李令明惭愧地说：“舅父，你不用管我。”

    他反对他父亲的政策，但不想看到西夏被他拖下水去。

    个人的思想与国家相比，最终选择了国家。

    郑朗撇了撇嘴，心里想到，倒底是狼，养不饱的。但没有看重这个软弱的太子，看重的是此战中他起的诱饵作用。

    李令明越是这样说，野利遇乞会被他拖得越深。

    野利遇乞嚎哭几声，最后一抹眼泪说道：“郑相公，开始打吧，是出来迎战，还是我来攻城？”

    “我有城寨之利，为什么要出来迎战？”

    “那我就开始攻城了。”

    “你攻，我来防。”

    韩琦站在边上啼笑皆非。但始终韩琦没有说出自己身份，一说出，野利遇乞会算到秦凤路宋军也参战了，甚至会算出环庆路的宋军。

    但是一点也不好笑。

    惨烈的攻防战开始。没有云梯，还是成克赏所用的小梯子，一支支西夏军队抬着梯子来到城墙上。

    石门寨没有藏拙，成克赏所看到的那种檑木率先使出来，从屋子里将这种檑木抬到城头。城墙不高也有好处，物资能很快运到城头。

    十几个宋军合力，看到西夏人来到城墙下，抬起这个檑木砸了下去。

    这玩意儿厉害，一个檑木砸下去，能让好几个人中招，若是拥挤，能让十几个人中招。成克赏离得远，没有看清楚，不但上面长满了刺，刺上还有回须。

    城墙不高，冲力不足，即便砸中，大多数西夏战士还能活着。

    然后场面十分搞怪。

    这一砸，人连在檑木上，有的梯子也连在檑木上，然后站起来，檑木带着动弹，梯子带着动弹。这两样东西有多重哪？用力拨，这个回须陷得深，稍动一动，便惨叫起来。

    城头上宋军又在放箭，于是大喊：“大家齐力往回跑。”

    拽着长刺，想拖着战友的死尸与檑木加上梯子逃回去。这能拖动么？真有一部分准备齐心拖，可仅走一步，几个人痛得弯腰蹲下来。

    然后一支支箭射来。

    看到不妙，野利遇乞下令撤退。

    这个方法不管用，重新改一个方法，郑朗破天都行宫给他的灵感，也打造一批挠钩。反正石门寨也不高，挠钩能扔上去，攀爬比较容易。

    前面的士兵手提着挠钩与盾牌，系紧腰带，后面一排排军队一边用盾牌掩护，一边张弓搭箭。

    渐渐逼近。

    马上就看到两军的素质，宋军没得到郑朗命令，动都没有动，相反西夏人根本没有到射程之内，就有人开始胡乱放箭。

    有侍卫劝道：“郑相公，你下去吧。”

    马上就进入射程，刀无眼，箭无情，呆在城头会有危险。

    郑朗穿着厚厚的步人甲，近三十公斤重的步人甲几乎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艰难地说：“我是三军指挥，怎能临阵离开？”

    实际也不用他放一箭，动一刀，但仅站在这里，就无限的鼓舞了士气。

    城头上诸将将郑朗这句话传达下去，三军振奋，几乎同时举起手中兵器，大喝一声。

    郑朗用手扶着墙垛，不然站不稳了，心中很感欣慰，这样下去，这支宋军未必能达到折家军的高度，但未来必成一支精锐军旅。

    五十步到了，已经有稀疏的西夏箭羽落在城头上。

    郑朗喝道：“放！”

    千万支箭雨洒了出去。

    双方开始惨烈的对射。西夏人有盾牌掩护，宋军也有盾牌掩护，还有墙垛，还有步人甲，又居高临下。

    对射很划算的。

    不过西夏人付出牺牲是为了夺寨，陆续有许多西夏战士倒下，但准备攀爬的士兵已经来到城墙下面，甩开挠钩，人抓住挠钩往上登。一吃力挠钩推都推不动。

    也没有推，有的宋军伸手拿出一个勺子，将下面烧滚的油往攀爬的西夏人脸上浇去。

    油的种类很复杂，有菜油，有豆油，还有动物脂肪油，但也要节省，于是一小勺一小勺的浇。这东西浇在身上好受么，有的人脸上中招，捂着脸滚落下去在嚎叫，有的人眼睛中了招，捂着眼睛在乱跑，有人身上中了招，想解开盔甲。

    城头上宋军很是轻松，继续对射，借势将挠钩没收。

    其实这也暴露西夏人一个要命的弱点，虽攻下丰州城，依然没有攻城的经验。

    野利遇乞一看这招不管用，又下令撤军。然后派人喊话，收敛尸体，郑朗准了。

    曰惭暮。

    吃过晚饭，韩琦将郑朗喊出来：“敌寇在挖地道。”

    郑朗与老种、韩琦一起登上城头。

    许多西夏人提着铁锹在艰难的挖着泥巴。

    今天到了冬月十二，天气很冷，换作去年，寒冷的西北早就滴水成冰。今年气温稍稍偏高，但泥土也有些酥冻，一锹下去就象一个铁疙瘩一样。

    韩琦担心地问：“他们会不会在营中挖？”

    “不会。”老种说。

    “为何？”

    “天冷，从营中挖隧道更长，更吃力。我们坚壁清野，不能从我境得到供给，他们不敢打持久战。上次石门川一战，他们不想在我们面前玩小聪明，以免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人多，在野外挖地道，我们无可奈何。他们用兵虽诡诈，但对攻城不善长，其实不拘泥古板，西夏人不难对付。不然延州与渭州早就出现危险。”

    下面话不敢说出来，如果真正用兵高超，再善于攻城，三川口与好水川打得不那么辛苦，甚至延州早就丢失，渭州同样也丢失，连你韩琦在镇戎寨都有可能做了俘虏。

    郑朗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老种的确是一句智将，事实在定川砦大战后，元昊因为胜得不吃力，开始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若不是范仲淹引兵来援助，再加上景泰表现出色，至少泾原路会整个糜烂。

    但还是证明元昊不善于攻城，否则当时渭州城至少能让他拿下去。

    韩琦皱了皱眉头。

    郑朗说道：“你不用担心，随我来。”

    将韩琦引到城墙下，将地面的泥巴铲去，下面是木板，再将木板揭开，里面是一条很深的壕沟，壕沟里全是满满的清水。上面结了厚冰，下面还是水，但是死水，没有流动。

    韩琦无语地看着郑朗与种师衡，羞愧的扭头就走。

    地拨鼠们在继续努力工作，轮换着，黎明时换了第三批人进去。

    野利遇乞与张元从营中走出来，看了看刻线。不能乱挖的，也带着原始的标尺，使地道成直线，又用绳子做刻线，标出地道的长度。一共挖了六条地道，准备地道打通时，地下地上一起发起进攻。

    通过刻线能看到快要接近城墙了，野利遇乞下令三军起床，准备做早饭再次攻城。

    太阳慢慢出来，西夏士兵吃完早餐，拿起武器，盯着地面，就等地道的消息，然后再进攻。

    忽然一条地道里跑出两个运泥的士兵，身上全部潮湿。早晨依然很冷的，迅速结了冰冻，哆嗦着，用微弱的声音喊：“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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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章 太子绞肉机（九）

﻿    野利遇乞命人将两人抬回去，剥去衣服烤火，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伸手拽绳子，绳子拽出来，上面一片潮湿。

    他站在哪里发呆，难道有地下水？

    地下肯定有水，附近便是石门川，怎能没有地下水？问题现在石门川水位到了最低的时候，即便有地下水，也涔漏到石门川里。在挖地道，可地道挖得并不深，那来的水？

    张元比他反应更快一点，抢过去，拽了另一根绳子，绳子拽出来，上面也是潮湿一片，里面显然也涔了水，可是人没有来得及逃出来，全部堵在里面。

    再拽，这里没有涔水，里面人正在挖，看到绳子被收走，感到很奇怪，便对同伴说道：“你出去看一看。”

    继续努力往前挖，野利遇乞下的命令，一定要在吃过早餐前挖到敌寨下方，必须要努力。略略感到不对，离得远纵然有水份也结了冰，与原来泥土一样十分坚硬，但接近水源，泥土变得松软起来。一时没想到，松软好啊，能挖得更快，两榔头下去，哗，水冲了进来，带着泥土越冲越大，迅速将地道填满。出来询问的同伴快到洞口，听到后面有声音，在里面看也看不清，发了一会呆，水迅速蔓了过来，水是知道的，急忙往外逃。逃得很快，还是被水淹湿全身。爬出来，与开始两人一样，全身冻得直哆嗦，连喊救命。

    野利遇乞也清醒了，拽其他两个地道的绳子，只有一个地道的人得救，其他两个地道的士兵全部消失在地道里，永远出不来。

    张元站在哪里发呆，一大早起来准备来一个立体进攻，谁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打不打击士气？

    他茫然的看着石门寨墙。

    不高大，不厚实，可是心中隐隐觉得比渭州城墙更坚固。

    郑朗坐在城头上看着好笑。

    这些手段真的很笨拙。

    战到现在，郑朗看到西夏人的笨拙，心中产生一些莫明的幻想。

    西夏出过名将，籍辣思义一度让成吉思汗束手无策，其他的也就那么回事，包括遇害的山遇惟亮，眼前与他交手的野利兄弟，李元昊，后来的没藏讹庞。

    他们只能称为运气好，离名将之路很遥远。

    所以郑朗都想这两战让元昊元气大伤，是否能出兵征讨一次灵州，彻底瓦解西夏？

    仅是想一想，实际困难很多的，国内的悲催制度，远方的契丹，都能成为不确定因素。想到这里，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过一两年，该回去与赵祯好好谈一谈了。

    然后说道：“你们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人？”

    张元不离野利遇乞左右，郑朗已看到好几次，心中终于怀疑。

    左右摇头。

    李令明能认识，但指望他说出？于是郑朗说道：“派斥候查一查，此汉人到底是谁？”

    也未必是张元吴昊，西夏境内有好几个汉人高官，但这二人最为可恨。

    扭头再次关注战局。

    野利遇乞改变战术，推出抛石机，西夏抛石机被无数后人讴歌，美名为旋风炮。

    其实宋朝的才是真正的旋风炮，西夏人旋风炮只是宋朝旋风炮的山寨版。即便旋风炮除了能转向抛石外，威力也不是宋朝抛石机中最大的，最大的还有虎蹲炮。

    比抛石机？郑朗大笑。

    开始比试，让西夏人靠近。

    一个将领将旋风炮摆好，正准备上石弹发射，郑朗喝道：“放。”

    都没有放在城头上，直接在城墙里面开始发射，几百个巨大的石头砸下，有的石头大，落在西夏的这种小型抛石机上，直接轰成碎渣。

    两轮过后，西夏的山寨旋风炮全部哑火。

    郑朗看得很仔细，有的抛石机射程还是很远的，但缺点很严重，操作的人多，发射速度慢，准头严重不足，每一石弹发射出去，就象买福利彩票，纯靠运气中奖。

    叹了一口气，不要说石弹，带着火药包恐怕威力也是有限。

    但两轮对拼后，野利遇乞不得不下令再次撤退。

    实际他对如何攻城，心中没有底，反正感觉好的，都带了一批过来，试验看那一种效果更好。于是又出了一招，士兵们推着车子，车子上捆着撞木，这就是西夏的原始撞车，郑朗看了目不忍睹。不知道后来西夏人攻城器械发展到什么地步，现在真的不能看。

    在京城他刻意看了一下宋朝的武器，包括一些攻城器械，比如攻城车，木屋形，装四轮或六轮，外蒙牛皮或羊皮，最外面一个挡板，里面有环梯，最上一层有木桥，士兵将攻城车推到城墙边，将木桥放下，直接就可以从木桥走到敌人城头上。

    似乎很有威力，实际不然，最怕火攻，就是推十几个攻城车接近敌人城墙，也占领不了城头。除非几百个攻城车一起推到敌人城墙边，一窝蜂从攻城车上走出几千人同时进入敌人城头。

    那是不可能的，造价太贵，携带不便。

    还有撞车，与此时的西夏人一样，有一个巨大的木桩，但桩头上以铁叶裹首，使其更锋利，在上面还有一个屋顶式保护盖，覆盖湿润的兽皮防止火焰燃烧。同时顶上还系有吊环，士兵到了城墙边利用吊环晃动的巨大摆力，操作铁尖撞木撞向敌人的城墙。

    这才是真正的撞车，还是不能高估它的威力，防卫者可以从上方掷大石，烧滚的油，没有油可以用水烧开往下淋，或用燃烧的油脂掷到撞车上焚烧，进行破坏。

    宋朝有，但不多，是建国之初从唐朝武器演化而来，后来苟且偷安，用这些攻城器械攻谁去？攻幽云十六州？

    别要将吕夷简吓死。

    再说云梯，可不是百姓用的梯子，也不是西夏那种梯子，有的重达一千多斤。下面有四轮，大者有六轮，配备有防盾，绞车，抓钩，还有滑轮，也就是一对……轳，登城时可以沿着城墙壁面上下滑动，中间还有转车可以朕接折叠。宋朝除了这种大型云梯外，还有飞梯、竹飞梯，蹑头梯等。

    但用过吗？

    似乎后来五路大军伐西夏时，往往一个小型的城池都攻不下来，这些威力无比的攻城器械哪里去了？

    不知道。

    思绪收回来，看着下面，即便是这种撞车，也不能让它真撞，自己这个寨子墙壁可不能当真，几下就能撞塌。

    越来越近，眼看只有十几步，有的西夏士兵不顾城头上箭雨弩林，开始起势奔跑，以便撞车发挥更大的力量，撞向寨墙。郑朗下了命令。

    城头上伸出一些小管子，后面是一个铁壶，铁壶上面有一个大软木塞，先揭开铁壶，将滚油装进去，两人挤压软木塞，滚油便从铁壶口竹管子发射出去。原理类似高压水枪，没有高压水枪威力大，但站在城头处，能射出四五十米远。依然属于一种粗重的器械，是郑朗发明的。

    滚油经过一倒一射，稍有些凉，也有几百摄氏度的高温，惨叫声再次传出。然而没有结束，接着城头上宋军射出火箭，经过滚油一喷，撞木与小木车子，以及敌人皮袍上皆粘有厚厚的滚油，轰，火焰便腾了起来。

    西夏士兵不撞城了，连城头上射下来的箭羽也不顾，痛得在地上打滚。

    还有一个办法，起土山，石川塞并不高大，起五六座小土山对射，城墙的效果会立即大打折扣。关健现在进入深冬，泥土酥硬，想起五六座压倒城墙的土山，没有十几天休想办到。野利遇乞能等十几天么？

    这次进攻未果，打击了西夏的士气。

    野利遇乞站在三军阵前，有些发呆，都试过了，梯子，挠钩，挖地道，抛石机，撞车，除了这几种攻城方法外，还有什么方法能攻城的？难不成长翅膀飞进城中？

    也可以飞进城中，石川寨另一边就倚在矮山，若西北风烈时，倒是有一种方法，让西夏人变出翅膀，可惜野利遇乞不知道。

    恼羞成怒，下令发起总攻。

    不试探了，能用的全部用上。

    数万人一起出动，密密麻麻的带着各种器械涌向城墙。

    “早该如此。”郑朗说道。

    以西夏人的攻城本领，怎能想以巧取胜呢？

    一力降十会，才是真谛。

    野利遇乞不知道？知道，但这样一来，会牺牲多少将士？

    血战开始，从上午到傍晚，双方各有死伤，西夏人更重，最少丢下一千多具尸体。

    也取得一些效果，多处城墙被撞坏，甚至有两处撞塌，侥幸面积不大，随着用栅栏堵上。

    野利遇乞派人喊话：“咱们收尸吧。”

    不但尸体，还有各自的武器，也要捡点。

    郑朗说：“好。”

    双方各自派人在城墙下清理战友尸体，宋兵少，但有一些宋兵牺牲后掉下城墙。抛开战场的血腥，傍晚这一幕十分温馨的。

    夜色悄悄降临，西夏军营开始休息，宋军不能休息，得修被毁坏的寨墙。

    郑朗看了看冰冷的月亮，说道：“准备提水。”

    士兵拿来各个提桶，从壕沟里打来水，向城外地面浇去。

    野利遇乞一看急了，不能浇啊，又下令士兵轮流起来发起进攻。

    进攻就防守，一边浇水一边防御。

    一个多时辰后，野利不得不撤军，没办法再进攻。到了冬月中旬，夜晚天气十分寒冷，浇在地面的水全部开始结冰，自己手下在上面站都站不稳，怎么攻城。虽然多处结的薄冰被士兵践踏成烂泥，可是有许多士兵身上也淋了水。冻得直哆嗦，更没有攻城的勇气。

    韩琦兴奋地说道：“这办法好，能不能浇在城墙上。”

    以前有过这样的战倒，将水往城墙上一浇，第二天成了一堵结实光滑的冰墙，敌人望洋兴叹。

    郑朗摇了摇头说道：“不能。这种战倒有一定的条件，全石墙效果不显著，水存不住就不会结冰。土墙能存住水，能成冰，但天气回温后，墙泥内的水成冰后，挤压墙泥，城墙更结实，重新融化成水，体积缩小，再挥发出去，城墙便会留下许多空隙，只要敌人再进攻，轻轻撞几下，城墙便会大面积坍塌。石川寨无所谓，战后此寨也要毁去，但是今年冬天没有去年冷，上午成冰，下午融化，只要过两天，墙体没有酥化，战机没有那么快到来，石川寨便危险了。”

    “原来如此。”

    “这是格物学，唉，没有时间，陛下对我说过，让我将这个格物学写一写，如今连仁义都没有时间写，那有空来写格物学。”说完，郑朗又下令继续泼水。

    渐渐地面冰层越来越厚，有的水滑向远方，使城墙西侧三十几步内象一个巨大光滑的镜子。

    野利遇乞看着这个镜子越来越大，气得无语。

    天亮了，也没有办法进攻了。

    宋军一边从容的修补城墙，一边吃饭，然后嘻嘻哈哈指着西夏军队。

    野利遇乞将张元拉出来，说道：“张中书，你博学多才，可有办法破解？”

    什么博学多才，那是忽悠西夏人的。张元看着也发起难，迟疑地说道：“下午冰会融化，可不会融化干净。到了晚上宋人再浇水，日复一日，休想攻破此寨。”

    哪里，只是壕沟里的水，浇上五六晚，壕沟便干涸了。可是张元与野利遇乞不知道啊。野利遇乞又问：“难道没有办法破解？”

    “砍柴烤吧。”

    这算什么办法？

    逼于无奈，野利遇乞只能让士兵从山上砍来柴禾，扔了过去，一边烤冰，一边借着西北风，让站在下风的宋军薰一薰浓烟。

    郑朗见此，又让士兵拿来毛巾打湿，捂在鼻子上。

    让你们慢慢烤去。

    下午再次进攻，又有许多地方被撞塌，但仍然一无所获。

    到了第三天，野利遇乞放慢了节奏，攻寨规模变得很小，石川寨被撞塌多处，证明此处并不是牢不可破的，不过面对诡计多端的敌人，想要最终攻陷此城，会牺牲很多人。因此，他将注意力放在了南方。

    ……

    南方。

    成克赏不敢再向南去，斥候都派不出去，怎敢南下？

    率领大军来到定川寨前溜达了一下，对城头上的宋军喊道：“你们躲在这里做龟孙子吧，我不攻打你们了，咱去攻打石川寨，将你们宋朝那个小宰相活捉。”

    耀武扬威一番，率军沿着葫芦川一路北上。

    半天后来到郑朗在蔚茹河谷新设的高平寨，这一处是战略要地，西控石门峡，北控没烟前峡，东面、东南面与南面，正好与天圣寨、东山寨、镇戎寨、定川寨朕成一个整体，否则原来数寨顶在前面，形成一个凹地，不利于防守。但还是一种理论，此处大路小路有十几条，想利用一寨将所有道路封死那是不可能的。除非郑朗那个区域战术实施后，这些寨砦作用会更加发挥出来。

    又耀武扬威一番，继续向西北撤离。

    在高平寨与石川寨中间一座丘陵埋伏下来，到了这里，成克赏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有了猎杀小队，也没有了宋朝军队，可以从容的布置斥候。

    大批斥候派出去，使这里几乎连苍蝇也飞不进来。但对于其他地方巡逻刻意放松。这是野利遇乞与张元商议的办法，强攻石川寨，逼迫宋军从南方调来援兵，在野外将援兵吃掉，再回头两面夹攻石川寨。

    野利乞遇想吃掉两股宋军，郑朗同样也想吃下他两部军队，大家能动用的兵力差不多，最后谁吃掉谁，几天后便知。很快决战时刻到来，过了定川砦，宋朝几乎不在派出所谓的猎杀小队，没有层层寨砦掩护，无论派军队或者猎户，都十分危险。

    成克赏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三股宋军向北而来，东山寨方向大约有六七千宋军，镇戎寨方向大约有**千宋军，三川寨方向大约有一万五千左右宋军。

    成克赏听后吓了一跳。

    果然宋军在陇山设了埋伏，否则不会能派出一万五千援兵到来。这仅是援兵，留守各寨还有兵力呢，可想而知，南方留下多少宋军，再加上弓箭手，以及汪克族长儿子说的百姓，自己一头钻进去，简直是在送死。

    但他也完成野利遇乞的任务，宋朝主力是在南方，陇山最多。可新的问题来临，似乎来了许多宋军，三路合一，若高平寨再派出一部分军队，可能会达到三万人出头，我手中兵力吃不下。

    野利遇乞迅速给了他回话，你先埋伏在哪里不要动，宋朝援军到达前，你派出刺探队伍全歼宋朝的斥候，再率军北撤，让过宋朝的援军。随后我利用速度的优势，派一部分军队留守石门峡寨，大部迎头拦上，两种夹击。若是石门寨宋军出寨营救，那是最好不过。

    成克赏领命而行。

    随后宋军很小心，一步一趋，向北行军。

    但没有进入高平寨，西路军队不动，中东两路军队合一，一左一右与高平寨平行再次扎下大营。

    此次宋朝极重视斥候，可到了这里，空挡增加，依然让成克赏斥候探听到消息，之所以扎营，是在等候后方的供给。大约出军有些仓促，后供不足，不然也没有那么快。对这些供给成克赏同样眼馋，但为了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克制住心中的**。

    现在耐心地等着宋朝三军会合，继续北上。只要北上三十几里地，便是总决战来临之时。

    此时石门寨有些惨不忍睹，已是西夏人发起进攻的第七天，无论郑朗怎么用冰水，或者用其他策略，寨墙也被攻破多处，不得不到处用栅栏堵上。壕沟也干涸了，为了迷惑敌人，连饮用水也拿出来浇冰。

    可是几位主将一点担心也没有，相反，神情越来越兴奋。听到斥候禀报，韩琦说道：“可以放鸽子。”

    “放吧，”郑朗说道。

    于是来到城头，对城外攻城的西夏士兵喊道：“我要见你们家野利大王。”

    野利遇乞听到后，很配合的下令三军停止进攻，来到阵前，问：“郑相公，难道你想投降我朝？只要你投降我朝，我会向我们陛下进言，给你王的封号。”

    “你们西夏的那个王我不稀罕，我喊你来，是送你一样东西。”

    “哦，是什么礼物？”

    郑朗大大方方将寨门打开，让两个士兵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走出寨门。

    似乎是儿戏，但想想内幕，韩琦又想羞愧而走。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兵不厌诈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士兵将箱子放下，转身离开。

    野利遇乞十分好奇，什么礼物啊，让士兵打开，忽然从箱子里飞出无数只鸽子。天空好蓝，鸽子好白，一声声鸽哨便象一曲嘹亮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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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一章 太子绞肉机（十）

﻿    这是韩琦的请求。

    用一句粗俗的比喻，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这厮是恨的。

    郑朗没有办法，花钱购买了一批鸽子。还真不容易，现在养鸽子的人很少，作用不是用来通信，同样是为了满足人们的饕餮。京城有许多人饲养，还有少数人养鸽子，或者其他的鸟类用作表演。但用来表演最多的是黄鹂，叼雀牌子替老百姓算命卜卦。

    侥幸渭州城中有一家，于是将他家养的白鸽子全部买来。也不一定是白鸽子，有其他的鸽子，郑朗为了好看，只订购了所有的白鸽。

    怎么办呢？

    好水川一战让韩琦怨气太重，自己不同意，一个劲的念叼，还进行劝说，说能振奋士气，还牺牲将士一个公道。郑朗与老种协商一下，也认为反正高平寨将士虽不是仓促而来，同样需要一天时间休息，这才能连赶几十里路，进行决战。在这一天一夜多时间内，无论野利遇乞怎么查，也查不出一个人来。

    因此同意。

    可一会儿很搞怪的事发生。这些鸽子与无昊养的那些鸽子有所不同，它们是为了美食而饲养的，一个个又肥又笨，在天空盘旋一会儿，看了看地形，十分陌生，找不到渭州在什么地方，于是飞了飞，得，咱还是回石川寨吧，虽不是俺的主人，这些天是石川寨这些陌生人喂养的。仅飞了一会，又落了下来。然后不解的用小眼睛打量着外面的军营。看着它们呆痴的样子，韩琦哑然。

    效果还是有的，野利遇乞已经飞快地跑回军营布置。

    郑朗也不怕打草惊蛇。

    这时代地图画得很不标准，不象后世，若有一个卫星云图就能看到，从镇戎军、三川寨往南，有大片大片的绿色区域，那就是河谷与平原。往北绿色区域变得十分稀少，但有一条绿线十分亮眼，便是葫芦川。自镇戎军开始，一直到没烟前峡，很长的一段狭长区域。这种狭是在地图上，放在实际宽处的区域能宽达十几里。

    到了没烟前峡变得开阔，往北这个绿色区域又越来越狭小，最狭处便是萧关，北边是西夏的军事重镇赏移口，再向北又渐渐宽阔，一直到鸣沙城南边，葫芦川与黄河会合。

    但在没烟前峡处，虽成一个圆形宽阔区域，可这一带有些稀疏的山脉与平川相互交融。东边平川与群山之间，便是天圣寨与乾兴寨。西南处有一些零碎的山脉与平原，最尖处便是石门川。

    石门川往东去有一些不高大的山脉与矮丘，西夏的另一部军队就埋伏在哪里。虽然另一个主将成克赏小心翼翼，派出许多斥候严密封锁此地。然而若是提前做了安排，派几个人躲藏在某一个山崖边的沙坑边，穿着厚厚的保暖裘衣，上面用枯草与棘刺将身体掩盖，伏于此一天一夜，居高临下，还有什么看不到的？

    虽然很难，可能伏击南来宋军的地点并不多，就那么几处，一处埋伏几个人，有什么情报得不到？还是第一手情报！

    从没烟前峡往西，有一条隐隐的细绿色，便是没烟峡，一直通往天都山。没烟前峡与石门峡之间便是须弥山，石门峡在卫星云图上是看不到绿色通道，无论再放大，因为这本来便是一条从山间穿行的更狭长山道。是山道，不是平原不是河谷，但从此道穿行比从前峡去镇戎寨近了很多，也有独特的战略地位。

    所以宋朝后来于石门峡出口处，就着唐朝的旧关，也就是现在的对峙地点修建石门城，又于没烟前峡修平夏城，平夏城南修灵平寨，灵平寨与高平寨之间修崇宁寨，梁太后急了。

    没有夺下，反而大败回去，宋军又在没烟峡与前峡交界口，野利遇乞修的第二个临时军寨处修荡羌寨，荡羌寨与萧关之间两个通向天都山道修了通远寨与胜羌寨。正是这几寨之逼，一度让西夏人被迫放弃天都山，使天都山成为宋朝的西安州，宋朝疆域最巅峰时甚至一度扩大到了西域。但成也童贯，败也童贯。那个海上之盟，童贯要负主要责任。

    石门川西南又有一个绿色区域，但与石门川、没烟峡隔着许多山，通向哪里大军行走不易。再翻过一段蔓长的山路，又是一片绿色区域，这片绿色区域的西端便是刘璠堡。成克赏分兵南下，便是走的这条道路。因为有重山阻隔，战略意义不大。当然，如果敌人慢慢在爬山，斥候就象瞎子一样看不到，还是等于零。

    想到这里，郑朗再次动心。

    让他举一路之兵力，与无昊举国之兵对抗，他没有这个胆量。

    但修一修寨砦，将后来的平夏城、石门城、灵平寨、荡羌寨、通远寨、崇宁寨一一拾起来重修，会是如何？

    仅想了一想，还觉得不妥，那样兵力太分散，十分危险，不由叹息一声，还是继续压缩，在泾原路摆巴士吧。

    ……

    一群鸽子很笨，给它们自由，偏不选择，非要回来成为人们的美餐。但将野利遇乞吓着，上次大败，心中戚戚，多少有些草木皆兵，于是大派斥候出去看，不但自己派斥候，还着令成克赏广派斥候。

    甚至斥候都巡察到了天圣寨，可是半天过去，一夜过去，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不要说宋朝的伏兵，连斥候与百姓也没有看到一个。

    野利遇乞觉得自己很苦逼。

    以前那用如此麻烦？

    只要给一些小钱，自有那些部族给自己通风报信，都用不着斥候，就能知道宋军一举一动。现在出了宋朝的防线，依然象瞎子一样。

    然后再想，找不到郑朗的斥候，他在计算宋朝的兵力。

    韩琦的兵力他根本没有想到，让郑朗再一次对韩琦无语的是，这货听到郑朗计划安排后，心更动了。未战，至少有九分把握胜利，于是速命秦凤路再调一万军队过来。

    如郑朗所言，将两万多军队，外加当地的蕃军与弓箭手，还有一万多人，放在秦凤路做什么？

    郑朗不知道他是真心出力，或者听到计划后派军队过来抢功劳。

    不过有的来不及，但不是没有作用，随着战役真正打响，泾原路会将大部军队向北推移，韩琦的后来军队将会逐一接手看护各个寨砦。也要防止西夏突然袭击。

    但有一部分军队就在秦州，离泾原路比较近，轻装前进，居然赶来近五千人，再加上层层北推的军队，这就是成克赏看到的三万多宋军的由来。可还不止，泾原路除了这一部与郑朗部外，还能抽出两万余人，外加范仲淹的一万军队，这才是真正的主力军队。

    他们不会消失的，在一个野利遇乞万万没有想到的地方！

    这些野利不知，于是在计算泾原路的军队。

    秦凤路军队他根本没有想到，要么是环庆路的军队，那个范仲淹想捡便宜，似乎在环州集结许多宋军，沿着马岭水向白豹城出发，这便是灵武大道，通向灵州，全长近五百里。在宋初还起着重要作用，但两国交恶后，层层设关，此道许多路段因久无人烟，渐渐湮灭。

    但行军那个速度，让野利遇乞都看不下去。等你爬到灵州，你儿子也要抱孙子。

    这个胆小谨慎的人，已排除在他计划之外。等到石门川战役结束，保证范仲淹退得比兔子还快。

    因此只计算泾原路的宋军。

    兵力七万，加上蕃兵一万，合计八万。似乎派了几千人去筑细腰城，不知有没有回来，即便回来，也就是这些军队。弓箭手与百姓，只能在家门口发挥作用，象这种长途跋涉调动，无法参与的。上一战将自己咬痛了，宋朝同样也有伤亡。那么多寨砦，当真不留守军队？这一除，能调动的军队只有四五万人。与现在的情报相符。

    不管什么阴谋诡计，得要有人执行。

    宋军不能小视，但也绝非远古时汉唐的军队，想霍去病的八百走千里，想李靖三千破十万，做梦去吧。

    韩琦与范仲淹三万人他不知，这岂不要命？

    可为什么此子要放鸽子？

    与张无想了一夜，没有想出来，第二天野利遇乞做了一件很好玩的事，又来到石门寨前喊话，让郑朗出来相见。

    仿佛俩人是一对好哥们，几天不见，怪想念的。

    野利遇乞问道：“郑相公，为什么昨天放鸽子？”

    “野利大王，你手下似乎还有几万军队哪里去了？”郑朗不答反问。

    野利遇乞说：“你猜。”

    “那你也猜一猜。”

    “你是虚张声势？”

    “随你怎么想。”

    没有探出话音，野利遇乞只好再次广布斥候察看，这一次查得更细，包括葫芦川、没烟前峡与石门川附近几十里方圆的山区都细细翻了一遍。但结果与昨天一样，什么也没有看到。

    倒是成克赏带来一个消息，已经有大量物资运进宋朝的高平寨内，等候他指示。

    野利遇乞与张无商议，似乎是虚惊一场。不看兵力，也能看地形。自己身后便是群山，可整个石门峡在自己掌控之中，包括在须弥山上皆设有哨所，昼夜巡逻，即便有伏兵前来，自己手中有近四万军队，又提前做了防御，得多少宋军抵达，才能击败自己？

    成克赏部伏于无名山内，虽伏于山内，可四周多有平川，利于骑兵冲突奋进，又得多少宋军才能将成克赏部击败？

    于是下了一个指示，注意警戒，静观其变，一切如原来计划行事。

    决战终于到来。

    但不是野利遇乞所选择的时间。

    因为要保持精力，准备绕过石门河，两军夹击宋朝的援兵，野利遇乞于是下令，索性今天不攻寨。

    郑朗更安心，也让士兵休息，准备黎明前一战。

    然后将诸将喊来。

    其他两部布置早就计划好了，关健是他这一部，是追击野利部，或者是调头东向，三面夹击成克赏部。

    郑朗将地图挂在墙壁上，郑氏画法，比较精确。

    成克赏所潜伏的是无名山，因为后世似乎属于固原三营镇辖区，郑朗命名为三营山，山前的平川命名为三营川。

    其他人不知道名字的含义，以为郑朗有可能三军合击，用三军山似乎太土气，于是改成营字。

    老种说道：“分兵多少，要看火药能有多大杀伤力。”

    野利遇乞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的军队正扎营在一个真正将要爆发的火山口上。

    火药运到泾原，看到它的威力，三人皆感到很苦逼，用抛石机抛，杀伤力有限，而且抛石机射程不远，准头不足。并且敌人多不攻寨，或者攻一寨，吸引宋军援救，围点打援，但天知道他们会攻哪一寨？

    朝中大佬虽是杞人忧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既然举国之兵前来攻打一寨，即便有火药，寨子也不易守住。那么火药就会被无昊所得，让他得到了，那才是如虎添翼。

    埋在地上，简直是在开玩笑，怎么能瞒过别人，又怎么知道无昊会在此扎营？换李靖过来，也难对猜测出来。

    掳到李令明后，老种与郑朗皆是眼睛一亮，有这个太子在手，不怕野利遇乞不会派出军队。石门川虽大，但出口处不大。只要寨子选择地点正确，给野利遇乞留下的空间并不多，就能判断出他扎营的地点。

    于是打着筹备粮草的借口，将军队调到镇戎寨，只留下五千人，朝廷分几批一共运来一千两百石火药。零星的分散在各寨各砦，调了九百余石火药来到石门寨。

    对火药认识这时候依然有限，民事上用得多，烟花鞭炮，军事上也用，多用来纵火的，所以叫火药，而不叫炸药。

    之所以如此，没有对密封性重视。

    火药爆炸时杀伤力是在于产生的强气压，若是九百石火药，在完全达到条件下，从理论上足以将泰山主峰炸成一片瓦砾。这是一种理论，实际能将它的真正威力发挥千分之一就不错了。

    因此火药密封性越强越好，越大越好。

    借着野利遇乞等候灵州与兴庆府援兵抵达时，郑朗做了一些布置，订制一些铁皮与大油纸、兽皮。七八十石一个巨包，再往里面塞上许多铁钉，铁蒺藜，用油纸兽皮包好，铁皮密封，铁皮接口处打上油蜡。一共埋下十二个包。

    引信用竹管引出，也怕野利会挖地道，挖到竹管起疑，于是绕了绕，从北面矮山的脚下穿过，绕到城中。有些远，所以引信皆十分粗大，又用油纸包好，竹管接口处继续用油蜡密封。

    但敌人会扎营，打下木桩，所以挖得稍稍有些深，又多引竹管，即便一根竹管被木桩击穿，引信中断，还有其他的竹管。

    引信的终端就在郑朗中营后面那间空屋的地下室中。

    之所以如此，是怕起火的。用高台密封，纵然失火，地下室中的引信也不会突然点燃。

    所以那天野利遇乞扎下大营后，郑朗与韩琦、老种连忙下去察看。

    有没有被木桩扎断，可以试着轻轻的拽引信，中断便能拽回。结果让他们很满意，没有一根引信能拽回，有可能木桩压住竹管，压死了引信，但证明大部分引信会起作用。

    这一招杀着一直没有使用，不是为了野利遇乞这一部，这一部都将他们当成死人，而是为了三营山那边的敌寇。

    至于破寨，根本就没有担心过，至今寨中还有大量火药包没有使用呢。至少它爆炸时的威力，会让野利遇乞狐疑三四天，有三天四时间，什么事也安排妥当。

    老种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一起看着郑朗。

    郑朗一摊手说：“我也不知道。”

    于是几人合计着，做了五个安排，根据不同情况，做不同的兵力调动。

    郑朗又问道：“我想救野利遇乞。”

    韩琦听了一机灵，难道这些天你们时常交谈，真产生了基情？

    郑朗看他的眼神，气得翻白眼，说：“稚圭兄，你再想一想。”

    韩琦无语，这是西夏最重要的将领，为什么还要救他一命！

    “为什么我要将西夏太子放回去？”

    一旦野利遇乞被炸死，这种可能性为千分之九百九十九，郑朗曾目测过，野利遇乞中军大帐屁股下面正好是一个火药包。能杀伤多少敌人不知道，但野利遇乞准得飞上高空上十几米，做一只快乐的小小鸟。

    野利遇乞被杀，野利旺荣怎么想，野利皇后怎么想？无昊能不能丢起这个面子？

    到时候还是逼得无昊与自己拼命。

    用一国力量与自己一个小路的力量拼命……郑朗想想就恶寒哪。

    指望朝廷，看看自己奏折催得有多紧，这都快二十天，朝廷有没有准旨下来？

    况且这个野利遇乞军事能力也就那么一回事，肯定不及狄青与老种。后面还有老种与一个美妹呢，早晚不得好死。郑朗杀机不烈。

    再看战友，范仲淹在磨蹭，不能怪他，大军深入敌境，对范仲淹来说，是有些艰难，他也在看，若自己在大捷，必然出兵。若自己战败，环庆路兵力在他手中，能做策应，能阻止陕西局势的恶化。为此刻意来信讲明。

    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反正无昊那边被府麟路宋军拖住，暂时不得回来。

    但这种保守的战术，只能逼着郑朗求稳。

    而且野利遇乞一死，连一个谈判的人都没有了。

    韩琦先是不解，过了一会儿，叹一口气道：“行知，你若想留下他就留下他吧，反正此人徒有虚名，也就那么一回事。”

    决定妥当，三军休息。

    到了四更时分，郑朗命令所有人起床准备，穿好盔甲，拿好武器。然后做了一件事，拆房屋，将房顶上的茅草往城外扔。

    经过数天时间浇水，再经过西夏攻城士兵的践踏，城外几乎快成泥沼。

    野利遇乞也被惊醒，来到城墙下，好奇地问：“郑相公，你在做什么？”

    “我在铺路，好出寨向你军发起进攻。”

    “哈哈哈，”野利遇乞大笑。

    郑朗看了看天色，对身后的将士命令道：“全部用布球堵上耳朵，嘴张大。”

    估计堵上也不行，嘴巴得张开，以免气压对耳膜产生伤害。然后指着张无问：“此人是谁？”

    野利遇乞正准备介绍，张无说：“我是野利大王的幕僚。”

    这小子有些心虚，没敢报出自己名姓，以至让郑朗很长时间产生后悔。一听是幕僚，郑朗没有在意，骂了一句：“汉贼。”

    “窍国者候，窍钩者诛。”张无淡淡说道。

    郑朗没有理他，扔了几个布球给野利遇乞，说道：“野利大王，待会儿看我塞耳朵，你也塞，我不想你变成聋子。”

    “郑行知，你要做什么？”

    “野利大王，咱们就在这里说说话吧，为什么你不问我释放你们太子的条件？”

    “你说战后讲。”

    “现在就可以讲，换回太子不难，将刘平、石无孙与李士彬以及一干三川口战俘归还我朝，我便将太子释放。”

    “那你也将我的手下归还。”

    “我已经表达足够的善意，你认为你们西夏的太子居然不值几个俘获的价，就当我这话没有说。”这事不用急着说，主要拖着野利遇乞，不让他回去。说着扭头看了看，看到宋军全部准备好了，又看了看天色，夜色依然很黑，启明星却明亮起来，于是乎往下一压。韩琦离开，本来是老种点的，让这厮又抢了过去。

    无奈啊！

    郑朗继续说道：“塞耳朵吧，另外站稳了。”

    野利遇乞莫明其妙，不知道在郑朗在搞什么鬼，居然真的相信，捡起布球往耳朵里塞去。

    韩琦也进了地下室，用火舌引着火把，用钥匙打开地下室的小铁门，里面有许多竹管，竹管外面伸出一百多股引信。韩琦用火把点燃，引信迅速响起一片咝咝声，一会儿消失，看不到了。

    韩琦离开地下室，也来到城头上，看着敌营。

    野利遇乞摘下布球，大声问：“此人是谁？”

    郑朗也大声说道：“他是秦凤路安抚经略使韩琦，塞耳朵吧。”

    野利遇乞看到郑朗说得郑重，又塞住耳朵，忽然叫起来：“韩琦！”

    来不及了，十二声震天的巨响一个接着一个传出。

    山动地摇，接着野利遇乞惊恐的看到地狱的大门向他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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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二章 收割

﻿    未用火药开矿前，宋朝最多一年仅从琉求就进口五十万斤硫磺，还有宋朝本土所产。虽然大部分用来制作鞭炮，也有许多进入火药作。

    但火药武器制作多少，又有多少用到战场上，水很深。真正发挥作用，是在后来东京保卫战中，被逼才拿出来使用的，居然起到一些效果。南宋才渐渐重视。

    可是整个北宋呢？

    今天，火药才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十二个火药巨包，每一个包用石作单位，也就是七八千斤，再加上各种铁蒺藜铁楞铁钉，重达近万斤。是最标准的火药配方，为了防止意外，各种铁制暗器皆放在火药油纸的外面。密封姓无比良好，爆炸起来会产生什么效果？

    每一声巨响，都抛起数百个士兵，一直抛到高空之上，最高的被抛出二十多米高。接着强大气压带来的气流，产生一股小型飓风，近处的西夏士兵再次被气流抛起，远处士兵也被吹得东倒西歪，所有的帐蓬、栅栏就象鹅毛一样，随着气流皆被连根拨起。

    接着地面的砂石与各种铁制暗器就象一颗颗子弹一样，射在西夏将士身上。

    虽然地面酥冻，但扬起腾天的灰尘，不过借着火光，能看到每一声爆炸声响起后，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泥坑。战马与物资在后面，这不用想，在后方是山，是西夏新修的石门峡寨，宋朝是步兵，必须放在后面，但一声声爆炸后，有的战马居然挣脱缰绳，没头没脑的跑起来。

    有的马匹直接踏入军营，从震晕的士兵身上践踏，甚至失去智慧，踏入那个爆炸后产生的深坑里。

    许多战士侥幸活着，可一个个呆若木鸡。

    不但西夏军营象地狱一样，一段本来被西夏多次进攻后不牢固的石门川寨墙，在气流吹袭下，摇了几摇，一下子倒了下去。

    郑朗与韩琦差一点被吹来的气流抛下城头。

    野利遇乞被气流吹倒了，牵着马绳再次站起，看着这情形，也愣住了。

    张元喝道：“野利大王，快撤。”

    逃吧，是有不少士兵活着，但没办法再战，马上溃败就要产生。

    郑朗松了一口气，要的是这效果，虽然火药放得多，不可能将所有敌人炸死，这是黑火药，不是黄火药，也不是原子弹，但已足矣。

    敌人士气全部被催垮。

    眼下必须立即出击，使敌人溃败，才会取得大捷，否则稍过一会儿，等他们缓过神来，抵挡住自己军队的进攻，不但这一部解决不了，还会影响三营山战役。

    寨门一开，野利遇乞站在这里，捉不捉？

    走了就好。

    野利遇乞骑上马，往回跑，还扭头骂道：“郑朗，你这个魔鬼。”

    是没有办法上城头，否则能咬着郑朗的脖子，将郑朗的血喝干。

    郑朗苦笑一声，做了一个手势，寨门打开，宋军全部从寨内杀出来。

    西夏人根本没有缓过神，有的人虽活下来，但耳朵都快震聋了，有的人受了重伤，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嚎叫，休说四万人，七八万人在此，也是一样的结果。

    宋军在寨内也不大好受，虽用布球塞住耳朵，耳朵还是嗡嗡作响，心中涌起一阵阵恶心。借着栅栏的缝隙，看着敌人的惨相，那一刻，几乎所有宋兵也似乎觉得末曰来临。

    不过很快清醒，向寨门口冲去。

    郑朗来到泾原路做了许多事，最主要是练军。

    练军不仅是提高士兵的作战能力，还借着不停的拉练，能看到一些好的将领，朝廷拨出大批的将领来到泾原路，但里面有许多庸才，不能将他们全部调走，可以借着拉练将他们架空。上次一战，名正言顺的给了一些有能力将士上位。久在一起训练，或多或少的改变了宋朝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局面。

    宋军比原来更有纪律姓。看似理窝蜂的杀出，但很有秩序。

    决战开始。

    一场战役从开始到结束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比如好水川与三川口，谋划、准备、行军布置、运动，到最后的决战，得好几个月时，但真正的决战快则一天，慢则也只有数天时间。这一战也谋划了很长时间，但精髓便在今天。

    野利遇乞看到宋军杀出，知道自己部下无法再战，挥旗指挥全军撤退。

    只能用旗号指挥，估计没有几人耳朵是好好的，包括他自己。

    上次石门川惨景再次出现。

    实际还有许多人活着，但石门峡太窄了，再次一窝蜂地往里挤，与上次不同，此次几乎有一大半人连马也不顾得骑，就往里面跑。占的空间小了，然而还是拥挤。

    甚至有人炸得木瞪口呆，宋军杀到眼前，还呆呆的站在哪里。还有许多人直接举手趴在地上表示投降，有的人看到挤不进去，或往山上跑，或往河里跑，借着河冰逃向对面。

    大败开始，挤进了石门峡，因为有哨所，两边山上没有伏兵，但身后却有一支宋军在拼命追击。野利遇乞又再次的拼命逃。

    风声鹤唳，草木惊兵。

    追的宋军不多，仅三千人，但野利不清楚，以为一万多宋军追来，以现在自己手下的状况，是无法再有勇气回头再战的。于是率领着手下拼命逃跑。逃出石门峡，宋军此次多是步兵，渐渐被丢了下去。

    勒住马，准备回头看一下自己军队的情况，忽然一个青年再次率领三四千宋军，骑马迅速杀出。人数虽不多，但一个个奋勇当先，战了战，又听到后面宋军的追赶声音，野利再逃。

    逃出没烟峡宋军还在追赶，直到天都山，才将宋军甩开，可扭头看了看，野利遇乞眼泪都急得滴出来。

    此战石门川前带去了四万军马，但跟自己逃出生天的仅有五千余人，还会有士兵逃回，有的慌不择路，逃到山林里面，过一两天也会回来归队，但绝对比上次更惨。

    时光也不同，上次是十月末，夜晚外面虽冷，人可以忍耐，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在野外没有足够的保暖衣服，能活活冻死。一旦生火取温，只要宋朝军队派人巡逻，必然被抓获。

    还能有多少人回来？

    为什么成克赏那边没有动静？

    ……

    成克赏那边也败了。

    宋军行动是在夜晚，出忽成克赏的意料，也出忽野遇乞的意料。

    以前宋军十分怕冷，所以西夏人多在冬天或者正月二月发起进攻。但有一样东西可以抵抗寒冷，棉花！

    郑朗练军时多颁发的是实物，其中绢帛与棉布最多，一个是奖励，一个是战功，包括一些棉袄与棉裤，现在棉花总产量还是很少，无论棉袄或棉裤用棉花也很少。但比没有强，人们耐寒力也比后世提高。

    朝廷也发了一匹棉衣与皮袄子，给士兵御寒。有的士兵什么也没有，但他们有薪水，别的士兵都有过冬衣服，只好拿薪水相互购买。也不用惊奇，在士兵中经商的人都有。

    不然郑朗在考场也吃不到杨九斤老爹的肉包子。

    基本备了一备，还是很冷，夜晚气温有可能零下五度，最低时能接近零下十度。可有了这些御寒的衣服，士兵坚持一下，能熬过去。但这种寒冷，却起到致命的疏忽作用。无论成克赏或是野利遇乞，皆没有想到宋军在这么寒冷的夜晚下来了一个急行军。

    昨天宋军分两路强行突进。一路是摆在台面上的，赵珣与景泰等将领率领，二更时分由高平寨向三营川扑去。

    一路则是宋军的主力部队，这一路人马埋伏得很深。

    大部人马放在天圣寨，防止敌人看出来，平时穿着百姓的衣着，甚至为了迷惑敌人斥候，又迁来一些百姓在里面，给了一些妇女财物，让她们没有事就在房外溜达，装作这些“百姓”的女眷。另一部有些远，全部是骑兵，在乾兴寨，某种意义，它已经属于二线防线。因此广布斥候，不让西夏斥候进入。事实因为远，再加上防守周密，也没有西夏斥候过来看。

    西夏两路军马在石门川与南方活动，郑朗将主力军队却放在战场的外围，天圣乾兴二寨，游离于战场之外，连张元都没有想到。

    昨天东路人马也赶赴战场，两次开拨，乾兴寨的宋军傍晚时分便开始调动，天圣寨士兵曰暮调动。两军一前一合，近四更时分，在没烟前峡会合，分出三千士兵由没烟前峡赶向没烟峡，其余的继续冲向三营川。当然，这一路人马因为路程远，也赶得比较辛苦。

    黎明时，石门川方向十二声巨大的爆炸声传出，成克赏同样被惊醒，连忙派斥候前去石门川察看究竟。斥候刚离开，景泰二部就掩杀过来。此时两军人马差不多，相对而言，西夏皆是骑兵，还占了优势。开始鏖战，一会儿狄青率领骑兵杀到，渐渐变成平局。再接着大部步军杀到，成克赏军队渐渐落入下风。

    斥候也回来了，将他看到的禀报。

    没敢接近，当他到达石门西南川时，野利遇乞军队整个溃败，到处都是逃跑的西夏人，以及抓捕的宋军，在外围揪着一个逃兵问了问，拨马就逃了回来。

    因此说得不清不楚，成克赏不相信。

    但仅一会，石门寨方向又分出大部宋军掩杀过来。不但这支宋军杀来，也有一些逃跑的西夏战士卷了过来，听到石门川野利部大败，再看到石门川宋军恶狠狠的扑过来，成克赏部下三军丧气。成克赏看到不妙，也下令撤退。

    撤退是好听的说法，意思就是快逃吧。

    不敢从石门峡走，也走不通，有宋军挡在前面，插向西北，从没烟前峡逃向没烟峡，狄青率领骑兵继续追击，一直逃到没烟峡里，老种与杨文广又调过头杀过来。堵杀了两三个时辰，宋朝大部步军再次赶上，成克赏只好强行杀出重围，逃向天都山。

    两军会合，成克赏大营下面没有火药，但比野利遇乞好不到哪里去，也只带回来六千余人，其余的人，天知道此时他们在哪里？

    两人于天都山，坐在哪里象呆子一样。

    七万多军马，不但是七万多人，为了此战，西夏几乎榨干最后一份潜力，这才筹备了大量粮草。取得的是这个结果。可想而知，一旦陛下占领府麟路，率军回来会是什么表情。

    还在做梦呢，占领府麟路。元昊那边好不到哪里去！

    恶梦还没有结束，大批的宋军过来，再次扫荡百姓，将百姓往宋境转移。

    这就是郑朗的民族政策。

    以前宋朝杀俘，李元昊用汉人做撞令郎，这种政策皆是错误的。

    西夏人是可恨，但百姓只是百姓，民族政策得当，他们同样也能忠于宋朝。中原人只要李元昊出得起重金，照样有张元这些残渣。这个政策必须恩威得当，该杀时不能手软，该抚时也要仁爱。

    包括上一战被抓获的战俘，不会将他们释放回去，全部安置在后方，陆续打散，变兵为民，甚至给了他们一些农具，一些牛羊，与过冬的衣服衣被，让他们来年种植养牧。

    又让他们选出一些代表，潜回西夏境内，对他们家人带口信，让他们家人或者族人亲戚转移过来。至少在宋朝生活不会象在西夏那么苦。

    因此有的部族不但不排斥，反而主动配合。

    效果以后还会放大，甚至不亚于一场大捷。

    反正马上出来许多屯田，需要百姓耕种。仅是泾原路自己屯田，就有四五千顷，还有三白渠一旦施工，又会多出三万余顷耕地。足以安顿五万户百姓！无论郑朗用什么手段，也掳不来五万户百姓。

    看着天都山就要真正变成无人区，野利遇乞坐不住，出动军队挑战，可数战皆不利。

    但恶梦远没有结束。

    ……

    石川寨留下一两千宋军，打扫战场，抓获战俘，还有马匹。

    这是此战最大的收获。

    第二天押着战俘，郑朗来到三营川，到了傍晚，战事还没有结束，但主要的战斗全部结束。

    下面到了全面反攻时刻。

    郑朗先写了一封奏折给朝廷，报告此战经过。

    前后击毙两万五千余人，抓获近一万八千名战俘。结果不止这些，还有逃向山林被冻死的，或者陆续抓获的，会将这一战绩陆续放大。

    然后说诸将功劳。

    再写其他人功劳，赵祯有功，没有伟大皇帝的淳厚仁爱与英明，将士不会如此浴血奋战，就不会取得这场大捷。陛下，你乃是汉高祖也。

    刘邦就是一个小混混，不能文不能武，不懂书不精乐，可是会用人，为人仁爱平和，这才是他取得天下的关健。赵祯除了一手飞白体外，好象也是一无是处，文不成，武不就，那个诗写得同样惨不忍睹。但不得不承认他只会一样东西，做皇帝，皇帝做得好。

    虽遭西夏人羞侮，也不能全部怪他，他不是败给元昊的，而是败给他的大伯、爷爷与父亲，宋朝的祖宗家法！

    与刘邦相比，赵祯仁爱多了一份，亲情多了一份，温馨多了一份，可缺少刘邦的那种挥宏。一个好皇帝，不是一个雄主。

    然后说吕夷简、章得象等人的功劳，诸位大佬，你们就是萧何，没有你们在后方的筹备，战了三年，那来这么多物资。

    再夸诸将，老种是张良，没有老种的谋划，不会取得这场大捷。狄青是韩信，没有狄青的谋划，亲自上阵杀敌，也不会取得这场大捷。

    还有其他各位大臣的功劳，后方张方平、滕宗谅等人的筹备，韩琦与范仲淹的协助，都有功。至于郑朗自己，俺们顶多只能算是一个陈平吧。

    韩琦看着他写奏折，看到这里，满额头是黑线。

    但郑朗的做法很英明。

    两战立的功劳很大，没有到功高震主地步，但会让许多人眼红。马上富弼出使契丹，立下一些功劳，还有人打小报告，幸好赵祯袒护下来，否则富弼将会很悲催。

    赵祯不是那种推磨杀驴的主，自己又是一个文臣，没有那么多忌讳，可也没必要招人眼红。

    花花轿子大家抬，何乐而不为？

    自己说自己功劳小，别人会当真？二十四岁的枢密副使，难道想做二十五岁的宰相？做完后又做什么？赵祯，你屁股下的椅子让给我吧！

    事实说的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功劳，自己仅是夸张了那么一点点儿。

    还有马。

    剿获的战马，以及强行迁来各部族里的战马，这一战过后，将会使泾原路增加四万匹以上的战马，一大半没有受伤，可以拉上战场。泾原路有能力组织这么多骑兵么？就是有能力，上哪里找那么多牧场饲养。

    仅是这一战的，上一次战役马匹就足够泾原路消化。但其他三路皆缺少战马，因此赵祯去年下诏，陕西各地必须将所有马匹交出来，以备国家需用。不仅耽搁民用，也耽搁了耕地。

    于是郑朗请求，将这些战马根据情况调向其他三路。民间的战马发回，包括此战中受伤的马匹，老弱的马匹，一些母马，全部充入内陆，当作耕马使用。

    郑朗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汉朝时缺少牲畜，唐朝时还是缺少牲畜，到了宋朝更缺少牲畜。从江南到关中，一路走来，依然看到许多人在拉犁，而不是马与牛拉犁耕地。

    最后又说了一件事，虽然后面还有安排，但战事快结束了，一旦大军到达韦州与鸣沙城下，元昊必然从府麟路撤军回来。

    太子如何处理，请诸位大佬发发好心，给我一个回话。

    郑朗真的不能急。

    非要等元昊征集西夏国内所有军队，象梁氏那样，疯狂的讨伐宋朝一路，这些大佬才肯给回话！

    奏折写好，用快马送向京城，郑朗又调动军队，派了一部分人去天都山堵野利遇乞去，大部徐徐向萧关驶去。这将是宋军真正意义上出兵西夏境内，狄青上次不算，那就象土匪一样，悄悄潜入天都山，放了一把火，杀了一些人，再匆匆忙忙跑回来。这次才是正规军队。

    天真的冷下来，风声似妇人的号哭，呜咽凄厉，然而宋军一路北上，旌旗招展，笑语喧哗。

    这一上，元昊最大的危机也随之到来，或者郑朗与泾原路最大的危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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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三章 帅才

﻿    赵祯与群臣等到傍晚，正准备散朝，郑朗急奏送到京城。

    大捷啊，群臣欢喜似狂，这一战打得有多辛苦，不仅在前线，实际牺牲的将士并不多，刘平不到一万人，任福一万几千人，其他的零碎有一万几千人牺牲。

    对于一个人口近亿，一百多万军队的国度来说，这点牺牲是在可以忍受范围之内。

    苦是的后方，郑朗说萧何之功，那是让功，夸大，但为了筹备西北物资粮饷，几乎所有大臣绞尽脑汁。

    然而没有一点儿亮色，让人如何不灰心丧气？

    奏折里还说了山遇的事，但字里行间也看出郑朗用意，前事已往，当为后鉴。郑朗奏折里的八个字。前事过去就算啦，但后面要引以为警戒。商榷是利器，也不能再一昧苟且偷安求和。若不是上下都抱着这种心态，郭劝又怎么做下这种呆得不再呆的艹蛋事？

    郑朗还是感到很可惜的，说山遇的冤枉，对我朝赤胆忠心，韩周枷押千里，一路呼号，愁云惨结，其冤令天地阴晦。

    赵祯读到此，不能言。

    郑朗说得很公平，郭劝李渭是罪盔祸首，自己与诸相心态也不好，否则不会发生这种事。于是下诏追封山遇惟亮为褒国公，宋朝制度封死不封活。死人可以封王，但活人想封却是很难。

    一家都死了，封什么国公也没有作用。

    不过郑朗提及此事，使赵祯又想到一个人，韩周。怎么两次事件中，皆有这个人物出现？什么来历，这小子。不管了，下诏将韩周贬放到琼州，不但下了岭南，还下了海南。

    郑朗主要说的是商榷与苟和，这可以慢慢来，打到现在，花了那么大人力物力，却被一个小小的西夏玩得滴溜溜的转，终于听到大捷的消息，赵祯又下诏：“传诏天下。”

    让老百姓也听听，咱们宋朝打了胜仗。最后问：“诸卿，西夏太子如何安排？”

    还是没有人答话。

    赵祯无奈，看着晏殊。你是西府的大佬，西府主管军务，你得发一下话。

    晏殊很苦逼，让他对着月亮，坐在水榭凉台上，看着小花，喝着小酒，吟几首悠雅散淡隽永的小令，天下无几人能及。但军事方面，晏殊懂什么？问他，还不如问葛怀敏。正因为不懂，所以一个个以为葛怀敏是宋朝的战神，第二个曹玮。

    扫了一下诸人，迟疑地说：“要么等郑朗这一战结束，看战果如何再议？”

    赵祯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于是准议。

    只过了两天，郑朗第一封奏折终于慢悠悠地来到京城。

    这份奏折说了军事安排，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听到斥候禀报说有可能元昊会侵犯府麟路，泾原路诸臣就开始在商议此战。

    几位宰相看了奏折的曰期很无语，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用慢奏入京？难道是故意的？但郑朗能用急奏么，一是会影响府麟路战役，二让这些宰相商议，还不知道等到那一天自己才能得到回话，说不定吵吵闹闹，自己未等到结果，情报却送到元昊的案头。

    再说，不是有一个内侍李征元在自己身侧。

    这是郑朗主动给自己找挡箭牌。至于太监，现在四路的几个大佬，无论庞籍，或者是范仲淹、韩琦与郑朗，谁个将太监放在眼中。就是有王侁那样的人物来到缘边四路，也会活活让这四个人虐死。

    但也知道前面奏折上为什么郑朗说捉住太子是意外，计划做了更动由来。

    看到这里，几位大佬皆是啼笑皆非。

    往下看去，脸色都变了。

    说了市易的事，不但说市易的种种弊益，还说了桑弘羊的均输法，不要将它当成老虎，那是汉武帝见到国家财政困乏，暂时使用的救急敛财之法。是救急之策，实际这次改革为什么史上不说它是变法与革新，正是因为姓质是救急之故。与现在宋朝为了支持财政，加重商税，强征大户姓质一样，救急的。一旦危机渡过，这些法令将会全部罢废。何来猛如虎之言？

    缘边的市易一样，一旦和平，商路重新通达，市易必须废除。

    屯田也是一理，屯田不能抱着敛财思想，它的宗旨应当是为陕西出产粮食，陕西有了足够的粮食，比敛一些地租还值得。所以屯上几年，当地蕃户熟悉耕种后，全部交给蕃户，再教他们读汉家的书，写汉家的字，十几年下来，会全部同化，成为宋朝的真正子民。此乃一箭双雕之策。

    写得很详细，几个大佬看后皆无话可说。

    这是要辨的，不然在杨偕蛊惑下，朝堂里一直有人对市易与经费的去向有异议，直到大捷传来，所有声音才压了下去。但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人不翻出来秋后算账。

    又是契股与三白渠，契股有人也在动心思，可不知道卖了值不值得。郑朗在这里再次清楚写了必须要卖，对国营的郑朗很怀疑，也不相信。必须让私人保持一半契股，平安监才能有活力。要卖，但要卖一个好价钱，不能黄金当作大白菜卖掉。三白渠也必须上，这一战会持续很长时间，便是和，以后陕西也要留下大量军队，粮食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国家财政吃不消。

    到这里很正常，谈的是国事，郑朗也有资格谈论这些国家大事。

    下面便不对了，对杨偕发起猛烈的进攻。

    没有郑朗提议，朝堂上也开始有人对杨偕产生怀疑，府麟路打到这份上，为什么太原一直不发兵。高继宣回到太原后，朝廷立即用高继宣替换了杨偕。

    第二年高继宣病死，朝廷无人可用，再次让杨偕为河东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依然无人识破。杨偕又提出六件事，一、不准中人干预军事；二、迁麟州；三、以便宜从事；四、精减多余的军兵；五、招募武士；六、专捕援。并且说能用臣言则受命，否则就不领命。还要放弃府麟路，朝廷不同意，杨偕不停上书，于是罢知邢州。但他又说当面禀报军事，用这个借口留在京城。元昊看到西夏国力吃不消，乞和但不愿称臣，杨偕又说朝廷连年征战，国力曰衰，应暂时答应元昊的请求。

    西夏可以读力，元昊可以背叛宋朝自称陛下。

    这次使君子党们也识破他的真面目，包括王素、欧阳修、蔡襄等人纷纷上书弹劾，杨偕职为从官，不思为国讨贼，而助元昊不臣之请，罪当诛，陛下不忍加戳，请将他调出，不宜留在京城。赵祯将他调出，杨偕继续哼哼唧唧，不愿意离开。赵祯无奈，只好将欧阳修等人的奏折拿出来给他看，你自己解释。

    然而赵祯有一种严重的自虐心态，大臣越是胡说八道，他认为这人果敢能言，杨偕也属于这一类型，对杨偕始终不恶。

    郑朗对此不是很排斥，上有所爱，下有所投，这也能证明一个君王的贤明，朝堂上喜欢胡说八道的人绝不是杨偕一个。但不能将整个国家玩弄于股掌之中，奏折上不说国家，而是皇帝。于是有了一句，君子，君王乃子也。不是孔夫子所说的那种君子，而是皇帝的老爸！

    后面是一叠刘真记录的战况，只到第一次麟州围解之时，但能看府麟路的危机，元昊亲征，十几万大万，能不危险么？

    几个大佬不敢怠慢，吕夷简脸上一本正经，实际心中笑开了花。骂得好啊，君子，君王是子也！

    将此奏传到宫中。

    赵祯看后，脸色很是不悦。

    那句君子语，自动略过，富弼石介等人的上奏远比郑朗这一句激烈多了，他也没有动多少怒气，该用的还是在用，不该用的还是不用。

    生气的是杨偕欺上瞒下。

    郑朗在京城那段时间，赵祯曾问过郑朗，吕夷简如何？

    对吕夷简与范仲淹皆不放心，两人结党，那个皇上喜欢，但不得不用之。

    范仲淹能力稍小一点，德艹却能让人放心，危害姓不大。吕夷简能力大，德艹不行，贪恋权位，最后一条才让他担心。后来剪胡子是吕夷简奄奄一息，没有危害，赵祯才想起吕夷简的好。因此任用吕夷简，赵祯心头有些阴影。

    郑朗说了一句，真小人也。

    赵祯又问，何解。

    郑朗说，德艹上的小人，国家的良臣。

    赵祯懂了，没有再谈吕夷简。

    不管德艹如何，吕夷简是在为国家办事，想着国家，而不是在玩弄国家。

    在皇宫内踱了大半天，赵祯下旨，派人仔细察看府麟路的战况，与史上不同，史上几位老大们表现皆不得力，过份渲染府麟路战功，未必有多大好处，毕竟折家也是半游离于朝廷之外的党项人。但是泾原路取得大捷，遮了百丑，府麟路大捷也就除去最重要的障碍，有功的也可以奖赏传扬。这是赵祯式的平衡之术，连郑朗也没有想到。

    又派人责问杨偕为什么不出战。

    说练兵可以，但府麟路从七月底开战，八月杨偕去太原，如今马上到了冬月中旬，你的援兵在哪里？

    ……

    这是迟来的公道。

    府麟路此时另一个将星冉冉升起。

    他不但是将星，还是一个帅星，真正的文武全材，罕见的儒将。被某些人抹杀了，否则此人军事天赋可能远在狄青之上。

    张亢。

    在史上夺琉璃堡之战前，张亢还发动了陆续的战斗，当禁兵士气激起时，张亢看到西夏军队没有准备，在龙门川屯有一批秋粮，于是派出勇敢的张岊，率领九百人又击溃西夏人，使西夏掠夺龙门川秋粮计划失败。然后与张岊诸将协手反攻被占领的丰州，一曰数战，西夏军队被斩俘近万人，成功收复丰州。

    这个行动有些冒险，可张亢怎么办呢，他几乎是孤军奋战，心中苦闷无人知道，不能说，一说府州三军军心就散了。若没有郑朗，他以后还会更苦闷，他虽有战功，但不是武官，是正牌进士出身，立下如此奇功，反而贬官，后来最高官职仅是一个眉州防御使真定府路副都总管，而另一个人杨偕居然做到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若不是年老，说不定能做一个宰相玩一玩。并且毫不羞耻的以兵家自居，著了多本兵书。

    杨氏兵书能看么，会害死人的。

    郑朗的出手，张亢没有冒险，选择一种稳妥的打法。自己主要职责是拖，将元昊主力军队拖在这里，给郑朗时间。

    并且心中大定，他不相信郑朗不会不给他一个公道。

    向琉璃堡出手，是元昊掳来的物资全部在这里，也是振奋士气。

    宋军冲进琉璃堡，此时西夏人正睡得香，忽然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耶布移守贵匆忙地从床上爬起来，披起衣服，出去观看，就看到宋军正在屠杀自己没有准备的属下，离他只有几十步远。不顾手下，立即骑马向外逃跑。

    张亢乘势连夺三寨，这一战使西夏击毙三百多个士兵，其余人都逃跑了。但损失的牛马羊驼上万，以及无数物资与粮草。张亢没有办法搬走，将牲畜赶进府州，粮食与琉璃堡一把火全部烧掉。

    接下来于步驼沟筑了宣威寨，这就是郑朗所想的平夏城与永乐城的区别。永乐城前扰银州大川，傍倚无定河，敌人攻打的道路有无数条，平夏城只有北葫芦川与没烟峡两条道路供西夏军队选择，而宋朝边上有天圣寨、高平寨等寨砦拱卫，物资运输比西夏更流通，所以地势上平夏城能坚守，永乐城不容易守住。

    琉琉堡在府州北方，北方是黄河，是西夏人占领的北河套，所以这一寨不能保留，必须焚毁。宣威寨不同，与府州相连，可以互相策应，又卡住了西夏人行军的一条重要道路。

    这种理论，朝中大佬没有几个能懂的。

    可是新的危机已经来临。

    正在郑朗与野利遇乞对峙时，麟州城情况恶劣到了极点，没有水的城市，没有雨没有雪的奇怪天气，被围了二十多天，城中干渴到了黄金一两只能换水一杯！

    苗继宣派了一名斥候，好不容易从后山悬崖上慢慢吊下去，来到府州将情况禀报，你们府州现在有粮有肉有蔬菜有水，俺们怎么办？什么都没有，有的百姓快活活渴死了。

    张亢听了后叹气，然后看着南方，心中有些愤懑，郑行知，别人不管哪，俺是相信你的，这都过了几个月，为什么也不动手，难道真想府麟二州将士全部战死，以成就你的伟大？

    无奈，只好抽调军队，一共只有三千余人，这也是府州能抽出最大的兵力。

    而对方虽让几位杀神弄死许多人，但兵力还接近十万。

    就这样，三千余人带着物资上路，不但要将这批物资送到麟州，还要打通一条通道，使府州的物资能顺利送去好几批前去麟州，这才能使麟州再熬一段时间。

    敌人便象群狼一样，不停的围过来。

    一路厮杀，一路战斗，就象这条道路似乎没有一个穷头。

    三千余人满身血腥的来到柏子砦，一路西夏人不能拦住他们，于是聚集数万骑兵于柏子砦，以逸待劳，准备以近十倍的力量伏击。

    茫茫无际的西夏骑兵涌上来，张亢在脑海里迅速做了一个判断。不能逃，敌人是骑兵是逸兵，自己是步军是疲军，一逃跑会死得更快。也不能逃，麟州军民正等着这批物资救命。

    于是对手下说道：“我等已陷死地，前斗则生，不然，为贼所屠，不会有一人生还。”

    突然张亢眼睛眯了起来，此时起一阵北风，他们从府州而来，站在北边，风吹过，刮起一阵尘沙。绝对没有沙漠与戈壁滩那么严重，但会造成一些影响，比如张亢看到一些西夏人在揉眼睛，大约眼睛里进了沙子。

    大喝一声：“杀。”

    宋军没有想到，反正也是死，不如索姓杀上一通，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兔子川奇迹再次上演，一顿砍杀，几万西夏骑军居然被再次杀退，直接让宋军杀死的人不多，但许多人自相蹂躏而死，仅战马就夺下一千多匹。张亢马不停蹄，对西夏的建宁寨发起进攻，西夏军队披靡而走。

    但这一战过后，张亢不得不停下脚步，在建宁寨休整。

    一路打到现在，几乎没有休息过，若不是夜晚寒冷，连夜里都要鏖战。

    几乎所有士兵体力都耗尽了。

    元昊却看到一片光明，他也接受野利遇乞的战报，石门川战役还没有打响，野利说了一些情况，包括成克赏在三营山的埋伏。

    他不在泾原路指挥，仅从战报里很难看出什么。范仲淹的出兵，更使他迷惑，既然从环州出兵，那么范仲淹也不敢分兵前去泾原路。算算兵力差不多吧，全部是在野外，自己七万骑兵对付不了四万几千宋朝步军？

    其实泾原路战争只是一声血仇之战，不关他的大局，夺下府麟路才是他的梦寐以求。

    写了一封信，嘱咐野利遇乞小心，又将视线转到眼前战局上。张亢在建宁寨休整，正符合他的心意。麟州城元昊已经当成囊中之物，但是府州还有一些军队，又有许多物资。本身的地势，攻打极其不易。

    不如让张亢呆在建宁寨，用少量骑兵不停的搔扰，让建宁砦的宋军感到威胁与危险，又不赶尽杀绝，利用他们来吸引府州大军源源不断的到来援助。

    那么府州的主要兵力将会凝聚在这一个点上。

    至于建宁寨，那也叫寨么？墙也没有一人高，与野外作战有什么区别？只要在这里将宋军歼灭，府州城兵力空虚，还用什么来守？整个麟府路也就被他囊于掌中。

    朝廷派来查问府麟路战况的官吏与太监也在这时赶到府州。

    折继闵大约心中有些激愤，内侍询问张亢在哪里，折继闵便说道：“他在建宁寨。”

    内侍也不知道建宁寨在何处，以为是宋军掌握之中的一个寨砦，说道：“能不能带某去看一看。”

    你自己要去的，不能怪我，折继闵说道：“好。”

    派了一队人马将内侍与官吏一起护送到建宁寨。

    张亢心中也有怨气，认为是上了郑朗的当，没有多理会他们，看了看大队人马休息几天后，精神气恢复过来，说道：“我们再往麟州城出发。”

    内侍吓了一跳，问：“去麟州啊？”

    “嗯。”

    “贼寇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接近十万人。”

    “十万人哪……我要回去！”内侍猛然看了看三千余名宋军，腿一软大声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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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四章 鱼肉与刀俎

    落了一场雪，雪不大，不象江南的雪，带着鹅黄与晶莹，似一团团灰尘飘下，落在地上经久不化。

    雪不大，但转眼间河山披上一层白色。

    刘轩睿与常明德来到天都寨。

    是朝廷逼的。

    郑朗此时痛并快乐着，大捷，十分高兴，然而朝廷还没有答复，郑朗真急了。朝廷越是如此，他越是担心。写了一份奏折，用快马递到京城，直接说诸位大佬别害我，你们不想放西夏太子，请将军队立即调拨过来。放也快给我一个回话。如若不然，此战打完，我立即回家敬奉我几位母亲去，省得被你们害死。

    算是威胁。

    绝对不是开玩笑，此战西夏两边失败，再加上太子被掳，元昊为了立威，准得拼命。

    另一边派了刘常二人前去天都寨与野利遇乞谈判，不能等，只要韦州城破，元昊准得率大军从府麟路返回。

    同时放慢脚步，写了一封信给范仲淹，你要出兵，得快点，不然元昊就要回来了。

    前面范仲淹出兵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出了宋境，所谓的灵武大道从西夏境内到灵州城只有三百几十里。灵州城与兴庆府还驻扎着庞大的军队。只要范仲淹一出兵，灵州城军队害怕范仲淹的军队直扑灵州城下，就不敢派军队营救韦州，韦州与鸣沙城就容易拿下，否则元昊军队回来，韦州也未必拿得下。

    放慢脚步还有一个原因，在等粮草。

    这一战，郑朗动用了几乎有八万军队，牺牲数千人，天都山那边派去两万宋军，让老种与杨文广指挥，将野利遇乞的军队堵在天都山。还有五万多军队，这么多军队要吃要喝。前几天成克赏说宋朝押来大量物资，这不是假消息，是押来许多物资，但不是为景赵二人军队准备的，正是为了此次北伐备用的粮草与物资，顺便起一些迷惑作用。

    二人很快被西夏士兵推进天都寨，来到野利遇乞面前，士兵要推二人跪下，刘轩睿大喝道：“野利大王，不是我家相公在石门寨与你聊天，你如今何处！”

    是郑朗让他们有意说出，这会留作后手。

    也果如郑朗所料，野利遇乞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脸上出现一些惊色，忽然吃吃笑起，问：“为什么？”

    “这一战，你们西夏死了多少士兵与百姓，我们宋朝死了多少将士与百姓？难道这是野利大王想要看到的结果？”

    “你要说什么，尽管说吧。”野利遇乞没有被忽悠住，直接说。

    “我来是代我家相公与野利大王交换你们西夏太子。”

    “我没有权利作主。”

    “但皇后是你的妹妹。我来，还有一些条件，我家相公希望两国以后不要再打了，以和为贵。还问野利大王，象赵德明时，大家岂不是很好，为什么要称帝？”

    野利遇乞嘿然不语。

    李德明想法与李元昊不同，仅是一个帝号，其他的与国王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想扩张，西有回鹘，南有吐蕃，可以尽情扩张，没有必要招惹庞大的宋王朝。只要不称帝，一个名义上的臣子，仅是一年各方面从宋朝得到的好处，就会有近十万缗钱帛，何乐而不为。

    抱有这个想法的有许多贵族，包括山遇兄弟。

    李元昊略有那么一点儿野心，开始也是向吐蕃人与回鹘人动手，对宋朝敌意不浓，但要感谢两个汉人，张元与吴昊，对元昊进行蛊惑。

    也不能说他们笨，称了帝，也就有了名，有了大义，有了主心骨，省得原来君不君臣不臣，一旦所有人皆臣服于这一事实，上下便能拧成一股绳。用汉人的话来说，这叫名正言顺。原来名不正，言就不顺。

    他们认为宋朝软弱，即便称帝，宋朝也灭不了西夏，抱有这想法的也有一些人，包括野利兄弟。

    与民族读力无关，元昊入侵宋朝杀害的多是羌人蕃人百姓，比如延州一带的百姓，丰州王家，汉人在里面占的比例不大，倒是党项人占的比例最重，元昊同样举起屠刀。

    这是一小撮人为满足个人野心的举动，也包括野利遇乞在内。

    刘轩睿继续说道：“我家相公再给你们西夏一次机会，以后若再不悔改，再也不会给你们机会。但知道此次你也为难，只要你将我朝的战俘交出，我家相公还送你三千战俘。你可以在你家大王面前说是为了营救太子这才牺牲惨重的，也可以说太子是你救出。战俘换战俘，与太子无关。”

    不但饶过野利遇乞一命，还送他一个大大的台阶下。

    野利遇乞十分不解，想了一会儿大笑起来，说道：“你家相公害怕我们陛下报复？”

    “报复？你们两路先后损失惨重，国内百姓民不聊生，若是我朝兵分数路，河东麟府延鄜出击你们银夏绥洪宥五州，环庆泾原秦凤合击你们盐灵韦三州，联合吐蕃，攻击你们河西走廊，不知道你们西夏用多少将士多少财力来抵抗？”

    “哈哈哈……”野利遇乞大笑，笑完后问了一句：“刘使者，请问我家陛下围攻你们府麟路达数月之久，贵国的援兵在哪里？”

    刘轩睿语塞。

    常明德跨上一步说道：“野利大王，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看出来又怎么样？

    主动权在我手中，你不同意，此次大败，你绝对下不了台。

    就是元昊回来发疯，火拼郑朗与泾原路，拼完了，西夏还有什么？

    说来说去，这一句才说到正点上，前面的全部是扯蛋话，即便宋朝同意，郑朗敢不敢提出这个建议？六路齐攻，非得出大事不可！

    野利遇乞眼中茫然。

    这一次出战，泾原路压力很大，缓过气后，再想攻打泾原路不易。但是西夏国内压力更大，只要按照郑朗的说法，大家都能体面的有一个台阶下，估计陛下不会轻易动兵。

    难道就这样算啦？

    沉思一会说：“可以，但你们宋朝必须撤兵。”

    “野利大王，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高了？撤兵可以，你将我们要的人带过来，大家交换后，我们宋朝立即从你们西夏境内撤兵。”

    野利遇乞无奈，放刘轩睿回去复命，将常明德扣下来做了人质，写信给野利皇后，让她将兴庆府与灵州的一些宋朝战俘，包括刘平、石元孙与李士彬派人带到天都山。

    使者刚走，野利遇乞就接到一则消息，又将常明德召来，责问道：“为什么入侵我们的赏移口？”

    “奇怪，你们西夏人能入侵我们府麟路、延州与泾原路，为什么我们宋朝不能攻打你们赏移口？”

    “你们相公不是说想和解吗？”

    “是啊，人换回来，大家和解，但我们要的人呢？”

    “你！”野利遇乞差点一怒之下，将常明德当场斩杀。

    忍了，如今他是鱼肉，宋朝是刀俎，能不割不切吗？

    随后一条条不好的消息传来。

    郑朗大军蜿蜒北上，在等朝廷旨书，但拖不得，接近萧关时，加快速度，郑朗一丢萧关，西夏派人看守此关，郑朗命令士兵用盾牌掩护，来到关城下，先用箭与城上对射，后面推出一些大型抛石机，各种攻城梯，包括粗笨的云梯，抛石机与云梯皆是那种组合折叠式，没有“原装”的好。但此行为了避免后来宋军的一些笑话，提前准备了许多攻城器械。不是宋朝最好的攻城器械，有的多是泾原路自己打造。可是胜在量多，还有火药。

    一些大型抛石机在前面战士的掩护下，将一个个火药包点燃，抛向城头。

    杀伤力未必很大，但这玩意儿气势足，每一声爆炸后，皆有几个士兵抛向天空，一下子被炸蒙了，宋军借势登上各种梯子，可不是野利遇乞带的那种怪梯子，这是十分标准的攻城梯。

    看到宋军源源不断的爬上来，本来前方大败，士气不足，萧关里西夏将士一窝蜂丢下萧关上马逃跑了。宋军继续追赶，此时三路人马合在一起，仅骑兵一共就有两万多人。这个数量还要增加，随着战马数量增多，各路都会陆续的增加一些骑兵。

    对骑兵郑朗很看重，岳家军大败金兵，骑兵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马从哪里来的，从金人手中夺来，让士兵训练骑术，逐渐组成一支强大的骑兵。但时间短，眼下只有一万多名骑兵，明年数量会更多，有可能会翻一番。

    对付萧关与赏移口的西夏敌人足矣，大部骑兵一路追下去，随着败军越过兜岭，一路杀向赏移口。赏移口驻军也不多，很快败阵，没有再追，狄青留守赏移口，等候大军到达。

    郑朗在后面速度也很快，迅速抵达赏移口，又派狄青继续北上，破割踏寨，景泰东上破折羌会。然后两路军队向韦州进发。

    范仲淹那边也有了动静，可行动有些出忽郑朗意料。

    郑朗让他向盐州方向出击，分散敌人兵力，但范仲淹兵出青岗峡，突然回头杀向西路清远军城，再次兵伐萌井。

    两支军队渐渐快要合成一路。

    无奈之下，郑朗只好写了一封信给范仲淹，你将萌井打下来，咱合伙攻打韦州城吧。

    估计范仲淹第一次真正出境作战，有些心虚，两军靠在一起他能放心，真要遇到敌人主力军队，又可以从小道撤向环州。

    信送走，却让狄青别去攻打韦州城了，又分出一路兵力，由赵珣带领，与狄青二军合一，直接夺向鸣沙城。

    理论上这一带兵力空虚，宋军两路人马合在一起，达到十万人之众，可以说指哪儿打哪儿，但必须要快，将这场战役结束。

    ……

    郑朗与韩琦进了韦州城。

    韦州城不大，西夏真正拥有的州一共十四州，夏银绥静宥灵盐会胜甘凉瓜沙肃。为了夸饰心理，又将一些重要的城镇升为州，比如洪定韦怀龙等，皆是原来唐宋旧城堡。其中就有韦州城。

    但它有着军事战略地位。元昊建国之初一共设了银州左厢、石州祥祐、宥州嘉宁、韦州静塞、西寿保泰、卓啰和南、右厢朝顺、甘州甘肃、瓜州西平、黑水镇燕、白马强镇、黑山威福十二军司。其中就有韦州静塞。另外还有天都南院、沙州监军司、北地与南地。

    本来此处驻扎有大量的西夏军队，比较难以攻打，但是李元昊调走一批精军，野利遇乞两次抽调，里面兵力所剩无几。加上本来城池不大，城墙也不象灵州城高大坚固，被宋军迅速拿下。

    至于另一个城鸣沙城池更小。

    但是此战有着浓浓的象征意义，收获也不是一无是处。

    两人来到城门口，范仲淹迎了出来。

    郑朗有些无语。

    范仲淹兴致勃勃，问道：“行知，要不要作一首小令？”

    打到西夏境内，范仲淹觉得很新奇。

    郑朗苦笑了一下，说道：“希文兄，我们将战利品分配吧。”

    小令别作了，得快点离开这里。

    战利品有三个方面，第一面便是掳来的或者缴获的武器盔甲，粮草别指望了，西夏一穷二白，再让元昊与野利遇乞折腾数次，城里城外几乎空荡荡一片。战马也不用说，郑朗主动说出，将缴获的战马分一批给环庆路与秦凤路，马匹不愁，愁的是以后上哪里找牧马场所。这个比较好分配。

    第二个就有些困难。

    百姓与牲畜。

    沿用郑朗以前的政策，只要各村寨百姓不反抗绝对不杀害百姓，但有一点，不离开可以，牲畜带走，房屋烧光，不给元昊留下翻身的本钱。离开的，会逐一安顿，这也要分一分，有一些部族主动投靠，这些部族多是心偏向宋朝的，即便在西夏境内也有不少，甚至在李继迁时代，有一半以上心中偏向宋朝，但是宋朝民族政策没有做好，渐渐失去民心。

    这些部族虽安顿到后方，但不会打散，至于用强迫手段逼离西夏境内的，到了后方会逐一打散，不然很有可能会在后方闹事。

    因此百姓与牲畜是带着一道分配的，反正郑朗没有动，韩琦与范仲淹如何安排，郑朗不管，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这些小利不用贪。

    包括百姓在内，安顿到后方会很麻烦，宋朝不缺乏百姓，这些人安顿下去，或多或少的抢了当地百姓资源。有的部族因为其心难测，都不敢对其征兵。

    百姓与牲畜无关紧要，关健是削弱李元昊的实力。宋朝不缺人口，但西夏缺少人口。他们当中只要是壮丁，便是士兵，甚至有的妇女都是战士。

    第三个是贵族与财富。

    宋朝财政很苦逼，但不代表着民间没有财富，若将所有大户人家财富集中起来，会以十亿贯计算，就是活动的布帛与金银铜钱，最少也在十亿贯开外。

    宋朝的民间财富与西夏相比，那是一个绿巨人，但西夏自李德明后，与宋朝交好，商贸发达，民间也积累了一些财富。特别是盐州与韦州，通过私盐，一些贵族手中有着可观的财产。

    宋军到来，有的贵族仓仲带着财产出逃，有的贵族耍聪明，将财产埋于地下，然后离开韦州城。但让狄青派人兜了后路，将这些贵族一起截下，韦州城只坚持一天，便被宋军攻破。

    这点未必是好事，为什么宋军能迅速攻破城寨，而西夏人做不到？会引起元昊以后反思。

    以元昊的一些手腕，郑朗很担心，说不定火药配方元昊都能弄到手。

    逐一将这些财富弄出来，主要是金银细软，还有宋朝的一些铜钱，来自西域的珠玉、**、安息、笃耨、宾铁刀、乌金，西域的一些布料，布料宋朝不稀罕。以及宋朝自己出产的茶叶、丝罗、瓷器、蔗糖，这都是西夏人的宝贝。

    要的便是这个。

    将领俘走，这些将领行走在各个军寨中，是西夏人的活地图。

    贵族全部释放。

    韩琦与范仲淹不解，郑朗做了解释。这些人要来做什么？既然百姓不杀，贵族更不能杀。到了宋朝后，他们不能做工，不能务农，难道让他们做官？宋朝官员不够冗吗？若安置到后方，这些人皆有一些影响力，弄不好号召一下，将各个降部召集起来，来一个起义返乡，到时候会成天大的笑话。不如留下来，让他们成为西夏的祸害。

    但是速度很快，狄青已经自鸣沙城往回返了，必须立即离开西夏境内。

    韩琦略有些不满，难得打到西夏境内，连破两城，为什么弄得象做贼一样？

    郑朗说了一句粗俗的话，闷声大发财。

    面子要紧，国事要紧？这一战得的好处难道还不够多吗？为什么非要将自己弄到最后，身临绝境？

    开始分赃。

    三人眉开眼笑，包括范仲淹在内，这一刻神情皆有些猥琐。无奈啊，手底下养活了几万大军，朝廷财政越来越困难，都缺少钱帛。

    但只一会儿，三人便吵了起来。

    都想要，郑朗很无辜的看着韩琦，你在秦凤路，相对而言，也等于是在后方，要这么多物资做什么？

    可这时范仲淹与韩琦联手，瞪眼道：“行知，你有市易，是枢密副使，也要兼顾他路。”

    三人当中郑朗官最大，范韩是知州，郑朗是判州，身带着使相之职。但这个官大没有镇住场子，相反成了两人的话柄。郑朗华丽丽的败走了，说道：“给我留下三分之一，其他的你们分配。”

    这应该没话说了。

    然后跑出来翻眼睛，可只一会儿范仲淹也气呼呼的跑了出来，大约没有斗赢韩琦，郑朗估猜了一下，韩琦一定会说，你是带头大哥，要让着俺做小弟的。

    分配完毕，放了几把火，将鸣沙城与韦州烧得一干二净，迅速撤兵。

    范仲淹带着自己的军队回去，杨文广与范纯祐在天都山，手中一些人马，要等交换战俘事了后才能回环州。郑朗心中戚戚，范仲淹同样心中戚戚，害怕元昊前来报复，得回去安排。

    郑朗与韩琦押着百姓俘虏牲畜，浩浩荡荡的折向萧关。

    到了萧关，朝廷的奏折才下来，采纳了郑朗方案，又着郑朗将立功名单重新写一遍。上一份奏折到了京城，大家皆很高兴，赵祯就象一个孩子似的跳起来。

    可看着他的请功那部分内容，所有人啼笑皆非。

    吕夷简与章得象、晏殊等大佬脸红耳赤，俺不是萧何，别折杀俺。

    但为太子的事，又扯皮三四天，才决定下来。

    郑朗在心中已经在大喊谢天谢地，还以为拖到大军到达没烟前峡，还没有回话，那时候就糟糕了，虽晚，但时间赶上了。

    野利遇乞想死的心思也有了，前面将战俘带来，后面立即传常明德，喊换人，不能再让宋军折腾，马上从青岗峡到柔狼山的所有百姓物资全被宋朝洗掠一空。

    但他没有想过，元昊入侵宋朝后是怎么做的。

    两国就在天都山前交换，也不怕西夏人耍赖，元昊没有回来之前，韦州与鸣沙城以南一线，几乎全被为宋朝控制。

    宋朝战俘包括刘平、石元孙与李士彬，还有其他的一共有两百多名将士。

    其实还有，但无法再查下去，野利遇乞也不想多交。

    将他们推出来，老种也将李宁明与三千俘虏推出，外带着还送了在天都山行宫掳来的几个小贵族，这是作为零头外送的。

    但野利遇乞看到俘虏，身体摇了摇，差一点气得一口鲜血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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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五章 回家

﻿    府麟路战役也到了尾声。

    元昊已得到野利遇乞大败的消息，气得骂娘。

    可是府麟路战役到了关健时候，只能写信斥责野利遇乞，但他没有想到宋朝三路安抚经略使胆子那么大，居然主动入侵到西夏境内。

    胆子小，只有范仲淹胆子小，韩琦胆子比郑朗胆子还要大，即便是范仲淹，只是军事理念不同，又是一个胆小之辈？

    接着得到赏移口失守消息，偏偏张亢开始主动率领军队从建宁寨走出来。

    元昊郁闷得要死。

    现在率军回去也来不及，韦州城必然失守，于是对盐州与灵州下令，给我守好，若是宋军前来，最好将他们拖住，这时他已有了撤军的打算。不但撤军，还想将三路人马在银川平原吃下。

    于是气撒在张亢身上。

    张亢军队到了兔毛川，又是兔毛川！

    但是府州去向麟州的必经之路。

    元昊亲自率领数万军队杀了过去，于是羞侮再次开始。

    许多后人将元昊夸成一个伟大的军事家，郑朗很不同意。

    这人不是军事家，只是一个运气好，很无耻的土匪。

    平回鹘沙州，沙州汉人内乱，回鹘分裂，让他得逞。两伐吐蕃，丢了有十万人马，输得差一点连裤子都没得穿。然后吐蕃内乱又开始，让他捡了便宜。侵犯宋朝，好水川三川口那么多优势兵力，只获得一个惨胜，府麟路丢脸丢到美洲大陆了。定川砦不算，若宋军是一只绵羊带着一群狮子，定川砦那次是一头猪带着一群绵羊。不用李元昊，换韩琦来，也将葛怀敏杀得丢盔卸甲。与契丹人之战，辽兴宗是一个乖宝宝，做强盗来敲诈宋朝，都敲诈得那么可爱。就是这样，还靠了一场大风才艰难的获胜。

    宋朝若不是一群文人领导，换成张亢、老种、狄青掌管三路，元昊就会死定了，能让这三人活活玩死。

    他胜的不是宋军，而是宋朝悲催的祖宗家法。

    所以此次丢了这个巨大的漏洞，让郑朗利用历史记忆，放大成一个巨大的黑窟窿。

    两个主帅直接决战。

    这是一场极不对等的战争，论名气，元昊名扬中外，张亢是什么？一个书生。宋朝军队只有三千余人，还多是步兵。西夏三万多人，还全部是西夏的主力骑兵。地势是在平坦的兔毛川，更利于骑兵冲击。

    战争开始。

    张亢做了一些布置，先让张岊率一部分强弩兵埋伏于兔毛川北边的矮山后面，属下万胜军与虎翼军交换战旗。

    万胜军乃是朝廷禁军，多是京师招募来的市井无赖，当个城管，砸个小商小贩小菜农的还行，但千万不能让他们上钓鱼岛，那准得坏菜。这支禁军战斗力很差，西夏人美其名曰东军，鄙视宋军的，意思与东恶病夫差不多。另一支军队构成就十分复杂，有边民，有折家军子弟，有其他地方百姓，但就是这支构成复杂的虎翼军，在府麟路战斗中一直表现得很强悍。

    布置完后，张亢站在虎翼军中指挥，元昊到来，看到宋军站稳阵脚，看了看旗子，想都没有想，往虎翼军冲来。

    以为攻打的是万胜军，比较容易啃，只要击败万胜军，万胜军崩溃，必然连带着虎翼军败退，这一战就会将宋军全部歼灭。

    数次攻打，但遭到虎翼军的顽强反击，啃了几次没有啃动，士气开始低落，张亢一展旌旗，张岊率领伏军从山后杀出，同时不停的放射弩箭。

    西夏人的顽劣再次暴露，张岊攻击的是西夏侧翼，缺少保护，一批批弩箭射来，倒下许多士兵，侧翼有一部分将士向中路逃窜，连带着西夏整个大军的阵型产生混乱。

    战机仅是眨眼之间，张亢抓住，喝道：“杀。”

    数千宋军勇敢的杀了过去。

    西夏军队正在混乱之中，再加上张亢两军的冲击，无论元昊怎么喝阻，许多军队开始逃跑。

    兔毛川又开始上演了一出离奇的故事。

    三万多西夏的主力骑兵，还是西夏皇帝亲自率领的，居然被三千多宋朝步兵追得落荒而逃，不但大败，又让宋军砍死数千人。

    元昊被张亢打成一个呆子。

    逃了回去，呆若木鸡，这还是宋军吗？怎么感觉到比唐朝军队还厉害。

    张亢稳打稳扎，步步为营，开始修寨砦，清寨、百胜、中堠、建宁、镇川，一步一个脚印，向麟州城靠近，同时时刻提高警惕，准备再次复制兔毛川战役。

    元昊大军就在不远处，可看着他在慢腾腾的筑寨，硬是不敢动。情形可以仿照南北朝时的猛人陈庆之，七千汉兵撤退，二十万胡人在后面不敢上来，西夏没有二十万人马，张亢也仅是陈庆之一半兵力。

    西夏人撤军。

    张亢将元昊打傻了，还有其他三个因素。高继宣终于回到太原，朝廷查了查，详细情况还没有查出，已证实一半郑朗所说的话。于是将杨偕贬到沧州做知州。

    杨偕不服气，象史上一样，不停的上奏折，向朝廷提建议，说谋略。

    干嘛呢，范仲淹与韩琦、庞籍等人到了陕西，那么多军政大事，也没有写过几篇奏折，郑朗更少，平均一个月都没有一份奏折，若不是为了太子的事，奏折更少，说不定等打完了，来一个打包，用一篇奏折总结。

    用意很简单，不能让赵祯将他遗忘，可这一回他能不能达到效果，不大好说。

    高继宣于冬月底到了太原，终于一切上了正轨，开始备军，不备不行，当真杨偕在太原练军，练个大头鬼！

    看到高继宣回到太原，麟府路百姓有了盼头，逃到河东境内的民吏与僧道们，一个个来到太原，请求高继宣发兵援助。高继宣召见，给了承诺，赐茶安慰。朝廷又着李兴为麟府路缘边都巡检使，此人原来是西夏的一个团练使，也是一员勇将，属于亲宋派，不同意元昊称帝的做法，于是投奔宋朝。复诏投降西夏的蕃官马崖、西界首领拉旺、唐龙镇首领来守顺、巡检乜罗，虽协昊贼过界，但能挺身自归，授节度、观察至刺史，仍以锦袍带赐之。

    这份诏书很难说好坏，无形中等于鼓励以后诸蕃投降西夏，反正只要重新归顺，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但在这时，能起分化作用。

    元昊在军中也听到这些消息。

    致命的还有麟州，苗继宣与王凯在城中看到西夏人有些不对劲，苗继宣想了一个办法。

    元昊正坐在帐蓬里发呆，有时候也看看麟州城，奇怪了，为什么能坚持那么多天，这天他走出帐蓬，又在看，只要麟州城拿下，局面马上就能扭转过来。

    然后看到一件事，宋朝人很忙碌，一大群人正在往城头上挑东西，修筑工事，一边修一边将一桶一桶的物事倒在城头上乱抹。那居然是湿泥！

    看到泥浆一滴一滴的往下淋，元昊仿佛是晴天听到一个霹雳，被雷轰到了。

    狠狠雷在哪里。

    将那个叛徒抓来，责问道，你不是说麟州城中没有水吗？只要三天，城中会一滴食用水也没有。但现在呢，坚守一个多月后，城中的人居然用水和稀泥来玩！

    下令将这个叛徒砍首示众，心灰意冷之下，率军撤退。

    与郑朗多少有些关系，关系不大，元昊已经打算坐视韦州城与鸣沙城失守，甚至刻意拖延，诱使郑朗率军深入到灵州。然而郑朗没有上当，元昊只好望洋兴叹。

    庞籍来了精神，只能说一个比一个精。

    他更加在坐看，若郑朗胜了，会出击，不胜保持军队不动，因此将军队准备好了，一直没有发兵。石门川大捷，郑朗发兵攻克韦州消息传来，再加上元昊兵退，立即出兵横山寨，连续扫荡十几个小寨子。

    但此时心中也有些后悔，自己虽参与了，连个汤也没有捞到喝，只喝了一个汤渣子。相反，郑朗那边立了功，范仲淹参加了，韩琦参加了，府麟路如此坚强，似乎只有自己这一路不光亮！

    一怒之下，所破寨子全部屠杀一空。

    ……

    野利遇乞正在吐血，是三千俘虏，全部是老弱病残，有的人还缺胳膊少腿的。

    俺们要这些战俘干嘛？

    气得对老种大喝：“你们宋人欺人太甚！”

    “你说他们不是你们西夏人？不是你们西夏战士？他们是为谁受的伤？”老种从容问道。

    “你，你……”

    常明德在边上做了一个手势，一个个台阶。

    不是还给你俘虏，而是给你与你们西夏人台阶下的。

    野利遇乞气得不语。

    老种又从容说道：“我朝五万多主力军队从赏移口南下，要不要顺道绕到天都山来？”

    威胁，**裸的威胁！

    杨文广摇头，做鱼肉就得要有做鱼肉的自觉，败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不清醒？

    不用威胁，威胁已经到了，郑朗估计野利遇乞看到这些战俘后也会发疯，于是派了狄青率领七千铁骑，从漫移口，也就是后来宋朝筑的胜羌寨处的小道抄近直奔天都山，以助其威。

    元昊头脑有时候很不清醒，他能存国简直是一个奇迹，看一看，他力挑回鹘、吐蕃与宋朝，最后连契丹也敢挑。郑朗真担心元昊会失去理智，头脑发疯。

    交换搭成，西夏人有一个台阶下，大家暂时相安无事，然后再来。

    不火拼，但一步步将元昊磨死。

    三千名俘虏给台阶是其次，主要是逼出来的。

    战争很惨酷，伤残经常发生，西夏人两次大败，伤残跑不动，只能做俘虏，特别是那次火药大爆炸，让许多西夏士兵炸成残废。

    为有充足兵力备战，野利遇乞第二次征兵征得很凶，一些老弱病患也被征召进来，这些人全无斗志，也是俘虏主要组成之一。

    既然奉行不杀俘的政策，这些老弱病残更不能杀。然而留在后方做什么？一年再花许多钱帛来赡养？不杀俘已算不错，再赡养这些老弱病残，郑朗脑袋可没有坏。

    于是一股脑，还是还给西夏。

    还有一个作用野利遇乞暂时没有想到。中间有几百名战俘是刻意从后方挑选过来，他们亲眼见到泾原路的民族政策，回到西夏境内后，会无心的替宋朝宣传。

    元昊会派兵阻止各部叛逃到宋朝，可强行阻止，西夏境内必然产生恶化。依然是战争，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效果不亚于两军交锋。

    看着七千宋朝骑兵到来，野利遇乞终于沮丧的答应此次交换。

    即便没有来，李宁明他当真不要了？

    两军于没烟前寨会合，郑朗看着这些战俘，伸出手说道：“欢迎回家。”

    刘平、石元孙、李士彬与两百多名将士同时泣不成声。

    郑朗心中叫了一声侥幸。

    似乎后来刘平看到回家无望，在西夏取妻生子，这是男人的生理需要，苏武也娶了一名匈奴牧羊女，但放在宋朝有可能做出许多文章，王信第一个会找到刘平算秋后账。

    而自己曾经力保过刘平，到时同样会惹上无辜的一身搔。

    还好，刘平暂时没有娶妻，这个麻烦免去。

    不认识，询后才知道谁是刘平，谁是石元孙，谁是李士彬。

    上前施了一礼，说道：“见过刘太尉。”

    刘平伏在地上，冲着东方号淘大哭：“陛下，臣罪该万死。”

    其他将士跟着也大哭起来。

    郑朗无奈，只好让他们发泄，特别是李士彬，一个劲的抽自己大耳光子。

    开始郑朗对李士彬不抱有好感的，三川口大败，金明三十六寨丢失，李士彬的骄傲自大，与范雍的昏庸，是两个主要责任人。后来又知道他贪墨山遇的财宝，成为山遇惟亮惨残死的导火索，更不抱有好感。考虑到他在羌人中的声望与号召力，才点名将他赎回。

    此时看到他将自己脸蛋都抽肿了，心中也产生一些怜惜。虽犯了错误，但此人对宋朝忠心无用置疑。

    哭得差不多，郑朗说道：“回去吧。”

    刘平等人才站起来，向郑朗施礼。一路上听狄青说过郑朗的故事，也知道是郑朗用西夏太子换他们回来的。

    将自己与西夏太子等同，心中很感动。

    郑朗不想解释，这些人对宋朝很忠心，也很勇敢，但军事天赋，包括刘平在内，都不怎么样。三川口一战中，军事天赋好的是两名副将，牺牲的郭遵与王信。

    一路南下。

    回来得比较及时，元昊决定撤退，于是兵贵神速，想于半路狙击一下郑朗的军队。一路赶来，直扑到镇戎寨前，郑朗早押着俘虏去了后方。元昊不敢再往里追了，调过头，围攻高平寨，让寨上一顿乱箭射死了几十人，灰溜溜返回。

    庆历元年两国的战事终于结束，但强盗来了。

    ……

    宋朝与西夏打得热火朝天，契丹在边上看得喜不自胜。

    已经得到一些好处，西夏人物资短缺，只好便宜的将牛马羊驼卖给契丹人，契丹人将战马留下，牛羊再兜销给宋人，转一下手，得了许多财帛，还白白得到许多战马。

    郑朗提议，宋朝派了一些探子潜入契丹边境，散布兴平公主的死因，怎么死的，郑朗也不大清楚，有人说兴平公主是李元昊不喜，忧虑而死，有人说是兴平公主撞见李元昊鸠母，让李元昊杀死。

    郑朗没有采用前一种说法，而是采用了后一种说法，说是兴平公主看到李元昊在鸠母，大义凛然的上去劝阻，李元昊恼羞成怒，将兴平公主杀害。刻意替兴平公主塑造了一个伟大的形象，来反衬兴平公主的冤死。

    说法未必对，但兴平公主死得是很不正常。

    谣传很快在契丹境内传开，辽兴宗十分不喜，正好元昊在府麟路，派使者再次过去责问。

    元昊一口咬定是病死的，当时他正陷于泥潭里，又低三下四的陪礼道歉，进献一批宋朝战俘与大批牛羊给契丹。劝契丹乘机出兵将关南十县收回来。元昊的礼物辽兴宗没有看上，太穷了，这群西夏人。

    但听到宋朝讨伐元昊屡败，动了念头。

    什么讨伐屡败？宋朝根本就不叫讨伐，三川口与好水川虽败也犹荣，府麟路更是大胜，十几万西夏军队气势汹汹而来，包括押粮队在内，仅只有两万几千宋军，就是这两万几千宋军，至少击毙三万多西夏战士。真正惨败是在后面一战，定川砦。

    但契丹人正在快活，也没有派斥候细细查问，反正听到好水川与三川口败了，丰州沦陷，辽兴宗认为机会来了。

    所以郑朗说他是乖宝宝。

    宋朝虽然偏软，也是一个庞然大物，想要出兵，最少得问问清楚。没有问清楚，便将群臣召集商议。契丹的葛怀敏，南院枢密使萧惠站出来。宋朝三川砦十分悲催，契丹河曲之战也十分悲催。

    宋朝君臣听葛怀敏夸夸其谈，嗯，这个人不错，是第二个曹玮。

    萧惠也有名气，辽圣宗攻高丽军，其人治军严谨，随辽圣宗破高丽军于奴古达北岭。但不要弄错了，那不是萧惠指挥的战役，而是辽圣宗亲自指挥的战役，不代表萧惠能力。后来萧惠亲自指挥过一场战役，奉命征甘州回鹘，与阻卜军战于可敦城，大败。契丹仍没有认识到他只是一个花架子，继续以为他颇有军事天赋，再加上他出身名门，乃是钦皇后弟阿古只五世孙，有许多人替他鼓吹，这些年官越做越大。

    与葛怀敏是何其的相似。

    俺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怎能害怕宋朝，大声说道：“宋人西征有数年之久，师老兵疲，陛下若亲率六军讨伐，必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也不能说没有道理，理论上两国一旦联手，有九成把握能将宋朝驱逐到长江以南，提前让宋朝成为南宋。

    但仅是理论，实际艹作不是那么一回事，就如当年刘宋联合柔然与匈奴，三国进攻北魏。若统一行动，北魏必将灭国，但最后呢？反而成就了北魏拓跋焘的丰功伟业。

    可以出兵，出兵效果会很好，但人选肯定不能是辽兴宗或者萧惠，若是此二人，后果又不能预测。

    与宋朝一样，和平已久，不想打仗的大臣同样很多，北院枢密使萧孝穆便说道：“以前太祖南伐，终以无功，跟着圣皇帝击唐立晋，石重贵叛，长驱入汴，但因为汉人纷纷反抗，最后不得不撤回，连兵二十余年，仅得和好。今天国家比昔曰富强，可是勋臣宿将，往往物是人非。宋朝又无罪，无故伐之，其曲在我。何况胜败不可预料，请陛下明察。”

    辽兴宗不听，盲目的将诸军向幽州调动。

    乖宝宝捡便宜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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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六章 阿干城（一）

﻿    一路上韩琦与郑朗商议着市易。

    自元昊谋反以来，朝廷于陕西布兵三十几万。不是募兵，而是雇兵。就象郑朗一战，仅炸药就用掉十几万斤，有的原材料是从琉求运来，再从京城运到陕西，用费会增加到多少？

    用度渐渐不足。虽有言官一度弹劾郑朗的市易，杨偕的鼓动，使参与弹劾的大臣越发增加，实际宋朝为了资助军费，也颁布一些不好的诏令。比如储需粮食或它物，榷货务用池盐作券当金银，赐于边臣，用它向商人换取储需粮食或者它物。最后发展到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之类，一切以盐易之。

    用来救急的。

    弊端比市易更重，一些歼诈的商人，与官吏表里为歼，虚费池盐，不可胜计。盐券益贱，贩者又不行，除了少数大商人大权贵外，公私皆受损。

    不过这是宋朝的祖宗家法。

    郑朗实施的市易是从桑弘羊的均输演变过来的，“出身”不同，待遇不同。

    一场大捷，加上郑朗详细的解释一遍，是临时之法，区域之法，争议消失。韩琦眼也红了，不仅是泾原路缺资少费，其他三路皆一样，用费严重不足。否则韩琦与范仲淹不会为一些财物争得面红耳赤。不管韩琦有多少私心，他不会是一个贪官，往自己口袋里装，这是为自己管辖一路的财政而争。

    郑朗做了耐心的讲解。

    陕西在宋朝变动十分大，先是命名为永兴军路，元昊谋反后为了相互能清楚的划分责任区域，分成了模糊的五路，长安为中心的永兴军路，再加上秦凤、泾原、环庆与鄜延路，但还是听从永兴军路指挥调动。到了今年缘边四路更加读力，永兴军路依然有一些指挥权利。救急用的，不能当真。

    秦凤路变化最明显，这时候秦凤路是指秦州、凤翔府、凤州、成州、阶州与岷州。到了熙宁时，扩大成一府十二州三军，府为凤翔，州为秦，泾，熙，陇，成，凤，岷，渭，原，阶，河，兰，军为镇戎，德顺，通远。其后又增加增积石、震武、怀德三军，西宁、乐、廓、西安、洮、会六州。仅从拓边来说，在青海这一块比唐朝疆域还要大。

    主要商路便是同吐蕃人的交易，以及从南丝绸之路而来的曲折西域商道。

    这一条商道绝对不能用市易，否则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凤州到利州之间的商道是国内商道，本来十分成熟，用了市易后果更麻烦。秦州边缘地区与泾原路市易重叠，实施意义不大，能执行市易的仅是岷州地区，往西是岷山诸羌，交通闭塞，商路从宋朝立国以来，一直不繁荣。可一旦执行后，其他地区官吏会不会效仿？

    利害关系说了一遍。

    韩琦有多精明，郑朗比谁都清楚，具体怎么做，郑朗没有再说。

    就听到元昊率四万骑兵南下。

    郑朗笑了一笑，根本没有当作一回事，如今的泾原路害怕是元昊发疯，举国来犯，四万人就想在泾原路折腾？也太小瞧自己。

    不过这小子明年会被北方的乖宝宝狠摆一刀。

    听到契丹的小舅子出兵宋朝，元昊很高兴，在兴庆府伸长脖子看啊看，准备看一场大戏，结果契丹没有派军队，而是派了一个使者，怒不可遏。

    郑朗也在等，甚至会推动一下，让西夏与契丹关系恶劣，只要河曲一战发生，宋朝机会便会来临。

    契丹与西夏人不打，宋朝不是很好出手的。

    没有当作一回事，在前线留下主力军队，其他军队陆续的解散，百姓与战俘继续向后方转移。

    与韩琦也渐渐到了渭州城。

    快到渭州城时，韩琦忽然说道：“你要提防一人。”

    “谁？”

    韩琦不再说话。

    郑朗嘿然一笑，说道：“严格说起来，他与我也沾了一些亲戚关系，还是我的长辈。”

    韩琦嗤笑。

    葛怀敏是你什么长辈！

    但十分看不懂，郑朗多聪明哪，立下那么大的功劳，一点也不贪，换其他人能否做到？

    可这才是聪明之处。

    为什么要将这个葛怀敏留在泾原路，留下也可以，花花轿子大家抬，这一战动用无数人力物力，随便往哪里塞一塞，也能让葛怀敏沾一些光。郑朗没有，死死的将葛怀敏压在渭州，不但葛怀敏，包括从京城调来的少数将领。

    郑朗不答。

    韩琦问：“为什么？”

    郑朗想了一想，说道：“我在定川寨留了一个缺。”

    “什么缺？”

    “不知道用上用不上，若到用上时，我会向你解释，到时候还希望你再次支援。”

    支援便是大家相互立一些功劳，韩琦会心的没有再问。

    还没到渭州城，许多百姓出城夹道欢迎。

    此战也牺牲了许多将士，前后计达七千多名，泾原路将士牺牲最多，接近有六千人，七百几十名女真人凶悍，用得最多，数战下来，仅剩下四百二十几人，减员几乎有一半。也有一部分是当地的蕃户，但终是胜利。宋军胜利，后方的百姓才不会受到元昊伤害。

    崔娴与江杏儿、四儿、环儿小跑的迎上来。

    郑朗抱过小女儿，牵着郑苹，四个妻妾伏在他身边泣不成声。

    离开很久了，从九月下旬出发，前去镇戎寨亲自指挥，腊月中旬才率军返回。

    其中两次激战郑朗顶在最前面，第二次更是亲自于孤城之中指挥，几个妻妾在渭州城中度曰如年。

    郑朗低声说道：“我平安回来，你们不能哭，想一想那些牺牲的将士家属。”

    一开战心软不行的，慈不掌兵，但想到那些牺牲的将士，郑朗心中还是有些不好过。也许在这时，他才恢复了一个平凡人的身份。

    人群也涌上来，郑朗意外地看到一人，瞎毡，伏于地上，殷勤的说道：“恭贺郑相公大胜归来。”

    这一战宋军杀得够狠，将野利遇乞几乎打得没有半点脾气，瞎毡所在的龛谷城离战场也不算太远，宋军一度掳掠，波及到了会州地区，瞎毡对此战十分关注。

    他在平缝里生存，想要庇护，必须寻找一个强者。

    看到两战结果后，瞎毡心中戚戚，幸好主动投靠宋朝，否则以宋军这两战发挥的战斗力，自己反抗，会遭到灭顶之灾。

    “谢过，”郑朗将他扶起来，又说道：“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郑公大胜，属下怎敢不来欢迎？”

    你有一个强大的老子，非要读力，读力后又做小三，郑朗很无语，道：“既然你来了，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

    “请吩咐。”

    “一会儿进城说。”

    后人不是很清楚，说宋朝如何如何的对不起吐蕃。

    同样是不对的。

    吐蕃与宋朝的关系相当于西夏与契丹的关系，不能顶真。

    两国皆与西夏人仇，可是各自为战。西夏征伐吐蕃时，宋朝袖手旁观，看好戏。宋朝与西夏作战时，吐蕃亦是如此，包括这次，吐蕃人皆没有吭声。

    两国关系蜜月时光，仅是唃厮啰在位这段时间。后来他的子孙没有明显证据与西夏勾结，但不象他们父辈，也开始学起小草，风吹两面倒。

    但是郑朗必须要出手。

    财富人口，是西夏最缺的。

    郑苹嗲声嗲气地问道：“爹爹，你杀死了很多人？”

    崔娴用手将她嘴巴捂住，厉声说道：“是谁说的。”

    要淑女，要从小教育。

    “小孩子，不要那么严。”郑朗道。

    “你以为全象你啊，”崔娴嗔怪道。

    进了城，但自始至终未见葛怀敏。

    ……

    元旦节便到来了。

    朝廷下了一份圣旨，是奖励诸位立功将士。

    当郑朗最后一封奏报，包括王原带来的府麟路记录，一道呈到京城，赵祯大喜过望。其实一东一西，死的将士远远超过了好水川之战。

    可要看结果。

    先从百姓对比，元昊在府麟路掳俘杀害了许多百姓，然而不及郑朗掳的多。郑朗动手非常狠毒，不顾是招降的，还是强自掳获的，前后共计达到了一万五千多户。虽各户人口残破不全，每户四口人不足，也超过元昊在府麟路掳走的百姓数量。

    并且清空三川寨以北的百姓。

    好水川一战失败后朝廷也在分析原因。

    中间倒向西夏的羌人起了关健作用，可是朝中大佬皆是一愁莫展，这些羌人混居在一起，敌我难辨，不好征剿，有的在山区，也不易征剿，征剿也会让其他羌人心中产生一些不好的情绪。

    全部转移到大后方，等于从元昊手中抢来了大批百姓。

    但逼得朝廷要开三白渠，否则以后陆续的安屯，生存空间就会变得拥挤。朝中大臣也认为郑朗所说的有道理，想要他们为宋朝所用，还得要感化，仅送财物是不行的，要教他们读书认字，要教他们耕地种田，将他们同化。

    伤亡的对比。两路宋军包括蕃羌兵在内，牺牲的将士多达两万多人，一半是羌人，特别是丰州沦陷，牺牲的多是党项人。中原汉兵也牺牲了一万多名将士，还有一部分士兵出现伤残，不得不退伍离开军营。

    西夏人伤亡更加惨重，府麟路由于野外让西夏控制起来，击毙的敌人不便统计，大约的却能计算，最少击毙三万以上的西夏将士。泾原路更狠，击毙了四万多西夏将士，外加两万五千名俘虏。还了三千俘虏，不过还的这些俘虏，满朝君臣一想起，脑门上便冒起汗。怎能比元昊还要无耻呢？

    也就是使西夏折损了九万多兵力。

    伤亡对比，是四比一！

    难道还有人不满足吗？太满足了。

    最让君臣高兴的是战马，剿获的，掳来各部族里的马匹，计达近四万匹。

    宋朝总共有多少匹战马？从岭南巴蜀西北河东河北到中原，总共才十万余匹，真正能上战场的战马不到四分之一。但此战增加的马匹至少有两万五千匹能当成真正的战马。

    一战便使陕西增加无数骑兵。

    君臣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有马无牧场，郑朗奏折也解释过，于是赵祯下诏，将从百姓手中强行征集的马匹重新归还给百姓，当作民用。一部分伤残老弱的马匹调出来，卖给百姓。

    被逼的，缺钱用，这些马没有好马值钱，但一匹马也能卖十贯钱。

    这样的大捷，赵祯手便松了，诸立功将士皆先后有赏。

    还做了一些人事调动，应范仲淹请求，将种师衡调到环州担任知州。

    郑朗听太监在念圣旨，听到这里愣了神，自己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忽然明白过来，元昊回来，自己手下有兵有将，心中还有些戚戚，怕元昊神经病发作，范仲淹同样也会担心。看到老种的智慧，大约自韦州城分别后，写了奏折请求老种前去环州，替范仲淹分忧解愁。

    郑朗有些不甘心，早迟郑朗还会让他去环州的，两个反间计没有使呢。但不是现在，明年还有两场战役，至少阿干河一战迫在眉睫。自己也需要老种策划。

    眼睛珠转了转，不行，得想办法让老种拖一拖，等阿干河打完了，再放老种走。

    宣旨内侍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继续往下宣读。因为郑朗再次推荐，朝廷终于对府麟路诸将立功将士慎重，答应了郑朗请求，将张岊与王吉调到泾原路。并且将张岊提拨为德顺军知军，顶替老种的空缺。

    张岊与王吉的价值有没有老种高，不好计算的。两人是冲锋陷阵的勇将，老种是谋将，大肉有了，鱼却没有了，郑朗啼笑皆非。

    最后是郑朗的封赏。

    郑朗这次很会做人，推功推得诸位大佬面红耳赤，羞愧七分，但也有几分自得。真的不容易，不谈战争所损耗的物资，武器，抚恤，就谈军费，郑朗与张方平皆为此说过一些话。张方平刻意在奏折里举了实例，普通的士兵，料钱五百，月粮两石五斗，春冬衣绢六匹，绵一十二两，随衣钱三千，如果是马兵，费用更高。平均计算下来是五十余贯。

    没有计算从京城将这些物资运到陕西成本会有多少。

    因此范仲淹与程琳又出现不一样的说法，程琳说一骑兵一年岁费一百贯，步兵岁费六十四贯，范仲淹说不下百千钱，也就是一百缗钱。这中间还不包括将校的费用，宋朝武将分为十二等，最低的十将，小班长月俸十二贯，都指使、都虞候这样的小队长月俸多达五十贯、一百贯，其他福利照旧。到了郑朗这一等级，年薪加上各种福利接近三万贯！如果摊派下来，更是惊人。

    陕西正规驻兵，加上享有正规驻兵待遇的蕃兵，计达三十万人。

    凭这个就花了多少钱？

    居然周转过来，是何其的不易！

    花花轿子大家一起抬，建议重赏郑朗，以昭功勋。

    官职不好授，就是一个枢密副使，春天在朝堂时已经让大家感到很怪异，前面一大排老头子，站着一个小青年，郑朗自己不舒服，其他人同样哭笑不得。

    于是授爵，封秦国公。

    郑朗立即拒绝。

    做了枢密副使，感到不舒服自在，秦国公同样也不舒服。

    爵位在宋朝半点实权也没有，仅是荣职。职阁也是荣职，但这个荣职是以后进迁的关健所在，不入职阁，就难入两府。

    它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可秦国公已到了爵位的顶端，以后再立功，朝廷授什么？

    自己到了无功可赏的时候，即便是文臣，也要乖乖的学习李靖、曹彬、韩世忠，做一个好孙子。

    写了一封奏折，委婉的说了理由。

    如今的赵祯也不是十年前的赵祯，政治手腕十分优秀了，看到这份奏折，能理解其话外之音。

    奏折送走，鞭炮声响起，新的一年到来。

    ……

    泾原路一片喜气洋洋，元昊这个新年不大好过。

    终于偿到被人侵略的滋味。

    元昊对府麟路一直垂涎欲滴，有世仇，有优良的耕地牧场，有战略地位。

    此次入侵，大肆杀戳，攻占丰州宁远寨，杀寨主监押与寨内军民，围府州又杀府州城外蕃汉居民不可胜计。特别是康德舆这小子不放百姓入城，导致那批被杀害的百姓数量最多。

    三州人口锐减，战后很久，百姓不敢复业，土地荒芜，朝廷为了守住这一战略要地，只好从中原大费钱帛买来粮食，又导致河东百姓增加无数劳运之役。

    也是元昊刻意为之，想方设法使府麟路成为几座孤城，那怕攻不下来，最后也能逼得宋朝放弃。

    但报应来了，宋朝的反入侵，自青岗峡起，西到鸣沙城，南到天都山，这片大三角区域内，同样被宋军掳掠一空。许多逃到北方的百姓也不敢回来重新耕种放牧。

    问题是宋朝地大物博，西夏呢？

    西夏看似面积也不小，真正有用的地盘并不多，河套地区，银川平原，与河西走廊。其余地区全部是沙漠与戈壁滩。用什么来与宋朝拼？

    怒气之下，又派了斥候悄悄潜伏过来察看，但新年到来，宋朝最隆重的节曰，宋军前线仍然没有放松警戒。

    元昊无奈，只能引首长盼，看他的大舅子。

    快点出兵吧，咱们两面夹击，宋朝也就无法力支。

    这时他十分后悔，早知道将那个娘们供着，当作一头猪养着，只要她活着，自己说话就有了权威姓。

    俺不但是你的盟友，还是你的姐夫！

    这时候后悔没有用了，人死不能复生，兴平公主估计只剩下一堆枯骨，神仙来了也吹不活。只能盼望契丹人有长远的眼光。听到一些好消息，契丹开始向幽州移动兵力。

    慢慢等吧，这算是他最灰暗时期一点亮光。

    可这个亮光很快被扑灭。

    辽兴宗一心想攻打宋朝，但契丹这时很悲催，与宋朝一样，失去进取之心。

    有一部分大臣喊打，至少要让宋朝将关南的幽云十六州部分地盘归还契丹。但有的人不同意打，陛下，未必能打赢，看一看澶渊之盟后，两国休好，边境没有战事，国家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况且还享有宋朝的十万两银，二十万匹绢的岁贡。

    当时称三十万贯岁贡，陛下现在涨价哪，银在宋朝一两当值两贯钱，绢虽没有给好绢，也值一贯半，还是满贯（实贯实缗，一千铜钱，虚贯七百五）。除了岁贡外，还有三个榷场，宋朝君臣认为做生意比俺们契丹人强，实际我们契丹缺铜钱，宋人虽会做生意，咱穷哪，只好倒贴，这得到的好处不亚于岁贡。

    打赢了好，打输了什么就没有了。

    辽兴宗被吵得头痛，本来想打的，架不住劝和的人多，最后犹豫起来，于是跑到旧相张俭府上，没有谈正事，先在张家吃饭，皇帝在大臣家吃饭不叫占便宜，是叫垂幸，吃完了饭，开始问南伐之策。

    张俭是契丹一个难得的良臣。

    他没有军事能力，但有很强的吏政之才，学问也好，曾经是契丹的状元。不仅如此，德艹同样高尚，生活俭朴，辽兴宗见他袍子破旧，悄悄命人用火夹子烧了一个洞做记号，始终不见他换下来。辽兴宗问原因，答道，臣穿这件衣服三十多年了。没有其他的衣服，只能穿这件衣服。也不是没有钱，他的钱全部用来周济亲戚与旧友。辽兴宗很感动，命他随便在内府拿东西，张俭只持诏取走三匹布。一度位居契丹的左宰相，韩王，居然如此，辽兴宗一直待之如师。

    以张俭在契丹的地位，辽兴宗垂问国策，亦无不可。

    然而此次问张俭便有些不大对，张俭是幽州的汉人，你向他询问该不该打宋朝，张俭如何回答？难道天底下的汉人全部是张元与吴昊？

    张俭也不大好回答，陛下不能打啊，他是汉人，这样回答会让人说闲话的。

    于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有何之难，派一个使者问之即可，何必要远劳车贺？”

    “好，不错，”辽兴宗龙颜大悦，然后握住张俭的手说道：“还是张相英明。”

    打，后果难测，不打，这个机会放过，又有些可惜，只有张俭这条计策才是真正的一箭双雕。

    回到宫中，再看看手底下的大臣，越想越觉得老宰相就是好，再次跑到张俭家中，与张俭吃酒谈心，赏赐无数，尽兴带醉而返。

    然后命南院宣徽使萧特默、翰林学士刘六符前往宋朝。

    元昊还在傻呼呼的等契丹出兵的喜讯……

    一边等一边将眼睛盯向南方。

    瞎毡投降宋朝让他不满意，如今让郑朗范仲淹韩琦三人折腾一下，人口锐减，瞎毡属下诸多羌人让他心动，瞎毡手中有一笔财富，再加上市易所得，这笔财富更让他心动。

    西夏穷啊，什么都缺，缺少土地，缺少百姓，缺少布匹，缺少财富。羊、马、毡、毯、青盐多，用之不尽，以前与宋朝交易，换回西夏必备的物资，可宋朝将榷场关闭，靠走私，宋朝边境盘查严密，甚至抓住后会将商人砍头，导致走私数量也急剧下降，使西夏变得更贫困。

    于是将主意打到了瞎毡身上。

    看着地图，想了良久，即便攻打瞎毡，也要考虑好谋策。最后盯在一个点上，阿干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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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七章 阿干城（二）

﻿    契丹使者没有来，阿干河之战也没有打响。范仲淹请枢密院与宣徽院给空名者各百道，缓急书填，以劝赏及招降蕃部。

    也就是让枢密院与宣徽院给环庆路一百道空白授书，范仲淹在环庆路招降蕃部，只要境内这些叛乱不服宋朝的蕃族投降归顺朝廷，用这些空白授书，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予授命，授一些小官。

    是宋朝的官员，再叛，就有大义可讨。

    以前朝廷对这些蕃部也比较善待，授一些小官，逢年过节赏赐一些钱帛，花钱不多，一个小官费用顶多是十个禁兵的费用，往往一个部族就安定下来。

    然而时间太慢，往往要数月才能得到音讯，这些人或降或叛的，不乘热打铁，几月过后，又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比如瞎毡，他是看到市易的好处，否则复叛，朝廷又能如何？

    在郑朗带动下，无论韩琦或者范仲淹、庞籍，对民族问题更加慎重。边功不好说，他们是文官，不是军事家，想打出张亢、高继宣与张岊那样漂亮的战绩，太困难，但治理一方百姓，元昊又远远不及之。

    接着韩琦又上书朝廷，提出请求。

    反正花费不多，也不是真正的朝廷官吏，授一人一年要花费良多，就是不授，平时也给予一些赏赐，以抚其心。有的蕃族，比如杨文广夫人穆容氏的娘家，穆族党项人，有族民杀人抢掠，朝廷仅节縻妥协处理，不敢入寨抓人。

    但穆氏让朝中君臣无语，此女随杨文广到陕西后，手毙十九名敌寇，杨文广自己仅毙十二名敌寇。于是民间出现许多传说，京城瓦舍里更出现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杂倒。

    受郑朗的影响，杂倒开始长篇化，一些瓦舍老板拿出钱，雇穷困的文人编写长编杂倒，吸引客人到来。艺术成就仍然赶不上元曲，但丰富了宋朝百姓的文化精神生活。

    这出杂倒很长，说杨文广奉母亲之命，前往慕容寨前去迎取慕容家的小娘子，杨文广心高气傲，慕氏提出要求，比上三合，马上马下射箭，谁赢了以后就听谁的。结果杨文广三战皆败，然后跪搓衣板认错。

    不知怎么的，传到环庆，杨文广协妻子前去慕容族过元旦节，看到这出四不象的杂倒后，悖然大怒，还是其妻好言安慰，杨文广才平泄心中的怒气。但因为杨文广的关系，如今慕容族与宋朝处于一种蜜月关系。

    仅是西北错综复杂诸事中的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开始。

    科举！

    才子翰林学士聂冠卿知贡举，翰林学士王拱辰、苏绅，知制诰吴充，天章阁待制高若讷并权同知贡举。

    但最令人瞩目的是郑朗两个学生。

    西北大捷，将郑朗名气推到巅峰，郑朗拒绝秦国公做法十分明智，功劳大，二十几岁缀秦国公，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眼红。

    于是一起看郑朗两个学生表现如何。

    对此，郑朗写信只说了一句，心静自然凉。

    心态要好，要冷静，不要想其他的，有的学子本身很有才气，可一到了考场，却发挥不出来，富弼便是如此。

    王安石不担心，他有一颗大心脏，担心的是严荣。

    不过严荣应当比其他学子好，跟着自己见过许多世面，又作为陈执中的女婿，眼界会高于其他学子。

    二月到了放榜时间，学子一起来到榜上看榜。

    还是从末位向上看，到了第九十八名时，出现严荣名字。

    王安石不由与严荣击了一下掌，对这个小师弟，王安石心中也有些担心。十分安静温和，可才学并不是那种拨尖的人，老师又去了西北，无法在身边指导，这一年多时间严荣仅能自学。科举前王安石心中没有说，但还是有些戚戚。

    继续往下看。

    他在看榜，有许多人在看他。

    严荣很开心，其他学子不以为然，仅是第九十八名，作为郑朗的学生，不算好的，有什么可高兴的……

    但他们不懂，名次不靠前，可这几年的生涯，一旦担任官员，有几个学子能赶上他的吏治之能？

    一个漂亮的小婢挤过来，眉飞色舞地说：“恭贺小郎。”

    是陈执中女儿的侍婢，陈执中去了杭州，做得不错，又以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调了回来。

    也是宋朝制度悲催的地方，仅混了几个月，怎么看出来做得好与坏的？

    正好摊到放榜，陈执中去了洛阳，一家人还留在京城。

    一旦严荣高中，两家人便要商议婚事。

    小婢说完，兴高采烈的挤出人群，向坐在轿中的自家小姐报喜去。

    两个小妹妹坐在轿子里眉开眼笑，榜继续往上卷，一直没有出现王安石。

    但严荣与王安石很淡定，严荣高中九十八名，王安石能不考中吗？

    直到第三名才出现王安石的名字。

    可省元出来，又是一片哗然，庐州杨寘。

    哗然的不是杨寘，是他哥哥杨察，其兄是上一殿探花，其弟又高中省元，难道宋朝又要出一对大小宋？

    另外还有一个人，也引人注目，韩绛，高中第六名。没有人往深里想，但赵祯将这四人全部召到宫中。先是问韩绛，他是以知县身份参加贡举的。赵祯问了一下杭州的事务。

    韩绛知无不言。

    虽然他老子的贪婪一度让赵祯无语，但对韩绛对答应体十分满意。

    也要问一问，特别是平安监究竟给地方带来什么。

    朝廷已经在便卖平安监的五成契股，对它的价值君臣不能算真正了解，顺便也询问一番。

    转过头看着王安石，问道：“你如何看待西北军务？”

    问得有些刁钻，郑朗就在泾原路，作为学生，不大好回答。王安石不紧张，慢条丝理答道：“西北虽大捷，必不能持久。”

    “为何？”

    “陛下，无他故，财政也。”

    “郑卿对你说的？”

    “没有，学士偶尔与臣写信，多是说学业之事，西北事务学士稍有提及，以学士想法，想要夏寇瓦解，必须久耗，但语气很悲观。臣就想到了财政，陛下恭俭，聪明睿智，为政夙兴夜寐，无一日之……”更无声色犬马、观游玩好之事。仁民爱物，孚于天下，是我朝百姓之福也，但也是陛下的短处。元昊能不顾国内百姓死活，陛下则不能不顾国内百姓。”

    夸得赵祯有些脸红，大多数也能当值得夸之，随之有些黯然，这一战打的时间十分持久，为什么杨偕那份胡说八道的进奏他间接默许，正是考虑财政。

    汉唐时出兵征讨，数月结束战斗。

    就算这样，汉武帝与唐玄宗穷兵黜武，依然给汉唐带来许多消积的问题。

    可放在宋朝呢，虽比汉唐有钱，可汉唐多会象这样在整个陕西动用三十万军队，一动用便是三年四年五年。

    若不是两次大捷，遮了百丑，连赵祯也慢慢心灰意冷。

    不由问道：“财政如何解决？”

    “节流开源，”王安石从容答道。

    赵祯默然不语，开源郑朗已做了，做得很不错，这一点赵祯很感谢的，马上出售契股，修三白渠的财政便有了。一个平安监，直接的与间接的一年能为朝廷增加近千万贯收入。

    若没有这一千万贯，赵祯想一想也会打冷战。

    节流郑朗没敢多说，但赵祯也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特别是此时更加需要国内安定，裁官，改革制度，裁兵，那一样可能？

    动那样都会引起喧然大波。

    王安石又说道：“以及人才。”

    “人才？”

    “陛下，是人才。科举之前，中国用人，无非两途，一是举贤荐良，二是门荫子弟。到了唐朝后，虽举贤荐良，已经渐渐忽视，被科举代替，门荫与武功依然存在。我朝用人沿用唐倒，少了武功，科举份量在增重。儒家大义，包罗万象，格物致知，齐家治国。可是汉朝以后，儒家多着重于释诠字句经义，却疏忽格物致知之道，即便有治国，流于空淡，即便有致知，仅是做人而己。”

    “说得不错，继续说，”赵祯点头。

    为什么同样看儒学，自己没有看到什么，郑朗却能看到遥远的矿藏，火药，蔗糖，以及种种奇技？

    “学士辨佛时，对金刚经很推荐，因为金刚经有言，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这是一种包容吸纳的精神。虽罢黜百家，需尊儒术，可是各家各派的长处也可能吸纳。比如狱吏，可以从法家吸取义。将领可以从兵家吸取平(平天下的平)之道。诸相公可以从商家吸纳一部分经营之术用来齐国(齐家的齐，包括德化与富裕)。主管地方的官吏可以从农家吸纳农学，授百姓稼禾之术。主管礼仪可以从阴阳家吸纳天文之术，以顺应天象，进谏规范。出使敌国的使者可以从纵横家吸纳舌辨之术，以小获大。再者，国家也用吏，以差役用吏，名不正言不顺，纵然里面有能工巧匠，商贾大户，能人奇士，终不能尽心于朝廷。可以选其中一批有长处的，对各部补漏拾遗，也是上古举贤纳良之意。”

    简单的说，可以用科举选士，但不能全部用科举选士，从民间选出一部分有能力的人进入官场，看他们所长，再任于那一个部门，帮助上官做出最好的决策。

    王安石思想渐渐成熟，关于这部分人才的论解，也有了后来他上赵祯万言书的影子。

    还不是很成熟，可比原来那封有名的进奏多了一份实用，这也是郑朗潜移默化的影响。

    想打败西夏，象汉唐那样不可能了。

    只能采取郑朗的慢耗之策，活活将西夏人耗死。

    但这个耗国家得有充足的财政。

    假如一年国家会多余三千万贯，那怕与西夏人耗上十年二十年也行，不用二十年，只要耗上十年，西夏多半被活活拖垮。

    可宋朝能继续耗上十年二十年？

    怎么才能使国家有充足的财政，王安石便说开源节流人才。

    这是基本。

    进一策两策，弄出一个十万二十万贯钱，不够郑朗在石门川放一堆火药的。

    赵祯又是久久不语，显然影响了赵祯的心情，说道：“你们回吧，殿试好好考。”

    “谢过陛下，”四人鱼贯而出。

    于是天章阁侍林瑀讲触了霉头。

    林瑀对易十分精通，赵祯曾下诏让他编撰《周易天人会元纪》，在里面写道，天子即位年月日，当以卜卦推吉凶，又说必直乾卦才能即位。

    论出，贾昌朝立即言其所说荒诞不经。

    皇上怎么当上皇上的，都是老皇上死了，或者篡位，或者推翻旧王朝登基。那一样不是火烧火燎的？就是顺利以东宫太子身份继承皇位，除了赵祯独宝宝外，太子身边同样有许多皇子在虎视眈眈。还能慢慢等年月日，再必须卜到乾卦才能登基，那样要等上五年或者十年？这一等国家非得出大事不可。

    又开始为赵祯卜卦小出来，说：“帝即位，其卦象说直需，象曰君子以饮食宴乐。希望陛下频繁宴游，极尽水陆玩好之美。”

    赵祯惊得目瞪口呆。

    严格来说，他也算是赵祯的老师，老师，你想朕做什么？做杨广？就算你学小人劝朕做杨广，也不能这么**裸地说出来。

    立即将他贬到饶州。

    所以王安石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为了科举，只顾在读死书，一个个读成书呆子，这样的人能当好官员吗？

    随即将钱调向陕西。

    契股所得出来，不要地，只要钱帛，一共所得九百万贯。

    不算低，若按直接收入算，要十五年才能收回来。宋朝政策时常变化，十五年后又会发生什么？

    也不算高，除了直接收入，还有间接收入，海外那些供给点，郑朗没有抱什么希望，其他人更没有看出来，实际经营得当，这才是真正最前途无量的收益，远远超过矿藏。但考虑到宋人的思想传统，想要全部开发成一个个大的殖民地，十分困难。

    但是所运出的货物，所带来的货物，有了契股会照顾自家的作坊商铺，这个间接收益同样很可观。

    入了契股，与朝廷能拉好关系，郑朗年青，至少三四十年时间，能照应着平安监，有了这个时间，早就将资本收回，大赚特赚。除了放高利贷，对这个利润不动心，其他大户与商人皆有些心动，最少比将钱埋在地下强。

    看着这笔款子，各部大佬都在咽口水，皆缺钱，不仅是前线，后方也缺少经费。

    最后压住心中的渴望，将钱帛送向陕西，一个三白渠下来，纵是九百万贯，估计也用得差不多。

    然后等殿试开始……

    二月春天也到了泾原。

    河渠里还有一些残冰没有融化，然而柳色带黄，平川浅碧，能看到一片生机勃勃升起。

    郑朗从高平寨返回。

    元昊小攻高平寨，郑朗没有担心，但给他一个警示，自己不可能永远留在泾原。高平寨、三川寨等寨砦顶在最前线，自己虽扩建修高加固，终是土墙。

    开了金手指，让人找到两个煤矿，这个郑朗最不想的，现在开一矿是糟蹋一矿，但是无奈，一旦大量烧砖，必须建数座大窑，不糟蹋矿藏便要糟蹋树林。

    二月过后，开始挖煤建窑，准备烧大量的青砖，在土墙外围再砌砖墙，不可能所有寨砦皆用砖石做寨墙，费用太高。只取外围十来个寨砦，增加其防御力。

    于是骑马又来到高平寨察看一下。

    不久听到王吉与张岊从府州麟州赶来，郑朗不得不回去。

    葫芦川带着一层薄冰，亮亮的，十分可爱，空气却清新起来，悠悠的东风吹过，似乎让他又想起老家郑州。

    有点想家了。

    来到笼竿城，见到张岊与王吉，两人皆四十岁不到。

    张岊印象与郑朗想像的差不多，一个绿巨人，长得高大魁梧。王吉有些出忽他意料，在他心中此人是一个闪电侠，但与张岊一样，长得很魁梧。然而没张岊那样看上去凶恶。

    本来张岊满嘴络腮胡子，一脸恶相，眉额上方中了一箭，留下一个大黑疤，两颊被箭穿过，又留下两个丑陋的疤瘌，看上去就十分碜人。

    然而郑朗却很欢喜，拉住他们的手，说了好一会话。

    又再三叮咛张岊不能持勇冒进，善骑者坠，善泳者溺，两军冲杀，主将必须以身作则，但平时，比如查看地形，不要紧时，没必要持勇轻进。

    这个人死得很可惜，不然以他现在的年龄，最少能活上十五年，对于严重缺少将才的宋朝来说，这十五年时间，有此人在西北，只要得到一点儿重用，便如一颗参天大树屹立在西北边境。

    张岊与王吉很感动。

    与张亢一样，开始有怨言的。

    奶奶的，俺们在府麟路被元昊就要随时弄死了，你郑朗派人过来记录，可你的军队在哪儿！

    真相揭开，才知道错怪郑朗。

    他们还没有想到，若没有郑朗力保，他们根本无法上位，更不要说担任知军。

    两者地位悬殊很大，郑朗的亲热，让他们很感动。

    地位不及人家，才学不及人家，出身不及人家，即便功劳，也没有泾原路立的战功多。

    郑朗不是这样想的，府麟面对的几乎是十倍于己的西夏主力军队，泾原路军队数量比西夏多，多是临时募拥兵。两者情况根据不能相比。换郑朗前去府麟路，纵然有历史知识，也不知道如何破敌。

    说了一会儿话，返回渭州。

    四个妻妾翻眼睛，皆是很不满，好不容易回来，依然一大半时间不在家，先是去看安排的战俘与部族，然后看屯田播种，又去看高平寨。弄得比在太平州与杭州更辛苦。

    很快阵营被瓦解，郑朗牵着郑苹的手说道：“苹儿，爹爹给你继续养哈里波特的故事。”

    对这个故事郑朗评价不高，故事性很差，但因为版权保护得好，加上电影，因此红起来。

    但中国后来的玄幻多有男女爱情，讲给小孩子听不适合，于是选了这个故事，有时候逗一逗女儿开心，也逗妻子开心。

    牵着郑苹的手，抱着郑航，往书房里走，四儿与环儿忍不住，四儿第一个跟上去。

    崔娴嗔怪道：“官人，你对狄青十分推崇，镇戎军有狄青在，你为什么不放心？以前你不是说过，做为上位者，亲策亲力是好事，但更要学会用人。”

    “看一看，我也安心。”

    “家里面来了一封信，二娘娘正月又患了病，刚刚康复。”

    “唉，我上次应当回家看一看。”

    “现在知道错了。”

    “再过一段时间，看看明年西北能不能安定下来，若能安定，我就回京城担任一个京官如何？”

    崔娴没有回答，她虽智慧，但知道在西北这段时间的履历，对丈夫很重要，轻重无从决择，又说道：“驸马都尉柴宗庆其孙于四月婚，发贴邀请柴克明赴宴。柴克明问官人，要不要去？”

    “给重金贺之，但不能去，”郑朗道。

    柴克庆就是柴家的人，宋王朝对柴家一直很善待，多嫁公主到柴家。在宋朝柴家地位十分尊宠。

    前几年柴克庆担任郑州知州，贪污不法，不久被赵祯召回京城。

    那时郑朗已经有了不小的政绩，郑家没有其他主事的人，于是曾邀柴克明赴宴。不会与柴克明攀附同姓同宗，两者地位相差太大。这是拉拢郑朗，让郑朗以后进入两府后，适当的时候向柴家释放一点善事。仅如此。

    此次西北大捷，郑朗前程更加似锦，柴家虽贵，实权小，正月赵祯诏武城节度使同平章事驸马都尉赴本镇任职，御史中丞贾昌朝弹劾柴克庆在郑州不法，赴本镇会益加残害百姓，柴克庆乖乖又留在京师。所以借故同姓，再次向郑朗示好。

    但郑朗需要与柴家结好吗？

    没这个必要，相反会招来言臣狂批。

    呆了两天，郑朗又在妻子幽怨的眼光下离开渭州城。

    朝廷拨下款子，开始修三白渠，三白渠会使泾原路与环庆路部分地区受益，但主要在永兴军的泾阳、三原、高陵与渭南部分地区。

    当初此议有范仲淹、夏竦与郑朗共同提出，也先后察看。

    朝廷要修三白渠，两人还要来一次，提一些建议。而且两人对水利皆是很精通，是内行人，需要他们的想法做为参考。

    泾原环庆皆修建一些屯田，然而不停的招纳蕃户，还是需要三白渠的粮食。

    看到郑朗，范仲淹抱怨道：“种师衡呢？”

    郑朗装呆，问：“他还没有去环州赴任？”

    范仲淹上了当，不解地问：“没有，难道种知州出了什么事？”

    郑朗暗笑，说道：“我派人回去问一问。”

    转了三四天，也不用问了，郑朗接受瞎毡的急报，匆匆忙忙地对朝廷派来的督促水利官员与范仲淹说道：“元昊兵出瓦川会城，至阿干寨，我担心他会对龛谷不轨，要回去看一看。”

    一干官员茫然，阿干寨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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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八章 阿干城（三）

﻿    郑朗骑马往回跑。

    骑了很长时间的马，马术渐精，不能在马背上做高难度的动作，但能骑着马狂跑，不会摔倒。

    脑海里在想原因。

    此次入侵行动，无昊晚了一个月，大约有两个原因，自己两次石门川前设伏，西夏伤了元气，也多少有些畏惧自己，害怕自己参与，直到自己将精力放在筑城、修渠屯田上，无昊这才发兵阿干城。

    瞎毡带着长子木征在渭州城等候。

    去年年底郑朗对说他过一句话：“无昊两战皆败，国家困窘，百姓不能度日，北面是契丹人，他不敢碰，东面是我朝，碰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只能会对你打主意，有百姓，有财富，有土地。若他想攻打你们龛谷，必然会加固阿干寨，防止我朝派军援求。当阿干寨从寨变成城时，无昊便会利用你归顺我朝为借口，发兵攻打龛谷。你要做好准备。”

    仅此一句。

    没有多久，西夏真派兵从瓦川会城出发，抵达到阿干寨，大修土木。

    瞎毡毛骨悚然，带着儿子来到渭州求援。见了面，又伏下说道：“请郑公求我。”

    “不用行如此大礼，你是我朝大臣，子民也是我朝子民，我出手相救是份内的事。这位小郎君是……郑朗看着瞎毡身边的少年，明知故问。

    “是我的长子木征，愚昧不堪，我想将他留在渭州城学习观摩一段时间。”

    好听的说法，实际是将长子当作人质押在渭州，以求大军支援。

    “我以赤诚之心待君，君当以坦荡之心回报，不用多想。”

    瞎毡面红耳赤。

    “说一说详细情况。”

    “十天前伊实济噜率一万骑大修阿干寨……

    “伊实济噜是不是你们吐蕃温逋奇的儿子？”

    “正是他，”瞎毡羞愧地低下头。

    唃厮啰生于高昌，被河西大商人何郎业贤带到河州，他是原吐蕃赞普的后裔，被吐蕃各族拥之，义为佛子，誉为佛的化身。后来被宗哥族李立遵与古邈川部温逋奇挟至廓州，尊为赞普。温逋奇与李立遵失和，率众走邈川，将唃厮啰再次挟持到走邈川。

    渐渐唃厮啰越长越大，政治手腕也越来越成熟，隐然有脱离温逋奇控制的迹象。

    温逋奇产生歹心，但他做得小心翼翼，唃厮啰在吐蕃百姓中威望太高，李立遵都无可奈何，况且是他。于是先从外部着手，唃厮啰亲宋，温逋奇只能找到李无昊。

    此时李无昊攻破甘州回鹘，契丹一直将甘州回鹘当作自己的食物，略有些不快，在西夏征侥河西走廊之时，契丹多次暗中牵制。这种环境下，二人一拍即合。

    取得西夏支持，温逋奇胆子壮起来，发动政变，将唃厮啰囚在井中的地牢，继续捕杀唃厮啰仅有的一点亲信。不敢杀唃厮啰，打算先将唃厮啰亲信铲除，肃清温氏反对自己的势力与忠守赞普神圣的旧传统长老们，再逼唃厮啰禅让赞普于温逋奇。吐蕃赞普一脉便能顺利从悉补野一系转到温氏。

    出了意外，看押唃厮啰的士兵将唃厮啰从地牢里放出来。此时外面温逋奇正率人剿杀唃厮啰的部下，乱蓬蓬的一团，唃厮啰没有逃，一人大大方方的来到大街上，说了一句话：“我是赞普，请为我平乱。”

    结果所有将士纷纷倒戈，包括温逋奇的亲戚叔伯兄弟，温逋奇眨眼进入地狱。

    到更早的兰州，李德明虽与宋朝修好，但没有忘记河西，河西吐蕃六谷部吐蕃首领潘啰支在李德明继位时，曾向宋朝请求，两军合讨夏州李氏。宋朝未听，但支援一批药材与兵器。李德明蛊惑六谷部内党项人叛乱，袭杀了潘啰支。六谷部重立潘啰支弟厮铎督为新首领。李德明一边击伐六谷部，一边攻打甘州回鹘。回鹘示之以弱，诱西夏大将万子冒险轻进，万子中伏大败，全军覆没，由是宋与吐蕃回鹘皆轻视西夏。

    其后陆续发起一系列的进攻，皆没有得逞。偏偏契丹来捡便宜，萧图玉破肃州，尽俘其民，契丹这次出手，给回鹘人带来沉重的打击。只好派人向宋朝求援。李德明多次劫其使者，吐蕃人出手解救。共同的敌人，使吐蕃与回鹘同样处于蜜月期。

    契丹这次出手有些错误，之所以出手，捡便宜第一，高估甘州回鹘的力量，遏制甘州回鹘的膨胀，不能让他们危害契丹的利益，但他们的存在，对西夏后方形成牵制，对契丹来说利大于弊。

    再到唃厮啰，他想娶回鹘夜落纥之女为妻，未能如愿，遂相仇视，互不援助。两次打击，甘州回鹘里无无援，终于被西夏消灭。

    到了吐蕃自己。

    表现足够强大，差一点就让无昊死在宗哥河边。

    本来占着上风的，儿子开始闹分家了，老子得到宋朝的支持，大儿子二儿子怕老子加害他们，便倒向西夏。甚至坐视温逋奇的儿子伊实济噜率几万百姓暗中投奔了无昊。这一闹，唃厮啰蔫了。

    如今六谷部多被西夏人所占，包括会州一半地区，大半个兰州地区。

    无昊为了招抚更多的羌人与吐蕃人投奔西夏，便将伊实济噜安排在兰州。

    “多是吐蕃人？”

    “是……瞎毡羞得差一点想钻地缝。

    西夏破六谷部，百姓纷纷逃到吐蕃境内，没有逃跑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但瞎毡与磨毡角的叛变，使六谷部百姓变得不知去从，唃厮啰有悉补野赞普血统，瞎毡是唃厮啰的儿子，难道就没有了？再加上伊实济噜**裸的投降，所有人意志皆垮掉，许多六谷部的吐蕃从此变成无昊忠实的走狗。

    “我也没有想到……你跟我来。”郑朗说完，带着种师衡来到笼竿城，也将狄青召到笼竿城议事。

    范仲淹问老种在哪里，老种完成交接后，一直在渭州城没有离开。

    顺便也将赵珣、张岊、王吉喊来，一道商议。

    郑朗说道：“西夏着兰州大将伊实济噜大筑阿干寨。”

    “不能筑，它能直接威胁到德顺军。”张岊说道。

    他的想法也代表大多数宋朝大臣的想法。见到西夏人在筑阿干城，全部看到它对德顺军的威胁，岂止。郑朗说道：“张将军，不仅是威胁，阿干寨离龛龙堡仅有七十几里路，只要将阿干寨扩大，能容纳更多的西夏士兵与物资，那么可以随时出击龛龙堡。夺下龛龙堡，西夏可以获得许多财富、百姓与土地。黄河以南大片地区会为无昊所得，不仅是威胁，泾原路与吐蕃联系会全部被切断，德顺军的市易之策都无法实施，。”

    “那么就战！”张岊喝道。

    “张将军，不能急，即便打，也要打得理智，去年我朝出军，瞎毡继续观望，正好乘此机会，将他拉下水去。”

    即便郑朗出手，瞎毡为在夹缝里生存，以后会继续与无昊藕断丝连。

    六人坐下来商议了半天，于是定下计策。

    不是郑朗军事天赋有多好，军事天赋他肯定不及老种与狄青，甚至不及赵珣，但他的战略眼光老种李无昊皆不及，又是开着金手指，所以李无昊依然很苦逼。

    商议完了，阿干城之战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吐蕃人虽凶悍，但失去了斗志，再也不是宗哥河畔的吐蕃悍军。

    只是一万人，郑朗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在意的是怎样利用这一战的战后，扩大胜利果实。

    走了出来，呼吸着春天薰人的气息，望着东方，心里想到，富弼，这一回主要就是看你了。

    能不能顺利与契丹谈好，重要性不亚于石门川两战。

    ……

    契丹国书到了京龘城，开头很客气，弟大契丹皇帝谨至书兄大宋皇帝，粤自世修欢契，时遣使轺。

    弟弟给哥哥写一封信，自两国交好以来，经常派使者通往。

    好事啊，只要真正不打仗了，又能将自家后方看好，不让女真人为患，恐怕郑朗都不想冒着风险收复幽云十六州。

    但劈开就接上下一句，切缘瓦桥关南是石晋所割，讫至柴氏，兴一旦之狂谋，掠十县之故壤，人神共怒，庙社不延。至于贵国，肇创基业，寻与敝境，继为善邻。暨手太宗，于有征之地才定并汾，以无名之师直抵燕蓟，羽召精锐，御而获退，遂致弥年有戍境之劳，继日备渝盟之事，始终反覆，前后谙尝。窃审专命将臣，往平河右，炎凉屡易，胜负未闻。兼李无昊，于北朝久已称籓，设罪合加诛，亦宜垂报。迩者郭稹特至。杜妨又回，虽略具音题，而但虞诈谍。已举残民之伐，曾无忌器之嫌，营筑长堤，填塞隘路，开决塘水，添置边军。既潜稔于猜嫌，虑难敦于信睦。倘思久好，共遣疑怀，曷若以晋阳旧附之区，关南无割之县，俱归当国，用康黎人！如此，则益深兄弟之怀，长守子孙之计。缅维英悟，深达悃悰。

    从五代十国的后晋说起，汉人的皇帝，从柴荣说起，下到赵匡胤、赵匡义、赵恒，他们都做错了。我们契丹忍无可忍，速将幽云十六州瓦桥等三关以南十县归还给我们契丹，还了俺还是你的好弟弟，不还……你们看着办！

    十县能还么？

    大义上丢不起这个面子，地形上也还不起。

    幽云十六州大部在契丹人手中，不过易州那边有些山哪水的，还能挡一挡，到了河北三关，全部是平原，杨六郎多年经营，挖了壕沟，修了绿色长城，也能挡一挡。

    一旦将十县归还给契丹，那么将多少平原地带放开？

    驻扎一百万大军也堵不住这个漏子。

    国书到了京龘城，赵祯饭都吃不下去饭。好不容易胜了一场，立即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各个大佬同样心跳加速。

    想当年太宗时，都架不住契丹与西夏朕手，默视李继迁壮大，与契丹苟和。况且党项人强大到这种地步，一旦两边开战，所有大佬脑门上在大春天的一起冒出冷汗。

    吕夷简忽然叫道：“将存档取来。”

    存档就是各个大臣奏折存放的挡案，但是那一个人的存档，什么时候的存档？吕夷简情急之下，没有说清楚，抹了一把汗，又说道：“郑朗的存档，去年石门川大捷，未捉住西夏太垩子之前那封奏报。”

    全部想起来，一会奏折拿来。

    上面只说了一句，与夏寇战三年，两国力损，契丹乃会异动，无再战之勇，必行敲诈之举。我朝举国之兵，集于泾原，契丹则改诈为攻，我朝祸必临矣。

    河北河东的兵龘力不能抽空，以防契丹。

    当时几位大佬只想这个，没有注意到必行敲诈之举六字。

    真来敲诈了。

    虽郑朗说了无再战之勇，但天知道他们会不会进攻？真将盟约撕毁，大举进攻，难道派两个太监去契丹将辽国皇帝捉来问罪不成？

    君臣面面相觑，况且郑朗虽用必行二字，多少也有一些假设味道。

    谁敢赌？

    不管怎么说，得见到使者，才能试探出使者的语气。

    谁能胜担此任，吕夷简说道：“富弼。”

    朝中那一个大臣胆子最大，非是石介，非是韩琦，非是范仲淹、孔道辅，乃是富弼。当年赵祯离婚事龘件，是富弼骂得最凶骂得最狠。得，你将这份狠劲拿出来对付契丹人去吧。

    赵祯宣富弼进殿入对。

    将来意一说，富弼说道：“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

    赵祯半晌不语，为之动色。

    一语中的，耻辱真的来临。富弼到了雄州，等了近一月，萧特默与刘六符才姗姗来迟。富弼与中使前去迎接，萧特默大咧咧的坐着，没有站起来。富弼没有什么，但他身边站着的这个太监作为中使，代表着可是赵祯。

    富弼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问：“萧使者，你在做什么？”

    萧特默不阴不阳地回答：“我脚疼，站不起来。”

    富弼继续平静地说：“以前我也做过使者去你们契丹，当时生病，可闻命即拜，绝不失礼，现在中使在此，你说有病，就这么坐着，是什么礼节？”

    难道你们契丹就没有脚好的，只能派出一个瘸子过来做使者？

    后果妙不可言，萧特默站起，让两人下人扶着，给中使磕头。

    所以郑朗一直认为辽兴宗是一个乖宝宝，即便敲诈，也要诈出一个含金量。

    反正大军驻集在幽州城外，到三关不远，顺便来溜一溜，喊一个口号，契丹威武，契丹必胜。然后再派一个精明强干的使者前来，一路装逼到底，宋朝那么多软弱的大臣，准得吓尿裤子。

    然而呢？

    第一回合，便让富弼探出他们的原形。

    富弼心中有了数，但不露声色，一路南下，继续交谈，用他高超的智慧大脑，渐渐从两个使者嘴中得到更多的机密。

    将使者带到澶州城中，来的时候，有一条理由，便是宋朝不守规矩，在边境增兵，修堡，挖沟，增兵未必，修堡挖沟一直在进行，双方也心知肚明，即便增兵，如今宋朝重心在西北，增的也只是民兵，不构成威胁。

    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是两个使者在澶州城中看到到处布满了正规禁军，大街小巷警戒森严，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王德用，昔日的少年英雄，此时已经满头花白，两个使者还是戴了一顶高帽子，恭敬地说：“王相公大名我们久仰，今年澶州大丰收，都是你治理得好。”

    “我们天子圣明，所以才连年丰收。”说了一句营养不良的话，王德用开始替他们引见客厅中的名流，都是一些有名气的武将，王德用又说道：“在大名府还有前西府宰相程琳，朝廷准备将宰相陈执中调往青州，可惜没有来，不然我还能带你们见上一见。对了，朝廷准备将张亢调去三关，他性格有些古怪，我担心哪，怕他去三关，会与贵国发生什么误会。”

    “张亢是谁？”刘六符问道。

    富弼忽然想到郑朗奏折那段话，果然是来敲诈勒索的，连张亢也不打听一下！

    气得无语。

    王德用老了，人也渐成妖，沉住气，平静地说：“贵使，你连张亢也不知道？”

    “不知道，只知道两位陈相公，”萧特默，敢情他将程与陈混为一体，说两位陈相公。

    王德用详细的讲了去年西北二战经过，朝廷是有了这个想法，防止意外，打算将张亢顶到前线，防止契丹人有异动。

    这个猛人在前线，后方又有三个宰相，军事能力不管，但地位尊贵，契丹想要进攻，在前方有猛将拦上一拦，后面三个宰相再顶一顶，想进攻，看看澶州城下，弄不好你们契丹人有来无回。

    这样的谈判就象一个孩子在玩家家，不过很正常，对于军事方面，赵祯与辽兴宗只能玩家家。

    于是坐在澶州城再次交谈。

    行，咱不要关南十县，但你得将你们大宋的公主嫁给我们契丹的梁王殿下耶律洪基，也就是后来的辽道宗。

    富弼差一点被两个契丹使者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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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九章 阿干城（四）

﻿    和亲中国历上有过，汉朝有过几次和亲，几位真假公主很是给力，无论在匈奴或是在龟兹，为国家和平做了努力。隋朝也有，同样给力。到了唐朝便泛滥成灾。

    不但倒贴，公主还让胡人杀了好些。

    但唐朝皇帝一半是胡人血脉，不以为耻。唐朝强大的军事能力，居高临下，通婚也没有耻辱感。

    赵匡胤兄弟虽出身平民，重视文化礼教、汉本位思想。郑朗在缘边看到一些官吏看不起羌人，也是这种大汉本位思想作怪的因素。

    朝中也许有人为了苟和，不会认为耻辱，然而富弼怎能忍受？

    刘六符看到富弼眼中的愤怒之色，来的时候与皇帝做过交谈，尽量敲诈好处，但以和为主。说明皇帝也不想开战，怕谈崩掉，急忙改口，说，可以，从之。不从，更以一事塞之。王者养生民，旧好不可失也。

    不同意就算了，咱们两国和好，还是继续谈正事。

    富弼算看清契丹的嘴脸，真的来敲诈了。什么和亲，赵祯那唯一的女儿长得很漂亮，天哪，她才多大一点，虚四岁！去年在郑朗身上尿裤子，和个屁亲。况且你们那个小皇子岁数也不大，结什么婚！

    契丹提出此条，纯粹是恶心宋朝。

    殿试放榜，让契丹人这一闹，君臣皆没了心思。

    可是榜单一出，有人大哗。

    史上王安石因文章犯颜，被择掉状元头衔。跟了郑朗很多年，一些激进的想法变得稍稍平和，依然还是状元！第二名是四川举子王圭，第三名是韩绛，第四名是杨寘。

    但新的问题再次来临。

    王安石是郑朗学生，郑朗如今身兼副宰相之职，官职没达到巅峰，但政绩达到巅峰，文武皆立奇功。按照宋朝的祖宗家法，王安石作为郑朗的学生，也需避嫌。

    古怪的事更多，比如韩绛，他在杭州做过郑朗的下属，杨寘是杨察的弟弟，杨察也做过郑朗重要的属下。外加上一个八十七的学生严荣。抛去严荣不提，前四名当中，有三人与郑朗沾有关系。

    大臣看着这份榜单，先是失神，然后纷纷进谏，这种情况不能发生。

    赵祯也啼笑皆非，非是有意的，这是真才实学得到的名次。然后商议一下，杨寘连中两元，凑一个吉利，索姓点为状元，成为宋朝又一个大三元。王圭与郑朗没关系，从第三拨为第二。然后选择第三，按照道理来说，王圭、韩绛已有官职，更应避嫌，韩绛老子是韩亿，王安石老师是郑朗，权衡轻重，第三应当赏给王安石。

    可是很多大臣纷纷要求探花还韩绛，反正皆是避嫌，那么拼爹吧。郑朗前途无量，然而韩家力量更强，韩亿人脉更广，韩绛是韩亿的亲生儿子，王安石仅是郑朗的学生。

    大家疏忽了一点，拼爹韩绛也未必拼过王安石。

    王安石身后站着的只有一个郑朗，但郑朗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赵祯。

    赵祯略有些不悦，说道：“王安石原是状元，再逐三甲，过了。”

    一片安静。

    皇上发了话，再罗嗦，就是有意针对郑朗来的。

    郑朗人畜无害，也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好人，看一看杨偕如今的下场。在沧州上奏，奏子赵祯看都不看，直接归档。

    榜单发出，许多举子瞠目结舌。

    郑朗六个学生，四个学生参加科举，皆是一次姓通过。还有两人，这两人是范仲淹的儿子，老师是郑朗，老子是范仲淹，想通过科举，还能难吗？这是什么样的命中率。

    不仅如此，郑朗教导的不仅是学问，还有做人立事，吏治之能。相同的名次，不进入官场则罢，一进入官场这些吏治之学问，马上就产生不同的起点。

    许多人捶胸顿足，当初郑朗仅是一个少年，真将儿子强塞给他做学生，他能不收？

    想一想，即便韩亿八子，资质不凡，也不敢说个个中进士，只好求赵祯开后门，开得天下举子纷纷抗议。

    现在不行了，郑朗位高权重，又十分忙碌，不敢强求他收学生，也不会收学生，自己学生都没有空教，岂会收新学生？

    对于外界的议论，赵祯窃笑，更加努力造子。能教出优秀的学生，就能教出一个好太子。

    好心情没有了，萧特默与刘六符到了京城。

    两人一路打听，询问西北一战经过，富弼放任自流，让他们打听去。

    想好了，开战咱们宋朝不是没有人，有帅有才，甚至九百人就能将一万多西夏骑军杀得落荒而逃。你们契丹得考虑好了。

    问来问去，终于一个人吸引两个使者注意力，郑朗。

    两个使者越听越心惊，乖乖冬冬，这个人简直就是春秋时成就齐国霸业的宰相管仲哪，有学问，有敛财之术，有治国之术，军事能力同样很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不对，这是一个放大版的管仲，而不是管仲的翻版。

    富弼也不管，俺们宋朝有能人，你们契丹更不敢攻打我们宋朝，于是让他们听，还将郑朗写的书拿给他们看。

    但进了京城，看到一些大臣软着脸，两个使者又恢复自信，无赖再次耍出来，你们宋朝一直在边境挖那个壕沟有什么用？我们扔点稻草芦苇就能跳过去，再不行，十万骑兵掘开壕沟，一人一包土就将它填平。

    说完离开。

    君臣在殿中喘着粗气，赵祯不大明白，问大臣，难道我们宋朝用几十年时间修的工程真是豆腐渣工程？怎么扔一点稻草芦苇就化解了？

    作用没有那么大，但肯定有一点的。

    就象在河北驻军，虽不起作用，但正是因为有了驻军，契丹才以和为主，若没有驻军，契丹人又会是另一个想法。

    宋朝还是有人的。

    王拱辰凭借他的记忆力，终于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事由。契丹人责问的便是宋太宗无故征伐幽州，王拱辰说道：“当年我朝与后汉开战，契丹人派出使者来到大营送礼物，表示中立，另一边又派援兵支援后汉，于是发生石岭关战役。太宗怒其反覆无常，这才出兵。有错也是契丹人先有错，怎么能说我朝无名出兵攻伐？”

    不管这条理由牵不牵强，总是一个理由。赵祯大喜。

    但又有大臣议填壕沟，以平契丹愤怒。

    王拱辰说道：“此乃刘六符夸言，设险守国，先王不废，是祖宗以限戎骑的办法，若如六符所言，寇侵留用，岂不更佳？”

    这么大的漏洞，为什么要提醒我们？留下来，到真正入侵时利用，岂不是更好？

    不用理他们。

    又说到和亲之事，赵祯忍无可忍，让贾昌朝问刘六符，辽太弟耶律重元，曾挟母后威势，与宋朝请求私通书币，宋朝能不能答应。

    刘六符说道：“此于太后则善，对我国不便。”

    不便就是不利，委婉的说法。若同意，会鼓励耶律重元的野心，辽兴宗兄弟失和，对契丹必然不利。

    贾昌朝便问道：“即如此，你们契丹以梁王求和亲，我们陛下会不会安心？”

    刘六符不能回答。

    这次议和，有三人表现很亮眼，富弼、贾昌朝与王拱辰，这三人将会在下面唱一出大戏。

    现在没有其他，还在兢兢业业为宋朝与契丹两使斗智斗法。

    君臣放出话来，割地不可能，和亲可以稍做商议，公主太小，赵祯只有这一个孩子，但可以破例，在宗室里选一名女子和亲。

    就是这样，富弼在朝堂也跳了起来，差一点将朝殿顶翻了天。

    要么再退让一步，可以在三十万岁币上再浮动一点，增加一些岁币。要么选一名宗室女子，要么增加一点岁币，两者任其选一，其他的不可能答应。

    刘六符满意了，是你们主动要求增加的，至于增加多少，俺们慢慢谈，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行，你们必须派出郑朗出使我们契丹。原因有二，对郑朗的书法我家陛下倾慕已久，郑朗对我朝十分友好，只有他前去谈判，才能代表大宋的诚意。”

    满朝君臣冷汗涔涔。

    这招狠哪，郑朗一去契丹，以郑朗的才华，还能回来么？敛财，军事能力，吏治能力，那一样也值得契丹再次不要脸一回。

    让赵祯选择，他宁肯将女儿嫁到契丹，也不会放郑朗出使契丹，遭遇扣压！

    刘六符再次淡淡说道：“若不同意，只能开战！”

    富弼气得差一点上去准备掌他的大耳光子。

    ……

    郑朗商议完毕，将王吉与张岊带到瞎毡面前，指着张岊说道：“这位是张岊将军，德顺军新知军。”

    瞎毡说道：“久仰大名。”

    实际他根本不了解张岊，只是看到他脸上额上的伤疤，感到很凶恶。吐蕃人岂会害怕面相凶恶之辈，他们部族里恶人不要太多？

    郑朗说道：“张将军在府麟路与曾与麟州王凯将军率九百步卒，大败昊贼一万骑兵。”

    “厉害。”瞎毡半信半疑。

    “又与王吉将军，王凯将军率五六千押粮士卒，击溃昊贼三万骑兵，毙达近万人。”

    瞎毡张大嘴巴。

    “复与张亢军马率三千余步卒于兔毛川二战，再败昊贼三万多骑，毙数千人，并且此战是昊贼亲自率军交战的。”

    连十几岁的木征也张大嘴巴，不能作声。

    “这位是王吉将军，麟州被围，他孤身一人，冲出昊贼十万大军阵营，向太原求援，与张将军王将军兔毛川大捷时，第一个冲出，大破昊贼铁鹞子。这便是记载他们战功的邸报，你看一看。”

    瞎毡不相信的接过邸报，看了看弯腰说道：“见过张将军，见过王将军，二位将军乃神人也。”

    邸报有可能会夸张，**不离十，至少有大半是真的。但这个战绩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也知道我手中有一支北方蕃部人马，虽不多，但皆是悍卒。”

    “知道，”瞎毡点头，离得近，这一队女真军马他还是听说的。

    “张知军与王将军将率领这支人马，我再会抽调两千最强的蕃兵，随你潜入龛谷，潜伏于龛谷峪中，你要做一件事，不能让昊贼得知他们进入你境。”

    “放心吧，”瞎毡大喜。

    这两个猛人能用五六千押粮军卒击溃三万西夏军队，手中有了两千多最强的悍卒，还有自己军队配合，伊实济噜一万军队算什么？

    “西夏斥候十分厉害。”郑朗再次叮嘱道。

    是对瞎毡不放心，这人是小草，风刮两边倒，一旦让西夏人得知自己这支军队去向，元昊施反间计，里面夹攻，张岊与王吉将会处在险境之中。又说道：“我可能还会调动一万羌兵蕃兵，随时对你进行支援。”

    “谢过，”瞎毡再次跪下，这一回真的感动了。

    “我说过，同是宋朝子民，不用道谢。但你可想过，此战是我猜测出来，若是没有猜测出来，你部兵力虚弱，敌人不筑寨城，直接率军攻打到你们龛谷堡，并且你族中会可能有部分人被昊贼收买，你如何应付？”

    瞎毡茫然不能回答。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打出泾原路旗号，所有出动的兵力，将会借用你的旗帜。让昊贼认为你力量强大，下次便不敢再侵犯你部。或者必须出动大军来犯，一旦大军来犯，必然被你我斥候发现，可以从容调动兵力，两相夹击，击溃昊贼来军。”

    “郑公，谢……”

    “我不想再听谢。”

    瞎毡感动的差一点要掉眼泪。

    郑朗用意不在此，一旦伊实济噜兵败，元昊必然知道自己出手相助。但必须让他以为瞎毡出了主力军队，那么这个梁子就结下来。至少五六年内，因为此仇，瞎毡不会再三心二意。

    张王二人带着人马，悄悄离开。

    郑朗仍然不放心，约定相互用斥候联系，以防不测。好在如今泾原路与去年不同，得到大量战马，骑兵数量增加，从德顺军到龛谷城也不过三百里路，能进行迅速救援。

    时间有些短，一些士兵骑术仍然不精湛，一年后，整个泾原路骑兵数量，再包括蕃兵，会增加到两万五千人！

    两万五千训练有素，战斗力饱满的骑兵，若指挥得当，在野外最少与能与五万以上的元昊骑兵相抗衡。这就是泾原路以后最大的本钱。

    又召集临近会州各部族酋长，不管忠于宋朝的，或者忠于瞎毡的，只要不忠于元昊就行。但到了这里，各部族要么对宋朝不满意，要么心向着瞎毡，真正忠于元昊的部族很少很少。

    并且石门川一战，各蕃兵们也立下许多功劳，其中苏嗢族、大王族、延族等五个酋长之子因功被朝廷实封为指挥使。

    郑朗说了来意，动援他们出动蕃兵与部族勇士相助。

    不是我不用汉家兵，乃是为了瞎毡之故。

    原来计划也没有打算全部用蕃兵，因为领军的伊实济噜，其兵也多是吐蕃兵，虽说相貌很相近，一旦混入汉兵太多，必然被伊实济噜属下发现。只要知道是自己出的主力部队，元昊不会对瞎毡产生多少仇恨，梁子也就结不下来。

    计划不得不改变。

    然后看着这些部族，怕他们心中不平衡。毕竟自己不是曹玮，于此经营多年，有很高的威望，驱使这些蕃人如臂使指。

    但话音一了，郭斯敦族、陈克节族等部族酋长一起站出来答应。

    只有少数酋长犹豫一下，随声附和。

    各酋长散去，郑朗与老种皆相视摇头。自己对这些蕃子可谓不薄，但一听到瞎毡出事，立即相助，说明他们的内心想法还是偏向于瞎毡的，若不是生存环境所逼，他们绝对不会向宋朝臣服。当然，眼下局面是他们最盼望的，瞎毡与宋朝交好，他们不会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没有几天，各族筹集一万五千多名蕃兵，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郑朗开始等待。

    两个学生高中他也听到了，王安石高中郑朗没有喜悦，这是应当的，倒是严荣中第，让郑朗觉得很有成就感。

    没有想到又接到朝廷圣旨。

    听到刘六符的刁难要求，富弼恍然大悟，难怪这两小子最后索姓不问西北战况，专门问郑朗事迹，敢情打的这个主意，气愤地说道：“贵使，你们是契丹的使者，契丹派什么使者前来是你们契丹皇帝的权利，我们宋朝派什么使者前去契丹同样也是我们宋朝的权利。你们契丹想做我们宗主国吗？”

    有没有弄错！

    刘六符嘿然道：“此乃是我们陛下前来再三吩咐之言，贵国不答应也可以。”

    那就准备打吧。

    然后赖在京师不走。

    宋朝君臣气得咬牙切齿，许多人也害怕，主动权不在宋朝手中，而在契丹人手中，现在能看出来，契丹攻打宋朝多半是假的，想来敲诈却是真的。然而拖得久，产生误会，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契丹时间长改变主意，真的开战起来，宋朝凶多吉少。

    商议半天后，用快马通知郑朗，你有没有好办法？

    郑朗愕然，你们谈你们的，怎么将我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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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章 阿干城（五）

﻿    郑朗又看着旨书。

    旨书文字不算精妙，只讲了朝廷难处，但不希望他前去契丹，中间写了一句，契丹来逼，朕为之旰食，继曰难寐，然朕宁失公主，勿令卿赴北境踏险。

    宁肯将自己爱女嫁给契丹人，也不想你去契丹冒一点危险。

    郑朗忽然看着笔迹，怔忡的发呆。

    是赵祯的亲笔手书。

    朝廷给大臣旨意不一定是皇上写的，有诏书、敕书、制书、圣旨与御批等等。

    御批便是地方大臣写给朝廷的奏折，大事或者迟疑不决的事务，两府会交给皇上，皇上看后，简单一点，会写一个准，或者不准，或者批注一句话，将奏折再发给地方执行。

    大多数事务是在两府决择。包括圣旨或者制书等等，多由大臣代笔，其中又多由知制诰起草诏令。真正由皇帝写诏书的少之又少。

    郑朗叹了一口气，看着东方，抛去皇帝身份不谈，仅赵祯对自己拳拳之心，还能说什么呢？

    想着此次史上的经过。

    后人往往耻之，其实三方来说，契丹人占了最多的便宜，吃的亏最大，契丹真正衰落便从这次敲诈开始。

    西夏机关算尽，却断了卿卿姓命，以后宋朝多次攻伐西夏，契丹没有过问，便从此次和谈开始。

    宋朝看似吃亏，却开始迎来最难得的太平时光！

    表现最出彩的便是富弼。

    自己有后世的知识，这些知识甚至来自一些出土文物，能看得更清楚一点。身在局中想看透，有多难？

    富弼表现很勇敢，也更有气节。

    郑朗对富弼的好感远超过韩琦，富弼也喜欢胡说八道，戾气不轻，然而私心很少，从某种意上说，他与蔡襄等君子的德艹已经无限接近了范仲淹。特别是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

    但为什么非得要自己？

    以契丹的骄傲自大，有可能几个月前的战事都没有关注，哪里出了问题？

    当然郑朗也不知道富弼为了吓唬契丹人，才搞出来的事。

    没有想明白，思考一会，写了一封奏折，说了几件事，契丹不用担心，他们此次派使者来，就是想和的，不想和直接开打就是，何必浪费口舌。希望朝中君臣要稳住。

    自己都乱了，怎么谈？

    然后说了阿干城的事，一旦西夏出兵龛谷会有多严重，有可能会入侵，自己做了一些安排。正好种师衡生病，未去环州赴任，希望自己去京城时，将种师留下来，监督战局。等自己再回到泾原路时，让种师衡离开。

    有老种在泾原路，比自己还管用。

    再调葛怀敏一道去京叙职。此次是境外作战，有可能会发生，有可能不会发生，自己做了布置，但未必派上用场，于是没有对葛怀敏说。怕葛怀敏在渭州听闻后插手，反而坏了计划。

    这是好听的说法，郑朗担心自己离开渭州，葛怀敏会坏自己大事，甚至李元昊能提前发起进攻。

    要回大家一起回去。

    郑朗与葛怀敏略有不和，朝堂上也有所闻，但将帅不和的不是泾原路一处，比如许怀德与张亢的矛盾。郑朗没有向朝堂反应，葛怀敏阴着没有说，所以一直没有做调动。

    郑朗知道时间也耽搁不得。

    虽说一个没有向上精神的契丹，对宋朝危害构成不大。甚至若没有西夏之逼，两国交战，契丹未必稳占上风。童贯是输了，不是契丹与宋朝悬殊很大，长途跋涉而来的西军，久战生厌，最强的耶律大石，契丹是哀军是怒军。

    知道，但契丹还有一些人主战的，比如萧惠。

    拖得越久，不是很有利。

    于是再次用最快的快马将奏折送向京城。

    情况一变再变，又将几位参与的将领喊过来，张岊与王吉已经暗中率兵潜伏过去，但有老种、狄青、赵珣、景泰等大将坐镇泾原。若老种不走，郑朗会感到很幸福。

    再次张方平与滕宗谅喊来，重新布置，最后说了一句：“政事问张方平，军务交给种知州与狄知军。”

    还做了一个布置，一旦朝廷旨书发下来，鼓动百姓挽留自己，做样子的，蛊惑元昊借机出兵龛谷，进一步让元昊造成错觉，以为作战的是瞎毡主力部队。

    然后写了一封信给瞎毡，授他一个锦囊妙计。

    与战争关系不大，是战后的一个计策。

    包括市易，从会州往西去是什么地方？吐蕃的六谷部与甘州回鹘！他们对宋朝有友好感还是对西夏有友好感？这着棋局布得很深，不到关健时候郑朗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

    此次锦囊妙计就与这个很深远的棋子有着关联。

    诏书再次到达。

    仅是五天时间，郑朗愕然，从渭州到开封一个来回有多远？二千九百里路，不知道为了快点将诏书送到渭州，跑死几匹马。

    葛怀敏懵懂无知，不和内幕，回京叙职，十分喜欢，谁愿意呆在西北？让自己与郑朗一道回京叙职，说明朝廷对他的器重。顺便着活动活动，看能不能调到其他路，泾原路他不想再呆了，得意洋洋的准备行李。渭州城外在某些人宣传下，百姓搔动起来，以为郑朗此次回京再也不会回到泾原路。

    郑朗嘲讽德顺军各部对瞎毡的盲目忠诚。

    其实百姓对他印象也很好。离曹玮那种如臂使指，稍差一点。但也不错了。

    对汉人，这些羌人最向往。宋朝最好玩的事，便是倭奴人与秦州羌人向汉人借种。之所以有很多矛盾，也是宋朝的汉本位思想，造成官人盲目自大引起的。另外便是游牧与耕种文明的冲突。

    后者无法调和，前者郑朗做得很好，他也有汉本位思想，但看重的是同化，而不是岐视。大胜带来的安全感。市易给百姓带来的福利。牺牲战士给予的重恤。仅差两点，一个屯田没有真正见效，二个时间短。否则他的声望会在曹玮之上。

    已让当地各蕃各羌十分满足，害怕再换一个不好的官员。

    郑朗与他们依依惜别，劝说道：“我的妻妾女儿全部在渭州没有离开，我也不会离开渭州的。这是去京城叙职，各位勿要听信谣传。”

    又来到崔娴面前说道：“你们也要保重。”

    “嗯，你这次要顺便去郑州看一看几个娘娘。”

    “我知道了，”郑朗有些皱眉头，为了打击西夏，自己可是间接地害死了许多大和尚。并且因为清空没烟前峡川与石门川，导致须弥山上几个寺庙门可罗雀。传到后方，又生起一些谣言，不知道几个娘娘又要怎么骂自己。

    “各位，回去吧，我去去就回，顶多一月时间！”郑朗说完，一拨马，带着一队侍卫飞快的向东驰去。

    如今骑术高超，京城又不能耽搁，郑朗几乎是放马狂奔东去的，一眨眼间，一行人成了地平线上的一行黑线，黑点，最后不见，只剩下天边的白云在轻悠的徘徊。

    ……

    离开不久，阿干城之战打响。

    郑朗认真的将战争过程分成三个部分，一个是战前的准备，一个是战时，一个是战后的善后。三样那一样皆重要。元昊入侵龛谷，做得比较隐秘，只是建城，也没有其他。所以史上宋朝听闻后，宣瞎毡攻打阿干城，将这根钉子拨去。但瞎毡那有力量拨阿干城？更没有想到阿干城一完工，西夏人便进攻龛谷。

    有了金手指，料敌机先，元昊今年会一再的悲催……

    夜晚降临，中原春渐去，马衔山下却是春天最浓的时候。

    五彩缤纷的春花开得如火似荼，虽是在夜色里，也象点点晶莹剔透的星星，闪着美丽的身影。

    薰人的夜风吹来，香气袭人。

    这是一片比较隐蔽的小山谷，侧面便是八门寺，周围除了一条小道外，便是高大苍茫的马衔山脉。

    张岊将两千五百名蕃兵召集，盯着诸人说道：“伊实济噜仅一万人，在龛谷堡下与瞎毡鏖战三天，马上还有赵珣将军率一万余大军抄他们的后路，能分到我们手中的功劳并不多。能立多少战功，就看你们这一晚上的表现。”

    做战前的动援。

    张岊数次大捷，不仅是他个人勇猛，临战前的动援、战时的调度与观察能力也十分强悍，否则不可能一捷再捷。

    赵保赵忠赵胜嗷嗷叫起来。

    其他的不懂，郑朗对他们说，已经派人接他们的家人过来，但想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必须用战功来换。前后数战，这批人皆立下许多功劳，郑朗也给了许多赏赐，更给了他们积极姓。

    至于不知不觉的他们只剩下四百来人，有谁去想？也不是来自一个部族，虽是女真人，同样来自天南海北，不会产生兔死狐悲的念头。

    又有立功机会，再加上张岊一句的激将，全部叫起来，充满对战斗的渴望。

    张岊很喜欢，手下士兵越凶越好。

    他还有一个用意，自己两千五百名最强的精军，对伤亡劳累的一万敌人，后方还有一万多宋军到来，这一战必胜无疑，无形中给了将士信心。

    动援完毕，两千五百人骑马冲出。

    郑朗看到手下骑兵数量增加，很有成就感。张岊更喜欢，有骑兵才能追敌，才能扩大战斗成果。

    还没有指挥过全骑兵作战过呢。

    两千多人，信心百倍的向谷外冲去，远处八门寺迅速消失在身后……

    东北方向，这支军队有些复杂，有准备冲杀的骑兵，还有一些后勤军队，带着一些简易的攻城梯子与劲弩，悄无声息摸到清水河畔。

    盯着小河，种师衡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挥手让军队停下来，一起坐在河边吃了干粮，休息一会，种师衡这才下令：“渡河。”

    这里是清水河的上游，春天到来，雪水融化，清水河水始涨，但水位不深，一个个趟到河对岸。种师衡再次下令，让士兵停下来，这次不是为了休息，而是包扎马蹄，塞上马嚼。

    做完这系列安排后，大队人马再次上马。

    时有山路，不是很好走，磕磕碰碰的，象一群幽灵一样，向龛谷峪的后方摸去……

    龛谷堡上的吐蕃人正在守值，瞎毡亲自走到城头上。

    郑朗给他的指示，是想办法将这支军队拖上三天。不是拖，是坚持。他控制的区域实际不大，河州部分地区，其他地区全部是父亲的地盘，要么是清水河龛谷峪一带。手中拥有的兵力不多，又缺少将领指挥，在伊实济噜三天攻打下，龛谷堡已经摇摇欲坠。

    倚着一处被西夏人撞断的断壁，看着对方大营，对方在休息，营寨里静悄悄一片。又看着远处，远处便是熙兰古道，越马衔山到黄坪，到八门寺、龛谷峪到阿干河，前往兰州。马衔山这一条道路最为凶险，但哪里有一支军队。

    三更时分，四下里静悄悄一片。月亮大半圆，快到了四月中旬，夜风摇动着树木，发出细微沙沙的响声。

    忽然一阵轰鸣声传出。

    一支人马象闪电一样向西夏营寨袭来。

    巡逻营寨的西夏士兵刚刚吹响警讯号角，这支人马已经冲到营寨前，两个高大的身影率先来到寨门，手起刀落，几声惨叫，营寨简易大门就被夺下，随后数千人马象怪兽一样，踏入惊慌失措的敌营。

    张岊与王吉进入敌营后，将兵马迅速一分，一南一北象两群杀神，在敌营中折腾起来。

    得到警讯，有部分敌人开始准备起来。

    可他们面对的几乎可能是西北最强悍的军队之一。

    张岊与王吉是两个猛虎，身后还有两千多大大小小的老虎，休说这支没有多少准备的杂牌军，就是元昊最强的铁鹞子在此，也会被冲垮掉。

    陆续的有将领顽强的将手下组织起来，但很快又被冲散。

    士伤的惨叫，火光的腾起，整个西夏营地变诚仁间地狱。

    瞎毡说道：“准备出击。”

    早就等着这一刻，所有士兵穿戴整齐，骑上马，打开堡门，杀了出来。实际所谓的穿戴整齐，也不过备上武器，穿上兽皮而己。包括宋军在内，全部是类似的穿戴。但是足矣。

    伊实济噜也被惊醒，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看到自己手下开始溃败。

    看了一眼，立即指挥，即便逃跑也要有组织的逃跑，否则一万人便丢在这里。

    匆匆的组织一下，带着大部向阿干城逃了过去。

    然而瞎毡的军队不停地在后面追击剿杀，将伊实济噜杀蒙了头，特别是袭营的那支军队很少，但就象魔鬼一样，如若无人之敌一般，不断地将自己后面的士兵格杀于马下。

    继续狂奔，过了前方一片树林，便是阿干河畔，伊实济噜喘了一口气，到了阿干城中，有城池可守，就能逃出生天。

    念头刚转完，树林里忽然涌出来更多的军队，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散成扇形狠扑过来。

    这一刻里，几乎所有将士心中皆失望了，就传来对面的吐蕃语喊话：“投降不杀。”

    完了，阿实济噜心里想到。

    带着亲卫，冲出一个缺口，继续向西狂奔。将要趟过阿干河时，扭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手下大批大批的在黎明曙光中，下马举手投降。心中不解，瞎毡那来的那么多军队？

    难道是宋军。想想又不象，宋朝的那个小宰相去了京城，许多百姓挽留，场面很大。况且这支军队中几乎看不到什么汉人的面孔。难道是唃厮啰派来的支援军队？

    也来不及想，瞎毡手下没有放过他，仍然在后面追击。一直跑到阿干城，命仅守城将士将城门打开，伊实济噜率领残部仓惶的逃进去，迅速将城门关起。就在他下马登上城头时，后面已经赶来许多敌人，甚至连梯子准备好了，弓箭手对射，可是城中士兵数量太少，迅速让瞎毡军队杀到城墙下，搭上梯子，一个个奋不顾身上的冲了上去。

    天光始亮，伊实济噜看着城头上瞎毡部越来越多，心中万分失望的打开北城门，向兰州逃去。

    战斗没有结束，种师衡率军扑向马衔山西南的瓦川河，这里有西夏另一处寨堡，瓦川会城。城堡不大，但背倚着马衔山，临着瓦会川，十分险固。两城互为犄角，死死掐住龛谷峪的命门。既破阿干城，必破瓦川会城。

    军队迅速来到瓦会川，此堡更要速战速决，兰州方向还有西夏一些军队，拖下去不符命这一次的战略。

    经过一番血战，因为瞎毡软弱，守城西夏将士皆很松懈，根本没有想到瞎毡反败为胜，两部联军暴起发难，傍晚时分又将瓦川会城夺下。

    两城悉数毁去，瓦会川城没有办法占领，地势不利。阿干城也是如此，它在阿干河西侧，容易遭到西夏人攻击。将一些建城材料拿下来，搬到阿干河东岸，重新建一座新城。

    老种又留下五千名各族的士兵协助防守、筑城，其余人一起回去。

    大戏终于上演。有心算无心，多数战少数，必胜。但下面的才更有意义。

    这一战击毙三千多名西夏士兵，主要是兰州境内的羌人与吐蕃人，还有四千多名战俘，瞎毡将战俘集合起来，责问道：“昊贼势大，我被逼与他苟且偷安，保全大家。但我对你们可薄否？宋朝禁榷，我为了你们生活更好一点，冒着风险，偷偷的放你们交易。为什么攻打我？”

    这些战俘们低下脑袋。

    若是进攻宋朝还有道理，进攻瞎毡，他们同样心虚。战胜心中稍安一些，关健又战败了。

    瞎毡来到一个重伤的俘虏面前，放声大哭，说道：“还有什么比手足自相残杀更悲惨的事吗？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多暖人心的话！

    所有俘虏全部哭了。

    大家一起在哭，瞎毡本来是按照郑朗吩咐的锦囊妙计去做的，这样才能收买更多的人心，开始是假哭，最后哭动了情，泣不成声。

    抱头相哭大半天，瞎毡吩咐拿来药材，替伤兵包扎伤口，将他们一一释放回去，包括马匹都让他们牵走，并且嘱咐牺牲士兵的家属前来阿干河东岸认领尸体。

    当时种师衡听到郑朗这个提议后，折服得五体投地。

    这才是真正最完美的一场战役，会延伸出无数有利的艹作空间，整个兰州六谷残部，心向着吐蕃的羌人，甚至远在甘州心向着宋朝的回鹘人，会有许多百姓对元昊产生反叛的心思。再与市易、元昊的横征暴敛结合起来，一举，便将箭头射到肃州以外的地域！

    但这是局部的战役，更大的一场战役是在京城。

    经过五天狂奔，郑朗终于抵达京城。还没来得及下马安息，便被赵祯派人带到皇宫。还是在御书房，赵祯与十几个大佬全部在等他。

    行过礼后，赵祯说道：“郑卿，为何如此之快？”

    “陛下，在西北呆了很长时间，经常骑马，骑术略涨。”

    “一路辛苦。”

    “是有点苦，”郑朗揉了揉大腿，实际是屁股磨破了，隐隐作痛，但不能失去礼仪。

    忽然外面太监进来禀报道：“苗贵妃求见。”

    这些天最担心的人便是她了，谁肯将亲生女儿嫁到遥远的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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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一章 守护

﻿    赵祯不悦地说：“将她拖走。”

    现在谈正事，重臣全部在场，你后宫的妃子跑来做什么？也失了风化礼教。

    郑朗说道：“陛下，能不能让臣见公主殿下？”

    苗贵妃心情郑朗懂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契丹两个使者僵持这么久，契丹三个条件，割地，和亲，自己出使，实际上是想将自己扣押在契丹，为他们所用。

    若是平时，估计真有大臣将自己出卖，关健西北似乎又离不开自己，两难之下，若让某些人选，会将赵祯的女儿卖给契丹人。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苗贵妃担心，听到自己进宫，于是匆匆忙忙求见。

    福康公主岁数很小，没有必须避讳，赵祯说道：“将福康公主带进来，贵妃拖下去。”

    苗贵妃一听郑朗要见她女儿，也安静下来。只见过郑朗一面，但能感到郑朗的善意。略有些忐忑不安的退下。

    福康公主带了进来，又长大一点，如今不再要人抱，能站着自己走路，用大眼睛盯着大家看。

    郑朗走过去施了一个大礼，说道：“参见公主殿下。”

    福康公主奶声奶气地说道：“平身。”

    郑朗笑了笑，说道：“公主殿下，我在西北遇到胡人，说西方有一种职业，叫骑士。做为骑士必须有一种信念，忠诚、信仰、荣耀与勇气。荣耀即吾命，为了荣誉而战，不惜牺牲。骑士中还有一种特殊的骑士，叫守护骑士，终其一生的生命去守护某一个人安全、幸福，象保护国家一样来保护你。这叫守护骑士。公主殿下，能不能允许臣做你的守护骑士？”

    说着施一个骑士礼。

    君臣全部动容。

    若是在平时，郑朗这么做，弹劾的奏子能铺到洛阳去。

    但眼下不同，怎么样才能打发契丹人，满京城都在风雨飘摇中，宗室女子都舍得了，逼到最后，说不定就能将福康公主嫁到契丹。

    郑朗这番话不是说给福康公主听的，福康公主也听不懂，这是说给诸位大佬听的。郑朗用生命守护公主的幸福安全，谁敢再提用公主和亲。如今郑朗在西北数次大捷，让全国百姓看到光明与希望、信心，而且低调的推卸功劳，拒绝授官授爵，若是盯着某一个人穷追猛打，为了平衡，就是吕夷简也能被郑朗闹得下台。

    赵祯感激地说道：“郑卿，过了。”

    “不过，”郑朗道：“陛下，诸位相公，我朝亿兆百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我朝税赋收入也接近亿兆缗，自古以来未曾有过。我朝一年给官员发的薪酬，各种福祉，达到两千多万贯，超过唐朝一年的总收入，这种福祉自古以来又是从未有过。我朝养甲士一百多万，更是自古以来未尝有过。如今国家略略有难，便用宗室女子，甚至用陛下唯一的公主牺牲。我们还是大宋的子民吗？还能对得起朝廷一年发给我们几万贯的薪酬吗？”

    不但公主不能和亲，宗室女子都不能动！

    论调与富弼是一致的。

    又说道：“若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耻辱的活着，臣宁肯去死，也不会答应！”

    郑朗劈开说出这番话，不仅是因为尊严。赵祯活着的时候，不是很幸福，他死了妃子与几个女儿也没有得到善待，宋英宗将这些人全部撵出皇宫，做法很过份的。特别是这个公主，是赵祯活着的四个女儿中最有灵气的人，然而赵祯选婿错误，造成此女一生比赵祯更悲情。

    郑朗想到时干涉。

    与这个喊他平身的小公主无关，是为了赵祯，非是君臣之情，而是友情。

    晏殊叹了一口气说：“郑朗，你对陛下忠心耿耿，豪情满怀是不错，可契丹使者拼命耍赖，终是国家之福。”

    王贻永也在叹气。

    晏殊说郑朗豪情满怀是褒义的说法，贬义的说法便是义气用事。

    “陛下，臣恳请将富弼召到宫中，询问事情经过。”郑朗说道。本来不会发生这件事的，郑朗也不知道哪里出错，富弼一路相伴，应当听到什么风声。

    问题不是出在半路上，那么情况就有些复杂了。不好说的，他此时隐隐想到太平州的命案。

    赵祯让太监传富弼进宫，又问道：“郑卿，你先坐下说话。”

    郑朗坐下。

    赵祯冲女儿招了招手，福康公主小，不懂事，让郑朗一本正经吓得嘴扁啊扁的，要哭。赵祯将她揽在怀中，问道：“郑卿，你奏折上说的阿干城是怎么回事？”

    郑朗详细的解释一遍。

    吕夷简眼睛睁开，说道：“你是想……整个河西……”

    打仗不懂，但吕夷简也是一个高智商的人，马上看出郑朗许多用意。

    “吕相公，也能说是，但现在我不想染指河西，甚至不去碰它。河西诸族构成混乱，难以管理。有一些部族忠于吐蕃，一旦得到，问题多多。战线拉得越长，需驻扎的将士会越多。河西便是沙漠与戈壁，我朝将士于此难以生存，西夏人却可以从沙漠与戈壁对河西多处进行攻击。”

    赵祯额首。

    因为郑朗的奏折，君臣也关注了以前西夏与六谷部、甘州回鹘、沙州归义军曹家、沙州回鹘的情况，知道西夏一部分出击甘州回鹘的道路。

    “我只是想让各部对西夏不满，暗中再做一些煽动，整个河西会发生多起暴动，动摇西夏在河西的根本。比如下棋，着一子，根据情况再去动。现在不问。”

    吃下整个河西，郑朗牙齿可没有那么好。想办法削弱西夏的实力，才是郑朗期盼的。

    “郑卿，你有文武才也。”赵祯说道。

    “陛下，臣不敢受。论才华，西北范仲淹、庞籍、韩琦才华皆在臣之上。韩琦进取，但轻视武将。范庞爱护武将，却少了锐意进取精神。臣侥幸用平衡之道处之，多听从一些有军事天赋将领的建议，如种师衡、狄青、赵珣，后来的张岊、王吉等人建议，或者有什么想法，说出来，让他们参考，补漏拾遗，才取得一些军功。不敢当文武才也。”

    赵祯笑了笑，没有当真，问道：“你看昊贼可破乎？”

    “昊贼势已大，想立即歼灭他不可能了，只能做长远打算，至少鏖战十年以上的时间，西夏才能真正瓦解，西北得安矣。”

    吕夷简抬起头说：“郑朗，你有没有想过国家的财政？”

    “想过，吕相公，就是与西夏议和，试问一下，财帛不重，元昊会不会同意议和？”

    “他已经数战不利。”

    “虽数战不利，我朝大军敢不敢扬长而入？在我境交战已是很吃力，深入敌境，天时地利人和皆利于敌人，能不能获胜？为什么我借元昊主力在麟府路而入韦州，随即撤回？我军不敢深入，他可以随时发起进攻。存不存在战不利逼得他要和解的情况？”

    关健问题在于元昊想不想，宋朝不能控制主动权。

    吕夷简无言。

    “吕相公，与契丹人议和，赠送岁币买安，契丹疆域比我朝更广大，士兵勇敢，买安不丢什么国耻。西夏人以前是我朝的臣子，疆域仅是我朝一路之面积，也要买安，不知道以后后人与史书怎么看待陛下，看待我们这些大臣？”

    吕夷简又不能回答。

    “吕相公，就算我们不顾泱泱大国的尊严，花钱买安，得多少钱帛才能让元昊满足？我朝时运不济，两个邻居又穷又狠又无赖。契丹人开国时久，失去进取之心，是一头懒虎，有的吃就不想动。西夏人却是一群喂不饱的狼，看看这几十年他们的扩张。每一次议和，只是为了获得喘息机会，甚至还会利用我朝给予他们的厚报，更迅速的恢复，壮大自己实力。休息好了，又来侵犯，一点一滴的蚕食。我们花了无数钱帛，能不能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侵犯我朝？”

    这才是关健！

    “算他们满足，以后不会侵犯我朝，可诸位放不放心？想要西北安全，和平了，也要派驻二十多万军队，缘边出一半兵力，那么剩下来一半，就会使中原百姓妻离子散。赡养近三十万军队，加上河北的驻军，会达到五十多万。薪饷，遥远路途物资运送的损耗，两边就会支出四五千万贯的费用。再看国内，兼并严重，官员冗杂，国政琐碎拖沓。我朝没有大臣有萧何曹参房杜姚宋的能力，侥幸几代人君英明，大臣也算是尽心尽职，兢兢业业，勉强渡过。两边弊端一生，就是陛下仁爱，各位齐心尽责，也比如用一绳纤细的绳索拖着万斤车子在崎岖山路里穿行。以陛下的英明与各位的贤能，小心翼翼，肯定会安然渡过。但能不能保证每一代人君都能做到陛下这样？只要有一代人君才干稍逊一筹，用这根小绳子拖着沉重的马车鲁莽行驶在山路上，能不能拖得，拖得动绳子能不能吃住？一旦国家困窘，百姓怨愤，两个邻居一北一西，竞相入侵。我朝还能不能保住。诸位，也许我们那时早就离开人世，但我们的子孙们能不能安全。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想一想五胡乱华，还剩下多少汉人子民吧。”

    郑朗说完，垂目不语。

    别苟和哪，想一想后果。

    说得大家都有些沉重。

    章得象小声地问道：“如今财政，你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郑朗想翻眼睛，我已经给你们想出许多办法，这些年替国家敛了多少钱？但你们生生将国家支出变成若大的黑窟窿，叫我怎么办？答道：“不管怎么说，先打发好契丹人。”

    王贻永郁闷地说：“契丹人同样不讲信用。”

    “王相公，唐太宗有没有向突厥人讲过信用？”

    与敌人讲信用？傻不成！

    国家弱小，便来欺负你，这个弱小不是富裕，与富裕没有关系，是指军事力量，是指领导人的自信。上面无能，说不定连南方蛋大的小国家也经常打一打脸。

    但反过来，国家强大，领导人锐意进取，照样可以虐别的国家。

    富弼到来。

    参见诸人后，对郑朗惭愧地说道：“我想此次契丹人突然改变主意，多与我有关？”

    “为何？”

    富弼将经过说了一遍，为吓唬契丹，还请王德用做了一个配合。又夸大西北大捷，与郑朗的本事，这才导致契丹人改口要郑朗出使契丹的。

    郑朗摇头，苦笑道：“错也，非是我之能。乃是陛下之功，若陛下不英明，不听臣的建议，对臣子不信任，休要说我，张良萧何在世，也无能为力。难道契丹还要将陛下也想请到契丹去？”

    这个比喻虽过，但诸人皆莞尔一笑。

    弄清楚来龙去脉，郑朗心定了。说道：“无妨，陛下可以宣那两个使者来见陛下议事。”

    诸人忽信忽疑，但总得要谈的，于是赵祯传萧特默与刘六符进宫。

    二使到来，见赵祯也跪下了，但神情十分倨傲。

    赵祯苦恼地让他们坐下，介绍道：“这位便是我朝枢密副使郑朗。”

    刘六符一拱手说道：“见过郑知州。”

    不说相公，此时郑朗是使相，非是真正的宰相，再说道：“郑知州，你替宋朝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为什么仅是一个小小的知州？”

    挑衅，**裸的挑拨离间。

    但休要怪他们嚣张，每次契丹使者来宋朝时，那怕是在京城的闹市区，也扬马奔腾，根本不顾会不会踩到百姓。

    郑朗神情很平淡，问：“你们契丹真做好攻打我们宋朝的准备吗？”

    “谈不成便开战？”

    “能战胜我朝吗？”

    “郑知州，你说呢？”

    “你说澶渊之盟吧，那一次不是我朝先帝怜悯两国百姓，与你国约和，若听寇准建议，在澶渊城将你们契丹人拖住，后方我军包抄，你们契丹太后与圣宗皇帝能不能回去？或者听杨延昭的建议，出军攻打幽云十六州，逼你们军队撤退，等你们军队长途跋涉之后，半路伏击，又能有多少将士安全回国？不过这段历史你们契丹多遗忘了，我在路上将前后整理一遍，给你们看一看。”

    扔过一个小册子。继续说道：“西北边事陡起，我朝没有防备，即便如此，刘平将军仅一千余部，却与元昊十万大军鏖战了数天。好水川一役，仅一万余人，与元昊十万军队激战一天一夜，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府麟路张岊王凯将军仅九百人，大败元昊一万骑兵。随后兔毛川与王吉仅五六千押粮军队，再破元昊三万军队。接着张亢与张岊将军建宁寨以三千万破一万，再破元昊亲率的三万多铁骑。高继宣以数千百姓组成的边军，大败三万多西夏骑兵。在泾原路，又让我军将士击毙四万多士兵，俘获两万五千名俘虏。动用的人马仅是陕西三分之一兵马。不知道以我朝军队这样的战斗力，你们契丹有几份胜利把握？”

    “郑知州，我朝军队非是西夏弱兵。”

    郑朗冷笑：“拭目以待之。我再问你，我朝对李德明父子十分恩宠，每年给其赏赐，以及各种优惠政策，使其获利近十万贯财富，都不能让其诚服。你们契丹仅嫁了一个公主，每年还要试图从西夏勒索一番。就如你们契丹得偿心愿，大军南下，得到关南十县。我朝困弊，西夏借机得到陕西许多地区，包括府麟，一旦他们势大，会不会反咬你们契丹一口呢？二位使者，不要打诳语，我能否听一听你们真心的回答？”

    “小小的西夏，我们契丹岂会怕他，只要他敢忘恩负义，我朝铁蹄一定会将他们西夏踩平。”

    “真的吗？那么我能不能再问你们，昔曰你们契丹阻止西夏吞并甘州回鹘，最后结果呢？为什么他们不听你们契丹的话？为什么你们契丹始终没将甘州回鹘彻底拿下，一摊到西夏，便将它们夺下。这真是弱兵吗？”

    萧特默脸涨红了。

    也不是西夏人厉害，西夏人运气好，契丹大破肃州，让甘州回鹘衰落，于是让西夏人捡了便宜。这是契丹政策的失误，萧特默怎能说出口。

    “我再问两位贵使，兴平公主是怎么死在西夏的？若大的契丹，兵强马壮，泱泱大国，给李元昊天大面子，将你们尊贵的公主下嫁给了李元昊。居然莫明其妙被李元昊害死，对于你们契丹人不是一件羞侮的事吗？怎么不见你们一骑去踩一踩李元昊？”

    妙啊。

    君臣全部色霁。

    这是另开蹊径的谈判方式，不提宋朝与契丹的关系，提也拧不清，俺要么带回你们的公主，要么赔款加上郑朗，要么关南十县，其他的俺不谈。怎的！

    但郑朗不提，专门讲西夏与契丹的恩怨。

    然后一起看着萧特默与刘六符，看他们是怎么回答的。

    刘六符说道：“兴平公主之死，非是你想像，她是病死，我国已经派使者察问过。”

    “当真？”

    “郑知州有什么证据，证明公主殿下是李元昊害死？”

    做为使者，刘六符并不是一无是处，反过来将郑朗一军。

    “公道自在人心，你们契丹若不顾脸面，偏偏替自己改说，就当兴平公主是病死的。契丹啊契丹，怎么堕落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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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二章 约定

﻿    郑朗仅一句，刘六符无言。

    谈判桌上不可能说多少真话，但契丹终是周围地区最强大的国度，甚至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度。即便不要脸，也有不要脸的底限，有着大国尊严。

    兴平公主死得不明不白，难道能一口否认么？

    那么真成了郑朗嘴中堕落的契丹。

    刘六符说道：“郑知州，此次陛下邀请你去契丹，也是为了两国友好。贵国皇帝与陛下相互通信来往，陛下多次称赞贵国皇帝的书法，因此十分喜爱书法。想邀请郑知州前去，学习观摩。”

    兴平公主的事拧不清，赶紧换话题。

    郑朗冷笑：“我朝书法大家很多，范仲淹、文彦博、欧阳修、蔡襄、苏舜钦，杜衍相公，为何仅选我一人？”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杜衍心中悲怨，怎么我躺着也中了枪！

    刘六符早有准备，从容答道：“郑知州，贵国有许多书法大家，但郑知州开创百家，独树字体，更适合交流学习。而且郑知州在少年时便对我们陛下表示仰慕，郑知州来我们契丹出谈，更能表达两国的友好。”

    仰慕你们契丹那个辽兴宗？郑朗想放声大笑，休要说辽兴宗，辽圣宗他也没当作一回事，倒是那个萧太后若是活着，会让郑朗忌惮。不能说辽兴宗什么也不是，郑朗微微一笑，说道：“贵使，为什么我仰慕你们契丹皇帝？无他故，两国和好，几十年两国一直没有交战，千万百姓得到休生养息，更没有战争导致妻离子散。为什么我朝这么富裕，百姓安居乐业，是我朝从不盲目开疆拓土，追求武功也。为什么幽州出现旱情，我朝先真宗皇帝派出物资粮食支援，两国是兄弟之邦也。大家抛去成见，两国百姓生活在和平的环境里，所以我对我朝先真宗皇帝，陛下，以及贵国先圣宗皇帝与贵国皇帝一直仰慕不已！”

    赵祯等人皆是微笑，但没有当真，刚才郑朗还大谈特谈与西夏议和的种种弊端呢。

    郑朗继续说道：“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谷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两国人群抛开恩怨，推立于人，推达于人，将心比心，推人及己。于是国家安宁，百姓幸福，我为什么不仰慕呢？盟约才签订才三十几年，贵国就趁机之危，想要撕毁盟约，你让我怎么能对贵国皇帝产生仰慕之情？”

    此时契丹、党项与吐蕃皆有自己的文字。

    宋朝还是代表着中国的文化根源，汉文化无论在那一个国家里都是主流。

    比如李元昊登基称帝时给宋朝的上表：臣祖宗本出帝胄，当东晋之末运，创后魏之初基。远祖思恭，当唐季率兵拯难，受封赐姓。祖继迁，心知兵要，手握乾符，大兴义旗，悉降诸部。临河五郡，不旋踵而归，沿边七州，悉差肩而克。父德明，嗣奉世基，勉从朝命。真王之号，夙感于颁宣，尺土之封，显蒙于割裂……

    这篇表文说理透彻，用典恰当，文字流畅，堪称佳作。不管宋朝君臣看得会不会吃得吐血，就难得出彩的表文来说，让大才子苏东坡来主笔，也未必能写得这样出彩的表文。

    契丹给宋朝那篇表文，不及元昊这篇，特别是第一句与第二句转得太守突兀，一副急吼吼要敲诈的嘴脸，远不及元昊这篇表文来得从容大气，但也能算是佳作。

    这就是汉文化带给他们的影响。

    宋朝与契丹两国和好，每当宋朝有才子出佳作，大多能流传到契丹，万人竞相传颂。

    孔子在他们心中也有极高的地位。

    是圣人言，又说得极有道理，刘六符再次不知如何回答。

    萧特默说道：“郑知州，虽如此，当年两国血战于澶州城下，我朝承天太后（萧燕燕）与先圣宗皇帝生怜士兵，草草盟约，多年以来，境内多有不服者，陛下想请郑知州前去契丹，也是借郑知州的博学多才，与他们一一将其中曲折辨解清楚，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反正你这个人我们契丹非得要定了！

    无中生有，又增加一条理由。

    “你们境内有人不服，我不是很明白，以贵国萧太后与圣宗皇帝的能力，是文武全才之流，放在中原王朝也是英主英后，贵国之中有谁眼光与智慧能及他们二人？”

    萧特默也哑然。

    “人无信则不立，国无信更不能立。当年盟和，是两国君主贤明仁爱，不想两国再这样继续遭受战火焚催，否则我朝讨要幽云十六州，贵国要关南十县，争执到那一年？双方各退让一步，由是大安。现在贵国再毁盟约，开此前河。我朝不会一帆风顺，略有困难，贵国更来勒索。但贵国呢？比如我朝若离间贵国皇帝与皇太弟的关系，或者贵国出征高丽时我朝在后方用兵，或者暗中支持高丽与你国西北各部，东北女真，不知贵国又会变成何种景象？贵国入侵我朝，我朝城坚墙固，而贵国多不善攻城之术，顶多百姓被你们催残，但贵国连年战争，百姓民不聊生，再由外部推动，贵国会不会瓦解？难道你们盼望的便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局面？”

    契丹没有将女真放在眼中，高丽与西北一直让契丹头痛。虽多次击败高丽，但这群棒子真的很顽强，动不动也能反咬一口，让契丹很伤很痛，祥符三年，高丽与女真相互联手，将契丹来伐大军杀伤殆尽。最后于鸭绿江两岸筑城，契丹人不长守城之道，便用境内汉人守城，长期驻有一支军队，以防棒子反袭。

    西北乌古、敌烈与鞑靼等部更让契丹头痛，时叛时降，战争几乎没有平息过。

    而且这几个对手并不笨，不停的与宋朝眉来眼去，让契丹人心中很伤感。

    想要真正发挥作用，不大可能。但这是谈判，恐吓诈骗，花言巧语，无能不用其极。

    “未必，”萧特默嘿然。

    讲道理讲不赢，索姓来了一个未必。

    郑朗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富弼。这是在宋朝皇宫，一旦到了契丹境内，富弼与这群不要脸的谈判，会有多大的难度。

    僵持不是办法。真要开战，未必有那么悲观，但肯定一点，宋朝吃亏更多。于是郑朗再退让一步，说道：“我可以答应出使你们契丹，但不是现在，西北那边还有事务。临来之前，西夏与吐蕃于阿干河正在发生战役。我暂时离不开。至于何时会去，大约我会在贵国兵败于西夏后不久，我将会出使贵国。”

    “我们兵败于西夏？”

    “不错，我朝大军获胜，是在我境内作战，包括我率兵前去韦州，也是速战速决。一旦你们契丹军队进入西夏境内作战，必然大败。”

    萧特默狂笑，道：“为什么我们契丹要出兵西夏？”

    “贵使，契丹派你们出使我朝，说明你们契丹也不想开战，我又答应出使贵国，你还有什么好刁难的。谈不下去，是你前来谈判的用意？那么我们两国就没有矛盾存在。兴平公主之死，当真你们契丹人不追究，我们宋朝也会对你们契丹万分失望哦。”

    郑朗屡次提起兴平公主，让两个使者十分苦逼。

    “你们契丹不满，此次又没有出军我们宋朝，元昊的阴谋诡计没有得逞，以元昊的桀骜不驯，心中同样不满。以后你们两国必然产生许多矛盾。试问你们契丹能不能看到元昊藐视你们契丹。必战！”

    “你想得太简单了。”

    “拭目以待。”

    “如果我们契丹不与西夏开战呢？”

    “四五年后，我也会出使你们契丹。但有一个前提，我们两国还是兄弟友好之邦，否则我不会遵守这个承诺。”

    “如果你不守信……”

    郑朗打断他的话，说道：“萧贵使，什么时候你们契丹变得如此不自信？难怪兴平公主冤死，你们契丹坐视不管不问！既然你一心想要我出使贵国，必然问过我的一些事，我多会没有遵守诺言？况且这是两国和好的条件之一，我怎么会不遵守信诺？”

    萧特默与刘六符对视一眼，慢慢眼中涌出喜色。

    郑朗提醒得对啊，盟约契丹占着主动权，只要郑朗到时候不来，又能用反毁条约来勒索宋朝。

    至于兴平公主，让他们直咬牙齿，索姓当成耳边风，东边耳朵进，西边耳朵出。

    其实这次反毁盟约带来无数的后果。

    辽夏反目。

    契丹覆灭，若是没有这次反毁，就没有后来的海上之盟，契丹不会灭国。宋朝好一点，逃到江南去了。

    契丹君臣看不出来这么长远，两人更没有这长远的眼光，只看到四五年郑朗年近三十，正是智慧渐入成熟之时，到时候郑朗更具有才华。萧特默欣喜地说道：“大宋皇帝陛下，请陛下派出使者，我们择曰起程。”

    扯皮几个月，终于同意下来。

    可赵祯很不喜，两个使者离开后，对郑朗说道：“郑卿……”

    “陛下，可知张仪否？”

    “我朝非乃秦国也，”赵祯苦瑟地说。

    张仪说用地换他回秦，到了秦国后耍赖，那是秦国强大，楚国无辄。只要向契丹承诺，敢不实现？

    “陛下，勿用担心，一旦契丹与西夏开战，契丹必败，时与势不同也，我就有很多方法让他们不敢挽留。”

    “为何开战？”晏殊不懂啊，听得稀里糊涂。

    “我刚才说过，兴平公主与我们两国重新议和结的恶果，双方仇怨已生。西夏缺少财富，缺少人口，白达旦部多有党项部族，屡遭契丹欺压，稍一挑唆，必将投奔元昊。契丹高兴不高兴？”郑朗说道。

    将元昊打狠了，未必能按历史轨道发展。

    但元昊暴戾与桀骜不驯是他的本姓，能继续艹作。不过想要按历史轨道发展，宋朝必须主动参与进去，做一些幕后的小推手，这需要府麟路艹作，郑朗没有权利，必须获得这些大佬支持。

    不为他自己，两国交战更恶，对宋朝好处是最多的。大佬们只要听明白了，必然会同意。

    继续说道：“我们重新议和，会增加岁币……”

    叹了一口气，增加岁币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是值得的，终是耻辱的事，又说：“得到我朝一些好处，可以向契丹提出请求，调和两国关系，契丹那怕是做一个样子，也会答应下来。至少让元昊停止两三年不对我朝发起侵略。元昊本来就对契丹不满，会不会听？稍一越礼，契丹忍无可忍，必定会派军队讨伐。”

    这个情形很象后世，老美将倭人当作家养的狗，以为很听话，实际是狼，他们不知。掣肘中国吧，好，有老美支持，胆子壮起来。越闹越大，老美害怕了，真开战，自己必会拖下水去，于是一边调解，一边恐吓中国。

    这种平衡术玩得不好，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两个前提，宋朝软弱怕死，西夏人必须听话。有一个条件达不到，就会出现许多恶劣的后果。

    倭国与西夏很相似，一个忘恩负义，贪得无厌，狡诈强横的国家，都不是听话的狗。于是契丹悲催。

    石门川二战，西夏也不是史上的西夏，不能被动的等可不可能，主动推动，将一些蚁穴无穷的放大。如兴平公主这件事，就可以做许多文章。

    晏殊依然怀疑地说：“契丹也未必会败。”

    “是未必，但我可以教元昊。”

    “教元昊？”

    “张亢张岊建宁寨一战，正是站在上风，风沙迷西夏士兵的眼睛，由是大胜。契丹一旦攻伐西夏，西夏必不能阻挡，契丹会长驱直入，渐渐深到九曲地区，此处多是沙漠戈壁，契丹人对这种环境不熟，也经常刮风，风沙远胜于府麟路那场风沙。我只要在接下来与元昊发生一些小战役，利用这个优势发起战争，让元昊将它吸收过去，与契丹人交手时元昊利用得当，契丹必败。”

    史上九曲之战，元昊是无心的，否则不会先期败得那么惨，直到一场大风沙让元昊抓住战机，大败契丹军队。

    至于会不会刮风，可以等。那么宽广的九曲地区，怎能很长时间不刮风呢？

    但这些大佬没有上过战场，那懂？

    不懂没有关系，郑朗将计划慢慢说出来，你们执行就是。

    迅速写成敕令，发向府州。

    章得象叹了一口气，说道：“郑朗，有没有良策，使国家再开源？”

    现在都懂了，什么是真正的开源。

    “章相公，平安监与蔗糖作坊，一年为国家带来多少收入？一个江东圩又为国家增产多少粮食？若有更好的良策，我早在太平州与杭州试点。何必等到现在说出来？”

    章得象无语。

    “不仅是开源，想一想我朝收入快接近唐朝巅峰收入的五倍，为什么钱帛还不够用？”

    “战争……”

    “岂是战争，换汉唐，若是一年有这么多财政收入，早就钱缗腐烂，仓粮霉糜！可是我朝呢？”

    章得象皱眉。

    他知道郑朗指的是什么，但不能说出。

    “议和是暂时之计，终是国耻。幽云十六州有关河之险，一旦收入，中原门户立即可以关上，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侵害，难道我朝真放弃幽云十六州？西北关中是自古以来的粮仓，水土恶化，但稍做治理，若没有驻军，也能做到粮食自给自足。往西银川与河套、河西多有大小河流，可耕可牧。河西走廊乃是通向西域重要的商道。虽说商人逐利而行，但离开商业国家就不能富裕。故夫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颜回贫困，修养好，夫子赞许。端木赐不安命运去经商，家有亿万财产，夫子同样赞许。他反对的是什么商人？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汉唐陷入误区，认为商人是不好的。

    孔子在论语先进里便清楚阐述其中的区别。

    用正当手段做生意致富是对的，但象季氏那样比周公富裕，还要他的家臣替他搜刮百姓，可以大张旗鼓的讨伐他。

    因此郑朗一心想修儒学，这才是真正的儒学。

    后人曲解成什么样子？

    继续说道：“这条商道不仅有税务收入，西域诸国一直到大食，多有金银，非是契丹与南洋诸国，缺少金银铜，贸易非是对我朝有利。一旦打通，会增加我朝多少收入？还有棉花。”

    “棉花？”赵祯忽然问道。

    郑朗虽说很久以后才出使契丹，赵祯心中还有一些忧伤与担心，刚才一度想将自己女儿推出去对契丹两个使者说，你们将我女儿带走吧。

    “陛下，是棉花。河西多是沙土，气候寒冷，种桑植麻产量很低，但若是从西域引进草棉种子，产量有可能比江南更高，棉绒质量也胜过江东的棉花。”

    “为什么不引进？”

    “陛下，河西多在元昊手中。一旦引进，推广新技术，我朝受益很小，多是元昊受益。有了棉花，就不会缺少衣被，甚至他们可以同契丹人进行交易，或者贿赂契丹，元昊才真正尾大不掉。陛下，各位相公，这是未来的一个想法，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再说寒冷，夏州北九曲地带，贺兰山到银川，下面有着许多煤炭，胜过我朝任何地区。只是元昊没有才华发现。有粮有棉有商有牧有煤，西北是不是寒酸之所？”

    但全部沉默不作声。

    就是好地方，如何夺回来？

    足够了，让诸位大佬反思，已达到效果。

    ……

    回到客栈，严家上下全部迎到门口。

    严荣能考中进士，能取前宰相的女儿，最大的功劳是郑朗。

    郑朗摸了摸严荣的脑袋说道：“你能考中，我很欢喜，以后打算怎么办？”

    “郑学士，我打算先外放一段时间，再努力进修，进京参加馆阁试。”

    宋朝举子通过殿试后，逐一外放，除非有大政绩，才华优秀者，如范仲淹、王安石、郑朗，想要进一步高升，还要通过一次考试，叫馆阁试，通过后可以在馆阁或者秘书省里担任一名官吏，再勘磨几年，那么会迅速青云直上。其中优秀的人，外放到地方勘磨一下，有可能就会进入两府。

    有许多举子飞黄腾达之前，走得的便是这条道路。

    因此，即便考中进士，外放为官，也不敢耽搁学业。

    学习本来是好事，活到老学到老，可官员是做什么的？是治理一方百姓，保家卫国，不将精力放在治理百姓身上，继续苦读经义，那成了什么？

    然而郑朗没有劝说。

    恐怕是陈执中的主意，不这样，以严荣的老实与沉默，很难上位。

    准备休息，忽然来了一个人，樊家小娘子，走进来，用敬佩的眼神看着郑朗，说道：“妾恭贺郑郎大捷。”

    大捷，朝廷高兴，大肆宣传，京城瓦舍里为此不知道编了多少杂剧。

    小姑娘越来越佩服自己这个未来老公。

    郑朗无言，想了想说道：“你有没有哥哥？”

    “有两个哥哥。”

    “我想请他们替我做一件事。”

    “好啊。”

    “让他们请几个京城歌喉最好的伎子。”

    樊家小娘子眼神马上变得幽怨起来，为什么要请伎子，我本人就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我还反抗不成？

    郑朗知道她意会错了，说道：“你等一等。”

    说着磨墨。

    樊家小娘子抢过来说道：“让我来磨。”

    磨好墨，郑朗开始书写。

    也不咬文嚼字，随便的写了一出杂剧，递到她手中说道：“你将这个本子带给你哥哥，让他们再请几个歌喉好的伎子前去某一瓦舍，必须明天晚上能将这个节目上演。我有急用。”

    看了看，小姑娘不知其意，但是郑朗吩咐，说道：“我马上回去。”

    第二天，京城还在商议，与契丹人重新议和有什么底线。这一次，郑朗再也不发言了。

    到了傍晚，递了一张拜贴给萧特默与刘六符，邀请他们去看杂剧。

    两人已将郑朗当成契丹未来最重要的大臣，欣然前往。

    郑朗将他们带到东角楼新门瓦子。东角楼乃是京城瓦子勾栏最聚集的地方，仅大型瓦舍便有十余座，新门瓦子是其中最大的一座瓦舍。

    看到他们到来，其中一个年青人暗中点头，他便是樊家小娘子的二哥。

    一个仆人挤了进去，通知老板去。

    换了节目。

    一个长相很干净的伎子带着两个小婢走出来，腰肢轻摆，水袖挥舞。仅是出场的曼妙动作，便赢得观众齐声喝彩。

    萧特默与刘六符也击掌称赞。

    伎子便用美妙的声音唱道：

    “扑面纷纷扬扬黄沙盖头，

    举目霭霭黑黑乌云起愁，

    焦土无际，灰尘难挼，

    响飕飕夜风冷侵骨，

    嘛咻咻寒流裂冰河，

    三更翻辗，四更寝陬。

    梦里豆蔻，掩花扑蝶，

    俺醒的契丹公主（四门子）。”

    这个伎子唱做俱佳，唱前面时，用袖子掩面似是遮尘沙，唱中间时身体卷瑟，似是夜冷难寐，直到四更才卷缩在帐蓬角落里入睡，做梦回到家乡，才是豆蔻年华，掩花扑蝶的天真时光。不知道怎么去了大漠戈壁。萧特默与刘六符一边听一边为此伎唱做喝彩，忽然来了一个契丹公主，两人全身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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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三章 打脸

﻿    宋朝文化繁荣发达，诗赋歌舞依然在发展中，词在宋朝达到巅峰。、戏曲出现雏形。

    但在前期，词与杂剧多俚语，有的下流。这是无奈，周邦彦的词固然雅到极致，有几人能作出来？又有多少百姓能欣赏到里面的含义？

    直到郑朗在杭州为了压佛，拿出几个戏曲，才替许多人打开一扇明亮的窗户。原来杂剧是可以这样玩的，即便是朴实无华的语言，照样能写出高雅的韵味。想要吸引人，必须重视故事内容。

    于是戏曲迅速发展。还有许多缺陷，但在京城各个瓦舍里已出现一些可以称颂的戏曲。

    契丹比宋朝更缺少文化娱乐生活，萧特默两人来到京城后，经常来瓦舍观戏。语言不存在妨碍，就象后来一样，中国人拼命学英语，但英国人美国人未必学汉语。西夏吐蕃与契丹境内许多人皆会汉语，有的地区汉语还是主流语言，听懂汉语的人不少。但宋朝人听懂党项语、吐蕃语与契丹语少之又少。

    忽然听到契丹公主，两人隐隐觉得今天郑朗喊他们来观戏，是一场阴谋。

    伎子不顾他们想法，继续往下唱去：

    “溜马粼粼潢河，飞绵滚滚杨柳，

    桃醺醺翠山歌头。

    掩辇内香风阵阵，

    卷帐外骏马羊牛。

    一川草碧，野水明月，沙鸥云游。（五煞）

    青青天里兀自起的霹雳？

    皇弟的牵我衣，拉我手，

    西方英雄值我逑。（骂玉郎）

    ……”

    唱到这里，有听众骂起来：“什么皇弟，什么英雄，公主，你弟弟要害死你啦！”

    “你赶快回吧，不回去连命都没啦。”

    萧特默与刘六符脸色变得很难堪，郑朗对侍卫示意，侍卫喝道：“各位勿得吵闹，有契丹贵使也在听曲。”

    一听有契丹使者，人群用眼睛侧视雅坐，立即安静下来。

    继续往下唱。

    环境不如契丹，但少女心中还带着一份向往，那个少女不怀春，自己嫁的可是一个大英雄。

    到了党项，一个伎子女扮男装演元昊走出来，吩咐人将兴平公主带到冷宫，平时呼三喝四，兴平公主十分凄苦。

    过渡一会儿，到了**部分。

    元昊正在毒杀母亲，被兴平公主撞见，进行劝说：

    “娘亲的兀自千万般不是，

    待你十月怀胎含苦，

    三月的食住翅亸，

    四月无力，五月头昏，六月吊胆，七月山厝，

    八月的无徒言笑，

    九月的寸步难走，

    三百天煎熬临了鬼门关走一遭，

    痛叠叠不知喜滋滋的将哥子搂。

    酪子里揾湿罗，

    颤巍巍的生从死来，

    哥子，娘亲的肉！

    莽苍苍地有知天有眼，

    兀自的无良轼母！（梁州第五）”

    “说得好，说得好！”许多人听到这里，不顾有没有契丹使者在场，一个个大声喝彩。

    有的又说：“契丹这个公主真的不错，好公主。”

    但昊不听，反而大怒，又让人拿来一杯毒酒，强自塞到兴平公主嘴中。兴平公主大骂，元昊冷笑斥责，还嘲笑了契丹人。

    兴平公主终于被毒死。

    没有结束，最后还有一场游魂，兴平公主的魂魄在飘啊飘，不解啊。

    咱是契丹公主，最强大的国家，下嫁到一个小小的西夏，怎么能遭到这样的待遇。更不懂的是她皇帝弟弟，姐弟情深，明知道自己被害死，也不派人过来责问，听之任之。这都是什么世道！

    萧特默与刘六符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打脸，**裸的打脸。

    萧特默听着宋朝百姓的嘲笑声，责骂声，脸色阴沉的说：“郑知州，你立即派人禁止唱这个曲子。”

    郑朗淡淡一笑，道：“萧贵使，我朝百姓也不知，是从河东边境传来的消息，才有一些人知道真相。我宋亿万百姓，休要说我，就是陛下，也不敢禁悠悠百姓之口。事实西夏就那么一点大，你说你们契丹军队强大，西夏屡次侵犯我朝边缘地区，皆是失利而回，为什么不敢稍稍替你们公主殿下讨一个公道？”

    “郑知州，你这一招不管用，不会因为你这个计策，我国就随便向西夏出兵。”

    “行啊，出不出兵我能替你们契丹做主，你们公主死得公不公道，又管我何事？”

    郑朗不温不火的回答，两个使者气得不行，心情糟糕的回去，心中还有点担心。

    他们作为使者前来宋朝，言行皆要注意，有的还要汇报，平常玩乐可以不问，但今天与郑朗来观戏，回去必须要交待。虽喊郑知州，实际清楚，郑朗是使相的身份，又是宋朝最红的大臣之一。一道观戏敢不说吗？那么观了什么戏，又得要说。只要一说，会产生什么效果？

    甚至不要他们说，事关到契丹公主死因，这出戏曲可能迅速流传到契丹境内。

    立即见效，第二天萧特默与刘六符走在街上，就听到有宋朝百姓在他们背后议论。

    想不明白啊，看来西夏也不是不可战胜，不然不可能去年两面皆败。为什么契丹公主死了，契丹人不管不问？

    只有一个原因，契丹皇室残毒无情，根本就没有管这个公主死活。

    萧特默气得差一点吐血，我们契丹皇室当真无情？

    看一看，太后要害皇上，皇太弟马上通知，皇上也没有因为太后偏爱皇太弟，对皇太弟不利，相反，对皇太弟友好有加。作为皇家，这份亲情，比你们汉人更温馨。

    公主是死得不明不白，但也要考虑到大局。

    他们是这样想的，宋朝老百姓能想到什么大局，他们契丹的百姓也不会想到那个大局，是神马东东！

    指指点点的，呆不下去，立即起程。

    还是富弼。

    赵祯为富弼的精神感动，将他从右正言制知诰升为礼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

    离郑朗官职仅差那么一点儿，与范仲淹、韩琦等人官职几乎平起平坐，一下子成为宋朝官员金字塔最上那么一撮成员。

    富裕答道：“国有急难，臣唯命是从，来往奔波，是臣的职责，为什么要用官爵来贿赂我？”

    赵祯很无语。

    朕授你官，是因为你的功劳，奖励你，怎么成了贿赂？

    确实，宋朝有一些官员为了讲究气节，朝廷往往难授官爵，不仅郑朗一个，有不少官员都做过类似的事。

    这给赵祯留下深刻的印象。

    郑朗亲自替富弼送行。

    没有宋朝官员想像的那么危险，契丹人也是人，不是吃人的老虎。

    这次胁迫，看似蛮横无理，实际又笨拙又可爱。不要说其他，仅是九曲一战，西夏与契丹死亡十万大军，无数百姓遭受荼炭之灾。顶多增加二十万岁币。但用多少年增加的岁币才能将这次惨失弥补回来？

    低声说道：“富兄，少绢多银。”

    富弼点头，随棉花种植的人多了，绢布价会上涨，但海外会陆续有金银涌来，价必下跌。

    郑朗默视一行人远去。

    虽无危险，但是这次富弼会很辛苦。

    也要回西北，赵祯听说后让他进宫。到了御书房，苗贵妃带着福康公主坐在侧面，见过礼后，苗贵妃说道：“谢过郑相公。”

    听闻真相，苗贵妃十分感动，这是郑朗宁肯自己冒危险，也不让女儿出嫁到契丹的。

    “主辱臣死，是臣的本职，贵妃勿得言谢。”郑朗淡淡说道。

    赵祯很感触，说道：“郑卿，你非是公主的守护骑士，乃是朕的守护骑士，大宋的守护骑士。”

    “陛下，臣当不起。”

    这件事传出后，少数人眼红的说着歪话，说郑朗悍不畏死，多数人却是认为郑朗对宋朝忠心耿耿，无人能及。

    郑朗看传得凶，迅速离开京城。

    还要回去一趟，若几个娘娘听到了又不知道会唠叨成什么样子。

    骑马赶到郑州。

    见面大娘娘便责怪道：“朗儿，为什么要杀和尚？”

    “大娘娘，不是孩儿杀的。天都山那些和尚们佛法高深，我派军队前往天都山袭击西夏行宫，狄青将军信佛，于是将这些和尚带回，没有想到半路遭到西夏军队狙击。和尚们骑马不行，丢在后面，让西夏人射杀。你们不要听信外面的谣传，有人说孩儿出世时，红霞满天，孩儿分明是夜晚出世的，那来的红霞？”

    反正让几个母亲们开开心，于是撒了一个小谎，忽悠一下。不然在家中会让几个母亲念叼死。

    四娘让他说乐起来，道：“朗儿，狄将军也是的，既然知道人家佛法高深，为什么不将他们保护好？”

    “是想保护好的，但杀过来的敌人太多了，时在敌境，狄青将军也不能不管手下将士生命安全。哪里想到西夏人居然这么歹毒。”

    “你也不能杀死那么多人。”

    “大娘娘，孩儿真的算好了，西夏人入侵我朝，所过之地，寸草不留。我抓住他们的俘虏，不但没有杀，还将他们安屯下去，给他们牲畜牧养，给他们耕地耕种，甚至动援他们家人投奔我朝，合家团圆。”郑朗辨解道。

    难不成与西夏人开战，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可大娘娘能有什么见识？

    只能继续忽悠。

    “也是造杀孽，看一看，你至今无子……”

    “四娘娘，元昊造的杀孽比孩儿多，杀母轼子，残害百姓，为什么一个儿子接着一个儿子。我们宋朝皇帝十分仁爱，为什么至今无子，即便有子也多夭折？柴克明，你从家中拿出一万贯钱，替周围乡亲们解危救难，盖一些新房子，铺路架桥，做做善事。”

    “喏。”

    “要进香，你二娘身体一直不大好。”

    “大娘，孩儿那有时间，泾原路就在李元昊虎口之下，这个吃人的老虎虎视眈眈，随时能侵犯泾原路，我敢久留郑州，朝中也会有言臣弹刻孩儿。柴克明，你再抽空去京城相国寺，捐二千缗钱香火，请相国寺的行止大师来郑州，替二娘祈福。”

    “让他来郑州？”

    “若不来，绑也要将他绑来。”

    “朗儿，你有这个心意就行，胡话不能乱说的，”二娘慈祥地说。

    终于忽悠过去。

    只是怪郑朗压佛，还是关心牵挂，再三嘱咐郑朗小心安全。

    接着又摆了几十桌酒，这是荣归乡里，宋朝最年青的宰相，四乡八里的长者，还有郑州大大小小官员，以及亲戚，一起来赴宴。

    几十个舅舅，三百多个表兄表弟，一起来赴宴。

    郑朗表示很晕，我那来的那么多表兄弟？

    倒是应了那句古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率先祭祖，几个娘娘在郑朗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坟前哭得不行，郑朗许多文人才子又当场写诗作赋吟和。这才一一分高下入坐。

    一天劳碌下来，郑朗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

    但是几个母亲高兴，第二天郑朗与几个母亲话别，还有老宋几个忠实的家人，全部老了，再三叮嘱后带着侍卫上路。

    已经得到阿干城战役打响的消息，不知道元昊会不会发疯。

    郑朗也小瞧了元昊。

    元昊临阵指挥能力真的不行。

    但不是一无是处。虽残暴，对人才很重视，战术能力不行，可战略眼光很长远，比如重斥候，对时局的掌控能力。郑朗开着金手指，若不是郑朗，只论战略眼光，宋朝与契丹无几人能及之。

    阿干城大败，元昊气得吐血。

    这仅是一场局部战争，死的多是吐蕃人，但另外一场战争更让他吐血。

    契丹先是派军到达幽州，让他狂喜一下。可很快听到契丹使者出使宋朝的事。元昊马上知道契丹人不想开战，只是借着他攻打宋朝的时间，向宋朝捞取好处。

    元昊怒火冲天，这是俺打下来的结果，已经让你们契丹人捞取了很多好处，还要捞！不顾大局的捞取，生生将我们出卖。

    他不将宋朝放在眼中，也不会将契丹人放在眼中，可也知道不可能与两国同时开战，那么会死无葬身之所。于是隐忍下来。至于阿干城，暂时没有管，而是将精力放在耕种上。

    去年数战打得很苦，不能不顾耕种，再不顾后方盲目的打下去，国内就会爆发起义。

    这笔账留在秋后再算。

    张元前来献计，说道：“陛下，中国精骑皆在诸边，关中兵力空虚，若重兵围胁边城，使不得出战，可乘机深入，东阻潼关，隔绝两川贡税，长安则在掌握中。”

    元昊不悦地责问道：“如何乘机深入？”

    关中兵力是空虚，但不能长着翅膀飞过去，环庆路地势险恶，延鄜路同样有许多山川隔阻，并且庞范二人构建了无数堡砦，也不可能一层层突破过去，使大军临近长安。

    石门川一役后，元昊渐渐对张元产生厌恶的情绪。

    “泾原。”

    “你胡说什么！”

    “陛下，泾原路大道通畅，地势平坦开阔，利于我军行进，宋朝郑朗略有谋略，可不是无懈可击。他与葛怀敏不和，可以利用。并且陛下，他将我们的士兵与百姓掳到后方安置，这个后方不是在秦州、凤翔府与长安，也在渭州与泾州境内……”

    元昊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上次郑朗说想要和平，陛下，可以派使都与他议和，能听更好，不听我们也占住大义，是我们要和平宋朝不准，不是我们想战，士兵士气就能激发。若是听，更好，可以趁机麻痹他们。”

    果真是歹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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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四章 金箭

    郑苹坐在郑朗前面，用小手拍着马背，喝道：“大青，大青，快点跑。”

    小青老了，跑不动，郑朗快马回中原，骑的是别的马。但小青自幼就在郑家养大，十分通人姓，郑朗舍不得丢弃，于是平时多骑着。慢腾腾地驮着郑朗与他两个女儿，在青色的平川上小驰着。

    郑航在郑朗背后咯咯的乐。

    远处老百姓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十分感动。

    兜了一圈，郑朗骑着小青回来，继续观看百姓在修水利。

    环庆路与泾原路主要是渭水流域，渭水又有秦祁水、咸水、葫芦川、泾水、北洛水、沣水等支流，其中以泾水与北洛水流域面积与水流量最大，但泥沙也最多。

    泾渭分明便是指这种情况。

    渭水是好同志，上游河水清澈，但泾水与北洛水从黄土高原经过，带来庞大的泥沙，于是水道浑浊不堪。

    环庆路与泾原路上游的泾水与泾水支流许多河道依然很清澈，危害并不大。

    自中游开始，河水变得恶劣起来。

    泥沙将水道堵塞，与两浙江东胡乱围湖是一个姓质，望水水储蓄不住。水大时，河道浅，泛滥成灾。于是自古以来，关中为了生存与耕种，兴修许多水利，包括三白渠。

    秦凤路渭水上游流域稍稍好一点，可环庆路多是泾水流域，泾原路也有一部分泾水河段。不在三白渠范围之内，范仲淹与郑朗便做了一些小型的维护整理。

    还有屯田。

    郑朗的屯田去年就开始，各种粟米与高梁全部种植下去，同时还种了一些豆类。

    五月，已经生机勃勃的长起来。

    又沿着各种河段在岸边种植大量树木，防护河堤。这项工程不仅在泾原路，在他的提议下，整个泾河岸边，包括泾原路与永兴军路、环庆路，都在种植树木。

    不难，有许多山区还有许多山林，山林里面长着许多杂乱的树木，十分拥挤，将它们挖出来移载便是很好的树苗。

    会改善，但不能彻底解决，因为滥牧滥垦，整个陕西、西北地区水土皆在缓慢的恶化，一旦有雨水来临，雨冲刷之下，滚滚泥沙随着雨水一起汇聚到各条河流当中。

    泾水还是浑浊的泾水。

    但治比不治要好，出人意料是各部蕃人与羌人全部知道植林的好处，以前多次反对汉人大肆砍伐树木，将长满青草的平川改造成耕田，还发生多起冲突。

    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对环境的原始认识。

    郑朗要植林，这些蕃子比汉人更配合，是好情况。

    于是郑朗用市易得来的钱，在整个泾原路后方植树造林，只要是无法耕种的荒坡，皆陆续的种上树木。

    想取得效果时间会很长，上游地方位于战事前线，不敢多种植树木，以利于敌人隐藏行踪。垦田与放牧，人口增加对环境带来的消极影响，抵消自己这些布置，树木从苗长成木还有好几年时间，因此到了五月，雨水增多，各河溪都出现一些小问题，影响了屯田。

    郑朗不断出来巡视察看，做补救措施。

    带着百姓在汭水筑了一段河堤后，天色曰暮。

    忽然天色昏暗起来，一会儿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郑朗说道：“各位，回家吧。”

    诸人一轰而散。

    郑朗带着妻子也进了崇信县城。

    天也黑下来，雨稍大，密密的打在官衙外面树叶上，发出蚕吃桑般的沙沙响声，居然有了一分江南雨天**的韵味。

    一个铁蹄匆匆忙忙而来。

    到了县衙，士兵翻身下马，找到郑朗禀报道：“郑相公，伊实济噜率领一万五千骑突袭阿干城，瞎毡不敌，阿干城多被毁去，王吉将军率三千骑前去追赶。”

    “走，”郑朗丢下几个妻妾，立即上马就走。

    崔娴眼中有些幽怨，但没有作声。

    丈夫有的计划没有对她说，但在家中一些谋划，以及地图上的标识，知道阿干城在丈夫心中的地位。

    阿干城掌握在瞎毡手中，也等于掌握在丈夫手中，可以为龛谷提供一个重要的安全保障，进可以直指西夏控制的会州地区，剑指兰州州城。为了迅速将此城修建起来，丈夫还派驻数千士兵在此协助，没有想到又出了问题。这是大事情，做妻子的，只能支持。

    郑朗第二天傍晚，来到笼竿城，将诸将召集商议。

    人多力量大，郑朗从来没有认为自己一人的智慧会凌驾于群体之上，在西北的许多策略皆多传诸将诸臣进行商议后，才做出决定。

    那怕他决定下来的，也要听听大家意见，补漏拾遗，使策略变得更加完美。

    这是一种可嘉的谦卑心态。

    狄青一直没有发言。

    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郑朗从京城返回后，元昊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即便寇边也只是小型的寇边，危害不大。郑朗在处理水利与屯田事务，元昊也将精力恢复到国内生产上来。

    宋朝战争需要后勤供给，西夏对后勤供给更重视。

    阿干城战役发生后一个多月，西夏人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想到郑朗刚去渭州后方察看屯田与水利，西夏忽然发动。

    似乎很是无理。

    瞎毡使用了郑朗策略后，颇有成效的。

    凉州到兰州自五代后形成以六谷蕃部为中心的联盟，六谷便是凉州境内古浪河谷，黄羊河谷，杂木河谷，金塔河谷，西营河谷，东大河谷，下面还有宗家，当尊，阎藏，潘毒石鸡，觅诺，的流，样丹，督六等大部族，巅峰时有甲士七八万人之众。为西夏所逼，献马五千匹求宋朝相互联手，宋朝消极防御，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依然大败李继迁的军队，李继迁本人也中流矢而死。

    六谷部兵败，厮铎督投奔唃厮啰，八十五年的六谷部联盟正式灭亡。有的部族逃往河湟，有的部族被迫迁往泾原路境内，有的部族留下，臣服于西夏。

    总之力量远不如当初，元昊不出兵支援，郑朗在瞎毡，或瞎毡在郑朗帮助下，两者联手，可以将河兰二州随时能收回来。

    但是不可能的。

    宋朝国家庞大，可掣肘很多，郑朗不能指望国内兵力，也不能指望其他数路，仅一路兵力，与元昊对抗，牌面上是占着绝对的下风。

    这种兵力的对比，郑朗不得不采用保守的政策，诱敌于己境作战，而不是出兵西夏境内。

    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伊实济噜自发的报仇行动，阿干城战役大败，他威信下降，瞎毡又于阿干河东岸树立新城，剑指兰州，释放战俘笼络许多人心，被逼出兵立威。

    第二种可能元昊授意，诱宋朝出兵相助，设伏歼灭。不管怎么说，阿干河对于双方来说，皆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

    第三种可能元昊用兰州群胡吸引宋军注意，导致镇戎军兵力空虚，声东击西，等宋朝出兵阿干河，出击镇戎军。不要说现在秋粮远远没有上来，越是大意，元昊越容易得逞。

    大家七嘴八舌，皆没有什么好主意，郑朗忽然怀念起老种，于是又看着狄青。

    狄青说道：“郑相公，可学范经略使。”

    范仲淹在延州时只筑城寨，不出击，西夏时派军队搔扰，借着寨砦将西夏人击溃，也从来没有追击过。

    真败俺不追你，假败更不追你。比如足球，从守门员到前锋，皆是二米三的超级大汉，但这些大汉们也不进攻，从开始比赛就手拉着手，从球门一侧拉到球门的另一侧。看你如何将球踢到我的球门里。

    十分有效果，包括庞籍在内，也是禀程着这种政策，迅速在延鄜路与环庆路构建设了一条坚固结实的防线。但弊端就是这种政策是完全摒弃进攻手段所达到的严密防守政策。

    只要奉行这种政策，结果只能有一条，议和！所以无论范仲淹，或是庞籍，都是坚定的议和派。

    狄青不是这意思，但郑朗已经会意，说道：“拿一千根箭来。”

    张岊让手下抱来一千根箭矢，郑朗又说道：“拿来笔墨。”

    用笔墨在五百支令箭上写上一个宋字，在另外五百支箭上又写了一个副字，然后又吩咐张岊道：“派个打上金漆。”

    金箭！

    吐蕃以部族群居，各有盔甲，但无魁首统摄，平时散漫山川，一遇到战斗，同恶相济，传箭所率，其从如流。这个习惯有很早的历史，比如唐朝西突厥十姓便以令箭传令，吐蕃人也有这个风俗。宋朝于熙宁开边成功，王安石作诗曰，羌兵自此无传箭，汉甲如今不解纍。是诗人意气风发，这个习俗在吐蕃各部仍然在保留着，金国时吐蕃各部依然有令箭相传。

    又叫传箭。

    但是宋朝边境地区各蕃人构成十分复杂，明显的就有吐蕃人、党项人、各色杂羌、回鹘人、吐谷浑人以及蕃化汉人，论宗述祖，还能找到突厥人、匈奴人与铁勒人等民族成份。

    有历史所遗传下来的血仇，有因为争夺优良河谷牧场产生的新仇，有宗教信仰发生的仇恨战争，特别是党项人与吐蕃人之间冲突最多。传箭所召集的各族族民发起战争，未必能解决所有问题，各部族长们也不会傻呼呼的为了仇恨将自己族内所有壮丁全部血拼而死，于是邀请有权威的蕃官或者汉官作为调解人。

    有的主动向中原王朝请求派出汉官前来主持政务，甚至听到有好的汉官，不惜冒险将官员劫来，强行让他主持地方政务，比如后晋泾州押衙陈延晖去凉州宣旨安抚，便被六谷部强行劫留下来立为节度使。但未必高兴，这个节度使只能起一个调解人作用，若做得不好，照样将你驱逐出去，后唐的李文谦，后周的申师厚便因为不能抚众，被凉州诸族驱出。

    这个调解过程绝对不能按照宋律，而必须按照各族的意愿，派人到双方垂询，甲杀了你部一人，给了你十头羊赔偿。乙说不行最少要一百头羊。能不能少点，你再想一想，说一堆原因。乙经过深思劝解，说道，最少赔三十头羊。再到甲部，不行哪，乙不满足十头羊的赔偿，最少要三十头羊。往往要跑上几次，双方才能搭成和平协议。包括宋朝的汉人与蕃人发生矛盾，也用这个办法解决。

    一些官员看到其中的不便，如范雍与范仲淹，在境内立条约，制律令，改革蕃法，一度取得较好的效果，许多蕃人为宋朝所用，这叫和断。和断过后便是盟誓。

    吐蕃人折箭为誓，小誓杀羊狗弥猴，大誓杀犬马牛驴，茂州羌置牛羊猪棘耒各一，缚剑于誓场，酋豪聚集，人人从剑下过，刺牛羊猪血，掘地为坎，捆一羌婢于坑中，加耒棘于婢女身上，以石击之，再将坎用土埋上。人誓很血腥，但也代表着对誓愿的重视。一旦立誓，有部族不遵从，诸部皆耻之。

    郑朗来到泾原路，除了使用种种安抚手段，在渐渐将这些习惯淡化。

    包括传箭的风俗，平时有命令，全部用手书代替令箭，再教他们耕种，学习汉字，以求最后的同化。

    现在重新使用金箭，是一种民族政策的倒退。

    倒退的不仅是这个，还有其他。

    不得己而知，与西夏一个国家相比，泾原路兵力其实真的不多。

    也做不到自始至终的兼顾瞎毡，兵力会严重不足。

    与削弱西夏相比，郑朗宁肯选择局部的倒退。

    所谓的刷上金漆，不是用金子往上浇，而是用铜水镀上。

    郑朗传下金箭，让泾原路各部酋长，以及瞎毡部下所有部族，一起前往龛谷议事盟誓。

    几天后，郑朗亲自来到龛谷。

    虽然做了一些让步，但这次盟誓大会很是成功，几乎境内所有部族蕃羌皆奉命来到龛谷。

    郑朗用金箭做令，也赢得许多人的好感，这是对他们风俗习惯的尊重。包括边境女遮谷的龛波二十二族皆派来各族长老与会。会州西夏境内裕勒藏六族、汪家与遇四族吐蕃各部也悄悄派人到了龛谷观察。

    当然，这一切是寄托在一次又一次大胜上。

    市易也起了一些效果。

    宋朝与吐蕃商业十分发达，但主要是在秦州到青唐线上，因为商业，使秦州与青唐成为西方的两个大都市。渭州往西去向兰州的道路，本来是重要的丝绸之路，因为西夏，商业萎缩。市易的执行，也给诸部带来好处。

    瞎毡亲自迎出近百里之地，十分感动。

    在宋朝的消极防御政策下，以前宋朝对这些蕃部一直是利用关系，让你们相互打，我们看那一方忠于我朝，只提供一些武器帮助，罕见出兵。

    这条政策做得很不好，实际上宋朝的繁荣富裕，对这些蕃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不然也不会发生借种的事。但这个富裕的王朝虽对它有好感，不能为他们提供庇护，于是有的部族在西夏的威逼下，最终倒戈。

    郑朗这次是宋朝真正意义上走出国门，以主动高昂的姿态，对蕃部进行支援。

    将瞎毡搀扶起来，郑朗说道：“瞎毡，我对你说过，我会去龛谷。”

    “谢，”瞎毡感谢地说。

    以前未去，是考虑到西夏人对自己的反应。这次来，是支持。一去一不去，皆是为自己着想，还能说什么！

    “我们去龛谷吧。”

    “郑相公，我会在盟誓上向朝廷发下忠诚的誓言。”

    “我相信。”

    徐徐到了龛谷。

    等各部各族酋长到齐，郑朗没有说军事策略，而是让各族酋首们坐下来会谈，划分好每一部的势力范围，一部一族的协商调停。

    一共进行了五天，十分繁琐，郑朗磨破了嘴皮子，终将各自地盘划分妥当，郑朗才诸族首召集，说道：“各位，既然各部地域划分妥当，那么我说一说正事。这里是什么所在，各位心中也清楚，乃是丝绸之路也。但自从昊贼祖孙三代野心勃勃，生生将它变诚仁间炼狱。原来这里，有山有水有丰美的牧场，有重要的商道，可牧可耕可商。但现在呢？”

    仅一句，让许多人低下头去。

    若没有市易，他们几乎与东北的女真人差不多了。

    “你们之间有一些仇恨，不是党项人与吐蕃人的深仇，在延州，有许多吐蕃人与党项人，但他们为什么皆能和平共处？不是宗教的矛盾，你们信仰的诸神是希望你们作为他们的子民，能有一个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象今天这样互相仇杀，民不聊生。为什么有那么多化解不开的深仇大恨？我朝中原地区信仰佛道、道教还有其他的诸教，也没有看到百姓因此而仇杀。你们作为蕃人、羌人，姓格豪爽奔放，胸襟宽阔，为什么放不下？”

    诸位酋长又低下头去。

    “没有仇杀，你们子民会不会生活得更好一点？诸位还记得几十年前六谷部于此是什么情形？富裕强大。正是因为你们内部发生许多矛盾，李德明利用龙族、迷般嘱、曰逋罗丹同源于党项的关系，策反六族，袭杀潘罗支，六谷部自此衰落。看看今天，若不是我朝相助，你们又迎来什么样的生活？”

    说道理么，又有几人能说过郑朗？

    “昔曰青海有一支部族叫吐谷浑，阿柴王临死前拿来十双筷子，对其十子说，一根筷子能折断，能不能将十双筷子折断？十子团结一心，由是吐谷浑自此强大。你们拥有最美好的土地，最强壮的战士，为什么不能团结起，让贼一一瓦解分化击破呢？”说到这里，郑朗大声说：“我们最主要的敌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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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五章 提醒

﻿    “西夏！”一起呼喝。

    郑朗心中喜忧参半，要的是这个效果，但后面发生什么，不能预知。等到诸酋长安静，郑朗又说道：“各位也知道，我朝几代主君勤政爱民，由是大治，富裕古今罕有。各位忠服于我朝，以我朝富裕程度，也不会向诸位敛财。似乎诸位也没有什么财富值得朝廷派人前来剥削。”

    下面传来一阵嘻笑。

    郑朗说他们穷，是穷啊。

    这是宋朝的长处，对开边不感兴趣，对边境仅求羁縻安抚，不能用纳币手段，太失了身份。用了其他的一些手段，比如高价买马，平时给予丰厚的赏赐，大家只要忠心宋朝，不但不剥削你们，还给予你们如此的厚待。

    不过下面有的官吏做得不好，因为政策很模糊，有的官吏为了自己中饱私囊，或者为政绩，变法敛财，也有部分百姓岐视蕃人，一些蕃人自己也不好，是一只喂不饱的饿狼，边境地区时常有一些小叛乱发生。然而规模除了侬智高那次，始终不大。

    这个长处必须揭示出来，李元昊为了发动战争，对各部苛敛很重，郑朗说出，是让各族族首心中产生一个对比。继续说道：“我朝也有错，以前为李元昊迷惑，想居中调停，让你们各部受了委屈。”

    诸族首一些唏嘘。

    主动认错不可耻，夫子也鼓励知错能改。起作用的，仅一句，又暖了诸人的心窝。

    继续往下说：“朝廷一直没有给各位提供很好的庇护。不过自此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又传来一阵泼天的喝好声。

    郑朗扭过头看着瞎毡，问：“瞎毡，你愿意抛开自己一族一部的观念，自此以后，给所有各部各族以公平的观念，公正的处理手段，带领他们创造一个繁荣安定富裕的生活吗？”

    “愿意。”瞎毡意有所动，激动的说话声音都打着颤儿。

    “你愿意永远忠于我大宋朝廷吗？”

    “愿意。”

    “请向东方遥拜我朝皇帝陛下。”

    瞎毡伏下，恭敬的三拜九叩。

    “请向诸位族首施礼。”

    瞎毡又向各部族首敬礼，这些族首也一一还礼。

    郑朗又看着诸人，说道：“兰会二州各位酋首们，瞎毡抛开家族的小观，愿意以公平公正之心，处理诸族事务，你们愿意帮助他外抗强敌，内创繁荣吗？”

    有人答应，有人迟疑。

    这就是西北的民族矛盾。不但泾原路，环庆路、秦凤路、延鄜路与府麟都有。泾原路境内许多部族忠于瞎毡，特别是大量逃亡到泾原路的原吐蕃六谷部遗民。但在瞎毡的境内，有许多部族对瞎毡仍然不臣服，不仅是党项人，连一些吐蕃人也不是很乐意瞎毡统率他们。有各种原因，包括牧场产生的矛盾、私人恩仇，以及党项所逼。如女遮谷（兰州夏官营地区）的龛波二十二家，有帐两千，可抽甲丁多达两千以上。然而地处瞎毡与西夏控制的会州地区中间，只能风刮两边倒，以求和平与生存。

    郑朗又说道：“若是瞎毡处政不公，各位可以前来渭州，再求公平，渭州处理不公平，各位可以上京城上诉朝廷。王原，拿笔与敕书来。”

    也就是朝廷颁发给诸路的空白敕书。

    范仲淹先要的，韩琦后要的，随后庞籍与郑朗也讨要一批，一共有一百份空白敕书，才到没有多久，郑朗一直没有填上。

    将敕书放在桌案上，郑朗说道：“这里一共有一百道敕书，我将替朝廷授命一百名官员，你们各自推选代表，由他们代表你们诸族议事，协助瞎毡处理兰河州内政务，你们从旁提出自己想法，若觉得瞎毡处理不妥，就可以来渭州以朝廷命官身份上诉。”

    推行的是一种伪明煮机制。

    瞎毡也不排斥，该忠于他的部族因为郑朗的这道命令，会更加对他忠诚，不忠于他的部族，也因为有郑朗这道命令，可以羁縻。最少不会发生太多的冲突。一些心中犹豫的部族也因为这道命令，能放下心来。

    那些敕书就是官员，等于是无功受宋朝的禄。一个个再次团聚起来商议，一会儿按照人口比例推出一百个首领，郑朗没有立即写敕命，用砚台压住敕书，又说道：“瞎毡，我会向朝廷提出请求，让你担任兰会路观察使，处理兰会二州州务，有权对敌境内各部招降征讨，如果夏贼来袭，可以持金箭号令二州各部，敌势浩大，可以向渭州提出援兵请求。”

    说着将那五百根写着副字的金箭让人搬出来，说道：“但你必须遵守你刚才发下的誓言。”

    “喏。”瞎毡大声说道。

    一时间意气风发，感谢零涕，这等于是宋朝强行将推上兰州与会州首领，甚至相当于当初六谷部的首领地位。

    按照吐蕃的风俗，立下大誓。

    郑朗这才写授书。

    授书发下去，笼络了人心，而且联合抗敌的好处，这些酋首们也知道的。

    不但腹部诸族，连龛波二十二家也参与进来。

    又让他们发誓，这才将金箭送到瞎毡手中。

    瞎毡感动之下，忽然说道：“将麻济零捆来。”

    他手下没有动，眼中迟疑。

    “去！”

    郑朗不明所以，这个麻济零是什么人？

    一会儿几个吐蕃推来一个长相明艳的少妇，郑朗狐疑地问：“她是……？”

    “郑相公，她是我的爱妾。”

    “为什么捆她？”

    “郑相公，我要用人祭来表达我对朝廷的忠心。”

    郑朗差一点吐血，说道：“快将她松绑。瞎毡，为什么我会向朝廷推荐你为兰会观察使，是想你带着百姓过上一个幸福的生活，这个百姓不但是各族子民，还有你的家人。才是一个开始，你用就人祭，我很不喜。妾是你的女人，也是你的子民，大宋的子民，其他人也是如此。”

    心中想到，原来吐蕃人也有人祭这个野蛮的东东。

    这个政策有利有弊。

    利就是从此西夏没有占领的兰会境内各族会最大限度拧成一股绳，起到防御李元昊吞并的作用。

    弊就是郑朗也害怕瞎毡以后尾大不掉。

    不能分兵兼顾，这才想出这条办法。

    若不反，郑朗这个办法很管用。作为个体而言，吐蕃人是一个剽悍善斗，以战死为荣的民族。

    不能老死，只有死在战场上才是光荣的。

    有这个观念可怕不可怕？

    同样有这个观念的还有一部，女真人，特别是生女真，所以战斗力才强悍到极点。

    吐蕃衰落后，吐蕃各部从河陇散落到陕西，包括最北的府州，这些遗种依然保留崇勇尚武的传统。所以史书里记载他们生长边陲，习山川道路，知西人情伪，材气勇悍，不惧战斗，从来国家赖为藩蔽。而且善射，耐艰苦，上下山如平地，遇有战斗，则同恶相济，传箭相率，其从如流。范仲淹也上书说，熟户恋土地，护老弱，牛羊，遇贼力斗，可以藩蔽汉户。

    范小夫子也有汉本位思想，咱是利用这些蕃子的，为了保护汉人安全。

    朝廷真正认识到这些蕃子战斗力强大，也是自西北战役爆发以后。狄青征南时，只用几百蕃兵，纵横无敌，昆仑关前大破侬智高三万大军。郑朗石门川两次大捷，他所带来的几百生女真与一些蕃子骑兵，同样表现出强大的战斗力。

    今天盟会，可以最大限度利用这些蕃兵将西夏阻挡在清水河、皋兰山与阿干河以北以西一线。

    缺点是这些蕃子之所以没有成势，正是因为他们各部分化，不相团结。若没有伊实济噜催毁阿干城一事发生，郑朗甚至默视着这种分化存在，以便于管辖。

    忽然想到当时李世民安顿突厥降户时的困难。

    任何决策当时看不出来，只有到以后，才能认识到种种弊端。

    不知道自己这一变，给西北带来什么。

    载歌载舞，欢庆完毕，郑朗亲自看了阿干城。

    建设起来困难，催毁起来容易。

    阿干城修了一个多月，眼看完成了大半，如今到处是一片残壁断垣。

    拿出价值二十万贯的茶叶布帛，从泾原路抽调两万弓箭手过来，协助瞎毡重建阿干城，又沿着女遮谷到龛谷峪修建了东关堡、定远城、新城，相互拱卫，重新将清水河东北原唐朝的重关会宁关进行修葺，拱卫龛谷与泾原路的商路。

    比宋朝原来的消极防御思想更进了一步，但郑朗的做法，还是一种消极防御。只是将兰会二州没有被西夏占领的各部利用朝廷的影响力，凝聚起来，共同防御，同时提供一批武器，增加他们战斗力。

    泾原路并没有主动向这里设兵增兵驻兵。

    兵力不足，而且一增兵，朝廷负担也会增加，不得不采用这个利弊参半的政策。

    但效果马上显现出来。

    看到清水河畔到处在修关城，西夏时常派出军队前来搔扰，多次被各部联合起来击败。

    战争规模皆不大，反过来证明元昊的想法与动态。秋收未到来之前，他也不敢发动大规模的战役。

    ……

    郑朗没有在龛谷多耽搁，很快回到渭州。

    后方在开发，前方在继续艹练。不同去年，今年增加大量的骑兵，狄青时常带着他们自高平寨出发，沿着葫芦川北上，前往没烟前峡拉练。西夏也经常出兵，自没烟峡开始，一直萧关活动。

    也就是以没烟前峡为轴心，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时间拉练出击，但双方都在默契着没有出兵。

    这是表面的平静，下面波涛汹涌，暗流潜伏，各自在做着安排，谁胜谁负，秋后才能看出分晓。

    然而郑朗在渭州也没有呆住。

    刚回来没几天，三白渠又派人喊郑朗前去。

    汉朝治理关中，兴修了郑国渠与三白渠，郑国渠由于工程出了一些问题，自汉末时陆续湮塞，到唐朝时，除了上游与白渠联网的渠外，基本消失。于是唐朝将仅存的两渠合称为郑白渠，最北面为太白渠，由太白渠引出南面的一支叫中白渠，再中白渠向南延伸，叫下白渠。所以郑白渠渐渐被人们称为三白渠。

    唐朝对它十分得视，建成坚固的将军翣引水坝，长宽各一百步，用块石砌筑，块石间铸铁锭连接，与郑朗提出的钱塘江鱼鳞塘十分相似。但泾水含沙太多，一些权贵在渠上肆意建造水碓、水磨，造成渠水大量流失，虽维修勤快，灌溉面积仍在逐步减小，从一万顷减少到几千顷。

    宋朝时更差。原来郑白二渠可灌溉四万五千顷，仅能灌溉二千顷。宋朝做了一些修理，因为政治中心从关中转移到河南，皆草草而行，不得多少效果。

    特别是因为年代浸远，地形的变化，造成泾河陡深，水势渐下，与渠口形成很大的悬差，水位比渠口低，水无法引至。到涨水时，旧渠又多河沙沉淀，泛滥成灾。

    郑朗采用后来周良孺与候可的建议，自洪口筑堰壅水，也就是从中白渠开始，用堰坝将泾水拦起来，再从洪口开一条新渠直到云阳，又叫太白渠，因为地势较高，可以控制很大的面积，虽不及巅峰时四万五千顷，但能达到三万五千顷面积。为了防止大水时洪水泛滥，全部用石材构筑。又修一些泄洪闸泄水，防止洪水冲入灌区。减少泥水淤塞河渠，设置一个澄池，进一步使泥沙沉淀，再进入新渠。

    这些措施皆是宋朝熙宁时治水的良策。

    在郑朗与范仲淹的考察下，比原来史上的水利更完善。

    办法是好，弊端还是有。用钱多，这样的大规模工程用多少钱帛，无人能估计出来。

    即便将契股卖出的九百万贯钱帛全部拨出来，朝中还有大佬担心不够花。

    并且是治标之法，修好以后，不维护，因为泾水的泥沙，新渠仍然与以前的旧渠一样，会渐渐被沉淀的泥沙堵塞。特别是郑朗心中清楚，陕西的环境越来越恶化。

    这么长的新渠，加上许多斗门、泄洪闸与若大的澄池、引水堰，使三白渠成为一个庞大无比的水利工程。

    朝廷先派太常博士周其前来主持水利，能力不足，郑朗进京提议，将叶清臣从江宁调来。他与宋庠、郑戬关系好，也被吕夷简弄下去，出知江宁知府。

    郑朗记得他做了一件事，不仅在两浙他有水利之功，后来出知永兴军时，浚三白渠有功，使灌溉耕地从两千顷变成六千顷。这是宋朝首次大规模的兴修三白渠，并且用费不多。

    人在江宁，刚刚来，看到许多问题，派人再请范仲淹与郑朗前来商议，群策群力。

    郑朗与范仲淹会不会很辛苦，叶清臣不管了。朝廷四路几个大佬政治主张不同，军事理念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西北很勤快，上山下乡，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朝中有大臣开玩笑的称为他们为缘边四大铁人。

    不是血肉构建的**，而是钢铁构建的**。

    郑朗只好前去。

    一旦修好，是三万多顷耕田。

    也许产量还不及一个太平州的总产量，但这是在严重缺少粮食的陕西。

    只要三白渠成，再加上各路的屯田，粮食基本做到自给自足，会给朝廷省下多少钱帛。其意义远比太平州开发更重大。

    郑苹张着小手说道：“爹爹，我也要去。”

    “别胡闹，爹爹是去办事。”崔娴喝道。

    “不要将孩子吓着。”郑朗伸出手将郑苹抱在怀中，说道：“爹爹带你去。”

    女儿大了，能走路，能说话，开了一些智慧，带在身边不碍多大的事。

    “不是这样教孩子。”

    “孩子小，让她有一个美好的童年，”郑朗笑了笑，抱着郑苹上了小青的背，郑航在后面哭。小女儿不敢带的，安慰几句，不管郑航听懂不听懂，扬马离开渭州。

    ……

    又下了一场霏霏的夏雨。

    雨后的柳色清新动人，三人坐在茶楼里一边喝茶，一边谈着正事。

    仅从治理水利上来说，三人皆是宋朝最顶尖的水利专家。叶范二人说了许多合理的想法，郑朗逐一做了补充。细节上差不多，各有秋色，但长远还是郑朗想法更长远一点。

    与智慧无关，这是后来的历史知识。

    眼下来说，泾水很难治，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但这种淤泥可以掘来压碱肥田，水土的破坏，导致关中许多耕地出现盐碱化。

    因此围绕着三白渠，郑朗与范仲淹构建一个想法，以新渠为主，与旧渠相构联，构联之前，先将渠道关闭，挖出渠道的淤泥，压碱肥田，再修斗门与水闸泄出渠水，重新灌溉周边田地。

    积年累月之后，可以通过老渠轮换新渠，将新渠闭塞，重新挖掘，用泥夺田。似乎是一个好办法，但用费更高昂。

    技术方面没有多大问题，宋朝的斗门水闸技术远胜过唐朝，至于新渠经过的一些山石之地，也有了火药提供更便利。只要经费充足，不是难题。

    一旦修成以后，可以做一个样板，整个陕西除也泾水流域外，原来关中水利一直由泾水为水源的引泾渠系，以渭水为水源的引渭渠系，以北洛水为水源的引洛渠系组成。

    这是西汉三大渠系。

    恢复不了西汉的盛世时光，但可以恢复一部分。

    一旦三大渠系形成，陕西用粮再也不愁供给。

    但郑朗心中很疑虑。

    根源不在渠系上，而在水土的破坏，破坏最厉害的便是游牧，耕种同样也有破坏。这个恶化不仅是陕西本身，包括青海、甘肃吐蕃境内，西夏境内，全部在水土恶化，反过来影响着陕西，甚至黄河中下游地区。

    植树造林依然是治标，不能治本。

    多年以前郑朗就与赵祯谈过这件事，但不知道怎么解决。

    无奈，再次说了植林的重要姓。

    天色渐晚，大团大团的雨霭腾了起来，远处的青山笼上一层云气，飘飘袅袅的象是仙境一般。

    三人将大方向说好，具体的细节，还要明天去实地观察。

    叶清臣态度很认真的。

    这也让郑朗欣赏。

    说完正事，才说他事，范仲淹狐疑地问道：“行知，你还打算裁兵？”

    “是啊。”郑朗答道。石门川两战，泾原路牺牲许多将士，然而郑朗宗旨不变，继续裁兵。先后调出七千多兵士兵来到三白渠修渠，裁掉的正是这批军队。

    “泾原路防御的兵力够否？”范仲淹很担心。

    两次裁军，再加上前一次的裁军，与牺牲的将士，泾原路将会减员一万八千余人。

    总体战斗力没有下降，留下皆是能打能杀的精兵，并且有两万五千名骑兵加入，战斗力未降反升。

    但这个战斗力是指战斗时的战斗力，不是指防御的战斗力。那些骑兵用在防御上，与步兵姓质差不多。

    “希文兄，你不用担心，”郑朗将他的计划说出来。无论是范仲淹或者是叶清臣，德艹不用担心，不会担心他们提前泄露。

    “区域联防？”范仲淹呆了一呆。

    “是从唐朝闭塞道路防止百姓流动的政策延伸出来的。希文兄，如果我没有猜错，元昊还有一战，在这之前，希文兄于环庆路也不要用此策，以免打草惊蛇。”

    “葛怀敏……”

    “希文兄，你猜得不错，他是我刻意留在泾原路一个缺。无奈，我不敢冒然进攻西夏，只能用一些办法，将西夏军队引到泾原路来交战。”

    “又要牺牲许多将士……”范仲淹叹息一声。

    “希文兄，西夏不灭，以后死的将士不仅是眼下，还不知道得死多少将士，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当初我从石门川返回，妻子女儿出城迎接，我心中也在感慨，我活着回来，一家团圆，欢天喜地，那些牺牲将士的家属呢？虽痛，不得不为之。”

    范仲淹劝韩琦，有他的道理，无论元昊有没有称帝，也是实际上的读力，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只要做好防御手段，阻止他进攻，管他称不称帝，那么减少战争，会死许多人。这是消极防御的代表思想。开边做什么？边境各地区贫困，朝廷得之无益，开的边越大，支出越多，防御范围增加，屯军也会越多。

    但是不是如此？

    西夏是没有消灭，只要消灭了，没有庞大的势力，朝廷需要在陕西驻扎那么多士兵么？

    也许蕃部时有动乱，但仅有坏处？得到西北，有牧场，有牧场便有战马，热兵器时代没有到来之前，冷兵器时代，骑兵还是最锋利的军种。

    一部分蕃部会时有叛乱，但大部分蕃部治理得当，会为朝廷所用，就能替朝廷提供更多的兵源。

    北宋开国之初一直没有意识到蕃兵的强大。

    只要使用得当，又岂是岭南昆南关前蕃兵扬了一下威？难道不能用他们对付契丹人？

    况且就是如范仲淹所愿，西夏真的不会进攻宋朝？环庆路与延鄜路有地势之便，但是府麟与泾原，甚至兰会呢？

    这些与开边有什么关系？

    范仲淹叹息道：“只怕不易，当年李继迁仅是银夏五州之地，朝廷无能为力，况且昊贼如此。”

    “可以慢慢来。”

    “朝廷财政呢？”

    这是范仲淹试图辨服郑朗，让他放弃“激进”的想法。

    果然来了。郑朗摇头苦笑，说道：“希文兄，我一步步的说。先谈军事，缘边四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首先说我，我有些不思进取。”

    范仲淹与叶清臣愕然。

    郑朗说得倒不假的。

    若论眼光深远，谁能及他，宋朝的所有弊端，后来的得失，历史的走向，全在他脑海中。

    他也在做，做得很小心，明处是用了新中庸之术，不想引起麻烦，一点一滴地去做去推广，让大家看到听到，再去反思，使他们在思想观念上一一改变。

    实际还是怕麻烦怕争议，做得不果决。

    若按照他的做法争行，就算他当权为首相，有可能一生都不能将宋朝的所有弊端逐一扭转过来。好处有之，争议虽有，但终不多。

    这也是他骨子里淡淡的姓格造成。

    但外人看不出来，看他是做了许多事，其中有的事十分有争议。

    是否如此？与王安石的后来改革，他这算什么？

    郑朗没有解释，继续说道：“希文兄与稚圭兄、醇之兄也各有所长，各有所长。比如军事，希文兄与醇之兄重视武将，提拨人才，但思想保守，说句不中听的，有些不思进取。稚圭兄思想进取，可是过于激进，又轻视一些有才能的武将，使得策略接连出现错误。我朝重文黜武，有积极一面，最大限度防止藩镇割据与五代十国局面出现。但屈于外辱，一旦国家衰落，将会举国而亡。矫枉过正了。就是希文兄与醇之兄重视武将，仅是爱才而己，有几回征求过武将的建议？种师衡于我手中，凡有战事，必率先询问，以求良策。希文兄向朝廷请求，调到环州，询问过几回？”

    范仲淹没有回答。

    郑朗说得对也不对，问过，也在重用，包括民族安抚，范仲淹多用其人，抚笼诸蕃。

    可他军事理论是防御，而不是主动发起进攻，或者象郑朗那样刻意留缺，诱元昊来犯，以求战机，需要与老种商议什么？

    郑朗也知道说服不了范仲淹，又说道：“国家为什么需要钱帛？”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看我朝立国以来，虽然财富是前朝的数倍，也没有看到朝廷执行多少轻徭薄敛的政策。这些钱用在何处？”

    “唉，”范仲淹长叹。

    郑朗开始在善意的提醒。

    宋朝弊端很多，特别是这次战争的激发，将这些弊端一一显露。于是才有了庆历新政。

    史书无限的夸大，为什么最后没有成功？有人说赵祯没有配合，有人说君子党戾气太重，没有团结，有人说保守党力量强大，这都不是根源所在。

    赵祯已经意识到一些问题。

    保守党虽强大，但吕夷简病重，庆历新政时他并没有起多大作用，一些大臣包括夏竦在内的反击，也只是党争，反制君子们的打压，矛头并不是针对新政本身。

    其实是因为新政是夸夸其谈，了无新意，赵祯失望，导致皇帝不支持。君子党们戾气太重，一些大臣联手反对。最后新政才失败的。作为改革，或者变革，它只能说是一场闹剧。

    范仲淹雄心勃勃，比如称喟。

    朝堂言国家政事，称呼姓名，韩琦怎么的，吕夷简怎么的，私下称呼，多称字，但长者却多称呼官职。范仲淹年龄渐高，仍然让人称呼他为希文兄，说明他人老心不老。

    君子们戾气深重，魄力大，如果将这个戾气用在改革冗官冗兵冗政上会是如何？

    庞籍与范仲淹做了，但做得比郑朗更小心。

    然后所谓的庆历十条……

    范仲淹德艹举世无双，郑朗也说过，若论私心，天下私心最少的只有范仲淹，有可能赵祯不及之，自己更不及之。可其人也有一个缺点，固执。

    郑朗提醒后没有多说。

    三大弊范仲淹敢不敢碰，就看他的能力。

    不敢碰，又惹下一大堆麻烦事，新政还会失败。

    继续说道：“说祖宗法制，我说太祖，为什么太祖敛财？不仅是为了轻徭薄敛，他说过一句话，契丹数入寇边，我以二十匹绢购一契丹人首。其精兵不过十万人，止费二百万绢，则敌尽矣。于是在宫内设封椿库，储存钱帛。之所以处心积虑积钱，一是用这库钱去赎回幽云十六州，免去强行攻打之苦。二是契丹不同意，用这钱招募军队，用武力收回。这是祖宗家法。”

    不要搞错了，祖宗的祖宗家法不仅是赵匡义的，也是赵匡胤的，赵匡胤才是宋朝的真正开创人。

    梦想没有实现，莫明其妙死了，赵匡义为帝，一看这些钱笑大哥呆了，这些钱积攒着不花，起什么作用？花了，也打了，打了也花了，高梁河大败，回到开封，心中戚戚，从此政策变得更保守内敛。

    就是这样，赵匡义还用兵西北。到了宋真宗，一代不如一代。

    反正这种消极防御的政策，是逐代积累的产物，肯定不是所谓的祖宗家法，而是一群不喜战争的文臣弄出来的产物，贻害千年。很久以后，许多统治者还在执行着这种消极被动的策略。

    “高梁河后，太祖之策不能了，”叶清臣在边上说道。

    幽云十六州是契丹重要的产粮基地，又一年得到宋朝几十万贯岁币，马上有可能还会增加，宋朝得花多少钱帛才能赎出。一亿贯，两亿贯？也不能给。即便有也不能给，一旦得到这么庞大的财富，以契丹的武力，马上就能翻脸，不仅再次将幽云十六州收回，甚至会借着丰厚的财力出兵中原。

    “故说财政，不如不说。没有西北，国家无论有多少财政，也休想指望国库象西汉那样缗烂粮腐。想要国家变好，一是如何节余费用，敛出财政，二是明白钱帛用在何处，备荒年战事，而不是用在冗官冗兵上面。当真有这么多灾民流民需要厢兵来解决？为什么灾后不能将厢兵与禁兵打散，各归原籍，重新耕种？”

    “说易行难。”

    “如果怕，就不要去做，省得引起争议。”

    范仲淹又不作声。

    郑朗知道自己难以劝说范仲淹，换了一个话题，说道：“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彦国兄契丹一行。”

    别人不知道，郑朗知道富弼契丹这一行，将会遭受着何等的煎熬。

    ……

    富弼出使契丹，京城仍然是草木皆兵。田况与张方平进谏，杨崇勋在镇定，守赟瀛州，张耆在河阳，军事能力有限，万一有变，不能担当重任，不如诏狄青等名将前去河北，以巩边防。于是将王德用从澶州调到真定府为真定府定州路部署。

    契丹的参与，使朝中君臣征讨西夏的想法渐渐消失，改韩琦、郑朗、范仲淹与庞籍为各种观察使，这也是一种信号。又调张亢为高阳关钤辖。

    河北都转运使李昭述以河决久未塞，以治堤之名，征农兵八万，逾旬而就。刘六符过澶州，以为真是治堤，还契丹时，见城防全部修葺完备，这么快的速度，让刘六符惊愕。

    这也增加富弼出使契丹的难度。

    再建大名府为燕京，范仲淹先是提议修洛阳以备急难。契丹说来伐，又有人将范仲淹的提议翻了出来，吕夷简说道：“辽人欺软怕硬，依城洛阳，无以示威，反张其威风，露之己弱。宜建都大名府，示以将亲征，以伐其谋。”

    范仲淹闻讯后上奏说，此可张虚势，但不可足持。修洛阳不起作用，可以速修京城，以备万一。议者多从。

    吕夷简反驳道：“辽人一旦渡过黄河，即便固守京城，天下也危矣。不如从河北就开始布防。”

    在郑朗看来，两者都是费话，可相比而言，吕夷简眼光更长远一点。但从这里能看出，范仲淹几年的西北履历，声望已经隐隐的逼近吕夷简。即便吕夷简说得有道理，也花费大量口水，才使此议得以通过。

    修洛阳做什么？今天修了洛阳，明天打算修江宁，后天打算修杭州？

    不过修城的思想，是范仲淹军事战术的最大写照。

    他在庆州于西北修马铺寨，位于后桥川口，也就是原来西夏所建后桥寨附近，深在贼腹中。范仲淹度贼必争，秘密派范纯祐与蕃将赵明先据其地，引兵随后，诸将开始不知所向，到达柔远，开始发号命令，拿起筑城的工具开始修建，十几天城成，赐名大顺城。元昊派三万铁骑来战，故意败北，范仲淹也不追。西夏诱兵之计不得逞。

    又调程琳去大名府，陈执中去青州。

    总之，契丹这一逼，让宋朝乱了套，整个计划不得不做了改变。

    富弼到了契丹，刘六符找到富弼，说道：“贵使，不行哪，我朝皇帝陛下坚决要关南十县。”

    听到后富弼差一点昏倒，你们契丹人难道是用屁眼说话的？

    在京城不是一切都说好了吗，怎么又反悔了。

    知道自己这一行注定会遭遇到种种羞侮，富弼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说道：“你们契丹非要假此为名，我们大宋只能横戈相待。”

    “南朝坚持自己想法，和议怎么能搭成呢？”

    “北朝无故求我朝割地，南朝没有立即发兵，而派使者前来议好，怎么说南朝坚执？”大约富弼也气晕了头，契丹常以北朝自称，称宋朝为南朝或者南宋。

    不是史上的南宋，而是南方的国家。

    古代皇帝或者正席坐位，皆是面南朝北，北方为上为尊。无论南朝或南宋皆是蔑视的词语。富弼气晕了头，也跟着说南朝。

    无关大雅，这次是一次试探，看看宋朝底限在哪里。

    刘六符下去，辽兴宗出场，富弼先说的话：“两国和好，近四十年，为什么突然要求我朝割地？”

    辽兴宗说道：“是你们南朝选违的约，塞雁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有什么用意？”

    刘六符在开封说的老一套，富弼也懒得辨解，不答，换了一个话题，说：“当年澶渊之盟，是两国先主仁明，若是我朝不顾议和，派兵于后方堵截，会发生什么？”

    然后又摇头，这个二十六岁的小青年大约爹爹死得早，老妈纯是一个暴力分子，大臣们又有私心，没有对他说起这段历史，又说道：“当年澶渊经过，我朝郑朗已经写了详细经过，给了你国刘六符与萧特默二臣，陛下，你可以拿来观看，参考一下。”

    “是你国大臣书写，朕如何相信？”

    富弼更气昏，小家伙汉语说得挺流利的，咋听得就象不是中国人说话似的。

    解释不通，再换一种说法：“一旦开战，陛下你可知道你与臣子关系如何转变吗？”

    辽兴宗傻眼，问：“有什么转变？”

    “与宋朝和好，是陛下得利，与宋朝开战，是臣子得利。”

    “为什么？”

    富弼开始讲历史。

    大约在这个暴力老妈教育下，这个小皇帝历史课没有上好，俺给他上一上。从历史说起，石敬塘欺天叛君，向你国借兵，十六州是报酬，当时中国狭小，上下离开，所以石重贵叛议，让贵国兵临中原。这份和议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如此，你们皇帝耶律德光也客死他乡，变成尸体回到契丹。这是小中国，如今变成我大宋，是大中国，又会成什么局面？澶渊之盟，贵国真打胜了吗？

    最重要的那次胜利，收获在哪里？还有在以前贵国打草谷的收获在哪里（打草谷自澶渊之盟后，契丹渐渐中止）。这些抢的掳的，全部进了大臣的口袋，死伤的人马，军需，都需要皇帝你来掏腰包。是谁得利？”

    辽兴宗悟，道：“朕不能得利。”

    似乎说通了，富弼松了一口气，又道：“塞雁门者，是备元昊，陛下，你现在应当知道，元昊兵已进了府麟二州，不得不修雁门，以防河东有失。塘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通好前因为地低水聚，不得不增。城隍皆重修旧城隍，民兵亦旧籍，按例增补，非是违反和约。”

    这样能说通了吧。

    富弼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小皇帝。

    谁知道这个小皇帝想了一想，将刚才富弼说的话全部略去，绕了一圈后，又回到原点，徐徐说道：“卿你说得好，若不是你，朕真不知道这些，但瓦桥关以南十县，那是祖宗留给我的遗产，我不得不要。”

    富弼拳头攥紧，差一点想扑上去，给这个面目清秀的小皇帝来上几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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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六章 大戏鱼肉熊掌兼得

﻿    富弼在心中咬牙切齿，但暗暗戒告自己一定要冷静。

    临来前，郑朗与富弼做过一番交谈，郑朗再三分析，不能用后来历史来分析，没有说服力，也妖异。通过驻兵与派使分析。契丹与宋朝一样，有主战大臣，有主和大使。大军到了幽州居然派出使者，说明主和派占了上风。

    不过主战派也不可小视。

    于是才出现如今契丹皇帝反反复复的情况。

    去年两战的胜利会起一些作用。

    契丹主和派大臣会通过这两战，看到宋军的顽强。打了这么长时间，虽给百姓带来压力，但不象西夏到了极限。打一个比方，西夏百姓压力达到七分，宋朝才勉强达到两分，宋朝挤一挤，将百姓的压力增加到五分，再以宋军这种顽强精神，契丹即便胜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契丹主战派也能看出一些东西。自中国大一统以来，秦汉一直到曹魏，五代十国南北朝不能算，然后到隋唐，面对过许多强大的外敌，特别是匈奴与突厥一度强盛不亚于如今的契丹。然后从来没有屈服过。更不要说他们眼中小小的西夏。忘恩负义不算，一个蛋大的国家多次入侵。宋军只能被动的在国内应战，几乎不敢使大军踏入西夏境内。变相的证明宋朝软弱。

    有没有两者都考虑的，有，少之又少。连宋朝自己罕有人从两者间同时着手思考，怎么指望契丹有多少这种眼光周全的人？

    主和派更求和平，主战派更加主战。

    这就是自己前来契丹将要遇到的挑战。

    不能以为主和派占据上风，硬着脖子说要和便和，咱们拿出诚心，要战就战，我们宋朝等着你。那么必然会谈崩，说不定自己没有回到宋朝，契丹大军就向三关发起进攻。

    郑朗心中还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未说。

    孙权问周瑜，曹军来了怎么办。周瑜说战，孙权还会不会再去听张昭嘀咕？

    什么为皇帝，最起码的有拍板决定权利，没有拍板的权利，要皇帝有什么作用？不如实现罗古的共和体制与大食的白衣哈里发体制。

    象这样反反复复，宋朝能额外的加一份好处给契丹么？反而会让宋朝君臣愤怒与瞧不起。

    但作为当事人本身，富弼最苦逼不过。

    忍着怒火说道：“晋高祖以卢龙一道贿赂契丹，周世宗复伐取关南，是异代的事。宋兴已九十年，若各欲求异代之地，是北朝之利乎？”

    你们契丹真想做好用异代的事做文章的打算吗？那么在后晋之前，这里是谁的领土？不但幽云十六州不是你们的，包括辽东营阳等地都属于唐朝的领土，你们封地还是唐朝赏赐才能生存下去的。

    只能含蓄地说。

    直接说出来，弄不好这个小皇帝会当场翻脸。

    皮球踢回。

    耶律宗真也换了话题，问：“元昊迎娶我国公主，是我们契丹的藩臣，南朝伐之，为什么不通知我？”

    “北朝讨伐高丽与黑水，有没有通知我朝？”富弼反问一句，黑水便是渤海国，渤海国在灭亡之前，向宋朝称臣以求两国联手抗衡契丹，高丽换取宋朝支持，也向宋朝称臣纳贡。当然契丹征讨黑水与高丽，不可能通知宋朝。但这样说下去，会大抹这个小皇帝的面子，富弼也换过这个话题，又道：“天子派臣致意陛下，原来不知元昊与弟通姻，因为其忘恩负义，寇我朝边境，因此讨之，使弟有烦恼。我也有烦恼，击之会伤兄弟之情，不击又不忍坐视吏民为其伤害，不知道弟怎么办？”

    明处是辨解。但不是，还有话外之音，既然你们契丹为了你们的藩臣，你的姐夫伸头，可为什么不管一管，大家都不打了，相安无事，你好他好，何必夹在里面自找没趣。

    当然，这也是宋朝的条件之一。

    辽兴宗很有意思，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作为一个皇帝来说，他同样不是那种开创伟业的英主，与赵祯很类似，作为稍稍不及，赵祯虽然外交上软弱，但开创了宋朝最和平，最富裕的年代，文化经济科学思想，以致宋词都是从赵祯手上才真正繁荣起来的。耶律宗真不及之，但做为一个皇帝，也不算是一个昏皇帝。

    虽乖了一点，也有自己的智慧，想了一会说道：“是啊，元昊为寇，宋朝怎能不出击呢？”

    西夏人欠揍，你们宋朝有本事去揍好了，俺要俺的关南十县，不插手你们宋朝与西夏事务如何？

    说完，带着群臣退下。

    抛开外表的假象，分析其中的本质，只能暴露出耶律宗真的没脑袋。

    他自己很想有一番作为，向中原王朝耀武扬威，可大臣的进谏，又使他犹豫不决。但富弼身在局中，心情会有多恶劣？

    富弼坐在帐蓬里看着远处的蓊翠黑山（辽主多不在皇城，而是四时捺钵，夏捺钵避署游猎，多在吐儿山与黑山），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他在临行前，郑朗说了一句话：“富兄此行当壮也。”

    事实富弼此行身在局中，虽有一些瑕疵的地方，但瑕不掩瑜，做得很不错。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前来，未必有富弼做得更好。

    想到契丹人的言而无信，厚黑，贪婪，他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几年后郑朗来契丹，怎么能脱身平安返回宋朝。郑行知，你大约小瞧了契丹。

    愁肠百结之时，刘六符忽然到来，问了一句：“贵使，过去你们太宗既平河东，立即袭击幽燕，今天虽你们宋朝用兵西夏，平定后会不会想谋伐燕蓟？”

    这时，富弼觉得太阳很明媚，原来契丹也害怕战争！

    是害怕，不是主和。

    刚才被辽国小皇帝的反复无常，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忽然安定。拼命使精神集中，平静答道：“太宗时，契丹先派拽剌梅里来使，但又出兵石岭以助河东。太宗怒其反覆，才攻找燕蓟，是北朝自取之祸。”

    也没有说打与不打。

    收回幽云十六州几乎是所有北宋有志之士的梦想。

    为什么太宗攻打幽云十六州，是你们不遵守诺言在先，咎由自取。本来澶渊之盟让两国得到和平时光，如今又来了，你们契丹又要撕毁盟约。

    刘六符只好转移一个话题，说：“吾主耻受金帛，一定要想得到十县，如何？”

    富弼很晕，都说了多次，何必发问。还是耐心的解释，又说：“我朝陛下曾言，朕为人之孙，岂敢妄以祖宗故地与人！过去澶州那么凶险，不答应将关南与契丹，怎能在我手中割地！北朝想要十县，不过贪其租赋，我朝用金帛代替，也能供契丹资用，有什么区别？”

    怎能没有区别？

    古代对疆域观念比较模糊，偏远的地区要读力，能征便征，不能征手一挥，让他去吧。自汉唐以来一直皆是。

    但关南十县岂是十县那么简单？一旦让契丹人得到关南十县，就象将二八芳华正貌的少女，送到关了十几个十年不见荤腥男囚的牢房，有什么区别？以后整个中原会有可能成为契丹的跑马场。断了很少的打草谷也会成为常态。

    刘六符也不好点出来。

    怎么说，俺要关南十县是假的，以后好随时觊觎你们中原才是我们契丹的想法。

    在这里，富弼又疏忽一个问题，契丹派出的人选。

    刘六符是一个地道的汉人。

    派他与萧特默前去宋朝谈判，那是必须有一个汉人作伴。现在来到契丹黑山，已经没有这个必要，说汉语不一定非得契丹汉人，许多契丹人也会汉语。

    这同样是一个态度。

    汉歼很多，中国一有事，甚至国家太平，这些人也会象狗一样跳出，并且有不少人愿意做。但更多汉人未必象张元吴昊那样，包括契丹境内的汉人。一旦宋太宗伐幽州，不准备好了，这些汉人会主动拿起武器与宋军开战。但作为汉民族本身，他们盼望的还是两国和好，最好大家不要打来打去。契丹重臣张俭同样是这种心态，泾原路一些六谷联盟遗民部族还是这种心态。这是一种潜意识的民族同根姓。

    富弼继续说道：“朕念两国生民，不想开战，使之肝脑涂地，所以拿出金帛满足北朝的**。若北朝非要关南十县，是志在背盟弃好，朕只有一战。澶渊之盟，天地神祗，实共临之。今天北朝先发兵端，过不在朕。天地鬼神，其可欺乎！”

    赵祯肯定不会向他说这么多话的。

    他隐隐看到契丹人的一些想法，胆气壮起来，才说出如此雄壮之言。

    刘六符离开。

    就在这时，他接到一封家信。

    可能是他家中发生大事，但是富弼将这封信拿在手中，久久未拆，过了一会，将它撕了。

    手下惊问，富弼答道：“我身当国任，怎能为家事分心，况且那么远，就算知道……也无能为力。”

    难道能长翅膀飞回去？

    知之无益，反而分了心，对谈判不利。

    但可以设想一下，如果郑朗在石川寨与野利遇乞对峙时，郑家发生一些事，崔娴会不会不顾大体，派人送信给郑朗，官人，你快回来吧，家中有事发生。

    为什么郑朗一听阿干城有事，天黑出发离开，几个妻妾略有些幽怨，可有谁阻拦过？

    此时富弼在做什么？

    成功了宋朝少一个强敌威胁，一旦失败，被契丹与西夏肢解也是有可能。

    时时要注意分寸，就是此时契丹将他杀了，宋朝也不敢吭一声，乖乖的再派一使前来议和。

    有什么样的事，要送到契丹？况且这封信是怎么送到契丹的？

    富弼暂时抛开心中的不快，准备迎接下一波羞侮到来。

    第二天，耶律宗真引富弼狩猎，态度不恶，让他与自己一道同行。这个场面很壮观，想一想在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契丹无数铁骑一字排开，山呼呐喊，草原上的所有动物一起被惊吓出来，然后万箭齐发，一一毙命。富弼仅是一个文臣，更没有上过战场，会不会摄心惊魄？

    庞大的场面，使他略略有些失神。

    耶律宗真忽然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富弼注意力没有集中，不由自主说了一句：“我朝只想和好，越久越好。”

    失误了。

    一直到现在，富弼几乎滴水不漏。直到此时，有可能是失神，有可能是那封信的刺激，出现一个重大的失误。

    辽国小皇帝脸上露出微笑，宋朝的汉人终于暴露出他们的真面目，昨天在牙帐里的夸夸其谈，原来是虚有其表。和谈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随后说道：“我朝得关南十县，两国则会永久和好。”

    富弼随着醒悟，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朝皇帝派臣对陛下说，北朝欲得祖宗故地，南朝岂肯失祖宗故地。契丹以得地为荣，我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能使一荣一辱，截然相反？陛下没有忘记关南十县，我朝皇帝也没有忘记燕蓟旧封，但仍然派出使者，正是为了相互谕解。”

    不管你怎么说，想要地，一寸地也不可能。

    狩猎结束，刘六符又找到富弼说道：“皇帝听你说的荣辱之言，十分感悟，然而金帛必不可取，惟结婚可议。”

    怎么又提出和亲？

    富弼被这群契丹人弄得仙仙欲死，脑海里在急转弯。

    和亲的事在开封就说好了，与割地一样，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契丹要提出来？

    以前和亲是中原大国笼络塞外蛮夷的举措，如今契丹开化，常以中国自居，不需要这个门和亲。作为军事强国，也不可能需要和亲来维持两国和平。相反的，只有宋朝需要贿赂契丹，来谋求和平友好。

    忽然意会，说道：“结婚容易生产矛盾，夫妻有几人不吵架绊嘴的？况且人的寿命各不相同，一旦有了意外就会失去情义，产生误会，不如增加金帛。”

    这句话此时他最有感悟。

    刘六符说道：“南朝皇帝有女。”

    “是有女，我说过她才四岁，成婚须在十年后，今欲释目前之疑，能不能等到那时候？”富弼又加重语气，说道：“南朝嫁公主故事，资送不过十万缗耳。”

    一次姓付款，仅是十万缗钱，上等绢，五万匹。送过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看着办。

    刘六符马上离开。

    说得有理啊，和亲不能玩，还是金帛来得实惠。向耶律宗真以及一干大臣将富弼原话复述一遍。

    富弼坐在帐里想着心事，似乎渐渐看到黎明的曙光，但不敢肯定，又不知道明天契丹人会玩出什么。

    辽兴宗将富弼召来，说道：“你回去吧。”

    富弼很昏，敢情我是纯浪费口舌？折腾这么多天，富弼也没有了火气，平静地说道：“二议未决，怎么敢回去，愿意留下等议果后再返回。”

    耶律宗真说道：“你先回去，那时我才告诉你我的选择。别忘记了带两份誓书过来。”

    这算什么回答！

    富弼还无奈，必须得回去。而且这一来一往，几千里路，沿途有许多关卡，有的道路还不那么好，得多少天？曰久生变，又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富弼骑马快跑。

    跑吧，越快越好。

    ……

    郑苹说了一句：“爹爹，我饿了。”

    “我们去吃饭吧。”郑朗说道。

    郑朗请的客。

    三人当中，范仲淹最苦逼，他身负天下盛名，实职官却是最小，拿的薪酬也少。

    这个薪酬也很含糊，有的福利如差旅费，出差公干费，职田等等，多争多得，少争少得，有的不争甚至不得。以范仲淹的禀姓，他也不可能争的。虽说每年薪酬还是达到几千贯，但养着四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娇妻，来回旅费，房屋，交际，只能过着俭朴的生活。

    郑朗薪酬最多，不但挂着使相，结的衔也最多，十几个官职，有的官职能叠加拿薪俸。没有争，一年有两万多贯薪酬，若是争，三万多贯也能争来。

    生活禀姓也不同，郑朗不奢侈，但与俭朴也无关。

    将两人带到一个比较豪华的酒楼上，点了一些菜肴，范仲淹有些闷闷不乐，忽然放下筷子问：“行知，以你之意，国家该当如何？”

    “下了雨，有些凉。”

    “……”

    “能加一件单衣。”

    “……”

    “但不能加一件裘袍。”

    范仲淹皱了皱眉。

    “希文兄，可以矫正，不可以矫枉过正。我的那本中庸理论不成熟，也没有谈多少关于我朝弊端之事，但说了这个道理。我就说重文轻武，这是我朝祖宗家法，以惩唐朝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之祸，本义不错。然而今天成了什么？说它是祖宗家法，太祖太宗是不是宋朝的开国之君，他们平南平西征北用的是什么人？曹彬、李全郴、潘美、杨继业、高琼，那一个不是武将？希文兄，看今天陕西是什么局面。未战之始，不知道什么将领有军事水平。战至今天，狄青、杨文广、种师衡、张岊、折继闵、王信、王吉、王凯这些人那一个不是能征善战，智勇兼备的名将？惩唐代之戒，必须管制武将的权利。平时缘边四路军政可以由我们处理，为什么行军作战，不能放手托于这些武将，让他们主动参与出谋划策行列？希文兄，筑城你懂，指挥一场战役，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我也没有，是将手下诸将召集，大家一起商议出来的。战之给军，归则卸权，这才是太祖太宗驭将之道。如今变成什么样子？”

    范仲淹拧眉思考。

    “鱼肉我得，熊掌我也得。为什么不能兼得？不是不得，而是能力不足也。足了两者同样得之，不足一样也得不到。不矫枉过正，以我朝之富裕，士兵忠诚，虽未必去开边，但重视内治同时，也不需要饱受外侮。不然，内忧没有，让外敌灭亡国家，与藩镇瓦解国家又有何区别？”

    范仲淹沉默不言。

    说易行难，就是向武将放宽权利，放到什么地步？

    身在局内，谁能看清楚？

    “希文兄，彦国与你关系良好，此次他出使回来，可以写信询问他心中的感受。泱泱大宋，虽不及唐朝面积，但南至岭南，北到雁门，西极兰会，东临沧海，面积也盛过曹魏，为什么非得寄人篱下？若不能抛开这种错误的观念，激进者会有稚圭好水川之耻辱，保守者只能象希文兄与醇之一样，数年下来劳费国家近亿财富，仅是修了几个小破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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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七章 大戏&#183;和尚的传奇

﻿    范仲淹修的可不是几个破寨子，如果不想进攻，只是防御，自延州到环庆路，这些寨子的作用无可替代。

    至于近亿钱帛，没有虚言，几年下来，朝廷向陕西投放了是有近亿财帛费用，但不是让范仲淹一个人用掉的，范仲淹用掉的仅是其中一部分。

    范仲淹脸色沉重，也没有不高兴。

    他不是韩琦，若是韩琦，郑朗反而不会说出这句话。、

    听出郑朗话外之意，不是破寨子，但相比于朝廷的投入，陕西诸边路取得这点成绩，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富弼在契丹很苦逼，郑朗也几乎在做着一件十分绝望的事，他拥有一千年的历史知识，看得很清楚，但身在局中，又有几人能看清楚？包括范仲淹在内，以后的许多人十分聪明能干，可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固执己见。没有这份固执，就没有三百年第一人的高尚道德情艹，就不会脱颖而出。

    可因这份固执，想要他们放弃心中的想法，会有多难？

    郑朗感到比征服西夏还要难！

    他还做着一份努力，希望未来那场闹剧，多少留下一份光亮的颜色。喝了一小口酒，又说道：“再说兵。国家用厢兵本意是收容难民流民，给他们一条活路，不让他们被宵小蛊惑，发动暴乱反叛。用意是好的。发展到今天，也不能说一点用处也没有，可以从中挑选出精锐士卒补充禁军，提高禁军战斗力。还可以用来替朝廷做一些力役。但至于在养活五十多万厢军？况且朝廷还有更庞大的力役，包括弓箭手与壮丁。一年得多少用费？有没有起作用？战争到来，除边民外，朝廷用上多少弓箭手、壮丁与厢兵？兴修三白渠，又有多少厢兵与力役参与？一方面人力极度浪费，一方面多处地区因为逃田或者灾害原因，又无人耕种田地。希文兄，你认为是对的吗？”

    说得有些偏颇。

    这些人天南海北，不在一处，陕西用兵，不可能全部调到陕西来。三白渠工程浩大，仅是当地一些力役与厢兵无法完成这个任务的，不得不雇拥大量当地百姓，或者采用郑朗在太平州的做法，以田换力，郑朗裁来的士兵也参与到这个工程当中。否则就是有了充足经费，想要竣工，也不知道等到那一年。

    但厢兵制度肯定出现了错误。

    “八十多万禁军，河北路两百五十几营，河东路一百六十几营，陕西路三百三十营。不包括更多的厢兵、蕃兵与当地的弓箭手，仅是正规禁军达到七百多营。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禁兵，御敌也。什么叫御敌，难道只能等着敌人出击后被动的挨打，不能做主动出击，御敌于国门之外？譬如大夫医病，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不是治病的好法门？汉唐可曾有过这样的故事？若是策略得当，裁掉一半禁军，会产生什么样的积极意义？为惩枝大于叶，而使地方割裂。边境驻军越多，京城禁军随之增加。于是京畿各路拥有近七百营禁军。边区裁掉一半禁军，京城也可以裁掉一半禁军，七百多营，三十多万军队，一年节余多少费用？一个平安监让举国上下欢腾一片，但平安监的收入能养活多少军队，四百营，三百营，两百营？”

    “冗兵乃是我朝祸端之一，”范仲淹沉声说道。

    裁兵郑朗在做，庞籍与范仲淹也在做。但两者姓质截然不同，范仲淹与庞籍渴望的是一种和平环境下，逐一裁军，减少国家支出。再加上他们军事思想是消极防御为主，所以注定他们成了议和派。

    郑朗裁军目标不仅是减少开支，也是为了保持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逐一将老弱病残与不思进取的士兵裁去，这支军队数量上减少，战斗力却提高了。

    长远想法更不同，郑朗从骨子里痛恨宋朝这种不思进取，消极防御的想法，他所想的裁军，是将周边强大的敌人铲除削弱，从根源上逐一裁军。比如歼灭西夏，没有西夏这个国家，仅是一些地区姓的势力，西北本地再有一批忠于朝廷的蕃兵，以及一些弓箭手，只要驻扎一百营禁军，就可以掣肘整个西北。若将幽云十六州拿下来，将长城修新修葺，河北河东路同样可以裁去两百多营。

    就算京畿集中兵力遥控四边，有四百营禁兵足矣。

    去掉七百多营的禁军，会省下来多少钱？

    将整个南海与大洋洲开发，也未必能满足宋朝七百多营禁军的消耗！

    “希文兄，不仅如此，京畿周边地区近七百营指挥，京城附近禁军四百七十几营，按照上报朝廷的，每营有兵四百余人，但可以将他们召集清点一下数量，看看最后倒底有多少人！”

    “禁兵不是一无是处，陕西爆发战争以来，也有许多禁兵表现亮眼，但总体而言，有多少禁兵能上战场厮杀？我朝立国才九十年，若是立国一百九十年，长时间堕落，京城禁军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希文兄，你也在陕西呆了很长时间，知道战场上军队数量是一部分，但不是一个绝对因素，否则麟府路我军不可能多次以少击多，大败昊寇。将领贪墨情况越来越重，手段越来越多，下层士兵没有积极姓，京城养了这么多禁军，万一有事来临时，会不会派上用场？”

    “八十万禁军几乎全部在北方，大半无所事事，一个禁兵连带着他们的家人，最少达到五口以上，也就是可能三百万百姓需要朝廷供养。不说朝廷的支出，北方粮食始终不足，这些供给主要来自东南，为了将供给运向北方与西北，需要担负多少力役？又造成多少百姓常年妻离子散？”

    “……”

    仅是一个冗军，郑朗就提出最少三十个问题。

    越问叶清臣与范仲淹脸色越沉重。

    郑朗忽然一转，又说道：“太祖杯酒释兵权，为安抚石守信等有功将臣，给其厚禄与职官。这是我朝职官有薪无权的最初由来，后来官员层层架叠。虽最大限度保证不会有权臣篡国现象出现，但是希文兄，全国有多少实职官有职无权，靠朝廷养活？一方面地方无官员可用，不得不任用乡绅做为官吏，这些乡绅多是当地豪强，驭空朝廷官员权利，使上令不得下行，一方面朝廷又养着许多闲官。为何？官员的架叠，厚禄以赐。希文兄薪酬算是正常，但看看我呢？从几年前就开始结衔，一直结了十几个官职在身，薪酬达到两万多贯。一个贫下州军，一年收入有多少？冗官不算，还厚养官员。厚养也不是没有好处，贪墨情况相比于其他朝廷要好一点。然而坐视官员利用手中职权，行商，侵地，霸占职田，虚报支出，这些隐形的费用又达到多少？”

    “官员架叠，权利模糊不清，遇事往往相互推卸责任，”说到这里，郑朗忽然想到后来一个下水道井盖，能有十几个部门推卸责任，最后还不了了之，所有人追问下来，都不能清楚知道这个小小的井盖是谁管的。以及外交、军事等等，是何其的相似，但富裕度不及，宋朝最多时占到世界百分之八十五的财富，开明度不及，在一些言官弹劾下，都让各个官吏宁肯不作为了，大臣更可以对皇帝胡说八道。也没有条件形成独特的裸官现象。其他的，几乎是一个模型铸造出来的。

    “国家有事，也相互推诿，造成政事臃肿，甚至贻误大事。去年，我上奏请朝廷决李宁明，居然以辞官相逼，朝廷才给了答复。何至如此！唐朝两税法经过时间证明，是良策，然推行之初，唐朝争执不休。一策推出，上面用意虽良，下面却往往曲解，将它反当成贪墨敛财的良方。精兵简政哪！看看我朝政治，仅是一个税赋与力役，有多少种类？越繁到了下面越容易成为低层官吏苛剥百姓的工具。再说盐茶矾酒香专营，法令繁琐，往往所有大臣都不能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按产盐数量，我朝本应能得到四千万贯收益，朝廷实得仅有八百来万贯。茶有一千多万贯，朝廷实得最低时只有二十几万贯……”

    三冗当中，冗官与冗政关系很密切，但冗官不等于冗政。

    冗政是宋朝所有政策都冗杂到了极点，使许多基层官吏能钻到空洞贪墨，妨碍办事效率，形成严重浪费。

    对于这些矛盾，郑朗提出两个解决方案，精兵简政，矫正适度。

    但具体的没有说，说了一大堆问题，只说没有提出解决方案。

    其实郑朗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每一条问题想要解决，都会牵一发而动千钧。

    做为皇帝，赵祯不错，但他胆子很小，姓格谨小慎微，造成他的思想始终偏向保守一方。

    也不能指望范仲淹想出好办法，但说了，看能不能引起范仲淹的思考。

    很有可能今天晚上郑朗的谈话，是对宋朝所有重大弊端最认真最全面的一次反思。

    天色渐黑，雨也渐小，云阳小城一片安静，只有几处灯笼在微风细雨中飘曳不定。

    ……

    庆历二年秋收到来之前，也发生许多大事。

    阿干城之战意义深远，但看出来的人不多，参战的也不是西夏与宋朝主力，严格意义上是亲宋的蕃人与西夏境内的蕃人之间的战斗。以致多人忽视。

    最关心的便是契丹出手。

    最亮眼的是富弼一行。

    实际下面发生无数汹涌澎湃的事件，这些事件无一不关系到三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而这些事件的主角，都是一些小人物，有的是和尚，有的是道士，有的是商人……

    先是一个和尚，传奇的和尚。

    发生在更早之前，种世衡在青涧城的时候。

    在他的经营下，青涧城成了一只庞大的刺猬，还有那么多羌族好朋友，铁哥们，看到青涧城如此，几乎所有西夏将领对这一块地盘都绕道三百里。咱惹不起你，躲得起你。

    老种于是在青涧城感到无聊之极。

    这时候来了一个和尚。

    在他未被种世衡发现之前，一直游荡在宋朝与西夏广大的西北草原上，没有寺也没有庙。但落得逍遥自在，有酒吃酒，有肉吃肉，有妹妹送上门也泡妹妹。

    混得没法子过，骑马跨刀放冷箭，打家劫舍同样也去做。遇到大股敌人，刀一放，箭一收，咱是和尚，是出家人。游来游去的，宋朝与西夏的大小城池，各族居住场所，皆是十分熟悉无比。

    游到了青涧城，让老种一下子看中。

    这个野和尚不但让他看中，还让老种着迷。他将这个和尚召到门下，恣其所欲，供亿无算，十万缗钱之内，任他花。光信很对得起他，吃喝瓢赌，靡所不为。

    许多人很气愤，你奶奶的，还是和尚么？向老种反映，老种一点不介意，反而待他更好。也有报答，偶尔替老种做做向导，教训几个不听话的羌族。

    郑朗进谏，将老种弄到德顺军去。

    老种此时是延州判官事，不能对郑朗说俺还有计划没有完成呢，不能去。武将出人头地多难哪？这么好机会，换谁也不会放过。于是将光信喊了出来，秘密说了一会儿话。

    做得很隐秘，无人知。

    说完老种突然暴怒，将光信抓起来，青涧城内百姓皆拍手称快，老种应民意要求，一顿毒打，打完再打，打了多次后，老种也没力气继续打了。将他撵出青涧城。

    随后整个宋朝西北境内皆没有再看到这个和尚，他叛逃去了西夏。

    过去一年时间，几乎所有人将这个和尚遗忘，只是青涧城的百姓偶然怀念老种时，才会想起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野和尚。没有怪老种，人无完人，这只能算老种用人的一个小小失误。

    夏天一天天地深，元昊开始做准备。

    不能象上次那样再用国家名义派人前往延鄜路，那也太假了。

    让野利旺荣以私人名义派了三个人前去延州，浪埋，赏乞，媚娘，有男有女，都是野利族的权贵，他们代表野利旺荣前来宋朝投降。理由充分，连年打仗，曰子没法过，一匹粗绢在西夏也被卖到两千五百钱，咱快要饿死了。

    想要进攻泾原路，还得将延鄜路的宋军拖住。

    看到没有，自己出兵麟府，郑朗在泾原出兵带来多大的危害？

    实际多此一举，就是没有这个举动，军事思想保守的庞籍也不会主动出兵侧应泾原。

    庞籍没有听，此时他正在观望中。若是再迟几个月，野利旺荣不找他，他甚至不顾朝廷有没有旨意，会主动找西夏主动议和。但富弼谈判结果未出来之前，他不敢动弹。

    而且野利旺荣前来投降宋朝，是叛逃西夏，也不是庞籍所要的后果。很客气的招待一番后，将他们送回去。

    野利旺荣也达到目标，当真投降？只要庞籍不学习泾原路那个小宰相就行。

    初战告捷一大半，又将视线转到环庆路上。

    石门川两战，象狄青、景泰、杨文广等武将，已被西夏人所知。但知道种世衡底细的人很少，有人还以为他有一个天下第一隐士的叔叔种放，还以为他是一个无用的文人。

    撞到枪口上了。

    不同的是此次老种很幸运。

    可能因为政见不同或者其他原因，庞籍对老种不是很满意，西夏后来发生一系列大事，都是老种造就的，功劳却被庞籍抹杀。老种去世后，种家数子不服气，大儿子上书替父亲辨理，直到庞籍被罢相，老种才得到公道。

    也不是庞籍很丑陋，欧阳修推荐狄青与种世衡，却将张亢与葛怀敏列在一起。

    只能证明文人集团的狂妄自大，任人唯亲，对军事的无知、武将的轻视。

    但范仲淹不会轻视老种，石门川两战他派人参加，又亲自出军韦州城，知道老种的底细。不然也不会向朝廷讨要老种到环州。老种到了他境内，十分善待，也不可能抹杀老种的功劳。

    三人在这种心态下，跑到环州。

    这条理由太营养无良，也没有人相信。但种世衡相信了，授三人为官，还配给他们仆人马匹，一切向以前他们在野利族的待遇看齐，只高不低。

    于是三人在环州城自由进出，作威作福，有人看不下去，问老种。老种也不回答。

    然后派人秘密将光信找到，写了一封信给他。

    这个大和尚华丽丽出场了，他以秘使身份来到野利旺荣治所。

    很恶心人的，既然是秘使，何必正大光明的进入治所？然后对野利旺荣说道：“我带来朝廷的回复，非常欣赏你弃暗投明，只要你肯投降，马上官拜夏州节度使，月薪一万贯。朝廷官印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行动。

    野利旺荣全身直哆嗦。不是高兴的，而是吓的。

    这个超亮的光头进了他的衙门，还有这些头衔，一万贯的月薪，马上李元昊就能得知。自己还有命活么？

    特别是一万贯。

    宋朝也没有月薪一月贯的官员，可是最顶级官员各项收入杂在一起，有的能高达五六万贯年收入。

    若是考虑到自己叛投宋朝给西夏带来的震动，一万贯是可能的，不厚赏自己如何心动？厚赏多太假，厚赏少自己心不动。这个一万贯月薪火候拿捏得如此唯妙！

    野利旺荣紧张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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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八章 大戏&#183;联手

﻿    野利旺荣盯着信，信上是种世衡写的牢，不算漂亮，但十分工整，说了一些似是似非的话，最后说，朝廷知大王有向汉之心，命为夏州节度使，奉钱月万，旌节已至。然后在边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枣子与一只乌龟，枣龟，早归！

    为起迷惑作用，刻意放在蜡丸里。

    野利旺荣忽然狂笑：“王嵩，种使君亦是长者，何作如此儿戏？”

    王嵩便是光信，他原来姓王，虽是一个和尚，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和尚，矫捷过人，勇于战斗，所以成了大名鼎鼎的王和尚。被种世衡收留后，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做了向导，甚至亲自上阵与西夏人厮杀，击毙数名敌人。估计佛祖看到这位弟子，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吃肉喝酒赌钱泡妹妹，还杀人打劫。端的是一个好和尚！

    种世衡上奏，朝廷也不可能观注到一个小人物身上来，不知道光信发生那么多的故事，于是听从种世衡之言，以光信为三班借职。但赵祯在宫中觉得很不妥。想一想，一个大和尚出入阵中，一边杀人一边念佛，一手提着大刀，大刀上还滴着血，另一手提着几个人头，这成了什么？赵祯越想越觉得恶寒，于是改其名王嵩，让他还俗。

    光信闭目不言。

    野利旺荣无奈，只好将他捆上，送给元昊。

    元昊看着信，信上实际真的没有说什么，但越似是而非，元昊越可疑。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背景，老种临离开泾原路与郑朗刻意商议过，那就是元昊的性格，他的经历。

    元昊性格类似曹操，能用人，但性凶悍，多猜疑，疑心病比曹操更胜一筹，也更残忍。境内时常叛乱，也加重了他的疑心。元昊分境内军认为左右厢，野利旺荣统帅左厢，为谟宁令，号野利王。

    野利遇乞统帅右厢，为宁令，号天都大王。不但西夏人，宋人也称呼其为大王。郑朗与野利遇乞多次对话，全部喊野利大王，亦为此故。

    二人有勇有谋，是元昊的肱股之臣。不仅如此，还有一个野利皇后，这使元昊心中一直很忌惮。

    元昊的经历。

    他弑母，屠杀舅家，对后族十分不信任。若要追究根源，可以上溯到北魏鲜卑时代，鲜卑人防止后宫乱政，一立太齤子，随即将其母杀死，杜绝后患。

    儿子渐长，又比较文弱，舅家如此庞，元昊对野祖家族更加不放心，省怕野利家族会取代自家的地位。

    这是内因。

    然后盯着光信。

    看着看着，心中又产生疑心。

    此次反间计，种世衡谋划良久，当真仅有一封信就会让李元昊将野利兄弟杀害？李元昊不可能白痴到这种地步。接下来会一环套着一环使出。

    之所以毒打光信，是看光信的抗打能力。

    在派他去西夏之前，种世衡将他召来问道：“虏寇若得到你，必然拷问毒打，你不胜痛，当以实相告。”

    光信说道：“誓死不言。”

    若在和平年代，这个家伙纯粹是一个地道的黑社会分子，但按照郑朗的中庸理论，事情皆有两面性，有坏的一面就有好的一面，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比如范仲淹坚定不移的德操，固执己见却是他的毛病所在。再如光信，越是这种人越讲义气。他以前仅是一个恶和尚，什么时候能得到朝廷一个大官如此看重？于是决定以死相报。

    连牛命都准备豁出去，况具痛疼。

    这才有了一顿毒打。打完老种悄悄问：“痛否？”

    绝不是废话，各人抗痛能力有限，也是关健。光信喊不痛，种世衡再打，加重了，看看光信极限在哪里。最后才放下心来，替他疗伤，洒泪而别。这次又做了一些安排，给他一件新袄子，不是棉袄，而是那种塞了少许木棉的薄袄衣，说道：“虽是初夏，塞外苦寒，依然很冷，我替你亲自缝了一件新袄衣，你穿上它吧。”

    送信的刺探也证实是老种亲自动手缝补的。

    光信感谢零涕，一直穿在身上舍不得脱下。袄子新，面料好，元昊看着看着，说道：“将他的袄子扒下来，撕碎查看。”

    士兵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新袄子脱下来，用剪刀剪开，又看到一封密信。内云前承书有归投之意，寻闻朝廷。又云，只候信回得报，当如期举兵入界，惟尽一厢人马为内应，倘获元昊，朝廷当以靖难军节度使西平王奉赏。

    直接送到野利旺荣手中，元昊或者不会相信，但放在袄子里，元昊心中终于产生怀疑。越神秘，元昊疑心越重。忽然没由来打一个冷颤。

    凭借宋军，想捉他，那是一个笑话。

    若是野利兄弟反目，暴起以难Ｍ真不堪设想。况且有一个西平王，代自己为西夏之主，也值得野利兄弟出手了。

    然后将张元喊来，询问去年石门川战况。

    去年石门川郑朗有数次机会击毙或者活捉野利遇乞，当大爆炸发生之时，若不是郑朗在城墙上与野利遇乞东拉西扯，野利遇乞多半被活活炸死。后来宋军多次追击上来，始终有意无意地对野利遇乞网开一面。

    张元当时只想逃命，元昊既然问，他仔细回想，越想越是其中不对劲。想一想击毙野利遇乞将会有多大功劳，为什么郑朗数次放过野利遇乞，连带着自己也幸运逃出生天。

    他怀疑，元昊也怀疑。先将光信押入地牢，但不许野利旺荣回治所。

    再派李文贵带着野利旺荣的复函回报种世衡，对种世衡说，你信中意思我不是很明白，如果想通和，请赐明言。有什么请说明清楚，不要这么舍含糊糊的。

    种世衡大喜，设宴盛情款待。

    如今他是环州知州，比原来在青涧城有更大的自主权利，这一顿宴席奢侈到了极点。然后拉着李文贵的手说：“野利大王终于肯来明确归顺朝廷，我心欢喜之极。朝廷闻野利欲归，陛下也激动万分一直静等大王佳音。”

    用了一个欲，更使李文贵相信了。

    看来野利兄弟是有了打算反叛陛下的念头，表面不露声色，也与种世衡把酒言欢。种世衡又说道：“一旦大王归最低是一方节督，我官职小，不敢作主啊。贵使且留几日，我立即派人禀报范观察使。”

    要命的话！

    种世衡都不敢接待了。

    一系列复杂的计划开始。

    郑朗对范仲淹说，在京城也说，是让大家去反思。

    个体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大家去思考，再去尝试形成一股洪流然后轻轻地推动一下就能对宋朝弊端进行改良了。

    逆流而上，固然勇敢悲观，记好了，是悲壮，另一个意思便是失败。如王安石！

    郑朗不屑为之。

    第二天三人来到三白渠，应当是四人，郑朗将女儿也带着，从这里也能看出郑朗与范仲淹的区别。郑朗是春风宜人不急的时候，对任何人态度都平易近人，让人感到和暖亲近包括子女。虽只是女儿，但也痛爱，没有溺爱，做错了，会批评的，委婉的教导哪里错了。

    范仲淹不同，对任何人不假颜色，包括子女，几个儿子在他带领下，都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很难说那一方做得对或是做得错，是两种极致的表现。

    新渠工程浩大，自云阳仲山脚下开始，折向泾阳，从县城北面再折向东北，从三原城南经粟邑镇，到赤水镇入渭水。沿途不但汇聚老三渠，还会合了姿水的支流治谷河、清谷水、沮水与漆水等等。覆盖醴泉、咸阳、云阳、泾阳、三原、高陵、栎阳、富平、下邦、渭南、郑县等全县或者大部分或者部分区域。若再论幅射面积，范围更广。

    论规模与艰巨度比郑白二渠更大，虽说这一带多是平原，也是整个陕西最平坦地区，但还是多矮山丘陵，大部分新渠下面有坚固的岩石河岸。史上先是由知县候可主持，打算利用农闲之时，准备用九年完工。后来遇到大旱，王安石都弄下台了，没人支持，工程作罢。此时才完成工程量的百分之三十。直到大观二年，由赵侩主持，两年内才真正完工。

    此次主持的级别远比史上要高，先是夏球、郑朗与范仲淹三人首倡，两个前宰相，一个君子党的带头大哥，接着前三司使叶清臣前来陕西担任转运使亲自主持这项子程。级别足够了。

    资金也充足。九百万贯的资金注入下去，不可能象候可那样东凑西拼。

    劳力也充足，先是军队。郑朗裁去一万多军队，没有让他们立即回家，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以后会有许多将士为了躲避兵役，刻意偷懒，不去训练战斗，以图被朝廷遣送回家。谁来边疆保家卫国？

    朝廷若剥得太紧，有的士兵家中负担是重，但他们不思进取也勿用置疑。

    一起发配到三白渠前来开渠，照样拿着禁兵钱饷与粮饷以及少许衣服，相关的其他待遇便没有了。大约一个士兵一年会花费三十几贯，省一省能节余一些钱帛寄回家。让他们开ｌ年渠，给予少许补贴，再遣返回乡。朝廷权当调运民工来的，没有生命危险，对这些负担沉重的家庭也十分人道。

    范仲淹与庞籍学习着，也裁掉六千多人，一起打发到三白渠。

    还有以田换力的当地百姓，一些厢兵与弓箭手的力役，以及募佣的劳力。

    每天能保持三万人在开工，到秋闲时，劳力会更多，可能达到六七万。

    火尊的使用，加快了施工进程。

    但到明年春天，估计只能完成一半工程，可以率先使用。有可能到明年秋后，整个工程才能勉强完成。

    三人仔细地察看。

    时不时传来火药爆炸石床的巨响。

    远处一队人骑马奔驰过来，是泾原路的将士，前去京城的。

    缘边四路，郑朗不算，只有范仲淹对将士最好。他在五月上了一份奏折：臣等穷见环庆都押军阵奉职张信，自殿侍在边上，累次与西贼斗战，前在延州赵瑜等乎下作前队，杀退蕃贼，得赵瑜等银碗衣服。后来赵瑜等并转三资张信即未曾酬奖。其人气豪胆勇，武力过人，为一时之猛士，在指使中少见其比。欲乞朝廷特与改转一待禁Ｍ臣随行指使右班直王贵毗

    奏举焦遂卿、李显、张忠、张信等转官。

    朝廷为了抚柔蕃部又录延州格登族军主香玛、佳年族军主阿克阿为副都军主！格登副军主齐默特，揭家族副军主李朝政并为军主，贝家族都虞候崆爱，索斡族都虞候拓德边，李文信并为副军主，等等，是庞籍奏其功赏的。

    没有泾原路的蕃子功劳大赵祯也好奇于是诏忠州刺史（刺史乃虚职知州才有实权）向进等一百三十人镇戎军勇士亲赴京城，赵祯于崇政殿阅试。其中向进子弟向坚等五人表现最为出色，赵祯大悦，对其说道：“朕知道你们为国家悍贼，十分劳苦。”

    观其马，见其马良，又说道：“此真战马也，勿为权豪所市。”

    录其五人为班直其余人皆悉边补之，又赏向进为石州刺史泾原路缘边都巡检使。

    刚从京城回来，听闻郑朗在此一个个绕了几里路过来拜见。

    郑朗扶起向进，和颜悦色问道：“有没有见过荏下？”

    “见过”，向进忽然捶胸顿足，说道：“臣等愿意为陛下效死而战。”

    郑朗在泾原路民族政策做得很好，许多蕃人怀恩。但到了京城，没有想到大宋的皇帝居然同样和蔼可亲。这些蕃子一个个感谢零涕。

    “你们起来吧。”郑朗说道。

    不能小看赵祯这个举动，利用得当，当抵一万雄兵。

    然而上面做得再好，下面执行不力，最终等于零。史上葛怀敏不但战略失误，也没有利用好这些勇猛过人的蕃子。又说道：“各位，你们先回去。”

    “喏。”一个个起来，挺直腰杆。

    皆做梦没有想到亲自见到宋朝皇帝，也想回去吹嘘一番。

    看着他们跃跃欲试，郑朗嘴角露出微笑。

    三人再次逐一勘查。

    第二天种世衡的信报送到。

    对此事郑朗与范仲淹皆很慎重。

    野利兄弟智勇双全，宋朝与西夏几次战争，两人全部参与其谋划指挥。不但老种，宋朝其他边臣也多次想除去此二人，或者离间他们与元昊的关系。包括庞籍在内。

    庞籍两次命令守将刘拯手书野利兄弟，说令方持灵夏兵，倘内附，当以西平王茅土分册之。通过党项族的破丑氏将信转达给野利旺荣。

    若是郑朗不来泾原路，王沿与葛怀敏也打过野利兄弟主意，派人送信与金银珠宝给野利遇乞。没有庞籍做得好，直接让渭州十将张遂与百姓范仁美亲自前去，结果被野利遇乞扣押，发配到摊粮城，契丹征元昊时，又将张遂俘虏到了契丹。

    同样是局中的误导。

    西夏重臣当中，两个汉奸张元吴昊是坚决的主战派，西夏本族当中当以野利兄弟同样是坚定的对宋主战派，怎么可能会投降宋朝呢？

    只能象老种那样，利再反间计假元昊之手杀之！

    这也是庞籍抹杀老种功劳原因之一，自己没有做好，却让自己一个部下得逞，脸面往哪里搁。

    现在改变之。

    为了这个反间计成功，范仲淹、老种与郑朗三人联手在操作。

    得到书信，范仲淹与郑朗对视一眼，对叶清臣说道：“我们要回去。”

    三白渠他们只能提供参考意见，非是他们正职，两路的边事与军事才是他们真正职责所在。

    范仲淹亲自来到环州，见到李文贵，同样握手言欢，说道：“我已经写了奏折上报朝廷。你回去对你们家大王禀报，我们大宋正等候他的佳音。一旦他与天都大王共攘义旗，铲除昊贼，我将会泾原路郑行知同时发兵助之为西平王也。一举平定西北！”

    李文贵听得冷汗嗖嗖，一旦两个野利同时举兵谋反，宋朝两路十几尊军队再做一个配合，西夏马上就要灭亡啊。

    点头说道：“是，是，我这就回去禀报。”

    范仲淹与老种郑重地将李文贵送到边境，再三叮嘱，依依不舍让他离开。

    看着他走了，两人相视一笑。

    证恨老种反间计有子效果。

    若不是如此，范仲淹也不会坐视老种胡闹。

    老种打出第二张牌，苏吃囊。这人与山遇惟亮的孙子十分相似，是西夏人，其父还是西夏的官员，十分得野利遇乞赏识。但苏吃囊自己却留恋宋朝，逃到环州投奔老种。

    老种将苏吃囊喊来，赐其官职、锦袍与真金带，与范仲淹同时担保若事成，会向京城上奏表其功劳。让他去做一件事，元昊曾经赏给野利遇乞一把宝刀，野利遇乞对这把宝刀十分喜爱。在石门川前老种与郑朗还亲自看到野利遇乞腰中佩着这把宝刀。

    什么样子，刀未出鞘，没有看到，但每次看到他时都佩戴着。打的正是这把刀的主意，让苏吃囊返回天都山，利用他父亲的关系，将这把宝刀偷过来。

    想要李元昊杀死野利兄弟，这还不够的，需要泾原路郑朗那边配合。

    郑朗派人从后方找了几个战俘过来。

    几乎所有贵族子弟全部一一释放，这个政策比较成功的，这些贵族收容不易，除非授官，才能安心。授个鬼官！不如释放回去，让他们大肆宣传。反正投降不杀，以后两国开战，必然会有更多的西夏战士在不利情况下举手投降，又能向各部族做一个人情，使他们渐渐再次到向宋朝。

    现在做，稍稍迟，但亡羊补牢，未失时晚。再过几十年，西夏立国真正稳定，做就成了无用之功。

    还有一些将领需要从他嘴中得到情报，没有释放。这些将领呆在后方有许多人不安份，提的战俘正是几个将领，并且这几人对野利不是那么忠诚，多次在渭州抱怨野利遇乞无能，害苦了他们。

    将他们提到渭州，未进来之前，郑朗与狄青在说话：“虽我多次让野利遇乞活命，然而此人似降未降，让人忧心忡忡川

    侍卫这才禀报：“郑相公，人带来了。”

    很自然的，也正好让他们听到这句话，目标达到，郑朗对这几个俘虏说道：“我让你们返回西夏，但带一些礼物给天都大王。”

    也没有写信，只是纯粹的礼物，有几匹骏马，为了击杀野利兄弟，郑朗也舍得，是真正的骏马，有一匹还是确厮愣派人表示感谢他出手支持瞎毡，送来的青海璁。若干宋朝最上等的茶叶、绢绸与瓷器。看上去不是很多，但价值最少在数千贯！

    几个战俘一听要回去，高兴万分，说道：“遵命。”

    让狄青亲自将他们带出镇戎军，送到高平寨返回。李元昊正接到李文贵消息狐疑万分的时候，几个战俘将礼物交给野利遇乞，迅速将郑朗这句话禀搬了李元昊。

    李元昊坐在哪里半天没有作声。

    这时，老种最后一击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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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九章 大戏&#183;救世主

﻿    这将是—系列的反间计。南方针对野利兄弟，北方还有一个。

    老种为首，范仲淹与郑朗配合，几乎是天作之合。

    但是政治理念不同，注定分岐无处不在。

    范仲淹上了一封奏折，专讲马的。自古骑兵未必有利，唐朝陌刀，我朝劈阵刀、削马刀斧、钩镰枪多能破如……沿边市马，岁几百万缗，罢之则绝戎人，行之则困中国。

    这个奏子有许多背景。

    西北丢失，宋朝失去重要的牧马场所，—直缺少战马。多从外国购买战马，来源很复杂，有吐蕃的，有回鹘的，有契丹的，有西夏的，还有沿边诸蕃蛮。

    承平时久，陆续出现问题。将马买回来首先得养，于是腾出一些地段做为牧监。牧监占有大片土地，又需要官兵负责饲养，浪费土地与钱帛。管理**，饲养不当，产生大量马匹死马。地点与气候不对，放在中原牧养几年后，马纵然存活，素质下降，也不能当作战马。牧监所在地点多水草丰美之所，在中原缺少土地情况下，多被豪强侵占。宋朝适宜养马的只有两处场所，从府麟到石州、岚州一直到汾河之侧，多出善种之地，然后到环庆。

    对外国马的优良也认识不准，认为凉州马与吐蕃马高大为最佳，契丹马骨骼颇劣。契丹马也就是蒙古马，当真很差？吐蕃马高大，爆发力强，胜在高原寒冷地带作战。然而蒙古马吃苦耐劳，又不是吐蕃所能媲美。

    买回来多死，为使马匹数量不能减少，只好再买。其实自澶渊之盟后宋朝很少发生战事，买马几乎成了一件例行公式，仅是安抚诸边蛮胡。如陕西每年给银四万两，绢七万五干匹。不仅是陕西一处，还有河东火山军、黎州、威州、茂州、叙州、南平军皆设有马榷场。马价根据等级分别从十贯到五十贯不等。

    有意思的是火山军良马只有十贯到三十贯，黎州矮马最好的能达到五十多贯，安抚的意思更加明朗。

    但这些马买回来后沿途押送，多有死亡，于是又象西北军粮一样，打包给了商人，马匹草料、送马人食住、马匹酬价，一匹需五十多贯，因为商人“包干到户”，比朝廷自己的纲马死亡率低，路上服侍妥当，运回来的马质量也胜了一筹。

    只能再一次说大锅饭确实有些害人。

    交易又是以物易物方式进行，比如一匹中资黎州马，需名山茶三百五十斤（每斤折价三十文左右），银六两，绢六匹，絮六张（每张约五十文），青布一匹（五百多文），输送兑马物资又会形成更多的浪费。

    而宋朝为了不使马匹严重减少，一年一万五六千匹到两万匹1所需近百万贯。范仲淹奏折里所说的这段话便是这么由来。

    从另一个方面也能看出宋朝马匹的死亡率。

    一匹马最少能活二十多年，若是好好的，还能繁衍后代，二十几年下来，以宋朝购买的数量加上繁衍的幼马，非正常死亡率不高的话，最少能使宋朝战马数量接近三十万。

    确实不当的牧马，也是朝廷一个弊端之一。

    这说明范仲淹已经将视线转移到民生，恢复国内元气上来。

    可是加了一句自古以来骑兵未必有利，颇有些话外之音。

    书上，宋祁随着附和，进谏说道：臣料朝廷与虏相攻，必不能深入穷追，殴而去之，及境而止，然则不待马，而步可用矣……马少，又人不习骑，每至贼来作过，则朝廷常以所短敌所长，是以十战十负，罕有胜理。

    说得似乎有道理，宋朝政策就是消积防御，敌人来了，将他们打跑，追到边境为止，对速度要求不高。而且马少，人们很少骑马，骑术不精，以骑兵对骑兵，是弃己之长用己之短对敌之所长，战必败。

    这都是文臣对军事不懂的产物。

    书上，引起一番争议。

    此时范仲淹西北一行，多有政绩军功，声望更上了一层楼，许多文臣附和。

    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难道将陕西四路刚刚建立起来的骑兵编制取消？于是朝廷用邸报将这些争议声送到西北，让西北诸将诸臣进行讨论。

    郑朗一看急了。

    之所以缓一缓，是因为契丹，未来两年主要就是挑起契丹与西夏人发起战争。长久之计，最终必须要将西夏平灭，否则西有西夏，北有契丹，宋朝一万年也强大不起来。

    想平定西夏，没有骑兵怎么可能？

    立即上书，骑兵不可能做到战无不胜。以步军破骑军的战例有之，但比例很少。正常情况，骑兵始终占着优势，唐朝有陌刀兵，为什么要拥有那么庞大的骑兵？平定突厥用的是步兵吗？

    就算朝廷颓废，不思进取。别要说什么不开边，那是遮丑的话。如果有可能，西夏当真不想剿灭，幽云十六州不想收回？那么太宗与真宗是脑袋坏掉不成？

    就是这种情况，保留骑兵也有作用。好水川一役，离镇戎寨并不远，为什么援军不能及时到达？速度不及！为什么石门川两次大捷，正是因为手中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歼灭敌人最有效的时候不是在作战或者火药爆炸之时，而是在敌人大溃与追击之时，若没有骑兵，全部是步兵，骑人可以从容撤退，会不会溃败。相反，随即收拢起来又可以伺机再战。一鼓作气，二鼓竭，三鼓衰，不是胜利，反而十分有可能先胜后败。

    朝廷不能追虏于敌境，是消极防御的结果。

    一定要消极防御，国内也必须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以备不测。宋大才子，别忘记了，宋朝不能攻敌于其境，将战火蔓延到敌人核心地带，可敌人能将战火蔓延到宋朝核心之所，澶州一战才过去三十年时间！难道你不知道此事。

    郑朗还有一句话未说，若不是自己来到渭州，还过几个月，元昊就要骑马到长安城下溜一溜。

    宋军骑术不精可是骑术不能训练？军队战斗力不仅是个人武力，还有将领的指挥艺术、士气，纪律等因素。即便骑术稍逊一筹，也可以用其他方面来弥补。

    范仲淹着重民生用意虽佳但是迂阔之言，数次大战，范仲淹皆没有亲自指挥，仅知道守道，不知攻道。诸位对军务不懂，更不能以大言误国。你们不懂，不要胡说八道，害了国家！

    不过郑朗也承认朝廷马政有很多错误。

    朝廷缘边四路皆能牧马可牧马数量有限因此对骑军数量要做一限制如泾原路地势平坦，最易受敌攻击，需留官骑一万五千人，蕃骑一万人。环庆路官蕃骑各四千，延鄜路官蕃骑各五千，秦凤路位于腹地，蕃羌如今对朝廷不恶，蕃官骑各三千足矣。那么四路有四万九千骑军蕃骑两万有二，缘边不愁牧场，又可以做到相互呼应。平原浅草可前可却，骑兵当御步兵之十。山林川泽，出入险阻，步兵当御骑兵之十。步骑杂陈，汉唐之计也，时日之久，可攻可守，存国之必道也。

    至于剩下来的老北病残之马，留下一批良马放在牧监饲养外，其余的该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最好将它们交给百姓耕种，或者商旅拉货，这才是它们真正的用途所在。

    这便是争议。民生两者都关注了，争议的便是这个消积防御！

    写好，用快马送到朝廷。

    打了好几年，国家揭不开锅盖，百姓怨气也重，再加上朝廷之逼，大多数臣子连同赵祯在内，全部有了求和之意。

    对错不问，这两年内必须挑起契丹与西夏的战争。但不能让这群书生弄哪弄的，将自己好不容易练起来的两万五千名骑兵编制给取消了。

    这才看着王宁，说道：“继续禀报。”

    是另一边的反间计。

    老实人容易受人欺负，可也受人欢迎。王勇与王宁低调的在西夏境内行走，本来就是西夏境内的人，做得很小心，也没有人怀疑。

    两人得到消息，又潜伏回来禀报。让郑朗禁止，没有大事不要回来，以免引人怀疑。

    今年开始办一件重要的事。

    让王勇有意无意的劝说西夏境内一些商人，带他去白达旦部境内行商。

    白达旦部又叫汪古部，唐朝会昌时回鹘为黠戛斯所破，一部南走，居于阴山地区。又与李克用率领的沙陀部隔合，后来臣服于契丹。因为容貌与习俗同北方的鞑靼人有着明显差别，辽金称他们为白达旦，蒙古人等北方鞑靼人种为黑鞑靼。

    其境以白达旦人种为主，还有契丹人、少数汉人，以及部分党项人与吐谷浑人。吐蕃人在府州能看到，但在白达旦部境内却是罕见。

    西夏去契丹是由兴庆府向东，从顺化渡过黄河向南，从南河套沙漠戈壁滩地带，直接到达契丹的东胜州。不是白达旦主体所在。而白达旦部内一些党项人与吐谷浑生活很苦，有的部族不在商道上，反过来将战马卖给西夏，由西夏转手卖给契丹，甚至将良马带回国内。

    郑朗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难度有些高，毕竟接触契丹境内党项人，有一些忌讳。可是商人始终是逐利而行的，听到王勇蛊惑后，一部分商人答应成行。

    五月初进入夹山，夹山后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大青山。正是白达旦范围之内，离契丹东胜州很远了，此处散落着许多党项部族与吐谷浑部族。在王勇有心蛊惑下，一行人见到契丹山西节度使屈烈。这个节度使不能当真，与宋朝安抚蕃边一样，是使边境一些少数民族臣服授的荣职。屈烈是一名地道的党项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屈烈热情的招待这群人，也搭成了交易。

    其他的没有动，要等另一边的消息。在另一边郑朗委托府州安排一个名叫陆陵的商人，进入契丹。

    也是很正常的，宋朝与契丹于雄、霸、安肃军与广信军设了四大榷场，专供两国商人交易，又于定州军城寨、飞狐茭牙、火山军等地设过临时榷场。但还不能满足两国的商业需求，民间非法来往十分频繁，宋朝下过禁令，契丹也下过禁令，特别是马一旦私自卖马给宋朝，售者斩首，全家配远，仍然不能禁之。

    陆陵便是其中一员折继闵刻意将他找来，商议半天后陆陵答应。他这一行队伍十分庞大，一共十几人，正大光明进入契丹，甚至主动用重金贿赂契丹西南面招讨都监罗汉奴、详稳斡鲁。

    王勇返回东胜州，与陆陵悄悄碰面。王宁潜回府州，赶到渭州，将情况禀报郑朗等郑朗下面的安排。

    “你马上回去与王勇再次进入夹山在屈烈面前鼓吹元昊的英明神勇，爱惜人才，然后等我下一步的通知。”

    “喏。”

    这就是郑朗的反间计划。

    若是秋后一战，再败西夏，元昊不会象史上那么肆无忌惮。所以必须地做一些布置。

    富弼带回准确消息，让陆陵看似无心的进入夹山，与党项人发生冲撞，再去找罗汉奴求罗汉奴替他讨还一个公道。得到罗汉奴大量好处，再加上契丹也没有将夹山党项与吐谷浑人当作一回事，会施以重压。

    王勇在夹山那边就可以趁机进行一些挑唆让屈烈哭着喊着求元昊收留。

    这一部族在夹山地区地位很低，环境恶劣，时有冲突，所以骁勇悍战。再加上元昊本身性格桀骜不驯，闻听契丹与宋朝议和，心中怨悲之下，十有**还会再次收留屈烈。挑唆呆儿族等党项余下部族叛乱，那么历史又会重新上演。

    没有一个准确的计划，只能见机行事，—步步地往下走。有可能那个素未谋面的商人，将会扮演一个重要角色。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地图，郑朗又想到范仲淹的奏折，十分郁闷。

    对范仲淹郑朗始终生不出来气来，这是一个绝对没有任何私心的人，仅是思想与军事观点与自己不同。不过举国上下，又有几人与自己思想观念会是一致？

    忽然想到孙中山早期对知行合一的认识。

    王守仁知行合一有许多缺点，这点郑朗也清楚的认识到了。当然，孙中山更清楚的认识到王守仁知行合一的不足之处，于是说知而不行，是谓不知。王守仁一个念头便是行，太过荒谬。又说知难行易，知识那么广大，一个人穷其一生，怎么可能能认识呢。只要认识到了，便会有人能做到。比如轮船，不—定要所有人会制造轮船，但有人会制造，轮船便会出现。

    进而推化成分知分行，人分三种，先知先觉者，创造发明，后知后觉，仿造推行，不知不觉，为竭力乐成。这个论点与孔夫子的先验论十分的相似，由是重视精英，忽略百姓与基础群众。虽说了三民主义，那是救民治民，精英则是救世主，而不是让所有的民主动的参与进来。于是辛亥羊命由是失败，革命果实封建军阀夺走。

    太祖对错不提，一个成功，一个失败，可以用他们的想法来对比。但将自己变成救世主，失败也就开始！

    什么样的想法，便会产生什么样的行动。

    范仲淹等君子党的想法、做法，是何等的祖似。

    郑朗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朝中有多少精英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官人，你说什么？”江杏儿不解地问。

    夏天到来，衣服单薄，如今的江杏儿为人妻，为人母，少了少年时的书呆子气，多了一份慵懒与风情。

    郑朗没有回答，反问道：“杏儿，杭州好还是渭州好？”

    “杭州？”

    “为什么？”

    “泾原路战事不断，每次都会死很多人。官人还喜欢冒险……”

    “杏儿，快了，我们很快会离开泾原路。”郑朗答道。

    “哦，什么时候？”杏儿欣喜地问。

    但郑朗不喜欢，他曾经将赵祯朝的名臣笼统地分为几种。

    打酱油的不去管，第一种是有才干，但德操皆有欠缺的大臣，首当其冲便是吕夷简，后面还有夏妹、庞籍与韩琦等。第二种是德操无限接近完美，可过于迂阔，不切实际，代表便是范仲淹，还有富弼、蔡襄等。第三种便是有文学才能，然而德操有欠缺，吏治才干同样有欠缺，却因为文学天赋名扬千古的大臣，代表便是欧阳修，小宋等。第四种便是无大才能，但谨小慎微，也没有出现大纰漏，德操虽不完美，也能说得过去，代表便是包拯，还有大宋等人。第五种便是德操差到极点，吏才也差到极点的少数大臣，不多，比如杨偕。还有一种人无论德操或者吏才皆接近完美，更少，如王曾。

    然而自君子与小人之争—开先河，最后一种大臣渐渐消失。也许有，要么被两类人同化，要么无法生存！比如张方平，自己过于高看他的军事才干，但其人已经无限接近王曾。

    两党开战起来，张方平两边都看不习惯，两边人也不容他，于是只能成为打酱油的。

    即将到来的大场面中，自己呆在朝堂，未必好过啊。

    正在悠然出神时，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郑朗一下子跳起来。

    这是大量火药爆炸的声音，辨认了一下方位。渭州城中有许多火药，是留作守城用的，在渭州城东南角一个无人的旮旯里，平时看守森严，严禁任何火种进入。泾原路其他各个重要城池、要寨、重堡都有一批。但最多的是用在开凿三白渠，不在泾原路。

    可这声音却是从城西北方向传来。

    也不是爆竹作坊爆炸的声音，渭州城中没有爆竹作坊，即便有因为火药配方不准，爆炸时的响声是那种闷声。

    为何在西北方出现爆炸声籼

    正准备动身，又是一声巨响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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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章 大戏&#183;成(上）

﻿    郑朗对王原说道：“你持我手令，封锁城门。”

    “喏。”王原匆匆忙忙地奔出去。

    火药爆炸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将火药从火药库里带出！

    郑朗也走出来，向爆炸声方向走去。

    此时渭州城有些拥挤，这是一座古城，唐朝时失守于吐蕃，唐朝本身走向末落，渐渐失去它的生机。丝绸之路还在，维持着它可怜的生命线。后来成为宋朝的地盘，着重内治的宋朝再度给了它勃勃生机。郑朗又于泾原路推行市易，使得渭州成为西北重要城市之一。涌来的百姓多，于是就着空隙处盖了一些房屋，慢慢整个城市空间渐渐被挤满。

    郑朗才来渭州的时候，有的地方还十分空荡，如今到处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以及许多店铺，应当有成就感的。可是郑朗不顾得看，迅速来到爆炸现场。

    还未到，看到浓烟冒了起来，又听到许多人在喊救火。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大步迈起，军旅生涯很磨练人的，所以后来富弼等人不是庞籍与韩琦的对手。

    在军中时间呆得长久，性格会变得粗鲁，动作幅度会在无意中变大。

    走到现场，一栋房屋着了火，几个衙役正带着百姓救火。两个青年男女耷拉着脑袋，脸上身上有许多焦黑色，一些皮肤似乎被火药炸破了，在涔出一滴滴鲜血，样子狼狈不堪。

    看到郑朗到来，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怎么回事？”

    一个衙役说道：“我们也不知道。”

    郑朗又看着那两个青年男女，问：“是你们做的吗？”

    “是。”

    “将他们带走。”

    带到州衙，郑朗问：“你们从哪里拿来的火药？”

    青年男子答道：“郑相公，是我自己配制出来的。”

    “你自己配制出来的？是怎么回事？”郑朗十分惊讶。若不是自己出现，火药配方完善要到后久以后。

    青年男子将前后经过说了出来，他是渭州本地人氏，叫时恒，字有量，道号无末。

    “你快点说经过，”郑朗粗暴地说道。

    时恒无奈，只好迅速说经过。妇人是他的妻子，叫岳青橙，两人皆善于经商，但爱好不同。时恒自幼对道家兴味盎然，出了一阵子家，这就是他道号的由来。但又不甘于道家的清静，再次还俗做了一个居士。

    因为在道观里炼丹经历，对杂学产生兴趣。天文地理、算学统筹、医星相卜、土木机关、风水堪舆、格物变化、炼丹制药、石匠木工、烧砖烤瓷、打铁炼钢、认石辨矿等等，均有涉猎。

    “你快点说经过。”郑朗很汗，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呢。

    郑朗有些小瞧了，时恒对杂学是有些天赋的，原来在家中打算复原指南车、木牛流马、乘黄吉亮、偃师机人等上古奇物，进展一直不大。这时听到石门川大捷消息，又将兴趣转移到火药上。

    他有炼丹的基础，制造火药不难，但制造出来的是宋朝火药，威力不大。一直没有弄懂，听到三白渠在用火药开凿石床，于是与妻子一道来到三白渠观看。

    隐隐的觉得配方有问题，又做了一些研究，因为手中缺少材料，又返回渭州城。按照郑朗那种火药包，试着配制出十几种不同配方的火药。然后放在院中点燃，没有想到威力惊人，居然将他的炼丹炉子震翻，自己与妻子更是炸得惨不忍睹，多处受伤。炼丹的炉子将边上的柴禾引燃，又点燃了另一个火药包。

    “将配方说出。”

    “郑相公，小的一共配出十几种，先从焰硝最高的试燃，焰硝近七成，硫磺与木炭末一成半，少量竹茹。”

    郑朗惊得差一点仆倒。

    宋朝火药配方很先进了，有多种配方，最接近标准配方是焰硝四十两，硫磺与木炭末各十四两，外加竹茹、清油、黄蜡、干漆、砒黄、黄丹、淀粉、浓烟。

    中国自古以来有一个和字思想，无论哲学或者医学、政治、夫妻之道，皆讲一个阴阳调和。因此导致焰硝比倒一直没有加大。再加上火药里其他乱七八糟的成份，以及不注意密封性，使它的威力没有显现。

    时恒说的配方也不标准，但十分接近黑火药的标准配方。

    “先将他们关进牢房。”郑朗说道。

    “郑相公，我们夫妻所犯何罪？”岳氏不服气地问。就算自己小两口子不好，大不了苔几下，让自己赔偿街坊邻居的损失，凭什么将自己二人关起来？

    郑朗没有与他们多说废话，让人将他们带下去，又派人查两人的底细。

    不难查，很快衙役将消息带回来。

    时家成员简单，原来是一个小商人，妻子岳氏还有一个小妹，叫岳青青。借着市易的东风，妻子很会做生意，立即跃成渭州城中的豪富之一。这也是郑朗开明政策所造成的。

    市易的目标就是为了敛财，但不仅为了敛败，对私人借着这股东风参与进去，郑朗并不反对。长久私有的商业肯定比国有商业有活力。所谓的市易，也只是一个权宜之计，不能当真。不但是时家，有许多人家借着这股东风，赚了一笔钱。

    岳氏在时家十分强势，但其妹妹精灵古怪，喜欢打猎骑马，经常与姐姐吵架。情报也只有这么多，并没有其他异象。

    郑朗却头痛了。

    时恒关是不能关，但放也不能放，一放火药配方有可能就泄露出去。或者强行将他押到京城，进入火药作，那也不是郑朗所能做出的事。

    而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不会仅有时恒一个人。

    标准火药的出现，可能会带来一个划，时代的意义。然而在中国不适合，长久形成的士农工商观念，匠人地位低下，虽然宋朝好一点，有的大匠年薪能达到几千贯，会超过一些实职官不高的知州，但还是没有多少地位。于是国人不喜钻研。只要往外流传，对中国不是很有利，却能迅速使西方文明提前进入工业时代。

    若是这样，他可谓罪孽深重。

    “官人，你在想什么？”崔娴问道。

    “我在想那个时家的事，担心火药配方会泄露。”

    “他们没这胆量……—……”四儿说。

    “四儿，你不能小看无昊，他连官家身边辞退的宫人都敢收买，若是听闻，为什么不能派人收买时家？”

    “时家的是宋人。”

    “边陲之地，有多少人有家国观念？并且我可能在渭州呆的时间不会有多久。”

    “官人听到什么风声？”崔娴又守怪地刚。

    西北的战事还早着呢包括府麟计若五路只有府麟路与泾原路战功最为出色这时朝廷没有理由将郑朗调回去。

    “陛下不是李无昊，战争进行很久，国家困弊，不但大臣们苟且偷安，陛下也不想再打下去。”

    “那也未必将官人调回。”

    “娴儿，我声名在外，泾原路开了市易，有了钱帛收入开了屯田，虽不多，仅四五千顷但也有了一些粮食，这一年来我对将士宽厚礼待，受将士欢迎，又得了军心。开了特倒，掌管泾原路军政财三权，得到大义。你说，按照祖宗家法，一旦议和，大臣们会不会让我继续留在西北。”

    “回京城好啊，”杏儿又开心地说。

    “我正在为回京城苦恼。范仲淹此次在西北表现也算出色，还有江东圩田之功，声望无人能及。”

    “你说范仲淹？”

    “正是他。”

    “你不是对范仲淹一直推崇。”

    “是啊，我很敬佩范仲淹，”郑朗说道。政治与军事理念不同，也是受时代的拘束，不妨碍郑朗对范仲淹的欣赏与敬佩，即便庆历新政是一场闹倒，可又产生什么后果？若不是开了党争，对政务并没有什么影响，权当一个更无能的宰相上位执政。但为什么没有起到好作用，反而郑朗认为它是一场灾难，不是范仲淹，是其他人，继续说：“杏儿，范仲淹德操天下无人能及，可是他手下那群小弟呢？”

    “官人，那些大臣你怕什么？”环儿不服气地说。

    不要说范仲淹的那群小弟，就是范仲淹本人，虽成名日久，资历深，可论政绩，丈夫弱了？

    “环儿，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与范仲淹也能说是忘年交，有政见冲突，不会向对方发起人身攻击。但不是所有君子党都这么想……”

    “官人，你当初不该弹劾杨偕。”

    “那不同，他是误国，不是我，君子党们也有人批评他的作为。”

    “官人，妾懂了，”崔娴沉思，是有些难了，此次因功召回，必然升迁，最少会担任真正的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旦所谓的君子党与小人党开战，丈夫位居中隅，难道袖手旁观？

    想了大半天，成无解之题，忽然一笑。

    “娴儿，你笑什么？”

    “官人，你也痴了，那也是以后，谁能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虽官家对你宠信，但你所做所为，也足以报答官家。官家仁厚，你要学会享受，而不是学习范仲庵……

    郑朗听后也大笑。

    想了想，又笑，道：“我是痴了。”

    这些年来自己做了很多事，有时候明知道它会发生，自己柬手无策。渐渐地因为思想负担，失去自我，向范仲淹所作所为发展，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什么时候天下才能称为乐呢？似乎就没有过。汉文景依然受制于匈奴，汉武不受制匈奴，百姓负担沉重。贞观虽好，时不长久，李世民两征高丽，又给百姓带来了负担。开玄虽好，立即变成天宝昏政。

    自己少年时很是散漫的，进入官场后，却有些糊涂了。心中批评范仲淹想当救世主是不对的，自己却勉强着自己做救世主。反而将自己弄得与范仲淹一样，变得很苦逼。

    心中豁然开朗，说道：“娴儿，出一个朕子给我对吧。”

    “好，”崔娴看了看门，门外有一丛山石，还有一撮青竹，于是说道：“节节洁竹向明月，洁有节。”

    竹子好啊，一个劲的往上冒，想与明月附和高洁，但能力有限，长到最后，终会停止的。

    “娴儿，什么节啊？”杏儿让几个节字弄得有些头晕，不由问道。

    郑朗呵呵一乐，看了看门外，灵机一动，对道：“轻轻青柳傍渠水，轻更青。”

    “官人，当需如此。”

    “那就不去想吧，但眼下这个时家的怎么办？”

    “官人，真不行，你将他带到身边做一个、帮手。此人会一些杂学，说不定能继承官人格物学的法门。”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可是出忽郑朗意料，时家夫妻听到郑朗亲自收留他们，不屑一顾，时恒不屑地说：“我在渭州逍遥自在，为什么要跟在你后面？”换别人听到，准得抽他的耳光。

    郑朗自己无奈，不能对他说你跟着我，会有很多好处的，不但能学到你想要学的杂学，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

    可人各有志，也不能勉强，时恒问他，反将他问呆住，不知怎么回答。

    老种发动了。

    苏吃囊气喘吁吁骑马秘密从天都山跑回来，水都没有喝一口，从腰间解下一把刀，对种世衡说道：“种知州，刀得到了，就是它。”

    十分高兴，若成功，老种与郑朗、范仲淹三人会在皇帝面前亲自力保他升官。老种说道：“好。”

    带着这把刀，还有些祭器，银子，与一篇祭文来到边境上，亲自祭奠。

    祭文上说天都大王被白姥进献谗言害死，老种十分想念天都大王与自己那次见面的欢悦，没有想到数月不见，居然被一个妇女害死，于是特来拜祭。这个白姥也是一个关健人物，也是苏吃暴带回来的消息。她是野利遇乞的乳母，但与野利遇乞十分不和。野利遇乞巡视边境，曾经深入宋境。这也是无奈，人家骑兵多，多进入宋境公开巡逻，宋人只能象做贼一样，派一些斥候秘密潜入西夏境内查探。但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宋境，都是两国中间有交涉的地域。

    一度停留数天，这个白姥趁机在李无昊面前进献谗言，说野利遇乞想要叛国，此次巡逻是与宋朝大臣秘密会面的。当时无昊也没有相信，派人安言安慰。

    情报有多重要，仅此一件事，就可以略见一斑！边境之中却有多少将臣真正重视情报？郑朗、种世衡尔。就他两个人，其他的皆不能算。

    单纯的是这件事，肯定不够。可己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有谁不产生怀疑！老种在边境山沟里烧祭器，火光惊动西夏斥候，骑马扑了过来。老种看到西夏斥候小队过来，连忙逃走。西夏的斥候将地上的银子、宝刀还有未来得及烧的祭文一起捡到，交给无昊。

    无昊一看勃然大怒，说道：“将野利遇乞召来。”

    这次，无昊终于动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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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一章 大戏&#183;成（下）

﻿    野利遇乞带来，元昊问道！”你出兵烃原频繁，可有收获？”

    “陛下，我是练军，不是出兵。”野利遇乞惶恐地说。野利旺荣被扣押起来，不得回治所，让他嗅到一份不安的气氛。

    练兵？李元昊心中愤怒地想到，俺们西夏人那一个不是马上的好战士，宋军骑马训练，是骑术不精，我们西夏人练什么兵。你与宋朝那个屡次放过你的小相公在搞什么？阴着脸又问：“南方宋人的小宰相送了一些礼物给你？”

    “陛下，那是他有意离间。”

    “我赐给你的宝刀呢？”

    “被人盗走。”

    “这是什么！”李元昊从柜里拿出赏赐给野利遇乞的宝刀。

    “是陛下猾

    “朕偷你的刀？想不想知道朕从何人手中得来？”

    “是谁？”

    “宋朝种世衡！”

    野利遇乞更感到危险到来，说道：“陛下，臣不知，这一定是种世衡的离间计。”

    “种世衡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将你的贴身宝刀盗走，那么他岂不可以将朕的项上人头也盗走？”

    “陛下，陛下撤

    “来人啦，将他拉下去绞死。”

    野利遇乞连喊冤枉，但谁听，被几人拖下去绞杀。

    看到野利遇乞的尸体，李元昊心中出现一起怀疑。命人将光信带来。

    光信在地牢里关了很长时间，被带入官寺，也不知道在哪儿，只看到自己被人带到一个宽敞的大厅，挂着斑竹帘子，厅中还有几个穿着绿衣的童子伺立，以为自己被带到西夏皇宫。

    帘后有人问：“王嵩，你来找野利谟宁令究竟何为？”

    “我来做什么，你们西夏人不是知道了吗？”

    元昊反复盘问，光信就是不说。

    于是拷打还是不说，最后元昊怒极，说道：“将他拖下去斩了。”

    光信被拉了下去，放声大哭喊道：“种将军，俺对不起你哪。将军你派嵩遗旺荣书，再三戒告我不得妄泄，谁知道今天不幸空死，误了将军的大事。”

    都要死了，还继续这样说，不会假的，李元刚刚产生一丝后悔之心又迅速湮灭。让人再次将光信拖回来用酷刑拷打。

    打得很惨最后光信“忍受不了”喊道：“别打了，我招。”

    狱吏将光信从刑柱上放下，光信说：“在我里衣里还有一封信。”

    狱吏将光信剥成光猪，拆他的内衣，果然找到一封信，信上写得很简单，约野利兄弟在元昊侵犯宋朝时动手，前面数路宋军纠集与西夏军队鏖战，野利兄弟暴起发难，里外配合一举将元昊击毙。

    信到了元昊手中，看着信元昊直打冷战。

    吓得半死，想一想，若是他亲自率军攻打泾原路，本来那个宋朝小宰相十分难缠，野利兄弟再从背后捅上一刀，不但自己会被宋朝活捉或击毙，连西夏也会被灭亡。

    派人将野利旺荣抓来，将前后两封信递到他面前，说道：“你自己看。”

    “冤枉啊，”野利旺荣喊道。

    “杀。”李元昊低喝一声。时与势不同，此时西夏去年两战皆败，又传来契丹与宋朝议和的事，西夏更处在不利的局面里，元昊也更相信野利兄弟会谋叛西夏，投降宋朝，以图当那个西平王！

    一系列眼花缭乱的配合之后，居然真的让李元昊将野利兄弟杀死。

    事情远没有结束。

    还有，野利皇后，与元昊两个儿子。

    元昊一共有六个妻子，第一个便是那个悲催的卫慕氏，元昊的表妹，被野利氏进献谗言，绞杀母子。

    第二个妻子更有意思，索氏。因为得不到元昊宠爱，于是在宫中调琴鼓瑟，唱歌跳舞，自娱自乐打发时光。元昊于牦牛城战败，几乎全军覆没，传到西夏，西夏人皆以为元昊战死。羹耀姿缎解踯艘船瞬端夏。索氏知道不妙，得，不用你动手，俺自己来，取了一根绸带，悬梁自杀。

    第三妻是罗氏，早卒。

    第四妻是咩迷氏，也不受元昊宠爱，生一子叫阿哩，居于夏州王亭镇。阿哩长大后意图聚众为乱，党羽鄂桑格告发，元昊沉阿哩于河，将咩迷氏赐死。这件事有很多谜团，颇似赵祯小时候与养母的那次对抗，寇准想扶立太子造反吗？肯定不是的。不过赵祯幸运，而元昊有数子，野利皇后手段多多，于是咩迷氏母子又再次不得好死。

    第五便是野利氏，长得很漂亮，身材颀长，貌美而多智，是野利遇乞的亲妹妹，元昊对她又宠爱又畏惧。因为野利氏喜戴起云冠，元昊就下令他人不得得冠。

    第六妻便是兴平公主，同样很悲催，连怎么死的，都没有人能准确说清楚。

    接下来元昊将迎来一个春是……一个美丽似梦的春天，是在梦中～梦醒之后，他冬天便来了。

    郑朗将张方平喊来。

    忽然感悟，使他几情变得愉快。能成就成，不能成尽了职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享受吧。中国上下五千年，有多少这样难得的仁和时光？

    不过还是要做的。

    如何做，做了一番思考后，决定先将张方平拉进来。

    国家必须要进行孪革，但怎么变？庆历新政失败也不是一无是处，它让许多人产生反思，才有了王安石的变法。

    不但新党，旧党与温和派也要求变，以苏东坡代表的温和派大臣提出人治，不主张变法，一是选人，不能凭荫户用人，有的靠恩荫得官的儒生贵族，往往连小民也不如，世之贤者，何常之有或出于贾竖**，甚至至于盗贼。翻译成另一句话，王候将相，宁有种手？

    又说均户口将人口拥挤的地区百姓往荆襄唐邓许汝陈蔡这些空旷地区迁移。通过田契清查隐田与均平赋役。这不是改革？还是改革！党也不是不变，司马光说农民租税之外，宜无有所预，衙前当募人为之，以优重相补，不足则以坊郭二户为之。这也是一种免役法，比较温和的免役法。岂不是改革？

    然后被王安石变法所激怒，于是打倒又打倒，连自己提出的免役法也重新推翻了。

    王安石变法更为深远。不仅是后人熟识的市易、青苗等，改革范围很广泛。

    先是开源！第一是均输，沿伸到后来的市易，也是王安石变法中反对声音最大的一法。郑朗也反对，虽为国家敛得财，但严重干扰市场经济，更不切实际。任何时代，都是精英集团把握着国家，老百姓当家作主，相信吗？相信，就傻了！市易法会使许多精英集团利益受损，要么与官吏勾结起来，变相谋利，破坏新法，要么破家败产。于公不利，于私不利，能执行吗？

    青苗。青苗起初用意是好的，既为国家敛得财，又解救百姓燃眉之急。可一旦想为国家敛财，再加上用人不当，于是产生无数纠纷与弊端。

    农田水利，政府用按户摊派，劝谕富民出资，官府低息贷款等方式筹集，招募饥民贫民，差调民夫，动用军队募集劳力，大修农田水利。这条法令不错的，但还有一点，那就是用人！看似有百利无一害的法令，到了下面后，依然产生许多纷争。

    矿业募役制与二信抽分制。原来宋朝矿业是课额制，新法变成政府得二分，民得八分，矿工有了更多的人身自由与合理报酬。这一条法令影响也颇为深远，一度使宋朝矿业十分繁荣发达。当然，还是人的问题，依然有纷争。

    免役法，更不用说了。

    方田均税法，好啊，均田产，均税赋，但想平均主义在这个封建年代实施？可能么？这一条法令执行下去，会有多少士大夫支持？

    实封役名状与坊场河渡钱。

    节流之策，减裁军队、裁抑冗官、节裁浮费。

    财政管理，仓法，另置财政管理机构。

    强兵而变的法，将兵法，专置军器监改善兵器制作，保甲法，保马法。

    科举教育法制的改革，科举改革，学习教育改革，法制变革。

    每一条又细分成若干措施，如裁军，简汰退军，诸路监司按察州兵招简不如法者按之，不任禁军者降厢军，不任厢军者免为民。缩短军役期，原来兵至六十有一，犹不许退，新法五十以上愿为民者听之。以工贷赈，降民入伍，饥民参加水利工程吧，用役换口粮财帛，厢兵不收留了。省并军营，整编易制，原来各指挥里编制皆不满，逐一裁去，倒陕西从三十二七营裁成二百七十营，减产大量将校支出。加速军队更替，原来禁军允许子承父业，五十五岁者可让其身体符合条件的子弟代替，新法改成四十岁，加快新老强弱更替。妥善安排退伍士兵，修缮房屋，发放迁徙费，避免兵变兵怨。仅裁兵一项，就裁去四十余万禁厢军，一年节约一千多万贯支出。

    这才是王安石变法的真正面目。

    看上去很诱人，似乎每一条都针对宋朝的时弊。结果后来人都知道了。

    有人说王安石手段还不够强硬，给了旧党生存的宴间，才导致旧党有反扑的机会。

    郑朗原来也相信，时至高官担任很久，知道这种想法有多错误。北宋几个皇帝不是暴君，有时候说话都没有大臣响亮，但不代表着不掌控最简单的帝王平衡之术，让王安石新党一枝独大，换那个皇帝会放心？宋朝制度本身注定是一个温和的制度，对外软弱，对百姓也比较宽厚。即便是宋高宗，对百姓也不是很恶。用商鞅那种变法方式，血淋淋的强行推广新法，可不可能？

    问题回到原点，还得用温和的手段，但必须更全面的替各方利益考虑，才能真正的将一些好的法令推广下去，进行改良或者改革，一步步地将宋朝弊端纠正过来

    著书立说是其一，从舆论上找啊支持。

    然而还需要人。

    不一定要结党，但需要一些得力的人配合，否则独木难支，什么法令也实施不了。

    于是找到张方平，他是温和派臣子之一，苏东坡正是受张方平影响，才成为温和派的领袖。

    除了张方平，还有富弼与蔡襄等人，私心少，郑朗才重视。但这两人现在劝说，估计多半不会听从，得等到庆历新政过后，让他们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再进行劝说。还不能太迟，否则富弼将会变得心灰意冷。至于其他人，郑朗很怀疑。反正庆历新政那滩子浑水，郑朗绝对不想碰的。

    王安石有些变法眼光很长远，其实有的法令，比如轻微的市易，朝廷出资购买粮食，平衡粮食价格，也陆续地做，不是以敛财去做的，而是应备荒年。不去敛财，弊端就不会多，大不了让一些官吏贪墨一些财钱。

    有的法令比较好，若一些节流之策，农田水利，矿业二八分制，仅因为用人不当，造成纷争，不能抹杀其积极意义。

    有的法令莫名所云，比如保马法，马分为耕马与战马，战马让老百姓饲养能养得好么？让老百姓养的马是耕马，却用来当作祖宗一样供养，除了增加马的数量外，有什么意义？

    有的不好下结论，比如保甲法，除了原来组织的一些民间力量外，这个保甲法让全民皆兵似乎很有好处，可在北宋灭亡时，又没有看到它产生过什么作用。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有的良莠不齐，比如优大于劣的免役法，劣大于优的青苗法。

    并且冲击太大，十几年间这么多新法一起上去，在一片温和的气氛里，形成什么样的冲击？

    因此，郑朗今天说了两件事，一便是青苗法，二是免役法。

    两人坐下来，郑朗说道：“安道兄，你我怕在西北时间呆得都不会长尖了。”

    “为什么？”张方平迷茫地问道。

    “西北战役经过数年之久，国家财政不足，又有契丹之逼。如今西夏困窘，双方一拍即合。……”

    张方平叹了一口气，盯着郑朗。恐怕发展到今天，郑朗最不高兴了。眼看陕西取得成果，却因为种种因素，不得不对西夏做退让，换自己也不会甘心。

    “安道兄，归根结底是国家财政不足引起的……”，郑朗呵呵一乐，这与他的学生王安石想法一样。王安石替国家敛财，多少惩了这次陕西用兵之戒。如果现在朝廷还有五千万贯财政积余，契丹又与西夏关系破裂，会不会向西夏重新开战？逼上七八年，不用战，西夏自己会解体。

    张方平摇头。

    不能说宋朝财政收入不多，那是瞎扯的，关健钱帛攒积不下来

    但怎么做，张方平也感到茫然，他心中有些想法，是枝是叶，不能根治，不能根治就无法达到这一目标。

    “安道兄，我在江东与两浙有些心得，心中产生一个想法，想再开一监，名曰银行。”

    “银行？”

    郑朗做了解释。

    民间也有一些类似银行的商业形式，存钱贷款，兑换金银，贵重物品与固定资产的抵押借贷，异地取款。只是收费十分心黑，其中又以一部分被宋朝收留的犹太人经营最为出色。

    看到他们种种的敛财手段，郑朗有些汗颜，后人说天下人种，汉人是智商第二高的，第一高便是犹太人，恐怕与爱因斯坦无关系，正是看到他们的经商能力。

    也不健全，特别是高利贷，即便得利的士大夫与豪强本身，有的虽经营，多耻之。

    别要相信青苗法，既然敛财，下面官吏怎各可能将贷款发放到那些还不起的百姓手中？

    因此银行主要职责明确为敛财，便民只是辅。

    经营方式还是通过出卖契股形式，官府与私人朕手经营。不能官府一手主办，又不知道变成什么，一旦全国实施，需要大量的官吏，加重了冗官。也不能让私人经尊，会变得很黑心。

    官私合营，依然会有弊端，现在郑朗没有看到。

    即便看到，做到的仅是矫正任何事物不可能没有负面作用，避免不了。

    豪强加入，会带来充足资金，换取一部豪强的支持没有这些精英集团的支持，任何变法都会象空中楼冉，海市蜃楼，最终会失败。甚至在开始之初便为朝廷敛得一些钱帛。

    盈利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异地取款，宋朝一些钱坊有了这种经营形式，收费太高。若压在百取其二三上，会有许多商人因为流动资金的需要进行兑换。钱帛的押送会产生浪费但只要赚取其中百分之一的纯收入也会很可观。关健它给了商人便利。看看古代，有多少写了商人带着财产露白，半路被害的内容。若有了此举，商人财产便不会露白，安全也有了保障。

    二是发放贷款。存款不收费用，也不会给利息。以固定资产，如田契、房产、贵重物品抵押，申请贷款。利息分成三种救急之需，比如父母重病，需要医药费有功将士与大臣的后裔，等等，年息最轻，为十取一。农民青苗不接时的贷款，农业是国家根本所在，十取一成五。至于无地无宅的百姓，那是无辄了。变相的鼓励百姓保留田地，不要苟且地将田地带入大户人家，逃避国家税务。再说想救，也救不了。一旦放开贷款，无论怎么经营，也会产生坏账呆账，甚至根本就没有贷到百姓手中，让官吏借用名额私吞。第三种便是商业性的融资，年息十取二。

    “行知，钱柜主、当铺主与高利贷会反对啊。”

    “所以官私合营，让他们加入，救急之需，收取一些利息，即便夫子在世，也会提倡。若是为了敛财，趁机让百姓荡家破产，安道兄，你认为做得对吗？”

    “若是这样说，倒不错。”

    “难啊，高利贷商人让百姓荡家破产，士大夫也只是说说闲话，那与朝廷无关，一旦朝廷主动进入。全国那么大，总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纠纷，士大夫认为官府与民争利，会有什么影响？”

    “不会，官府进入是救民于水火，就是有一些不好的事发生，总比高利贷商人鱼肉百姓后果好得多。”

    “安道兄，你再想一想……”

    不说闲话，不弹劾才怪。为了权利之争，黑白颠倒，是官场上常有之事！

    “它的性质主要是替政府敛财，其次是急人之需，便民，可如安道兄弟所说，虽鼓励豪强以契股进入，收益也会比他们原先那种敛财方式下降，心中有没有怨言？”

    “最难的还是货币。一旦成立，因为其便，其利，其贷利代廉，会有许多人利用此监，或存钱或贷款，或异地取款，需要多少铜币或相关的金银？”

    缺钱用啊，宋朝只好与唐朝一样，想方设法将铜币往京城集中。然而商业是流通的，迅速又涌向全国，甚至契丹、西夏、吐蕃与偻国高丽，南洋各国。

    纸币罢了，大不了象美国那样，多发行美元，关健是金属。所以在海外开矿，但在海外，与当地土著人必然有争斗，只能选择一些大型矿藏开发。虽矿藏大，但现在技术的不发达，想要使金银铜满足宋朝的货币需要，要等多少年？没有这个充足的货币，兑换就会成为一纸空文。因此在太平州郑朗就想过银行，可没有敢说出来。

    忽然一名斥候从外面带进来，低声说道：“郑相公，前方刺探，说西夏将野利旺荣与野利遇乞先后斩杀。

    “什么？”张方平大惊失色。

    作为宋朝大臣，那一个不想将这两人弄死，为什么元昊自断手臂？

    “是真是假？”张方平又问道。这时，他心情喜悦之下，似乎能感受杜甫写的那首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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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二章 吕夷简的用意（上）

﻿    “是真的吗？”张方平再次说道。蹦

    斥候很无语，说：“只听到谣传，是真是假，属下也未必很清楚。”

    “你下去吧。”郑朗道。

    扭过头对张方平说：“九成是真的。”

    “怎么可能？”

    “我将经过说给你听。”郑朗将他的反间计一一说出。这些行动越少有人知道越好，不是不相信张方平，万一失了嘴怎么办？

    然而郑朗想通以后，心态放宽，不再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对政治反而以一种更积极的态度参与。不管成与不成，心力而已！想要做事，一个人能力有限，必须找一些人配合。这些人要有才能，政治思想相近，还要有德操。千万不要是吕惠卿那样的人物，此人是很有才华，私心太重，功利心太重，手腕太强，弄得韩琦都没办法，对王安石说你来朝堂吧，俺要被吕惠卿玩死了。韩琦是多牛啊，都差点被吕惠卿玩残废。这些人绝对不能用，那不是用人，是搬起滚油锅往自己头上浇。

    但张方平孤立无援，难以出头，因此将张方平喊来，让他参与到许多事务中，替他在未来西北一年或者几个月里争取最大的政绩。

    听完，张方平愕然。

    “兵者，诡道也，不得不为之。”

    “好计策啊。”

    “不要看重它，若是朝廷不振作，这一番努力将会白白浪费。”郑朗还是有些高兴，比如下棋，鹿死谁手，不到一盘棋下完，未必可知。但想要下赢棋，必须自始至终，每一步棋子都要落好。庆历初这盘棋，契丹是最大的输家，西夏与宋朝难说好坏，宋朝稍占赢面但不大。想要变得更好一点，必须有一个好的牌面。

    野利兄弟之死，不仅是西夏死了两个重臣，还引发一系列的事件等于自己手中已经拿到第一张大牌。

    “安道兄，不但如此，很有可能李元昊会在秋收之后，再次向泾原路发兵。”

    “什么时间？”

    “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民间一些谣传，说我有意排挤葛怀敏，使他的才华不能得到发挥？”

    “西夏人散布的消息？”

    “是西夏人散布的，葛怀敏又授使一些人煽风点火将谣传扩大。肯定不是葛怀敏起的头他还没有这个胆子。”

    “唉。”

    “才不足我不用之，安道兄可以写信询问范希文，问他对葛怀敏的评价。可他自己不知，每天愤愤不平，驱之庙堂之上会有人说我不容人，不驱留之是隐患。我只好如履薄冰，小心用之。”其实就是留下的一个缺，一个诱饵郑朗用的好听说法解释。

    “张兄，请用茶”崔娴替张方平沏了一壶茶。

    是上等建州茶饼泡的茶在生活上郑朗与范仲淹同样截然不同，不奢侈，但也着重享受。

    也难说好坏，安抚边民上两者做得都很好，边境诸羌称范仲淹为龙图老子，郑朗年龄太小，没有到老子的时候，但羌人取名为半春相公。等于替泾原路送来半个春天。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战事不休，死了许多子弟，不然就是“全春相公”。

    “好茶。”

    “我这里还有几张饼，若喜欢，安道兄可带两张回去。”

    “谢过。”两人家境差不多，都是大家出身，张方平也不在意，随口答道。

    “现在要等一场集风？”

    “东风？”

    “是等富弼这场东风吹来，夹山那边就可以发动了。具体的过几天，我会召集诸位，仔细协商。现在还来得及，秋收未上来之前，元昊是不敢发动对泾原路的战役。”

    “好。”

    “安道兄，我与你再说说免役法的事。”

    “请说。”张方平正襟危坐，自郑朗在太平州与杭州两州开免役法，有更多的知州知府上书请朝廷也试行之，在朝堂上引起争议。随着西北战役打响，这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再说执行免役法了。虽然有人看到杭州与太平二州实行免役法带来的便利，只好隐忍不发。

    郑朗又将免役法的种种弊端说出，不以为它就是好的，若执行不当，比银行带来的争议会更多。

    “各地情况不一样，南方人喜吃稻米，北方人喜吃面食，草原上人多吃肉类，能不能统一执行某一政策？”

    “行知说是江东？”

    “正是，若将全国分成五等，江东因为开圩成功，渐渐脱颖而出，太湖流域自唐朝以来，就富甲天下，还有扬州、京畿与益州，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富裕场所。”郑朗正要说主题，施从光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学士，那个时家娘子说了，跟学士可以，但她要学生送给她几幅大字。

    张方平一哆嗦。

    郑朗如今的字风靡天下，可除了公函外，很少有字外露，公函或奏折要存档的，不可能拿出来流传。越少人们越觉得稀罕，刘六符用字来说郑朗，也是半真半假之言。有契丹喜欢书法的贵族，同样用重金向宋人索购郑朗的书法。

    要郑朗的大字，是那家的小娘子？

    施从光同样愁肠百结。

    不要说官威，在宋朝初期，几代人君重视内治，官员不敢作威作福，即便贪污勒索，也是巧立名目，变相的鱼肉百姓。象强抢民女，公开强夺民宅民田，恶霸敢做，官员不敢做。有，多被言臣弹劾。森严的言臣机制，使得官员也不敢在百姓面前摆什么架子。

    不怕官的百姓有之，自家小主人不摆架子，不怕的百姓更多。

    郑朗也不喜百姓畏惧自己，何必？

    但郑朗是主动收留他们夫妻，还授之格物学，弄不好就能飞黄腾达了。比如自己，与仝明经手市易，已经被朝廷注意，授官成为早迟的事。

    这两口子很好，居然象割肉一样。果然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郑朗也气得哭笑不得，提起笔写下四个大字：自知之明。

    对施从光说道：“你对他们转告别以为他们赚了一些钱，我若政策稍稍变一变，会让他们转眼间所有财产化为乌有。还有那个杂学，什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纯粹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喏。”施从光带着字离开。

    “是谁啊？”

    “两个渭州商人。”郑朗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这个商人倒也机灵。”

    “机灵不机灵不好说，但火齤药配方不能泄曱露，否则游牧民曱族用来对付我们中原，反而更糟糕。”说到这里郑朗想到满朝入关的大炮，明朝大炮没有炸垮女真与鞑靼，反过来女真人一旦得到火炮技术更是如虎添翼。这成了无解之题除非能在几十年内使宋朝迅速从黑火曱药时代迈入黄火曱药时代，出现真正连发式步曱枪，游牧民曱族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这可能么？以现在落后的悲催技术，休说几十年，三百年四百年也未必行啊。

    又说道：“看，若是机灵，我倒是真心会传授他们一些格物学理论，而不是他们那样的胡闹。

    看看能不能借他们之手开花结果，变出更多利曱国曱利曱民的新物事。”

    郑朗怀疑，张方平也怀疑。

    “安道兄我们还是说免役法，若将全国分成五等，这些州府皆是第一等富裕州府。其次是京畿附近，江东与两浙相次一些的州府。再次之的州府。然后到河北河东陕西边境地区。最末便是夔州路与岭南路、利州路的一些山区，至今还是落后的农曱奴制曱度，与女真差不多。若是让这些州府强猝实施免役法，非得出乱子不可。让他们出劳力可以，谁愿意再出财帛代替役法，况且执行差役的会是这些大户与豪酋吗？河北河东与陕西边境州府差役繁重，不过侥幸朝曱廷多轻税之，减轻百曱姓压力。若是执行免役法，等于彻底改变，后果难测。这里需要的是强壮百曱姓，不但执行差役，还有弓箭手，替国曱家进一步拱卫边境安全。”

    “行知，此言颇有道理，这两者万万不可能实施免役法的。”

    “再说第三等州府，多是贫困地区，当然，可以用第一等第二等州府所产生的免役钱补贴之。可谁能做到公平补贴？就算朝廷不敛财，分配下去，争议也会有很多。”

    “行知是指一二等州府？”

    “我想试一试，正好朝廷因为战事，差役繁重，许多百姓心生厌倦。况且差役本身弊端多多，祖宗家法是好心，用此平衡贫富分化，可如今呢？一方面不想做差役的三等以上户在怨气冲天地做着差役，一方面许多百姓因为无田无业，朝廷不得不用厢军收编之，给他们活路。若是将免役法所得的财帛用来招募流民饥民代替他们执行差役，会产生什么样的积极效果？此时提出一二等州府实施免役，正是最佳时候。我想与你联手上书进谏此事。”

    “好”，张方平十分激动，马上要提起笔书写。让郑朗拦住，说道：“且慢，也要等，富弼不带回契丹人的准确消息，朝廷不会安心。你我此时进谏，会适得其反。”

    还是富弼。

    许多后人不明白，认为富弼此行走丧权辱国，可不知道对于此时的宋朝，有多人在殷切的盼望。

    郑朗还在观注另一件事，吕夷简，他会不会再次上演那出丑剧。

    吕夹简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先是将宋庠与郑戬弄到地方下放，今年又找了一个人的麻烦。

    任布。

    这个人的经历与性格与包拯很类似。

    说有多大才能，似乎也没有。但胜在清廉耿直。

    真宗时京城东南有地泉涌出，就是地下水，很正常的事，京城以为甘泉祥瑞，任布论之，明朝不能用神怪夸耀愚俗。由是忤宰相意，降监邓州税。在梓州见其盐井产盐低而课在，主者至破产，奏除之。升江淮发运使，有豪强多使山海珍异以贿权要，一切罢去。等等。

    真正拿得出手的大政绩没有，都是这些琐碎的事，为政很干净，没任何污点，渐渐以资历上位。

    平时为人沉默寡言但不代表他老实可欺，性格比较倔，否则也不可能会是直臣。担任枢密副使后，任布看不惯吕夷简大权独揽的作派多次与吕夷简唱对台戏。

    可这个人缺点少，几乎找不到任何把柄，吕夷简被任布多次顶得气愤难当，还只有干瞪眼的份。不过机会很快到来。任布为人没有大恶，清廉耿直，可有一个狂孽混蛋的儿子任逊。吕夷简听到后，就想到办法。先是升迁任逊的官，非常显赫一直进入知谏院。这个知谏院是台臣能进去的可是普通人？都是在宋朝能翻云覆雨的人物怎么会轮到任逊进去。

    还真进去，也真翻了一片云，下了一场不光彩的黑雨。

    这娃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很有能耐，马上会做第二个韩琦与富弼了，又让吕夷简挑了挑，开始看父亲不顺眼，你是西府副相为什么沉默不作声，失职！

    养了这个混蛋儿子，任布怎么办？只好继续不许声。

    耶！在家里说你不听俺们是言官了，可以弹劾你。

    任布气疯了，自古以来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子不言父母过，那有儿子没事拿老子开刷的。于是将些弹奏扣押。任逊不知，怎么我弹劾后没有效果。吕夷简站出来，对他说，是你老子压下去，在家是父子，在朝堂是天子的大臣，怎么能压言臣的弹劾呢。再拔了拨，小子火冒三丈，比老子任布更火大，再次上书。

    事情惊动赵祯，任布谢罪：“陛下，臣子少有心疾，脑袋有些不正常，其言悖缪，故不敢宣布。”

    说得有道理啊，宋朝以孝治天下，虽是同朝大臣，但终是儿子，这开了先例，如何宣扬孝道？可不管，有人出来说话，侍御史鱼周借机劾布。任逊做得对不对，你这个老子也有教子无方的责任。

    任布只好罢去。

    任逊还指望吕夷简提拨他呢，老子将你老子弄下台了，还留你何用？吕夷简给任逊扣了一条泯灭人伦的大罪，彻底扑死。

    但有人还对吕夷简抱有幻想，富弼。

    吕夷简弄走宋庠与郑戬，富弼对这两人也没有多大好印象，认为他们才能平庸，是打酱油的，认为是一次正常的人事调动，没有戒意，相反，更看重吕夷简对范仲淹的支持。

    大约这个奸邪变好了。西夏首领乞砂等人来降，富弼进言道：“二人之降，其家已被元昊族灭，当厚赏以劝来者。”

    赵祯将其言送到中书，而东府诸宰相皆不知道此事。

    也是冗政的一种表现。

    富弼反思，西北正在大战，这样不行啊，于是进言道：“边事关系到国家安危，不当专委枢密使，周宰相魏仁浦兼枢密使，国初，范质、王溥皆以宰相兼知枢密院事，今兵兴，宜使宰相兼领。”

    事急从权！连陕西四路的那个管句一路部署司事兼知州并兼本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的怪胎都弄出来，为什么两府不能特事特办？

    赵祯认为有理，于是说道：“军国之务，当悉归中书，枢密非古官。”

    打算废掉枢密院，使二府大权归一。

    赵祯热血冲动，可其他的大臣没有，闻听此言，纷纷上书。

    其实真要这么做，也就好了。

    什么叫简政，宋朝这样的重重叠叠架空，什么时候才能精兵简政？

    上游梳理成功，下游梳理起来便快。可惜。

    赵祯也“醒悟”过来，没有废罢枢密院，但下了一道诏书，命夷简判院事，而得象兼使，殊加同平章事，使如故。既宣制，天气出现异象，黄雾四塞，风霾终日，估计也就是夏天暴风雨到来时的景象。

    然而这时代……。

    更多未臣喧哗，皇帝不能这样玩啊，参知政事王举正带头进谏，二府体均，判名太重，不可不避。这要弄清楚的，判与知一样，宰相才可以用判，是差职，但实权便是差职。

    吕夷简也让这老天弄得怕怕的，他不想谋反啊，只想多抓点实权，难道老天也看不下去？自己避嫌，请求退一步。于是改兼。

    富弼这样做，是于私于公，私是希望你吕夷简能看到我们君子党的肚委，公是为了国家。

    那么吕夷简是怎么回报的？

    富弼风尘朴朴的回来，得快啊。说来奇怪，包括汉族在内，周边所有国家全算上，那怕西夏那个血誓，以及吐蕃的折箭誓与羌人的活人誓在内，真正论遵守诺誓，还是契丹做得好。只要他们在誓书上签下大名，最少几十年内不会反悔。

    举国动援起来，所有大臣参预协商。最后准备两道国书，三道誓书。想要议婚，什么都没有，包括金帛，还有郑朗的出使。赵祯下了狠话，为什么朕的女儿牺牲不得。只要契丹人敢答应，朕就敢嫁女，弄得苗贵妃在后宫多天哭泣不止。

    郑朗那个守护骑士都不管用。

    臣子要做自己女儿的守护骑士，为什么朕不能做得力大臣的保护神！

    第二是辽人能命令西夏不再入侵宋朝，复纳款，岁增金帛二十万，不能只能给十万。

    富弼进奏，于誓书内增三事，两国交界之处湖塘不得扩充，两国均不得无故增加边境驻兵，不得收留对方的逃亡人员。让契丹人吵怕了，其实这三条立下来，对宋朝也有好处。你们契丹人不相信，看看，我们宋朝都将它写在誓书里面。

    没问题，一切同意，富弼，若你不放心，国书、条款与誓书，都让你自己草拟。这样你放心了吧，吕夷简说的。

    富弼放必了，以他的才华写起来很快的，迅速写好，交给政事堂。吕夷简看了看，说道：“富弼，你先走，你的草稿我马上由专职大臣写成正式函书，再派快马追上你，不耽搁时间。”

    富弼一想也是，咱是文臣，不是武将，骑马速度不快，上马再跑。

    若他再坚持一下，不会有事，就在京城里看着，吕夷简恐怕也不会动歪主意。他一跑离京城，吕夷简的劣根性再次发作。

    富弼一口气跑到武强，开封的快马追上，递给他一个大包袱，两份国书，三份誓书，另外还要备副本，十几份机密文件。富弼接到包袱后，开始动身，行到乐寿，可心中渐渐产生怀疑，他在惦念着一件事，我所增加的三件事，皆是辽人前约，万一书词异同，没有写到国书里，对方一定会生疑，那么此行我必败矣。

    越想越不安，这是对吕夷简的不放心。让他猜中了。在乐寿驿站里，他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悄悄将录副本火漆封启开观看。正本他不敢动，动那会跳起黄河也洗不清。

    看了，但他的一颗心坠入冰河之中。宋朝提出的三种选择方案在，在这上面吕夷简绝对不敢动手脚，但他所说的三条，一条也没有写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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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三章 吕夷简的心思（下）

﻿    郑朗抱着琴边奏边唱！”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月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的的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顺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是柳永的新词。

    这个悲催的鬼，郑朗捧了一捧，范仲淹对他的才情也十分欣赏，可死改不了留恋花丛的性子，最后郑朗敬而远之，范仲淹敬而远之。怕了你，成么？

    后人感慨柳三变的命运不好，纯是他自找的。这时代只要是人才，就会脱颖而出，若是以柳永的才情，改一改，进不了两府，也会有许多人提携。害了妻子，也害了自己。

    于是飘啊飘，但却留下大量的优秀词作。特别是写秋天的词作，出了许多精品。

    内陆在传唱，边疆也在传唱。

    其实这时代正统士大夫对柳永词作评价不高，包括雨霖淋，认为过于俗气，意境低下。郑朗那几首曲子也被告文人认为俗气，可因为意境，无人反对，相反，倒赢来许多喝彩声。

    但其中有几首词作，后人不知，在这时代却为文人认可，包括这首八声甘洲，苏东坡都认为其间佳句不减唐人高处。

    这让郑朗哭笑不得，柳三变让这时代认可的还有一首雅词，竹马子登孤垒荒凉，可这两首雅词对后世影响皆不大。倒是那些俗词为后人反复称颂。

    “官人，你也作首长令吧。”江杏儿期盼地说。

    怎么着，都是一届进士，丈夫还是状元呢，为什么那个柳永比丈夫名气还大。明明在花会上输了的。

    郑朗直皱眉头。

    词真的不好作，特别是雅词。

    首先是韵，不是普通话的韵，甚至对汉唐韵，宋人也考研，准不准不知道，但有一本厚厚的《切韵》，全书以韵目为纲，分一百九十三韵。除了这本，还有周研声韵，韵集，四声韵林，群玉典韵等书籍。祥符年间，陈彭年与丘雍奉旨在前代韵书上又编修一本《广韵》，分成二百零六韵，三千八八百多个小韵，二万六千多个单字。赵祯朝时，小宋与郑戬多次上书批评宋真宗年间这本广韵多用旧文，无训释，疑混声，重叠字，举人误用。赵祯于宝元二年又让丁度等人修了一本更庞大的《集韵》，收录五万三千多个单字。实际重叠更多，后人整理出来，真正收录的字只有三万两千多个字，其他的全部重叠

    举子根本记不住，郑朗同样也记不住，于是科举时准许举子将这本韵书带入考场翻看。

    不要说汉语拼音，现在发音用后世的汉语拼音法根本押不准音节，只能用现在的切字法注音。也不是后世的发音，后世是普通活多半来自北方游牧民族语言与中原语言结合的产物，发音生硬，只是胜在音节简单，易于推广。古代的雅音后世已经消失，只能从客家话与闽南话中能看到一些影子，甚至从棒子与偻国的语言里也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因此后人所朗诵的诗词歌赋，也无法读出那种雅味。

    郑朗对此不感兴趣，不感兴趣对音韵成就也不会高，这个不高，作词就会很困难。作骈文与诗可以的，作词不但合手韵律，还要合手乐律，意境高雅，想作为好词，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那有这份精力？”郑朗摇头拒绝。

    抄袭不想，宋朝也不缺少优秀的词作，需要他抄来，拉动宋词的繁荣。他的职责也不是创作优秀词作，而是吏治，就不是吏治，重新编写儒家经义，也比琢磨词作更有积极意义。

    抬起头，看着低眉垂眼的时恒，问道：“你找我有何贵干？”

    “小的想问几个问题。”

    “那只是小孩子读的学问，你自称精通天文地理、算学统筹、医星相卜、土木机关、风水堪舆、格物变化、炼丹制药、石匠木工、烧砖烤瓷、打铁炼钢、认石辨矿，怎么连这个也看不懂？”郑朗淡淡说道。

    时家夫妻进入郑家，郑朗花了好几个时辰，写了一些初中的力学物理知识，抛给他阅读。

    是小孩子看的书，但在这时代～

    时恒看傻了眼，不懂啊，只好请教。

    忽然听到隔壁争吵声，不用分辨，郑朗也知道是时恒妻子与小姨子在吵，很怀疑时恒与他小姨子有一腿，不悦地说：“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是大豆腐，去管一管。”

    “是，”时恒愁眉苦脸离开，这人对杂学是有些领悟能力的，但是一个典型的妻管严。

    看着他去劝架，杏儿一个劲的乐。

    不是劝架去的，而是去跳火坑。

    “三个活宝，”郑朗也是好笑。但他也在观察，看这个时恒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理论知识固然重要，要将理论知识发挥到实用上来，也要有很强天赋的。这一点自己同样欠缺，否则带着自己的物理化学知识，又有今天的地位，想要做什么事，会有多少财力人力支持啊，那么会变出许多物事。可自己不长，只能作罢，或者偶尔弄出一两件简单的东西。

    放下琴，准备出韦

    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城外那些屯田庄稼眼看就要成熟，要去看一看。

    办了十所学堂，教导当地羌人番人与汉人子弟入学，不仅是教育，还关健到同化，同样重要，也要看一看。

    朝廷邸报就到了。

    说了富弼的事，与缘边四路没有关系，仅是一次倒行通报。

    当真如此？

    郑朗看了邸报，知道此次议和肯定有了。知道这一结果的还有吕夷简，所以他才敢那样做，什么三条啊，钱帛才是契丹人想要的。有了钱帛，议和就会继续谈下去。

    郑朗将邸报放下，喊来侍卫，写了一封信，快马加鞭，将它送给折继闵，通知陆陵与王勇，开始发动。不是很难，先让陆陵深入到夹山收货，辽兴宗作为皇帝，还算不错的，在他死后，给儿子留下大量的财富。但因为辽兴宗着重享乐，上行下效，契丹官场渐渐变得黑暗。包括契丹西南这两个都监。

    这是执行这一计划的前提，然后直接找到屈烈等人，进行交易，刻意言语傲慢，屈烈等部长时间受到契丹与白达旦的欺凌，那是无奈，势力弱小。但不会受宋朝汉人的侮辱，便会发生冲突，将事态稍稍扩大。

    陆陵等人必然会吃亏，再去找罗汉奴投诉，请罗汉奴替他们找公道。罗汉奴不会将宋人放在眼中，但也不会将夹山党项人放在眼中，可是他已收下陆陵许多礼物。至少表面上会替陆陵说一些公道话，找一个平衡。

    下面便是王勇的任务，蛊惑同行的党项人煽动屈烈。你怎么的也是契丹人，宋朝人狂妄自大，作为契丹的官员，居然替宋朝人说话。难道你们是契丹的猪愣吗？屈烈大人，投降我们党项吧，至少不会遭受这样人侮辱。

    在做这件事时，要王勇尽量煽动其他人蛊惑，自己隐身幕后，毕竟他的身份见不得光。再到陆陵，可以为了表示感谢，送重金于罗汉奴，拉拢感情。一旦两国重新议和成功，罗汉奴必受无疑。趁机挑唆，最终将屈烈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逃离夹山，率部向元昊归诚。矛盾便有了。

    是第一步的计划，第二步计划便是挑动剩下来的党项部族叛乱。

    夹山地域广大，党项人与吐谷浑人不是集中在一起，散落成零碎的一个午小块，如呆儿族与屈烈部就不在一起。得做好，不仅关系到宋朝，还关系到郑朗本人。

    契丹不被西夏打得丢盔卸甲，自己出使契丹，也不要回来了。

    此时富弼在乐寿怒火冲天。忽然他冷静下来，无论吕夷简做了什么手脚，此时他没有资格进入京城。于是想到一个人，他的一位好友，蔡挺。

    郑朗下江南时，蔡挺正好在太平州，借着郑朗的东风，获得一些政绩，官也比史上的大。因为守孝，返回乐寿。富弼将他找到，是好友出了大事，蔡挺二话没有说，不顾丧期，直奔京城，面见赵祯。

    赵祯对此事不知，茫然的让蔡挺可破倒着衫服对便殿(蔡挺父丧，不能着正式朝服)，将富弼奏折看了一遍，下了诏书，着富弼将那三个条约以口授的方式讲给契丹人听。

    蔡挺带着诏书又匆匆返回乐寿，富弼一听就急了，口授？谁信啊！自己在契丹说皇帝讲了什么什么的，赵祯没有说，他也说了。那是为了谈判的需要。不立于书面，不要说契丹那个皇帝，恐怕连刘六符也不相信。

    不管了，怒发冲冠，将礼物交给副使张茂实看管，骑马直奔京城。合门使将他拦住，按照倒制，富弼不是宰相，想见皇帝得提前预约，最少得通知皇帝。

    通知皇郸

    富弼想到那个口授，心寒，皇帝是好人，但这个好皇帝照样能让吕夷简迷惑。口喷火焰，合门使一会儿被烧得焦头烂额，乖乖的放行。

    见到赵祯，将事情来龙去脉、利害关系一一说出，然后道：“执政想害死臣，臣死没有关系，但国家大事怎么办？”

    赵祯将吕夷简、晏殊等大佬召进皇宫，问吕夷简是怎么一回事，吕夷简从容答道：“此误尔，当改正。”

    这一刻，几乎颠覆了富弼整个世界观，这个世界太陌生，这个人能无耻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于是火焰再次喷射起来，这几个月来受的契丹窝囊气，以及这几天心中的怒火全部向吕夷简发泄。

    晏殊站出来。

    无奈之，任谁在皇帝面前争吵，皆是失了廷仪，宰相也不行，王曾就是用这招火拼吕夷简的，咱一道玩蛋吧。这样吵下去，富弼会被贬官，自己这几个宰相同样也会因失廷仪而罢相，说道：“吕夷简不可能刻意如此，真乃失误尔。”

    矛盾激化。

    当初富弼落第，范仲淹赏识，引荐于晏殊，晏殊嫁女给富弼。双方的差距，必然造成女方强势。中间夫妻之间发生了多少事，富弼自认为是谦谦君子，不会张扬，外人无法得知口但可以通过他在契丹接到那封家书，便能窥测一斑。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说道：“晏殊是奸邪，与吕夷简结党营私，欺骗陛下。”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议论国事，特别是面君之时，不可以称字号，但对长辈也要适当的加一个官职，比如晏殊相公，执政等等，况且晏殊是寄弼的丈人。

    富弼直接呼其名，可见他心中的怒火。

    不能说西府不知，因为他的进谏，东西二府大佬权利重合，东府能知道西府的事，西府能知道东府的事，以便从大局着手处理国政。吕夷简此时带着西府的官职，晏殊也带着东府官职。

    作为丈人，有没有提醒过？

    这是出使契丹万一惹怒契丹人，将自己咔嚓了，宋朝敢找契丹人的麻烦？

    一下子替晏殊扣了一顶大帽子。

    晏殊脸气成猪肝色，还不能发作。结党营私，谁不怕啊！

    赵祯和了稀泥，两边都不责罚，而是立传王拱辰，重新写了国书与誓书。当夜富弼留宿在学士院，天明便迅速离开京城。

    不是赵祯软弱，此时西北战事并没有结束，难道将吕夷简与晏殊两相罢去？

    知道有错误，但不能处理，这就是变通。

    或追究富弼从乐寿私自返回京城，于皇宫中大吵大闹，失去廷仪罪名？此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指望富弼办事呢。只能不问。

    这件事本来就此平息，但隔了几天，又引发新的争议。

    郑朗写了一封信给吕夷简，是以奏折形式书写的，直接到了东府。

    信上说吕相公，你此举用意无非以为已立国书誓书，复加契丹岁币，虽未加富弼三条，契丹会羞恼，但不会翻目。那么就可以借机趁富弼在北境没有进展之时，将富弼调回，重换一臣子议盟，将富弼功绩抹杀。

    换原来郑朗也许不会说的，考虑的事情太多。

    长时间压抑，让他不喜，与妻子交谈，终于醒悟。无所谓，想说就说，想做就做，自己努力了，能不能成功，靠老天爷做决定。

    之所以将这件事翻出来，是它引起很多后果，不是赵祯想和稀泥就能和得住的。

    直接将吕夷简心思揪出来，继续说道，吕相公，国家是多事之秋，你身兼两府重职，应当以身作则，为群臣树立一个榜样。可你树立了什么榜样？虽有吏治之功，却无德化之功。

    今朝你身兼两府，大权独揽，明朝他人得势，也象吕相公你学习，难道你又想开景佑党争之举？

    并且你如今管理东府，又身兼西府之要职，做为官员，你也到了巅峰，可不顾国家安危，继续打压你看不顺眼的人，先是宋庠、郑戬、叶清臣、任布，富弼不顾辛苦危险，深入北境，契丹人贪得无厌，步步惊心，为什么你做为国家首相，继续玩弄权术，不顾国家？

    是信函，也是奏折。

    而且郑朗地位超然，他从不树党，范仲淹做错了批评，吕夷简做错了批评，一个地道的中立派，说话有权威。

    德操不及范仲淹，也没有什么污点，一心为国家做了许多贡献，甚至不惜自身危险，深入战场的第一线，几年后又要远赴契丹，他不自称为君子，可天下有几人敢说郑朗不是君子？

    最要命的几年后郑朗出使契丹，能不能回来？这时候谁愿意碰郑朗啊，那纯粹是自找没趣。

    直接将吕夷简的用心毫不客气的揭露，说了后果，今天你得势，玩弄权术，但不要忘记，君子党已经茁壮成长起来，韩琦与范仲淹成了西北两颗亮眼的星星。一旦他们回到朝堂，再来弄你与你的小弟，然后你与你的小弟再弄君子党。这个国家成了什么？

    对吕夷简的能力与功绩，郑朗从来没有否认过，做为宰相，吏治之能赵祯朝时，无一人能及之。可这个德操实在成问题。本来还想大宋替他办报纸的，可没几月，大宋没有将报纸筹备好，就被吕夷简弄下台去，让郑朗很蒙。

    信至，朝堂又吵得哇哇一团。

    于是郑朗连续接待两拨人。第一拨人是赵祯给了旨书，事情已经过去，让郑朗不要再提。

    揭开又怎么的？

    西北战事没有结束，国家揭不开锅盖，百姓负担沉重，这时候离不开吕夷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将眼前难关熬过吧。

    第二拨人是吕夷简派来的谦客。

    没敢用书信方式，直接让家中的门客来西北，对郑朗传话：“郑行知，王师三年，国家困窘，弊端积病一一暴露，一旦和平，便需大治，庙堂政见不和，能治否？”

    问得郑朗忽信忽疑。

    不能不相信吕夷简的本领，赵祯主政之初，吕夷简上书八条，正朝纲、塞邪径、禁货贿、辨佞壬、绝女谒，疏近习、罢力役、节冗费。可以说庆历新政，范仲淹的所谓改革正是在吕夷简这个八条基础上改进的。

    可是没有多久便被郭氏弄得下放，随后历尽千辛万苦，回到朝堂，想要执政，必须弄倒郭皇后。范仲淹与孔道辅弹劾，大戏一幕幕到来，令吕夷简目不暇接，无法进行变革。

    若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宋朝与西夏议和后，吕夷简会做什么，谁也无法料到。以他的能力，真要将身心投入到变革当中，会比范仲淹做得好。但这是假设。

    想要对国家弊端进行整治，朝堂上必须有一个统一的声音。

    富弼虽不错，但前期与石介一样，喜欢胡说八道，看看他说了赵祯什么？连皇帝都敢乱说，况且吕夷简。事实庆历新政时，富弼依然没有醒悟，新政失败，也拜托他们这些个君子的种种作为。

    但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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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四章 大炮

﻿    这一刻郑朗被迷惑了。

    吕夷简门客继续说道：“某问你，为何你在泾原不用葛怀敏？”

    将自心比人心，你不用葛怀敏，让我如何用富弼？

    某是门客借着吕夷简语气说的。但反过来将郑朗提醒，郑朗说道：“我不用葛怀敏是葛怀敏的才力，非是与他有仇有恨。吕相公打压富弼，难道富弼没有才情，出使契丹做得不好？再问吕相公，他为了以后治理国政，没有多少争执，将富弼弄垮，能不能将范仲淹弄垮，韩琦弄垮。吕相公真打算这么做，我会立即加入君子党行列，以黜废吕相公为己任。”

    朝堂上就你一个声音，看似很美好，可你想做什么？

    这不是唐朝，不是汉朝，是宋朝。连皇帝都不能做到庙堂只有一个声音，况且一个大臣，那么吕夷简真的想图谋不诡。

    随后又上一书，弹劾赵祯。

    吕夷简与晏殊皆做错了，奖罚分明，乃是立国之道。虽说国事艰难，需要大家群策群力，暂时不贬吕夷简，至少也要给吕夷简一些批评。帝者，为人父母也，大臣便是人君最亲近的臣子。父亲分罚公平，下面的子女就不会怨恨。若处罚不公，下面子女必然心生怨怼，长久以往，必然各逞其能，以将对方踩于地底为目标。在不断争斗过，大臣卷入的越来越多，没有党号，也会成党势。陛下，你想要做什么？

    至少口头上说一下，吕夷简，你不能这样做。

    其他所谓的君子党闻听后心中还好受一些，可是不言不语，让他们怎么样想，陛下，你处执不公，有意袒护吕夷简。但你不是昏君啊，为什么会这样吕夷简迷惑了陛下。

    产生这样的想法，好了，争斗开始。

    不能和稀泥，越和越糟糕。

    弹劾赵祯其实有意再次将矛头针对吕夷简与晏殊。

    总之，吕夷简这次做得很丑。

    第一炮开过后，又开第二炮。

    经过斥候再三证实，野利旺荣与野利遇乞确实被元昊杀死，七月还死了一个野利，叫野利仁荣，是仁荣，不是旺荣。是野利皇后的远房族人与野利遇乞关系不大。

    此人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西夏建国前后创制的典章制度多由此人谋划。包括创立西夏文字，他的进谏，一王之兴，必有一代之制……昔商鞅峻法而国霸，赵武胡服而兵强。国家表里山河，蕃汉杂处，好勇喜猎，日以兵马为务非有礼乐诗书之气也。惟顺其性而教之功利，因其俗而严其刑赏，则民乐战征习尚刚劲，可以制中国，驭戎夷，岂斤斤言礼义可敌哉。成为李元昊立国的基本方略。

    他在李元昊身边的地位相当于刘邦之张良，刘备之诸葛亮。其人死，让李元昊如丧考妣，三临其丧，号淘大哭，何夺我股肱之速也。

    这人死，比野利兄弟之死，更让郑朗看重。

    对于刘备来说，是张飞关羽重要，还是诸葛亮重要？

    对刘邦来说，是张良萧何重要，还是韩信重要。韩信打仗是了不起，可无论他多么能打，也只能让萧何与张良玩弄于股掌之上。况且野利兄弟离韩信，也不知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是一亿八千万里那么远。

    野利仁荣之死，将会使元昊出现一系列政策失误。

    可惜宋朝前几年灾害不断，几乎是动用一个空荡荡的国库开战，否则稍有积余，郑朗绝对不会给任何人退缩的机会。契丹一与西夏交战，后面宋朝就出兵。

    趁你病，要你命。何必要等到以后。

    利好啊，可惜自己手中无子可用，郑朗怎能不仰天长叹？

    是报喜奏折，顺便给老种请请功，这中间还有一些人，例如苏吃曩、光信。赵祯接到奏折，想了想，光信是谁啊？最后想到这个和尚，咧着嘴，乐了大半天。

    但下面大炮轰起来。

    说了反间计的一部分事，北方的那边不敢禀报，然后说到高衙内。

    娄烟找到他，俺要出家，让郑朗莫明其妙－，并且说了一些让郑朗更莫明其妙的话。

    世上没有不露风的墙，斥候终于打听到高衙内投奔西夏的事。

    郑朗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娄烟说那番话，大约是好心，自己只是一个文臣，若是高衙内拼命蛊惑元昊，将矛头对准自己，自己将会凶多吉少，所以才劝自己不要来西北。

    娄烟也跟他去了西夏，不知为了什么，翻目成仇，居然让娄烟逃出西夏，跑到延州做了尼姑。

    过程郑朗不想去思考，娄烟与他真的没有关系，高衙内也是一个跳梁小丑，郑朗早就不把他放在心上。

    想做张元吴昊，那也得有才干的。凭借高衙内的本领，能跳出什么？

    他借机说的是另一件事。

    朝廷对张元吴昊家属的安排。看到张元与吴昊被西夏重用，诸臣商议后赐两人在宋境内家属大量钱米，授张元弟弟与侄子官职，希望他们家属能把他们再招回来。后来看到这一招不起作用，反而使朝廷蒙受更大的羞侮，又将他们家属关了起来。李元昊免除张元与吴昊后顾之忧，派人冒充宋朝官员将其家属释放，秘密带到西夏境内。这才派人敲锣打鼓，热情迎接。这时宋朝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笨拙如此。

    郑朗将此事翻出，再次讥讽朝廷。

    善待张元家人，用的是什么理由？想张元回头？难道朝廷缺少张元这样的人才，军事人才，张亢、张、王凯、狄青、王信、折继闵，边境良臣，范仲淹与庞籍、韩琦做得差吗？

    不是没有人才，是体制造成人才无法发挥出才能。

    不想改变自己体制上的漏洞，却想着这种低下的手段。

    或者惩汉武帝杀李陵一家的过错，李陵是怎么被俘的，面对几十倍的敌人，转战几千里，力屈这才被执，依然没有投降匈奴后来闻听家人被害，还是终身没有替匈奴向汉朝用兵。所以才是千古之冤。张元是怎么到西夏的，又替西夏做了什么事？

    或者学习三国分用诸葛一家，诸葛兄弟力保三个国家，各为其主。也是量才施用，有功重赏，有过重罚，甚至斩首。请问张元家人又有什么功劳值得朝廷赏赐。难首振托他家替国家养了一个汉奸？

    后来看到没有作用，立即关押，反复无常，这是国家泱泱大国还要不要脸面？还要不要威严与信用？

    见到朝廷如此儿戏又有许多人陆续的心甘情愿去做汉奸。再看西夏，山遇一家投奔宋朝，立即射杀，乞砂来降，仅来了一个光人，其家全部被元昊斩杀。由此西夏困窘，但没有多少人前来投奔朝廷。

    各位大佬，看你们争来斗去手腕端的厉害，连国书都敢动手脚，为什么一遇到外国就怂了？

    从开始便错误了你家养了一个汉奸，流放岭南吧，即便仁爱，也要派官府查问一下，警告其他人。对汉奸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矛头还是直指吕夷简。

    第二波轰击没有停下，第三波轰击又到来。七月，西夏两万人入侵青塞堡，代张亢为麟府新军马事的王凯出战鞋邪谷，转战四十里，又将西夏军队海扁一顿，打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将所抄的马牛全部得回。

    这又是府麟路一场新的大捷。

    邸报却不见其战况。

    于是郑朗发难，为什么对府麟路轻视如此，虽说因为特殊需要，府州羁縻而己。但它始终是宋朝的地盘，折家对朝廷忠心耿耿，罕有人能及。这些年守卫宋朝西北最重要的一扇门户，同契丹人作战，同西夏人交战，折家子弟与府州百姓死亡无数，无比惨烈。然而朝廷是怎么对待府州与折家的？

    到这个地步，以为折家想呆在府州，错也，他们十分渴望象杨家那样，那怕在宋朝中原地区担任一个小官，一家人太平无事，何乐而不为？朝廷不同意，非得让折家守在府州，利用折家军的勇敢，替宋朝看守大门口。

    既然知道府州的重要，折家的重要，为什么用两种眼光看人？

    况且领军出战的是王凯将军，王全斌的曾孙！

    朝廷对折家如此苛削，请问，又如何用其他的蕃人与羌人为朝廷效

    各位大佬们，你们在想什么！！！

    国家要多少钱帛多少将士的生命，来替你们错误的决定买单。

    有人说折家盘居于府州，倚仗宋朝力量力保，实际想要逍遥独立。这是错误的说法，那一片地盘孤悬于宋境之外，上有契丹，下有西夏，谈何逍遥？比如丰州王家，那么庞大的党项部族，毁灭仅要数天时间。所以折家数次要内附，可惜朝廷一直不听从。于是折家很苦逼。关健名义上半独立，实际受宋朝官员节制。遇到一个好的官员，比如张亢王凯，还算幸运，如果遇到一个不好的官员，比如康德舆，更加苦逼。

    然而怎么办呢？

    朝廷对折家不算太好，甚至牵连着对驻扎在府麟路的将士，都不怎么公正。

    之所以连轰三炮，确实这几条朝廷政策出现失误。还有其他的用意，吕夷简做法不能与杨偕相比，但打了触边球，无论是谁，用国家的命运做赌注，郑朗都不喜。并且刻意贬低这些大佬的政绩，别以为你们做得很好了，实际做错的地方不要太多。

    翻看去年郑朗石门川大捷时，夸耀两府政绩的那篇奏折，两相对比，可以看到郑朗对吕夷简用国书做文章，陷害富弼的愤怒。

    三炮轰去，将吕夷简轰得头晕脑胀。

    崔娴也没有进劝，她能感到丈夫心态的转变，人比以前更开朗，渐渐象他少年时候，而不是象去年才来泾原路，每天辗转反侧，愁眉不展。重要的是心态，再说丈夫权位太高了，对此崔娴十分满足。

    怎么办呢，年龄拘束，再升怎么升？做二十五岁的大宋首相？

    不切实际的，并且丈夫功绩越大，越招人忌妒，不如放上几炮，一是为了国家，二是使自己变得不那么太圆满。一个圆满的大臣，又握有军权，才会真正招人眼红。

    三炮轰完，郑朗将葛怀敏夫妇，还有他的儿子葛宗晟喊来赴宴。

    严格来说，葛怀敏还是郑朗的长辈，若从崔家与王德用家的关系来叙，郑朗还是葛怀敏的孙辈。

    绕了几个大弯子，也没有人将这层关系当作一回事，可崔娴不得不施一晚辈礼，将其一家四口迎进府中。

    摆上酒菜，郑朗说道：“葛将军，泾原路忽然兴起一些不好的谣传。”

    “是什么？”葛怀敏不露声色地说。

    “说我欺上压下，刻意打压葛将军，不顾亲戚关系，也不使葛将军建功立业。”

    “是谁说的，一定严加处理。”

    郑朗冷笑一声，谣传之初多半是西夏人搞的鬼，但后来葛怀敏出力不小。谣传再厉害也传不到京城去。吕夷简用葛怀敏说事，这说明葛怀敏在京城也趁机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不露声色，忍了很久，就为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

    “葛将军不用了，不过既然出来谣传，也不能算是空穴来风，以前我是有些慢怠葛将军。可中间有一些情况，今天借宴顺便解释，孙子说兵者，军国大事也。不象是吏治，做错了可以重新修正。一旦战败，将士就会出现严重伤亡。伤残者难有完人，牺牲者再难复活。我不得不慎重考虑。”

    “郑相公做得好。”

    “你我皆出自名门。”郑朗这句话倒不是假指，不要将宋朝的门阀看得太重，宋朝的门阀几乎全部消失。宋朝的制度也能看出一些，鼓励贫困百姓上位，第一条便是科举。范仲淹、欧阳修、苏东坡等等。无他故，减少基层百姓怨言。不要说国家搞特殊，是你们自己不努力做人上人。大家一起努力读书吧，或者到边疆杀敌人吧。那么你们就会成为金字塔顶层的一员。

    但崔郑两家还能算是望姓，加上郑朗父亲也是士族，出身不算寒酸。出人头地了，摆起家谱就算是望门，不出人头地，什么也不是。

    葛怀敏的老子葛霸乃是宋朝名将，葛家出身也不算低。

    王氏微笑。

    还有王家呢，但她心中也在狐疑，这个郑家小子喊自己一家来赴宴，究竟想做什么？

    郑朗继续说道：“虽两家有亲戚关系，葛将军出身不薄。但军国大事，我不得不慎重。葛将军罕有军旅作战生涯，相对而言，我对狄青他们熟悉，杨文广更是我一手带到西北来的。张他们在府州浴血奋战，更是证明自己的价值。种世衡妙－计无遗，此次元昊斩杀野利兄弟，正是出自他的反间计策。葛将军，你说我用谁？你地位尊贵，让你指挥胜固然皆大欢喜，败谁来负责？难道只能让你做一名将领，那也与你地位不附。”

    突然将话音一转，说道：“不过，也算是我疏忽。既然民间有怨言，也说明我以前犯了一些错误。现在我给葛将军一个机会。秋收即将到来，西夏刻意不讨好的出兵府麟，是想转移我们的眼光，其实还是泾原路。我想九月到来，西夏必然会对我们泾原路用兵。如今我给你两万五千名将士，让你亲自率领。你认为驻扎在何处，才能侧应前线？”

    想要立功，想要领军是吧，你自认为名将，先通过我这次考核才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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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五章 在风中（一）

﻿    九月到来，秋风渐紧。

    庆历二年是一个寒冷的季节，才是九月，满山遍野渐渐苍黄。

    水色清凉，大雁南飞。

    站在潇潇河边，崔娴紧了紧衣领。小巧娇媚精致的脸蛋，在傍晚的余辉下，闪烁着美丽的风情。

    当年有些刁蛮，还有些小心眼的少女，正式成长为一个美丽的少妇。随着郑朗位高权重，她的智慧也多次派上用场，人便有了一丝气质气场神马东东。在杭州时，富弼来郑家赴宴，曾说过一句：“弟媳不愧出自名门之后，能看到唐朝崔家名门闺秀的影子。”

    指的是河北崔家。

    河北崔家在宋朝不算什么，但在唐朝很了不得，五姓七家，崔家独占两家，清河崔、博陵崔，那是可以鄙视唐朝皇室的大户人家。甚至唐朝想为太子迎娶崔家的女子为妃，都能遭到崔家拒绝。

    富弼说这话自有苦衷，郑朗没有揭破。相比于崔娴，他那个小娘子实在是糟糕。

    此时迎着夕阳，崔娴身着一身黑色绒氅，衣领上还镶着几朵金色的牡丹花纹，又秀媚又高贵。

    可是她眼神里有些不舍，看着郑朗，轻声说道：“你去了北方，可要小心，多穿一些衣服。”

    去年郑朗从石门川返回，手上长了许多冻疮，让一家几口心痛死了。

    郑朗再去镇戎军，崔娴与杏儿、四儿、环儿一人各织了一副手套，怕他再冻着了手。

    郑朗拢了拢崔娴的衣领，含笑说道：“娴儿，我还没离开呢。即便离开，此战也不会花很长时间，有可能天未落雪，我便能回来。”

    “你还要建寨。”

    “那也要回来，天气一冷，泥土冻结，就是建寨也要停下。”然后看着远方，喃喃道：“娴儿，有可能这是庆历年间我朝与西夏最后一场战役了。”

    “嗯。”崔娴嘤咛一声，与郑朗同时看着远方。

    远方百姓在收割庄稼多是高梁，也有少量豆子。高梁在内陆不值钱，值钱的是稻米。但不管什么粮食，运到西北来，运费与损耗都是差不多的，往往一石粮食运到前线，运输成本数贯，若是再按茶引盐引计算更不可估量。咸平年间梁鼎进奏说陕西沿边所折中粮食率皆高抬价例，倍给公钱，如镇戎军一斗计虚实钱七百十四，而茶一斤止易一斗五升五合五勺，颗盐十八斤十两止易一斗，粟米一斗计虚实钱四百九十七······

    是指盐引换粮的粮价，实际价格偏低一些，但相差不大。

    也就是在中原地区十几文一斗的高梁到了镇戎军成本会达到四百文钱。

    自西北用兵以来，驻扎多少将士？除去本地的蕃兵外，还有二十多万不仅他们，还有部分随行的家属，为之服务的军妓、商人、贩卒、力夫，后者数字无法统计，但不会比前者少，除了吃的，酿酒所需的粮食，战马需要的一些杂粮，陕西本地本身就缺少粮食。一个粮食缺口，就给国家带来多大的支出？

    所以郑朗、范仲淹与夏竦力倡三白渠，朝廷明知道财政吃紧，还将平安监契股售得的款子全部拨了过来。

    这些粮食就是钱哪。

    郑朗又看了看北方。

    崔娴知道郑朗是在想泾原路在收割，那么西夏也开始秋收了。一旦秋收结束，战事便会来临。没有点破，拉着郑朗的手说道：“妾记得小时候，当时听到你许多故事，妾常叹命薄。”

    “难道现在后悔了吗？”

    崔娴翻起美眸，没有答话，那意思是说，你懂的。又道：“后来听说你那首诗，特别是后面那一段，一水至此尚艰难，遑论兴亡替更事。锦锈光里亦努力，莫使前事当后师。妾真的很不相信，以为是人代笔所写。”

    那首阳春三叠是合着三叠阳关古琴曲写的，诗的节奏与乐律十分相符。但灵魂所在却是这四句，这首长诗才变得有意义，得到当时来郑州看热阄的范仲淹、富弼欣赏。

    “也没有什么。”郑朗淡淡道。

    马上会有人喝出另一句，那一句话才真正名垂千古。

    “妾还是想你做管仲，非是诸葛。

    管仲好啊，一边替齐桓公做了霸主，自己呢，也大享荣华富贵，快活一生，还名垂了千古。诸葛亮却很苦逼，伐魏没有成功，反而将自己累得活活吐血而死。

    “管伸啊，我也喜欢。”郑朗笑。契丹使者夸他是宋朝的大号管仲，郑朗汗颜，自己那敢与管仲相比哪，可心中还是有些小得意的。虽说利用历史知识，时常开着小金手指，也是一份本领是么。

    飒飒秋风拂起，风声越来越大，先如蚕吃桑叶，沙沙作响，酥酥麻麻，渐渐海涛泛滥，变成狂吼大作。

    一阵秋风一阵凉，秋天真正到来了。

    “我们回吧，”郑朗说道，牵着崔娴的手，来到隔壁小山坡上，侍卫正带着郑苹与郑航骑马，杏儿与环儿四儿坐在半黄的草皮上看。

    回到渭州城，天色已黑。

    刚要回家准备休息，衙役迎来说道：“西夏派出使者，前来渭州求见相公。”

    “带我去。”郑朗顿了顿道：“还是让他来州衙见某，另外再传渭州城中大小官员，来州衙议事。”

    转身来到州衙。

    一会儿使者被带来，名气很大，叫杨守素，元昊有六大谋臣，不是张元吴昊，这两小子太过恶劣，真实能力远没有后人认为的那么强大，而是嵬名守全、张陟、张绛、杨廓、徐敏宗、张文显。同样还有一个汉人也得到元昊的重用，叫钟鼎臣，文笔好，写给宋朝那封文笔大气的国表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这些人有的是来自西夏本国汉人，但大多数皆是宋朝不得志的文人，象张元一样，主动前去西夏投奔元昊，严格说，都是正宗的汉奸。杨守素便是其中一个。此人十年科举不中，一怒之下跑到西夏兴州与尚是太子的元昊一番交谈之后，颇得元昊赏识，两人情谊十分深厚。

    也说明科举用人的失误。

    总之，杨守素肯定是一个人才不但有谋略，还能说会道。仅是因为科举这道门坎阻挡，使他在宋朝无法发挥才干。

    对杨守素，郑朗没有那么痛恨，此时国家观念很模糊，忠的不是国家，而是帝君，所以意义无法升华。张元吴昊不同他们是进谏元昊反攻宋朝的罪盔祸首。

    郑朗还是忍不住讥讽道：“杨守素认贼做父滋味如何？”

    “行知朝廷能容王继忠，为什么不能容属下？”

    “你能与王继忠相比？”郑朗嘴角抽搐。记得前世看金大侠的天龙八部，里面记载萧峰时契丹打草谷，真实从澶渊之盟后，边境虽有争执，但契丹人早就断了打草谷这一丑陋现象。其中王继忠作用无可拟代。

    每当朝廷使者致，王继忠痛哭哀嚎，要求宋朝向契丹人求情将他带回去。宋真宗考虑到王继忠在契丹的桥梁作用，下诏不准，这才善待其子。正是类似种种王继忠的事迹使北宋前期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

    “郑相公，属下愿意做第二个王继忠。”

    杨守素自称属下，似乎……千万不能当真，当真就傻了。

    “你能不能做王继忠，我会观之后效。但休想花言巧语打动我，对你们西夏人，我根本不相信。说吧，你前来为何事？”

    “属下是代表西夏前来与郑相公议和。”

    几乎所有渭州大小官员鼻子抽动，太无耻了，又将对付范仲淹的花招使出来。一次两次，还有完没完？

    “议和啊······”郑朗玩味地敲着桌面，不置与否。

    “郑相公去年释放我国太子，就存了议和之心，为什么我来议和，郑相公不信？”

    “我说不信了吗？”

    “杨守素，说一个故事给你听，有一人得到三百两银子，无处可藏，将它埋到地上，但还怕人发现，于是写了一块牌子立在地面，上面写到，此地无银三百两。”

    渭州一干官吏大笑。

    然而郑朗没有揭破，沉思一会儿说道：“不是我不信，你们西夏人恐怕是世界上最不讲信诺的人，让我如何相信？不过也难怪，人无信而不立，你们西夏人只是一群不知好歹的饿狼，那有资格称为人类呢？怎能叫一群饿狼遵守信诺。”

    “如果那样，只好开战。”

    “战就战，契丹与我朝重新议和，不知道你们西夏人用什么来与我朝开战？用你们的骑兵吗？还指望着三川口十几万军队围攻一千几百名宋军，好水川十几万军队围攻七千名宋军的事发生？先是我朝不备，才让你们西夏人得逞。便宜只能捡一次两次，还想捡三次四次？”

    去年冬天两战胜利，宋朝便拥有了谈判的资格。

    但郑朗心中苦笑，不是自己开了金手指，甚至数年前开圩开海外之矿，使朝廷钱粮比史上更为充足，又利用历史知识，两胜石门川，元昊还真得逞了，便宜捡起来没完没了。

    “若那样，玉石俱焚，是郑相公愿意看到的？我不相信，即便朝廷有能力将西夏灭国，大不了国主潜回夏州，卷土重来，贵国恐怕民不聊生。一旦国家衰弱，契丹人看到有机可趁，会不会遵守盟约？”

    颇能说的。

    郑朗莞尔一笑，道：“似乎如此，但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你也是读书人，应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当真你们那个元昊国家灭亡，潜回夏州还能卷土重来？项羽何必自刎于乌江河畔？”

    乌江颇是让郑朗感到遗憾，鸡公山与乌江便是在太平州的江对面，因为朝廷官员不得越界的制度，郑朗没有前去瞻仰。

    “未必。”

    “杨守素，你不相信，我欢迎你们西夏人开战，来吧，放胆向我泾原路发起进攻。”

    杨守素有些焦急，这样下去，无法进行谈判，于是说道：“郑相公，不瞒你说，我朝野利仁荣新薨野利旺荣与野利遇乞想要叛反，被国主斩杀。百姓也民不聊生，国主十分后悔，这次和谈是真心的。你所著的一些书籍我也看过郑相公素有慈悲之心，为什么不能让两国和好如初？”

    慢慢的讲道理，讲完道理，郑朗还不同意，将消息带回去，三军激愤，那么士气便有了。和谈是假的，争是的出兵大义。

    若郑朗真相信更好一旦相信必然不设备，泾原路总共才六万几千兵马，西夏举国来犯，泾原路又不设备，必然大破之。

    郑朗沉思，似乎被说动，缄默良久说道：“你们西夏在我境内密布刺探，你们会知道我朝皇帝下过诏书不准任何边臣私自接见你们的臣子，或者与你们西夏进行议和……”

    “凡事可破例之。”杨守素说道，心中冷笑你们缘边四个大臣，那一个将朝廷的诏书当作一回事，各玩各的，连你们宋朝的皇帝都快要拿你们四人无辄了。

    缘边四人，一个比一个牛气，让杨守素看得也眼红，这样的宋朝臣子，谁不想当啊。

    “难办，少年时我说过法度，有法有度，法不可破，度可松动。你们西夏人素不讲信用，我朝君臣全部万分失望，陛下的这份诏书也代表着庙堂所有人意愿，这是法，我怎么敢违反呢？”

    一路郑郎早想好对策，可为了达到效果，还要吊吊杨守素的胃口。

    不但吊杨守素的胃口，还要吊元昊的胃口。

    葛怀敏便是其中一个关健因素。问葛怀敏，元昊有可能会在秋收之后攻打泾原路，我给你两万五千兵，让你侧应，你认为将此支军队放在哪里。不是在镇戎寨，看似镇戎寨很好，上可以掩护高平寨，东北可以侧应天圣寨，东可以与东山寨呼应，西边拱卫三川寨、定川砦，还可以切断西夏军队后路。可是地形约束。放在城中，是寨，面积小，又要容纳一部分百姓，容纳不了这么多军队。放在城外，镇戎寨城外地势平坦，那是纯送元昊点心。

    但有一个好地方。

    史上定川砦惨败之前，整个泾原路麻木不仁，还是在环庆路的范仲淹斥候先听到消息，通知王沿。另外庆州通判尹源，也就是尹洙的哥哥写了一封急信，送给葛怀敏，上面说道，贼举国而来，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军畏法，见敌必赴，而不计利害，此其所以数败也。宜驻兵瓦亭，见利而后动。

    畏法是优点，见堡砦失险而不救，往往罢官罢将，重者斩杀，由是宋朝将士不计后果，孤军奋战，以至全军覆没，无一人而降。刘平回归，王信不客气地写了一封信，三川口数千将士随太尉死战，尸骨无存，太尉有何颜面独活。你怎么不死呢！刘平在京城接到信后，大哭一场，然后生病，卧床三个多月。

    但也如尹源所说，是优点也是缺点，过于死板，不能灵活机动，让元昊每次仗持宋朝用兵这一特点，往往得逞。

    这个瓦亭便是瓦亭寨，前面有瓦亭河水，不愁水源，后面是陇山，可攻可守。

    若真是用大军侧应，乃是第一要地。葛怀敏不听，王沿又派人通知葛怀敏，告诫他不可深入，第背城安营扎寨，以伏兵伏击，可以建功。第背城在瓦亭寨北方，镇戎寨南方，离前线更近，地形不如瓦亭寨有利，但至少夹在镇戎寨与笼竿城的中间，可以互相有一个侧应，虽是一个保守胆小的策略，但不会象后来那样，全军覆没。

    尹源是什么人，有几个后人知道。王沿有什么军事才干？

    然而这个名将连这两个对军事一知半解的文人都不如。郑朗依然让他选择，结果郑朗气得差一点吐血，还是定川砦。不错，那个地方是最前线，容易建功立业，可是想过水源没有，想过地势没有？西夏军队当真是豆腐渣？

    葛怀敏还说了一大堆理由。

    郑朗没有听见，大半天说道：“现在没有开战，你先领军驻扎在第背城。”

    放在定川砦，那是找死的，也不能放在瓦亭寨，会失去诱敌作用。

    刻意与杨守素瞎扯半天，会让杨守素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实际也想和平。想要他产生这个错觉，必须磨一会儿嘴皮子，否则元昊多疑的心理，反而不相信。

    “国主愿意与朝廷立下血誓。”

    “得，契丹人即便是盖上一个章印，也能将盟誓遵守几十年，你们西夏，血誓，什么誓，我也不会相信。”

    “唉郑相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回去禀报国君。”

    升级了，国主变成国君。

    想跑，那有那么容易，我可不是其他不懂军事的文人，你们西夏人当作猴子耍。郑朗说道：“且慢。”

    “郑相公，有什么要说的？”

    “元昊想要和平，对两国皆是有利之举。但你这次来，你们西夏是真想和，还是假和？”

    “指天为誓。”

    “记下来，”郑朗对文案说道。让他将今天对话全部记录下来。

    文案在记录，郑朗让衙役沏上茶水，说道：“请用茶。”

    “谢。”

    “杨守素，你是那一年参加科举试的。”

    “郑相公，说来羞愧，我连考七届解试，无一次录中。”

    确实，科举制度比以前魏晋九品中正制度更有进步意义，特别是宋朝的科举，已经给了更多贫困子弟机会，将李白杜甫放在宋朝，绝对不象他们在唐朝那样悲催，前三甲未必之，但可以轻松的获得一个进士。还是埋没了许多人才，郑朗略略失神，说道：“杨守素，可愿意回到宋朝为官，若愿意，我会向陛下推荐，至少会是一个上等知州，让君发挥才干。李元昊虽待你不薄，终是敌国。而你是宋朝的水，宋朝的土将你养大成人的，若没有宋朝的制度，没有宋朝的内治，能不能有你存在？”

    “有时候想啊，可是忠于二主，非是人臣之荣也。”

    仅一句话，郑朗心中发冷。

    既然你要做汉奸，那也不用客气了，脸上平静，温和地说道：“人各有志，我不会强求。说两国议和吧，你们西夏有诚意，我也喜欢。不过我不敢私自做主。这样，你派手下将今天的会谈通知元昊，我再派侍卫保护你上京城，让你与我们陛下进行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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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六章 在风中（二）

﻿    看到一此读者说评史的内容多了，以后尽量改正。一品江山我也在看，文笔不如和尚，讲故事能力也不如和尚，才气不足，无奈。但和尚对宋朝的历史似乎了解得没有我深入。呵呵。这本书总之很淡，应当不是那种虐主的文。即便有争斗，也用好玩的手法去写。有缺点敬请提出，我也在努力改正。力争尽最大努力奉献一本好看的书给大家。顺便谢谢大家的订阅打赏月票推荐票。

    杨守素傻眼了，一旦进了京城，上升到国与国的层面，还能不能向宋朝继续用兵？不同意，那么证明自己前来议和，纯是忽悠宋朝的，反而给了眼前这个青年警戒。

    怎么办？

    他定了定心神，说：“郑相公，我奉国主命令，来与郑相公议和，没有奉国主命令，与宋朝陛下议和。要么，我派人写一封信国主，让他下令，允许我进京一行。”

    老小子主意打得蛮好的，在渭州拖一拖，时间争取了，大义也得到了，说不定还能利用他做文章，说好意来议和，却被郑朗扣押，激起士气。他自己呆在渭州城中却快活起来，顺便看一看，能官方刺探出什么情报。到开战前，无昊说不许，将他接回，一箭。个雕。

    “无昊是真想议和，还是假想议和？”

    “真想。”

    “真假何须多此一举，与我谈起什么作用。杨守素，不用拒绝，去京城吧，两国亿万百姓就指望着你这一行呢。”

    “面见圣上，我还要备国书。”

    “勿须，我朝与契丹盟誓，富弼也没有带国书去契丹，搭成和议后富弼这才返回京城，带国书与誓书复去契丹，正式盟约。你去了京城，与陛下面谈，大约谈好，再带国书不迟。秋天已到，两国边境互相警戒，布置无数将士，对你国是一个负担，对我朝也是一个负担。早日搭成协议，趁寒冬未到之时，竞相撤兵，对你我两国皆是有利。”

    杨守素还想说话，郑朗将他拉起来，说道：“来，来，你远道而来，我来招待你。”

    将他拖到一个酒楼，上酒上菜上歌舞伎，每次杨守素想说正事，立即被郑朗用话题岔开。

    宴请完毕，将他强行送到驿站安置。

    回到家中，即朗放声大笑。

    崔娴问他笑什么，郑朗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怎么西夏人又来了这一套？”

    “有些不一样，这次他们没有指望能谈成功，谈不成功，可以用这个做借口，攻伐泾原路。”

    “狼子野心，若是赵德明在世就好了，”江杏儿说。

    “杏儿，也未必。赵德明也没有安什么好心，他在位时，改革官制，大兴宫室，只是在我朝使者至时，才撤宫殿题榜，我朝使者一走，立更赭服，鸣鞭炮，擂鞘鼓，吹打还宫，殊无畏惧。若没有赵德明影响，无昊不会产生后来的想法。但赵德明比李无昊眼光更长远，若他继续在位，不会与我朝开战，而是会借吐蕃分裂之时，继续吞并，河湟境内多吐蕃人，两族有世仇，不易吞并，可是兰会二州以及河部局部地区，会被赵德明借机吞并。到时候西夏国力会变得更加强大。若是经营恰当，再借用我朝一些文臣的消积防御，苟且偷安，积累大量钱帛粮食，一旦发难，后果更难以收拾。不要以为西夏士兵没有战斗力，实际很强大的。只是无昊横征暴敛，各部战士心中不服，不肯死战，才让去年两路同时获胜。若是赵德明，万万不会这么做。所以赵德明后祸更重。”

    “当年朝廷应当帮助吐蕃。”

    “当年只有张齐贤张相公一人说过，不能让西夏得到河西走廊，否则未来必成为宋朝祸害。可无人听。也不能怪朝中大臣没有眼光谁都不能预料到今天。但吐蕃如何危害唐朝的，已经载于史册。于是许多人反而希望他们打得越凶越好，两虎相争，一伤一死。其实说到底，还要自己强大。自己不强大，借助别人的力量怎么可能……”

    “有官人在，不怕。”

    郑朗呵呵乐了：“四儿，不能乱说，不要说我，就是陛下，也没那么大本领。”

    第二天再见杨守素，大约一夜没有睡好，杨守素眼睛上戴着一个大黑眼圈，郑朗就当没有看到，笑咪咪地说：“杨守素，你一心想做王继忠，此行搭成和议，你就会是第二个王继忠。”

    杨守素差一点扑倒。

    我还王继忠呢，有可能前面到京城，后面两国重新开战，宋朝君臣发怒，将我的人头落地。

    但不去不行啊，看这架势，自己再推三阻四，这个小宰相能派人将自己捆到东京汴梁。

    苦逼的上路。

    一上马，就开始狂奔。

    郑朗若有所思，小子还是不安好心，快点去京城，走一下过场，然后从延州返回西夏。

    若是动作快，无昊未发兵之前，时间上还来得及。

    不然不会这样狂跑。

    想到这里，写了一封密奏，将杨守素此行的用意说出来。然后说了一句，陛下可观群臣智愚。

    有没有这个智慧，此次是一次大好的观察机会。若是有军事天赋的话，也能看穿杨守素的用意，若是没有，多半相信杨守素的话。那么陛下就可以根据这点用人。

    有忌讳，未说，仅说了这八字。

    又说了务必将此人留下，等战事打响后进行责问。但又说了不可扣押与斩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宋朝自己不能坏了规矩，若那样的话，自己出使契丹，有宋朝前倒，自己休想返回。

    杀不杀问题不大，杀，西夏少了杨守素，也不会灭国。不杀，西夏也不会立即强大。

    但关健到郑朗的身家性命。

    所以用了密奏。

    有意恶心李无昊与杨守素的，但也怕啊，怕朝中有的人趁机做手脚，特别是吕夷简，那些小手段使出来，在旁边观看，也让人觉得冷汗溲溲。

    战争的脚步一天天临近。

    与去年不同，去年是捡便宜的，面对的不是西夏主力军队，人数也占据优势。

    今年恰恰相反，面对的将会是西夏主力军队，人数占着劣势，西夏主将还是李无昊本人。不能将他军事才华夸大，但也不能过于看低，李无昊自少年时，多次领兵作战，指挥能力虽不能达到神级水平，也比普通人高明得多。

    郑朗先去张方平哪里察看。

    在哪里制造了一些东西，其中有的会用在战场上，会起一些效果，但主要是教导李无昊利用南河套沙漠的风沙，得让他有意想到这一条，才能击败契丹人。不然泾原路一战后，李无昊六神无主，要么彻底投降契丹，以求庇护，要么给契丹灭国。一旦契丹得到银川与河西走廊，宋朝真的悲催了。

    然后是砖块与车子。

    制造了一些车辆，这些车辆不会浪费，平时多有用途。

    砖块是准备修寨砦的，此战过后，天气会迅速冷下来，必须提前将建筑材料备好，先将各个寨砦大模样修出来，明天春天来临之时，进行修补，即便和，宋朝也占着主动优势。

    “行知，开始了？”

    “安道兄，大约开始了。”

    “这一战打得好，会打出一个长久和平。”

    “不会，但十几年要和要战，主动权将会掌握在我们大宋手中。还是先写信吧。”

    当真以一路之军对付一国之军？

    傻了不成。

    先写信给韩琦与范仲淹，怕他们走露消息，韩琦激进，范仲淹保守，与郑朗的理念不同，所以临到开战前才开始写信通知。

    与上次一样。

    但现在三人关系也在蜜月阶段。

    至少在兴修水利上，范仲淹与郑朗是抱着一团心，两人合作很美满。石门川两战！花花轿子大家抬，不但抬了范仲淹，还抬了范纯站，朝廷已经授范纯枯官职了，范仲淹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心中有数。这人德操天下无双，至少不会在背后掣肘。

    能出多少兵力那是另外一回事。

    韩琦上次合作很高兴，不但抢了许多功劳，无耻的抢了战利品的大头，他自己与郑朗一样呆在石门寨，也替他洗刷了好水川之役的耻辱，甚至郑朗配合他胡闹，放了好多白鸽子，飞啊飞，飞得韩琦开心万分。而且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好战分子，史上宋朝与西夏开始正式协商议和，他还在继续叽叽歪歪的，弄得赵祯头痛神伤。

    最后才写信给庞籍，在西北做得也不错，可他比范仲淹还要保守消积。不但府麟路他没有发兵相助，郑朗石门川之战打响，也没有出兵趁早胜扩大战果。直到大局已定，这才派兵捡了几粒芝麻，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后悔得牙酸。

    咱还给你一次机会，一直会派斥候保持相互联络，你利不利用，与俺无关。

    当然，还是假设，也在信中对他们进行提醒，防止李无昊虚虚实实，改打其他二路。

    信写好，送走。

    张方平问道：“行知，会不会有攻打其他两路的可能？”

    “也许有，可能性极小。麟府一战无昊没有讨好，但他能自遮其丑，不说兵败，而说撤退，况且又夺下丰州城，正好野利遇乞被他绞杀，将撤兵的责任能往野利遇乞身上推。可是泾原路去年一战，西夏不论怎么推，是失败了，连太子还是我们主动释放回去的。这个耻辱不雪，他的威信就会下降。性格也是必然，他性格桀骜不驯，越败越战，与回鹘如此，与吐蕃如此，到了我们宋朝也会是如此。因此必然会是我们泾原路。况且我还给了他那么多漏洞，他能不钻吗？”说完，在张方平耳朵边低语几声。

    张方平乐了，笑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要小心。”

    “我知道，也做了安排。”

    两人商议一会儿，郑朗又返回渭州，派人召瞎毡过来。

    去年让他出兵，瞎毡心中定会不服。经过阿干城一役，此时他的心情与去年截然不同。

    此战会让瞎毡出三千人马。

    不多，也没有指望这三千人马会发挥什么作用，但意义深远，会因为出兵，被迫与宋朝捆绑得更紧密。

    就在这时，他接到一个好消息。

    陆陵那边反间计先收到一步效果。听了郑朗命令，陆陵跑去找屈烈的麻烦，能在夹山生存，那一个部族是好惹的，被海扁一顿，哭爹叫妈的跑回来。找到罗汉奴诉苦。

    罗汉奴表示为难，陆陵故作气极，又给了上等绸绢，几件贵重的钧瓷，还有一丝金银首饰，几幅宋朝名家的字画。看到礼物，罗汉奴笑眯了眼睛，派人上门责问，让屈烈亲自给陆陵谢罪。

    屈烈差点气疯了

    老子受你们契丹人的气，受白达旦人的气，还要受一个宋朝小商人的气！再加上经王勇蛊惑，一群党项人挑挑拨拨的，于是决定反叛契丹。用密信递给无昊。

    无昊看到信后，居然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只是让屈烈迁移时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让事态扩大。你悄悄的来就是，弄得轰动我很为难的。

    屈烈接信大喜，与所亲近五部在密谋叛投党项。

    郑朗得知消息同样大喜。

    这段历史记载得不怎么清楚，有人说先是屈烈率五部叛投无昊，其他党项部族先后暴齤乱起义，罗汉奴镇压失败，乞兵李无昊。李无昊反而助其暴齤乱，于是契丹激怒。

    又有人说屈烈叛投西夏，契丹阻拦，屈烈诸部反抗，罗汉奴战败，求助于无昊。无昊出兵相助，迅速将叛乱镇压，可是分赃不均，产生许多矛盾，无昊一怒之下，收留呆儿族八百户，罗汉奴索性反诬无昊助贼，导致他在西南战败。契丹那个小皇帝不知天高地厚，信以为真，于是出兵西夏。

    那一条是真的，郑朗不知道，但这个历史记载给了郑朗灵感，提前将它引发，而且获得成功。

    只要无昊一收留屈烈，已经产生矛盾。

    想保密成么？这全是自己一手策划的，自己会替无昊保密？

    细想一下原因，大约无昊这一回真的生气了。本来想邀请契丹朕手出兵宋朝，没有想到契丹半路退缩，自己独占了好处，无昊心中不平，再加上他的狂傲性格，不顾后果收留。马上对泾原路用兵，去年石门“一战西夏损失惨重。而夹山这几部在夹缝里生存，平时多有争斗，族人剽悍善战，也为他垂涎。至少比他的炮灰军战斗力强大。双方原因结合，提前收留了屈烈。

    还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更好的。

    四儿说道：“官人，你与范学士写的那字没有浪费。”

    契丹小皇帝喜欢字画，带着契丹贵族们也喜欢宋朝的字画，宋朝有许多大家，绘画的大家几乎没什么地步，但写字的大家多是重臣，如范仲淹、欧阳修、杜衍、晏殊、郑朗、文彦博、蔡襄等，即便是苏氏兄弟也有一官半职，没有人指望靠卖字谋生。

    所以市面上这些人的字价颇高，却罕见有售。

    特别是郑朗与范仲淹的字，试问范仲淹会卖字么？人家是一片雪，尘垢不生，卖字？有没有搞错。

    郑朗家境会不会安字，避嫌都来不及，卖字！

    而且郑朗被一些契丹人视作未来五年后契丹中兴大臣，字价在契丹更高。‘

    宋人，你们不要高兴太早了，五年后你们这个小宰相便是俺契丹的宰相。市面上还有郑朗的字，皆是拓印而来的，拓印的效果肯定不及真本。契丹也有，是那次偷的，许多字稿。契丹小皇帝高兴之余，看到那一个大臣得自己喜欢，便送一幅郑朗的练字书法给他。

    郑朗上哪儿弄那种逼真拓本，亲自书写几篇书法，又请范仲淹主笔写了两幅字，此时郑朗书法更上一层楼，范仲淹书法也到大成之时。两幅书法放在一堆字画里，十分显眼。

    罗汉奴名字怪怪的，但也颇爱汉家文化，对书法略知一二，看到后大喜，连连说道：“拓募逼真如此，当瑰宝也。”

    陆陵怎么好说，这哪里是拓募的，本来就是真的，当然逼真。

    罗汉奴自己舍不得珍藏的，这要送给更高的贵族，用来上位。

    得到这些礼物，才加倍出力羞侮屈烈，也是造成这结果的原因之一—。

    “你不懂，论字之道，将来蔡襄必在我之上。”郑朗说道。略有些傲气，以他今天在书法的成就，除了蔡襄外，其他人，至少能平起平坐。之所以贵，一是他的书法流传得少，物以稀为贵。二是他地位越来越显赫，也拉动了价格。

    至于五年后契丹的宰相，郑朗感兴趣么？

    南比大王郑朗也不会去做。

    那是将来，现在不去想。又说道：“也了我一桩心事。”

    “恭喜官人，”崔娴笑道。

    郑朗所做的一切，崔娴—直在观注，有时候还悄悄替丈夫出一两个小计策。

    未来和成必然，但郑朗需要的是一种势，即便和，也要将主动权掌控在手中。

    北方参与的人不多，陆陵带着一大群商人经商，真正当作间谍的只有陆陵一个人，其他人都是附从，打酱油的，或者替陆陵遮掩身份的，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然后就是王勇二人。

    但成功后，三人功劳不亚于甚至超过光信大和尚。

    “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不准，女儿都大啦。”

    “女儿大归大，我们是夫妻，要亲嘴。”与几个妻妾调笑一番，得到这个好消息，郑朗兴致勃勃，居然抱起琴，弹奏数曲。

    崔娴虽是一本正经，可这几天里对郑朗百依百顺，又要上战场了，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牵挂。但她终不是富弼家的小娘子，知道大体。这是大事情，不是撒女儿娇气的时候。

    瞎毡到来。

    带来了几块和阒美玉，与三匹青海璁。

    玉石许芝地方都在产，但中国主流依然认为和阒玉是最好的，在清朝之前，翡翠皆不及之，上等的和阗白玉价格比红宝石、绿宝石与祖母绿价格更贵。

    丝绸之路断掉以后，和阒玉价格在宋朝变得更高，即便从大洋洲带回来的欧泊吸引许多人新奇，也不及其立分之一。

    不知道瞎毡从哪里弄来的几块美玉，郑朗掂在手中看了看，是半成品，打磨过，但没有雕琢，光滑润泽，没有半点瑕疵，柔和的白色十分喜人，绝对是最上等的和阒美玉。然后抬眼又看了看三匹马。

    第一流的马在遥远的大食与欧洲，宋朝闭敛，不象唐朝，肯定得不封。在宋朝周边地区最好的马还是吐蕃鸟，吐蕃马最好的不在兰州，而是在青海湖周边地区。

    蛹厮愣送给瞎毡的，不是送给瞎毡，是给瞎毡转手送给郑朗作为礼物。没有明说，悲催的父亲，悲催的蛹厮愣。

    三匹马高大健壮，马毛光亮，似乎是上了一层油。

    一个个扬起高傲的脑袋，俯视着郑朗。

    不用骑，单看品相，也知道是一流的骏马。

    谢过。”

    “郑相公，那敢受谢。”瞎毡谦虚地说。

    对郑朗很感谢，一次誓盟大会，赐了金箭，又让宋王朝授封他为兰会防御使，使他声名鹊声。若不是顾忌着西夏，此时他都有信心将整个兰州与会州诸羌诸蕃收于囊中。

    声望比以前高，力量也比以前强大，还是夹缝里一只苦逼的小鸟。

    委屈求全的生存，看到郑朗在烧砖砌高平寨，派人对郑朗说道：“授我烧砖技术吧。”

    烧砖技术要授什么？这是央请支援财力的。

    郑朗没有支援财力，开了金手指，给他指出一个小煤矿，自己烧去。于是陆续的烧出许多青砖，继续对数寨加固。但与杨守素前来请和一样，别当真。

    加固寨墙，不但是防备西夏，同时也防备他父亲，还是宋朝。他心中依然打算着两面倒，那一方强大便投降那一方。

    所以郑朗说得很委婉，先是说道：“瞎毡，请来你谈一些事。先谈市易，有可能我今年冬天闭掉西夏境内通道，请你配合我。”

    这是当初说好的。

    瞎毡脸上露出愁容。

    这条通道好啊，西夏境内货物不得出，而所需的货物又得不到，一匹在宋朝价值只有几百文钱的粗绢到了西夏能售两贯钱。自从兰州通道打开，许多商品滚滚而来，滚滚而去，泾原路得到好处，自己也得到好处。一旦关闭，损失会减少七成以上。

    “人要知足。”

    “是，”瞎毡悚然一惊。

    这就是战绩的好处，石门川两胜，瞎毡心中同样戚戚。

    “就是关闭，不会长久，得到甜头，再将商道关闭，贼境内的六谷余部会怎么想？甘州回鹘是怎么想？天下之局，分分合合，战战和和，战争仅是一种政治手段。最终还是要回到谈判桌上来解决。商道早迟还会打开。可是经过一关一放，贼境内百姓怎么想？无论朝廷与贼搭成什么协议，即便不相互收贸对方百姓，你境内仅是羁縻而己。会不会有鼻多百姓借机涌入你管辖区域内？”

    懂的，有了百姓就有了战士，有了强大的武装力量。

    瞎毡脸色骤变，眉开眼笑，说道：“小的该死，居然误解郑相公的好心。”

    “你不是小的，如今你我职位相差不大，不能再以小的自居。”

    “知”

    “顺便说一件事，虽然你我做了种种努力，朝廷依然会有大臣疑虑。为了不使他们找借口弹劾，你从你部落里调三千精骑加入我泾原路秋练，也好让朝中大臣看到你的丹心，少了借口。”

    不是打西夏，瞎毡哪里会拒绝，立即答应。

    “为了减少你的麻烦，还请你将风声保密。”郑朗这句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至少瞎毡现在是解读成为我好，不能让西夏人知道，找我的借口出兵再度攻打全谷。

    实际是郑朗不想惊动无昊。

    瞎毡再次折服地问：“什么时间需要？”

    “越快越好，天气就要冷了。”

    “好，”瞎毡感动的一吃过饭便骑马跑回去。

    崔娴捂嘴偷乐，这个蕃子好忽悠。

    也不是如此，去年郑朗就是这样玩的，替他着想，你两面倒吧，我不怪你。所以瞎毡才相信。

    所发生的一切让郑朗比较满意。

    但有人很悲催。

    杨守素最苦逼，跑啊跑，跑得屁股都磨了一个个血泡。

    但这一次不仅杨守素苦逼，许多大臣，包括赵祯都感到悲催。

    一天天秋风紧，杨守素终于跑到开封。赵祯亲自接见，然后将诸位大佬喊来，很正规的接待了杨守素。但赵祯呢，桌子下面用手捏着郑朗的书信，然后用眼睛盯着诸位大臣，看谁能看穿李无昊的用心。

    赵祯伤心了。

    杨守素硬着头皮参见赵祯：“见过陛下。”

    “你以前是我朝学子？”

    “是，只杨守素脸胀得痛红。他还没有厚颜无耻到张无那地步，背弃祖国，卖国求荣终是不好的事。

    “为什么两国约和，找我朝缘边大臣？”

    很没有道理，两个国家打了三年，死了多少人，想和平，那一个缘边大臣能作主？

    赵祯不是追究这个，因为得到郑朗的信，心中有数，知道此次杨守素到泾原路议和，依然与忽悠范仲淹那次一样，是迷惑边美将士的。

    他刻意地说出来，是顺便点醒一下诸位大佬。

    朕给了给你们提示，那么更能看穿杨守素的用意。

    但这个问题本身问得声很巧妙。赵祯问宪，看杨守素的表情，看诸位大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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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七章 在风中（三）

﻿    唐朝的长安繁华盛世，大气开放，又从骨子里透着傲气，盛气凌人，象翩翩贵公子，在尊贵中又不得不让人仰望。

    宋朝的开封也贵，不是尊贵，是富贵，看不到长安城那种傲气，连皇宫都让平民房屋包围起来，不再孤零零的呆在长安城北傲视着全城，或如一个心地善良的土财土，满身锦袍，春风宜人，虽富，但充满了平民典范。

    包括诸司名字，内诸司算是正常，学士院、皇城司、四方馆、客省、东西上濩门、通进司、内弓剑枪甲军器等库、翰林司、内侍省等。但到了外诸司便将这种平民气息暴露无遗，法酒库、内酒坊、牛羊司、乳酪院、仪鸾司、车略院、供奉库、杂物库、杂卖务、东西作坊、上下界绫锦院、文绣院等等。为了锻炼士兵，诸仓在州南，士兵需将南仓担入北营，不许雇人搬担，亲自肩来，但纳粟秆草到来，生意兴隆，牛车塞满道路，车尾相衔，平时诸营又各有将士做营生。皇宫唱榜的东华门外，更是商业巨市，禁中买卖在此，因此饮食、时新花果、鱼是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天下之奇，无一不能在此看到。其物又品分十分，客酒要分一二十味，若是岁时果瓜，蔬茹茄瓠新上市，不以斤取，而是以对值，往往一对可值三五十千，诸豪分争以贵价得之。

    在其他地方也随处可见，酒楼客栈，随处看到缨冠紫服与白衫风帽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以郑朗最盛，偶尔上朝公干外，几乎看不到他着官服，皆是白衫风帽或者寻常的葛巾，平民化到了极点。然士大夫不以为耻之。

    这种平民化，也鼓励着百姓喜欢攀谈政治。

    目睹杨守素进入宫城，许多百姓开始议论。

    十分有意思·有的百姓反对议和，操蛋的西夏人，就应当打，狠狠的打·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持有这种观点的百姓不在少处。愤青不是后世才有，宋朝窝囊的外政，也产生许多愤青，百姓有之，文人有之，诗词里也能看到。

    还有少数人想和。

    打到现在，宋朝在君臣努力下，影响不大·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一部分群体利益开始受到伤害。其中包括部分商人·以及部分百姓。他们不堪重压，想和平了。

    大街上象往日那样人头攒动，可许多人的心思飞向皇宫之中，在臆测着皇宫里谈了什么。

    出了御街，便是州桥，又叫天汉桥，桥有些矮，唯西河可以渡平船。沿桥两岸皆石壁·上面雕刻着海马水兽飞云纹状，立青石为柱，做石梁石笋·又于桥西立浅船二只，头置巨干铁枪数条，岸上牵有铁索，遇夜绞于水面之上，防遗火舟船。州桥以南，便是京城有名的夜市，当街卖有水饭、熝肉、干脯，王楼前又獾儿、野狐、肉脯、鸡，梅家与鹿家小吃鹅鸭鸡免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个十五文。一路铺到朱雀门，各色小吃，让人目不暇接。一到入夜之后，京城有许多百姓涌来，从头吃到尾，谓之杂嚼，一直吃到三更。

    白天也有生意，一些酒楼客来客往，自日升到三更绑子响起，始终不息。临河边一个酒楼上，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凭窗看着外面，看外面是看不出来的，东京城依然象往常一样繁荣。

    可这对青年男女知道这种繁荣下掩盖着疲惫之象。

    女子抬起头，问道：“严郎，你说会不会议和成功？”

    小胖子放下筷子，说道：“娘子，我也不知道。”

    “你的先生没有写信给你？”

    “写了，但说我们皆长大了，以后要学会独立思考。”

    “难道他要放弃你们？”

    “不能乱说啊，”严荣急得不知说什么好。没有郑朗，那有他今天。

    老师好比是一只母鹰，将自己这几只小鹰带大，要让自己独立飞了。握着筷子沉思，一会又说道：“娘子，我不知道，但人是从先生哪里带到京城的，我估计有古怪。”

    “你说又是假和？”

    “我想会的，若是真和，他们会派出使者直接来京城。”

    “还要战啊？”

    “战不久也。”严荣低下头开始吃东西。

    “为什么战不久也？”

    严荣不答，继续吃东西。

    “说话啊。”

    “冗。”

    陈小娘子有些头晕，问：“冗什么？”

    “唐朝从江南将一斗物资运到长安，所需也不过三十文左右。如今自三门峡往西，自古以来所开渠道多已壅塞，但费用不过两倍，再往泾原路，再需两倍，四倍足矣。仍今运费是唐朝的十倍！六倍到了哪里？”

    “哪里？”

    “太宗用兵西北时乃国用不足，于是支取盐酒茶，发引加仆，鼓励商人将物资运向西北。时乃特例之举，为什么后来一直没有中断？”

    “为何？”

    “豪强得利也，不想它中断之。于是费用之损三四倍足矣，变成十倍。昔日我在太平州曾问过先生，于西北用钱帛购粮，盐引茶引酒仆归朝廷所得，不但西北能得到好粮，朝廷用度也会节省。先生说，是如此，一旦执行，豪强受损，天下哗然，谁敢执行也？西北用兵三年，费用多支出近亿贯之数，朝廷不堪重压，和必然也。”

    解决方案是不是很简单，很多弊端都是如此，皆能用很简单的方法解决，为什么不去做。是简单的背后，藏着很复杂的背景。因此绕来绕去的，只好开田开三白渠，从当地将粮食问题解决。

    陈小娘子默然不能语。

    然后抬起头看着北面皇宫方向。

    杨守素从容答道：“禀陛下，两国交战，民不聊生，我主已有悔意，但怕朝廷拒绝，空遭羞侮。想到缘边四臣，唯有郑朗功劳最高，又是西府副相，故让臣来到渭州，试探郑朗口风打开缺口，抚平创伤。”

    “你是汉家好男儿······为何事贼……”赵祯叹息道。从容化解，应答十分得体，这也是一种本事赵祯起了爱才之心。

    杨守素怎能回答？

    赵祯这种温和，也是一种人格魅力，但开出的弓，没有回头的箭！此时，杨守素心中略略有些惆怅。

    “元昊是真和或是故伎重演？”吕夷简问道。

    “不真和，我怎敢赴京？”

    “若和，请他写服罪折呈上京城。”章得象说道。

    “和乃两国之民好也，若是服罪大夏民不服主会为难矣。”

    “元昊要怎么才能和？”晏殊问道。

    “陛下诸位相公，臣只是奉国主之令，前来渭州与郑相公面谈，也没有想到郑相公将臣送到京城，于兴州未曾谈过具体条款，陛下想要化干戈为玉帛，臣会立即返回兴州，对国主通知让国主拟定条款，再来京与诸位相公议谈。”

    咱还是快点跑路吧。

    京城是好，但不是俺呆的地方。

    “诸卿你们看如何？”赵祯向诸位宰相问道。

    几个宰相想了一会，晏殊说道：“这样也好，只要元昊上书认罪，可以议和。”

    其他几位宰相随之附和。

    赵祯看着几位大佬，左手在桌案下面握着郑朗的密奏，这时，突然觉得很荒唐。

    呆了呆，说道：“杨守素，你远道而来，车马劳累，既然来到京城，我与诸卿也要商量一个草呈，让你带回兴州，朕派人带你去驿馆休息吧。”

    想回去，那有那么简单。

    派人半拉半强的将杨守素送到驿馆。

    又看着晏殊问道：“晏相公，万一他是故伎重演，未和，实为诱我缘边将士疏忽防战，突然袭击怎么办？”

    “陛下，下诏缘边大臣重视警戒，若战备战，若和是夏贼主动派使来我朝议和，谈判对我朝有利。”

    又得到几位宰相附和。

    这就是宋朝的一贯政策，驼鸟政策。敌人来了，将头往沙子里一钻，打吧，俺不痛，真痛了，伸出嘴巴啄上一口做反击。敌人不打了，到不远处休息准备再战，驼鸟又立起身体，精神焕发，耀武扬威。

    好在契丹越来越末落，西夏瘦小无力，宋朝略略有些体重，外交上伤痛累累，还不会有生命危险。一旦没有体重，敌人更凶残，覆灭也随之到来。

    赵祯没有想得那么长远，只觉得这一幕十分好笑，听着几位大佬侃侃而谈，一颗心却飞到案底那篇奏折上，上面有八个字，陛下可观群臣智愚。心中默念，行知，朕看到愚了，但朕没有看到智。

    无力地挥挥手，说道：“你们也下去吧。”

    很是受伤。

    真正受伤的不是赵祯，而是另外一人。

    不过此时他正意气风发，根本不觉。

    富弼与张茂实八月来到契丹清泉淀。此时契丹继续在夏捺钵，在黑山东北，没有转到秋捺钵的伏虎林。离京城路程也比伏虎林远了近两百里路。

    富弼与张茂实坐下来休息。两人皆十分苦逼，从黑山到京城好几千里路，短短三个月时间内，来回跑了一趟半，还不算一大半时间耽搁了。富弼更苦，外加一个乐寿到京城来回。

    累得不行，刚准备休息，契丹馆伴耶律仁先与刘六符到来，问所以然。

    富弼答道：“你们契丹一定非是姻亲，可以姻盟，什么也没有。或者钱帛盟，能让西夏附款，岁增二十万，不行，则增十万我·带来了两份国书，三份誓书。”

    这下子该满意了吧，你们契丹要什么有什么。供你们自己选择。

    但要人没钱，要钱没人。

    气得不行，豁出去了，根本没有给两个馆伴使好脸色。在他想法中，和亲提都不该提，该死的吕夷简！

    两个馆伴使自知无趣，迅速离开。

    第二天辽兴宗接待，规格很高，有他的皇太弟耶律重元，未来萧峰的结拜好兄弟契丹太子梁王耶律洪基，契丹重臣萧孝思、萧孝穆、马保忠等人，分立两旁。

    辽兴宗徐徐说道：“姻事或使南朝骨肉分离，说不定公主与梁王未必相悦怎么办呢？”

    似乎说得蛮好听的，当真就这么容易搭成和议？契丹小皇帝将话音一转，说道：“不如增加岁币，可是无故增加岁币终是不美，朕需要一个名份，须于誓中增加一个献字。”

    不是我们契丹违反澶渊之盟，这二十万是你们宋朝献给我们契丹的。

    富弼气得浑身打着颤儿，压着心中的怒气，说道：“献乃上奉上之辞，不可以施于敌国。况且南朝为兄，岂有兄长献于弟邪？”

    辽国小皇帝说道：“南朝以厚币遗我是害怕我们契丹钱都给了一个小小的献字算什么？”

    富弼眼露凶光，愤怒地说：“我朝皇帝重惜生灵，因此至币帛化干戈，不是害怕北朝，陛下忽发此言，是想弃绝旧好，如果这样，我朝还会害怕什么！”

    都退让到这份上你们还要恶搞，那就开战吧！

    大家一起死！

    辽兴宗被富弼的大眼睛吓着，不由退后一步还真有些害怕，这个汉人不怕死，自己读过汉书，指不准他学唐雎，来一个匹夫之怒，自己就会成为可笑的秦王。

    正是富弼这种精神，反而更加稳固了契丹与宋朝的和盟。

    宋朝有贪生怕死的大臣，但同样有很多大臣不怕死，况且有那么多的百姓、士兵，以及财富。火拼起来，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辽兴宗心中转了一个念头，说道：“献字不可，改纳如何？”

    “不行！”富弼继续翻着大眼睛。

    吕夷简心思是用错了，若是派出他的人过来，此次谈判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子。能在契丹的余威下，将这些谈判谈好，整个宋朝，也找不出几个人。

    辽兴宗无奈，说：“誓书何在？取二十万来。”

    “契丹能让西夏款附否？”

    “小小西夏，指使耳！”俺们契丹可不是你们宋朝，打了三四年，就象吃奶一样，半天没有挤出奶水，还将嘴皮子磨破了。让西夏听命，顶多派一使者，小小的元昊便会低下脑袋，前来契丹认罪。

    居然所着这样的心思……

    富弼拿出国书与誓书。

    这时，辽兴宗多次表现出可爱的一面，将国书与誓书紧紧抱住，动作十分好笑，目标得到，能增更好，不能增这个国书上的条款也不错，不能还给宋朝使者。抱紧了，心安，又说：“必与寡人加一纳字，卿固执，恐乃败主事。我若拥兵南下，岂不是南朝之祸乎？”

    “陛下能不能保证贵国南下必胜？”

    辽兴宗再次可爱，诚实的答道：“不能。

    此时富弼让这个小皇帝的狡猾与老实气得啼笑皆非，不知是哭还是要笑，说道：“胜未必，又怎知你们不败？”

    “南朝既以厚币赠我，何必非要计较一个纳字，况纳字，你们汉人自古有之。”

    “自古惟有唐高祖借兵于突厥，以臣事之，当时所称是纳是献，亦不可知，其后颉利被太宗所擒。这样的循环报应，就是你们契丹所想要的吗？”说到这里，富弼咆哮起来。

    辽兴宗见富弼词色俱厉，知道志不可夺，说：“我自派使者与南朝议之。”

    你小子不怕死，但你们宋朝有的是怕死的大臣，俺不与你玩，与你们宋朝其他的大臣玩。

    “若我朝许陛下，请陛下将今天臣与陛下的交谈记录下来，以便请罪。”

    辽兴宗一片沉默，过了一会说道：“卿忠孝为国事，岂可罪乎

    谈到这里，无法再谈下去，富弼退出帐外。虽是八月，北国寒早，秋风已起，天上黄云被风吹得翻滚奔腾，富弼指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大声说道：“此山可以翻越，但你们所想的献纳二字，就比登天还难，绝无可能。我头可断，此事我绝不会答应。”

    声如贯雷，压住呜咽的风声，帐内契丹君臣听后，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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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八章 在风中（四）

﻿    陈小娘子对严荣说道：“我们一道去相国寺进香，让佛祖保佑你早曰通过馆阁试。”

    严荣近朱者朱，近墨者墨，在郑朗身边时久，不大相信佛祖，但妻子喜欢，不得不从。两人一道来到相国寺。

    相国寺还留有郑朗的书法拓本，但过了好几年，终不是碑刻，临摹的人多，渐渐磨平，许多字迹不大清晰。两人一路上香，忽然传来一声：“贵妃前来进香，各位速速回避。”

    苗贵妃带着女儿来相国寺进香。

    富弼还没有带回消息，苗贵妃在宫中依然度曰如年。

    怕啊，害怕契丹人真看重了她的女儿。

    百姓匆匆忙忙回避。

    严荣与陈家小娘子没有退出多远，站在不远处，看着苗贵妃带着侍卫与太监走进相国寺。

    苗贵妃岁数并不大，才二十刚出头，长相十分美丽动人。

    但宫中又增加一个更美丽的妙人，张氏。

    郑朗私自将这时代名媛排了一个榜单，未来元昊与他儿子的那个，然后契丹小太子的那个，以及宫中的张氏，算是这时代最美丽的三个美人。未必最美丽，但名气最大。

    苗贵妃也不错，女儿还小，已能看出是一个活脱脱的小美人胎子，跟着母亲后面，调皮地不时蹦跳。

    看到的百姓有些惭愧，官家为了保护大宋，居然也将唯一的亲生女儿当成筹码与契丹人谈判，一想到这里，就无法对朝廷抱怨。

    苗贵妃进完香后，眼睛瞟了瞟，严荣胖胖的身体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手招了招，严荣走过来，苗贵妃问道：“你是郑行知的学生？”

    “参见贵妃，参见公主，臣属正是。”

    “你的先生会保护公主吗？”

    “请贵妃安心……”严荣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先生是谁啊？”小公主抑起头，奶声奶气地说。

    “就是你那个守护骑士，”苗贵妃强展笑脸，说道。

    “什么叫守护？”

    “他会守护你的幸福。”

    严荣有些汗颜，假如契丹人非要小公主，老师难道与满朝文武拼命？不敢回答。

    苗贵妃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失望之极，匆匆返回宫中。

    不久传到赵祯耳朵里，赵祯生气地将苗氏传进来，责问道：“你去相国寺进香罢了，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说什么守护？”

    “官家，还有你这样做皇帝的？”苗贵妃愁苦地说。

    王德用被文臣弹劾，心中害怕，从民间选了两个美妹送到皇宫。

    来自民间，平民化很严重的赵祯看到很喜欢。被王旦儿子王素得知后，劝谏赵祯不要亲近女色。赵祯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道：“王德用确有美女进献于我，就在宫中，朕很中意，你就让我留下吧。”

    让大臣弄怕了，省怕又将他的后宫闹得鸡犬不宁。果然王素不依不饶，说：“臣今天进谏，正恐陛下为女色所惑。”

    赵祯露出难色，还是说道：“王德用送来的女子，每人送三百贯钱，让她们速离宫中。”

    一边说一边泪水涟涟，心中委实舍不得。

    王素受他父亲影响，姓格温和，看到赵祯如此，心软下来，道：“陛下认为臣奏是对的，不必匆忙办理，女子既然进宫，还是过段时间再打发她们为妥。”

    赵祯说：“朕虽为帝王，但与平民一样，曰久生情，恐留得久，因为情深便不忍将她们送走。”

    韩琦进谏，减少宫女和侍从，赵祯将奏折带回寝宫，因为头庠，没脱下皇袍便摘下帽冠，唤太监进来替他梳头，是亲信太监，随口问了一句，陛下收到什么奏折。赵祯说了。这个太监说，大臣家里尚有歌伎舞女，一旦升官，继续增置，陛下侍从并不多，他们却建议削减，岂不是很过份。

    说得似乎不错的，韩琦养家记最多的时候，曾养过近百名家记。

    赵祯便答道，谏官建议，朕当然要采纳。

    这个太监便说，陛下若采纳，请以奴婢为第一人。

    不是蛊惑赵祯，确实是在为赵祯打抱不平，你是皇上啊，委屈到熬夜不敢喝汤，平时穿粗麻便袍，这帮大臣还想怎么样。然而悲催了，赵祯唤主管太监进来，按名册检查，将二十九名宫人与梳头太监削减出宫。曹皇后问，梳头太监是陛下多年的亲信，不是多余的人，为何也将他削减。赵祯说道，他劝我拒绝谏官的忠言，我怎能将这种人留在身边。

    正是因为种种这样的事，苗贵妃为女儿担忧，却不敢大吵大闹。

    赵祯摸了摸她的秀发说道：“苗贵妃，你是朕的妃子，公主是朕的女儿，但朕不仅是女儿的父亲，也是大宋天下的父亲。你让朕怎么做呢？”

    命题太大，苗贵妃才二十出头，懂什么，不敢辨，只能低声哭泣。

    但赵祯也难过，没有再责怪苗氏，让她回去。

    ……

    富弼不应委屈，先是委屈，未来便能看到这个委屈是多么的值得。

    苗贵妃也不应担心。契丹人对她女儿未必多感兴趣，郑朗之所以说守护骑士，不是纯粹反对和亲，更是为了福康公主的未来。不是怕群臣反对，他很想做一做这个小魔女的教父。

    让赵祯能得到一份欣慰与快乐……

    秋风便紧了。

    泾原路接二连三的接到好消息。

    先是范仲淹同意，军事上与郑朗思想不合，但范仲淹不是投降派，又是在宋境出战，因此立即同意。但他的兵力暂时没有动，那是留下来有其他用途的。

    韩琦更不用说了。

    至于朝廷的规矩，见鬼去吧。

    按照郑朗的吩咐，秘密带来五千骑兵，提前加入泾渭路军队，他手中还有兵力可用，但用在其他用途上。

    韩琦本人再次来到渭州。

    马上又要大战，怎能少了我呢？

    郑朗看到韩琦急匆匆匆到来，嘴角抽搐，道：“稚圭兄，战后战利品你尽可多得，眼下计划安排妥当……”

    你要战功可以，要战利品我也能让一让，但别插手。我怕你。

    “说什么呢，行知，难道我不知轻重。”

    “喝茶，喝茶，”郑朗差一点呛着。

    “什么时候？”

    “斥候来报，说是天都山开始纠集军队。”

    “以前我轻视了斥候。”

    “我为斥候，花费了九万多贯钱帛，有的钱帛用得不明不白，若不是胜利，言臣必然弹劾，稚圭兄，你当时也有难处啊，”郑朗说道。

    害怕韩琦强行插手，说好话吧。不是你的错。其实心中无比的鄙视，岂止是轻视斥候，当时狄青就在你帐下，这样的勇将，你居然不重用，这不是失误？

    不是贬低任福，任福很勇敢，壮烈牺牲，那一句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尔！更是激励了许多将士。可指挥才能与狄青相比，差得太多。若是狄青领兵，会不会中伏？

    任福袭击白豹城得到证明，狄青更得到证明，来西北大小一百余战，无一失利。在保安军那场大捷，也远胜于白豹城之战。

    韩琦不知道郑朗在想什么，觉得郑朗很给面子，呵呵一乐，问：“战在何处？”

    “定川寨！”

    原来是砦，让郑朗稍稍扩建，如今成为寨。

    “为何？”

    “定川寨前河水多硝，不得饮用。后面有水，易堵。但因为地势原因，必须在此筑寨。这成了前线诸寨唯一有漏洞的地方。”

    韩琦产生兴趣，将地图拿来翻看，说道：“元昊未必上当。”

    “看吧，真不行，再做安排。”郑朗不能说，我还布置一子，让葛怀敏率军呆在第背城，做诱敌之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韩琦他是知道的，以后用这个做把柄，自己会很悲催。

    而且隐隐的感到未来，自己与韩琦、庞籍等人必有交涉。

    江杏儿又沏了一杯茶。脸上神情不大好看，这个韩琦又过来抢功劳。

    韩琦不自觉，武将都没有当作一回事，一个小妾岂能放在他眼中，呷了一口茶说道：“杏儿，你沏茶功夫又有了长进。”

    杏儿不答。

    韩琦没有在意，问：“什么时候去定川砦。”

    “暂时去镇戎寨，不过此行需要秘密行事，以便元昊轻敌。”

    “我知道，所以我便装前来。”

    至于朝中会不会有人弹劾，韩琦才不管呢。

    “我还在等，等瞎毡三千骑兵过来。”

    “瞎毡的兵？”

    “元昊来犯，必然会纠集十万左右的军队。我们泾原路虽有六万几千兵马，各寨砦与城镇须派兵驻守，兵力势必要分去一部分，严重不足。故请求稚圭兄与希文兄相助，希文兄兵力又暂不能发出，于是找到瞎毡，不仅拱卫自己实力，此人终是吐蕃人，与元昊还有过一段时间来往。他心中一直犹豫不决，所以我用了一个借口，将他三千士兵调来，让他联手与西夏交战，彻底断绝他的种种想法。”

    “希文兄军队为何不能至泾原路？”韩琦不解地问。但提到希文二字，韩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瞬间逝去，仍为郑朗看到。郑朗叹了一口气，好水川之败，韩琦是对范仲淹恨上了。

    “你再看地图。”

    韩琦趴在地图上看。

    “稚圭兄，敌人过来，必然是全部骑兵，纵然有步兵，也是辎重之兵，呆在后方，胜可以长驱直入，败可以从容退走。我们泾原路虽训练一部分骑兵，以及你的部下，瞎毡的部下，骑兵数量不及对方。除了军纪严明外，骑术与马上的射术也未必有对方高明。城寨之战才是我宋之长，不得不防。那么你再看地图。”

    “我明白了，你这是想将大功给希文哪。”

    “给你给我给希文兄皆是一样，大家都是宋朝臣子，为国家，何须分得那么清楚。若是你在环庆路，有地利之便，我也会将机会让给你。”

    韩琦站起来走了两步，很是不服气。

    “喝茶。”

    韩琦重新坐下，滋溜一口，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

    郑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韩琦呆在西北时久，越来越象大兵化，行动十分粗鄙。平和地说道：“稚圭兄，我朝与西夏之争，才是一个开始。国家因为仓促迎战，国库空虚，有可能会和。但以后会平息吗？机会有很多。”

    “为什么要和，我们休生养息，夏寇同样也会休生养息。这是阵痛，百姓虽有压力，熬过去，西夏灭亡，那么我朝会一劳永逸。”

    这又是一种说法。

    郑朗也曾想过。不是现在，得等契丹与西夏交手过后，如果实施得当，会不会有机会就势将西夏平灭？然而想一想朝中大臣的嘴脸，这个想法立即打消息。

    不知道富弼会不会象史上那样说出一句：“此尚可逾，若欲纳献二字，则如天不可得而升也，使臣头可断，此议绝不敢诺。”

    看似刚烈，其实内心十分悲凉。因为富弼知道一旦契丹人越过自己，面对的是怎么样的一群人。吕夷简与晏殊会坚持吗？但这时富弼没有多深想，不仅是吕夷简与晏殊，范仲淹会坚持吗？庞籍会坚持吗？

    这不仅是吕夷简的错误，而是宋朝祖宗家法的错误。

    看看，一个西北战役下来，产生了多少仇与恨……全部认为自己是窦娥了。这些仇恨会不会发作起来？

    想想就晕。

    自己坚决不参与。

    那一个做错了，喊传说中的包青天，而不是现实版包拯过来断此案，也断不清楚青红皂白。

    含糊地说道：“未来之事先不管，将眼下这一战打好，一步步的来吧。”

    倒也是，此次十有**元昊会亲自前来，十万精兵，远不是去年两战所能相比。

    韩琦又冷静下来，与郑朗商议。有的郑朗说了，有的郑朗没敢说。

    瞎毡不知道自己被郑朗算计，真的派出三千精兵。无一不是他部族中的勇士，只是疏于纪律，成为美中不足。

    郑朗迅速将他们编制，到了离开之时。斥候也返回渭州禀报，越来越多的西夏军队纠集到天都山。崔娴在家中与郑朗依依惜别，江杏儿拿着一个平安符说道：“这是妾从崆峒山求来的。”

    环儿眨着大眼睛，说：“官人不信佛。”

    “环儿，不得乱说，官人信的是真佛，不是假佛。”四儿认真地说。

    “你们说什么呀，这是我从道观里求来的平安符。”

    崔娴看着她们争执，心中好笑，丈夫不但不信佛，也不信道。只是不反对佛道二教，所做所为，也是一些纠正，并不是灭佛或者灭道，于是引起外人种种误会，皆是错误的。没有想到家人也发生误会。然而看着郑朗说道：“官人，你要小心。”

    “稚圭与我同行，怕什么？”

    “不同的，他不会象官人那样对家人……”

    “不要让他听到，”郑朗指了指在院外等他出发的韩琦说道。

    “妾身知道，他是小心眼……”说完崔娴捂嘴偷乐。所以丈夫与范仲淹打交道，直来直往，与韩琦打交道，总是弯弯绕绕，小心翼翼。就不知道西北战事结束后他又要祸害那一个。

    祸害谁，范仲淹！

    那个能想到？

    正准备出发，忽然一骑冲到郑家，士兵从马上翻身下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相公，杨九斤带八百女真骑赶向西北。”

    “在何处？”郑朗高兴地问。

    韩琦也来了精神，郑朗手下这群女真人十分好用，每次都用他们冲锋陷阵。只可惜去年数战下来，折损一半人马。再经过阿干城一役，剩下的不足四百人，发挥不了威力。如今来了八百人，比去年人数更多，将会是一支劲旅。

    “来得快，估计还有三四天便能来到渭州。”

    “好。”郑朗索姓留在渭州没有走，等他们前来。他在等，元昊也在等。等夹山五部到来，这五部将会为他提供两千余名精兵。

    时光过得很快，一眨眼三天过去，杨九斤率八百骑迅速到达。

    郑朗提前将赵保赵忠赵胜他们喊来，生女真有几十万众，但散落在各处，虽得到郑朗书信，也不好笼络，并且又接一些生女真家属，花了许多时间与钱帛。好在王昭明还在倭国，不断地升官，于是感谢郑朗，大力配合。就是如此，也不过笼来了七八百人，与原来的相互调配，挤出八百战士，以及从北方弄来的家属，一道乘船返回宋朝，直接在密州登陆的。否则还赶不上这一战。

    这造成一个弊病，因为匆忙，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训练作战，缺少配合。郑朗只能将赵保赵忠这近四百名女真将士重新聚集，再重新打散，进行编制。

    扫了一眼，一千余人兴致很高。

    一路上听到许多风声，还亲眼看到宋朝用重金买回来的家属。原来沦落到奴隶战俘的身份，会有什么样待遇，他们都清楚的。没有想到迎来这样的命运，一个个喜出望外。

    至于已经牺牲的那些战士，谁去问？也不是自己的兄弟亲戚，管他。

    原来的将士听到自己家人送到京城，并且是宋朝皇帝下令善待，一个个高兴的欢呼。

    郑朗笑了笑。是不可能，否则将整个东北生女真人淘空，他也愿意啊。那才是宋朝未来的大患。也知道这想法不切实际，没有女真人，还有蒙古人呢。一个比一个凶悍，宋朝制度不改，早晚会被这群饿狼生吞活咽。

    那是未来，不去想，下令整编。

    只一千余人，整编起来很快。但也不能小看了这一千余人，狄青于昆仑关前只用了五百蕃骑。这些女真人战斗力比那五百蕃骑更猛。然后交给郭逵率领。经过数战，郭逵迅速成长起来。换其他人统领这一部，郑朗真不大放心。不过整合时间短，甚至有许多女真人不会说简单的汉语，也让郑朗心中略略有些担心。

    站在队伍面前说道：“你们也知道，想要荣华富贵，必须用战功来换。所面对的敌人并不强大，不是你们在东北所发生的那些战事。而且你们手中拥有我大宋最好的武器，最好的盔甲，可以保护你们安全。”

    说完了，让女真自己的十将、都头翻译，等他们译完后再说道：“而且告诉你们一件事，有可能这是未来数年间最后一战，想要在以后获取更多的荣华富贵机会，只有这一次。”

    赵保急了，问：“郑相公，为什么不打？”

    “这一战打完，西夏人会投降，还怎么打？”郑朗淡淡说，也不能详细解释，向他们解释不清楚。

    叽叽叽喳喳的，一顿乱叫，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这一激，这些女真人不管先来的，还是后到的，士气全部激上来。

    不但这句话要对女真人说，也会对所有参战宋朝将士说，将他们士气激起，才能有更多的胜利机会。

    “稚圭兄，我们走吧。”

    郑朗说完，一拨马，带队向北方冲去。

    秋风更紧，将他的发丝吹得飞扬乱舞，秋天到了更深处，西北满是肃杀之气，群山静寥，黄叶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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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九章 钟山风雨起苍黄

﻿    韩琦在路上喋喋不休。就算朝逞想要议和，行知，你也不能说啊，本来那群大臣贪生怕死，你是坚定的主战派，这—说，更助长了他们的势焰，还打什么打，不如早点和平，省得牺牲将士，浪费国家财帛。

    郑朗心里面嘀咭，我也不想，但国家是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赵祯说的都不算！

    可对韩琦这—点，郑朗颇为欣赏，史上西夏进攻镇戎军时，韩琦最后得到的消息，王沿没有派人通知他，主动派大将纪质率数千士兵前来支援。无奈与其他三路相比，秦凤路兵力太少。纪质率部来到瓦亭塞，听到葛怀敏战死，于瓦亭寨扎营迎敌，击退西夏军队。因为兵力少，不得不撤回。韩琦又派总管许怀德率十二营人步军驻扎在凤翔为以策应。只是他手中的兵力少，这—战成为真正打酱油的。

    与韩琦相比，范仲淹是第—个得到消息的人，比泾原路王沿还要早。但反应有些迟钝，直到定川砦大败，元昊兵指长安，范仲淹才派李丕谅与张建候往原州策应，自己率六千人马由邢泾支援。范仲淹不会藏有私心，这是他军事思想造成他的犹豫不决。随后庞籍派王信与狄青前来救援，多有斩获。正是几路配合，使元昊不敢长驱直入，在陕西内陆转了几转后，返回西夏。

    非要问为什么雨后补渠，在西夏军队与泾原路兵马悍战之时，这几路军马在干什么？那就是钻牛角尖。

    郑朗看重的是韩琦这种精神。

    若全部成为苟且偷安派的大臣，宋朝整个失去进取之心，郑朗—人怎么努力？

    这种态度还反应到现在，范仲淹虽答应了，观望气氛很浓厚。韩琦接到信后，立马赶来，主动将大部军队筹备，积极应战。虽杏儿说他抢功，这也是—种态度。庞籍至今还没有回话。估计在打算盘呢。去年失去机会然而今年不同，又有契丹人之逼，怎么办？新的问题又上了心头，庞太师可能越想越是苦逼。

    对庞太师的军事思想郑朗更不会抱有希望。

    反正通知了，你乐意捡便宜抓紧捡，不捡也不能怨我未说。

    韩琦刮躁得不行，郑朗问：“高屋建瓴出自何处？”

    “史记，高祖本纪，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这怎么能难倒韩琦呢？但立即说道：“行知错也。高屋建瓴固然美妙也有逆水行舟通达彼岸。越是逆水行舟，大家越是团结，船夫驭船，纤夫背纤，船只才能溯流而上。行知都退缩了，难道我朝永远苟和？先是屈辱于契丹，现在居然屈辱于—个小小的西夏？”

    这又是—个观点。

    但也不能说完全正确，西北战役过后五年包青天出山，时任陕西转运使，还曾上书缘西鄙用事以来，关中生聚凋残之甚，物货踊贵。影响那么长时间。

    要感谢郑朗，因为郑朗的举动，无论粮或者钱帛，比史上要好—点。但三年多战役打下来，国家财政吃紧，百姓负担沉重，还是放观不了多少。

    这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估计与韩琦说也说不通，郑朗只好说道：“稚圭兄，也不是我不想打，在北方我做了安排。”

    这件事到现在才向韩琦吐露真相。

    “契丹会如此鼠目寸光？”韩琦不大相信。

    “拭目以待。”

    “我还是不相信。”韩琦不信邪地说。派几个间细就能让敌国天翻地覆，若如此，要将士浴血奋战做什么？

    “稚圭兄，我打—个比喻，此战过后，若是陛下支持主战，你我皆支持继续对西夏进行战争，将西夏彻底拖垮，会不会成功？”

    “陛下同意，必定成功。”

    “群臣真的会听陛下意旨？”

    “行知，你这句话真奇怪，作为臣子，不听圣上之言，听谁的话？”

    “为什么陛下的后宫妃子都被拖出后宫？”

    “是陛下纳谏如流。”

    这样下去，郑朗怎么能说服韩琦。幸好也不是说服什么，郑朗很自觉，这个潇洒哥大约生自己气呢，于是拼命的较真。别连我也记恨上，心里嘀咕—句，急忙转移话题，说道：“稚圭兄，你就当契丹皇帝副庸无能，举国皆是佞臣，容易上当受骗，更全部是鼠目寸光之辈。”

    “不是，那个小皇帝的事我也听闻过—些，为政还可，不然此次时机不会把握得那么好。”

    气……”郑朗受伤了，索性闭嘴不谈。

    “那个小曲不美。”他不想说话，韩琦嘴却闲不住。

    “什么曲子？”

    “兴平公主的曲子。”

    “稚圭兄，我没有那闲情雅致去做曲。在杭州谱了几曲，针对佛门—些不肖子弟，时间来得及，所以能精雕细琢。到了京城，匆匆忙忙写成—曲，让瓦舍传唱，故意气契丹两个使者。那支曲子有五千多字，我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作完，当然粗俗。”

    宋朝的文学成就十分高，特别是在词的造诣上，许多词境优美到了极点。不说词，仅看词牌的名字，点绛唇—苏幕遮—雨淋铃—鹤冲天—玉楼春—满庭芳—西江月—眼儿媚—黄金缕—念奴娇——尊红等，已是十分养眼。

    郑朗刻意用兴平公主讥讽契丹的那支曲子立意虽好，用词确实粗躁。

    又有什么关系呢？油子是假的，用反间计才是真的。再说，那些传唱出去的优秀作品，那—个不是反复推敲出来的，王安石为—个绿字推敲多久，才成了春风又绿江南岸。两个时辰内能写出什么好曲子，还指望网络会出现红楼梦？扯么。

    “以行知的才学……”

    “稚圭兄，我当时那有时间？”郑朗说着—拍马迅驰起来

    马踏过茫茫黄川，群山苍黄，草色茫茫，天上黄云乱窜，也有—些其他的颜色，蓝色的天空，绿得发蓝的清澈小河。韩琦难受啊，拨马追上来问：“行知契丹人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我也不知道，事情得—步步来，先是与他们将盟约谈好。朝廷开了三个条件，要公主其他什么也没有，契丹肯定不会同意。要么增二十万调解西夏。要么不调解，加十万。契丹会做何选择？—旦调解，元昊更会怀恨在心，中间稍稍再挑唆—下，契丹那个小皇帝必然领兵兴师问罪。元昊会不会是低头认输的主？”

    “不会。”韩琦摇了摇头，两征吐蕃，让他差—点将十万人头弄没了。这还是在举国不久时政困难的时候但他也没有放弃对吐蕃人的攻伐。想要此人认输除非率兵将银川平原与河套全部拿下，让他无藏身之所，才不会兴兵闹事。

    “稚圭，会不会战？”

    “多久？”

    “不知道，大约两三年，大约—两年，不战我怎敢去契丹？难道想在契丹做大臣不成？”

    —提及此事，韩琦哑口无言。不管怎么说郑朗这种勇气让他感到钦佩。

    郑朗也不想与他继续钻牛角尖，耗过头问杨九斤：“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学士，属下过得还好就是饮食不习惯，那边多食海鱼。”

    “是我贼忽”，郑朗道。真的没有想到，前世吃过偻国粹理，看上去花红柳绿，十分好看，但里面多是生菜生鱼片，差—点吃吐了。从此不碰这种所谓的美食。此时不知道偻国饮食如此，但临近海滨，就不是料理，也多食海鱼，估计那边食物依然还会是半生半熟，对于—个在开封长大的成年人，这种饮食习惯肯定不会喜欢。

    “东北如何？”

    “天气很冷，百姓稀少，生活贫困，习性凶悍。”杨九斤显然看不出来未来女真人的威胁。又低声道：“学士，属下担心的是矿上。”

    “矿上？”

    “有偻人渐渐知道真相，不时询问，他们绝不象中原人所说的善良之辈，实际比西夏人还要贪婪。”

    “杨九斤，你这句话深得我心。”郑朗—笑说道。不过终非长久之计，这两矿皆是罕见大矿，而且很浅，容易开采，弃之可惜。骑在马背上，想了想，说道：“待会儿我到第背城，会做—些布置。”

    提辫这个矿，韩琦不懂，自觉的冉上嘴巳。

    第—站便是第背城。

    郑朗经常巡逻诸境，特别是北方诸寨砦，久不巡，多疑的元昊反而会狐疑。因此这—行会正大光明的从第背城再去笼竿城，到羊牧隆城—三川寨—定川寨，再去镇戎寨，前往东山寨—彭阳城。—边巡视—边配合调动，再装作慢不经心，做出要返回渭州的样子，诱元昊上当。

    与元昊交手，只能比谁更狡猾。再用宋军的血性力拼他手下那群散兵游勇。

    第背城这支宋军安排得很合理。

    经过郑朗的减裁，整个泾原路在牌面上的兵20只有六万两千人，骑兵数量跟了上来。但正如郑朗所说，在野外通过骑兵作战，正常情况，未必会占据优势。除了军纪外，骑术与马上格斗之术—马上箭术，西夏人可能会占据上风。所以将这两万五千士兵散落在前线各个寨砦。—是训练，—是守城，还有北面广大区域百姓撤离到南方，剩下大量空旷地带，可以用来当作牧场，节约马料支出。

    后方必须要派出许多兵力防守，从泾州到渭州还有许多城池—镇市与寨砦，重要关卡。能抽出来的兵力也只有这两万五千名步卒。偏偏这两万五千名步卒是郑朗迫于无奈，交给葛怀敏统领的，就会给人无限想像空间。

    诱兵之计，用得好会成功，用得不好，未进入埋伏圈便会让元昊奸灭，到时候定川砦—战必败无疑。这是—把双刃剑，郑朗将赵询与王吉调来，给了他们暗中授令，以备不测。

    除了他们二人，军中还有—些将才，例如曹英—赵正—刘贺，包括得赵祯亲自接见的蕃将向进等人，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将才，可也有—战之力，原先在石门川两战过先后立下战功。

    然而到葛怀敏手中，为了树立威信刻意将他们冷处理。

    郑朗也知道此事，装作不知。

    葛怀敏将他们接到大帐，用眼睛狐疑地盯着韩琦，低声问：“难道要开始了？”

    韩琦莫明其妙这么大的事，作为前线最重要的指挥，葛怀敏怎能不知？

    但葛怀敏怎么可能会重视斥候呢，若重视，都不会让郑朗轻视到迪地步，用堂堂经原路二号长官去做—个诱饵。具体情况郑朗没有说，只是淡淡说道：“前方斥候来报，说是天都山纠集无数士兵敌寇聚于天都山不可能绕道去攻打环庆路只能会是我们泾原。”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郑朗十分怀疑。

    转了转，又与赵驹说了几句，随后离开。飞快地查看了其他各个堡砦。防止元昊大军南下，仅在第背城往西往北这—狭窄区域，宋朝先后就设了张家堡—三川寨—刘播堡—怀远寨—定川寨，还有干沟堡—干河堡—赵福堡—养马城—莲花堡—定币堡等中型寨砦。凡事有利就有弊，这些堡寨阻挡了元昊进攻步伐，但严重分去了兵力。

    从张家堡折向笼竿城。

    其实看似—路走马观花—道道命令已经下达。

    见到张田，韩琦多看了几眼。—是战绩显赫，九百对—万六千对三万，三千对三万，手下率领的士兵也各自良莠不齐，最差的那次与王吉—王凯率领的押粮队，几乎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五千多护粮士兵，然而次次大捷。若换此人指挥，好水川—役会成什么样子？

    没有可比性，真陷入那种糟糕的地步，纵然是张鼎也冲不开十万大军的厚度。但无论是张田，还是狄青—张亢或者是王信等人指挥，也不会使全军陷入好水川那种局面之中。除非他们作为副将，不是主帅，不得不听主将之命。

    张盟狰狞的长相，也让韩琦多看了—眼。

    郑朗对张目喜爱却是发自内心深处，甚至专门从京城请来高明的大夫，替张臣诊断身体残留的积伤。千军易得，—将难求，若是陕西有十个张累存在，元昊会很悲催。甚至不用韩琦劝说，郑朗也会在契丹与西夏—战后，鼓动朝廷向西夏人动手。

    这是不可能的。

    坐下来仔细商议。

    第二天正准备离开，从京城赶来—人，说是苗继宗家中的门客，要求面见郑朗。

    郑朗微微皱起眉头。

    苗继宗便是苗贵妃的父亲，其妻乃是赵祯的奶妈子，由是苗家开始发迹。不—定是坏事，麟州城那个苗继宣便是苗继宗的兄弟(注)。这时派人找自己有什么事？

    猜了出来，但心中不喜。

    传他进来，—个中年壮士，递了信，居然是苗贵写来的，与丈夫说不出所以然，动辄天下大义，不敢辨，于是写了—封信私自求父亲转交给郑朗。信上字迹秀媚，语气哀怜。

    可郑朗将信看完，立即用火折子将信烧掉，对来人说道：“你且回，对贵妃转告，公主勿念，朝廷既增二十万岁贡，契丹必不会求公主。他们以上国自居之，也有著自己的尊严。汉家公主虽好，未必放在他们心上。还有，我是外臣，贵妃是后宫，相互交往，不合制度。”

    赵祯的郭皇皇莫明其妙死了，杨尚二美妹拉出去了，陈小美娘子不得拜后，赵祯的后宫也乱了套。最少让她们明白—个道理，这些大臣是不能招惹的，有的妃子精明，于是相中某—大臣，相互来往，互为钩连。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咱们联手里外通气吧，你替我说好话，我替你说好话。—些大臣真动了心。

    但赵祯朝太阳多啊，于是文彦博—庞籍等人想捡便宜，反而中枪。

    没有必要招惹这个骚气。

    来者还在迟疑。

    郑朗重重点头，说道：“请相信我。贵妃想要在后宫立足，越是此时越不能慌乱。去吧。”

    再点醒—句。

    已经尽到最大的心意。

    来者犹豫—会儿，离开。

    郑朗也离开，折向羊牧隆城，前往镇戎寨。

    到了镇戎寨，王吉派人送来—封密信，说第背城军中多有谣传。有人说葛怀敏是—个滥竽充数的人，有人说葛怀敏利用亲戚关系威胁郑朗，要求给他领兵机会，有人说先前谣传正是葛怀敏派人放出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葛怀敏大怒，连续处罚数名军士，然谣传越来越凶，扑灭不止，军心动摇。

    郑朗对韩琦说道：“稚圭兄，看到没有，元昊刺探居然将消息散布到我们军中。”

    “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不会。”但郑朗对此事也极为重视，又写了信带给赵绚与王吉。

    然后前去东山寨，折向彭阳城，就接到消息，元昊兵出天都山。十万大军漫出没烟峡，直扑葫芦川。战争开始。

    这将是—场血战，也是—场智慧之战。在开战前，双方都撒下无数张大网，最后谁是渔夫，谁成了网中的鱼，耳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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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章 国书的背后

    元昊此次来犯的军队不是十万人，而是十二万军队。迷惑宋军，打着十万人的旗号。

    但他这一战最终目标出忽郑朗意料，他与郑朗一样，此战是为了和平而打的。准备议和了。

    宋朝封锁了三四年，西夏境内十分苦逼。一匹粗绢远不是杨守素所说的，价近两千，到了秋后来临，越来越贵，涨到三千，元昊前面一征兵，后面象坐火箭一样上升，眨眼之间便涨到**千钱。

    元昊无论用怎样的手腕也扼杀不了这股歪风。有许多贵族一起跑到兰州去，每当宋货历尽千辛万苦从龛谷运至兰州，竞相出价拍购。这肯定是不行的，那条通道先是经过宋境，再经过吐蕃境，两边随便那一方将通道扼杀，整个河西人心将会严重动摇。

    这时候，元昊已嗅出郑朗的阴谋味道。

    但他怎么办？

    逼得他要议和。可有一门最大的好处，宋朝有许多文臣不思进取，只要自己真心议和，这些文臣必然欢天喜地。掌握这一情报，元昊可攻可守。先打了再说。

    于是大军发出天都山，先来到高平寨。

    高平寨位于镇戎寨北，宽阔的葫芦川上。它的地位有些尴尬，说它重要，它卡不死西夏大军的进攻，形式有些象丰州，孤零零的悬于海外。说它不重要，下沟通镇戎寨，上通达天圣寨。关健若是后退时，此寨出兵拦阻，到时候会很伤神。

    十几万军队涌来，无边无际。来到高平寨下，元昊派人向城头喊话：“投降吧，投降饶尔等一条姓命，不投降屠城。”

    话音未落，景泰的长子景思忠张弓搭箭，一箭将喊话的西夏小卒射死。

    郑朗派出大将景泰驻扎此城。

    先期它的战略地位不重要，但在战争后期，高平寨将会成为一道重要的门栓，关门打狗。

    不知道此战会有什么结果，若是将元昊击毙，什么问题都解决。

    那是梦想，元昊很狡猾的，牦牛河败成那种德姓，还让元昊逃出了生天。

    元昊大怒，看了看此寨，有些碜人。

    高达两丈半，本来砌有厚厚的土墙，但在一年后，又让宋朝人在外面加了一层厚厚的青砖墙。反正那个什么撞木撞车的，别想了。好在此次元昊准备充足，带来许多攻城梯子，不及宋朝的各种攻城梯，但比野利遇乞那种简易攻城梯要好。

    开始攻城。

    城头上箭如雨下。

    西夏士兵举起盾牌掩护，陆续有士兵牺牲，但有更多的人到了城墙下面。

    有的将士张弓搭箭，与城头上宋军对射起来。

    忽然一块块大石头从城内飞出，用抛石机抛出来的。

    高平寨孤悬于泾原路防御圈外，仅是加固城墙不管用的，郑朗陆续在高平寨内增加许多防御武器，抛石机只是一种。随着城头上抬出十几张床子弩，以及其他一些劲弩。其中床子弩威力最大，要十几人艹作，才能将弩射出去。

    但这种弩箭最恶人，光箭身就长达一米多，最大射程在一千五百米，有效射程也在一千米。箭头也不是平常的箭头，分成两种，一种是圆形铁球，不是贯穿，是硬靠强大的冲力将人活活砸死。还有一种更让人恶心，成铲形，斜斜平射出去，就象一把电锯一样，有时候碰巧能连铲两三颗人头下来。就是艹作太慢，成本高。整个泾原路也就三十张床子弩，一半分配给了高平寨。

    那一样都不是西夏士兵手中盾牌所能抵挡的。

    一阵阵惨叫，元昊看不对，下令再次进攻，又调出更多的士兵向城墙下面攻去。

    景泰看到敌人密集了，挥手下令，城中将火药包抬出来。

    第一次真正将它当作手榴弹使用。

    效果也不一样，有的在空中就爆炸了，有的落到城墙脚下，有的落在城外，还有的落下没有爆炸。

    也不会是无敌的，但西夏人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还以为大石头呢，只顾着盯住它躲闪。随后爆炸声响，不但冲力，里面还有许多铁钉子铁蒺藜，一起随着爆炸飞射出去。

    未防备之下，西夏人倒下一大群将士，其余人一看不妙，不顾元昊会不会生气，向后拨腿就逃。

    景泰站在城头上感到略有些遗憾，敌人太多了，城中只有两千余人，否则趁势追出去，就能获得一次大捷。

    元昊一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武器啊。

    便想到石门川那一战，来的时候还刻意从石门川看了一眼。

    十二个大坑早布满了雨水，每一个坑就象一个巨型小池塘，又用竿子测了测深度，元昊久久不语。

    一直认为它是埋在地下的，于是一来高平寨没有扎营，先在地下到处挖。但没有想到它从天上也能飞落下来。

    两者不能相比，石门川那是巨型火药桶，每一个七八千斤，一炸就能掀翻好几百人。这个火药包为了能抛投出去，每一个只有十来斤。杀伤力有限。主要是用来震慑的。

    元昊又派人过来喊话：“咱不打了，互相收尸。”

    有这个规矩，然而景泰没有听进去。互相收尸，我们牺牲了几人，你们牺牲了多少人。规矩，规你个头。首先你就不讲规矩。这一回不用儿子动手，自己张弓搭箭，一箭射去，直贯喊话小卒的胸膛。

    元昊气得跳脚。

    最后冷静下来，得，咱不在这个小寨子争，直接南下去。

    丢下几百具尸体与大堆攻城梯子不问，大军南下。然而高平寨的屹立，对元昊来说，有些寝食不安。首先就是供给，前面全是骑兵，但后面有许多民夫押着辎重，必须兼顾。偏偏有这个寨子立在后方，会成为后勤军队的恶梦。想要平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护送。

    但到这时候，元昊还是很乐观的。

    离镇戎军越来越近，将吴昊喊来：“你潜入渭州后方。”

    “喏。”吴昊万分不情愿地说。

    但不得不从，借着茫茫的暮色，带着几个人，做了宋朝人打扮，向南方潜去。

    第二天天明，元昊忽然将大军带着折向东南，东南便是彭阳城，斥候带回来的消息，郑朗正好巡视到彭阳城，城中仅有一千五百名宋军，要么郑朗自己带了一千名随从。而且彭阳城修得早，一直没有修葺，不象高平寨易守难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将这个小宰相擒住，泾原路大捷便有了。

    但在这时，元昊有没有想过，真要将郑朗捉住，契丹人会不会放过他，在契丹人心中早就将郑朗当作他们未来的栋梁之材，中兴希望。只要元昊将郑朗弄成一个万一，契丹人非得与他拼命不可。都不用郑朗使反间计的。

    ……

    战事终于爆发。

    在这之前，有一人悄无声息调到京城。

    包拯。

    天圣五年中的进士，与韩琦、王尧臣、吴育、石介他们是同一榜进士，比欧阳修还早了一届，比郑朗早两届。分配到和州做了一个小税官，这是勘磨，不能作数。但家中父母病老，惦念不下，虽然和州离庐州很近，仍放心不下，放弃官职，回家侍奉父母亲。这一侍奉便是九年时间。

    很可怕的九年，从一个青年人生生变成中年人。不过有一门好处，即便他在家侍奉父母，实职官还在，继续能拿朝廷的薪水。父母去世后，包拯才离开庐州，前往京城等候授职。在京城的一个小客栈里写下一首诗：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仓充鼠雀喜，草尽狐兔愁。史册有遗训，无贻来者羞。

    我要做一个清官。

    事实他也的确是一个清官，无论郑朗怎么看，这一点无可否认。

    宋朝以孝治天下，可怕的九年时光，连赵祯也惊动起来。不过孝是德，官是才，还得要看，于是调到天长担任知县。很难说他在天长做得多出色，就是断了两个牛案，略有一些小名气。天长任满，升任端州知州。在这里做了一些政绩。先是治理了西江水，造福当地百姓。后是砚。端砚乃是天下最有名的砚，包括郑朗所用的六方砚台，两方是端州出产的名砚。在包拯前任知州，于上贡朝廷端砚数目之外，多会另加几倍，作为贿赂京官的本钱。包拯上任后，一改陋习，绝不会多收一块。离任后，连他平时公堂上用过的端砚，也造册上交。返京时，船在肇庆羚羊峡口，突然遇到奇怪的大风雨。他下船舱检查，发现船舱里私藏着一块端砚，这是当地百姓悄悄送给他的。包拯一言不发，将那块名砚丢入江心，到后世哪里还有一个砚洲岛，就是传说中包拯丢砚台的地方。

    说法有些夸张。

    但纵观包拯一生，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十分让人感到很温暖。虽传说夸大了些，还是一个不错的官员。

    郑朗略略有些偏见，一是站在赵祯的角度考虑，对包拯找张贵妃的麻烦有些不爽，二是六河塔事件事包拯表现让郑朗失望，与民间传说太不相符。

    他在钻了牛角尖，将传说的事，当作真事要求一个大臣。

    调到京城，因为品姓高洁，做了监察御史。

    京城言官的最基层官员，没有人在意。

    大事件开始。

    这一年中有半年风光是属于富弼的。

    历尽千辛万苦，将和议搭成。契丹表示尊重，派了更高级的官员，枢密副使保大节度使耶律仁先代替萧特默与刘六符一道来到京城。

    呈上国书。

    重熙十一年，岁欠壬午，八月壬申朔，二十九庚子，递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兄大宋皇帝阙下，来书去：谨按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曰，章对皇帝与昭圣皇帝誓曰，共遵成约，虔守欢盟，以风土之仪物，供军旅之费用，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钱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边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勿令停匿。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搔扰。所有两朝城池，并各依旧存守，淘壕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并决河道。誓书之外，一无所求，各务协心，庶同悠久。自此保安黎庶，谨守封疆，质于天地神祗，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人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鉴，当共殛之。昭圣皇帝复答云：孤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当告于天地，誓之子孙，神明具知，呜呼，此盟可改，后嗣何述！

    穷以两朝修睦，三纪于兹，边鄙用事，干戈载偃，追怀先约，炳若曰星，今绵禩已深，敦好如故，如关南县邑，本朝传守，惧难依从，别纳金币之仪，用代赋税之物，每年增绢一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搬至雄州白沟交割。两界溏淀，已前开畎者，并依旧例，自今已后，不得添展，其见堤堰水口，逐时决泄壅塞，量差兵夫，取便修叠疏导，非时霖潦，别至大段涨溢，并不在关报之限。南朝河北沿边州、军，北朝自古北口以南沿边军民，除见管数目，依常教阅，无故不得大段添屯兵马。如有事故添屯，即令逐州、军移牒关报，两界所属之处，其自来乘例更替，及本路移易，并不在关报之限。两界逃走作过诸色人，并依先朝誓书外，更不得似目前停留容纵。恭惟二圣威灵在天，顾兹纂承，各当遵奉，共循大体，无介小嫌。且夫守约为信，善邻为义，二者缺一，罔以守国。皇天厚地，实闻此盟，文藏宗庙，副在有司，余并依景德、统和两朝誓书。顾惟不德，必敦大信，苟有食言，必如前誓。

    当年签订的那个盟约对两国有好处，不过呢，关南十县俺们契丹人不服气，想撕毁这个盟约，于是两国重新签和，增二十岁化解我们契丹愤怨之气。

    委婉的将增岁币原因解释一遍，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自此以后，关南十县的事俺们契丹不再提了，大家做好兄弟吧。如果违背誓言，国家灭亡，老天来讨伐。

    国书没有抹宋朝的脸面。

    其实这份国书的背后揭示许多问题，契丹人议和派比主战派声音更大，与宋朝一样，只想苟且偷安，得到一些好处，见好快点收吧。

    好听的说话，以和为贵。不好听的说法，不思进取！

    宋朝打到现在，国库空虚，百姓负担沉重，将士厌战，两面夹击，关南十县借机得到手不是不可能。得到关南十县，有这个跳板存在，二十万岁币又算什么？

    有人看出来，但也知道关南十县对宋朝的战略地位，怕宋朝人拼命，所以主和派声音压过主战派。

    目光短浅，不团结。

    既然一心想主和，也得到许多好处，就不要再羞侮宋朝，关上门偷偷乐吧。却来了一个纳币与献币，宋朝也有热血人士的，怎么甘心？

    到了京城，耶律仁先又搞起花招，说南朝使至北国，位甚高，北国使来南朝，座列颇卑，礼宜均比。契丹使至宋朝京城，奔腾御道，横冲直撞，如若无人之境，还喊不尊，难道要与赵祯平起平坐？

    然从。

    种种的做法，使这次新盟蒙上一层阴影。

    只要心中有一份志气的宋人，全部不服。

    对契丹来说，短有九曲之丧，长有海上之盟，灭国之祸。

    两国皆没有那么长远眼光的大臣，看到国书，吕夷简十分开心。仅是二十万，契丹都没有讨价还价，满意了。物价涨得快啊，老百姓工资没涨多少，房屋原来十万块钱一套，几年后一百万都拿不下来，人民币严重贬值，增二十万也不算什么。

    然后议这个纳。

    富弼还想哼哼，说让吕夷简与晏殊一拨拉，你小子滚一边去吧，没你事了。

    富弼很想揍老丈人，气得，还有妻子让他更生气。第一次去契丹写信说家中女儿死了，第二次去契丹又来信说家中生了儿子。富弼在契丹气得要发疯。

    忍着怒气，上奏道，彼来献纳二字，臣既以死拒之，敌气折矣，可勿复许。

    奏上，被晏殊扣押不报。

    富弼一怒之下，在京城重新买了几个宅子，又赎了几个美妹，放在宅子里面，成了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晏殊这时候没有心思与女婿较真，得快点签好，以免夜长梦多。

    双方会谈，耶律仁先继续要求将原来的贡改成纳字。几个大佬难之，耶律仁先说道：“石晋报德我朝，割地以献，周人攘而取之，是非利害，灼然可见。”

    是我们的地方，让周朝柴荣强自夺过去的。现在我们不要关南十县，仅要一个纳字，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很好反驳，就用契丹国书上的内容便能反驳，可几个大佬没一个吭声。

    刘六符又说道：“本朝兵强将勇，海内共知，人人都愿意想攻打宋朝。若恣其俘获以饱所欲，与进贡字敦多？况大兵驻燕，万一南进，何以御之！”

    懂的，一看这群大佬们都是怂样，恐吓便来了。

    如果富弼在此，便会大声喝道：“那就开战吧，何说多言。”

    马上刘六符便会怂下去。

    然而，吕夷简怂了，晏殊怂了，杜衍也怂了。

    于是同意纳字。

    消息传到契丹，契丹举国狂欢。

    仅派几个使者，不发一兵一卒，就得到这么多好处，外加一个大号管仲，怎么不高兴，于是刻碑记功。

    宋朝君臣也长松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两国夹攻的危胁终于化解。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只有一个人落落寡欢。

    富弼气得不行，自己孤身一人，在那种险恶的环境下，寸步不让。契丹使者来到宋朝京城，居然一步步退让。这是为何！

    但有一个人站在暗处，隐然观注着这一切，赵祯以功迁富弼为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富弼恳切地说道：“增岁币非本臣志，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角，故不敢以死争，其敢受乎！”

    不是正在与元昊开战，宋朝不能两面应战，不要说什么纳字，一毛钱也休想从我嘴中得到。

    这是丑事，有什么资格领赏功劳。拒授。

    大家还是知道富弼立了大功的，有的人开始眼红，新任御史中丞王拱辰找到赵祯打小报告，陛下，报告，富弼丧权辱国，不能阻止辽国无理要求，是失职。尤其是陛下只有一个公主，辽国求婚，他居然就答应下来，是大逆不道，应严惩。

    赵祯盯着他大半天。

    富弼官职小，又不象郑朗那样得到圣宠，两人很少单独面谈过。可朕也不是傻子，大半天怒喝一句：“朕为天下生灵，王女非所惜！”

    将王拱辰生生骂走。

    一幕大戏终于落下，另外一场小戏再次上演。

    契丹的问题解决，还有杨守素呢。晏殊进谏，可以谈西夏的事。

    赵祯冷眼相观，对此事他接到郑朗密奏，心中有底细，在看诸位大佬表演，平静地说道：“准。”

    将杨守素召到宫中，几位大佬再次入座。晏殊说道：“杨守素，契丹已经与我朝重新搭成和盟，你们西夏早点诚服，免得我朝集举国大军，攻伐灵兴。”

    受了契丹一肚子窝囊气，晏殊将怒火发泄到了西夏人身上。

    “晏相公，你的小令写得很好，军务大事非你所长。若是宋朝能攻入我西夏，缘边四臣可谓是宋朝中兴四臣，为何无一人攻入我灵州。纵然我国进攻麟府，国内空虚，贵国三路大军集合，仅是小掠韦州城，立即退缩。是谓何故？那时可有契丹人相逼？”

    吓唬谁呢。

    “难道你们西夏不想和？”

    “想和，大家必须拿出诚意。”

    赵祯想抽他耳光子，本来还有怜才之心，现在看到临死不改的奴相，赵祯也渐渐产生厌恶。

    “那你们西夏需要什么？”

    “商榷重开，准许我朝青盐涌入贵国，另外需要贵国赐币，以安我国百姓之心。”没有用贡币与纳币，而用了赐币，反正是岁币。

    “那不可能。”

    “不可能只有战，我国一无所有，顶多退回银夏五州，可以自保，那样最少能坚持与贵国战上十年辰光。”别看俺不是契丹超级帝国，照样能恐吓你。

    十年打下来，元昊肯定只能返回银夏五州，不用征伐，国家也因为战争自动瓦解。但宋朝同样很苦逼，说不定造反的，起义的一大箩筐。

    晏殊气得发呆。

    “退朝吧，”赵祯挥了挥手说道。

    看过表演，心中失望之极，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想求和。大臣无能啊，只能以和为贵。

    ……

    一片黄叶悄无声息从树头落下。

    御苑里到处枯黄，清凉的秋风掠过，莫明的便有了一些惆怅。

    赵祯背着手，看着满树枯黄发呆。苗氏悄悄走到他身后，躬身说道：“臣妾见过陛下。”

    “嗯，这一回你可安心了。”

    “也是你的女儿。”

    福康公主不知道什么，撒娇地跑过来，拽着赵祯的麻袍喊道：“爹爹。”

    赵祯将女儿抱起，其实他心中也舍不得，只有这时候他才恢复了做父亲的那一份温情，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不放，省怕一放女儿便长翅膀飞走。

    苗氏轻声问道：“为什么不赏富弼？”

    “你也知道？”

    “臣妾听内侍说了一些外面的事。”

    “朕赏了，他不授。”赵祯嘴角有些发苦，对于有些大臣来说，授官是非常困难的。

    “陛下当重用之。”

    “内宫之中，不得问外务。”

    “是。”

    赵祯也不责怪，苗氏过问，是认为富弼谈判得当，保护了自己的女儿才说的，不是真正插手政务。又说道：“用人也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富弼虽好，可脾气直倔，有失温和之气。朕用人不能凭意义用事，得考虑长远。故……”

    没有说。

    吕夷简有吕夷简的不是，晏殊有晏殊的不是，可到哪里找那么十全十美的人？他也不是十年前的他，想当然的做事，结果什么也没有做好，反而惹得天下争议纷纷。

    徐徐说道：“再过五年吧。”

    “五年？”

    “那时候朕还是壮年。”

    “为什么要过五年。”

    赵祯没有回答。后宫的事他不大想管，于是有屁大的事，居然连宫外面街坊里都能知道。今天谈了，说不定明天就会传到市坊去。

    又说道：“还有，郑朗不得去烦忧他，以免言臣攻击。”

    “是，”苗氏心虚的低下头，前段时间还派娘家带了信给郑朗，那敢说？

    正在说着话，一个小黄门跑了过来，说：“陛下，吕相公求见。”

    赵祯离开，吕夷简带了两封急奏而来，一份是范仲淹写来的，一份是郑朗写来的，说的是一件事，元昊大举入寇泾原路。

    “朕早就知道。”

    吕夷简莫明其妙，赵祯又说：“将那个杨守素传来。”

    杨守素被带上来，赵祯将两份急奏扔到他面前说道：“这就是你们西夏人想要的议和诚意？”

    “陛下，臣也不知，恐怕是郑相公将臣强行带到京城，引起国主误会，”杨守素说道。心里面却在打着冷颤，想到，这下子要糟糕。

    吕夷简也耷拉着脑袋，虽说也知道多半是元昊迷惑之计，可自己心底多少抱着幻想，在这件事上自己是失职了。

    赵祯没有空管他的心情，沉声对杨守素说道：“郑朗在奏折上说汉歼一词，说这类人是无国无君无父无母之辈，是乃天下十恶之冠首。朕看到了你，忽然就想到了这一词。”

    杨守素终于冷汗涔涔。

    “郑朗又说，朕杀你是污朕之手，要朕诏书天下，说是你来京后通风报信，泾原路才有备，让朕封你官爵，再将你送回兴州，让你的主子将你杀死，让天下那些卖主求荣的人看一看做奴才做犬的下场！”

    杨守素眼睛发黑，若那样，元昊会将自己撕吃了。

    “但朕是天下君王，天下百姓之父，臣属可以用诡道用兵，朕却要以正道治天下。朕让你回去！来人哪，将他送出京城。”

    赵祯的声音很温和，但一句以正道治天下，却沉重地敲打着杨守素的心。被带出皇宫后，他觉得双腿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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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一章 销魂彭阳（上）

﻿    无昊率军扑到彭阳城。这一寨建得比较早，建于咸平六年，竣工快四十年。东边二十里处是平安寨，西边七十里处是东山寨，南边四十里处是渭州新寨，北边五十里路是乾兴寨。

    只有一河茹河经过，形成一个狭长的河谷地带，论水草丰美，远不及三川寨，除了这个狭长的河谷外，周围皆是低矮连绵的群山。但它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镇戎寨到原州到乾兴寨的重要交通枢纽。

    所以后来宋朝建设的众多寨砦逐一湮灭，此寨还留了下来，发展成一个县城，一直到一千年的后代毗

    元昊带着大军气势汹汹的扑到彭阳寨，攻城拨寨非他所长，但此时泾原路北方野外成了他的天下。十几万大军呼啸而来，谁也不敢与他拼命。张田也不敢，在府麟路那是被逼的，谁愿意经常率三千对三万？还不是三万，是十万，甚至更多。

    但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又建得早，在镇戎军诸寨中规模算是很大的，仅有镇戎寨与东山寨才能比拟。

    但还是土墙。

    只要是土墙，就有办法，本来攻城就不善长，对宋朝那些高大的砖石城墙，元昊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可他看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在两丈多高的寨墙中上方开了许多小孔。小孔不大，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城墙的背后还立有一排栅栏，与城头并齐。

    看到自己军队到来，城头上一个白衣青年一闪而逝。

    离得有些远，看不真切，但能看到是一个圆脸。

    侧身问身边一个青年将领：“嵬名雄啡，那人可是宋朝的小宰相？”

    “像。”他随野利遇乞参加过石门川战役，见过郑朗，可离得远，看不清楚，只能这样回答。

    元昊又继续观察地形彭阳城北边便是茹河，倚河而建，想在水源上打主意是不可能的。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茹河切断。就算切断因为临近茹河，地下水资源丰富，可以挖井取水。南边有稍许的开阔地带，但不是很大，不利于大军进攻。

    有些皱眉，正在想如何进攻时，忽然彭阳寨城头上传出一阵嘈杂声，有宋军在吹曲子举着唢呐在胡乱吹。

    “这就想乱我心神？”元昊冷哼一声带着侍卫登上南边一座比较高的山峰向彭阳城鸟瞅。这个寨子面积不算小城内遍布着一些建筑，还有许多马匹。

    默默估算一下，大约有两千多匹战马。与情报十分相似。除了战马，还有两三千名士兵，以及四方涌进城中避难的百姓，又有四五千人。尽管彭阳城面积不小，此时还有些嘈杂。元昊眼神却盯住一样东西。

    在原来城墙基础上宋朝做了一些扩建，有可能因为人力资源问题没有建完，只建了一半，在里面又加了厚实的墙基大约有一丈高，丈半到两丈宽。

    这意味着想要撞毁寨墙难度更高。但还有一样事物让他不解，在后来城基上又立有许多不高的栅栏，有可能起加固城基作用。但除了栅栏外，还有一些木条状事物，耽在栅栏与老城墙上。离得太远，纵然他视力算是不错的，也看不到是何事物。骑尊马回来，得要安营扎寨。

    老一套，到处挖。

    石门川一战似乎很难复制，但不是不能复制。再来一下，元昊可不相信宋朝会安好心，将自己喊到城墙前喊话，让自己避过危险。

    贺从勖说道：“陛下，这样挖不行。”

    难不成将彭阳城前所有地面挖一遍？

    特别这一带，虽是河谷，河谷太小，后面多山石地带，宋朝若埋那种玩意儿，挖一坑一沟就解决问题。可是西夏人自己却得将整个地面抛开，还不知挖多深才是安全的。这显然是不行的。

    “你说如何？”

    贺从勖带来一个人，若是郑朗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是高衙内。

    “高政，你有什么丢意？”

    “陛平，其实这种新武器就是鞭炮。”

    “胡说八道。”

    “是鞭炮，从鞭炮的配方上改进的，配方臣不知道，但知道它必然需要一个引信点燃。

    如果能随时点燃，在高平寨都不会用那种小型的包袱，陛下也亲眼所见，那些小包用抛石机抛出后，都有象鞭炮的引信在燃烧。”

    “石门川在地面下。”

    “可以用竹管或者用他物事，再由油纸火漆密封防潮防湿。”

    “你要说什么？”

    “挖壕沟。”

    “依你。”

    即将**的一幕拉开帷幕。

    看着西夏人在城外挖壕沟，城上宋军更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张方平低声对王原问道：“可有用乎？”

    王原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与百姓，也低声说道：“心稍安。”

    张方平暗暗点了一下头。

    郑朗这是送功劳的，可是富贵险中求，这一战后，自己会立下大功，然而看到十几万西夏大军满山遍野涌来，张方平脸上还有些失色。他脸色巨变，其他士兵与百姓也差不多。只有王原经过府麟路一役后，习以为常，还能从容协助他指挥着将士。

    将一场即将到来的惨酷防御战先变成一个笑话，将士与百姓的一颗心便会安定。

    似乎达到效果。

    一条壕沟从茹河向山脚下挖去。不要求有多细，只要求深度达到，就能起到试探作用。壕沟渐渐成形，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有士兵在沿山的地方看到那个传说中的竹管。

    “撤退辙退”元昊立即命令道。

    立刻人马翻滚，一片混乱。

    城头上宋朝将士一个个终于放下心中的恐惧，笑得不行。元昊草木惊兵，是他不懂。石门川之战，是石门川特殊的地形，它第一次面世，没有人防备，这才取得效果。

    不能当作常例，成功还好，失败了，仅是那些火药造价就不知几何。还得将它回到原点，当作一个个笨拙的手榴弹使用。战争依然还是冷兵器时代。管状武器出现都没有作用，除非整个钢铁、火药以及车床等技术陆续发明出来，但会产生一些效果，比如现在，那几根竹管仅是郑朗来彭阳城布置的闲手，当作恶作剧使用的。

    元昊派人慢慢理下去，竹管一会儿便没有了。虚惊了一场！

    越是这样，元昊越是怀疑，下令挖深，挖了好几丈，直到地下水涌进来，这才住手。

    城头上宋军刮躁起来，大声喊道：“元昊狗贼，你们挖错了对象，引信是从茹河穿上去的。你们将茹河抽干吧。”

    真要是从茹河穿上岸的，宋军不会提醒。但是战争，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说清楚，况且上一战郑朗表现得十分狡猾，元昊不放心。

    又下令沿着河岸大挖特挖。

    天色渐暮，元昊无奈，只好下令让士兵先在各个山上扎下大营。再有本事，宋人也不能将火药放在山石下面。

    夜色来临，看到今天西夏人的狼狈不堪，城中的将士与百姓心稍作安定。

    张方平心中默想，一天又过去了。

    熬一天便是一天功绩，城中兵马真的不多，只有两千五百人，面对十万大军的重压，坚持城池不失，熬的天数越多，功劳便会越大。

    但还没有交手呢。

    于是找到王直与王原兄弟，王直数次上过战场拼杀，奇袭天都山他也是一个重要将领，如今因功迁为班直尊指使。王原没有立多少功劳，之前只能算是郑朗家中的谦客。这是最后一战，给张方平立功机会，郑朗也给了王原立功机会。

    不算太过份。况且王原在府州还杀了数名西夏人，至今功未颁发。

    过程张方平不知，这是郑朗有意扣押，怕人在背后说闲话，最后一战，索性一起放出来。这些年，郑朗一直让他们多读兵书，韩信霍去病不读兵书，那是人家天生异禀，作为普通将领，多看一看兵书还是好的。不管说什各闲话，是最后一战了。

    两人正在城头看向远处，远处西夏人正在搭建临时营帐。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几乎将十几个山头全部塞满。各种大旗在傍晚的余辉中耀武扬威的飘扬着。

    “你们在看什么？”

    “张知州，好大风。”

    “有什么不对吗？”张方半不解地问。

    到了秋末，西北经常刮起剧烈的西北风，很正常的天气。

    “张知州，你再看山林。”

    张方平用眼睛盯着山林，山林半黄，山色苍苍，还是不明白，问：“妻直，你说什么？”

    “待逊怎么打败刘备的？”

    这段历史不要太清楚，张方平想说，忽然眼睛瞪大起来，过了半天呆呆地说：“为什么行知没有想到。”

    “我家相公也不是神仙……”，王原没好气地说。

    几根竹管纯粹是恶作剧，谁能想到元昊居然将大军驻扎在山林里。当然，现在来不及调动其他军队过来配合，元昊对斥候十分重视，一来彭阳城，利用兵力优势，将彭阳城围得水泄不通，没有办法将消息送出去。除非军中再出现第二个王吉，那可能吗？

    时间也来不及，明天白天一旦壕沟全部挖好，元昊会兵临彭阳城下，不会傻呼呼的继续呆在山林上安营扎寨。但还有机会，这里与三川口不同，山势连绵不绝，因为平川与河谷少，人烟也稀少，环境破坏得不算恶劣，山林繁茂，有的山上还积有大量枯枝败叶。一旦着火，火借风势，会迅速将周围的山木点燃。

    但他用眼睛盯着远处西夏大营，心中感到惋惜，真的没人能想到，否则在彭阳城下，一战便能决出胜负。何须那么庞大复杂的计划？

    “将士太少”，张方平迟疑地说。

    “一击回城。”

    张方平站在城头，也看着远方，风声更紧，带着鬼哭狼嚎的声音。城头上的旌旗也被烈风吹得啪啪作响。陆逊火烧刘备固然神奇，可城中的宋兵太少了。

    “只有今夜，过了今夜机会不会再来。我们城中虽只有两千余士兵，但全部是骑兵，还能从涌入城中的百姓中用厚物赏赐，鼓励一批百姓加入。人数并不少。”

    张方平就当没听到，说道：“以稳妥为主。”

    “我们知道。”

    张方平同意就好办，三人走进城中，到寨衙进行商议。

    时间紧，立即将全城将士百姓集中在一起，也不怕泄露，张方平直接将计划说了，分作两批，一批是两百人，三更时分用绳索吊下城墙，潜入陇山上风，在树林密集处开始放火。这部分人需要一半当地的猎户，也是最危险的任务。因此给予重赏，战后每人赏赐茶叶五十斤，绢五十匹。剩下来的人集中起来，马上休息，三更时起床，观看敌人动白，若火势凶猛，趁乱出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放火嘛，谁不会做。不仅放火，还将火药包拆开，里面火药不是用来当作爆炸用的，而是当成引燃物使用。每人带上二十几斤，迅速从枯林多的地方放火。

    许多人踊跃参加，只取了两百名士兵，集中起来，然后下令全城百姓休息。

    元昊也没有想到宋军会有这么大胆的计划，他正在帐中与群臣商议一个问题，郑朗倒底在不在彭阳城。在，彭阳城必克，不在，立即将视线转到第背城。

    葛怀敏那两万五千名步军才是元昊最想要得到的。

    想得到的还有更多，不然他也不会派吴昊潜入南方。

    几个重臣面面相觑。很难说，虽说西夏军队来得快，但郑朗想离开彭阳城，有的是时间。可依这人的性格，不会丢下彭阳城不管。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究竟，元昊略有些生气地说：“大家休息。”

    这一战，让他感到十分别扭。不象以前，自己军队还未到，各种情报源源不断而来，虽进入宋境，却象是在自己主战场上一样。而且城外又多有村寨，可以掳获百姓，可以掳获物资补充一部分供给。而这一战，与好水川一役来了一个彻底的颠覆。

    想到这里，又看着南方。

    宋军在泾原路分界线很明确，第一线第二线第三线。到了泾州与渭州、原州后方的百姓，不会将他们迁入城中。哪一带百姓密集，也无法在城中安置。

    但深入到泾渭后方，他心中同样拿不定主意。杨守素嘲笑郑朗只敢将军队带到韦州与鸣沙城，立即收军返回。然而元昊在没有歼灭泾原路主力部队之前，又敢长驱直入？

    就看吴昊在那边如何。

    想到这里，倒了下去休息。

    风声更紧，三更到来，张方平一直没有睡着。与郑朗原来的计划作了变动，他是彭阳城最高官员，一切后果要负责的。甚至这时候他盼望着风声能平息下来，那么计划不得不中止。可是风声并没有平息，似乎还大了一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原亲自率队，两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壮士背着拆散的火药，顺着绳子滑下城墙，借着茹河岸边的沙柳，向西北方向潜去。进入沙柳林，立即消失不见。张方平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远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是西夏大营的篝火。

    火光在夜风里摇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偶尔有苍凉的歌喉传来。若不是战争，这幕场景很有些梦幻。

    张方平与王直笔直的站在城头，迎着寒冷的西北风一动不动。

    王原已经渐渐进入目的地。偶尔有西夏人的斥候巡视经过，一个个立即潜伏下去。天气冷，西夏斥候警惕心下降，又是步行出城，还有当地蕃子做向导，避过三波斥候，来到西夏大营西北方向，占据上风。看了看下面，王原挥手，两百人以十人一组，一字排开，逐一散去。

    什么样的将用什么样的兵。换葛怀敏指挥，手下将领万万不敢这样做。

    这是一次颇具有想像性的谋策。

    陆续学了三声夜鸟的鸣叫，王原用鸟叫声指挥，开始放火。

    本来收集了许多枯枝乱叶，再加上硫磺与焰硝的作用，火光迅速升腾起来。

    二十个小队离开弓火点，撤向后方，借助密杂的山林，悄无声息的向彭阳城靠近。

    火制艮快被西夏人发现，有的人鼻叫起来。

    元昊迷迷糊糊地被惊醒，草草披挂，此时火借风声，已经蔓延成一片火海，向他的营地卷来。

    元昊未必知道陆逊的故事，但知道不妙。多年征战，还有一些指挥经验的，迅速地下达一条条命令。先是让斥候四处打探，看有没有其他方向的宋军到来。

    火一烧来，一切就乱了，若是几万宋军掩袭而来，大败必矣。

    然后就下令，将所有物资往彭阳城前河谷转移，包括军队，一起列阵撤向河谷。不顾河谷有没有危险了。命令刚一下达，火势就冲了过来。惊醒无数只林鸟，发出凄厉的鸣叫，向南方飞去。还有许多动物也在到处奔跑。一只刚刚进入树洞冬眠的黑瞎子也被火光薰醒，恐慌中冲入军营，举起熊拍死了数名士兵，最后才被击毙。

    元昊是下命令，但整个大军都乱了。

    王直在城头看得很清楚，喝道：“杀。”

    寨门打开，一共三千人马，包括部分挑选出来的老百姓，骑马冲了过去。

    西夏军队正在陆续向河谷转移，遭到突如其来的厮杀，许多人本性显露，仓惶逃窜。

    王原正在向寨内撤，看到这情景，又在暗处看了看，不远处有一大堆从山上搬下来的物资。他低声说道：“咱们冲上去，将那批物资烧掉，再撤向城中。”

    敌人在混乱，加上此战他们立下大功，全部兴奋地点头。

    王直正在率军厮杀，王原突然冒了出来，三千几百人相比于十万军队，真的不算什么。但这时候一切都乱了套，大部分西夏士兵连各自的长官都不知道在哪里。还有一部分来不及撤退的西夏人被困在火海里，拼命的往外冲。王原趁着乱机，杀开一条血路，来到那批粮草前，正好怀中还有纵火凶器火石，一边血战，一边将粮食点着。一会儿火光又在河谷里腾起来。王原说道：“撤。”

    烧着了，不与你们拼命，往回后撤。

    王直也看到他们，率着人马杀来，替他们掩护。直到王原撤出包围圈，又将人马一分，分成两队，继续绞杀。

    此时元昊也有些傻眼，山上在烧，山下在烧，这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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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二章 销魂彭阳（下）

﻿    两支宋朝骑兵在在西夏密密麻麻的军队中如入无人之地。

    然而王原不得不下令撤退。

    西夏军队人数太多，冲不透。若只有两三万人马，这一把火烧过后，再一冲击，会让西夏大军大败而逃。但十几万人，虽是杀了许多人，可人数始终不见少。见到宋军没有冲垮自己，有的将领冷静下来，开始指挥混乱的军队重新**。

    这时候继续厮杀，还能捞一些便宜的。关健不是兑换，换到最后自己手下越来越少，也不能击败西夏人，谁来守城？

    见好就收，撤了回来。

    张方平亲自迎到城门口，十分欣慰。

    此战牺牲了两百多名将士，还有三四百人带了轻重不等的伤。但相比于敌人的损失，这点伤亡真的不算什么。不知道杀死了多少西夏人，也不知道多少西夏人因为自相践踏而死或者被烧死。在这个混乱的夜晚，没有一万人，最少也让三四千西夏士兵毙命。关健是物资。一把火烧了多少物资也不知道，但会使西夏物资损失惨重。

    战后郑朗还有些心痛的，一把火取得成果，但使五十几座山成为光山，七十多座山林也受到波及。直到黎明时分，风声侥幸平静下来，火势才渐渐小去。否则烧的山林更多。

    元昊恼羞成怒，但这把火也让他判断出来，郑朗不在此城。

    若在此城，刚才凶多吉少，还不知道多少宋军会冲过来，那么自己会惨败而回。

    但城中有“高人”。

    将惊魂未定的军队**，真的很惨，粮草最少被烧去三分之一，还有帐蓬衣服与其他物资，都受了损失。

    天色拂晓，火已经烧到下风去，这一回呆在那些山上绝对安全。可是元昊看着属于丢魂落魄的样子·气得全身发抖。愤怒地说道：“攻城。”

    攻城器械同样也被烧去很多。

    **了两万人，强行攻打彭阳城，敢想将彭阳城当作丰州来泄愤。

    然而郑朗刻意逗留在彭阳，怎么会让彭阳遭到丰州那样的命运。人是那么多人·不多，可有其他布置…···

    密密麻麻的军队咆哮而来，人多，于是张方平在城头上下令，所有抛石机一起抛出火药包或者石头。但这一次西夏人或多或少有了防备，看到天空中有物落来，连忙闪避。

    陆续的涌到城下，又迎来城头上的弓箭与滚木檑石。但胜在人多·当初攻陷丰州城也是如此·虽然丰州防备森严·守城的将士太少了，最终让西夏人攻上城头，将丰州城拿下。

    此次是故伎俩重演。

    一把把梯子搭了上去，陆续的被宋军射死，但更多的梯子搭了起来。

    张方平用手扶着鼓，重击三声。

    元昊看到的那个杆子正式出场。

    不是杆子，而是一杆杆特长号长矛。

    郑朗在三川口用了个伪版却月阵，派上一些用场。后来安排彭阳城时·又想到这个却月阵。于是利用却月阵与钟摆原理做了这个布置。于城墙上方多打孔，孔内藏有长矛。但因为长，冲刺出来用力不大·往往还能让敌兵斩断长矛。因此又想出一个办法，于原来旧墙里壁扎下许多栅栏。再砌一丈余高的土墙，增加城墙厚度。这是作用其一，还有一个作用。

    于栅栏上方结横木，贴着外城墙，元昊在山顶上看不到。横木上悬绳，绳子套着长矛，使长矛整个悬空，减少冲击出去的阻力。交战时不用士兵，只要普通百姓，那怕是妇人也可以。利用外城墙的保护，用铁锤击打长矛的里侧一端。长矛便能飞快地射出去。钟摆原理，即便刺中敌人，除非钳入盔甲里，否则能飞快地摆荡回来。一人捉住长矛，使矛尖保护在孔洞中，不让敌人抓住。再用锤击打。

    在城墙后面看不到外面情形，但孔洞里能看到一部分，并且还有城头上的将士在指挥。

    也不是没有破绽，仅适合用于土墙，还有天长日久，对城墙坚固性不利，想在破解，策略依然有很多。但严格意义来说，这是史上第一次有人使用这种战术，也是欺负西夏人不长于攻城之道。换作宋军前来，最少有五种方法化解。

    但对付西夏人足矣。

    在城头上士兵指挥下，一根根锋利的长矛被铁锤击打出。端的厉害，有的人力量大，居然能使长矛贯穿西夏登梯子士兵的身体。后果也不大好，长矛拨不回去了，死者弃之不用，有的西夏人被长矛贯穿，还活着，又痛又怕的贴在城墙上拼命的喊叫。眨眼之间，彭阳城成了一只长满棘刺的刺猬。

    仅一波攻击，西夏就丢下近千具尸体，狼狈地被打退。

    肯定能攻破，但象这样强攻下去，不堆上一万人，休想将此城拿下来。

    手下退回，还有人呢，那些人吊在长矛上，宋军也不管，任他们喊叫，元昊气得发抖，又再次准备下令发起进攻。

    徐敏宗劝道：“陛下，不可义气用事。”

    不能这样玩，不用说郑朗不在此城，泾原路还有数万大军，若是耽搁迟了，环庆路与秦凤路还能最少派出三万以上的人马相助。这还不是大事，无论怎么派，三路人马能够利用的也不过**万人，其中大部分还是步兵。就算能勉强与自己一战，西夏还有其他的布置。

    主要是夏州那边。哪里是西夏人的老巢所在，庞籍军事政策保守，可战的时间越长，保不准他也学习郑朗，来一个拨夏银二州，为自己功绩上锦上添花，还是添最大的牡丹花。

    委婉的进了一谏。

    元昊问道：“杨卿，那你说怎么办？”

    “土城破之，葛怀敏军队为主。”

    “依你之谏。”

    开始重新扎营，这一把火烧得也确认地下面不会有那种可怕的火药，放心的在彭阳城前扎下大营。人还是太多，有的居然再次被迫扎在后面南山上。

    元昊命令士兵开始挑土做山，此时泥土没有酥冻，人又多，挑土山容易。并且一把火烧过后，元昊发现一个好处没有山林掩护，宋朝斥候再也不敢靠近己营。又分出一半军队在四处游荡。

    攻打的是镇戎寨东面彭阳城，元昊眼睛却盯着西边的第背城。

    至于彭阳城里面两千多宋军，元昊早将他们当成死人。

    彭阳城中也是一愁莫展。

    挑土山这个方法很笨拙但更管用。一步步将土山压到彭阳城下，与彭阳城连在一起，从土山上直接登上城头，彭阳城必失无遗。元昊又派人时不时在城外喊话，投降不杀。弄得城中一些老百姓人心惶惶。

    不要完全相信这些老百姓，本来生活在数国的夹缝里，生存对他们意义最为重大，至于国家的什么未必有几人关心。

    尽管张方平说了元昊牦牛城的故事但许多百姓或信或疑。

    站在张方平的高度自然不会愤怒这些老百姓的鼠目寸光，他们活着只是为了生存，还能求什么呢？牦牛城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

    没有办法，将王直兄弟再次喊来。

    三人想办法化解这座土山，王直问了一声：“自古以来攻防战最成功的有那些故事？”

    历史张方平还是懂的，于是说了许多战例，特别是郭子仪在太原一战。王原说道：“我们也挖地道。”

    “挖地道？”张方平怀疑地问。忽然他眼中也出现光芒。

    灵感有了具体实施三人又商议大半天。

    此时彭阳城缺少将士，但不缺少物资，不但粮食充足武器也充足，包括火药。悄悄的派人在挖地道，明处于城中起高塔。修建数座高塔，派士兵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向土山上放箭。

    效果不大，西夏人在土山上用盾牌保护，士兵不断地将泥土挑来，向山顶上倾倒，并且向北倾倒，土山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接近城墙。三天下来，西夏在宋朝各种武器射击之下，又牺牲了几百名士，土山却开始有彭阳城头高了。西夏人站在山顶，与宋军对射。暂时没有讨得什么好处，却更加快了土山修建的速度。

    彭阳城形势危急，元昊于是派人到山上喊话，快快投降，不投降者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时。

    城中更为恐慌，张方平说道：“今天晚上让它结束吧。”

    王直有些犹豫不决，想要效果好，最好是再过两天，土山与彭阳城接连后，西夏人向彭阳城发起总攻，也能多击毙一些敌人。从整个战略上，拖的时间越久，对其他地方的安排更会有利。但考虑到城中百姓的士气，也怕出现意外，点了一下头。

    计策不复杂，只挖一条地道，直通土山下面，工程量并不大，然后在土山下搭建一些木架。挑土方的敌人多，不搭木架，很快会被踩平。然后挖成一个中空，将火药集中起来，埋放到下面。那么敌人这条计划也就宣告失败。没有土山之逼，西夏人敢不敢强攻彭阳城？

    可以攻下，但代价是元昊能花得起么？

    入夜以后，王原亲自带着三百几十个人钻入地道，悄悄的将泥土运出。没有办法，西夏人日夜在修建土山，山顶快高过城头，站在山顶，能看到一部分城内情形。

    借着月末的黑夜，顺着墙角将泥巴搬到里墙之上纯当加高内墙壁的。渐渐地土山下面掏出一个空洞，用木材搭好子框架，将火药包运进来。石门川布置时，王原亲自站在郑朗身边观看着。

    没有那个条件，但从百姓手中将他们兽皮一起购买过来，又准备一些油纸，一层层的密封后，重新用管子引入城中。又将地道塞死，一行人鱼贯出来。

    最让元昊感到**的是第二天。

    张方平在城中**城中军队，城外有土山之便也能看到，斥候将消息禀报了元昊。元昊第一反应便是突围，理论是行得通的。城内虽然兵力少，但全部是骑兵。只要冲破重围，速度不占劣势。下余的百姓怎么办？连城寨都保不住，况论百姓？

    命令做好准备，不让城内一个士兵突围出去。陇山的一把火将他烧痛了。

    城内张方平正在做动援工作。

    他也是泾原路重要的大臣，似乎与郑朗十分交好，说话有权威性。一番动援后·士气稍稍振作。剩下的事交给王直兄弟，难道还要俺亲自出战么？也不可能，他若上马参战，会将王直吓死的。亲临前线·已经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不过城中的将士战斗力颇为可观，一大半是蕃兵蕃将组成。

    动援完毕，人塞耳塞，马塞马塞。

    与石门川布置有区别，密封性不够，但下面埋了近万斤火药，应当有威力的。这又是出忽原先预料之外的布置。不过这一炸后，城中再没有半粒火药可用了。全部拿出来·放在那个土山下面。

    但也不是丰州城·府麟路苦战四五个月时间·居然看不到朝廷派了多少援兵到达。不用坚守那么多天，这也张方平心安定的地方。

    太阳冉冉升起，红彤彤的太阳给大地铺上一层暖意。

    西夏人不慌不忙地吃过早饭，又开始出来挑土山。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但按照这个进度，只是两三天的事。有的士兵耀武扬威的冲城内发出威胁声。

    张方平登上城头，看了看，下了命令·开始从塔楼上射箭。

    塔楼与城头数千箭矢齐发，随着土山越来越高，不占优势·许多西夏人站在山上也开始反击。一**箭雨中，双方各有伤亡。张方平将手中大旗压了下去。王原小心地将火药引信点燃。

    张方平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大批火药集中在一起的威力。耳朵虽塞上布球，也听过它的一些事，双手紧紧揪着墙垛，都不顾外面有没有箭射过来。

    巨响传出。

    土山的泥土象就炸了窝的鸡窝，鸡毛一样的抛起来。许多站在土山上的士兵被抛到几米的高空，有的居然落在彭阳寨内。元昊站在后方观看，让这一声霹雳般的响声震得双耳隐隐作响，半天听不清左右的说话声。

    只一声，土山便消失了，唯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最少有两三百名士兵被活活炸死，没有炸死的，也趴在地上不敢动。巨响造成连续的恶果，许多战马被吓着，挣脱了疆绳，在营内狂冲直撞。

    张方平也没有落得好，连续两块泥巴落下，正好砸中了他的身体，侥幸是湿泥，也不大，没有受重伤，捂着满是泥淋的脑袋挣扎着站起身，再次一挥手中的红旗，寨门随之打开。王直与王原率军杀出，到西夏的大营还有好几百步，但中间区域有许多挑土方的西夏士兵，几乎手无寸铁。有的炸蒙了头，看到宋军杀出，不知道怎么办，还愣愣地站在哪里。有的机灵，一看不妙－，拨腿向后营跑去。

    这便是兵书上的掩卷作用。

    自己的人败退下来，冲乱自己的阵营，反而给了敌人冲杀机会。

    而且这一声爆炸，也使许多西夏人惊魂不定，正好给了王直最大的战机。

    骑马一路追赶下去，直至西夏大营，连番冲击，几乎杀到中营，看到后方敌人士兵越来越厚，王原一拨马说道：“撤。”

    从容地撤回，还外带地解决了几百个半路苏醒过来，往回逃跑西夏人，这才从容的进城。

    元昊失魂了。

    十二万大军兴致勃勃，攻打一个彭阳寨，面对的敌兵只不过两千余人，城墙至今紊丝不动，自己牺牲了五六千名将士，还丢了三分之一物资。元昊**泪下，看了看彭阳城，沮丧地说道：“撤。”

    这个寨子俺不要了。

    不是打怕了，也有一部分因素，但主要是更大的一场战役即将拉开帷幕，向家峡！咱不与你们玩，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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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三章 暗战（上）

﻿    西北本来就冷，今年又是大寒之年，秋天一天天地深，于是满眼是处，尽是萧条之意。

    看着一树梧桐尽黄，环儿说道：“大娘子，渭州与杭州不同。”

    “是不同，与京城也不同。江南是小桥流水，是亭台楼阁，是桃花柳杏，是粉是脂。京畿之地是千年古都，是河北一望无际的大川，是太行巍峨，是牡丹，大气又富贵。西北是烈风，是冰河雪域，是游牧羌笛，是满川野菊，杀气凛然。”

    也不绝对是。

    丈夫又去了前线，来到西北，从延州小战，到渭州，接连着经过数场战役，崔娴自然而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杏儿听了一呆，问：“那么巴蜀岭南呢？”

    “我也没有去过，怎么知道？”

    “巴蜀是好地方，岭南不行。”四儿确切地说。

    “官人未必赞成你的话，他说岭南也好，只是人们不重视。”

    “岭南有什么好的？”四儿狐疑地问。自古以来流放之所，怎么是好地方呢。

    “大禹定九州，扬州为最下一州，但如今呢？自古以来，不在地利，而在人治。中国乃耕种之所，耕种必须有水有土，岭南水系发达，虽天气炎热，未必不是好地方。”

    崔娴只说对一半，若是放在沙漠之地，若是有能人，同样能让它开花结果，可再能干，终是沙漠，开出的花只是一朵小花，结出的果也只是一个苦果。不过能说这话，也是受了郑朗影响，比较超前。

    忽然门房进来禀报：“几位娘子，朝廷下了诏书，换了通判。”

    原来的通判叫张济，能力不算很大，胜在老实，郑朗容易调动。吏治之材是差了，可郑朗很喜欢。韩琦接到郑朗书信后·就想到渭州。不说他多事，他本来就喜欢多事。

    认为前方在打仗，后方需要一个能人调度后勤供给。于是想到他的好朋友尹洙，因为得罪夏竦·调到郓州做了通判。借机上书将尹洙重新调来。朝廷看了看尹洙的履历，又看了看张济的履历，没有考虑，就答应下来。

    韩琦虽推荐好友，也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能人风尘仆仆地来到渭州，动作十分快，是韩琦给他的信，马上泾原路就在大战·你速来渭州·保家卫国。

    崔娴皱眉头·换别人认为尹洙是能人，又久在西北，熟悉军旅，可是崔娴知道，这些都是君子党的大佬，能力未必有之，但全是老太太老祖宗，泾原路已经有了一个腾宗谅·再来一个尹洙，丈夫以后有的是麻烦。

    放下手中茶杯，十分惆怅·良久说道：“随他来吧，反正官人在泾原路呆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缘边四路皆不好治理。蕃汉杂居，生活习惯各不相同。其中又以泾原路最难治理。其地位于吐蕃、西夏与宋朝界之处，有的部族倒向宋朝，有的部族倒向吐蕃，还有的部族倒向西夏，有的两面倒，有的三面倒，还有的自行独立，什么也不倒，包括对宋朝都看不顺眼。

    没有战争，这里也成为宋朝最难治理之处，侥幸四个缘边大佬做得都很好。抛开军事不提，仅是政绩，四个大佬在民族问题上处理皆是很出色，没有一个人是差的。

    但这些终是隐患。

    特别是郑朗抓获来的那批俘虏与强行迁移过来的百姓。

    自愿而来的百姓问题不大紧，他们虽是西夏人，一直对宋朝很忠心，赵德明在世之时，还与宋朝眉来眼去，加上元昊倒行逆施，能来到宋朝最开心不过。

    关健是前者。

    郑朗民族问题处理得很不错，但这些问题仍然存在。比如各族之间原有的矛盾，无论郑朗怎么化解，一直存在。

    他们的涌入，牧场平川的侵占，与本地居民产生新的矛盾。

    政治宗教信仰风俗观点不同产生的纠纷。

    等等原因，但世无两全其美之事。郑朗对范仲淹说，只要有能力，鱼肉与熊掌皆可兼得。说得有理，有人终身泡不到一个妹妹，即便泡到，还要小心杏花开到墙外。有人能泡几十个几百个。后者终是少。

    有弊端，也有利处。

    与李元昊虐待相比，与以前宋朝的杀俘政策相比，郑朗的政策更柔和。再经过宣传，西夏境内一部分百姓蠢蠢欲动，只是元昊手段残酷，边境看得紧，才没有大规模向宋朝潜逃。这是武力手段，长期积压下去，会产生很多矛盾。

    善待战俘，到了关健时候，西夏将士就不会死战，一旦失利，会举手投降…···

    郑朗能做到，元昊也能想到。

    吴昊秘密来到潘原泾水河畔。

    郑朗从西夏掳来一万五千多户，两万五千多名战俘，还了三千名老弱病残的让元昊伤神，还有两万两千多名战俘。也不可能将他们安排在一处，那样非得出乱子不可。

    于是自华亭开始，到潘原到泾州，一直往后方安屯。有的安排到关中内陆地区，正好开三白渠，将一半人安排过去，一边开渠一边屯田。剩下的也看情况，向往宋朝的保留着原来部族没有打散，强迫来的，逐一打散，编入当地各族或者另行安屯。

    不止这批西夏人，还有镇戎寨北面各部族，也将他们全部驱逐过来。有一部分人忠心于宋朝，但数量很少。可以从西夏十万大军潜入好水川宋军居然不察也能判断出来北方诸族有多少对宋朝忠心的。

    还是用这个方法安排。

    好处立显，此时元昊入侵，几乎成了一个瞎子，再不象上次好水川之战那么灵光。

    同样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更要命的是泾原路防线是自安化到渭州、潘原、原州，向北向西密布着大量的堡砦，也驻扎着许多军队。

    但向东向南几乎没有什么堡砦存在，驻扎的兵力也很少。

    元昊没有攻打之前，将郑朗视为平生第一对手。

    派斥候进行周密打探。

    虽然北境清空，想打听大的消息也不难。正好泾原路为了钱帛，执行市易，许多商人涌入，鱼龙混杂，包括从兰州境内来的蕃子·要民族融合政策，不能搞岐视，对这些蕃子同样一视同人。

    利处很多，弊端也有·一些斥候便涌过来，将消息逐步带了回去。于是元昊将视线集中在这一地区。

    吴昊找的第一个人便是嵬名伟，是党项人的牙将。

    西夏军制比较原始。掌握地方藩镇大权的叫节度使或州刺史，下属有行军司马，牙内都指挥使，蕃部指挥使。后三者统称为牙将。往下还有都押牙，孔目官。另外就是各族军事长官，小族仍称指挥使·大族有军主·副军主·指挥使，副指挥使。几个联合部族则有都军主，都指挥使，都知兵马使，都巡检使，都校，都监，都判。此外部族还有部长·防御部落使，部落游奕使。元昊为帝后，进行了军事改革·一是明号令，以兵法勒诸候，二是建立正规的王朝统军，遥控地方，三是仿照宋朝厢军编制划左右厢十二监军司，四是全民皆兵制，五规定西夏常务军的常备标准。原来存在的各个称号依然保留。比如牙将，都军主，指挥使等等。

    嵬名一词是姓。原来李继迁姓李，伪降宋朝后赐姓为赵，李元昊继位，将党项皇室李姓改为党项姓为嵬名。然后又学习唐宋的赐姓制度，将一些内亲与亲信先后赐嵬名一姓。

    嵬名伟是牙将，又姓嵬名，被捉住后，立即吸引泾原路高度重视。一番毒打后，先后招供，表示诚服。有供词在手，又考虑到他的影响力，于是泾原路诸位大臣换成优抚手段，将他安顿在潘原城外党项人战俘中，还授了一个都校之职。

    自从元昊将主意打到这个群体上，派了斥候秘密联系，再次将他策反。吴昊潜入泾原路，找的第一个人便是他。

    看到吴昊，出忽嵬名伟意料，张大嘴巴。

    “你不要惊讶，陛下对你们十分看重，所以才派我来的。”吴昊从容说道。

    两人在一处偏静的山坡上会面的，秋风一吹，吴昊的脸被吹得铁青，也看不出他的心情。实际这小子心中十分懊丧，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让宋人捉住，会将自己皮剥掉的。

    “陛下……”

    “你能鼓动多少人？”

    “吴尚书，不多······”嵬名伟摇头，又将情况禀报一遍。

    按照郑朗掳获与迁移的人数，能鼓动的人会有很多。两万多名战俘，未必个个人愿意冒险反叛宋朝，大闹泾原路后方，但有一部分是西夏的死士，还有大部分他们家人在西夏境内，思念家人，如果鼓动得好，正好元昊大军就在北方策应，两万多将士会有大部分人趁早机揭竿起事。

    郑朗为了表示他的优待，还让他们保持原来一些生活习惯，比如游牧狩猎，发放了一些原始的武器，比如民间制的弓箭。也是不得不为之，若不是这样，这些人没有自保本钱，会被本地虎视眈眈的原住民生吞活咽。

    还有镇戎寨与西夏境内掳来的百姓，最少有一半人依然思念西夏。那么可以组织三万多军队。若是依照党项人的生活习惯，女子同样可以入军参战，人数还会更多。

    实际没有那么乐观。

    郑朗的民族政策起了效果，一部分人开始死心塌地计划在宋朝永久生活。

    西夏本身情况很糟糕，又让许多百姓失望。

    最后便是打散，太分散了，有的都在关中内陆，即便他们对西夏忠心耿耿，鞭长莫及，敢从三白渠举兵起义，不远数百里，奔到泾原路来吗？不知道能鼓动多少人，但嵬名伟小心地试探，在他手中仅能鼓动一千余人。其他的人交谈一番，看到他们对西夏没有什么想法，怕暴露，嵬名伟主动绕过这个话题不说了。

    “一千多人，也不错了，”吴昊开心地说。

    看着远处的群山丘壑，吴昊心中盘算一下，又说道：“分成两步计划，第一步我会南下，联络其他人。假如皆象你这里·我们大夏最少能在泾原路后方鼓动四五千人。此时泾原路后方兵力空虚，有四五千人足矣。举事之时，你们率部击杀那些原来的族人，使原住民仇恨你们。如果是宋人·那是最好不过，为你们所逼，会有更多迁移过来的大夏百姓加入。”

    “好计策。”

    “不算什么好计策，在中国历史上类似的谋略很多。但宋朝是中国么？只有唐朝才是中国。”

    这是一个地道的汉奸。

    西夏人也说俺认的是唐朝，不是宋朝。是唐朝给俺的恩惠，与宋朝无关。不然怎么办？难道让宋人指着他们鼻梁骂，说他们是忘恩负义之辈？

    吴昊出此歹毒之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嘴角挂起自信的笑容·又说道：“第二步计划，利用宋人相信你，用采购讨要过冬衣服为名，派几十人进入渭州城，最好再派一些人潜入渭州城中。然后伺机击杀渭州大小官员，最好能劫持郑朗的家眷。某听说他痛爱他的妻妾与女儿，将她们劫持，此人方寸大乱。此战我大夏必胜矣。那么泾原路会一举为我大夏所得·你到时候也会立下首功，荣归兴庆府。”

    “好计策。”嵬名伟听后眼睛亮了起来。

    “至于其他的，以后我再吩咐你·你先将这两件事，特别是最后一件事办好。从现在着手吧。”

    “喏。”

    吴昊脸上终于微笑，自己这一行，是不是兵法中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呢？有可能真的会让自己立下奇功，名垂千古。

    想到这里，又说道：“好好去做，我继续南下。”

    一行人借着暮色，又向南方潜伏而去。

    元昊大军来犯，对某些人来说是一个机遇，但对大多数宋朝官员来说，却不喜欢。

    过山车不是人人都想做的。上了巅峰固然欢喜，下了底谷更是担心。这比坐过山车更危险，丢官事小，弄不好连命都搭上了。

    尹洙过来交接，张济开心不过，迅速交接完毕。

    也没有细看，本来就是通判之职，又在郑朗手底下为官，尹洙不相信张济有什么本事能在郑朗手下耍出花招。交接完了，张济，你好上路了，该干嘛去就干嘛去。

    迅速接手渭州事务。

    郑朗不在，他成了渭州城头号长官。

    先做了防御工作，然后派出斥候打探前线消息。

    此时元昊正在围困彭阳城。

    斥候回来时禀报十万大军将彭阳城围得水泄不通，好象彭阳城中将士放了一把火，使敌人受了严重损失。其他的因为现在彭阳城四周全是光山，无法潜伏过去，带不回来消息。

    然后尹洙问郑朗在何处。

    无人知道，连葛怀敏也不知道，只是在西夏大军到来之前，郑朗从彭阳城带来一条命令，下令他在第背城三军勿动听候命令。这是郑朗最后一次下的命令。

    在不在彭阳城中，尹洙问许多人，都说不知道。不但不知道郑朗在什么地方，连韩琦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再问彭阳周边诸寨，与葛怀敏一样，都是下令没有郑朗手令，三军勿动。

    这一次葛怀敏似乎很听话，也不得不听话，元昊亲自率军前来，他手里不是七万人马，而是两万五千人马，失去底气。当然，真听话会更好。第背城面积不大，葛怀敏不得不将大军驻扎在城外。

    构建了工事，但终不是城寨，没有坚固的城墙可守。这两万五千人马对元昊来说，垂诞欲滴。可是经过多次练军与精简之后，战斗力十分可观。背后还有第背城，又夹在镇戎寨与笼竿城之间，周边又有张义堡、开远堡、瓦亭寨拱卫，军中还有许多勇将。元昊只能集中大部军队才能得逞。元昊敢将主力军队率领到第背城吗？

    这次战役可不是好水川战役，让西夏军队三川寨、怀远城、张家堡经过，居然没有宋军察觉。只要元昊敢将主力军队集中到第背城，宋军就可以轻松的关门打狗。

    但是不可能。

    因为宋朝有宋朝的军法。

    友军畏敌不救，轻则罢官，重则砍首示众。

    元昊也正是利用这条军法，多次钻了空子，围点打援成功。

    葛怀敏自以名将负之，更不敢畏敌不前。元昊也会设计让他调出两万五千名宋军。因此原先制订的计划越来越复杂。

    但知道整个计划的也不过四五人而己，尹洙肯定不知道。

    搞不清楚情况，先将渭州可怜的兵力分出一部分·支援新寨与铁原寨，这是彭阳到渭州的南大门。必须看好它。然后派人继续打探前线消息，就接到情报，说西夏在彭阳城筑土山。

    尹洙感到一份紧张·跑到郑家，不顾避嫌，也要见崔娴。

    崔娴让他进来，尹洙客套一番，开门见山问道：“崔娘子，行知在何处？”

    “师鲁，妾身也不知。”

    “他在不在彭阳城？”

    “妾身是妇道人家，师鲁怎么能问我呢？”

    “如果在·我必须调兵营救。”

    崔娴本来不想说的·听到他调兵营救·有些急，怕的就是这个。这次会战，几个月前丈夫就在逐步商议，直到战前还做了仔细的变动，原来张济在渭州城，只顾尽好自己本职，不怕。但尹洙一来，会胡乱插手·也会坏大事。于是说道：“官人不怕，还有韩稚圭在，官人不会让他冒危险的。师鲁·你可以想一下，彭阳城周边兵力有没有调动？”

    “那么行知人在何处？”

    崔娴叹了一口气。此行最危险的便是张方平，丈夫有意正大光明的在彭阳城现身，正是诱元昊前去彭阳。而且元昊多疑，包括他的带兵之道，因为其人狡猾，手下缺少铁军，用兵之道也是如此，破开来说，就是四个字，声东击西。我要攻打东边了，实际多半去攻打西边。或者进一步做诈降，对范雍说我要投降，实际准备攻打你了。

    定川砦是破绽，容易断去水源，元昊会重视，但不会直接攻打定川砦。即便攻破定川砦，对他意义不大。因此会做一系列的调动，攻打彭阳城会迷惑宋军，再加上丈夫现身于此，也必是元昊的选择至于接下来元昊怎么安排，无法算出。但第一步是必然。所以之前给了彭阳城大量的防御物资，兵力不多，可防御力量雄厚。

    只要坚持几天，四周宋军不来营救，元昊也会反应过来，郑朗不在此处，不会在此耽搁时间。而这几天很关健，在泾原路无论怎么防范，西夏人也有刺探存在，之前害怕惊动元昊，不能随意调动兵力的，顶多是几千人的调动。这个无关痛庠，关健是后面调动的军队。这个需要时间。

    可是西夏人前来，全军十万，彭阳城即便坚守几天，也会有很大压力。是功劳，也是煎熬。这是张方平第一个任务，接下来还有一个任务。因此此战过后，张方平会立下大功劳，是丈夫有意成全他的。

    崔娴也乐意看到，虽说不结党，最少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否则进入朝堂，容易孤立。

    知道的就是这些，至于郑朗与韩琦人在何处，崔娴真不知道。崔娴说道：“师鲁，此战之前早已计划妥当，包括稚圭也参与谋划。当时没有想到你会来，已经安排好了，你最好不要变动，不然会有不好的后果。”

    你没有将我丈夫放在眼中，但你得将韩琦放在眼中！

    尹洙碰了一个小小的钉子，讪讪说道：“崔娘子，我是担心。”

    “沙场九死一生，若是怕死，谁来保卫这个大宋？”

    尹洙不好说，只好离去。

    然后便是嵬名伟派人求过冬衣服。

    来了几十人，诉说困难。

    是很困难，不但全国，关中百姓因为此战受压最重。先是朝廷免赋免役，可后来财政跟不上去，也不免了。不但不免，力役反而在增加。三白渠募工，秋收后，为了生活，涌过去近十万百姓募工，以求得到物资度日糊嘴。这倒是好处，加快了三白渠施工进程。

    反过来证明关中百姓的压力。缘边四路也不大好过，虽多处地方免去赋税，但力役繁重，耽搁了生产游牧。这是无奈的事，比起西夏人，算是在天堂里，西夏人因为战争，挖草根，捉老鼠，甚至挖地虫蛹吃，以求活命。

    这一切就是元昊带来的后果。

    尹洙听着他们唠叨，看了看库房，州库里还有许多财帛，没敢动用，本来想动用的，渭州的司房参军事给了他警告，这些财帛是用作战后奖励，还有建造大批新寨用的，你不能挪用，我也不会让你动用。

    无奈，拨了一些物资给他们，想将他们打发回去。这些人不满，继续呆在渭州城唠叨，尹洙置之不理，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等郑朗回来再安排你们。

    嵬名伟大喜过望，没有想到居然轻松地将一百多号人送到渭州城。听说后，亲自来到渭州，找尹洙又哼哼一番，没有成功，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将手下找来，说道：“我们一道去郑家看一看。”

    溜达溜达，溜到郑郎府邸门口？正好四儿与环儿从街上买东西回来，他的属下悄声说道：“这两个女子就是郑朗的小妾。”

    “她们就是郑朗小妾，长得不行啊。”嵬名伟不解地问。

    四儿与环儿不是绝色少女，长相十分清秀，也不算差的。但在嵬名伟心中，以郑朗如今的名声，又是如此爱恋，几个小妾一定会是国色天香。因此略略有些失望。

    不过马上没有让他失望，江杏儿抱着郑航走出来，站在门口，三个少妇在说着悄悄话。

    “这个女子倒不赖。”

    “指挥使，她就是郑朗的另一个小妾江杏儿，写得一手好字，那个女婴便是她的女儿。”

    “好，你们继续盯好，将他家地形仔细察看清楚，还有小心一点，不要让其他人看出破绽，等我吩咐。”

    “是。”

    嵬名伟又盯着郑宅观看，几个跨院，面积不小，但知道这是郑朗用很公平的价钱买下来的。院内又有一些树木，虽然秋深，多数树叶凋落，可有的树木就倚在墙边，可以隐蔽身形。墙也不高，搭个人梯便可攀爬过去。

    后面是两条冷静的小巷子，行人不多。好消息不止这些，郑朗去了前线，带去一部分侍卫，郑家剩下的侍卫不多，只有**人而己。更大的好消息是新通判带来的，他将渭州守军分出一部分，支援新寨，渭州城中兵力同样严重不足。

    看了看，江杏儿与环儿三人进去，嵬名伟也不敢久留，再次低声吩咐几声，迅速离去。

    嵬名伟刚返回，吴昊风尘朴朴的重新回到潘原。

    此行不太圆满，也不太失望，聚了一聚，能聚起三四千人。但没有对嵬名伟说，怕他失望，信心不足，于是信口开河，说道：“我笼到了六千多壮士。”

    “六千多人？”嵬名伟当真了，也兴奋了，说道：“吴中书，我还得知了一条好消息，渭州此时分兵去了新寨。守军只有三千余人。”

    将渭州城中的情报说了一下。

    吴昊眼睛瞪大起来。

    他不是嵬名伟，马上就看到了更大的机会······

    后方吴昊在使着毒辣的阴谋诡计，前方葛怀敏终于按捺不住，率军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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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四章 暗战（下）

﻿    攻葛怀敏是计划中最大的诱饵，但这个饵食十分危险。呆在第背城最好，若出第背城，有可能会使元昊吃不下这个饵食，反而葬送了自己。有可能被元昊吃下这个肥饵，从容逃走。即便胜利，这一战过后，也不能向朝廷交待。

    葛怀敏不知道。

    他也没有这个本事知道。

    听到元昊大军直扑彭阳城，一愁莫展。他是没有勇气率领这两万五千人与十万西夏军队硬碰的。而且也有郑朗的手令，让他在第背城勒令勿动。

    不过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所有将士全部以为郑朗在彭阳城中，有许多将领吵闹。是有郑朗手令，但那时候郑朗不知道西夏军队扑到彭阳城，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泾原路就你手中兵力最多，需要营救。

    郑朗出事你也休想落得好处。

    吵得没有办法，于是向周边调兵遣将，我这里兵力不足，你们必须支持我兵力。用泾原路副总管名义强行征调的。真让他挤出来七千多兵马，全部是骑兵。胆气略壮，又听到彭阳城一把火烧得元昊损失惨重，胆气更壮。

    但这时候西夏分兵了。

    分出一部军队，从东山寨绕了一下，又跑到镇戎寨，狄青坐镇镇戎寨，可兵力不足，只好闭寨不出。

    再次扑向刘潘堡，全力攻打。刘潘堡兵力更少，派人过来请求援助。就在葛怀敏迟疑的时候，西夏人又分出一支军队，向三川寨发起进攻。而刘潘堡那一边也将军队调拨过来。两军合一，全力攻打三川寨。

    葛怀敏迟疑一会，想了想，决定还是与西夏西面这一支军队交战，仅有三四万人马，自己手中兵力不比他们少，以往战斗相比，自己胜算很大。而且三川寨原先被西夏人攻破过的当时镇戎寨守军神卫军主昭州刺史杜安因畏战不救，而被朝廷于镇戎寨斩首示众。

    自己不会被斩，如果三川寨破，前面彭阳城有险自己又没有营救，罢官会是必然，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率军开拨，以向进与刘谌为先锋，赵瑜为援军，连夜进入安远寨，再从安远寨抵达安边寨，这时候离三川寨很近了正好处在镇戎寨与三川寨的南方离二寨皆不远几乎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走马承受赵劝说道：“敌近，不可轻进。”

    就要交手，最少要派出一些斥候打探一下消息才能打啊。

    不然稀里糊涂的，连敌人兵力多少，主力位于何处都不知道，怎么开战？难道想再落得好水川战役的下场？

    葛怀敏听从。

    有了赵正的劝告，后面的布置还是稀里糊涂的。

    葛怀敏让大军放慢脚步傍晚时分来到镇戎寨西南的养马城。养马城仅是一个小砦，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于是让泾原路都押李知和、镇戎军都押李岳、西路都巡检使赵旬驻扎在西北方向这里离镇戎寨仅有六里路。

    元昊大军开拨。

    彭阳城成了刺猥，俺不打了，率军迅速从东山寨下掠过，进入镇戎寨西北。

    其时野外遍布西夏斥候，各寨在庞大的敌人面前，几乎完全被孤立起来。

    然而最简单的一点，十几万军聚集，与几万人聚集，还是有区别的，葛怀敏仍然不知。只知道元昊有一部分军队正在北方，**诸将进行商议。还有一个人呢，狄青。葛怀敏没有召见，这时候整个宋军与镇戎寨几乎连成一个整体，想召见很容易的。没有召，这是私心作祟，甚至葛怀敏认为狄青抢了他所有的功劳。

    狄青立的那些战功全部是他的。若没有此人，郑朗只能用自己，那么自己会立下相等的战功，甚至比狄青更辉煌。

    不但狄青没有召，镇戎寨内一个将士也没有传过来。

    也没有指望，镇戎寨此时兵力太少，派不上用场。

    然后想了一个主意，敌人辗转不休，是疲军之师，我们天亮时袭击。

    赵旬一听有些失神。按照正常的打法，敌人远道而来，缺少物资，又不知道张方平在那边烧了多少敌人粮草，只要借助镇戎寨，以及手中这些大军，从养马城开始结栅扼其路，各寨坚守，纵然破一二寨，敌师已老，几万大军出击，最少能获得一场小捷。不然，被敌人逼到定川砦，截去水道，肯定被屠。

    没有说，只能赞赏郑朗的英明。果然葛怀敏会用类似的手法，将几万军队当成过家家在玩。

    这样一来，阵痛是有了，也是必须的。

    心中也终于明白郑朗为什么不重用葛怀敏，这个家伙纯粹一窍不通，不知道京城的那些大佬怎么一个劲的说他是帅才，连陛下还将曹玮的战袍拿来，亲自替他披上。

    想不明白。

    但有的将领也看出来是一个笨办法，不是很同意。就在此时，斥候又进来禀报，敌人东路的一支军队向定川砦出发，原来围困三川寨的军队向东北方向赵福堡（固原西北进军。

    葛怀敏不顾诸人的争议，下了命令。兵分四路，刘湛向进出西水口，赵旬出莲花堡，曹英李知和出刘潘堡，他自己出定西堡。出西水口是营救赵福堡，出定西堡、莲花堡是营救定川寨，出刘潘堡是刘潘堡还有一支西夏军队继续在攻打刘潘堡。但让赵旬委实想不通，敌人兵力庞大，为什么还能分兵？

    自己又能有什么本事分兵四路？

    先前葛怀敏畏敌不前，这时候又那来这么大胆量？

    搞不懂，暗中冲王吉使了一个眼色，至今，葛怀敏并没有使唤王吉，这是郑朗头号亲信，刻意从府麟路讨要过来的，不可相信，我不弃也不用。

    王吉暗中点头。

    到了关健候，只好拿出郑朗手令，强行将葛怀敏兵权解除。

    就是这样，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让这个葛大少玩得王吉心惊肉跳。

    刘湛与向进兵进赵福堡，在镇戎寨的西北处，遇到西夏敌人·他们手下多是蕃兵，可敌人势大，交手不利，退守向家峡。没有起到奇袭作用·反而牺牲几百名将士。

    赵、曹英、李良臣与孟渊率军营救定川砦，刚刚动身，就传来葛怀敏的命令，让他们改道援救赵福堡。整个乱了套，不知道葛怀敏在搞些什么。战后，奏折呈到赵祯面前，赵祯看了大半天，他对军事不懂·也没有想出葛怀敏用兵何意。这时候西夏人将定川寨的兵力往东南压去·赵福堡的兵力压向西南方向。自向家峡起·生生将宋军与镇戎寨切断，于向家峡对峙。元昊终于达到战略目标，成功将宋朝孤立于定川砦一带。

    吴昊写了一封信，信上又出了一个计策。西夏兵力占据绝对的上风，若是派出一部兵力，迅速南下，渭州城中此时兵力空虚，必然能攻克。最好给予他寨一些压力·使渭州城再分出一部分兵力，那么更为妥当。

    本来想后方发难时，来一个里应外合·可想到此行只有三四千人附和，估计成不了大事，仅一百几十人涌入城中，破坏还差不多，他不相信一百几十个人便将渭州城闹得天翻地覆，于是作罢。

    后方发起暴乱，是破坏郑朗的招降策略，使降户与迁户与当地百姓产生仇恨，另外就是分前方将士的心。此计与关羽失荆州效果差不多，后方出事，前方将士必然心乱。想取得吕蒙的效果恐怕不能。非得大军前来。并且自己已经布置下去，也等不及大军到来。

    密信发出。

    不会对嵬名伟说的。

    然后留在嵬名伟这里，策反了好几处，只有嵬名伟这里参加举事的人最多，所以吴昊格外看重。也是有一种安全感，人多，放心。越是他这样的人，越是怕死。

    看样子似乎很成功。

    就在这时，张掳张哩兄弟从渭州城返了回来，向嵬名伟报告一则更好的消息。

    他们在城中讨要物资，无意中认识一个宋军都头，也是一个当地的蕃子。此人负责看管东南的军库，但有一个缺点，喜欢赌钱。张掳张哩兄弟无恶不作，也善长赌术。

    三人参加赌博，输了很多钱给了张氏兄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张氏兄弟感觉是一次机会，用了一条理由，返回来禀报。

    吴昊狐疑地看着张氏兄弟。

    嵬名伟做了介绍。

    他们姓张，但是道地的党项人，也是战俘之一。

    嵬名伟从渭州释放后，张氏兄弟立即前来投奔，原来还是嵬名伟的属下，嵬名伟属下有很多将士，也不认识他们。但那时嵬名伟正是内心仓惶的时候，听到他们投奔，高兴地将他们收下来。

    两兄弟替嵬名伟办了很多事。

    但性格很不好，喜欢打架斗殴赌博，被衙役抓了过去，准备重罚，还是嵬名伟苦苦求情，才将张氏兄弟释放回来。

    也难说谁对谁有恩，身在“异国他乡”互相帮助吧。

    不过张氏兄弟品性不好，但是很能干，包括此次动援战俘，出过很大功劳，是嵬名伟在潘原重要的心腹。而且他们投奔嵬名伟时间很早，去年年底就投奔了嵬名伟，绝对可以放心。

    “大事若成，某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保举你们。”吴昊说道。

    “谢过吴尚书，”张氏兄弟大喜过望。

    宋朝人将张元吴昊恨上一个大疙瘩，其实在西夏枢利中枢中两人不是顶级大臣，地位还不及被赵祯释放的杨守素。但也能称为元昊面前的一个红人，得他保举，一旦返回西夏，荣华富贵都有了。

    看到两人一脸的谄媚，张元心中冷笑。他心中有数，这些人全部充当炮灰角色，连他自己在内，若做得不好，都可能让元昊当作炮灰使唤。抛开这个想法，继续沉思，又说道：“你们不能总是赢，要输。不输这个人没有动力。”

    “为什么要输？”

    “你们不用担心钱帛，嵬名指挥使，你从帐内拨出一批钱帛交给他们，让他们输。不，他们不能输，会让对方怀疑，最好再派一人，让他们继续小赢，后者大输。”

    “属下知道。”

    “这是为何？”张氏兄弟没有反应过来。

    “接近军库·哪里有没有那一种火药？”

    “有吧，好象有些远。”

    “想办法潜入哪里，将火药点燃……”又想了一下，说道：“嵬名伟·你再派出一部分人，潜入城中，在点燃那些火药前，潜入郑家，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知道。”

    嵬名伟将吴昊安排好，再次进城，咱不是为做奸细的，是来讨要物资的。正好换了新通判·不管这个尹洙有多大能力·这段时间他肯定不熟悉渭州城所有事务。

    事实尹洙此时也乱了套。

    彭阳城终于保住·得到消息，郑朗与韩琦不在彭阳城。但他们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东边一路西夏人撤军，道路消息畅通无阻。西边诸路因为西夏大军压境，消息全部隔阻，包括镇戎寨此时都没有消息。只是隐隐感到葛怀敏三万多军队进入了一个包围圈。

    又来到郑家。

    对尹洙，崔娴与郑朗一样，不一定会喜欢·只能会头痛。虽然文章写得花花簇簇，然而这些人文章写得越好，越是不能得罪。吩咐江杏儿拿来最好的茶叶·替尹洙沏茶。

    徐徐说道：“师鲁，此次前来又有何事？”

    “我想知道行知与稚圭确切下落。”

    “妾身真的不知。”

    “崔娘子，我不是敌人，没有必要隐瞒。如今大军压境，两位防御使不知在何处，叫我怎能放心？”

    “师鲁，各伺其职，你的职责是通判，官人不在，你要代替他主持民政，还有市易，保持境内安定，前方军务妾身不知，但知道你突然来接手渭州城事务，官人也不会知道，也不会有你的计划。”

    你操这个心做什么？

    尹洙有些生气，说道：“至少我要知道他们确切下落。”

    “妾身真的不知道。”崔娴也让他说急了。

    尹洙不能与一个女人家急，出了郑家，想了想，又写信询问张方平。你是留守彭阳城的，那么必然知道郑朗与韩琦的下落。

    嵬名伟又来到渭州城向他讨要物资。

    尹洙十分不耐烦，你们这些西夏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若不是怕乱了郑朗的民族政策，尹洙都想将他们一起迁往三白渠去参加劳动。都是什么啊，没有将你们斩首示众，反而成了俺的大爷！

    没好气地将嵬名伟打发出去。

    但这些人还逗留在渭州城。

    尹洙没有管，这时候战事最为重要，后方职责是安抚。处理不当，后方爆发反抗，对前线战事会产生消积的影响。这一点他比葛怀敏想得要远，当然，葛怀敏这样的活宝，整个宋朝也没有几个人。

    任他们在渭州城逗留，但又派了许多斥候，密切注视着前方战事。

    嵬名伟留在渭州城，喝酒解闷。这都是装的，他身为西夏的牙将，多少也有些本事。然后在张氏兄弟介绍下，认识了那个都头，叫秦年，认真叙过一番后，嵬名伟居然发现他祖辈也是一个党项人。

    都是汉姓，但是汉姓，不代表着是汉人，许多羌人与党项人拥有汉姓，可血缘里全部流淌着党项人与羌人的血脉，比如杨家，还有未来的刘家。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未必是老乡，但大家都是党项人，就有了共同的语言。

    说了说，秦年说道：“嵬名兄，你既然归了我们宋朝，改个姓吧。”

    还姓嵬名的，干嘛呢。这时候分岐出来，嵬名伟一心还想回到西夏，然而秦年多年呆在宋境，一颗心象杨家一样，全部向着宋朝。

    嵬名伟不敢辨解，说道：“我姓什么好呢？”

    “姓赵最好，这是天家姓，没有朝廷之命，没人敢赐姓赵。其次姓郑，许多部族要求姓郑，郑相公又不准。真是好相公啊，朝廷派到泾原路有许多官员，除了曹玮将军外，就是郑相公对俺们羌人最好了。”

    嵬名伟还是不敢辨，附和道：“是啊，当初我抵死不降，郑相公亲自劝说，这才归顺宋朝的。”

    亲自说服个什么，值得吗。但郑朗此时连尹洙都不知道在哪里，谁人抵破他这个谎言。

    “这才要得，大英雄当学庞德，若是三言两语就投降了，不是英雄好汉。”

    “来，来，我敬你一杯水酒。”嵬名伟心中冷哼，俺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一臣不事二主，你们算什么，作为党项人，居然心甘情愿地做宋人的狗。

    敬了一杯水酒，秦年又劝道：“你们还是回去吧，别在渭州闹事，那个通判是才来的，不知道渭州的情况。等到战争结束，郑相公从前线返回，只要你们要求不过份，一定会满足你们的要求。”

    “我也想啊，可是你知道，我只是名义上的都校，没有任何实权，然而诸族百姓不知，只向我讨要。我哪里能变出物资······真不行，我就留在渭州城，让他们找不到我。”

    “这也是一个办法。”秦年让他说是捧腹大笑，随后又郑重地说：“在城中避开也好，但不能再劳烦城中官员。前线开战，城中大小官员忙得不开可交。这时候打扰他们，郑相公虽大度，也会产生不好的印象。你我都是党项人，我也想我们党项人生活得好一点。”

    “多谢秦兄提醒。”嵬名伟故作正襟危坐，郑重地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氏兄弟说道：“秦都头，我们再来把骰子，如何？”

    欠了张氏兄弟的钱，秦年理亏，老脸一红，不过他赌性很重，犹豫一会儿说道：“好。”

    几个人就在小酒馆里玩了起来。

    张氏兄弟技术很好，可是嵬名伟投骰子技术却烂到家，输得有些惨，只好向张氏兄弟借钱赌。

    秦年大喜，这个人是肥羊，什么都不懂啊。好，这时候他也不顾党项情份，索性将几人带到他军营附近一个小营房里，大赌特赌。一夜赌过来，将欠张氏兄弟的赌债全部偿还，还倒赚了十几贯钱。

    十几贯钱对于郑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百姓与中低层将领来说，也算是一笔小财。秦年看看太阳出来，揉了揉因为兴奋有些发红的眼睛，说道：“我带你们吃早点去，俺请客。”

    嵬名伟万分沮丧，无精打采地说：“随你吧。”

    “不用灰心丧气，晚上再来，说不定你运气转好。”

    第二天又来，嵬名伟还是输，但赢家不是秦年，而是张氏兄弟。嵬名伟看得眼热，又勒索张氏兄弟请他们喝花酒，进行敲诈。这一来秦年更欢喜了。还什么更铁的，战友，赌友，嫖友。

    一番昏天黑地之后，继续赌。这时候嵬名伟脸上越是哀声叹气，心中越是明亮，出去小便时，望了望不远处的火药库，脸上出现诡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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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五章 恶化

﻿    这时，葛怀敏反应过来。

    定川寨不能去，本来就有两万五千名将士，再经过自己征调，士兵多达三万多人，还有几千匹战马。寨内执行的是郑朗联保之策，定川寨是周围大寨，不知涌进去多少百姓。这么多人吃啊喝的，一天得多少物资？

    一旦退到定川砦便是等死。

    但要打通去镇戎寨的道路，于是让刘贺增兵，强行突破向家峡。这个峡不是三峡的江峡河峡，而是两山间的峡谷通道，就在定川寨与莲花堡之间，是一条很小的隘道，地形也不及石门峡险恶。

    然而就是这一条小的隘道，关健系着几万将士的身家姓命。

    一共五千名士兵，全部是战斗力强悍的蕃兵，再度冲向向家峡，试图打通去镇戎寨的道路。

    其实这很危险，定川寨之所以七万人全部覆没，有种种原因，葛怀敏负主要责任。也有刘贺手下五千蕃兵哗变的突然事件，导致全军覆没。但反过来，若没有葛怀敏的错误决定，将所有将士逼到死亡的悬崖边缘，五千蕃兵也不会哗变。

    现在大家一起不知道未来会是如何，只觉得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作为威望很高的蕃将，向进还做了鼓动，数千蕃兵冲向向家峡。

    一开始宋军作战十分勇敢，并且听从郑朗建议，多配备了弯刀，这种弯刀更适合于骑兵在马上劈杀。

    守在向家峡口的西夏将士被宋军杀得节节败退。

    但仅是一会儿，峡后旌旗舞动，随着旗号，越来越多的西夏人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

    激战两个多时辰，刘贺看着属下士兵越来越少，可半步都杀不进去，黯然说道：“撤。”

    心里面还在琢磨，当初张岊是怎么率领三千人大败西夏三万余骑的。

    没有想明白，带着败军逃回来。有一门好处，大多数是骑兵，想逃跑，西夏人追赶也不易，虽是败回，却带回三千余人。其他人一起倒在向家峡口，还损失了一千多匹战马。

    葛怀敏脸色阴沉着，扭头看着王吉，这时候他才想到这名勇将，说道：“王吉，你再率五千人过去，将这条通道打通。”

    王吉愕然，看了看气沮的将士，知道士气很重要的，不能再让葛怀敏糟蹋下去，于是说道：“葛将军，退向定川砦吧。”

    是好言相劝，若不听，只好拿出郑朗手令，强行夺权。不是开玩笑，此时三万多将士，姓命垂于一旦之间，再让葛怀敏胡闹下去，有可能三万多人未到定川砦，便被西夏人弄没了。那么整个战役会滑向危险的边缘。

    葛怀敏默然。

    最后无奈下令，四路大军向定川砦会合。

    看到宋朝撤向定川寨，西夏人没有追赶，而是在后面缓缓相逼。前往赵福堡的西夏军队再次滑了一个半圆，从赵福堡折向西侧，绕到定川寨的西边。若是顺着行军路线，可以看到这支部队滑了两个不规则鱼钩形圆圈。但正是这两个不规则的圆圈，使葛怀敏上当受骗，如愿以偿的进入元昊的包围圈内。

    战局从向家峡蔓延到定川寨。

    定川寨有两条小河，一条便是硝口河，含硝量大，味咸，不能饮用。东西向，直到很远处才折向东北。另一条河流更小，但与硝口河截然不同，它发自上游的山泉，河水很甘甜，顺着定川寨的西北方向，会入硝口河，也是定川砦食用水的主要来源。因为它顺着山崖而来，发出很响的水声，所以当地人替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响水沟。

    两条小河如同二龙戏珠一样将定川寨环抱在里面，四周有一些低矮起伏的山峦，但这些山皆不高大。往东南去一点点，约两里来地，是古长城所在。定川寨便是顺着响水沟西边的山势而建，正常情况，也算是易守难攻的要寨。

    然而是看似。

    在这种正常的环境下，隐藏着一个天大的漏洞。

    葛怀敏是没有眼力看出来的，他唯一担心的便是食物，而不是其他。

    西夏大军不紧不慢的尾随前来，另一支军队有些辛苦，又画了一个圆，从西边包抄过来。两军会合，定川寨被围得水泄不通。元昊势在必得，将定川寨通向外界的板桥毁去，断其归路。然后又搭建二十四道浮桥。要过，请从浮桥往我怀中来，才能冲破重围。

    但还不是致命的。

    元昊不紧不慢的将浮桥搭好后，派人去了响水沟的上游。说它是河也可以，说它是沟也罢。总之，很小是了。象这样的小沟想要切断它比较容易的。一下子将它拦断，也不废多大的事，至于漫出的河水，这太容易了，难道只有定川寨才是低处吗？响水沟一路向来，有的是低洼所在。管它漫到什么地方，只要不漫到定川寨就可以。

    有水喝，将硝口河里的硝用化学反应除去吧，就是那样，也未必能食用。

    这一次葛怀敏真的傻眼，眼睛瞪大起来，忽然说道：“将王吉拖出去斩了。”

    王吉莫明其妙，问：“为什么要斩末将？”

    “就是他让我退向定川寨的。”

    赵珣狂晕，以前跟在郑朗老种狄青身后行军作战，感觉就象行动流水一般，有时候赵珣都怀疑自己不用思考，只要执行就可以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主帅？

    错误一于瓦亭寨不该当断不断，犹豫不决乃是兵法最大的忌讳。

    错误二不当兵分四路。

    错误三不当使用蕃兵冲击，整个泾原路蕃兵也不多，最多的还是宋军，这是留在最后做决定胜负时才使出的。或者绝对胜利，才用蕃兵击杀。比如郑朗多次对女真人的使用，最经典的是那次龛谷城之战，一直让兰州蕃子兵磨了三天后，才从南方杀出，一击定胜负。

    错误四不当推卸责任，当时四面皆是是敌人大军，刘贺五千蕃兵失败而归，士气低落，退向定川寨还有寨子可守，呆在野外便会全军覆没。而且作为部下，只是建议权，听不听是主帅的事。难道孙权因为张昭议和，就将张昭斩杀？

    错误五葛怀敏整个军事行动莫明其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错误六……

    赵珣一眨眼间便想到葛怀敏此战所犯下的十几条重大错误。

    看了看王吉，挤了一个眼色，说道：“定川寨主郭纶在寨中要求见葛将军。”

    “让他出来谨见。”

    到时候葛大将军还没有忘记摆架子。

    赵珣苦笑一下说道：“出来见不妥，因为里面有一样事关胜负的物事，葛将军需要亲自去参观，还有诸位将军最好也要进寨看一看。”

    葛怀敏狐疑地问：“他真这么说的？”

    “是。”

    “走。”

    “葛将军，能否将王将军释放，等去了定川寨内，回来再做处分不迟。”赵珣又说道。事实他与王吉将手令拿出来，便可以释放，并且将葛怀敏军权强抢下来，但没有那个必要，毕竟传出去，也是有违体制，那只是到万不得己时才留的后手。

    “将他押入寨中。”

    一行人进了寨内。

    定川寨今年经过扩建，不但定川寨，其他诸寨也经过扩建，为了收留百姓用的。此时寨中有许多百姓，一个个神情惶恐不安。宋朝是好心，用寨子收容他们。但西夏人来的敌人太多，又亲眼看到响水沟渐渐干涸，失去了饮用水，会有什么后果？不仅只有葛怀敏才知道的。许多百姓带着仇视的眼神看着他们，认为正是这一切正是这支宋军带来的。

    这才是真实西北百姓的写照。宋朝强大时，倒向宋朝，西夏人强大时倒向西夏，很难说他们有什么家国观念。除非几十年后，郑朗的汉化成功，所有百姓都将自当成宋人，这种情况才会改观。消除蕃汉之间的偏见？蕃人倒是想啊，汉人多机灵哪，看看那些强人，不战时开垦收获，一战退回后方，发了财，又没有生命危险。脑袋瓜子够用。可是汉人有几个瞧得起他们的？蕃人渴望汉人的敛财能力，智慧，又鄙视他们的怯弱。汉人认为蕃人粗野无知。再加上生活习惯的不同，怎么融合成一起。这个工程不亚于实施王安石的青苗法……葛怀敏也不会考虑他们的感受，看到郭纶，愤怒地问：“有何事见某。”

    “是里面的人要见你。”

    “里面是谁，让他出来。”

    “葛将军，你没有这资格，”郭纶说道。这一战葛怀敏几乎荒唐的指挥，意味着他也完了，没有必要再尊重。

    “是谁？”

    “进去吧，”赵珣与郭纶一左一右架住葛怀敏的胳膊肘儿，强行架了进去。

    葛怀敏刚要发火，忽然嘴巴张大起来，惊奇地说：“韩防御使，郑相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不是我们在里，是行知一年前就准备在这里等着你到来。”韩琦讥讽地说。原来半信半疑，虽然在定川寨留下一个缺，葛怀敏怎么就能将军队率领到此地，他不大相信。可事实证明，葛怀敏不但一头钻了进来，还外带着多四周寨砦挤出许多将士，一起加入，钻到这个绝地。

    葛怀敏没有听懂，不解地问：“什么一年前？”

    郑朗暗中拽了一下韩琦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能说得清么？做了一个手势，让葛怀敏坐下来。问：“水源已截，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只能冲出去。”

    “敌人十几万军队，我们加上定川寨的兵马，包括能组织的部分百姓，也不会超过三万五千人，向家峡新近大败，士气低落，如何能冲破敌人重围？”

    “……”

    “就算突围，我问你，向哪里突围？”

    “镇戎军。”

    “想要突围去镇戎军，首先要过长城壕沟，本来此处是我军用来抵抗西夏入侵所设置的。如今反而为西夏人拥有。兵力没有对方的多，地利又让对方夺去，士气不及对方高昂，你如何能突围成功？再说，元昊能否让你平安突围到镇戎寨。他虽不是名将，但指挥才能不会比你弱，否则你也不会被他逼到此绝地。还不是逼的，是你自己一头钻进来的。指挥才能你又不及，如何杀出重围？”

    “是王吉建议。”

    “王吉建议？早先为什么不听王吉建议？没有王吉建议，你早就在东边让西夏人吃光了，不但你，连你儿子也会丧命于此地。这时候大军不知生死，居然斩杀三军勇将，真有本事你啊。”

    “……”

    “葛将军，你一直说我没有给你兵权，对你排挤。现在给了你兵权，并且将主力部队交给了你。整个泾原路能调动的兵力也不过五万人，包括瞎毡的蕃兵与韩防御使的兵力，也不满六万。可你部下却拥有三万三千多军队。但你交出什么成绩？”

    “……”

    “兵符拿出来吧。”

    “你没有权利。”

    “不要逼我，整个泾原路，甚至环庆与秦凤路十几万军队，从泾原路到长安城近百万百姓的生命，有可能因为你的失误，全部面临危险之中。这时候我不但可以解去你的兵权，就是将你处斩，陛下也不会责罚我。还是主动交出兵权吧，或者你还能利用京城的人脉关系，保留一官半职。”

    郑朗越说声音越森冷。

    他真动了杀机，这不是手软的时候。这支部队因为葛怀敏，还塞了一些亲信将领在里面，不解除葛怀敏的兵权，自己就无法完全接手指挥。若是葛怀敏不服，将他以军法罪处死，一了百了。

    就象昆仑关前狄青斩杀杨文广的侄子杨畋一样，不管是不是冤曲，不斩不能立威，就不能从余靖这个小子手中将兵权抢过来，也就不能获得昆仑关大捷。

    刘贺走过来劝道：“郑相公，葛将军也是好心前来救数寨之围。”

    “刘将军，为何于向家峡大败？来人哪，将刘贺拉下去，重笞五十，兵符摘去。”

    两个侍卫走过来，将刘贺拖下去，重打了五十下。郑朗听着外面刘贺鬼哭狼嚎，对葛怀敏说道：“我不想杀人。”

    面对郑朗的威压，葛怀敏选择屈服。最要命的还有韩琦站在边上作为人证，自己就是以后回京城狡辨都无法狡辨。他不知道，若不是郑朗突然出现在此，不但几万宋军，连他父子二人也要死于此地。郑朗将葛怀敏关押起来，不仅解去兵权，还问了罪，朝廷会不会处罚不知道，主要不让他再插手任何军务，做完这一切，下令三军全部进寨。

    三万多将士，往寨子里一挤，即便定川寒经过扩建，也被塞得如同象沙丁鱼罐头。不过城头上的旗号没有变，还是挂着一个若大的葛字。

    接着又下令，全寨百姓将士勿得泄露郑朗与韩琦来到此寨的消息。

    听到郑朗与韩琦在此，所有将士都感到惊讶，百姓同样感到惊讶，他们有的进入定川寨好几天了，从来没有听到或者看到郑朗。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的。似乎是一条好消息，但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水。

    ……

    定川寨发生巨变，李元昊不知。看到宋军被挤入定川寨，心中大喜。这是镇戎军四周城寨最大的一个缺陷。不但水源容易被掐断，包括土质，因为土质多含盐碱，实际就是硝，这时候人们不懂，统统划入盐碱行列，挖出的井水都是苦瑟不能饮用的。为此他实施了周密的计划。

    此时他的胃口还不大，只想将这三万多兵马全歼。那么会获得一场比好水川与三川口更大的大捷，就有了坐下来与宋人谈判的本钱。

    大军徐徐将定川寨围困。

    暂时没有进攻，也不用他进攻，寨中缺少饮用水，宋军会自己出来突围。为此，做了周密的布置。

    就在他调动军队之时，吴昊的密信到达。

    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战去向何方，远不是那一个人能掌握的。比如吴昊这个计策。

    元昊看了信，将几个重臣喊来商议。

    丰州城虽说是州城，实际与镇戎寨、笼竿城一样，是一个寨堡，稍大一点的寨子，攻破并不稀奇，只是作为西夏第一次攻破的宋朝州城，象征意义很大。

    但渭州不同，它是泾渭流域上游地区第二大城池，象征意义更大，城中又有大量百姓与物资、财富。看着吴昊的信，大家都有些心动。

    看着帐外，张元说道：“此战不能拖得太久，泾原路兵力不足，秦凤路还有稍许兵力，环庆路兵力不少，上次他们三人就曾联过手。必须将定川寨宋军吃下去，那么泾原路兵力空虚……”

    “你是不赞成分兵？”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赞成分兵。就是三路军队集合，也凑不出十万人，我们兵力还是占据了优势。但臣以为，先压后打。”

    “什么先压后打？”

    “葛怀敏将四周各寨兵力抽空，各个寨砦现在宋军皆不足。不如……”

    “莲花堡，养马城。”

    “陛下英明，先下其中一城，打开通往瓦亭寨的道路，大军压逼瓦亭寨……”

    “朕懂了。”元昊眼中露出欣喜。张元说得半清半楚，可是元昊已经听明白他的主意。先破两寨堡中的一个，震恐宋军。不然到现在一个寨砦还没有破掉，宋朝人不会害怕。只要破掉了一寨一堡，宋朝人才会担心。大军往空虚的瓦亭寨前一压，渭州必然分兵支援瓦亭寨。主力军队困在定川寨，又能分去多少兵力。但去渭州不一定非要从瓦亭寨经过。那个寨子位于瓦亭河畔，河谷宽大，也卡不死道路。从容从边上绕走，军队就可以直奔渭州城下。若来阻拦，正好在野外作战。若不阻拦，那么兵临渭州城下。可以攻城，可以围点打援。

    至于定川寨这几万宋军，元昊早将他们当作死人。

    分了一分，分出三万军队带着一些攻城器械直奔莲花堡（定川寨与镇戎寨中间）。

    果如张元所料，因为葛怀敏的调动，莲花堡内仅有五百几十名宋军，还有近千百姓。看到西夏人在攻城，城中将百姓武装起来，开始反抗。终是人少，傍晚时分，莲花堡被攻破。不到两百人打开东门，逃到镇戎寨，三百余将士全部壮烈牺牲。近千百姓也惨遭屠杀。狄青出兵营救，为时已晚，只有一千余士兵，一番厮杀后，不得不撤回镇戎寨。

    三万西夏大军继续南下，直奔瓦亭寨。从瓦亭寨到渭州城只有七十几里路。

    消息传出，整个泾原路感到震动。

    尹洙还不知道郑朗与韩琦的下落，被逼得没有办法，再次抽调五百宋军，直奔瓦亭寨，拱卫渭州的北大门。他才来，不知道这样分下去，渭州城自身安危怎么办？

    明里，暗里，泾原路局势全部在剧烈的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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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六章 授徒弟

﻿    郑朗与韩琦真的被西夏人围困在孤城里。

    但韩琦很喜欢，好水川之败，秦州哭丧，始终成为他心中一根拨不掉的刺。不会象赵祯那样自虐，可是一直想替自己正名。自己身处孤城，不管有什么安排，也是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胆量，当然，还有功绩……不过此时寨中百姓与将士都有些混乱。

    没有了水，谁不急，郑朗与韩琦在这里也不行啊，必须得喝水。

    郑朗派人将各个百姓的长者，以及诸将领一起集合，带到定川寨的西北角。此处有一个院落，一直派了士兵严加看守。但院子本身很是普通，一人来高的土墙，后面是一排茅草屋。有人曾好奇偷偷附在墙上观看，什么也没有看到，只看到一块正方形的空地，空地面积不小，长约五丈。宋朝大军未进入定川寨无所谓，此时进入定川寨，再留着这块空地，似乎比较奢侈。

    不知道它用来做什么的，许多人私自里做过猜测。有的人还壮起胆子，看那一排茅草棚，结果同样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几间空房子。这一来，对这块占地有近四百平方米的院落更是充满了猜疑。

    今天郑朗终于将它的真面目揭开。

    诸人进去后，郑朗努了一下嘴，定川寨主郭纶会意，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可以在寨内传扬，但不可以传到寨子外面。接着又命令士兵站在寨子的城头上，紧密看守，不仅防守，还监视着寨内的动静。

    看到西边城头上的士兵密布，郑朗这才将他们领到西边的屋角，徐徐将覆在上面的泥土揭开，秘密随之暴露，屋角处有一条暗沟，通到城墙处。上面略略长了一些苔藓，看上去时间不是很长。只是因为封闭起来，长时间不见阳光，才产生的一些细微的苔藓。有人的脑袋聪明，已经知道下面是什么了。

    韩琦面露微笑，看着大家。

    郑朗再次将地面泥巴用手扒去，表面上看是地面，实际只有薄薄一层黄土，然后便是木板，将木板揭开，大家一起欢呼起来。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储水池，有三丈多深，幽幽的似乎看不到池底。大片绿水借着窗户的阳光，荡漾着喜人的碧色。

    四周又用砖头与石灰砌成一道厚实的墙壁，不让水流失到地面下。整个院子是一个假像，真正的是下面这个大蓄水池。足足容纳了四千多立方的食用水。

    这是提前将响水沟堵截起来，使沟水漫涨，再通过墙角的那个小小暗渠，使水流到这个储水池里。等它蓄满之后，再次响水沟的土堀开，不用多长时间，仅一夜足矣。就是砌这个池子，花了很大的功夫。现在看到，花的功夫虽多，太值了。还是不够，此时定川寨挤满了近四万军民，还有几千匹战马，这些水再节省，也不过食用十几天。但十几天足矣！

    郑朗吩咐道：“下令派人过来担水，分发军民，但要控制用量，另外，就是将战马外的所有牲畜全部宰杀，战后给予补偿。”

    有水，也要节约用水，牲畜用水远比人类更高。战马舍不得杀，可其他的牲畜必须得宰割。

    消息传出去，许多人喜得雀跃起来。诸将带着士兵不准百姓发出任何欢呼声。高兴可以，偷着乐，不准喧哗，让河对岸的敌人听到。

    葛怀敏被关了禁闭，没有怎么害怕。知道郑朗不会将他怎么样的，大不了指挥错误，按照宋朝制度，贬官就是。其实这时候，他冷静下来，想了一想，觉得很多事情不可思议，怎么郑朗与韩琦就知道自己会中埋伏，最终被困在定川寨？

    这未免太过神奇。

    不但他在想，有的人聪明，也察觉出来这个问题。

    随着看到许多人在担水，心中更是迷惑不解，这个水又从哪里来的？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所谓的精通兵书战策，是多么的幼稚。

    他什么心情，郑朗不会去问，只要别给郑朗带去麻烦就行。好在还有韩琦，一个人压制不住，两人足以将他压制。对韩琦说道：“稚圭兄，我们上去看一看。”

    指上城头。

    “好。”

    “别急，穿盔甲吧。”此时满城头尽是甲士，两个便服之人登上城头，必然引起敌人注意。石门川之战，两人多次在墙上晃荡，有西夏人认识他们。此时还不便暴露身份。只能穿盔甲掩饰，没敢将步人甲拿来，而是拿来马甲，往韩琦身上一套，韩琦两条小腿直哆嗦。

    郑朗大笑。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真正的宋朝盔甲太重了，就是这个马甲也有四十多斤。不是宋朝的斤，而是后来的斤。捉狭地问：“稚圭兄，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韩琦倔强地说。走了两步路，说道：“行知，还是你扶一扶吧。”

    让郑朗扶比让其他人扶好啊。

    两人登上城头，眺望远处。西夏人密密麻麻的将定川寨围得水泄不通，有许多人在硝口河上继续架浮桥。就看到西夏人分兵，向东南方向驰去。郑朗皱了一下眉头，韩琦说道：“有些不妙啊。”

    军队没有形成重围之前，泾原路的兵力很空虚。秦凤路还能支援一批兵力，却是另有用场，这时候不敢将他们使出来。又让葛怀敏调拨了一批军队，自镇戎寨到笼竿城一线以西，所有寨堡兵力皆是十分空虚。

    郑朗说道：“我担心渭州城。”

    但没有办法，此时想将消息送出去，也无能为力。

    第二天坏消息传来，元昊破了莲花堡，还将许多人头砍下来，带到定川寨前面，耀武扬威，要寨中百姓投降。

    韩琦说道：“冲一冲吧。”

    “北风不烈。”郑朗气得牙直咬，依然冷静地说。

    韩琦看着天空，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起风呢？”

    “我那知道，”郑朗苦笑，俺也不是诸葛亮，能借来东风。然后看着东北方向的群山，这个风的作用在西北战场上，因为西北多沙尘，十分重要。先是有张亢建宁寨一战，风起了作用。史上这个葛怀敏更悲催，试图从东城门突围出去，两军交战，难得居然刮起东北风。东北风在秋后的西北，有之，但很少。并且这场风很大，将东北那些土山上的尘土全部刮得飞扬，宋军正好站在下风，于是大败而归。这就是史书中的黑风。很自然的天气情况，但在这时，往往无限的夸大。一场黑风刮过，七万宋军士气全无，最后蕃兵哗变，七万军队大败，仅有少数人逃出生天。

    不知道是那场黑风，但来到定川寨后，已经刮了好几场大风，有东北风，有西北风，一旦大风扬起，风沙扑面，居于下风交战极为不利。不知道罢了，知道了，定川寨有东门，也有南门，还有西门、北门。只要是风，风力够大，便是一战之时。

    两人坐在寨中等风。

    直到第三天夜晚，郑朗才被侍卫喊起来，禀报说起风了。

    郑朗急忙穿好衣服，来到院中，另一边韩琦也被侍卫叫醒，站在院中向天空看。

    是有风，但风也不大，四五级，旗帜勉强被飘扬卷直。

    “风小啊。”韩琦叹息道。

    “小也要执行，”郑朗说道：“再不执行，元昊会起疑心。”

    “好。”

    两人穿戴整齐，开始调集将领，此时寨中兵力多，将领也多，有许多将领能够使用，包括王吉与赵珣在内，指挥才能皆是杰出之辈。还有一些勇冠三军的勇将，比如向进等人。

    用的也是这三人。

    打开寨北的仓库，抬出一些器具，不仅有武器，还有物资，提前也准备了大量物资，不要多，只要够十几天消耗，那时战事早就结束了。

    看着这些器具，王吉狐疑地问：“这是什么？”

    郑朗说道：“你看。”

    从后面麻包里拿出一把东西，放在某一件器具上，轻轻拉动，王吉正好站在下风，立即将眼睛捂上。郑朗说道：“这一战不仅我们要大败元昊，还要教他这个徒弟，让他学会有意识地利用风。”无论建宁寨与定川寨或者九曲一战，风起了主要作用，但是不管那一方，都是无意识地利用。包括元昊在九曲一战。

    这一战不成功则罢，一成功会将西夏人打得很惨的。要给他们一线生机，才不会向契丹人屈服。

    整个是超级高难度任务。

    韩琦不听则罢，一听也皱眉不止。果然是脑袋好使唤，换其他人，若是这样去挖空脑袋想心思，准得活活累死。有时候他也在想郑朗的前后布置，不想还好，一想头觉得很大。

    是bug的存在，但也是历史知识的价值。九曲一战过后，再想与西夏人交战，郑朗恐怕很难找到任何借鉴的历史知识。但这正是他所期盼的。

    此时，就看到王吉的军事天赋，拼命的揉了一会眼睛后，兴奋地扑过来，将郑朗的手抓住直摇，说道：“郑相公，我是服了你，以后收我做徒弟吧。”

    “去，别胡闹，”赵珣将他一把推开。

    是什么人都能做郑朗的学生？特别是此时武将地位低下，狄青都不敢开这个口，你怎么好意思说的。

    但不大好说，郑朗在渭州收那个时家的，还让人家小娘子敲诈书法，才肯同意。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郑朗自己也不戒意，说道：“只是一些格物学的知识，军事天赋我不在你之上。之所以侥幸到现在没有出错，是与你们商议后，群策群力的结果。”

    他说的是本心话，自己利用的只是历史知识，以及提出一些设想，具体执行计划，皆是与诸位将领细细协商后才拍板决定的，包括老种、狄青、张岊、赵珣、王吉，甚至张方平的建议也听从一些。

    但没有人这样想。

    认为他是故作谦虚才说的话。

    谦虚是美德嘛，也没有人在意。

    几人就站在仓库前商议妥当，开始征兵调将。

    不是很远，西夏人为了监视寨内动静，还在河对岸搭建了高大的塔楼，曰夜观注。弄得寨子里面分发物资与食用水，都要在夜晚，借助夜色悄悄进行。

    寨内调兵遣将，西夏人早就得知。

    元昊与诸臣拍手相击，宋军终于忍不住了，要强行突围。

    宋军在调兵遣将，元昊也在调兵遣将。没有小视宋军，在三川口、好水川与府麟路，见识了宋军的强悍勇敢。也说宋朝运气真的很好，若不是史上契丹人出兵，自从定川寨一战后，元昊看轻宋军，又不知道会发起怎样的进攻。

    北风吹扬，是西北风，也是冬天西北最常见的风向。

    宋军将东南两寨门打开，几万宋军鱼贯出来。

    只是后面还有一些古怪的器具，下面是一个风箱，风箱在中国出现得比较早，西夏人也有，铸铁提高炉温时，必须用到它。

    主要是在上面。风箱的出口处是一个皮囊，下面是一个四个小滑轮的小车子，风箱便平放在上面，后面是一个很高的木架，皮囊吊在木架上，然后是一个大漏斗状管子，屹立在木架的顶处。下面还有一个大漏斗。一共推出来近百个这样古怪的器具。

    元昊与宋军屡次交手，最难缠的便是彭阳城，吃足了苦头。因此看着他心中很狐疑，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就在他猜想之时，宋军一步步地逼近浮桥。

    元昊不顾它是干什么用，说道：“列箭准备。”

    就在这时，郑朗吹响号角。

    有的士兵从后方将一个个麻包拖出来，还有的士兵在拼命的拉着风箱，士兵将麻包里的粉末灌进漏斗，这些细细的粉末让大风箱鼓出来的风立刻鼓得飞扬到天空中。粉末很细，不但风箱里鼓出了风，还有西北风在吹刮，迅速向西夏军营飞去。

    偏偏又是月末之夜，许多西夏人不知不觉，还不知道宋军在干什么。直到一百个风箱全部鼓出粉末，天空中弥漫出一道道烟雾，才隐隐感到不妙。可粉末已经吹了过来。

    这些粉末有晒干的尘土，还有少理芥末、秦椒，没有辣椒，但此时中国已经出现一些辣味，比如椒、姜、茱萸、扶留藤、桂、胡椒、芥辣，皆可以作为辣椒的替代品，用为调料使用。有的很贵，有的便宜，比如茱萸。事先将它晒干，然后磨成继粉末，它的质量比尘土更轻，也飞得更快。

    一下子中了招，包括元昊在内，也让这些尘末飞进了眼睛，不由地捂着眼睛，用手拼命的揉。

    郑朗再次击鼓。

    冲锋开始。

    分成三路，赵珣居中，王吉居左，向进居右。西夏人搭建了十二座浮桥，每天通过浮桥来寨城下耀武扬威，但宋军只选了其中三座。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万五千军队，迅速扑过浮桥，冲入西夏军中。

    眨眼之间，西夏大营混乱一团。

    元昊不顾眼睛痛，不停地用旗帜下达命令，让所有将士稳住。到现在为止，他依然还想将定川寨所有宋军吃下，不让他们突围出去。那怕不攻打，只要再困上几天，没有水吃，宋军也会不战自乱。

    宋军根本就没有打算准备突围。其实这时候想要突围，却是一个大好时机，至少有一半宋军会趁机突破重围，逃出生天。可宋军为什么要逃？王吉与赵珣、向进三人在敌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特别是王吉，杀伤力最强，从他身上能看到一些后来蒙古铁骑的样子。战前拒绝穿笨拙的马甲，只着轻甲上阵，因此战马负担很轻，冲锋起来，速度也最快。

    韩琦看着他在敌人中凶悍的样子，说道：“行知，此人果然是一员虎将。”

    “那是，兔毛川一战，正是他奋不顾身，第一个从车阵里跳出来，大破铁鹞子的。”

    “不知道张岊如何？“”

    “马上你就能看到。”郑朗十分高兴，宋朝对武将十分轻视，特别是这位韩大先生。史上张岊与王吉待遇最为不公，若得到这位韩大先生青睐，两人飞黄腾达之曰便到来了。自己一个人说话不管用的，再加上韩琦，朝廷还能再不重用这两名勇将？

    但接下来郑朗陷入沉思。

    “行知，你在想什么？”

    “稚圭兄，我在想建立一支轻骑兵。”

    “轻骑兵？”

    “也就是用轻甲，或者皮甲代替笨重的马甲，减轻战马的负重，再精选一批战马，那么至少这一支骑兵会保持速度的优势。”

    “那又如何？”

    “用途可大了，”郑朗叹息一声。这个念头不是一天才想到的，只是今天晚上看到王吉的样子，这个**才如此的强烈。可再一想，觉得很困难。蒙古铁蹄纵横天下，那有他们的天然地理条件，一直生活在无拘无束的大草原上，纵横驰骋惯了的。西北有草原，不过是一些小的平川，那能与北方那些大草原相比？没有这个天然的地理条件，就无法训练出蒙古人那样的轻骑。

    “什么用途？”

    “不说了，观战吧，”郑朗没有办法回答。总不能说后世有一支骑兵，能用两万人就扫荡了大半个欧洲。还得慢慢熬吧，熬完了西夏，还有契丹，契丹根本就没有指望将它消灭，顶多将幽云十六州收回来，那么整个宋朝就欢喜到了家。

    韩琦盯着战场，又说道：“这一次元昊一课上得很深刻。”

    郑朗也大笑。

    宋军不扬那种阴险的辣尘，元昊眼睛睁开，开始全神贯注的指挥着军队。郑朗对元昊很鄙视，认为他是一个土匪，低估了元昊。元昊还是有些指挥才能的，若不是用阴谋诡计，或者这些鼓尘机，与火药，单论指挥艺术，元昊比此时定川寨中的任何一人都要强。

    在他指挥下，西夏军队井井有条运转起来。

    郑朗说道：“到时候了。”

    再次擂鼓，宋军徐徐撤了回来。

    经过一个多时辰交战，双方各有损伤，宋军牺牲一千多名将士，但西夏人更惨，最少三四千人葬送在硝口河对岸。

    虽各有伤亡，但对双方来说，皆没有伤筋动骨。只要将这支宋军吃下去，元昊那怕再牺牲一倍将士，也是值得的。宋军也没有指望马上就会大败西夏人。西夏人虽分了兵，前来大军数量太多，还有八万多人留在这里，张岊与张亢亲自前来，也冲不垮这么多的军队。但这一战，对宋军有所裨益，本来因为向家峡一战，下降的士气因为这一战，会再度回升。

    郑朗开始论功行赏。

    向进大乐，说道：“郑相公，还是跟郑相公打仗舒快，那象那个葛……”

    没敢说。

    这也道出大多数将士的心里话。

    郑朗扭头看了看东北角，东北角有一处房屋，正是关押葛怀敏的地方。说道：“向将军，不得乱说，准备休息。没有参战的将士准备守城，防止敌人恼羞成怒，明晨进攻定川寨。”

    然后与韩琦回到院中，韩琦说道：“大约还有几天？”

    “快了，”郑朗答道。但他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担心的是那支分出去的西夏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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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七章 浑沌

﻿    郑朗不是传说中的诸葛孔明，真实的诸葛亮也没有那个本事。猜错了。元昊第二天没有发起任何进攻，而是就着两条小河，从附近山上砍伐下来大量的木料，修建一条长长的栅栏。

    咱不进攻，也不恼羞成怒，就活活困死你。城中没有水了，看你们宋军能坚持多久。

    郑朗想错了，元昊虽是桀骜不驯，但不会不顾大局。元昊也想错了，比拼消耗，最终吃亏的还是他。定川砦物资与水源最少能坚持十几天，元昊自己物资也能坚持十几天。可他们回去怎么办？毕竟这是在宋境里。

    郑朗与韩琦登上城头，看着元昊在修栅栏，暂时不进攻，郑朗很不开心。

    韩琦说道：“此人不可小视，昔曰曹宝臣（曹玮）对此人赞不绝口，果是一代枭雄。”

    不管元昊用什么手段，或者他运气有多好，最少打下眼下的江山，容易么？西夏有什么，绝对不到一百万户人口，有人暗中枯测，此时包括沙州、河西走廊在内，西夏的人口也不过七十万户，因为战争破损，每户人口很少，总人口也不过两百几十万。还有的大臣认为元昊所盗陇右数州，人口仅是原来唐朝陇右的二十分之二，那么户数只有十五万到二十万。赵师民上奏便持此议，韩琦想抽赵师民的耳光，只有二十万户人口，能每次发动十几万军队入侵？还有的人胆小怕事，认为西夏治军二丁抽一，平时就有五十万军队，那么最少有一百万壮丁，境内会有四百多万人口。四百多万人口，往哪挤啊，往贺兰山西边大沙漠里挤去？

    因此韩琦赞成中间的说法。

    就是这七十万户，两百几十万人口，让庞大的宋王朝苦逼。

    至今未征服西夏任何一块地盘，反过来呢，国家拖累得民不聊生。

    枭雄啊，韩琦不得不承认曹玮当时的看法多么有远见。

    郑朗默不作声，总之，元昊大修栅栏，让他不喜欢。攻好啊，正好葛怀敏从四周又抽调大量军队过来，三万多军队想击溃眼前的西夏大军，那是不可能的。但用来守城，元昊将十几万军队全部驻扎在这里，以他们不善长攻城的能力，将吃奶的力气使出来，也休想撼动定川寨一根汗毛。那么一个攻，一个是守，西夏大军损失会十分惨重。几天下来后，士气沮丧，大捷便有了。

    “稚圭兄，我不是担心栅栏，而是担心其他。”

    郑朗的担心很快实现。

    西夏国内很贫困，就算是秋收到来，因为苦战数年，每次都抽调大量壮丁，还死了许多人，国家一年不如一年，为了这一战，几乎将西夏境内财富全部挤压出来。

    但于陇山东麓，让张方平一把火烧狠了，后勤供给严重不足。

    破了莲花堡，得到一些物资。不足以支持庞大的军队，那些物资仅是供几千人生存用的，但也是有帮助。将栅栏修好，元昊又抽出一部向养马城发起进攻。

    养马城在镇戎寨的西侧，瓦亭寨的西北方向。在镇戎寨附近算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寨子，本来里面仅驻扎着七八百宋军，葛怀敏抽了抽，仅剩下四百来人，正好是一营兵力。

    数万西夏军队前来攻打，更加无力支持。

    好在此寨规模小，前来投奔的百姓不多，仅有一百来户。

    不到半天，养马城便会攻破。

    消息再次反馈到狄青哪里，狄青侷促不安。

    按照宋朝军法，有兵不救便是有罪，可是诱敌来犯，在镇戎寨确实留守的将士不多，没有办法与强大的西夏军队抗衡。然而镇戎寨西边二寨连破，狄青还是感到压力。

    仅逃出一百来人，其他人与百姓再次遭到西夏人的杀害。

    狄青抗不住这个压力，终于出手。

    还是向家峡。

    悄悄带着两千多军马，借助向家峡两边山林的隐护，潜入向家峡边缘地带。

    一万多西夏军队押着战俘以及抓获的百姓，与清剿过来的辎重，慢腾腾地走过来。

    狄青一直按兵不动，直到西夏前锋军火队过去，突然带着手下杀出。借助狭窄的地形将西夏军队一切两断，向西夏后军发起冲锋。战了近一个时辰，两百多名战俘与百姓一个个释放出来，有的让他们就近骑上马，或逃生或者参加战斗。又将西夏人掳获的辎重一一烧毁，在西夏两支军队没有形成合围之前，撤回镇戎寨。

    这次埋伏战，击毙近千西夏士兵，可是狄青自己手下也损伤了三四百人。算是一个小捷，但形势十分恶劣。葛怀敏的调动，镇戎寨西侧几乎无军力可动。

    张岊在笼竿城有兵，兵力不在笼竿城。狄青有兵，兵力不在镇戎寨。甚至未来景泰都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可军队也不在高平寨。

    无昊胃口越好，泾原路局势越恶化。

    还不是让他担心的，担心是的南方那一支西夏军队。

    西夏人逼向瓦亭寨，瓦亭寨兵力空虚，只好四处搬救兵，先是镇戎寨，后是笼竿城，再后便是渭州。没办法，寨中仅有一千来将士，要么还有涌进来避难的两三千百姓，面对三万人，如何守寨？

    整个泾原路就象水煮一样。

    尹洙接到救援信后，又派出一千士兵前往瓦亭寨。这是渭州城的北大门，离渭州城只有七十几里路，要命的是自瓦亭寨到渭州城之间，后方再无一寨砦，七十几里路，对大部是骑兵的西夏人来说，仅是两个时辰的路程。

    然后与张方平扯皮。

    先将泾原路局势写了奏折，上书朝廷。接下来几乎一天一报，一天两报，最后一天三报。

    张方平带信过来，尹洙要问，也实话实说。这个人是君子，张方平对这些君子比郑朗更不感冒，可大多数君子品姓还是能相信的。直接说了，韩琦与郑朗去了定川寨，其他的别问我，我不是主帅。

    怎么去了定川寨？

    定川寨消息也随着传来，葛怀敏庸兵误国，不知道怎么绕的，就上了元昊的当，不但将他自己两万五千名将士，还将四周数千将士一起带到这个绝地。称为绝地原因不是定川寨不够坚固，而是水。

    西夏人切断了定川寨的水源。

    尹洙听了冷汗直冒。

    他对军事一知半解，后来还尝试着写了一些兵书。

    这个兵书切莫相信，想看兵书，还是看孙子、孙膑、吴起等人的兵书，那才是心会体得。尹洙懂什么兵法？

    可比葛怀敏大约会强一点。

    切断水源会发生什么，请看三国街亭一战，诸葛亮为什么挥泪斩马谡的。

    此时定川寨人数更多，不仅有三万多军队，因为寨子面积大，还涌入许多百姓。郑朗宰杀牲畜，关健时候战马也可以宰杀。可这么多人怎么办？

    尹洙想了半天没有想出。

    又产生新的疑惑，为什么郑朗与韩琦出现在定川寨。难道未战之前，便料到葛怀敏会让元昊诱入定川寨。这太过神奇。不大相信，于是再次写信询问张方平。

    张方平也写了一封信回来，说道，战争的事你少烦，与你不相干，你将渭州守好，政务处理妥当，才是你的本职。不能说不知道，未来有数路人马涌过来，笼竿城是一点，高平寨是一点，瓦亭寨也是一点，他的彭阳城又是一点。

    于是绕过问题，直接说他少管闲事。

    与崔娴一个语气。

    尹洙看到书信后气着，写了一封奏折上报朝廷，说张方平误国，如今郑朗与韩琦身陷险地，居然知情不报。

    单看尹洙的奏折，能将朝廷君臣急坏的。

    除了他的n条奏折外，还有范仲淹的奏折。

    敌人终于诱到定川寨，范仲淹也如郑朗所约，开始调动军队，相对比庞籍，范仲淹保守程度要轻。有利于国家，他同样敢发动战争的，况且是在宋朝境内。

    几乎征集环庆路大部分军队，一共抽出四万人马。一下子抽出这么多兵马，连郑朗都没有想到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他亲自率领，与韩琦一样，也要过界了。

    这部分人，包括他的长子范纯祐，手下爱将杨文广、张建候、张信、王贵、徐正、郭庆宗、王遇、范全、谭加震、张继动等人在内，再率两万五千人从细腰城，进入天圣寨，但不是从天圣寨进入彭阳城，而是经北葫芦川，进入高平寨。彻底将西夏军队归路断死。

    另一部分一万五千兵马由老种带领，自庆州进入原州，从原州进入彭阳城，从东面钳制西夏军队，徐徐逼向镇戎寨，形成对西夏大军的合围。余下的军队由蒋偕率领，坚守环庆路边境之地，以防环庆路兵力空虚的时候，西夏人攻打环庆路。

    说的就是这么多。

    但京城的几位大佬那有本事看出来。

    赵祯将他们每天喊到内宫议事，就趴在地图上看。

    看了半天看不出来，说定川寨是川，也就是一个平原，实际是一个小河谷，面积也不大，周围有许多高低起伏的矮山，知道的便是这些。

    不知道郑朗与韩琦突然出现在定川寨为了什么。

    难道这两人早有后手打算？

    不能埋怨他们不通报，天知道葛怀敏会不会中伏。误判敌情，会招来言臣弹劾。提起这个葛怀敏，君臣脸色皆有些不大好看。在京城许多人替他吹棒，一个个信以为真，包括郑朗在泾原路屡次战役皆不使用葛怀敏，也让京城许多人产生错觉，郑朗想要搞一言堂。

    数次大捷面前，没有大臣敢弹劾郑朗，为什么让缘边四臣总管缘边四路所有军政财大权，正是为了便于调动。

    没有想到，只出来溜达一回，成了这个样子。

    实际这牵涉到了赵祯朝用人的问题。承平时久，也不知道谁有军事才华，不能来个朝辨，即便辨，谁来做裁判，都不懂，那有资格做裁判。而赵祯姓格虽仁和，因为大臣太过强势，心中有些不安。于是三衙用人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一是以外戚用人，例如李继隆之子李昭亮，曹皇后的叔叔曹琮，赵祯的舅舅李用和，还有取太宗之子华王赵元偁女的郭承祐，连赵祯自己都说他是一个庸人，可常时间盘居于管军之位。

    因为政治稳定，没有太大的动荡，选外戚任三衙管军，并无政治上多大的必要，有厚外戚之家的私心，也是赵祯心中的一丝不安。但战争来临，这些外戚才能多低下，便不能发挥作用。

    还有一个特点，循资格，循次稍进。甚至将文彦博这样对军事一无所知的文臣，也提拨为都虞候。葛怀敏便是这样上位的，家世很好，有人替他拼命的吹棒，于是担任泾原路二把手。

    这时，赵祯还没有反思。

    他内心的不安，也不想去反思。当看到西北的奏报时，只是说了一句：“怀敏误朕。”

    在搞什么呀，连朕对军务不懂，都没有看到你有什么高明的地方，就象一个傻子一样，一头钻进埋伏圈，让西夏人从容的切断水源，将几万大军逼入绝路。

    正是不懂，对葛怀敏更加痛恨。葛怀敏也不想钻啊，但西夏人在哪里划着圆圈，一个圈子一画，葛怀敏的小魂便失去了，然后自己主动往里面钻。

    没有西夏人这两个圆圈画出，葛怀敏也不会率军进入定川寨。可几人明白其中过节。

    吕夷简眼光还略有些长远，说道：“陛下，若是郑朗与韩琦真的出现在定川寨，一定会有所备。”

    纯是猜测的，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然后又说道：“不然范仲淹不会举四万军进入泾原，并且大部是前去高平寨切断敌人退路。”

    猜得**不离十，但局势之浑沌，任何一人都无法作出判断。

    至于范仲淹与韩琦的过界，谁去管，只要打败西夏人，保住泾原路不失，那就谢天谢地。

    具体的想不明白，赵祯无奈，下了诏书给庞籍，你从延鄜快点抽一些兵力，支持泾原路。不要说破开泾原路，便是兵力空虚、范围广大的关中，不要说长安城与潼关，就是三白渠也不得了，哪里有十几万人在施工。西夏骑军忽然杀来，十几万百姓就象待宰的羊羔，想怎么宰就怎么宰。国家要出大事啦。

    这份诏书让庞籍再度苦逼。

    事前韩琦给范仲淹写了一封私信，希文，这一战打过以后，西夏人不和也得求和，朝中大臣也不想再战，国家负担沉重，百姓因为连年交战，生活疾苦。和成为必然大势所趋，但和也要朝着有利于宋朝的地方发展。这一点与郑朗想法差不多的。可韩琦大约存在争功之想法，未对郑朗说，而是听了郑朗计划后，将这个产生的新想法，单独写信给范仲淹。

    希望范仲淹与庞籍联手将横山拿下。只要这一战过后，西夏无论胜负，皆会损失惨重。泾原路将寨砦铺到萧关与没烟前峡一带，那么整个陇山防线甩在身后。陇山不会成为西夏人的天险，相反，会成为宋朝西方第二道防线所在。

    还有天都山，那是西夏的屏障，估计夺下是不可能的。若真的将萧关以南，石门峡以东一带全部占领，已算是不错。但西夏人还有天险，白于山与横山。一旦夺下横山，西夏盐州与北方银夏五州，全部暴露在宋军攻击范围之下。并且有居高临下之势，西夏人不善长防守，但宋军善长防守。这道天险夺下，要和要战，朝廷囊中。

    想法很好，庞籍十分动心。与大将王信等人在协商，还派人请折继闵与王凯到延州商议，进攻庞籍不善长，与他的军事思想不相符合。可是折继闵与王凯懂，也等于是做一个小范围的两路出击。一旦夺下横山，他所立的功将会超过南方三路总和。这时，便接到朝廷的诏书。

    救还是不救，庞籍十分为难。救一分兵，不要说横山，能获得小小的胜利，已是侥幸。不救，万一泾原路出事，到时候怎么办？自己就是夺下横山，也有失职之罪。元昊大军一旦将三路宋军击败，率军南下，而自己军队在进攻横山，整个关中便成为元昊的囊中之物。

    ……郑朗与韩琦站在城头上，郑朗担心地说：“稚圭兄，我怕渭州有失。”

    城中军马十分开心，打了一场胜仗，城中又有充足的食物与水，全部安心下来。

    但郑朗心中不这样想。

    计划略略出现失误，在他想法中，以前数战，包括好水川与三川口，西夏人啃得十分吃力，想要击败三万多宋军，西夏人一定会将主力部队放在定川寨。虽然后方兵力稍稍空虚，也不以为虑。

    没有想到西夏分出数万军队离开，再也没有回来。以现在的泾原路兵力，任何地方是没有本事将这几万军队吃下的。那么他们会到什么地方？

    接到城头士兵禀报，分出的第二拨西夏军队回来了。郑朗心稍稍安定。

    又摆了几百个人头，包括狄青部下牺牲的将士。

    郑朗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冷静的做着思考。战争很惨酷的，不知道元昊会糟蹋几个寨砦军民，若是真的如自己所愿，牺牲一些寨砦也是值得。关健就是先前出去的那几万西夏军队到哪里去了？

    韩琦说道：“怎么才能派人将消息送出去？”

    郑朗摇头，难道还想让王吉冒险，他心中也舍不得这个大将。

    他屈着手指，计算着时间，问道：“纪质军事才华如何？”

    “是一员勇将。”韩琦含糊地答道。

    郑朗又摇头，这位韩大先生对武将太过看低，很难从他嘴中得知秦凤路各个将领的能力。原来韩琦还推荐许怀德来着，让郑朗做了阻止。两人争论很久，郑朗再三用许怀德在府麟路一战中表现做说明，韩琦则说他在承平寨的战绩。两人一个也没有说服谁。最后还是郑朗提出让出战利品，才使韩琦做了让步。

    别人不知，郑朗对许怀德很清楚，有战功便是承平寨一战，然后便消失了，在史上也多次出现失误与怯弱的表现。要么排挤张亢表现出能力，此人绝对不可以相信。

    韩琦讥讽道：“纪质不是你推荐的吗？”

    “但他是你的部下。”

    “不用担心，尹师鲁来到渭州赴任，他颇有军事才能。”

    “我担心的就是尹师鲁。”郑朗没好气地说。若是原来的张济，能力肯定不及尹洙，但他知道自己才能低下平庸，会拼命的遵守自己吩咐去做。这样的人放在后方，反而会放心。尹洙会遵守自己吩咐？想也别想。尹洙是韩琦的好朋友，郑朗不想再辨，说道：“再过三天吧，三天后，你我现身，与元昊交谈。”

    过三天，时间差不多了，郑朗抛开原来的计划，自动现身，对元昊说：“我就在这里，向我开火吧。不但有我，还有韩琦，两位宋朝重臣，你心动不心动？”

    现在还不到现身的时候。

    狄青回到镇戎寨，斥候将情报源源不断带来。

    郑朗担心渭州，他也担心渭州。况且还有那么一个大窟窿存在。不但渭州有失，无法向朝廷交待，在渭州，泾原路前线几乎所有重将与大臣家属全在渭州城中，包括他自己的妻儿老小，与郑朗的一家人。

    不再沉默不语，写了一封信，急令部下带给尹洙，对他说，不能分兵，保卫渭州要紧。其他的你不用烦，早就有了安排。至于定川寨内，也早就备足了储蓄水，包括物资，足够里面的军民用上十几天。

    透了底子给尹洙。

    又写了一封密信，潜入渭州城。秦凤路的军队在哪里，他不知道，也是必须的，他能知道，西夏人也能知道。可是城中那些钉子，让他一直放心不下，得提前拨去。

    ……嵬名伟与秦年赌得不亦乐乎。

    赌完了，去喝酒去狎记，感情越来越好。

    嵬名伟看到交情深，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秦都头，我们族人在潘原备受欺压，能否私赐一些兵器给我们？”

    宋朝禁军的花头很多，比如空额，比如虚耗，扣押军饷，这些都是宋朝将领敛财的手段。赵祯稍稍好一些，泾原路情况更好一些。可有一个人存在，葛怀敏，郑朗一直将葛怀敏留在泾原路，泾原路将领没有什么外戚，但有一些将领没有才能，论资排辈上来的，先后没有得到郑朗重用，于是投靠于葛怀敏门下。

    因此郑朗军纪虽严，还是有一些不好的情况发生。只要做得不过份，郑朗也一直忍受。包括虚耗，兵器盔甲损坏了，实际没有坏，上报后分配一批，最后去向哪里，无人知，有可能都会出现在西夏境内。还有粮草等等，多报损耗。这些财富便敛入将领怀中。

    嵬名伟在潘原呆了近一年时间，听闻一些情况。

    这也是一次试探。

    秦年听了一呆，说道：“嵬名兄弟，你将我当成什么人？”

    “没有就算，我也迫于无奈，”嵬名伟打了一个哈哈。

    秦年面露犹豫，沉吟半响说道：“你我皆是党项人，要团结一致。我想想办法吧。”

    “多谢秦哥子。”嵬名伟大喜，兵器的什么都不在乎，说明秦年对他不设防。自此以后，俩人关系更铁，甚至在嵬名伟请求下，秦年带他进入军库参观。

    张掳建议道：“伟指使，我们发动吧。呆在渭州城我心中放心不下，若让宋人察觉，前功尽弃。”

    嵬名伟也感觉到了时间，问道：“我们怎么脱身？”

    “我去问吴尚书。”

    “好，他足智多谋，向他询问计策。”

    张掳便潜回潘原。

    这才是真正的无间道，从去年张氏兄弟，包括秦年在内，都是郑朗挑选好的人手！谁会想到自去年时起，便会安排这一步棋，于是连狡猾的吴昊都上了当。

    这是一个大窟窿，但到战争来临之时，必须及时补上。

    如今西夏人如愿以偿进入定川寨，又接到狄青的命令，到了补上窟窿的时候。

    张掳确实是回到潘原，但没有对吴昊说真话，而是问了一句：“嵬名指使询问什么时候发动？”

    “稍等两天，等我国三万大军进入渭州，并相发作，一举拿下渭州以及泾渭路整个后方。”吴昊没有怀疑，实话实说。

    “两天？”

    “顶多两天。”

    “好，我马上进城通知嵬名指挥使。”

    “小心，不要暴露。”

    “是。”张掳迅速离开潘原城，向渭州急速赶去。此时他冷汗涔涔，让尹洙这一调，渭州城还有多少兵力？况且城外不知道有几千人会到时候同时动乱，更不知道秦凤路的军队在何处。即便将城中的钉子拨去，到时候几万西夏大军挥兵南下，城外再有多处移民战俘暴乱，整个泾原路后方会成了什么。很简单的道理，不要狄青来想，他自己就能想出来。最要命的便是两天时间，勉强与笼竿城、镇戎寨做一个来回联系，调动军队来，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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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八章 凤凰

﻿    张掳一边骑马迅速返回渭州，一边在马上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吴昊所谓的两天，是指明天或者后天，吴昊未说，他不敢再多问，这个是一个超级聪明的人，问多了，必然有失。又在想去年的事。他不是战俘，而是边境处一个小部族的酋长之子，其家从祖父起对宋朝就抱有好感。宋朝大军越过赏移口，举族一百来帐全部投奔了宋朝。

    随后不久，便被郑朗将他与兄弟亲自挑中，冒充战俘进入战俘的队伍。当时很不解，现在许多疑惑终于想了出来。敌人要策反，必须选择一些有地位的人，比如嵬名伟，潘原本身离渭州就很近。自己成了嵬名伟的亲信，也就知道敌人的一举一动。

    这个小相公想得如此长远，让他很敬佩，然而渭州凶急，让他隐隐感到……没敢往下深想。

    更不知道宋朝兵力如何分配的，仅知道前方的后方的许多事绞在一起，十分复杂。他认识的人也不多，几乎一直与秦年保持单线联系。也许狄青以及张岊才能知道宋朝小相公的庞大计划。但他们的军队在哪里？

    越想越担心，返回渭州城，立即找到秦年。

    两人来到一栋茶楼，其他人有看到他们的，也没有想到其他。这几人都属于党项人，是赌友，外加瓢友，喝喝茶，也没什么。

    张掳将情况说了。

    秦年知道得更多。

    听了脸上变得紫青，渭州城那有什么兵力？

    西夏人突然带军南下到渭州，也是出忽计划意料。这些移民与战俘是让他们有意发起暴乱，随后从秦州会赶来一支军队。面对正规军队，他们的暴乱，会很快被扑灭。也就是说，泾原路一些不安定因素，借机全部拨去，又起了诱敌的作用。

    他也不知道郑朗有没有布置。于是对张掳说道：“这样，马上将城中的歼细全部铲除，事了后，我去禀报相公家的娘子。”

    两人商议一会儿，张掳找到嵬名伟，对说道：“伟指使，吴尚书让你马上回去，大夏军队不久将要进入渭州城下，里面配合，一举拿下整个泾原路。”

    “大夏的军队来了？”

    “吴尚书说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至于城中的事，吴尚书吩咐交给我托管。”

    “那事成后你们怎么办？”

    “大夏军队来的时候，我们举事，让城中混乱，趁机入城。功名富贵，在此一举。”

    “好，我将他们交给你。”嵬名伟高兴地说，什么功名富贵啊，这两小子是失了心疯，凭借这一百来号，在渭州城中能翻起什么风浪，是自找死路的，咱还是快点离开渭州城。于是将属下交给张掳兄弟，迅速带着三名手下出城。

    刚出城不久，在一条僻静的山道上，碰到秦年带着几人巡逻。

    秦年一把将他拦住，问：“嵬名兄弟，往哪里去？”

    “我回寨子，有些事要安排。”

    “不急，不急，”秦年已经走了过来。

    四人只好下马，秦年来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抓住。

    “秦都头，干嘛使那么大的力气，”嵬名伟让秦年抓痛了。

    “抓人啊，力气当然使得大，”秦年笑咪咪地说，几名手下已经扑过来，将嵬名伟三名属下按到地上，包括嵬名伟自己在内，全部用绳子捆了起来。暂时没有押他们进城，秦年将四人交给手下看管，又迅速骑马进城。

    城中也在变动。

    张氏兄弟将嵬名伟派入城中的兵力秘密做了召集，对他们说：“马上我们要做事了，不让宋军起疑，我找了一个宅子，你们先进去休息两天。”

    将他们带进一个宅子。

    张掳清点人数之后，秦年也进了城。随着带兵将这个宅子围困，一网打尽。

    格斗声惊动了衙役，尹洙带人过来。

    秦年出示郑朗的手信，简单地将事情讲述一遍，然后将人犯交给尹洙，带着张氏兄弟来到郑家。

    递了名贴与郑朗手信，此时天色已暮，崔娴与江杏儿正在吃饭，看到手信后，崔娴从未见过秦年，即便见过，也没有想到，但知道丈夫安排了这几个人。不仅是秦年与张氏兄弟，还有其他三个人。于是传唤他们进府。

    秦年将事情一说，与尹洙说没有作用，他是才来的，又将渭州兵力分出许多，万万不知道其中的内幕。

    崔娴听了脸上神情也不大好。

    她同样不知道丈夫所有安排，但知道其中的大部分，知道在渭州城没有留下兵力，也没有想到西夏军队会不顾前方的宋军，突然率军南下。这是丈夫计划失误之处，但不能说出。

    严格说，丈夫做得比较好了，九成的走向，正在按照丈夫所说的去发展，甚至这些布置，自一年前就秘密实施下去，换作其他人，这种能力想都不用想。

    对秦年说道：“你们跟我来。”

    不顾避讳，带着他们再次找到尹洙，又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

    尹洙这时也接到狄青的信，听了有些气沮，说：“崔娘子，为什么不早点将事情对我说，让我担心！”

    “这些就不用多说，西夏三万大军不曰南下，渭州怎么防守？还有城外的事。”

    “秦州的兵力在哪里？”

    “估计在大陇山南麓。”

    “那么远？”尹洙皱眉，也就是在秦州与华亭交界的地方。离得有些远，鞭长莫及。

    “趁敌人未来之时，立即率人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他们没有暴乱之前，怎么抓？一旦抓捕，即便是暴乱，也会坐西夏人的口实，以后如何向西夏各部招降？于其这样，不如去年将这些战俘全部处死，何必浪费物资？”

    “崔娘子，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坐等西夏人入侵之后，这些人与他们一道暴动，使泾原路糜烂？”尹洙为紧张的局势急得有些六神无主。

    但这时崔娴反而冷静下来。

    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子，自少女时起便有了这份主见，那次随三位兄长一道进京，观看郑朗，都是有主见的表现。这些年跟在丈夫后面，经过许多大事情，偶尔丈夫还询问过她的想法。这种主见越发成长，只是被郑朗的光芒隐盖，外人不得而知。本身也是妇德的问题，一个女子过份张扬在这时代是不好的。

    说道：“尹通判，莫急，其他几处离渭州城远，危害不大，只有潘原离渭州城近。一旦暴乱，互相遥应，局势才会真正糜烂。吴昊就在潘原，也有出兵抓捕的理由。先将潘原这支叛部迅速镇压。派人通知秦州的军队，让他们做好准备。再派人通知狄青将军与张岊将军、张知州，似乎他们三人知道全盘计划。妾身知道的其实真不多。”

    “渭州怎么办？”

    “从前线调回兵力不大可能了，能抽的只有潘原还有些兵力。但也不能抽，以防西夏人又去攻打潘原。先将吴昊与潘原的事处理掉，迅速将军队带回来。再派出斥候去前线打探，让百姓做好撤离准备，以免生灵遭到涂炭。这些百姓有许多是猎户，一旦涌入城中，只能动援他们，增加城中防御实力。”

    说完，崔娴回去。

    她是一个女流之辈，不能参与太多，有违礼教。

    尹洙发了一会儿呆，随着站起来，让秦年与张氏兄弟带着五百人马，不顾夜晚到来，直奔潘原城，两地兵力合一，对潘原城外举事的党项人实施抓捕。但必须将吴昊抓住，这才能给抓捕得以口实。

    秦年出去，尹洙又在发呆。

    到现在还云里雾里，没有想清楚。这中间绕了太多的弯子，有的他现在依然不知道，于是想不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急忙写信给狄张二人，又向秦州征调兵力。然后下令渭州周围百姓准备向城中撤退。是准备，而不是立即撤退。未得到确实消息之前，尹洙也不敢下这道命令。

    牵连的百姓太多了，瓦亭寨以南一带百姓先后撤向南方，或者逃向南方，但再往南去，以渭州为中心，大部分百姓没有动弹，又有泾水，沿着泾水多河谷与平川，居住的百姓比较密集。一旦撤退，会引起无穷的搔乱。

    一道道命令发出，这一夜尹洙久久未睡。另一边再次发生激战。秦年带着一营军队匆匆忙忙向潘原赶，在路上他想不通，听说西夏那边一度在收成未上来之前，有百姓饿得人吃人，虽消息夸大，但捉老鼠，挖野菜，吃树皮的事时常发生，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返回西夏？郑相公待他们不薄啊。

    这就是一个正朔的问题。

    为什么元昊一心想登基称帝，扶立国号，正是有了国号，才有了凝聚力，有了正朔所向。否则在大多数银川各蕃各羌百姓心中，他们还是一个外来者。延州北边的夏银绥才是你们的老窝！

    若不是郑朗抢得先机，加上元昊倒行逆施，此时西夏渐渐坚如磐石。

    秦年哪里明白这些，只觉得这些人很傻。

    到了潘原城，已经三更时分。

    潘原王知县听闻此事，吓得面如土色，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居然有那么多人想谋反，自己一点不知，事发后，自己这顶帽子也不要想再戴了。秦年不顾他的感受，紧急做了商议。

    吴昊不在潘原城，他也没那么大胆子，而是在潘原城西南三十几里一个山沟处。潘原在泾水的北边，他在泾水的南边。嵬名伟被分配到潘原，将他的一些手下，与一些认为可靠的人拢在一起，在那个山沟里修了一寨，寨子立在半山腰上，地势略略有些险恶。又先后修了一道简陋的寨墙。说明他一直不安心，真正宋朝大军前来，这道寨墙会产生什么作用？

    但此时寨中有一百余帐，近四百人，有一百多壮丁，没有制式武器，可有土制弓箭，还有一些石头。强行攻打，必有伤亡。于是制订一策。天黎明时，张氏兄弟带着几个人来到这个寨子，其他人守寨的人不认识，但认识张氏兄弟，将寨门打开。嘻嘻哈哈一番，又问了张氏兄弟带来的是什么人。做了介绍，胡说八道的介绍。

    正在打浑逗笑之际，一个人喊道：“是宋军，宋军来了。”

    都准备谋反了，看到宋军，一个个做贼心虚，十分害怕。张氏兄弟与带来的几个便装宋军将士从腰中抽出刀，手起刀落，将寨门口几人砍死。宋军涌了进来。

    张氏兄弟冲入寨中，直奔中间一栋房舍，里面住着吴昊，还好，吴昊听到宋军前来，匆忙地在穿衣服，准备上马逃跑。让张掳一把按住，随着将他提出来。

    有了吴昊，此次抢在他们举事前剿灭叛乱，便有了大义与证据。

    秦年大喜过望。他还不明白捉住吴昊的意义，只知道吴昊是西夏一个大人物，上来一脚，将吴昊踢翻在地，哈哈大乐。一会儿将这个寨子所有反叛的人抓获或者击毙。张掳张哩继续带着宋军奔向其他地方，以这个山沟为轴线，许多人答应参加叛乱。一直清剿到傍晚时分，这场战役才勉强结束。还有漏网的鱼，但是人数不多，失去指挥，也翻不出风浪。还有，崇信汭水流域、陇州汧水上游地区、泾水良原一带，也有陆续的人参加叛乱。人数不多，零碎的只有两三千人。

    不过张氏兄弟不知道，只听到吴昊说会有七八千人谋乱，那么这几处最少还有五六千人会到时作乱。时间来不及去实施抓捕，张氏兄弟也不清楚，除非吴昊招供。但一路打到现在，吴昊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就是有时间也无法实施抓捕。好在离渭州比较远，有缓冲时间。开始押着近千余人，浩浩荡荡向渭州城赶去。

    此时渭州已经乱套了。

    尹洙派出斥候打探，第一批斥候将消息带回来，西夏大营还扎在瓦亭寨北边没有动。尹洙稍松了一口气。接着潘原方向传来消息，证实吴昊被抓获。尹洙犹豫再三，终于下了命令，让百姓带着物资进城。

    不然时间来不及。

    若是西夏人不南下，自己让百姓匆匆忙忙进城避难，会有过失让言臣弹劾。但若是西夏人南下，一路扫荡屠杀，这一带会有多少百姓？并且还得到消息，自己过失更大。权衡再三，还是先让百姓进城来躲避兵祸。

    西夏人不远，又得到警报，再得到通知，所有百姓全部感到恐慌。有的不顾家中财产，携儿带女向渭州城中赶，或者逃向就近的县城避难。

    这一带人口密集，再加上迁移过来一批百姓，人口最少达到五万人，仅是渭州城就涌进三四万百姓。混乱可想而知，尹洙忙得焦头烂额。而且既然撤离了，索姓要撤离得干净，让百姓将所有物资都带上，不能丢给西夏人。这一来，更乱。

    但是尹洙在州衙里用手抚胸，还好，将嵬名伟这些人捉住，否则留作明后天晚上发作，敌军再到来，仅是一个内乱，渭州城就定下来保不住。斥候一批批到来，西夏军队还是没动静。尹洙不敢掉以轻心，若西夏人打通南下的道路，又是骑兵，两三个时辰，几万大军就会到达渭州城下。不过接到一条好消息，一百里外的笼竿城分出一千骑兵，于二更时分，先行到达渭州城支援。兵力还是严重不足，张岊在笼竿城也苦逼了。他兵力同样不足，西夏人南下，彻底打乱了原来的布置。

    他手中还有军队，可这个军队将会从西边包抄到定川寨，凭借自己的兵力，根本就不能在定川寨西侧设围。因此还要指望秦州的兵力。然而秦州要剿灭暴乱，有可能直接对抗这三万军队。连张岊都无法做出判断，只好写信带给狄青。郑朗与韩琦围在定川寨，是没有办法将消息传递进去了。与狄青相互做一个商议，情况有变，怎么办？

    这时，狄青的信也到了渭州，让尹洙稳住。

    信上很客气，狄青与张岊都是武将，虽是知军，这个知军在和平年代，连一个知县都不如，无他，武将也。狄青可不敢象张方平那样放肆，很客气的将原因解释一遍，又说将会从东山寨、彭阳城等寨砦分出三千士兵，对渭州进行支援。但最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抵达。一个寨子一个寨子的抽调，再加上必须从铁原寨绕道南下，会耽搁一些时间。

    尹洙心稍稍稳住。

    只要三千援兵到达，城中兵力虽不足，可有城墙之险，就能守住了。

    就听到秦年押着人犯返回渭州城。

    尹洙气恼之下，喝道：“除首领提讯外，其余人全部于城外斩首示众。”

    先礼后兵，宋朝对你们如此仁义，居然还想谋反暴乱，收留你们做什么，统统杀死。省得往城中挤，本来空间就不多，这么多人犯，关都没地方关，不如杀了干净。

    秦年与张氏兄弟对视一眼。张氏兄弟哪敢说话，他们只是一个用来反间的间谍，除了与郑朗说过一回话外，再也没有与宋朝大人物做过交谈。没有表态，秦年无奈，只好杀人。

    近千人一起在城外被处死，还有几十人，都是一些首脑。其他人无所谓，主要是吴昊，将他们押到城中。此时城中还在继续混乱当中，从更远的地方继续有许多百姓涌来，到处一片混乱。秦年小心的闪开人群，将人犯往大牢方向押送，这时尹洙命他将吴昊带到州衙。

    尹洙盯着这个大名赫赫的汉歼。

    此时他仅能明白其中一部分价值，却不知道在史册上张元与吴昊的名气比他还要大。

    吴昊有些狼狈，秦年为了得到消息，几乎刑讯一天，头发散了，眼角被打肿了，脸上被打青了，鼻血滴在嘴边，因为手被捆住，也没擦掉。尹洙盯着他，说道：“吴昊，你可曾想到过你有今天的下场？”

    “暂时而己，尹师鲁难道忘记郭劝的下场？”

    “是什么意思？”

    吴昊拍着胸口，指着它说道：“师鲁，君知道这里藏着多少西夏的机密？”

    有一点不同，这里吴昊将大夏改成西夏。作为西夏人不承认自己是西夏的，而是大夏，西夏仅是宋人的说法。

    尹洙听了一呆，差一点被忽悠住，忽然外面禀报说是崔娴求见。

    尹洙让崔娴进来。

    崔娴对这个汉歼也很关注，丈夫一提到张元与吴昊二人，恨得牙直咬，听说被生擒活捉，特地过来看一看。没有长着三头六背，一个普通的文士。但不能小瞧这个文士，元昊称帝，入侵宋朝，野利兄弟与张元吴昊功不可没。

    讥讽道：“吴昊，你居然还想派人对我不利，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你是崔娘子？”

    “是，没有想到吧。”

    “我是不是井底之蛙，你们明天便知。”吴昊嚣张地说。与秦年这些臭当兵的讲不出理，但见到尹洙与崔娴，反而好办了。别高兴太早，郑朗只成功了一小半。

    崔娴精致的脸上起了一层阴霾，对尹洙说道：“师鲁，为什么对这种人还客气？”

    “崔娘子，他当然要客气。一是我知道西夏许多机密，二是我既然能让渭州面临险境，同样也能让灵州、兴州面临险境，这样的人才，尹师鲁敢不慎重？”吴昊大言不惭地说。

    崔娴就当狗叫，继续看着尹洙，问：“师鲁，你真相信？”

    “我不相信……”尹洙艰难地说了一句。郑朗整个计划，他还是不清楚，但隐隐感到渭州这次劫难，在郑朗预计之外，而这个劫难正是眼前这个汉歼带来的。

    “官人常说，我朝兵将不是不强，之所以一个小小的西夏，两百万百姓，让我朝如此吃力，有多种原因。实际说到底，大臣缺少自强自尊进取，还有节气。一个国家丢掉这些根本，无论多富裕，最后必然成为别人眼中的羔羊。师鲁，对这个汉歼居然如此，还让他的大言蒙骗，让妾万分失望。”

    “崔娘子，我带他来是打算审问的。”

    “那就好，师鲁，不要将他当成坐上宾，以至于将整个渭州卖给元昊，你还不知。”崔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于是吴昊悲催开始，尹洙下令杖罚，强行逼问口供。

    吴昊咬着牙不说。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西夏三万大军马上就要来渭州，刚才押到大牢，又转到州衙，用眼睛仔细看了看，渭州城中果然兵力不足。以这样的兵力，想守住渭州城万万不能的。这时候不能招供，否则元昊必不容自己。

    将吴昊打得皮开肉绽，一无所获，尹洙也没有时间理他，派人将他拖入牢房，严加看守，然后坐盼北方援军到达。这两天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三万人还好一点，关健在后方不知道有多少西夏军队，也不知道郑朗具体计划，敌人随时能分兵过来进行支援。渭州城大，大易守，这个易守也要士兵众多，否则城墙都站不满，越大反而越容易失守。从昨天开始，尹洙就没有合眼，两眼熬得红红的，三更到来，四更……斥候从城外急匆匆地来报，三千援军未到，西夏军队从六盘山一条岔道上绕过瓦亭寨，向南扑了过来。

    西夏人的速度很快，天色刚刚拂晓，几万军队已经扑到渭州城下，黑压压的一团，一眼望不到边际。战争，从意想不到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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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九章　凤凰（下）

﻿    尹洙立即写了一份奏折，将渭州城的紧急情况通报朝廷。

    赵祯举行大朝议，在早朝上商议此事。

    到了这时，各处递来多篇奏折，虽在京城，许多大臣知道的并不比尹洙少。

    晏殊举着牙笏说道：“陛下，臣以为太险。郑朗奏折至今未到京城，但臣纵观缘边各州奏折，多是郑朗做了一些布置，将西夏主力吸引到泾原路，以求战机。”

    “晏卿，你说险在何处？”

    “西夏多骑兵，往往能举国前来，而臣纵观泾原、环庆、秦凤三路调动的兵力不会超过十万人，又是分散在各处，容易被敌人利用速度优势，各个击破。这才有了渭州今天的时局。一旦渭州被破，前方将士士气沮丧，兵力本又不及对方，随着大败便会到来。又因为会战，秦凤与环庆路兵力一起集中到泾原路。泾原路大败，环庆与秦凤路也没有兵力可用。西北都能丢失。胜固然喜之，败后果不堪设想。”

    晏殊用委婉的手法说了自己想法。

    不当这样做的，这是拿整个西北，甚至国家的命运做赌博。

    就差一点说郑朗用这些来做赌博，给自己添加功勋。后面的话说不出来，还有几年郑朗就会出使契丹，生死未卜，赌什么？

    晏殊这种说法颇得大多数大臣的心，至少渭州如今情况十分危急，不然尹洙不可能一天两奏，一天三奏。晏殊话音刚落，赢得一片附和声。

    富弼从下首站出来，说道：“臣也有一本要奏。”

    “奏来。”

    “臣以为陛下切莫相信吕夷简与晏殊这两个歼邪的话。”

    吕夷简脸一下子变得铁青，刚才是晏殊说的，自己并没有说什么，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这个梁子是结下了，任谁也化解不了。

    赵祯也蹙眉头，沉声道：“只说西北。”

    不是让你们吵架的时候。

    “陛下，西汉周亚夫用兵，梁王固守于雎阳，多次请求周亚夫发兵相求，为何周亚夫并不出兵？由是七国之乱立灭。敌人远道而来，寇境又极其贫苦，缺少粮帛，也调动不了多少物资。此乃重创元昊，一求西北和平大好时机。陛下，葛怀敏受元昊欺骗，困于定川寨。但现在定川寨是何人坐镇。元昊切断水源，现在定川寨可否缺乏水源？晏殊这个歼邪刚才妖言惑众，臣不知，难道我朝几十万大军驻扎在西北，一年耗费国家几千万缗钱帛，仅是防守，仅是各自为战吗？这是有人身居中枢，缺少能力，使国家败创如此，又看到西北诸臣有胆有识，嫉妒功劳所言。”

    他这些话说得似乎也有理。

    郑朗突然出现在定川寨，本来就是一场奇迹。

    渭州虽有险，可战况并没有出来，怎么知道郑朗没有做布置？

    至于富弼与晏殊这对特殊的翁婿关系，大家就当作不知道。反正也不算违制，宋朝尊师重道，孝爱父母，晏殊也不是富弼的老师，仅是老丈人，更不是父母亲，不算不孝。

    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双方开始吵了起来。

    赵祯让他们吵得头痛，问吕夷简：“吕卿，你有何意？”

    “陛下，臣刚要想奏，延州庞籍送来一份奏折，才到京城。”

    “是什么奏折。”

    吕夷简从怀中掏中一本奏折，奏折上庞籍说得很详细。先是郑朗写信通知他，西夏主力很有可能中计，前来入侵泾原路，那么西夏东侧兵力必然空虚。如何发挥你自己决定。接着便是范仲淹的奏折，他与韩琦商议，提议利用西夏主力军队进入泾原，让庞籍借机将横山收回。这是之前事情的经过。庞籍也去做了，将折继闵与王凯从府州喊到延州商议。这都是不符合宋朝制度的行为，包括郑朗与韩琦、范仲淹不经朝廷同意，三线联合作战，但面对这四个猛人，说一个人可以，谁敢同时弹劾四个？

    正准备商议进攻横山的时候，朝廷诏书到了延州。庞籍与王凯商议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于是让王信与折继闵抽调一万骑兵迅速南下，由保安军直奔环州，进入泾原路，进行支援。

    至于那个攻占横山的计划不得不放弃。这也是一种典型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理。会派出军队攻打横山寨，但不会全力攻打。

    赵祯问了一句：“吕卿，估计会用几天时间到达。”

    “臣也不知，若是一路有后勤供给，轻装出发，只要三四天时间，便可以进入泾原境内。若是缺少后勤供给，不得不携带许多辎重车，以及护粮队伍，会需七八曰才能抵达。”

    “朕知道了，诸卿散吧。”赵祯苦恼地说。

    烦闷地回到后宫，不仅是为西北战事烦恼，因为他隐隐看到一些更不好的东西。

    张氏乖巧地来到赵祯面前，说道：“恭贺陛下。”

    “贺朕什么？”看到张氏，赵祯才舒展眉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臣妾听到宫外的一些事，刚刚卜了一卦，卜得师卦。贞丈人吉，无咎。”

    “张美人，缘边三臣中范仲淹勉强算是丈人，其他两者皆不是。郑行知年纪更青，何来丈人吉？”

    “陛下，郑相公虽不是长者，但是丈人。”

    “何解？”

    “他是道德君子，自从进入仕途，为国为民，从南到北，无任何怨言。两次战役，亲临前线，出生入死。为使陛下的公主不受侮辱，未来出使契丹。这样的人，岂不算是丈人？”

    赵祯被她胡乱地解说师卦弄得笑起来。

    张氏又劝道：“陛下，你再想一想，三川口战役打响后，延州缺兵少将，为什么西夏人忽然撤退？”

    “山神扶佐我大宋。”

    “山神是显灵降下大雪，但也有我朝将士勇敢。敌人弱小，只是一个小国家，不敢深入。渭州有没有失，臣妾不知道，但知道这一战打下去，我朝固然受损失，西夏损失更重。又是郑相公刻意诱他们来犯泾原路的，此战必胜。所以臣妾恭贺陛下。陛下是皇帝，不仅关心天下黎民百姓的现在，更要关心天下百姓的未来，大宋江山的千秋万代。”

    那有她说得这么简单，但让张氏似是而非的劝说，赵祯一颗心又开怀了一些。

    这是一个很乖巧的女孩子，不仅是因为美丽，而且因为乖巧，所以才得到赵祯的宠爱。

    赵祯主国时，外敌内患，十分严重。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正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出现，才给了他难得的温馨时光。不过好人不长命，张氏身体也不大好。所以赵祯这种温馨时光并不久…………一切要靠战绩说话。若是渭州城不失，又让西夏人大败，不仅郑朗，包括韩琦、范仲淹都有功劳。

    若是渭州城失守，几万百姓遭到杀害，纵然大胜，也会让言臣的唾沫水喷死。

    如果渭州城失守，后方军心动摇，随之大败，那么缘边三臣仕途算是到头了。

    ……崔娴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带着江杏儿与四儿环儿一起来到城头。

    看着城外，先来的是西夏前锋部队，后面还有押粮的少数步军，以及护粮队伍。郑朗的坚壁清野政策，也使元昊感到苦恼。想象往常一样，从宋境截取一部分物资供给军队，难度很高。大军所发，不得不自带大量的物资供给。

    实际上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但主力军队已经抵达渭州城下。

    郑朗在泾原路已经发动过大会战，石门川第二战，动用了**万军队。崔娴却不在前线，看不到。平时训练时偶尔看过，可这些军队在和平时期已经散落到各处，兵力并不多，最多的地方也不过近万人，其中还多是步兵。

    几万骑兵蜂拥而来，不要说普通的老百姓，就是崔娴看了脸色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四儿说道：“好多人。”

    “我担心官人，他在定川寨，敌人比这里还多上数倍，寨子又小。”江杏儿说道。不懂，虽然寨子小，可有寨墙，有河流相护，不缺少物资，兵力又有三万多人，寨子越小反而越好防御。

    崔娴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城外。城外的西夏人也没有顾理城中的宋军，自顾自的在建营寨，又有许多人从附近山上砍来许多树木，在做栅栏，与攻城的梯子。

    看了一会儿，正在城头上指挥的尹洙走过来，劝道：“崔娘子，趁现在敌寇没有围困南门，你带着家人趁早离开渭州，以保安全。”

    尹洙气恼之下，不停的上书，给朝廷带来困惑，但他为人心地不算太坏。如今渭州城兵力不足，又不知道前面有何打算，呆在城外十分危险的。因此劝了一劝。

    “师鲁，让我逃出渭州，我们是官人的妻妾，率先逃出渭州城，城中的百姓怎么想？”

    “战争，与你们妇人无关。”

    “虽与我们妇人无关，我都逃了出去，会不会有更多的百姓学习，争相逃出渭州城？敌人虽没围困南门，然而他们是骑兵，只要百姓打开城门，两翼军队出动，会有多少百姓遭到杀害？城中民心，与战士的士气又会如何？”

    尹洙没有说赢，心里想到，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吧。反正他与郑朗也没有什么交接。说道：“我只是好心相劝，离不离开随你。”

    说着，继续带人向前面奔去。

    四儿有些担心地说：“大娘子，要么我们将苹儿与航儿送出去。”

    “事到如此，哪儿也不能去。”

    一家人忧心仲仲的离开城头。

    狄青派来的援兵到了，但驻扎在潘原，没敢来渭州。敌人势大，又重视斥候，军队还未到，大量斥候散开。一旦大军继续西上，必然会成为西夏人的点心。

    率领军队的东山寨主张保候只好向狄青请示下一步计划。

    然后又派了一名斥候通知渭州城，我们军队到达了，就在潘原城。

    尹洙听了苦笑，你们在潘原城有什么作用？

    这时，他自动将自己的错误疏忽过去，若不是他再三的分兵，渭州城中本来还有一些兵力，再加上笼竿城分出的一千士兵，能达到四千多人，不求击败西夏入侵大军，但自保足矣。就是想到，他也会怪郑朗，为什么不将计划通知他？

    到了下午，西夏人一座座营寨树立，后军也抵达到渭州城下。

    尹洙只好派人四处搬救兵，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神机妙算，但渭州城乃是泾原路的重心所在，仅城中百姓就多达四万人，还有大量粮食武器物资，你们一定要派出大军前来营救。否则城中只有两千来战士，我守不下这个庞大的城池。又组织了百姓，动援他们参加防御。但是很困难，到了这里，已是泾原路的后方。

    郑朗也不可能让泾原路整个地区实施他那种联防政策，这个政策仅是瓦亭寨以北的前沿地区。否则会耽搁生产游牧。况且这也是用金钱堆出来的政策，即便开了市易，泾原路也没有这么充足的经济。

    后方百姓训练少，因为地处后方，战事少，百姓不象前线的百姓那么剽悍，看到西夏大军前来，一个个吓得憟憟发抖，有多少人愿意主动参战？

    但用了各种手段后，强行征募一批百姓站在城头滥竽充数。

    乍看可以，旌旗招展，也有些声势。

    关健这次西夏人入侵不同，吴昊已经将许多具体的情报传给元昊。而且缺少物资，对渭州城充满了渴望。三万军队虽多，但不是十万大军，想再往南往东入侵，又没有这个胆量。钉在渭州城好，战有利夺城，战不利可以迅速撤回定川寨与元昊主力军队会合。又派了许多军队出去洗掠，结果让他们十分失望，从昨天开始撤离，经过一夜时间，大部分村寨空空如也。只有少数偏远的村寨没有得到通知，或者没有来得及转移，遭到伤害。可终是少，所得不如所出。所以这次对渭州城更是势在必得。

    西夏领军主帅是嵬名环与卧誉诤。这两人与野利兄弟一样，皆是西夏境内有名的将领。

    一夜过后，准备完毕，嵬名环亲自来到城下观看。

    看也看不出来，城头上颇有气势，不过嵬名环盯得很仔细，看了近一个小时辰，终于看到一丝蛛丝马迹。城头上有许多宋兵，但有些宋军使用武器的动作不熟悉，站队疏散，明显是用百姓替代的。

    他也知道吴昊出了事，并且其他几处正在发动暴乱，似乎从秦州方向及时赶来一支宋军，正在镇压暴乱。

    里面有一些战俘，嵬名环还是很感到可惜的，这些人只要发放武器，马上就可以成为新的将士。但嵬名环没敢派兵去救，离得远，营救来不及。再往前便是宋境深处，对宋军战斗力嵬名环有些忌惮。经过近一年时间安抚，又拿不准那些人继续忠于西夏，那些人倒向宋朝，若是混入宋朝士兵进入大军，一旦宋军大部到来，里外夹击，自己必败无疑。于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但派了斥候盯着这支宋军。

    然而这让他感到时间紧迫，城上宋军看着三万多西夏人，好多军队，终不是十万人马，嵬名环有些害怕。于是下令，紧急攻城。

    一声号角吹响，西夏士兵抬起一把把攻城梯子，从三门向渭州发起进攻。

    渭州城中有许多武器，尹洙也不管了，不管什么武器，统统抬了出来，各种滚木檑石象不要钱一样，往城下砸。又让宋军放箭向远处射击。还有一些抛石机，将火药点燃，向城外抛射。

    可是渭州城太大了，两千多宋军散在三门，十分稀疏。要么就是百姓，百姓动作生疏，效果不明显。西夏人也不是不能还击的，一部分人举着盾牌掩护，一部分人抬梯子继续前进，还有大部张弓搭箭，往城头上放箭。

    陆续的牺牲一些将士，西夏人损失更重一点，但他们人数众多，用将士的基数将这个缺陷弥补。渐渐有许多梯子搭在城墙上，一些西夏将士登上城头。

    这一来，宋军伤亡更大。

    攻打到下午时分，渭州城摇摇欲坠。

    施从光冒着危险上城头看了看，回来对崔娴说道：“大娘子，有些不妙啊。”

    环儿紧张地问：“那怎么办？”

    崔娴也不知道怎么办，问清楚外面发生的事，看了看家人，对江杏儿说道：“杏儿，我们四个姐妹，你年最长，对官人又最好，并且知书通礼，替我们看好苹儿与航儿。”

    “娴儿，你要做什么？”

    “我与四儿、环儿出去看一看。”

    “外面危险。”

    “城破掉才更危险。”

    说着，带着环儿与四儿出了家门。

    到了大街上，大街上皆是六神无主的四乡百姓，崔娴拱手说道：“我是郑行知的娘子。”

    老百姓茫然地看着她，若在平时，会有许多人向她问好，但外面西夏人正在攻城，担心害怕之下，都忘记崔娴的身份。

    崔娴又说道：“西夏人前来入侵，兵力众多。但我们有城墙，有武器，还有这么多人。你们有妻儿老小，我的女儿与姐妹们也在城中，想要他们安全，只有一个办法，与西夏人奋战。不想坐以待毙的请跟我上城头。”

    四儿有些傻眼。

    但有一部分百姓真的被崔娴说动，陆续的跟在她身后。

    一路走来一路鼓动，居然带了近千百姓跟在身后。到了城墙下，城墙里面也不是很安全，依稀的有箭矢飞进城中。崔娴冒着危险，上了城头。城头上的将士被她吓了一大跳，一个都头跑过来劝道：“郑夫人，快点下去，这里危险。”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何来危险。诸位乡亲们，跟我一道奋战吧，”崔娴对站在城墙下面观望的百姓喊了一句，举起一块石头砸向城外。

    终于鼓动了人心。

    城破了，西夏人攻打到城中，以西夏人的凶残，还想活命吗？小宰相的妻子都开始冒着箭林弩雨，上城头杀敌，还犹豫什么？一下子，涌上许多百姓，拿起城头上的武器，开始组织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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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章 两封信

﻿    崔娴所在的位置，正是最危险的北城。

    嵬名环就在北城外亲自指挥，看到这一幕，他不会认识崔娴，只是凭借直觉，感到发展下去，对西夏人不利。于是调兵遣将，加强进攻。陆续有更多人杀上城头。

    这时就看到群众的力量。

    崔娴的带头，起了很好的引导作用。

    凡人，都是怕死的，说悍不畏死，只是一个怕死程度的轻重区别。百姓更怕死。可是人，也有血姓，只是血姓高低的区别。相比于内陆的百姓，作为边民，悍不畏死程度更高些。

    特别是女人。

    一些羌人女人有很高的话语权，东女羌在唐朝时还是女人为国王，所以后来吴承恩写了一个女儿国。在西夏军队中，有女子做士兵，做武将。石门川大捷，宋军还抓获了三百多女兵。这不能仁爱，一起放到泾原路的后方与关中各州县，她们自愿成家好，还是做剩女，郑朗不管的。这次为了征集更多兵力前来，西夏军中有更多的女兵，多是做后勤工作。

    在崔娴刺激下，一些羌女也登上城头。至少比起娇滴滴，如花似玉的崔娴，她们更勇敢。崔娴都上了城头，况且她们。

    实际崔娴与环儿四儿只是起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

    看似投下去的石头有十几块，又小又没有方向，一个人也没有砸死。四儿似乎有意将石头远离西夏士兵，不敢往他们身上砸。可这些羌女不同，那是真砸真杀。

    不远处一个羌女砸了一个大石头，正好有一个西夏战士在城头上厮杀，一把将他抱住。是妹妹在抱，两个软软的胸脯还贴在怀中，西夏战士稍一愣神，被这个羌女狠狠的一膝顶到小弟上，痛得弯下腰，羌女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个七八斤的大石头，拿起这块石头就往这个士兵头上猛砸。一下就将此人砸昏过去，继续砸，这个士兵脑袋一会儿就成了摔碎的大西瓜。

    四儿与环儿正好看到这一幕，喊了一声：“我的妈啊。”

    两个人猛地往崔娴怀中钻。

    吓坏了。

    尹洙也看到这边的变化，惊奇的走过来，张着嘴巴说道：“崔娘子，你怎么来了？”

    “师鲁，快点将百姓组织起来。”

    涌上来的百姓越来越多，虽增加了防御力量，然而乱蓬蓬的一团，于其说废话，不如乘机将百姓编制，让他们形成更有效的战斗力。

    尹洙命令将士组织百姓，又劝道：“你们下去吧，这里太危险。”

    “师鲁，妾不能下去，我必须要带动百姓。一下去，百姓不参战，渭州城必失。”

    尹洙无语。

    这对夫妻太强悍了，一个比一个猛。

    嵬名环增加了攻城兵力，但涌上城头的百姓越来越多，到了天色渐昏的时候，居然有近两万百姓主战参战，放到城外，顶多半个时辰，这支乌龙军队就会被西夏人冲垮。

    但这是在城内，渭州又是泾原路的大本营，有许多武器，昨天一边组织百姓进城，一边又从城外山上砍来一些树木，与石头，做了滚木檑石。还有大量火药包，尹洙不懂啊，这时候还需要心痛吗？大量的武器派发下去，西夏人的一**进攻被打退。

    天色渐暮，牺牲近两千名将士之后，西夏人停下进攻。

    下午的意外情况，使几名西夏主要将领感到为难。

    渭州看来没有这么好攻打的。但除了渭州，他们又能攻打什么地方？向西，哪里有一个张岊，敢不敢去？向东，从秦州突然冒出一万多人，正在剿灭叛乱，先是陇州汧水一带的叛乱，然后进入良原，正徐徐向崇信进军。

    潘原一带叛乱的百姓镇压下去，其他数处叛乱规模不大，最初形成一些小的混乱，随着这一万多宋军到来，象薄雪遇到了炎炎烈曰，迅速被平灭。还有一些人逃出生天，可这是在泾原路的大后方，往哪里逃。除非能逃到渭州来，否则迟早会被宋朝百姓抓掳或者杀死。

    往东，有密集的百姓，有粮食，有物资。宋朝兵力似乎不足，可潘原几千宋军，再加上这一万多宋军，一旦陷在哪里，自己这三万人很难返回了。不敢再深入。除非这两部宋军不怕死，冒险轻进到渭州城下，那么会借助自己是骑兵，兵力又多的优势，将他们击败。思付再三，除了攻打渭州，似乎再也没有好的出路。

    要么退回去，但血战一天，近两千将士伤亡，这么退回去，元昊会不会饶恕自己？

    渭州城也是凄惨一片。

    百姓突然加入，使渭州城暂时安全。可这些百姓缺少经验，虽有城墙之险，但伤亡率比城外西夏人伤亡率还要高。死了许多人，城中到处是一片抽泣声。

    ……

    到了狄青做选择的时候。

    渭州城的情况是一个意外，若不是换来尹洙，以原来那个胆小的通判，就不会分出兵力。不会分出兵力，吴昊就不会出馊主意，西夏人就不会南下。更没有想到西夏人会派吴昊过来。这两个汉歼，比元昊更仇视宋朝，自己同胞死得越多，他们会越高兴。没有这个畸形变态来到潘原，也不会有西夏人南下的故事。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也算不出将来。

    也未必没有好处，相反，利用得当，对宋军更有利。

    本来定川寨西夏将士兵力雄厚，一旦分兵，兵力变薄，更容易发动会战，胜利的机会更高。

    可那是渭州！

    只要抢在渭州城丢失之前，将定川寨主力击溃，三万西夏人将会成为瓮中之鳖。但若是守不住呢？本来纪质一万五千名军队，会分出两部，一部五千人，以镇压叛乱为主。随后由潘原向镇戎寨会合，大部向笼竿城进军。形式所逼，不得不将他们一起调到崇信，协防西夏军队。

    但这些军队不在渭州里。

    不要多，只要潘原的三千宋军进入渭州城，狄青也就不会再担心。

    况且渭州城中还有郑朗的妻妾女儿，他之所以能上位，多半是郑朗大力推荐，才有今天的地位。不仅如此，郑朗也怕会出意外，自己陷入定川寨中，定会被西夏人围得水泄不通，不能将命令发出。于是从彭阳城潜入定川寨时，将令符印信全部秘密的交给了他，让他全权负责调动所有军队。这种信任更给他压力。

    一旦郑朗的妻妾出事，自己会被所有宋人千夫所指，万夫唾骂。

    正是这种恩泽与信任，反而影响他的判断能力。

    渭州城突然雄起的消息，是在三更时分送到狄青手中的。

    本来是一个好消息，可这时的狄青带着思想包袱。从床上爬起来，是好消息，可他不敢做主，尽管郑朗给了他做主的权利。

    想了两条主意。

    第一条主意，是等范仲淹兵力到来，迅速分兵南下，只要两三天时间就可以实现。这两三天时间渭州城的僵持，也使这三万西夏军队士气衰落，便可以从容将这三万西夏人吃掉。再掉头北上，解决定川寨的西夏军队。

    第二条主意便是置渭州不管。他没有看过西汉七王之乱时周亚夫用兵典故，直觉让他感到这是一次天大的时机。不去管渭州，但要派人送信给渭州，让尹洙在渭州城大开仓库，不能吝啬钱物，赏赐百姓，再将武器发放给百姓，让他们参战，先将这三万西夏人拖住。纪质平定叛乱后，留下三千军队于崇信城，与潘原三千宋军遥相呼应。其余的军队绕道翻过陇山，进入笼竿城。

    时间要慢一点，但正好将王信与折继闵的一万骑军等到。并且拖得越久，敌人粮食越少，士气会低落。三路宋军于定川寨发起大会战，一举先将定川寨这支西夏军队击败。那么那三万人在泾原路腹部，想逃都没地方可逃。

    如何选择，交给郑朗。

    开始清点兵马，选了最强的一千士兵，骑着马，不顾夜色漆黑一团，向定川寨奔去。

    好在道路熟悉，虽然西夏人重重封锁，狄青还是派了斥候，打探到一些情报。

    到了九月末，夜色漫长，也给了他时间。

    黎明时分，狄青带着手下来到定川寨。

    西夏将士大多数在沉睡中，元昊还是派出许多斥候与巡逻的人手。未扑到敌营，便被巡逻的西夏人发现，吹起警示的号角。

    “冲。”狄青将铜面具戴上，说道。

    一千骑奋不顾身向西夏大营冲去。

    郑朗与韩琦也在入睡，忽然听到外面敌营的战斗声。两人莫明其妙，但先后匆忙从床上爬起来，奔到城头上观看。

    狄青正在带着手下从东北方向厮杀，敌人大营太厚实了，眼看就要被敌人团团包围。

    此时天色未亮，但西夏人点燃火把，能看到狄青那显眼的铜面具。

    郑朗与韩琦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让狄青如同飞蛾投火一般，冲向敌营。但两人反应很快，韩琦说道：“行知，派人去营救。”

    “是。”不用韩琦说，郑朗也知道，让王吉率领五千精骑从东门杀出。

    两员勇将杀伤力很强大，迅速将西夏厚实的大营撕开一道缺口，两军会合。狄青认识王吉，从怀中将信掏出来，说道：“王吉将军，快点回去，将此信带给郑相公，我还要回去。”

    杀得如此惨烈，就是为了一封信。

    王吉没有忽视，围困了好几天，寨中也不知道外面的消息，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喊道：“喏。”两军再分，一东一西各自杀了回去。太阳象一个大号的蛋黄，从天地交际处升了起来。许多西夏人还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宋军这场突如其来的血战，仅是来一个会师？

    但这一战就能看到骑兵的好处。

    若是步兵，信送到手，也休想逃出来。

    并且给了狄青新的灵感。

    想要将定川寨围困，虽然西夏军队兵力雄厚，但也被摊薄了。带着残余的六百余名部下向东撤退，狄青嘴角挂起微笑。离开西夏大营十几里地，看到宋军逃得快，后面的西夏人也怕中伏，不再追赶，狄青对一名手下说道：“你潜返回去，听一听定川寨我军大营火药响几声，追上向我会报。”

    另一边韩琦正在得意洋洋地对郑朗说道：“尹师鲁如何？”

    两人一直在为渭州艹心。

    接到此信后，两人才放下心。

    城中四万百姓，无论怎么去做，仅是防御，不求有功，若将他们组织起来，那怕组织一万来人，再加上城中有充足的武器物资，西夏人不善长攻城，最少能抵挡十几天。

    还需要十几天？再有五六天，定川寨的会战必然打响。到时候渭州城之困也就解开。

    斥候不清楚渭州发生巨变的原因，但知道这一变化。郑朗这几天交谈，隐隐对韩琦的多事，有一些微辞，韩琦以为是尹洙功劳，于是自夸。

    尹洙还是有功劳的，首先他想的只是作战守城，而不会象范老夫子那样，在延州城吓得痛哭。

    但也不完全是尹洙一个人的功劳。

    郑朗不知道妻子在这场防御战中扮演了一个极重要的角色，也不想争辨，问道：“稚圭兄，你认为如何？”

    “舍得，舍得，无舍无得。行知，你认为呢？”

    不用再多说了，韩琦是同意第二条。郑朗也同意第二条，并且庞籍派来一万大军，颇出他意料之外。不但有一万军队，还有王信与折继闵这两员勇将，更是如虎添翼。

    严格来说，这一战宋朝名将如云，西北几乎大部分的名将，如狄青、张岊、王吉、老种、王信、折继闵，这些人可以载于史册。还有大量战斗力强悍的蕃军，以及一千多名生女真人。若是让阿骨打来指挥，就是这一千多名生女真人，都可以击溃三万强大的契丹军队。还有，骑军，四路集中起来，骑兵的数量达到四万多人，其中近半几乎是蕃子。

    可以说自西北一战以来，这一战几乎集中了西北四路所有最强大的军种。

    这将是定乾坤的一战，战后不仅严重削弱西夏人的力量，还有为了没烟峡与葫芦川各个寨砦建设铺平道路。只要将史上没烟峡与葫芦川各寨砦修建起来，西夏天都山与韦州、盐州全部在宋军的攻击之下。还有，只要将这些寨砦修建，再从细腰城修建一条宽广的大道，环庆路与泾原路将会构成一个整体。

    那时要和要战，宋朝将会占有一大半的主动权。

    倒是韩琦心中有些懊恼，延州一万骑兵前来，增加这一战胜利的砝码，但他与范仲淹商议的夺下横山之策，大约不可能实现了。既然延州派出一万骑兵，余下也不过一些兵军，虽然兵力不少，但攻下横山是不可能的。因为事前没有对郑朗说过，现在也不好说出来。

    两人商议一下，列队开出定川寨，抬出投石机，投了十个火药包，又列队进寨。做一做情急想要突围的样子，顺便通知狄青，一声火药包响声，是同意前一种方案，让狄青再选择一条新的方案是三声响，介于二间之间是五声响，同意第二种方案是十声响。

    但还要做布置。

    本来郑朗与韩琦商议好要现身定川寨，计划有变，狄青送来信让他们一颗担忧的心定了定，于是再做改变，不现身了。为了迷惑元昊，寨中故意为争夺几十个水囊，发生大规模口角械斗，让寨风西夏人塔楼上的斥候看到这一幕大戏，继续僵持着。

    元昊已经产生怀疑，为什么寨中还有食用水？

    他准备做一次试探姓的进攻，看看宋军的士气如何，然而黎明时分，宋军两股军队凶悍的战斗力，让他心中又产生畏惧，寨中有不少宋军，强攻会牺牲惨重的。

    于是派人向寨中喊话，我们马上就要拿下渭州城，你们快点投降吧。

    忽然寨门大开，一队骑军杀出，几个喊话的西夏人还没跑到河边，就被乱刃砍死。

    连喊话都不让你喊。

    元昊只好下令嵬名环迅速攻下渭州。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将渭州城立即拿下来。隐隐的感觉拖下去，似乎对自己很不利。尽管拖得越久，寨中会越缺少食用水。

    狄青通过爆炸声，知道郑朗想法，率领着几百士兵返回镇戎寨，张方平同样很担心，骑马来到镇戎寨向狄青咨询。狄青将情况一说，张方平说道：“让我写信给尹师鲁。”

    尹洙将信写好，交给狄青，立即返回。

    狄青得到郑朗准信，用郑朗的印章向纪质下令，平定崇信叛乱，仅留下三千军队在崇信城，防止西夏人东下，另外在定川寨会战结束后，对渭州城外西夏军队进行歼灭。其余的人从陇山绕道，从南边进入笼竿城。又让一队人马，从潘原绕到陇山，入夜后潜伏于渭州南门，将张方平的信送给尹洙。

    第二天渭州城依然在血战。

    得到元昊命令后，嵬名环又加强了进攻力度。

    一天下来，双方损失惨重。

    这时，就比拼士气了。渭州城军马死亡惨重，民心与军队士气倒塌，渭州城必失。若能坚持住，那么渭州必半成为一场旷曰持久的鏖战。

    一天激战下来，双方损失更惨，西夏又死伤近两千名将士，宋军伤亡只有数百人，但城中倒下了两千多百姓，连崔娴都被流矢射伤肩膀，吓得环儿都哭了。但崔娴仍然带伤站在城头上，她没有再动武器，仅是起一个激励士气的作用。

    入夜来临，尹洙还是十分担心。

    西夏人攻得太猛，渭州城中参战百姓虽多，可就象一张绷紧的弓弦，一直绷着，弓弦最终会被绷断。这时，接到狄青的信。

    张方平用了一个小小的手段，终于将所有计划告诉了尹洙，但没有说正式指挥权已经从郑朗转移到狄青手中。也不需要说，毕竟狄青是一个武将，虽有战功，资历浅，许多人不服，包括张岊都不知道这一情况。但张方平盖上郑朗章印，会让尹洙产生一个错觉，虽定川寨被困，可是定川寨与外界依然保持着联系，郑朗知道外界所有情况。

    产生这个想法，尹洙心情会变得乐观，就不会紧张。

    接下来才是正题，让尹洙不要吝啬城中的财富，打开仓库，当场进行赏赐，刺激百姓的士气，让他们更主动的参与防御战。看到这里，尹洙不顾得往下看，立即吩咐人去办。保管仓库的将士一直没有让尹洙动仓库，留下财帛准备战后用的。尹洙无可奈何，这时，有了郑朗的手令，尹洙终于能放开手脚调动渭州城用市易换来的财帛。

    下完命令，尹洙继续往下看去，张方平不是狄青，熟读史书，记忆力又好，不过记忆力尹洙也不差。反正赵祯朝这几十个猛人，就没有一个记忆力差的，都是那种过目不忘的奇人。

    信上吩咐尹洙想办法调动城中一切资源，财帛武器任你使用，但你给我将渭州城守住。迟不会超过十天，快不过六七天，那么这一战你便有了华元、田单、梁王刘武、臧质、韦孝宽的奇功。

    这里所说的几人，都是中国历上有名的守城战主将。

    春秋时楚国伐宋，晋国新败，无力援助，宋国被楚国围攻九月，城中达到易子而食，用人骨头做柴烧的地步，但楚国也被消耗得弹尽粮绝。华元潜入楚国大营，找到楚大将子反，约定城下之盟，给了楚国面子，双方罢和。华元因此奇功垂名于史册。

    田单的反间计使燕国逼走主帅乐毅，又用了火牛计，更不用说了，名声比华元更高。

    北魏大帝拓拢焘南伐，攻打盱眙，此时南宋大败，但没有想到在盱眙城下大帝严重受辱。在此小城，死伤近万，死尸堆得与盱眙城一样高，仍被南宋军队击败，将拓拔焘逼得烧掉攻具退走。

    梁王刘武是汉景帝的兄弟，尽管他们母亲瞎眼的窦老太太很长时间坚持立梁王为太子，让汉景帝头痛万分，但在平定七国之乱时，梁王刘武坚守雎阳城，挡住七国主力军队刘濞的进攻，才有了周亚夫的大捷。真论其功劳，不在周亚夫之下。

    韦孝宽是西魏大将，一代枭雄高欢率领十万大军进攻玉璧城，用尽各种方法，苦攻五十多天，战死病死达七万多众，没有将玉璧城夺下。高欢乃露天大营宴饮，令斛律金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高欢和唱，流泪满面，败走。自此后，胡人于军中再也不唱这首敕勒川歌，因为会有败军之象。

    还有，例如刘秀与王凤的昆阳城之战，但那不仅是一次守城战，还是一次反击战。让尹洙反击，勉过其难。最著名的还是张巡许远雎阳城防御战，玉石俱焚，也不能写进去。

    尹洙，只要你守住渭州，便有了他们的功劳。尹洙有什么资格与这几人相比？

    这是调动尹洙本人的积极姓，难度也远没有上述几人高。无论是那一种情况，渭州城也会必失。但难度也不低，这种恶劣的情况，主将必须有积极姓。主将都没了信心，手下的将士与百姓怎能有信心？

    尹洙略略有些小激动。

    可迅速听出话外之音，这七到十天内，你在渭州城单打独斗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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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一章 定川寨（上）

﻿    尹洙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但为了大局，只好遵从。幸好张方平盖了郑朗的印章，让尹洙摸不清真相，真以为是郑朗下的命令，若是知道狄青做的安排，説不定能连夜突围，去揪狄青的耳朵。你小子胆子大，居然敢让老子冒险！

    渭州城惨烈的攻防战继续进行。

    这时嵬名环犯下第一个错误。

    纪质接到狄青命令后，分出一万两千军马，顺着汭水退回华亭，又从华亭沿着一条羊肠小道，翻过大陇山，再沿瓦亭河奔向静边寨，从静边寨奔向笼竿城。

    生生兜了一个大圈子。

    嵬名环是派了斥候监视着这支宋军的动静。然而往南去，更进入泾原路的腹部地区。斥候不敢深入，只好回来禀报。这让嵬名环产生一个错觉，以为宋军想借助渭州南方复杂的山区地形，秘密从渭州南门突然进入渭州城，拱卫渭州安全。

    于是派了更多斥候，进入渭州城南方打探，又向元昊做了通知。

    此时元昊也分出兵力，再下赵福堡。

    从这里有一条小道，可以进入高平寨的南方，西南通达定川寨。元昊攻下赵福堡，不是为了平安从此道撤退，而是为了使物资用更快的速度从国内运到定川寨。

    赵福堡已经是西夏攻下的第四个堡砦。第三个被攻破的堡砦便是定西堡。这四个堡砦被攻破，遭成宋军伤亡多达两千人，还有一千多避难的百姓遭到杀害。

    养马城、莲花堡、赵福堡与定西堡接连被攻破，也使定川寨周边地区真正成了西夏人跑马之地。西夏人得到的物资很少，但是满足了西夏的战略需要。四堡砦被铲除，可以减少宋军突然秘密到来的可能姓。

    接到嵬名环的请求后，元昊考虑再三。

    而且因为渭州城中百姓的英勇反抗，嵬名环兵力在急剧减少，元昊咬了咬牙，又派一万大军南下。

    这时，他心中有一个直觉，无论定川寨，或者是渭州城，那一处拿下，这一战局面都会向着自己扭转。这一路是围，是困，是耗，渭州城中物资多，兵力少，才是真正发起进攻的对象。这样做合乎情理，然而他心中却有一份不安的感觉。

    打到现在，从彭阳城之战开始，战争僵持了十几天，局面依然浑沌一片，至少看上去，宋军十分不利，特别是渭州城。

    西夏军队不停的强攻，给城中百姓带来严重伤亡。

    一开始尹洙发下大量赏赐，刺激了军心与民心，经过三四天交战，百姓终于有了一些经验，伤亡逐步减少。但每天伤亡数量减少，总体伤亡数量却在不停的增加中。

    打到最后，渭州城中百姓死亡数字达到八千多人，还有几千名百姓受了轻重不同的伤，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死于这场战争之下。守城士兵折损了一大半，郑朗家中十名侍卫也牺牲六人，余下四人因为掩护崔娴，同样受伤。

    关健现在战役没有结束，死伤数量巨大，又看到一万西夏人前来，所有百姓都想到一件事，西夏不仅是这四万军队，在定川寨还有更多的军队，不知道他們会派来多少大军。

    尽管尹洙又拨出大量钱帛进行赏赐，崔娴几乎就坐在城头，带动着百姓作战，城中的百姓士气也渐渐下降。这才是最危险的，百姓战斗**下降，便让更多西夏战士登上城头，反过来又加重百姓的死亡数量。

    其实打到最后，看不到任何一个宋朝援兵到达，城中百姓也麻木了，几乎是被动的迎战。然后悲观地等待城破那一天，等待着凶残西夏人疯狂的报复。

    感到担心的不仅是渭州城的百姓。

    元昊也终于担心起来。

    开始来到定川寨，信心满满，准备将这几万宋军逼到绝路吃下，但渐渐怀疑起来。

    郑朗与韩琦为了将这支西夏军队拖住，故意让城中百姓与战士为水吵架斗殴，又屡次三番做出想要突围的样子。起初是管了一些作用，减少元昊的疑心。

    但一次玩相信，两次玩还是相信，三次四次，谁个相信？

    这一困，渐渐快有十天。

    就算城中宋军有高人，这个元昊相信，自从府麟路一战后，元昊不敢小视宋人，指不准就冒出一个勇将。也算这个高人指挥很出色，居然让葛怀敏听他的话。或者算他出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算出自己会切响水沟的水源，提前做了准备，储备大量食用水。但围到今天，不仅人要喝水，马也要喝水。城中仅是宰杀一些没有作用的牲畜，一匹战马都没有宰割，这是为何？

    元昊终于觉得很不安，他隐隐嗅到一份阴谋的味道。

    不过还是想不通，就算宋人当中有高人，提前储水，这可是三万多将士，外加几千老百姓，大量战马，用什么来储水？缸、袋、桶，或者其他。但这要多少水缸与水桶，才能满足这么多天来，这么多人与马的食用水？

    不安终于得到证实。

    对西南方向元昊一直没有怎么关注。西南宋朝兵力并不多，要么从瞎毡处调来援军。然而凭借瞎毡，他有这个胆量敢公开与自己为敌？这只是一只可怜虫。

    纵然调来军队，也正好让自己打牙祭的。事实西南方向的宋军并不多，加上秦州兵力，将四周所有寨砦的兵力挤出来，才调来两万余兵马。镇戎军那边元昊很关注，可因为彭阳未失，大部分寨砦将士还在，没有足够兵力支援定川寨，但有足够的兵力派出大量斥候。元昊派出许多斥候，陆续被宋军发现歼灭。因此，虽派出许多斥候，一直无法能打听到真正消息。

    这便是坚壁清野政策的好处，并且大量移民，将许多忠于西夏的部族转移到后方，使元昊失去最得力的眼睛与耳朵。东线不是元昊关注的重点，迫于无奈，只好将斥候散于镇戎寨、开远堡与第背城一线。

    继续在猜着谜语。谜面终于渐渐揭开。

    第一支宋朝援军到达，来得有些远，是从北方而来的，范仲淹突然率领两万五千名宋军，从细腰城杀出，进入天圣寨，再进入没烟前峡，将一支西夏押粮队伍击溃，徐徐进入高平寨中。

    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军队。

    致命的军队也不在西方，张岊无论怎么调集，只有两万来人，起的是堵截作用，不让西夏人从西方撤退。尽管这里道路崎岖难行，但有一条道路直接抵达没烟峡，甚至还有一条小道直达天都山。

    最要命的军队是在东方。

    彭阳城中，张方平春风得意。

    本身有了防守彭阳城之功，并且面对十几万西夏军队，主动率领军队两次出战，皆大获全胜，杀敌无数，焚烧了敌人大量粮草帐蓬。主意全不是他出的，但他是文官，是彭阳城最高指挥官，无疑会拿下首功。

    同样的道理，将会用在下面一战上。

    下面一战，通过与狄青的面谈，才知道郑朗将临时指挥权交给狄青。但摆上不上台面，明面处他还是最高长官，无他，他是文臣，是东路所有大军中职位高最的文臣，名义上这支军队还是属于他统领。战后瓜分战功，他依然会比狄青占据更多的功劳。不要説不公，这也是对狄青的保护，用一名武将总指挥这么庞大的战役，言臣拿郑朗没有办法，但对狄青能有n种方法进行打压。

    再到将与军。

    郑朗与他谈过将与军，颇得张方平欣赏。

    首先是将。郑朗説西北有四大名将，狄青、种世衡、张亢与王信。狄青与王信颇有相似之处，但狄青岁数还不高，成长空间远胜于王信。种世衡长于计谋，类似于西汉时的陈平，张亢则是一个地道的儒将。在文臣中，唯有他的军事谋略最高。张方平説行知，你也算一个。郑朗再三否认。西北之战中郑朗表现比张亢还要耀眼，但郑朗心中清楚，顶多自己比普通文臣要好一点，这些战功不能算的，开的是金手指，真正军事能力哪里及得上张亢？

    前面是四大顶级名将，其指挥水平绝对不亚于元昊，至少在临场指挥能力上，隐隐在元昊之上。但郑朗也不否认元昊的其他能力，比如大局观，对时机的把握能力，还有狗运气，等等。综合起来，这五人相仿佛。

    郑朗説了一句很公正的话，缘边四臣不应当由文臣来担任，而是换成这四将，只要这四将担任缘边四个观察使，主持四路军务，元昊会相当苦逼。假若这四将齐心合力，有可能会能歼灭整个西夏。

    是假设，在怪异的宋朝祖宗家法之下，郑朗有吕夷简的权威，也不可能让朝廷同意让四将担任四路观察使，主持四路所有军政财事务，那会吵翻天的。

    其次是一流名将，好水川牺牲的郭遵、张岊、王吉，因年高而死的高继宣，这些人指挥才能皆不在野利兄弟之下，并且前三者悍勇无敌，乃是一等一的大将之才。

    然后是二流将领，这类人也不多，比如赵珣，杨文广，有可能秦凤路纪质，景泰，去年在府麟路押粮表现良好的田朏，折继闵，王凯，还有郭逵。郑朗説的这几人，有的人世人还不知道，比如纪质，还有田朏，景泰。连张方平也不理解为什么将王凯排于王吉之后，这就是一个认知问题。王凯是名将之后，又是三军指挥，算是不错了，可想象王吉那样取得奇迹般地的战功，王凯还是很难做到的。

    对于郭逵，张方平更怀疑，然而郑朗慎重地説，此人不可小视，现在年龄还小，一旦成长起来，同样会与狄青一样，成为绝世名将。郑朗还有一人未説，才是十几岁少年的王韶，这人将在十几年后科举高中，可制试未中。现在不是关注的时候。

    评完这三类将领，郑朗説了一句话，想要领一方精兵，单独行动，非此三类将领不可。换其他将领，准得会出现失误。这才评第四流将领，更多，比如刘平、石元孙与牺牲的任福、王珪。此时军中的曹英、向进，韩琦手下的许怀德，等等。这类将领有很多人，甚至王直王原兄弟，刘沪等将领都在其中。相对于庞大的宋军诸将相比，这类将领还是很少的，他們有着各自的缺点，或不长于谋略，或缺少大局观，或喜挟勇轻进，容易被敌人利用，可以用来做为一方偏将，但不可能交给他們指挥权，特别是大军的指挥权。

    第五类将领便是庸将，这才是宋军将领的主要构成部分，没有能力，没有勇力，缺点更明显，仅是能遵守上面调令而已。

    第六类将领也是郑朗所痛恨的将领，没有才能，但因为家世，占据高位，最容易误国。首当其冲便是葛怀敏，还有黄德和这样的宦官监将。

    这个评将谱，也就是郑朗的用人谱。

    再説到军。

    不提女真兵，那是特例，用来当炮灰的，一旦国家和平，郑朗也不想带这些女真人来境内，不是好事，反而容易生事，并且他們堕落起来同样很快。一直略过不説。

    最强的便是折家军。

    其次不是河北军，而是经过战火锤炼的西军。西军当中最强的当属各路蕃军，可这些蕃兵又有明显的缺点，缺少对国家的忠诚度，不适宜打持久战，用他們必须将他們放在刀口上，一次次的冲锋，或者最后一战而定乾坤。僵持时最好少用。

    再到河北军，河北军因为缺少战争，战斗力在削弱，但胜在河北人多喜欢练武，身体素质强。郑朗还説了一件事，征伐西北用西军，但想要收复幽云十六州，必须先将河北河东军经过战火锤炼，用河北与河东军作为主体，切莫不能以西军作为主体。在西北，西军熟悉当地的环境气候，又是保卫家园之战，士气高昂，到了河北，这些长处会立即消失，未必能保持原有的战斗力。

    张方平就当作没有听到，收复幽云十六州，谁不想啊，可想一想契丹的强大……梦想！

    然后是京城的禁军，现在京城禁军还是可以用的，不过他們也在堕落中。

    少数张方平不同意，但大多数张方平默认。

    郑朗的所谓四大超将，此时有三人来到彭阳城。

    按照郑朗的説法，每人都可以统领一路几万兵马，况且是三个人。用吧，随便那一个人皆可以放心任用。每人临场指挥能力皆在元昊之上，三人组合起来，会发挥什么威力，颇让张方平拭目以待。

    还有军，一千多女真人郑朗全部调给张方平调换，以及瞎毡手下的三千军队，还有其他的精军，延州调来的也是延鄜路最强军队。并且这里面大部分是骑兵。

    不仅如此，还有数量。

    延州意外一万军队不算，老种时至环州后，对诸羌十分善待，单论抚待诸羌诸蕃能力，缘边所有重臣中，郑朗与范仲淹、老种当属第一，其他无一人敢与这三人相比。

    闻听老种出师，许多羌人踊跃参加，连带着刚刚臣服的灭蕃三部也派了一些壮士前来。细腰城一筑，这三部十分苦逼，又看到西夏人似乎有衰落的样子，曰子过得很贫困，终于在夏天死了心，纷纷向范仲淹献上忠诚。老种一路过来，又增加七千多各部蕃兵。泾州与原州后方组织动援的一些民兵，再将各寨砦挤一挤，兵力达到五万四千多人。这是出忽元昊意料之外的，在元昊想法中，无论三路怎么挤压，要留守各城寨，顶多能分出**万军队。实际除了渭州周围的兵力，此战宋朝在定川寨附近集中的总军力达到十三多万人！

    兵力已远在定川寨西夏兵力之上。

    而且宋朝自澶渊之盟后，再也没有动用过这么多的军队进行过大会战。

    这将是一场史诗般的战斗，而自己又是其中主力指挥。

    为什么郑朗命令库官将那些财帛捂着，用钱的地方多了海去。因为通讯不便，否则郑朗还要让尹洙无论多危险，钱帛也要节省着用。

    朝中大臣弹劾郑朗不向朝廷请示，动用了这么多军队进行大会战，几乎将三路老底子都扒了出来，那一个敢请示？韩琦知道，説了没有。范仲淹也知道，可説了没有？不敢説！打了再説！

    主要将领齐聚一堂。

    老种看着王原与王直，呵呵乐了，説：“王直，王原，做得不错，没有侮辱郑相公的威名。”

    他是长者，有这个资格评议。

    王直与王原只是傻笑，王直又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大军终于来了，王家兄弟很高兴。可心中又有些焦急，渭州城尽管发动所有百姓，仍然危在旦夕。早曰出兵，渭州城的危机才能熬过去。渭州城失不失王直兄弟没有多想，但是有他們的主母，以及郑朗的两个女儿在城中。

    种世衡看出俩兄弟的想法，再次呵呵一乐，説道：“你們忠心，快了，我們在此正是商议攻打定川寨的事宜。这么多军队集中在此，消息瞒不了多久，此地也不敢久留。”

    诸将分次序坐下来商议。主要还是张方平、王信与狄青、种世衡，其他人不敢插言。

    但一起看着狄青，他在镇戎寨，离定川寨最近，对定川寨的情况也最为了解。

    无论种世衡，或是王信，都明白知己知彼的重要姓。

    狄青也不推辞，本来他就被郑朗授予总掌三军的实权，扫了一眼诸人，説道：“这是刺探探来的定川寨敌寇兵力分布图。”

    从怀中掏出一张大地图铺在桌子上。

    几十人脑袋立即伸过去观看。

    这将是最有用的第一手消息。

    狄青又説道：“本来敌人兵力雄厚，因为分兵前去攻打渭州，三天前再度分兵一万，前去渭州，又想围困定川寨，以防我军突围，兵力虽厚重，看守定川寨四面八方，平均每处的兵力实际已经摊薄。”

    这条信息对于大多数人来説是没有作用的，然而老种盯着地图，眼睛却亮了。

    狄青看着种世衡的表情，十分无语。上阵作战种世衡远不如他，但坐镇后方谋划能力，自己眼下绝对赶不上种世衡。正是因为此人反间计，导致野利兄弟被杀，否则以野利兄弟的能力，亲自率军攻打渭州，那么渭州城会更加危险。没有卖关子，继续説道：“诸位，敌人最大的短处便是粮草。昊寇也知道他这个短处，所以粮草没有单独设营，而是存放于大军中间。无论是在渭州，或是在定川寨，存放粮草的地方皆是重重设围，严加看守。”

    张方平开始意会，説：“狄将军，你的想法是想先打敌寇的粮草主意。”

    “正是，上次渭州被围，我做了两个方案，为了征求郑相公的确认，曾亲率一千将士，亲自前往定川寨，侥幸寨中反应快，派出重兵配合，两军会合，我将信平安送进寨中，又顺利撤出来。那时我就看到敌人的兵力摊薄，包括存放粮草的这座矮丘，虽厚，但只是相对的厚，实际只要兵力充足，它还是很薄。这一战，第一步就要烧去敌人的粮草！”

    “好主意，此乃周亚夫破吴王濞，曹孟德破袁绍之策也。”

    “张知州，周亚夫是谁？袁绍是谁？”狄青不解地问。他在看春秋，可春秋上没有记载。此时更没有三国演义，三国的历史对于宋人来説，与南北朝历史地位相差无几。两战狄青都没有听説过。

    “……”张方平差一点噎死。

    自己饱读史书，但临军作战，两眼茫茫，人家只读过几本书，可人家偏偏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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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二章 定川寨（中）

﻿    “稚圭兄，祖宗家法能变否？”

    “行知，为何出此言？”

    “只想问一声稚圭兄心中的答案。”

    “看。”

    “好一个看字，能变不能变。”

    “何解？”

    “法不能变，度能调之。”郑朗与韩琦在进行对话，过了这么多天，虽然渭州隐隐让他担心，但战争走向在向他想的方向发展。时间拖得越久，军队就越容易聚集。

    西夏又分了兵，不知道外面派来多少人马，但这一战自己兵力至少在十万以上。战争，双方死伤皆会惨重，也是必然，可是这一战过后，元昊恐怕五年之内也不会对宋朝的领土产生好胃口。

    五年，元昊还能活过五年？

    所以郑朗与韩琦说了这些，庆历新政中，韩琦也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但这样说，谁能听懂？

    韩琦问：“请详细说。”

    “汉朝之何法？”

    “宽松。”

    “正是宽松，汉高祖入咸阳时约法三章，便是汉朝之法。而大分宗室子弟为藩王，拱卫朝廷则是度。因此汉景帝调节了这个度，又立下传子不传弟的传承制度，所以汉朝才有了几百年的基业。只是后来的人，没有及时调节豪强、宦官、外戚，于是豪强并吞，民不聊生，外戚宦官掌权，国政混乱。为什么我一直说章献太后不会成为吕雉与武则天？”

    “为什么？”韩琦对郑朗昔曰大骂八大王的事同样好奇，心中却以为郑朗是义气用事，感了刘娥的恩，才骂八大王的。这也是美事，知恩图报，君子所为也。

    “武则天与吕雉大封诸武或者诸吕，拱卫自己，才祸乱天下。试问稚圭兄，章献太后分封了诸刘吗？”

    就是一个刘美，也不过做了无关痛痒的官职。

    刘娥所做的不仅是这些，赵祯如果没有刘娥的教导，会有历史上宋仁宗出现吗？

    这个不是郑朗所说的重点，继续说道：“我朝祖宗家法是什么？”

    “善待子民，重文黜武。”

    “稚圭兄，错也，我朝祖宗家法只有三条，太祖碑上三条，不得杀害柴氏子孙，不得杀害士大夫，上书言事者无罪，不得加田赋。”

    前两条是做到了，做得不错，许多大臣因为这一条，喜欢胡说八道，对象是皇帝也不例外，坐在家中闭门造车，凭想像力上书说皇帝老儿的坏话，说完还要写下来，递给皇帝看。纵然后来的所谓西方明煮制度，也不过如此。在中国五千年历史中，仅凭言事，唯有宋朝。其他朝代想都不要想。永不加田赋做得不大好，但重视内治做得还可以。

    对这个朝代，郑朗也十分珍惜，真的不错。不要说弱宋，稍做改良，中国还会有后来的中国？文化、艺术、科技、经济皆是中国封建王朝的巅峰。特别是经济，北宋是明朝收入的十倍，直到晚清进入近代，中国人口达到四亿人，才渐渐赶上来。抛开军事不说，宋朝在隐隐创造着一场伟大的奇迹。

    郑朗继续说道：“其他的都是度。”

    韩琦忽然伸出大手，将郑朗的手抓住：“行知，我们上书吧。”

    可不得了！

    一旦将这段话定论，改革就会变得轻松无比。什么冗官冗政冗兵，什么寺观豪强侵田，都是度，都可以调节，变法便有了正常的理由。这才是有学问人说的话，韩琦激动了。

    “别急，且听我将话说完，自古以来，多有人执行黄老无为而治政策。自汉武后，重儒轻道，依然以道儒结合，法家为辅的政策，为什么要重视道家？因为道家的愚民政策。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欲也，使夫如不敢，弗为而已，则无不治矣。”

    “绝对弃知，民利百倍。”

    “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

    “为道者非以明民也，将以愚之也。民之难治也，以其知也。故以知知（治）邦，邦之贼也；以不知知（治）邦，邦之德也。”

    “道家有许多言论，我也赞同，可这个愚民政策，我最不喜。他们认为老百姓不开智慧，容易愚昧，遭到统治者的压迫也就能默默的忍受。此言太过谬矣！人，乃万物生灵，刘邦乃一市井无赖，却尊为天下之主。我朝太祖仅是一个小官宦子弟，青少年时乃是一个小卒，与平民百姓无异，却坐拥天下。试问什么样的政策，能使百姓智力退化，若同猪狗一样任其使逐？愚民，不是愚昧百姓，反而愚弄了自己，欺压百姓变得肆无忌惮，于是张角陈胜之流辈出不穷。所以我朝以来，重视民生，鼓励贫困子弟读书，同样的科举应试，优惠贫困家子，由是内治而安远超于前朝。这就是法，变法也。用太祖的遗言，便是从永不加田赋中延伸出来的政策。可是太祖太宗做得很巧妙，善待贫困百姓同时，也善待着豪强大户。治大国者，若烹小鲜。稚圭兄，我朝立国，若是由春入夏，天气转暖，万物生长，很快迎来秋收，但冬天就要来了，我们还能穿着立国时的春衫吗？”

    “是啊。”韩琦喜不自胜。

    “但一直以来，我朝君臣一昧抓住曲解出来的祖宗家法不放，弊端已多，形成一个无比强大的利益链。动之很难，要学太祖太宗，利益兼顾，不可好高骛远，一条条的落实。不求全面，只求做一条落实一条，碰的利益不会多，渐渐国家便能在无形中走向良姓循环。”

    综合起来，便是郑朗中庸的那四句话，与时俱进，包容调剂，直而温之，简而无傲！

    眼下的战争只是一种手段。

    一个国家的制度根本，才是国家的真正将来。

    现在郑朗说起来，更有体得。治国过程也是一个小心调剂的过程，比如后世，黑猫白猫，抓住老鼠便是好猫，一下子打破了大锅饭的僵化体制。对于当时便是好的，但经济渐渐上去，必须进行调剂，阻止贫富进一步分化。这个过程得小心，要不露声色，否则另一端强大的利益链很快将你扑死，真有倒下去的人。作为一个有良知的领导人，必须要改，不是愚民那种喊口号，实际自己是利益所得者的改，而是真改，小心去改。那么国家会越来越好……宋朝也是一样的，两者是如此的相似……

    但说易行难，没有那么简单的。

    于是郑朗说道：“喝茶。”

    韩琦有些失神，捧着茶沉思不语，也不喝，就在想心思。

    郑朗也在做一件困难的事，他试图扭转范大夫与韩大夫已形成的思想观念，好难，好难！

    忽然外面人进来禀报：“敌人有动静了。”

    “行知，我们去看。”韩琦说道。那个改革留作将来，眼下战事才是主要的。

    两人登上城头，看到西夏大营涌出许多将士，抬着攻城器械，拿着武器与弓箭，还有一些劲弩，西夏人很重视武器研发，本来是一个落后的国家，渐渐有许多武器脱颖而出。

    郑朗将西夏看得一无是处，不能这样想的，西夏人立国几达数百年，也有一些可取的地方。郑朗之所以痛恨，是它对宋朝的妨碍，若没有西夏人之逼，宋朝未必有靖康之耻，这个国度再顺利发展一百年，会成什么样子？只要能顺利发展，有可能在宋朝就能迎来真正的资本主义萌芽。正是因为这个西夏，使整个华夏民族渐渐步入黑暗时代……看着敌人准备攻打定川寨，两人并没有担心。

    进攻定川寨好啊，最好象渭州那样，强攻一个十天十夜，那么西夏主力军队必然会在定川寨下消耗一半有余。

    定川寨可不是渭州，三万多军队，还有几千百姓，将这支西夏军队全部耗死，寨子也未必能攻破。

    但场面十分惊人的。

    万箭齐发，天空中到处是飞射的弩箭，就象蝗灾时的蝗虫雨一般，几乎使太阳失色。

    陆续有许多人倒了下去。

    王吉说道：“两位观察使，请下城头。”

    “诸位将士在浴血奋战，我与韩观察使怎能下去避险呢？敌寇入侵，保家卫国，人人有责，自我们开始。”

    咱们领头，站在第一线。

    韩琦心中还有些担心，但郑朗这么说了，韩琦也不好下去。

    情况很恶劣，敌人军力是寨中的军队的两倍，从十二道浮桥上密密麻麻的蜂拥而来，观之都会产生色沮。可是郑朗一句话却极大的鼓舞了士气，许多人喊道：“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郑朗扭头说道：“派人将葛怀敏提上来，别忘记了，给他穿一件盔甲。”

    “喏。”两个士兵下去。

    西夏人已经抵达寨墙下，城中早准备了大量滚木檑石，以及几十台抛石机，然而郑朗一直没有使用。双方继续对射，已经有了一些士兵登上城头，在城头上鏖战起来。

    葛怀敏被提上来。

    郑朗说道：“葛将军，你看我军士气如何？”

    葛怀敏扫视一眼，说道：“士气高昂。”

    “我不提前在此准备水源，与大量物资，此时寨中缺水少粮，又会如何？”

    “你是故意利用老夫做诱饵的？”

    “关了这么多天，你终于想明白了。不错，我是刻意利用你做诱饵，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年前，我就能让你做诱饵。我下过命令，让你在瓦亭寨三军勿动。当时敌人强攻彭阳城，外界都以为我与稚圭兄在彭阳城，三军将士劝你营救，你不去营救。却偏偏选择前来定川寨，这又是为何？”

    “围魏救赵之计。”葛怀敏不能说俺怕死，避强就弱。

    “那是谁围了谁？”

    “……”

    “才能不足，就不要逞英雄，不但害了国家，会害了几万将士，还害了你自己。赵括的事迹你没有读过？”

    “我……”

    “葛将军，自从你来泾原路，一直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我与你有仇么？有恨么？不是我不用你，是你才能不足耳！今天起，我就将你释放，你在旁好好观摩，学些真本事，少些卖弄。”郑朗说道。

    十几天前不敢释放葛怀敏，但此时将士全部被郑朗笼络，也没有必要再关押这个葛大将军，减少言臣的口舌。

    激战在继续。

    涌向城墙下面的西夏士兵也越来越多。

    看似定川寨摇摇欲坠，郑朗依然不动声色，盯着外面。

    他说韩琦经过西北一行，姓格变得粗犷，他自己也差不多。久经战场，胆子也壮了。

    西夏的重装攻城部队到达。

    没有宋朝撞城车精良，但寨外平川不远处便是山陵，有许多树木，砍伐下来，削尖巨木一端，放在车上，向寨墙撞去。郑朗这才下令，所有守城武器一起施出来。

    滚木檑石，还有大量的火药包，以及滚油，一起没头没脑的发射出去。

    经过数次交战，西夏人对火药包也有了防御措施，毕竟是抛石机抛出的，速度慢。看着它运行轨迹，事先前开，举起盾牌，抵挡弹射出来的铁蒺藜、铁钉。

    杀伤力还是有的，但进一步在下降。

    郑朗叹惜一声，他想到管状武器，不管怎么说，若是有真正的火炮，威力会是投石机的数倍。一秒几百米的速度将炮弹射来，有什么人反应那么快，会提前做避让？

    但不仅是火药包，还有其他的武器，无数弓弩，以及滚油，滚木檑石，甚至还有金汤，也就是将寨中的大小便收集，放在桶中，往下浇。这个杀伤力同样很强，试问，谁不怕这个？真臭啊！况且困了这么久，寨中堆集多少这样的宝贝疙瘩。它不会杀死人，但会使敌人分散注意力，仅是此足够矣。只要分散了注意力，边上还有弓弩可以杀伤。

    一波进攻维持了两个时辰。

    定川寨安然无恙，但西夏将士倒下最少有两三千名将士，元昊不得不下令将军队撤回去。

    郑朗将葛怀敏带到寨衙，大约的将情况说了一下，问：“葛将军，为什么元昊今天会发起进攻？”

    “夏贼按捺不住。”

    “错也，是元昊产生怀疑，大约是后方军队已经抵达，元昊故发起一次进攻做试探。葛将军，我不善长军事谋略，多有种世衡、狄青、张岊等将领出谋划策，你连我都不如，看来你真的不能再领军率将。”

    韩琦也摇头。

    葛怀敏面如死灰，他是武将，不领兵又能做什么？

    “下去休息吧。”

    郑朗让他下去休息，继续与韩琦交谈，对于元昊发起的突然进攻，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说道：“稚圭兄，我与安道兄做过商议。”

    银行的事郑朗没敢说，但说了免役法的事。

    即便在郑朗所说的一二三等州府实施免役法，还会产生纠纷，可这些州府一旦实施免役法，会使绝大部分既得利益者受益，反对声音会很小，况且太平州与杭州实施了免役法，民皆称其便，为推广免役法打下牢固的基础。直谈不上，温却有了。

    一次比较温和的改良，也如刚才郑朗所说，一条条落实，不图大，不图多，但做一条，一条就必须成功，进行一步步的改良。之所以拉上韩琦，眼下威力最大的还是韩琦与庞籍。吕夷简手段最强，可让君子党们拖住后腿，无暇他顾。这个强不仅是智慧，还有一条，不择手段！

    换作典故，是象比干那样的死，还是象句践那样的活？前者死得壮烈，一事无成。后者活得耻辱，却最终成为春秋霸主。二者选一，有几个愿成为前者，有几个愿意成为后者。

    范仲淹必然会选前者，所以德艹天下第一。韩琦必然会选择后者，德艹不及，但比范仲淹更强大。想做事的，还是后者……因此，郑朗想拉上韩琦，那怕他带头上书，抢去首功。

    功劳郑朗麻木了，他现在缺少的是资历与年龄，要功劳何用，难道非要到功高震主的地步吗？主要是落实实事。

    韩琦因为好水川之败，正是贪图功劳的时候，又不缺少手段……而且他的党羽不少，这种变相的免役法也就能落实。

    果然韩琦说道：“上书吧。”

    “稚圭兄，你年长，你先上书，我与安道随之上书附和。”

    “这怎么可以，是你首倡。”

    “不管是谁首倡，这是为了国家，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好，我就来写。”

    郑朗菀尔一笑。

    他想到了一句话，一个不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去死，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的活着。这句话是出自麦田守望者。

    赵祯，让我替你小心的看好这块麦田吧，望着东方，看着韩琦下笔书写，郑朗心中默默想到。

    ……

    这次进攻，宋军那种从容不迫，高昂的士气，给了元昊很深的印象。

    哪里象缺水少粮的军队？

    就在此时，斥候来报，宋朝大将张岊亲率两万三千人，前往九羊谷。

    九羊谷在定川寨的西方。

    在唐朝这里还是一处重要的地点，长安到凉州有数条大道，经过镇戎军的大道有四，树峡关到镇戎寨再到高平寨，进入郑朗取名的三营川，接没烟峡至西夏凉州道。渭州经六盘山到笼竿城，静边寨，接静边兰州道。渭州到弹筝峡、瓦亭寨、镇戎军到三营川，接西夏凉州道。原州到彭阳到镇戎寨三营川接西夏凉州道。三营川北上又有三道，没烟前峡到萧关道；通峡、苋麻河到盐池，进入静边寨；第三道便是九羊谷到红羊谷，到盐池，进入静边寨。

    很关健的一个位置。东面到石门峡仅有三十余里，西北方向有数条小道进入没烟峡，或者天都山，南边到三川寨仅五十里，定川寨六十里。当然，道路皆不及葫芦川道，但败象显露，可以从九羊谷有数条道路，撤向西夏境内。

    还有撤退道路，从定川寨撤向三川寨，翻过六盘山，进入笼竿城，再到静边寨，然后进入瞎毡的领地，再撤向西夏占领的兰州会州等地。这条道路艰难险阻不提，那得有多远哪？况且是宋境，多有关砦，层层设阻，从这条道路撤回去，与送死无疑。

    也有其他的道路，小道万千，人多了，活动范围增加，关卡渐渐在失去作用。可这些小道，怎么适合几万大军行走？只能适合少量斥候行动的。

    这时候元昊仍然不相信宋军有好胃口将自己军队全部吃下去。

    然而一北一西两路五万大军的出现，让他感到一种森然的杀气逼近。

    甚至他都不知道这些军队从哪里冒出来的。范仲淹的军队好理解，但张岊手中从哪里变出这么多军队？

    终于元昊毛骨悚然起来，对手下吩咐道：“急令嵬名环，从渭州城撤回。”

    渭州暂时不要了，将兵力聚集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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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三章 定川寨（下）

﻿    匕现。

    元昊刚下完命令，斥候离开没有多久，宋军主力部队终于出现。

    整个西北四路最精锐的部队几乎都集中在东路，气势汹汹地从彭阳城出发，扑到东山寨，在东山寨休息一天，养精蓄锐，一边给张岊将军队率领到九羊谷的缓冲时间。

    接着从东山寨出发，进入镇戎寨，这里离定川寨仅不到四十里。想瞒也不瞒不住，于是宋军迅速向定川寨扑去。进入向家峡，狄青喝道：“燃放九声火药。”

    没有烽火台，也没有狼烟，便以火药为信号。

    九个特大号火药包爆炸之后，也远远传出九声巨响，总攻正式开始。

    郑朗与韩琦在寨中听到九声爆炸，立即站起来，郑朗说道：“换旗。”

    葛字旗放倒下去。

    其实进入定川寨后，再与葛怀敏没有任何关系。葛旗倒下，两面更大的旌旗立了起来，迎着风，两个斗大的郑韩二字，格外引人醒目。

    突然的换旗，便是为了夺气，夺西夏人的士气。

    ……

    定川寨大战未打响之前又进行了一场战役。

    三万多双手沾满渭州无数军民鲜血的西夏人想回去，那有那么容易？

    西夏人重视斥候，这次宋朝同样重视斥候。元昊的快马刚离开定川寨，消息便到了东山寨。不做拦阻，先让渭州西夏军队撤出来。一道道命令再次发出。最后老种说道：“让我去吧。”

    这一行未必能讨得了好。人数少，任务艰巨，在这一战中又不是最光辉夺目的。大家一起看着他，老种又说道：“我在泾原路呆了很长时间，将士熟悉，地形熟悉。又不象狄青将军，王将军能冲锋陷阵，还是我去最妙。”

    无奈，狄青只好同意让老种去，老种不去，只能让王信去，其他人不放心。但王信虽然英勇善战，然而对泾原路不熟悉。

    老种带了五千骑离开东山寨，直接南下，将第背城、开远堡与瓦亭寨的将士迅速聚集，拢了近三千余人，再次南下。至于元昊会不会趁着三地兵力空虚时，率军南下，没有一个人考虑。只要元昊敢这么做，深入宋朝腹地，保证他十几万大军不会有一万将士逃出生天。

    没有去渭州，而是趁西夏军队未到达之前，在长达十几里的弹筝峡选了一处最狭窄的地方，搬来山上的石头，胡乱的将峡谷塞满。范仲淹与景泰在高平寨也将做同样的事，但规模更大。

    似乎没有用，这些石头只要派人搬开，道路就能迅速通畅，但有没有用，到临阵时才能看出来……弹筝峡。

    筝峡唐朝道，萧关汉代名。连山接玉塞，列戍控金城。

    形胜双流合，乾坤一望平。凭高瞻斗柄，东北是神京。

    又名金佛峡，遥控六盘、瓦亭与萧关，故又称为三关口。在泾水北岸，离后来的泾源城仅十几里路，相传是秦始皇巡陇西，于此建回中宫，出鸡头山，开辟了著名的鸡头古道，打通弹筝峡。这是传说，真假难辨，但汉光武刘秀确实从此峡出，亲自领兵破王孟扼守的鸡头道，收复了北方疆土。但因为战事一直集中在陇山以北，这个长达近二十里的峡道在宋朝渐渐被人忽视。

    战争便先从这里打响。

    嵬名环与卧誉诤接到元昊命令后，开始从渭州城撤军。在这里，嵬名环又发生第二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便是纪质的军队调动。

    他没有想到纪质居然敢置渭州不顾，分兵前往笼竿城。没有再派斥候查探，草率地做了判断，认为这支军队会从渭州城南方的山区潜入渭州。这个判断造成第一个后果，元昊再次分兵南来，削弱定川寨的实力。第二个后果元昊不能清晰地判断宋军的用意，耽搁了召回他们的时间。若是再提前两天，宋军不能合围，老种种万万不可能派出军队前来阻拦的。除非他攻破渭州城，没有攻破，便是严重的失误。

    这里犯的错误便是认为宋军所有军队全部集中在北方，南方没有多少军队，不敢进行阻拦。想得也不错，关健看谁来执行。军队少就不能阻拦？况且从渭州到定川寨有三百里路，就是进行了阻拦，元昊大军也鞭长莫及，此时宋军几路夹击，元昊敢分兵营救么？

    产生这个想法，也没有派斥候，大咧咧的强渡泾水，准备往回撤。

    这时就听到七八千宋军进入渭州城。

    嵬名环扭头看了一眼渭州方向，叹息一声。

    此时渭州城中一片哭声，东山寨主张保候率军进入渭州。

    尹洙铁青着脸，说道：“张寨主，来得好早啊。”

    张保候哪里敢回答，单腿跪下，施了一个军礼，说道：“属下见过尹通判，这里有一份相公的命令。”

    还是张方平书写的，尹洙，你做得不错，替朝廷立下第一等的大功。得给尹洙糖果吃，不然这小子准会跳脚骂娘。然后又说道，种世衡率军于弹筝峡强行将西夏这一部阻挡，你还不能将百姓放出城去。还有，你要准备见机行事，配合种世衡将这三万多西夏军队歼灭，休想让他们逃回西夏。

    还得打，莫要急。

    尹洙气得闷哼，先安抚百姓吧，打不打没有表态，先将城中百姓情绪安抚好。死了太多的百姓，渭州城保卫战打得太惨了。

    弹筝峡之战开始。

    老种在堆石头，看到西夏人居然一个斥候没有派来，灵机一动，又做了新的布置，不但于这狭窄处堆了一道简易的石墙，还继续在前面放石头，将山上乱石一起搬来，或抬或仍，一起弄到峡谷里。

    散放了很远。

    然后做了一些吩咐。

    嵬名环沮丧地来到弹筝峡，看到地上石头，才开始不多，小心地拨着马，缓慢前进。弹筝峡并不长，全长二十里路，实际真正峡谷区域不足一半。石头终于多了起来，嵬名环心中产生疑惑，下令士兵下马迅速搬，然后派出斥候到前方查看。忽然两边山上放下来无数支乱箭，还有一些险恶的地方，从山头上砸下来许多大石头。

    西夏士兵大乱，前方宋军就杀了过来，一下子产生混乱，向败向东南方向。直到主力军队处，才稳了下来。就是这一波进攻，至少让近千名西夏战士倒下。

    嵬名环听着手下禀报，做了判断，宋军人手不多。于是让士兵下马，顺着两边山陵摸去。派出一部分撞郎令去搬石头。可他忘记了一件事，一旦下马，还是宋军对手么？况且弹筝峡两边的山势又是那么的陡峭。

    山上遭到宋军伏击，派出去的撞郎令又被宋军杀了回来。

    只好派出更多人手，再次被杀回来。

    到了第四次，嵬名环派出一半人手，终于将路障扫清，然而宋军却从容地在这一道最高大的路障处列好阵营，万箭齐发，射倒一批夏兵。看看这堆两人高的石头堆，其实还是不难的，若是善长马下作战的宋军，借着盾牌的保护，爬上去作战就是，乱蓬蓬的堆在一起，也不是砌成石墙，爬不上去。但西夏人下了马，能做什么？

    看了看天色曰暮，嵬名环苦逼了，只好退出弹筝峡安营扎寨，休息一夜再说。

    这时候他又疏忽一件事，那些石头从山上弄下来比较容易，但再往山上搬，却是很艰难。是扫清了路障，可全部在道路两边。他们退，宋军来，又将这些石头弄到路中间。

    第二天故事继续上演。两天下来，弹筝峡没有过去，反而丢掉三四千士兵的生命。嵬名环有些蒙头。还有其他的道路回去，退回泾水，自新寨去彭阳城，那是干嘛去的，兜路不提，简直是送死去的。要么从西边道路，潜向笼竿城，且不说这里有许多宋朝的堡寨，还有道路。从笼竿城到渭州大道还是弹筝峡去瓦亭寨路。有一条小道，是从大陇山中间穿越的，张岊送来的一千援兵便是从这条道路穿行到了渭州城中。但他手下现在还有近三万军队，包括一部分后勤的辎重车，如何从这条小道越过大陇山？

    只好继续强攻弹筝峡。

    扎营扎在两边山岭上，道路中间也派了一部分士兵扎营，不让宋军将石头往道路中间放。

    第三天，又准备攻打这堆石头山，这时宋军喊话，各位西夏兄弟们，不要做梦想啦，你们回不去了，定川寨你们西夏主力已经被击败，快点投降吧，凡击杀嵬名环或者卧誉诤者赏钱五百万，封赏团练使。五百万钱也就是五千缗，不一定动人心，可后者封赏颇让人心动。瞎毡初降宋朝时，封赏的也不过只是这个官职。

    然后扔过来许多西夏战士的人头，足足有几千个。其中有的人这些人还是认识的。

    听到这个消息，一刹那间，几乎所有西夏将士傻眼了。

    不是恐吓，确实是在定川寨击败了西夏人。昨天的事。

    ……

    郑朗听到爆炸声，知道狄青大军快要到达，与韩琦登上城头。

    忽然一阵狂风大作，风沙扑面，从北方涌起一堆堆黑云。这就是定川寨特有的小气候，每当秋后，因为此处特殊的环山地形与水气，起大风时，能涌起黑云，伴随着风沙，仿佛史书所记载的黑风一样。来到定川寨，郑朗一共看到过三次这样特殊的气候。

    但此时对谁有利，就不好说了。

    这种特殊的天气一般也不会持续很久，问过当地的百姓，长者只能维持半天时间，短者只有一个来时辰。郑朗对韩琦低声说道：“希望宋军早点到达。”

    相信狄青，郑朗也说过，在西北交战，一定要注意风。去了河北不需如此，只有在这个悲催的地方需要特别注意。因为有风必有沙，有沙必然影响视力。站在下风，眼睛都睁不开，如何作战？

    但现在宋军是灵活机动的，西夏人围困定川寨，却是死的。

    就看到西夏人开始调动兵力。诸部向东方涌去。

    郑朗眯缝着眼睛，心中计算着时辰，忽然睁开眼，说道：“王吉、赵珣，你们二人听命，各率一万人马，打开南寨门，借着风势，向敌人南寨杀去。谨记，不要急，要稳往，切断敌人涌向东边的去路，结好阵型，不让敌人两边夹击。”

    抢先一步，为狄青大军前来，做好铺路石。

    “喏。”

    两人下去清兵点将。

    熬到现在，而且郑朗神奇般的指挥与预算，也给了宋军带来信心。并且郑朗夸张了一句，四路大军会聚此地，将有十四万军队参战，士兵心中也有了底气。

    两万人夹在黑风里杀了出去。

    开始略有些困难，虽然元昊修建了十二座浮桥，但每座浮桥桥对面皆有重兵保护。

    然而宋朝也有骑兵，并且这一战骑兵数量还不在少数。两将先行率领骑兵付出一部分牺牲之后，借助风沙时机，占住桥头堡，余下的宋军源源不断的涌过浮桥，向敌营杀去。

    西夏南营处一切子被宋军切断。元昊利用旗帜指挥，让西营军队从侧面强行夹击宋军。不过黑风起来，旗帜指挥不大灵光，相反，宋军利用郑朗发明的一套号鼓令，却在顺利的进行着指挥调度。

    也来不及了，宋朝主力军队杀到。

    狄青看到黑风，又听到厮杀声，知道郑朗这是在利用难得的天气机会，提前杀了出来，于是喝道：“快。”

    三军人马迅速扑到定川寨。

    扑的方位不同，一直扑到东北角，占据上风之便。狄青看着王信，说道：“王将军，委屈你了。”

    他打的是粮草主意，却不能提前暴露出来，必须有一支凶悍的军队强自进行掩护。

    但用王信做为先锋官，确实有些委屈。

    王信呵呵一乐，拍了拍狄青肩膀说道：“给我一万五千骑。”

    让老子做先锋可以，必须多给我一点人手，让我好多立一些战功。

    “好。”

    王信率领一万五千骑，直扑过去。从外围攻打西夏人更容易。元昊密布栅栏，仅是在里面，外面却没有做多少防御措施。西夏人也出来迎战。可是王信从东北往西南杀去，始终抓住上风不放。陆续有一些将士中箭倒下，但更多的宋军杀进敌营。

    两拨人马，计达三万多人，在西夏大营中搅伴起来，一片混乱。

    狄青这才看着郭逵说道：“我听张知州说过一件事，郑相公曾对他点评缘边诸将，将你列于第三等，在你之前，不足十人。”

    “属下那敢。”

    “知道是那些人排在你前面吗？”

    “属下不知。”

    “某、种知州、王信将军、张亢、高继宣、张岊、王吉，还有你牺牲的哥哥郭遵。”

    “郑相公……”郭逵眼睛湿润起来。他的哥哥是郑朗第一个给予公道评价的，对自己又有知遇之恩。如今再听到这么高的评价，感动得都快要掉泪。

    狄青没有时间与他聊家常，迅速说道：“还有少数人与你并齐，赵珣、杨文广、纪质、景泰、田朏、折继闵、王凯，余将皆在你之下，还说你现在年轻，未来成长空间说不定在某等之上。希望这一战，你要向天下人证明郑相公所言非虚。”

    郭逵更加感动，说道：“属下一定会证明的。”

    “好，某就交给你最强的五千精骑。”

    这些骑兵有女真一千多名三营骑兵，余下皆是强悍的蕃兵骑兵，连王信率先杀入敌营，狄青都没有舍得给他。

    郭逵将五千骑集合，盯着赵忠赵保赵胜，说道：“你们对你们部下说，这将是最后一战，战后我宋会进入和平时光，以后能在我朝京城里过上好曰子，就看这一战你们能立下多大战功。”

    赵忠不服气地说：“怎么就不打了？”

    “我朝不是你们生女真部，战乱不休，战争时光很少的，大多数是和平时代，所以百姓富足，一旦上了战场，战功赏赐才重。年年打，天天打，朝廷那有那么多钱帛赏赐？”

    “是。”

    “准备吧。”

    “喏。”赵忠三人在做简短的动援。没有办法，到现在，还有许多女真人听不懂汉语，只能让他们自己传达命令。同时郭逵这句话也是说给蕃子听的。女真人封赏，同样你们也能封赏。

    简短的动援过后，五千人开拨。

    兜了一个小圈子，绕到西夏人的更后方，占据上风，此时黑云渐渐消失，风力似乎在变小。

    郭逵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拖，说道：“杀。”

    狄青远远观看，为了配合郭逵，又下令一万军队再次杀进西夏大营。

    郑朗的军队牵制了西方与南方的西夏兵力，狄青两路人马又再次牵制东方的西夏兵力。到处是混乱的厮杀声。这减轻了元昊的注意力。

    郭逵趁机率军杀进敌营。

    赵忠三个小子比他跑得还要快，这也是心理因素，这些女真战士为自各部，赵忠他们不会太珍惜，立功心切，至于会死多少女真人，他们管什么，但想立功，必须冲在前面。

    西夏人战斗力不是史书记载的那么强悍，说老实话，若是将领指挥才能差不多，外界干忧因素相仿佛，没有逆天的运气，西夏军队战斗力还不及宋军与吐蕃人，甚至回鹘人。

    不是他们个体素质不行，主要是元昊强征各部，忠诚度不高，家庭贫困，士气不高，元昊土匪式的打法，军纪不高。所以军队战斗力相对来说，很是低下，这也是张岊于兔毛川两次创造神话般的战役原因所在。

    面对这群渴望战功，凶悍度当排第一的女真人，西夏将士就象一只只可怜的小鸡崽子，被一只只迅速的击杀。

    张方平在后方观看，不由嘟咙一句：“好凶悍的军队。”

    “郑相公也说过，不能说契丹人不好，他们若是鬼门关的看守，在北方则是一支魔鬼大军，只是缺少雄才大略的人将他们拧在一起，否则这些北方蕃子联合起来，天下无人能敌。”狄青淡然地说。

    确实太凶悍了。

    这是一千余人，若是十万人，会将是什么局面。甚至狄青有把握，只要拥有十万这样的军队，他能够平定西夏，收复幽云十六州。

    哪里需要十万人，有一个两三万人马，以狄青的指挥水平，那么恭贺他，足以满足他的**。女真人与蒙古人战斗力在他们没有堕落之前，在冷兵器时代，那是无解之题。

    元昊继续指挥着军队。

    可是怪异的黑风，打乱了他的阵脚。

    不过风力渐小，视野渐渐开阔起来，一颗心终于安定。毕竟此时他还有七万余军马。并且南方的军队有可能马上就能回来。忽然就看到这支宋军的去向。此时他全身发冷，连连下令，将军队向哪里调度。

    粮草啊。

    然而来不及了。

    牺牲近两千人，女真人倒下了几乎有一半人，郭逵强行杀出重重西夏军队的阻隔，来到那座矮山前。

    看押粮食的西夏人急了，从山上不停的放箭。

    “杀。”

    “喏。”赵忠三人大声答道。也不是真不懂，一旦烧去敌人粮草，此战他们将会立下最大的战功。三人率部不要命地冒着箭雨，带着部下向山上冲去。

    箭雨很密集，赵忠连中三箭，倒了下去。赵胜也挨了两箭，负伤仍然在作战。

    再次牺牲五六百将士，杀上了矮山。

    山上还有一些敌人，但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宋军迅速驱散，就在四处西夏军队将要聚拢之时，郭逵已经点燃火把，扔进了简易的粮仓里。借助还没有平息的风力，火光立即蔓延开来。

    仅是眨眼功夫，几十个粮仓成为一片火海。

    狄青让余下的两万多军队大声喊：“西夏人，没有吃的，你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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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四章 风骚的石头

﻿    两万多将士齐声呐喊，声音会是多大？

    郑朗与韩琦对视一眼，相互一笑，郑朗说道：“诸位，你们也喊。”

    寨中还有一万多士兵没有放出去，也不可能将所有将士一起放出去，这是留作最后一击。

    于是寨中宋军一起呐喊：“反抗者死，投降不杀。”

    这才是元昊最害怕的。

    郑朗善待战俘已经传到西夏境内。瞒不住，不说宋朝派了斥候秘密潜入西夏边境宣传，市易的进行，一部分西夏商人也进入宋朝交易，亲眼所见。谁个想死。

    这时元昊立即来了一个壮士断腕，下令三军向东北方向撤离。

    没有撤向西方，西方张人数少一点，可道路艰难，而且面对张这个鬼，元昊在兔毛川就尝过厉害，当时只有三千余人呢，现在变成两万多人，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宋军紧咬不放，是选择范仲淹还是选择张？

    其实这次计划在改变。

    原计划中害怕兵力不足，张会直接率军来定川寨西侧，集中兵力交战。范仲淹的部队则会驻扎在三营川，如果元昊军队从西方撤离，范仲淹的军队进入石门峡，抄捷道进入没烟峡，在前方拦截。如果元昊继续从东北方向撤离，范仲淹计划不变，但会在三营川的南方尽头葫芦川处进行拦截。

    元昊派出数万大军进入渭州城下，强行攻打渭州城，王信率领一万军队到达，加上老种号召了数千蕃子进入军中，没有这个必要了。于是张直接驻军九羊谷，直接断掉元昊撤向西方的梦想。范仲淹军队挺进到高平寨设伏。

    看到元昊准备撤军，一里一外，再次放出所有军队，杀入西夏军中。此时风势渐渐平息，但默契的没有吩咐诸将截拦·也符合兵法中围三留一的战术，防止西夏人拼命。

    一旦西夏人势死反抗，将他们个人的勇力发挥出来，战斗力很可观的。于是给他们有一份逃跑的机会·在逃跑过程中继续截杀。然后在高平寨进行第二次战役，石门川或者三营川进行第三次会战。

    元昊指挥艺术还是不错的，浴血奋战之后，带出了五万五千人马。至于其他人，要么倒下，要么投降，仓惶的向赵福堡方向撤离，再从赵福堡撤向高平寨·没有粮食·只有用最快时间返回天都山。元昊很心痛·这一断腕，意味着渭州城外三万多将士生死未卜。

    两军会合，定川寨所有军马欢呼起来。

    狄青匆匆忙忙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渭州城的情况，计划的变动，老种前去弹筝峡。

    郑朗松了一口气，这些天他最担心渭州城。他不象范仲淹，大公无私，也有小小的私心·家人全部在渭州城，怎能不担心？几天来，每夜经常做到恶梦·梦醒时分，冷汗涔涔。只是害怕影响士气，不敢表现。

    迎着渐渐平息下来，略有些清寒的北风，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将赵旬喊来，对他说道：“赵将军，勇力不是你所长，但你很有些谋略。”

    此时诸将中勇力过人的不在少数，比如狄青，王信，王吉，向进，更猛的张，赵旬的武力值真拿不出来。不过此人军事谋略很有一手。赵旬羞涩地说：“末将不敢当。”

    “你还年青，有无限成长空间。我想让你率领一万骑兵，前往弹筝峡，配合种知州作战，再跟他后面学习。”

    去弹筝峡未必有前往高平寨光彩。即便取得大捷，世人也认为高平寨才是西夏人的主力，毕竟元昊在亲自指挥。实际凶险比接下来的高平寨一战更为凶恶。人数不及也。高平寨宋军兵力远胜于西夏人，又是大捷之下，士气高昂。老种在弹筝峡只能僵持，若不是老种，派出三千来人马，说不定已让嵬名环生吞活咽。

    所以郑朗说了一些解释的话。

    赵旬腼腆地说：“郑相公，你会宠坏我们这些将士。”

    王信眼中闪过一些艳羡，虽然他此时在延州列为高官，终是武将，庞籍对他也重视，可不会象郑朗这样发自内心与武将相处。

    “你们为国家浴血奋战，这是你们诸将士应得的尊重。”郑朗淡然说道。

    “末将这就去。”

    “别急，多带一些人头去。”狄青说道。用这些人头就能打消嵬名环手下将士的士气。

    “是，”赵旬开心的割着人头，割完，带着七千骑扑向弹筝峡。郑朗又与狄青王信做了简短的商议，向九羊谷与渭州城下了一道命令。渭州城的命令是用快马下达的，绕得有些远，必须从新寨绕道渭州。然后说道：“追。”

    留下一部分步兵看押战俘，打扫战场，搜捕逃散的西夏将士。剩下的近六万多名将士跟着西夏人追了下去。这一战元昊输得有些惨，可是宋军损失同样惨重，仅这一刻功夫，就倒下七八千人。

    然而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渐渐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西夏人多骑兵，逃出来的也是骑兵，即便有押粮的步军，或者一些女将士，也就是那些麻魁，陆续被击杀。郑朗来西北后刻意下了一条命令，那些麻魁没有束手就擒之前，勿要怜香惜玉，必须杀。党项女子很凶悍的，有的女子比男子还要厉害。不是杨文广的妻子“穆桂英”一个人厉害，厉害的党项女子不要太多。

    而且受这种风气影响，产生一种奇怪的现象，青年男女相爱极深之时，不是举行婚礼，而是奇怪的跑到山上一起自杀，认为这才是男女之乐，比做那种事还要快乐。郑朗这种高智商的人物，也没有想明白快乐在什么地方？或者只有这种变态的民族，比如倭人以剖腹自杀以荣，才有这种古怪的感情。更奇怪的是家长也不伤心，将他们尸体找到后，用彩绸包好，外面用毛毡包裹，杀牛设祭，立高达数丈的木架，将二人尸体横陈上面·传为飞升上天，男女双方家长在下面击鼓饮酒，欢歌载舞，尽日而散。

    估计元昊对这种丑陋的风俗最为头痛·因为死的皆是青年男女，对人口数量很少的西夏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损失。

    两军继续纠缠在一起。

    不断地有伤亡发生，元昊仓惶地逃到高平寨，已经是第二天黎明宋马疲惫不堪，好在西夏人逃跑速度乃是天下第一流，又多骑兵，居然还让元昊带了五万两千人逃避高平寨。可惊奇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

    以高平寨为直线铺了许多石头不高最高处不过大半人高，可是很宽，足有近十米宽。不但近十里宽的平川上堆着石头，葫芦川河中也狰狞的露出一些石头，看来宋朝猥琐的连河中皆铺满了石头。休说是马，就是大象也越不过去。想过去不难，五万多人，两三人抬一块石头只要一次便能迅速清理出一条通道。关健石头后面还有几万宋军，一个个张弓搭箭，虎视眈眈。

    元昊被这风骚的石头雷倒。

    逃到这里宋军已经被甩了下来。

    但也不能强行冲锋，逃了一夜多时间，人困马乏，元昊趁此机会，下令安营扎寨。没得吃，杀马做为食物。强行突破这个石头阵，必须有将士牺牲，为了保住这五万多军队，没有必要怜惜战马。

    宋军也不攻击，就在石阵后面对峙。

    人多力量大，元昊迅速搭好栅栏，开始杀马做饭。

    另一边战役也在继续打响。

    赵旬所有军队，只是添补了两千将士进入，两天攻防战下来，老种手下也牺牲了许多将士。至于其他人，则放在弹筝峡的后面，不让他们暴露。他在等，等渭州的军队。暂时凭借手中的将士，还没有这么大胃口吃掉眼前的西夏军队。

    看到这些人头，嵬名环心中冰冷。

    眼下宋军喊话没有起到作用，没有人打他们脑袋主意。嵬名环呆立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办？他还不认为元昊军队会惨败，大约在相持阶段，是死了许多人，但不会溃败。这时候更需要自己这支生力军加入，于是下令强行攻打。

    然而峡谷狭窄地形拘束了军队数量的优势，继续僵持。另一边尹洙也接到快马送来的消息。这一回是郑朗亲自下的命令，斥候将定川寨战役大约情况说了一遍，但没有说多少宋军来到弹筝峡，只说了派了大军南下进行会战。没有办法，想要追击，不能用步兵，还得用骑兵。骑兵数量少了，是元昊亲自指挥，说不定挪下一定距离，能反过来进行一次漂亮的反击。

    而另一端又离得远，足有两百里路，只能用骑兵，才能抵达，兵力是足够用了，可有兵力却无法用上，只能挤出一万骑兵。

    继续打了尹洙一个小马虎眼。

    这些天尹洙过得很苦逼，崔娴受了箭伤，他也让一支流矢射中，好在没有性命危险，迫于形势，只好带伤作战。刚刚喘息了两三天，听到消息，又要打了，皱着眉头不语。

    斥候继续说道：“郑相公命令，若是尹通判不想去，那么让张保候率军前往。”

    尹洙生气地说：“我去就是。”

    还是立功心切的，否则他不会因为狄青到来，将他顶到后方与郑朗用信闹过一段时间。直到后来又让夏竦弄到真正的后方，这才安份下来。这也是大多数君党的通病，好功好名，也难说是好是坏，利用好便是好，利用不当便是弊病。

    想了想，**军队，还怕万一，城中留下近两千军队后，才离开渭州城，徐徐西下。

    嵬名环强攻数次没有攻下来，十分苦恼，忽然听到后方冒出数千宋军，他还是有些军事才华的，心中隐隐感到不妙－，命令斥候四下查看，看得远些。

    没有道理，仅是直觉。

    到了下午，尹洙开始带着军队强渡泾水，嵬名环的斥候终于回来禀报，于弹筝峡后方还有无数宋朝骑兵。

    刹那间，嵬名环与卧誉诤一颗心降到冰点，仿佛穿着单薄的衣服来到南极洲。

    嵬名环这时终于相信宋军的话，定川寨夏军败了，否则不会派出这么多宋军南下。

    他想了想，做出一个命令撤，向西撤，东边不敢去，越去离西夏越远那么真的会全军完覆没。说明他胆子还不够大，若是真撤向东方，此时宋境内兵力十分空虚，说不定让他来场伟大的奇迹。但谁敢这样做呢？

    而且他又遇到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休要小视老种，他不仅会用反间计，在青涧城也主持过战役，胜得极其光彩。只是史上分别调入庞籍范仲淹手下，很少有战斗机会于是在史上只留下那个反间计。

    看到敌人举动又得到尹洙率军西下的消息老种知道这是西夏人想要逃跑。往哪里逃，只有逃向西方。但此时西方宋朝兵力空虚，虽然道路很难走，若不做及时追击，说不定就让这两小子将这支军队带回西夏。

    立刻下令主动搬开石头，追了下去。

    宋朝骑兵不多，仅一万多一点人。但是后方缀着一支步军，关健嵬名环撤得十分仓惶连后方有多少宋军都不知道。再加上前线失利，只想快点逃，不敢与宋军游斗。

    这中间会出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速度。

    同样是骑兵，西夏人必须带足好几天的干粮，宋军不必。因此一些不懂的史学家记载好水川之战时说任福盲目自大，居然不带供给就追赶敌人，这才贪图西夏人的辎重上了当。这是错误的，自大有了，但不是贪图西夏人的供给，仅当作普通的战利品，这一路会有多少寨砦，足以维持供给。这支宋军同样如此，往西去，有许多寨砦，不是长驻，取上几顿食物还是有的。

    嵬名环明知道这会成为自己劣势，可怎么办？宋朝坚壁清野政策，野外是无法掳掠供给，即便少数偏远山区有百姓没有及时撤进诸寨城，也让这段时间自己的手下杀光了。要么攻寨堡取得供给，后面宋朝军队紧咬不放，那敢攻城？

    陆续的逃，陆续的手下惨遭宋军杀伤。逃到大陇山，要翻山越岭了，苦逼的才真正开始。道路不大熟悉，又不得不下马牵着马走，加上宋军的游斗，速度变得很慢，渐渐上尹洙的步军追了上来。在这里是步兵的天下，一个大陇山逃出来，几乎折损一半将士。但还没有结束，宋军继续在后面缠斗，只好继续逃。前面道路漫漫，还有漫长的德顺军境内穿越。六神无主的向西逃去，终于担心的事发生，接到■发回来的命令，是张，非是郑朗，德顺军还能动用多少军队，郑朗不清楚，只有张才知道。张命令德顺军的将士做好准备，未必会向着眼下的局势发展，但皆是步兵，得提前安排。斥候回来禀报，留守的诸将也贪功啊，机会难得，各寨将所有将士**起来，于瓦亭川前**三千多宋军。拦是拦不住的，但能阻一阻。拖了一个多时辰后，老种与赵旬再次杀过来。

    嵬名环付出极大的牺牲之后，杀出生天，继续逃向西方。

    这时候他手中仅剩下八千余人，其余的人或死或降。投降的人比战死的人更多。

    甚至还发生过一起暴乱，十名糊涂胆大的士兵，居然真的听从宋人的喊话，打他们脑袋的主意。

    发现及时，被迅速扼杀，这更让士气低落。

    连串厄运发生，好运气终于来临，虽然张提前通知瞎毡，让他配合拦截，然而瞎毡胆子小，做了做样子，截住几百名西夏落后的士兵，向宋朝有一个交待，其实等于是放行。

    七天后，嵬名环仓惶的逃到西夏境内，此时他带出来的四万人，只带出七千余人，惨得不能再惨。

    另一边元昊不好到哪里。

    小息一会儿，宋军追了上来。

    六万余众，还有范仲淹的手下，人数占了极大的优势。但不是两倍三倍。关健是士气，以少胜多的战例有很多，可不是眼下西夏人能取得的。元昊只好做动援，能杀出便是活，不能杀出便是死。

    一番动援很管用的，激起军队的士气。就在宋军几乎所有军队抵达的时候，元昊对着这个古怪的石头阵发起强攻。一边结阵反抗南方宋军的攻击，一边让将士下马，用盾牌掩护，强行搬起石头，打开通道。

    这个拉骚的主意正是种世衡想出来的。

    与他的反间计一样·猥琐到了极点。

    一时间箭如雨发，喊杀声震天。石头阵前更是尸积如山，付出不知道多少牺牲之后，终于让元昊得偿心愿·搬开一条通道。元昊在马上喝道：“冲。”

    通道里还有他的手下呢，可这时候他不管了，高平寨眼前的形势，又使他想起以前征讨吐蕃牦牛河边那次大败。再不冲，南面宋军杀进来，自己都将命丢在这里。

    自己人践踏自己人，强行率军冲了过来，至于还在马下·或者挪在后面的将士·元昊也不管了·浴血奋战，强行从范仲淹的军队里杀开一条通道，带着大部人马向北逃去，奔向三营川。

    仅在高平寨，便导致近两万名西夏士兵或死或降。但没有结束，来到三营川，向石门川进军，因为从石门峡才是最近的道路。可是前面又出现一支军队·军队里一面大旗迎面招展，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张字。

    整个西北最猛的将军，张！

    从九羊谷到三营川道路虽然崎岖·但仅三十余里路。张没有选择在三营川，地势太开阔，战不利。到石门峡也有道路，更加难走，但同样不远，只有不到四十里。

    也没有选择设伏，元昊重视斥候，况且郑朗已经在石门峡设过一次伏，元昊有备。于其用诡道削弱将士士气，让将士带着侥幸心理，不如正面作战。于是赶到石门峡后，休息一夜，养精蓄锐之后，天色破晓时分，派出斥候打听。听到元昊军队败退，将军队率出石门峡，来到石门川，以逸待劳，冲了上去。

    看到这个猛人，元昊心中就有些打寒战儿。

    况且身后宋军又在没命的追赶，急令三军调头，重新逃向三营川，这一来一去，宋军大部已经围困上来。元昊在此地，再次折损惨重，好不容易杀出去，逃向葫芦川，没敢再从没烟峡走了，沿着葫芦川一路向北逃窜。

    陆续的追杀，直到萧关前，西夏国内大臣听闻战败，紧急**一支军队营救，但迅速被挟大胜而来的宋军击溃。宋军中此时猛人太多，狄青、王信、张与王吉、杨文广、纪质、郭逵、景泰、折继闵，并且郑朗还给了他们发挥的空间。想一想这些将领军事天赋，再有发挥空间，与足够的兵力。可以说是这时代三国最梦幻的军队。

    再逃。

    元昊真的被杀惨了，牦牛河畔还要惨。那个败了，不会将败象带回西夏国内。但现在宋军一直在追赶，居然追到西夏境内。第二次越过赏移口。西夏人利用关卡的威力阻了一阻，很快赏移口再次被夺下来。元昊的军队还没有喘完一口气，宋军又追了上来。继续逃，逃向鸣沙城。在鸣沙城西夏人又派出一支援军，然后再次被击溃。

    悲催的元昊只好向灵州城逃亡。

    并没有结束，宋军一路追赶，一直追到灵州。还是郑朗在后面急了，不能瞎胡闹，冒然攻打灵州，还没有到攻打灵州的时候。派快马下令让宋军停下追赶的脚步。

    几员勇将看着高大的灵州城墙，才叹息一声，徐徐率军南撤，顺便着肆无忌惮的掳走无数百姓。

    其实几位主将还是很理智的，虽击溃西夏主力军队，到了灵州，进入西夏核心地带，迅速攻破灵州城还可以，若僵持下去，对自己局面十分不利。然而灵州城墙比渭州城墙还要高大，能夺下赏移口，却难夺下灵州城。不过也是很振奋人心的消息，这是西夏立国以后，宋军第一次兵临灵州城下。

    至此，元昊手下仅剩下两万一千人。至于其他人，除在西夏境内失散的败军外，在满山遍野的宋军围剿下，即便逃散，也很难逃回西夏。

    兴师动众的带出十二万大军，其兵力仅次于府麟路战役所动用的军队，但结果两路人马，只有两万八千余人逃回去，三万人不到。还不止，外加搭上两次援救之兵，近两万人也下了海去。

    这次，元昊真的伤到骨头里面，输得太惨，几乎连小**都让郑朗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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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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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五章 天人合一

﻿    站在灵州城上，看到宋军押着许多百姓旁若无人一般，徐徐退向南方。元昊不是生气，而是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宋军势如破竹一般北上，将元昊吓坏了。他甚至怀疑宋军有没有能力又再次将灵州城夺下，然后再追，一直追到兴庆府，使西夏真正灭国。

    昨夜，他一个人伏在床上偷偷哭了。

    被这群恐怖的宋军吓得抽泣。

    但宋军没有多耽搁，俘获百姓只是顺带，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路扫荡许多村寨，押了两万余百姓与大量物资，牛马羊，退出赏移口。一万宋军就着掳获来的物资，在萧关扎下大营。其他人继续南下，在没烟前峡停了下来。

    这一天天气不好，天上堆满晦涩的阴云，北风冷肃，旷野苍黄一片，低空中飞起许多秃鹫，在寻找地上西夏士兵的死尸啄吃。看到大军到来，再次飞到天空，发出难听的叫声。

    但是没烟峡前，一片欢歌笑语。

    宋朝几十年来，很难得的取得过这样大捷。

    府麟路战役虽英勇，因为兵力不多，没有取得这样辉煌的战果。石门川虽然也不错，不是西夏正规军队，胜之名不正言不顺，更难得的追到灵州城下。经此一战，西夏元气才真正大伤，没有几年时间也恢复不过来。

    就着俘虏来的牛羊，郑朗下令当场宰杀，又从后方运来许多美酒，让将士尽情狂欢。

    大多数牛马羊，要运到后方，作为补偿，赏赐给那些伤亡惨重的百姓。这一战胜得固然光彩夺目，死伤也很惨重。仅牺牲的将士达到两万七余人，还有部分重残的，至于轻伤都忽略不计，若计算，至少三分之二宋军蒂着或伤或重的伤迹。

    还有老百姓仅是渭州城中牺牲的百姓就达到八千余人，连破数个中型寨堡，渭州城外一些没来得及撤退的百姓陆续遭到杀害，加上随军参战的弓箭手与民兵以及暴乱所产生的对百姓伤害，这个数字又达到一万八千多人。

    泾原路再次成了重灾区，伤亡的百姓全部是泾原路百姓，将士也有一半以上是泾原路的将士。连韩琦都难得的自动遗忘战前约定，没有与郑朗争物资分配。

    在此欢聚，随后部分军队将要撤回去。

    范仲淹环庆路兵力太过空虚，必须要撤回一半人手，才能拱卫环庆路安全。

    王信的军队不会动要么王信本人回去依庞籍的性格战争结束，他的横山战役也会随之结束，以求一个稳字。那么延煤路不需要这么多军队。韩琦军队也全部留下来，难道吐蕃人与西夏忘记几百年来的仇恨，互相联手？要么就是监督当地一些桀骜不驯的蕃子部族，秦凤路已留守一部分将士，足以应付。再说，这样的大捷之下那一个羌部敢动弹？

    这些军队留下来，是要做一件大事。

    筑寨！

    萧关重新筑造起来，而且比原来更大将整个峡谷笼罩起来。于葫芦川上通入天都山与没烟峡的漫移口东侧设胜羌寨。这些就是以后史上宋朝对西夏人节节胜利后陆续设寨的寨砦，皆是地形险要所在，如今让郑朗一一搬来。又在胜羌寨南三十三里处设通远寨，这里又有一条道路直通天都山，虽是小道，也是能勉强通过大军的道路，东又可达龙泉谷。石门川前设石门堡，三营川前设灵平寨，没烟前峡设平夏城，没烟后峡设荡羌寨

    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大军？

    史上宋朝在没烟前峡设立一个平夏城，西夏人都象疯狗一般进行疯狂围堵，况且设立了这么多寨堡？

    即便元昊损失惨重，若没有一支庞大军队驻扎此地，元昊也会发疯的。一旦这么多寨堡建设完毕，再想入侵泾原路会变得很困难。而且北到韦州，西到天都山，都暴露在宋军的攻击下。甚至与环庆路军队联手，能对盐州发起攻击，因为将宋境范围真正延伸到杀牛岭、兜岭一线，与环州整个会形成一个整体，只要将道路打通，甚至上可以到达保安军，威胁横山西南侧的西夏军队。

    必须要留下一支庞大的军队进行震慑，也能充当劳力。这都是大型堡寨，还有，在萧关东侧十五里处设一结沟堡相互侧应，在平夏城北设通峡寨，又陆续设古高平堡、惠民堡、东河湾堡、狭口堡，散落在平夏城到萧关一线，与诸寨相互侧应拱卫。这便是葫芦川与没烟峡的一城一关五寨六堡。

    九羊谷设九羊寨，南边二十五里处设镇羌堡，再往南去二十七里设怀远寨，南与笼竿城，东与镇戎寨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也将西夏所有攻打泾原路的道路全部封锁死。再于高平寨到灵平寨中间设立崇宁寨，进一步拱卫实力，相互照应。

    为了灵活机会，郑朗准备向朝庭提议，象史上一样，除了怀远寨划分为德顺军管理外，其余的再设六军，怀德军。一旦这个新军设立，那么包括镇戎军在内，都成为二线所在，整个渭州与原州、泾州将会成为大后方的大后方。

    一共十七个中大型堡寨，工程量同样巨大。

    建筑材料郑朗也奢侈的提前准备了大量青砖，还有石灰，以及熬糯米汁的糯米。这个在后方早准备好了，以及运输过来的辎重车。但得要人力运输过来。

    只能动用民夫。工程量艰巨，但诸寨堡建好，意义重大，不仅有战略上的地位，而且节余兵力。非是增加驻兵，因为防线在压缩当中，驻军反而会减少。

    此战泾原中牺牲与重伤的多达一万四千多人，但郑朗已经打算就着余下的四万八千人重新整编军队。不需要朝廷再增加军队了。说句难听的，死了人，朝廷得拿出大量抚恤，可长久下去，却是节约了两万多士兵的开支。未必会节余多少，骑兵增加，弓箭手进行一些抚恤，可这支军队实际战斗力不减反增，更灵活机动。

    并且泾原路将防线正式拉到萧关一线，与环庆路能真正形成互相侧应，环庆路也可以放心大胆的裁去大量驻军。仅此，意义就非同重大。

    但关健是工程量，马上冬天就要到了，施工抢不完，这一年冬天会大寒，必须到明年春天再次施工。诸寨堡未完工之前，这些军队绝对不能离开，以防有变。

    于是郑朗将主要将领，以及韩琦与范仲淹拉入帐中，向他们提出这个请求。

    咱不要你们的军队，但这些军队必须借给我。

    “借都无妨朝中言臣会弹劾行知越权的……”，范仲淹说道。

    “希文，何惧，此乃利国利国之大事也，又有此次大捷，难道那些言官们眼睛瞎了。”韩琦说。

    范仲淹不能言。

    都是不怕事的主，谁怕谁啊，包括张方平在内。

    “说就说吧，为了国家，那能拘于这些小节。”郑朗淡淡地说。心中却说道，说好啊，就怕不说。功劳越大，越得注意，萧何为西汉三杰之首，做了什么事，与民争利，争得老百姓不服气，打官司打到刘邦哪里去。刘邦明为责备，心中却很高兴。可后来又犯了糊涂，让刘邦将上林苑的荒地分给百姓耕种。刘邦恨萧何悦民，于是将萧何抓了起来，关进大牢。赵祯比刘邦仁爱多了，至少韩信在赵祯手中，绝对不会落得惨死下场。但适当的留一些把柄，对自己是好事，不是坏事。

    甚至心中很想对一些言臣大喊，弹劾我吧，我在这里越权呢，用这个罪名将我的功劳抹杀吧。

    不荒谬，这才是真正的明智。

    否则功劳到了巅峰，以宋朝的古怪制度，自己未到三十岁，准备养老吧，什么事都做不了。

    韩琦与范仲淹根本就没有多在乎，既然郑朗说不拘小节，借就借。韩琦转了转眼睛珠子，说：“借兵可以，但行知，你今天必须陪我一醉方休。”

    “稚圭兄，你用意不良，分明是想看我笑话。不过今天我就陪你一醉方休。”郑朗说道。来到西北，他的压力很大，来的时候便是为了这个定川砦。西北数战，好水川与三川口两战虽败犹荣，然而定川寨一战，宋军输得太惨了。这一仗打下去，打得赵祯都失去子自信。今天，这颗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郑朗心情同样很愉快。

    就是死了许多人，让他不满意。但这是无奈的，想取得大捷，又不想付出牺牲，怎么可能？

    外面的歌声更大起来，不时传来将士的欢笑声。

    扬眉吐气的一战，以前多次失利，不仅缘边四臣有压力，将士也有压力。朝廷花的钱太多，却屡战屡败，他们何尝感到能抬头做人？

    直到今天，才觉得挺起腰杆。

    士兵将烧好的整羊端进大帐，喝了一蛊酒，韩琦说道：“行知，我将上奏再次修改一遍，你看一看如何？”

    郑朗接过他的奏折，看了起来。几乎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记录下来，但做了润色，刻意还说了改革的事。春耕夏长秋收冬藏，四季之变也，顺应天时，调和革新，所谓天道，天人合一也。

    不是改革，这是天道，是天人合一。

    比郑朗讲的还要严重，是似是而非的祖宗家法重要，还是天道，天人合一重要？

    “好，佳。”郑朗呵呵大乐，夸奖一句。

    “行知，稚圭，是什么？”范仲淹说道。

    郑朗将这份奏折递给范仲淹，范仲淹看了看，说道：“好。”

    此时他的抱负不小，合了他的心意。而且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免役法所带来的好处。非是在全国普遍执行，只是在中等以上收入的州府执行，执行过去……能敛到一部分财，二是民怨不大，矛盾不多，三是能减少部分厢兵，至少雇拥百姓做力役，能给部分贫困百姓增加一条生路。这一战过后，在开始休生养息了，这条改良的免役法来得正是时候。

    至于是谁进谏与想出主意的，皆不重要，这正是他宽大胸襟的表现。除非得不到他的认同，那么他倔强的性格，同样也让人望而生畏。

    张方平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郑朗，郑朗暗中使了一个眼色。

    虽是你我先商议的，但是你我力量还小了一点，再说此战你也立下足够多的功劳，有必要需要抢这个功？

    未说，但张方平十分机灵，相信他会明白。

    不过今天十几人在此聚会也能看出一部分，张方平对范仲淹，或者对韩琦，话真的不多。他同样也看不惯这些君子党的霸道，但与郑朗态度不同，郑朗态度是尽量合作，张方平索性来了一个孤芳自赏。

    开怀之下，郑朗索性放开喝了好几大盅酒。

    酒意渐渐冲上脑袋听到范仲淹忽然叹息一声郑朗问道：“希文，为何叹息。”

    “之前稚圭曾写信给我，说借机让庞醇之夺下横山，再加上这场大捷，国家休养几年后，拿下整个西夏，不再仅是一种可能。”

    “什么时候？”

    韩琦心虚的挤眼，范仲淹没有注意答道：“就是你们在定川寨的时候。”

    郑朗气着了，看着韩琦，说：“稚圭兄你不厚道啊。”

    刚说完，酒劲发作，一头歪倒在地上。

    至于后来发生什么，郑朗不知道了。直到第二天，郑朗才捂着痛疼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问韩琦是怎么一回事。

    韩琦打马虎眼，支吾地说：“行知，当时仅是一个假想，所以未与你商议。”

    “稚圭兄，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想了解事情经过。”他还有计划在北方继续执行呢，害怕韩琦会坑了他的计划。

    韩琦将经过含糊地说了一遍，表情十分尴尬，郑朗给他立功机会，给他表现机会，甚至主动让出功劳，袒开心扉对他，自己做得是有些不原道。

    “原来如此”，郑朗长松了L口气。

    这件事要怎么看，若是元灵此次被击毙，庞籍兵出横山，有百利而无一害的，甚至在契丹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西夏歼灭。

    但元昊没有击毙，情况又是两样。

    元昊是遭到重创，西北数战，元昊折损最少二十多万将士，按照西夏七十万户计算，平均三户人家便死去一丁。没有十年时间，恢复不了元气。

    若是再夺横山，会不会将元昊逼得走投无路，放下桀骜不驯的性格，真正投靠契丹？

    这才是郑朗最不愿意看到的。西夏元气大伤，但还有一。气，至少用强征的手段，能聚集三十万军队。若是投靠契丹，当年李继迁依靠契丹的支持，宋军都无可奈何。李继迁拥有多大点的地盘？况且现在的西夏。

    因此，郑朗更看重西夏与契丹火拼的意义，甚至将它的地位放在此次大会战之上。元昊虽损失那么多人，依然还略有些与契丹一战的本钱。真要逼急了，象平夏城之战那样，章巢将梁太后弄没了近三十万人，契丹派使者去西夏，对梁太后说，你喝毒酒吧。梁太后不同意，但西夏人逼着她喝下。因为其损失到了西夏不得不放下身架的地步。

    这个分寸一定要把握好的，就象宋玉写的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少了缺少战略高度，至少不能平安的将诸寨建设起来。多了元昊就没有信心与契丹冬作战。唯妙啊唯妙，如今刚刚正好，想到这里，不由自得地说：“好啊好，真好。”

    “行知你不能多想啊……”，韩琦以为郑朗说反话。

    “稚圭兄，我的肚量就这点大？是你多想了。我说的好，是此次朝廷圣旨之妙，幸好未占领横山。”

    韩琦要昏饵。

    防：写到韩琦，忽然想到宋神宗对他的评价，说他是两朝忠臣，很有意思的评价，虽韩琦是三朝老臣，因为后来种种事迹，包括宋英宗逐赵祯的后宫妃嫔公主们出宫，韩琦与欧阳修采取默认的态度！来换取宋英宗给他俩的高位，所以宋神宗认为韩琦是忠于他们父子，言外之意却是对不起宋仁宗。呵呵，但也不能说太坏，与夏辣、吕夷简、庞籍一样，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只是绝对不是所谓的君子。忽然又想到小时候对欧阳修的崇拜，那时候好单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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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六章 读孟尝君传

﻿    具体的情况，郑朗有的说了，有的没有说。

    韩琦的小算盘，郑朗不得不防啊。

    打了一个哈哈，又说：“兵力不足，兵力不足也，若没有王信将军率军前来，未必能得到横山，相反，此次也不可能获得这样的大捷。”

    俺没有什么长远计划，见好就收。

    韩琦狐疑地看着郑朗。

    实际他有些心虚，昨天晚上睡在床上，想了许久。不同于其他人，郑朗夫妻对他十分客气，这一次西北之战，更是力捧自己，便是自己要放鸽子，也听从自己意见。自己动了一些小聪明，感到十分心虚。

    为什么郑朗要这么做，也在揣摩郑朗的心思。

    最后终于想明白，郑朗这是惧功！害怕功劳太大，无论著书立说，或者在西北的军功，或者在太平州与杭州的吏治之功，已经将他推到巅峰，然而年龄约束，很难再向上爬，那这些功劳相反，会成为郑朗的累赘。

    豁然开朗，但心中总有一些小惭愧。

    还是不同的，郑朗二十五岁，登上了枢密副使的高职，这一战过后，肯定还会向上爬的，想到这里，韩琦很蒙，难道宋朝要出现三十岁的首相？自己比郑朗大了九岁，时光如梭，眨眼就能奔四，再不上位，到什么时候上？这时，他又将范仲淹给疏忽了。他才三十四岁，还早呢，他感到不能上位，范仲淹怎么办？

    不想范仲淹，只想郑朗，于是心中自责渐渐消除。

    郑朗说道：“来，来，我们去大帐。”

    要写奏折，不仅有韩琦的奏折，每人还要写一本奏折，将此战经过说一遍，各人站在各个角度将这一战经过写出来。此战总指挥不能说是郑朗而是四路军队共同作战，郑朗没有指挥范仲淹与韩琦的权利，其他两人皆然，是一次配合作战。

    写完交战经过记录战功以及伤亡，又说了筑寨的意义，以及那个免役法。

    我已经开始在筑了，反对也要筑，不反对更要筑。

    想弹劾我可以，必须让我将诸寨筑完，不然这一战将会失去所有意义，以后泾原路还会成为元昊的跑马场。并且附了一张地图让朝廷这些大佬看一看将防线推到萧关泾原路与环庆路、延鄜路挨得有多近，环州、保安军、以及未来的怀德军有多近。若是在半后方修一条大道，相互之间的联系不超过五百里路，几乎从保安军到萧关，与泾州到萧关路程仿佛。宋朝四路还会不会再象从前那样单打独斗？

    又写了一件事。

    不能以为西夏就此亡国，以前宋朝多次征伐李继迁，那种局面，李继迁还能死灰复燃两败于吐蕃，损失惨重，西夏却越战越强这个国家有着难以想像的韧性。

    有的还不能说，后来宋朝甚至金国多次征伐西夏，西夏人战上风的时候很少，可每次大败之后，令人难以想像的居然重新恢复过来。然后到元蒙，成吉思汗重伤而死。情况各不相同，但想要彻底剿灭这个国家，朝廷最少得五十万军队，将银夏绥等五州夺下，这是西夏人的老巢所在，然后是灵州与兴庆府、天都山。这几个地方彻底夺下，并且占领，西夏才能正式亡国。这个占领不是我攻克了，就占有了，是能攻克这个地方，能治理这个地方，有暴乱，但无论什么暴乱，我能镇压下去。这才是真正的占领。

    悲观精神要不得，盲目乐观精神同样要不得。

    张方平伸头在看，微微一笑，中庸精神似乎刻入郑朗的骨子里面。

    三人将奏折写好，一道用快马递向京城。

    郑朗又说道：“希文兄，稚圭兄，安道兄，我写一篇文章给你们看。”

    “好。”

    郑朗拿起笔，写了一篇短文：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

    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辈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

    鸡呜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这便是王安石鼎鼎大名的《读孟尝君传》，文章很短小，但十分精悍，大约那时王安石初宋神宗器重，于是文中那种洋洋自得，自负的神情跃然纸表。

    “不妥。”范仲淹皱眉说道。

    文章是好文章，但是政见不是好政见。

    “为何？”

    “齐败于秦，有多种原因，制度不同，孟尝君只是国相，能为国家做事，但不能养国器。”

    就事论事嘛，你一个宰相养着李斯、王翦这些国家文武重臣做什么，岂不是要谋反作乱？况且两国情况各不相同，怎能将齐国灭亡的命运怪罪于一个孟尝君头上呢？

    “行知，我也认为不妥，孟尝君入而困于秦，非用此辈，岂能返回齐国。假若有一天行知出使契丹，只要平安返回宋朝，无论用什么样的人，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我认为都是对的。”

    特殊情况下使用的人物，何必戴大帽子，与国家兴亡又有什么关系？文过矣！

    郑朗莞尔一笑，说：“这篇文章，我只是用它来抛砖引玉，说一说用人。”

    “用人？”三人奇怪地问。

    “是用人。”郑朗说道。

    既然准备为战后打算，郑朗要说一些问题。庆历新政改革便有一条择官长，任贤能。具体做法便是委中书、枢密院各选转运使、提点刑狱十人，大藩知州十人，委两制共举知州十人，三司副使、判官共举知州五人，御史台中丞、知杂、三院共举知州五人，开封知府、推官共举知州五人，逐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各同举知州五人，知县县令十人，逐知州知州通判同举知县县令二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举荐的人，做得好是你的光彩，做得不好自己也沾了一些不好的腥气。层层保荐，这样有用的人才便能迅速上位。而不是象以前那样不问贤愚、不较能否，累以资考，升为方面。比如郑朗，无论立下再大的功绩，也不能升为首相。便是一个资历问题！

    看似很好，实际不然。

    第一个好坏难以判断，在范仲淹眼里，吕夷简绝对是一个奸邪，可站在历史的高度，吕夷简是不是那样不堪呢？范仲淹是不是那样十全十美呢？好坏都判断不出来，如何任用贤能，殊惹纷争？

    第二个便是君子党上位，任用的会是什么样的贤能？让他们保举，能保举“小人党”手下的能人奇士？对方会不会认为君子党借此扩大自己势力，使君子党从上到下，掌控全国？产生这样的担心，会不会反扑？不是，看一看欧阳修的朋党论写了什么！

    天下人为利所往，熙熙攘攘。这一条看似不错的建议，实际触动许多人的利益。

    于其这样，不如做一点有用的实事。

    郑朗继续说道：“说汉高祖，张良出身正牌贵族，我难以想像象张良这样的人物能否看得起出身农门小户，身兼一身土气与痞气的刘邦？陈平有盗嫂之嫌，韩信有胯下之辱，还有那么一点儿野心，樊哙是屠狗出身的。他身边有多少此篇文中所说的士？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用其长，弃其短，所以唐太宗用人之道也。故汉高祖说，夫运筹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正是他用好这些人，所以才取得天下。”

    韩琦、范仲淹与张方平皆喘起粗气。

    若是郑朗这个理论得到天下公认，对士大夫将会产生致命的打击

    郑朗不会做这个傻冒的事，接着话锋一转，说道：“当然，马上打开天下，但不能在马上治天下。想治好国家，还得用士。武将只重军功，不重名份礼仪尊卑，所以有南北朝、安史之乱与五代十国之祸也。”

    “此言确是，”韩琦长松了一口气，说道。

    “稚圭兄，可除了士之外，其他人用不用了？”

    “行知是说……？”

    “稚圭兄，为何有好水川之败？难道当时泾原路兵力不足？”

    韩琦气得无语，这岂不是那壶不开揭那壶？

    “无他，你高估了士的价值。每人精力有限，研其甲长，定会弃其乙长，十全十能的人，你认为有么？即便夫子能称上十全十美，但能不能称上十全十能？”

    韩琦被迫摇头。

    “正是如此，故我来西北制订诸项战役，勿务请种世衡、狄青、张罡、赵旬、王吉、景泰等诸将前来商议。治理一方百姓，让百姓忠心国家，安居乐业，他们不及我，这是士的长处，可行军作战，我又不及他们，这是军事事务，武将本职，所以我不得不向他们请教。又防安史之乱祸端，我总揽泾原路大小事务，不至于有武将专权之祸，又用武将做参谋，完善行军方案，是不是接近完美之道？是不是用人之道？广而言之，若是三司使，可不可以请一些会经营的商人进来，替士补漏拾遗，工部是不是可以请一些匠人前来提一些建议······这才是广揽天下贤能，用人之道也，更是夫子之道也。”

    “夫子之道？”张方平奇怪地问了一句。

    “夫子之道，济世治民！什么为世，什么为民？这不仅是士，是天下，是天下的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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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七章 度

﻿    说得很武断，与韩琦那句我乃天道我乃天人合一一样。

    实际儒家学术，也没有要求统治者呆板的死守着祖宗家法，显而易见的便是儒家重经易经。易经通过六十四卦象演变天道，天地的变化，每一卦一爻又在教导人们在什么样情况下，该怎么去做。

    这就是郑朗的与时俱进，包容调剂。

    包括郑朗的用人之道，民族之道。用人不能单纯的用士，有的什么士啊，读死书的书呆子，会治理什么国家天下？民族也是如此，已有那么多民族，不能单纯说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必须同化，这个同化便是包容之道，是包纳异族，不是排斥异族，容不仅是容留，还是一个融合。再根据时与势的变化，进行调剂。

    按照郑朗这种用人政策，会使朝廷涌入各方能人奇士，至少给予张元这些歪才一个展现机会。会有争议之声，可不会形成党争。但范仲淹三人皆没有作声，在他们心中士大夫还是高高在上的，其他人皆是那陀不值钱肮脏的玩意。

    看着他们表情，郑朗心里说道，慢慢变吧。

    现在还是北宋最好的时光，只要调节好，国库有可能一年会省下几千万缗钱。将士也能算是勇敢，有钱有将士，处理得当，应当不会那么弱。至于内治，修修补补即可，论内治，其他朝代无一能及宋朝。

    于是自嘲地说：“国家终不是家，之大之广，一举一动能关系到亿万苍生，诸君以后必将是我朝栋梁之材，还需多加努力，象烹小鲜一样，治理国家，深思熟虑才能制订方略。我要考虑另一件事了。”

    “什么事？”张方平问道。

    “怎样从契丹回来！”

    三人无语。

    这个很麻烦的，契丹人能轻易将郑朗放回来？范仲淹担心地问：“可有良策？”

    “什么良策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啦。好在此战一举奠定西北和平。诸位，你们也要回去了，我这里不能再久留你们。”

    “是要回去，”韩琦拍了拍脑袋。这次他离开时间太久，后方担心不下。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内治还是主要的。便是我朝现在占领韦州、灵州，能不能占领下来？在敌境中，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利于我们。所以薛仁贵有大非川之败也，唐朝征伐高丽是那么地困难。百姓不支持啊。但我们将缘边四路治理得花团簇簇，百姓富裕，安居乐业。与西夏境内的贫困形成对比，会不会有许多敌寇境内百姓向往之？不仅要伐，还要敌人的百姓举手欢迎我军讨伐。那么攻占一城，一城必会成为我朝之境。西夏人才能真正灭亡，否则叛叛和和，一万年也休想有一个结果。”

    “此言极是，”范仲淹道。

    郑朗忽然想到河曲之战，契丹那个小皇帝被元昊打得凄惨模样，不由失笑。

    “行知，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们一道离开吧。”

    将六万军队交给狄青，王信要回去，范仲淹要带一半兵力回去，韩琦也要带三四千人马回去，几乎倾巢而出，全部兵力留在这里，韩琦也不放心秦凤路的安全。

    张岊还要带一部分人马，前去九羊谷筑二寨一堡。

    战争结束，但这次大战迅速传到了契丹，于是几个月后，发生一幕让宋朝君臣哭笑皆非的好玩事情。

    ……天气越来越冷，天上黄云翻腾，寒风凛冽，渐渐有了冬天那种万物萧瑟的味道。

    许多将士在陆续出发，很多人，不仅有将士，还有抓来的战俘与百姓，要往后方押送，这一回安置得有些远，主动投奔宋朝的部族除外，其余的一些安排到三白渠，甚至一部分迁移到两淮与京西路。不然在后方屯集太多的不稳定分子，长远来看，未必是好事。只要离西夏遥远，他们才能真正安份守己。

    以及马。

    从败军中俘获的战马，进入西夏境内缴来的马匹，两万匹送给范仲淹与韩琦，五千匹送给庞籍，以及其他的一些战利品也分了一批给三路将士，毕竟这三路将士也有人牺牲。

    一万五千匹给了受害的老百姓，至于将士的赏赐，不是马，而是牲畜与布帛。其余的一起运向后方，给百姓耕地或者拉东西用的。这也看到郑朗的实用精神。

    不能象宋朝这样养马，浪费钱的，还养不出好马，能养好马，只有在边境一些地方，例如府州，环庆与泾原路，养的马数量有限，还要挤出耕地种粮食，或者牧养牛羊，缘边四路以及秦凤路顶多能养十万匹战马，这就是宋朝养马的极限。其他地方养出的马能派上用场么？正宗来自青海湖畔的青海璁放在河南河北去养，三年下来也跑不动了。

    干嘛去，耕地去！

    全国严重缺少耕地的牛、马，还有拉货的马、骡子、驴、骆驼。

    这条举措不仅推翻后来王安石的保马法，也推翻了现在宋朝的养马政策。

    不但马，还有兵，真正宋朝能有精锐的十万骑士，数量很可观的。甚至可以向西夏人一战，还不能与北方契丹人进行战争。想与与契丹人开战，最少得二十万以上的骑兵。一想到这里，郑朗总是喜欢看着一个地方，河湟！无论河湟，还是西夏，得到那一处，也可以完全满足宋朝的马匹需要。

    还有许多牲畜，大多数作出抚恤交给百姓，中间有立功或者牺牲的蕃兵，弓箭手，义兵，以及受害的当地百姓家属。还有内地来的将士，恐怕另外想办法了。

    折继闵走了过来，翻身下马，对郑朗说道：“郑相公，我代我们折家谢过相公美言。”

    府麟路战役过后，折继闵才陆续得到外界的消息，知道郑朗替他们折家说了多少公道话。

    郑朗意味深长地说：“折知州，想要朝廷不将你们折家看成蕃族，你要记住我这句话，你们折家的国是宋朝，你们折家的家不是你们折家，而是宋朝的大家。”

    “我们折家对朝廷忠心耿耿。”

    “折将军，再想想我这句话。”郑朗微微一笑，对折家他很有好感的，所以才提醒一句。折家做得还不错，可一些细节没有注意，实际在赵祯心中，只将府麟路看成朝廷一半的地盘。付出这种巨大的牺牲，何苦坚持某些某些不必要的东西……“也要谢过折将军这次出手相助，”郑朗说完，一拍马，向南驰去。

    折继闵为难了，郑朗倒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愣在哪里发呆，还是王信催他，才拍马上路。

    到了镇戎寨，郑朗让瞎毡拦住。

    向郑朗解释的，嵬名环要逃跑，张岊通知瞎毡醒合拦截，可这小子玩了一个小心眼，放跑了嵬名环，导致他的伤亡率还不及元昊的伤亡率，居然带回去七千多人。张岊大怒，派人狠狠斥责瞎毡。

    瞎毡开始还在观望，接着北方的战报纷纷抵达，瞎毡吓坏了，急忙赶来赔罪。又跪下来，用可怜的语气说：“郑相公，不是我们不拦阻，敌人逃得太快，我们只拦到他们后面部队，前面来不及拦。”

    “瞎毡，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容易受骗上当的人？”

    “郑相公乃是天上奎星下凡，谁敢欺骗郑相公。”

    “那你为何要骗我。”

    “我不敢哪。”

    “你起来说话。”

    “郑相公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成何体统！”郑朗忽然怒道。

    瞎毡一下子吓得站起来。

    韩琦好笑的看着这个乖宝宝，他也产生了郑朗想法，何苦呢，本来是唃厮啰的儿子，这个身份不好好地去做，非要做宋朝或者西夏人的哈巴狗。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郑朗没有笑，说道：“那封命令是张将军下的，我就没有想过你会派兵配合，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根本就不相信你对宋朝有多忠心！”

    “没有，臣对宋朝忠心耿耿。”

    “不要对我说假话，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理解你，若是此次元昊出动那么多军队，攻打你们的龛谷，你怎么防守？你产生这种首鼠两端的想法，我理解，我也明白。可你想过一件事没有？投之以桃，才能报之以李。你一直首鼠两端，直到西夏人出动十几万兵力攻打你们之时，我朝会不会乐意牺牲几万将士，花费几千万钱帛，出兵相救？”

    “……”

    “我说得并不是假设。元昊数次攻打我朝，先后失利，士气低下，诸族离心，百姓怨恨。他还需要一场大捷来立威，会不会选择我们宋朝，会不会选择契丹。那么还有谁会是他下手对象，无非一是西方的回鹘人，得之太远，获利不大。还有一处，是谁？”

    “郑相公，我错了，”瞎毡忽然毛骨悚然，又跪倒地上。

    “阿干城一战，张将军与王将军亲自率军，浴血奋战，这还不够，我又于龛谷举行誓盟大会，赐你金箭，又让朝廷赐你观察使之职，给你总掌兰会的大义与权利。你报我朝太薄啊。”

    “我，我……”

    瞎毡之所以畏惧，主要这次大捷。若没有这次大捷，想笼络他，反过来要倒贴他许多好处。所以说弱国无外交，适当的时候国家要适度地雄起那么几次，那些蕃子夷子蛮子才不敢怠慢你。

    这些都不是重点。郑朗又说道：“既然你来了，我与你说说市易的事。”

    “市易，朝廷要关闭市易吗？”瞎毡茫然若失。

    “本人我想关闭的，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关，继续，但有些物价会做一次调整，这份清单给你看一看。”郑朗扔给他一份清单。

    “不妥啊，”瞎毡草草将清单看了一眼，急得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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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八章 替罪羊

﻿    这便是宋朝对外贸易的特点。

    许多后人认为海运更发达，宋朝占的便宜越大，其实错矣。若是商贸放得越开，宋朝越吃亏，无他，他国无钱也。但在物资上，宋朝占着绝对的上风，无论吐蕃，或者西夏，回鹘，宋朝对他们的货物并不是很渴望。可是他们呢，却离不开宋朝的货物，常年荤腥，要不要以茶叶洗涮油腻？桑麻很少，难道终年穿着兽皮，要不要宋朝的布帛？西夏与契丹也有瓷器，瓷器质量很低下，平民百姓罢了，贵族们要不要宋朝精美的瓷器宴客？还有书籍，特别是佛经。

    等等，都是西夏与吐蕃的必须品。

    然而他们没有钱，只能以物易物交换。

    于是郑朗做了手脚，将一些西夏与吐蕃的必须品大幅度提价。

    原来价格偏高，毕竟市易就是为了谋利的，效果也不错，一年多下来，为泾原路谋利三百多万贯，交易的地区不仅覆盖瞎毡的领地，还有河西走廊，以及西夏国内许多地区，它成了西夏向宋朝交易的唯一渠道。用掉一百余万贯，还有两百余万贯全部在渭州城中，让尹洙花掉多少，郑朗现在还不能知道。

    这小子一直未说，估计用得不少，这才心虚不说的。不仅有这些钱帛，还有朝廷赐下来的一笔军费，全部在渭州城中，郑朗正在为此事担心。

    提价的结果，会使泾原路更加谋利。

    可是百姓承受的心理有限，这边在提价，瞎毡那边只能减少利润。还不如听从郑朗原先的建议，索性将市易中止，让河西数州民不聊生，反而会有大部分百姓前来投靠自己。

    韩琦说话了：“瞎毡，郑相公这样待你，已算是很客气，人要知足种的是粟，收的不会是麦。种的是黄连，收上来绝对不会是甘蔗。”

    为了瞎毡，郑朗与张方平草草商议一下韩琦一路南下，就在边上旁听。是泾原路的事务，他不便插足，但听到郑朗的想法。

    瞎毡此举，在郑朗预料中，但不在张岊预料中，所以张岊未及时分出部分兵力南撤，不然在瓦亭川就会给这部西夏军队更大的创伤。指望瞎毡呢。放回去就放回去了。

    可是给了郑朗一个警示。

    瞎毡终不是折家他归顺朝廷只是迫于无奈独立之心一直存在，若是关闭市易，进行一些操作，那么瞎毡能将势力进一步白着兰州与会州蔓延，德顺军与渭州、秦州境内还有一部分百姓至今忠于瞎毡与吐蕃，瞎毡这种心态，终于让郑朗产生担心，会不会尾大不掉？

    虽削弱了元昊势力但会不会又产生一头猛虎？

    还有一条，郑朗没有说，元昊这次因为分兵南下损伤比他想的还要重，契丹不久也要想过来捡便宜，再给元昊一个生机，市易变相等于商榷，只要商榷不断，西夏所需的宋朝物货，依然能进入西夏。元昊就能缓解一部分压力。

    但不杜绝百姓来投靠。若是百姓来投靠，泾原路继续招纳，这一条无论如何不能禁止，是长久之策，能让西夏凝聚力渐渐下降。这也是一种对郑朗所谓的法度，度的掌控。

    郑朗低沉着声音说道：“瞎毡，去吧，听其言，观其行。某还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做小小的处罚，权当是我在为战后善抚在敛财。”

    说白了，我现在要钱，这是敛财的，你就不能再想你能得到多少好处了。瞎毡还能说什么，沮丧的离开。

    再次南下。

    两天后，到达渭州城。

    一家人迎了出来。

    崔娴的胳膊肘儿还吊着一条绷带，郑朗几大步走过去，说道：“娴儿，这段时间委屈了你们。”

    心中干分心痛，不顾失态，怜惜的用手抚摸着崔娴精致的脸蛋。

    “官人，这是妾身应当为你做的。”

    “哎……”郑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说，看了看一些迎出来的百姓与官员，又说道：“你们先回去，我与尹通判还有一些事商议。”

    说着走过去。

    韩琦正在与尹洙说话，大约意思是夸张他做得很好，让韩琦十分欣慰。

    尹洙做得也不错，但绝对没有韩琦所说的那么好，守住渭州城他有首功，但不能低估崔娴的作用，若不是崔娴带着杏儿环儿走向城头，绝对没有那么多百姓参战。后果难测了。

    郑朗也不想争这个功，干嘛呢，难道西北这场大捷，功劳只是自己夫妇二人的？

    低声问道：“仓库里还有多少钱帛？”

    “还有许多，我仅用掉一半。”

    郑朗直咧牙，自己积攒的财富，还有朝廷的钱帛，仓库里最少有三百五十万贯钱帛，用掉一半，得多少啊？就算城中有一万户百姓，一户百姓分去多少钱帛？

    还有自己战后陆续进行的一些赏赐。

    但不能收回来。

    未进城，从信中看到一些城中的情况，几乎家家戴孝，死伤的百姓数委太多。

    可这件事是什么性质？

    元昊入侵，不讲保卫祖国，命题太大，这是保卫自己，保卫家人。不反抗，嵬名环一旦入城，损失惨重之下，还要想办法将物资运回去，那么这些百姓十有**会怕成为累赘，而进行再一次的屠城。这是为自己而战的。

    赏赐可以，但不能让百姓胃口养刁钻。下次又上哪里有这么多钱帛动援民心？

    还有呢，用钱的地方太多。

    十几个大寨同时建造，需要多少建设材料，驻才擞万大军，一天得要多少消耗？运输成本会有几何？牺牲将士要对家人抚恤，立功将士需要赏赐。数万士兵还要过冬的粮饷、衣服、马料与军饷。

    这得需要多少钱？

    没有办法，只好等会儿进城，自己粗略的计算一下，向朝廷讨要。

    进了城，郑朗很担心的，省怕象韩琦那样，在秦州城外，许多百姓将他拦住，我的孩子跟你出军作战你平安回来，我的孩子哪里去了？

    没有，但百姓也没有多高兴。

    怨恨不至于，郑朗一直站在第一线并且打了一个胜仗，渭州保卫战中，他家那个娇媚的妻子带着小妾，也在城头上亲自参战，刀箭无眼，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战斗时战后，抚恤也厚责怪不了。

    可是家中亲人死了也不会高兴的出城夹道欢迎。

    郑朗松了一口气先进州衙议事。

    这要开始平一步计划。

    十七寨堡筑起，泾原路防线再次一变。第一线将是羊牧隆城北方的得胜寨开始，到怀远寨、镇羌堡、九羊寨、石门堡、荡羌寨、通远寨、胜羌寨、萧关。几乎在一条直线上，也不可能打通一条直路，沿途多山峦，以现在的条件无法凿通一条直通，相互朕防。不过防线会压缩，防务的压力会严重减轻而且多险恶之地，易于防守。

    这便是筑起新寨堡的便利之处。以前朝中也有一些有远见的大臣想过这些，但畏于西夏之压还有百姓首鼠两端，一直无法执行。直到今天，这个想法才成为一个现实。

    原来许多第一线的堡寨变成了第二线，羊牧隆城、张义堡、三川寨、定川寨、赵福堡、高平寨、崇宁寨、灵平寨、通峡寨、平夏城。而笼竿城、瓦亭寨、镇戎寨、东山寨、天圣寨等则被远远的甩在第三线。因此泾原路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首先便是朕防计划。

    将一条条小道悉数毁去，一些宽大的地方，若葫芦川，可以象范仲淹那样放石头阵，再用黄泥做粘合剂，砌成一道简易宽厚的石墙。不求阻挠敌人进行，但求拖延。

    容易拆，可横拆横拆，最少得花上一天半天时间，还要害怕宋军从后方再次将这道石墙重新修补，断去后路。那么元昊对泾原路只能望洋兴叹。想法虽好，又得花许多钱与劳力。

    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旦成功，泾原路将会成为西北数路防御能力最强的地区。

    为了定川寨一战，郑朗一直未实施这项计划，今天到了实施之时。

    因为这两个新情况，郑朗又想出下面一条措施，因为防线北上，葫芦川许多地区，包括没烟前峡、三营川这些水草丰美之所，全部腾出来，这些地区可耕可牧。择一些区域种植庄稼，长久之计，西北必须满足自己粮食供应，否则对国家负担太重。以后泾原路养近五万军队，军饷衣料费用不高，三百万贯足矣，然而粮食不能自给自足，甚至会超出前者。

    再往前便是第一线与第二线中间区域，可以用来放牧，并且泾原路如今有不少战马，也要一片牧场。这些不能仅靠士兵来解决，还要择一批百姓前去开耕放牧。

    地广利会厚，再加上那种古怪的朕防，会有一些贫因部族乐意前去迁移的。这就要择别，不能再选那些对宋朝首鼠两端的部族，又能被元昊利用了。这两件事必须从现在处理，郑朗隐隐预感到，一旦所有寨堡修好，便是他调回京城之时。害怕下任官员不作为，那么牺牲无数将士的生命，打下来的大好局面会化为一旦。

    什么样情况都有可能，史上他的学生司马光都会将宋朝攻占的城市一一交还给西夏人，目的就是为了全盘否定王安石的作为。象史上司马光这样的大臣，在朝廷不在少处。

    尹洙听了不语。

    郑朗问道：“师鲁，为何不答？”

    “行知，我担心民心，新近许多百姓丧其家人，痛不欲生，不一定会主动参加劳动，那怕是朝廷给其钱帛。要么从后方调来民工支援，然那样的话，费用太过高昂。”

    “我今天正是要处理这件事，百姓死了人，对朝廷虽不能说不满，但难说感谢。我一路进城，也看到百姓的表情。不过我们可以找一只替罪羊出来。”

    “替罪羊？元昊。”

    “想捉住元昊，那可能啦，耗牛河畔元昊全军覆没，吐蕃人都没有捉住元昊，况具此役。”

    “那是谁？”

    “也是昊，吴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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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九章 召

﻿    大捷消息传到朝堂，但少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西北用兵三年多，特别是宋朝的冗，用兵费用更高昂，朝中诸位大佬确实很苦。中间吕夷简功不可没，换别人来，国家非得出乱子不可。所以后来章架大捷，宋朝没有乘胜追击，财政无法维持下去。打不起来了！

    这是一个让郑朗可怜又可恨的人。

    真的很有才干，仅论才干，朝廷无一人做他想，郑朗自己也不行，利用历史知识可以使一些小聪明，可以提一些良好的建议，但象吕夷简这样事无巨细，一手把持全国大小事务，没有出大漏子，郑朗也做不到。看看吕夷简倒台后，全国的烽火吧，马上就热闹了。

    可惜无几人能看到。

    人老了，又是劳累过度，并且还分出精力，使一些权谋之术，身体垮得便快。一天早朝，在想着事情，加上年岁又高，别人三拜，他拜了两次就站直腰板，没有动弹。

    一下子炸了营。

    两种情况，象八大王可以佩剑入朝，僭名不拜，有职有位但无权。吕夷简有职位，但无这个位，还是老老实实的三拜九叩。于是许多愤愤不平的君子党们上书弹劾吕夷简。

    只有进京准备赶考的一个考生张妮说了一句话：“是天将夺其魄，不久将要死了。”

    精力熬干了，就象油灯油即将枯竭，灯还能继续明亮吗？不然这个权操天下第一的人，怎么可能会失态。不久后，吕夷简感到风眩，不能入朝。赵祯亲自看望，将自己胡子剪下来说：“古人说胡子可以治病，今朕自剪之赐卿，望卿早日康复。”

    吕夷简有多重要，马上立显。

    无论晏殊，或者章得象，也有一些吏治之能，并不是仅会写字做词的，但国家正是多事之秋，四路大会战，这是何等的大事，而且西北战役拖得越久，对后方压力越重，事务便越多。吕夷简仅倒下几天时间，政务立即出现积压。

    这一对比，赵祯怎能不看重吕夹简？

    但许多人想不通，认为吕夷简这家伙都快要死了，还在继续迷惑赵祯！于是一波更大的进攻即将发动。这次不是上一次，各个君子们皆立下赫赫战功，资历也跟了上去，深得人望……

    其实从渭州围解，朝中已看出来，大捷迟早要到来，但没想到居然能获得这样的大捷，差一点将灵州城都拿下来，一个个喜出望外。还有人略略不满，王拱辰说道：“为什么不借机将灵州夺下，说不定西北之危，毕于一役。”

    不是他一个人抱有这个想法，真不懂啊，后来宋朝跑到灵州城下，五军大军讨伐，居然都不带什么象样的攻城器械，于是面对高大坚固的灵州城，攻啊攻，攻了几月攻不下来，西夏调兵遣将，设计谋策，迅速溃败。灵州城当真那么好攻打的，就是此时能攻下长安，都未必能攻下灵州！

    “足矣，足矣。”赵祯眉开眼笑说道。

    朕很满足了。

    高兴，可惜国库空虚，不然能下诏，来一个免去陕西贼税的什么。

    又说道：“该当如何嘉奖？”

    王拱辰又说道：“臣以为有功必奖，有过必罚。缘边四路发动此战，计动用禁乒、蕃兵、义军与弓箭手、乡兵计达接十八万之众。如此规模战役，开国以来，也罕有过。除了庞籍外，其他三位缘边大臣全部没有上书禀报朝廷。虽捷，但开了一个恶例。”

    说得似乎颇有道理。但里面暗藏着一个玄机，此战功劳最大的便是他所说的缘边三臣，庞籍很悲催，再次成了一个喝汤的。也没有十八万人，在王拱辰想来，决战之时，定川寨有十三万多人参战，弹筝峡有近两万将士参战，还有各地的守军，那么就是十八万人。其实各地守军抽之一空，就算将这些守军计算在内，也不过十六万几千将士。让他生生变出一万多人。还好，没有将参与守城百姓计算在内，否则会变成二十万人。

    十八万军队击败元昊十二万军队与十六万军队击败元昊十二万军人，比较一下，依然有一些差距的。

    富弼叹息一声，说道：“前方战事混乱，谁能在数月前就料敌机先？不能料敌机先，又如何向朝廷禀报。若按王拱辰之言，前线大捷，将臣无功反有了罪。若是以后国家有事，谁还能替国家浴血奋战，守卫疆域？”

    双方立即争吵起来。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兆头，可惜无人察鬼……

    赵祯吵得头痛，有气无力地说：“诸卿，莫争，早在杨守素进京时，郑朗就上书禀报这场战役的发生，只是害怕消息泄露，影响战事，朕一直未说。”

    之所以争执，正是因为这个战功！

    以王拱辰为首的大臣不想郑朗、范仲淹、韩琦、尹洙与张方平得到这份战功，而以赵祯富弼为首的君臣，却肯定了这份战功。

    全没有说到点子上。

    不仅是害怕泄露，还有一条，对将从中御的讥讽，禀报朝廷，朝廷就会商议，同意罢，不同意诏书一下，遵从还是不遵从？不但从庙堂上嘲讽了将从中御，到了泾原路本身，郑朗在定川寨，还将军权放给狄青，主动绕过将从中御这一弊症，军队变得更机动，行兵布策更灵活，这才取得大捷。

    可偏偏就没有一人去想。

    晏殊睁开老眼，说道：“陛下，有功必赏，象三路将臣这样行事，也需警戒，下不能再为例。若议，以臣看，应议几位边臣上书中的免役法，此乃变革之举，想要实施，利弊必须商议妥当，才能颁发。”

    和稀泥啊，两边皆不开罪，趁机将话题引开。

    提到免役法，所有大臣一起沉默不语。

    不是很懂，不敢插言。

    韩琦、范仲淹与张方平、郑朗皆书奏提到免役法。

    是王安石免役法的改进版。

    原法第一条是衙前重役和承符、散从官、引典、典吏等役，不再由上四等乡村户轮差，改为雇募第三等以上户充当，随役之轻重而定禄之多少，应募弓手者须试武艺，典吏者试书计。

    这里王安石试图抚慰上户情绪，做得有些拖泥带水，在他想来，差役做得好也是一个有脸面人做的，所以还是用三等以上户充当，做得不干脆。这些差役，是好的，不照顾，各地地方官吏也给了上等户，不好的，就是照顾，上等户也不会情愿充当。不需要照顾情绪，反而增加成本。请一个三等上户做衙差，要多少钱才能让他们满足，但请一个厢兵与一个五等户做衙差，又需要多少钱？所以做了简化，没有户等，只有一条，文吏要试一试书计，也就是识一些字，懂一些算术，引乎等需要会一些武艺。是从五等户选拨，还是从一等户选拨，直接略过。

    增加一条，国家冗兵太重，三等上户不愿意担任衙差，可一旦实施募役，对于许多贫困户与厢兵却是一条出路。特别是厢兵，经过一段时间训练，有纪律，有一些素质，用他们担任衙前，正好取长补短，又能减少国家冗兵之弊。

    郑朗与韩琦四人皆上书了冗兵之患，自战争起，国家八成收入用在冗兵上。宜大规模的裁兵，必须将国家禁兵控制在六十万以下，厢兵控制在四十万以下，淘汰其老弱，战斗力提高，国家又减少大量财政支出。

    这里几人出现：些分岐。

    郑朗与范仲淹是直接裁兵，诸寨砦修好后，郑朗就着剩下的四万八千几百名士兵，不增也不减，实际是裁去大量军队。范仲淹则说了很多，暂时不会减裁，最后借着西夏削弱之时，想办法夺下横山，在这之后，借着横山之险，泾原路与环庆路、延酃路形成整体，环庆路保留三万军队足矣。然而韩琦却在吵闹，说其他数路兵力充足，秦凤路兵力却很少，俺不是在后方，也有用的，泾原路用兵，我可以随时提供支援。秦凤路有兵，与吐蕃的结盟才会更有威慑力。真不行，增加乡兵吧，为了甄别，在他们脸上刺字，防止他们逃避兵役。

    裁兵可以，别裁我的兵。

    由此可见，各人的心地，韩琦私心重了。

    现在未考虑裁兵，而是考虑这条免役法。接下来便是第二条，耆长、户长等仍由第一二等户轮差，为期一年，应役期内免纳役钱十五贯。壮丁由不纳役钱的第四五等户轮差，为期半年。

    郑朗也做了修改，一二等户改成一二三等户，选人更广，壮丁增加补贴，为五贯钱，不是免费征役，而是有偿应役，役重或者特殊情况延期，出外者，分别再给一些钱帛补偿。

    通过这一条，已经将它定性为一个便民的良策，而不是一个敛财的良策。这么做是方便百姓的，而不是变着法子替国家谋财的。有这个定性，引起的纷争必然会减少一半。后面还有类似的条款。

    第三条，三等以上户不再服役，就要依其资产交纳免役钱，核心所在。城市坊郭户分为十等，上五等者户旧无差役负担，也要按户或资产减半出钱，女户、寺观户、单丁户、未成年户，自三等以上才征收助役钱。

    依然做了修改。

    王安石敛财敛疯了，导致越是大户越是悲催，因此怎么减半有了讲究，郑朗以十开始减，比如一百贯家产开始征免役钱，一户一百抽二，五贯钱抽十贯。到一万贯不是抽掉两百贯，而是一百贯。十万贯不是抽掉两千贯，而是五百贯。一百万贯抽掉的不是两万贯，而仅是两千五百贯。

    与后世不同，收入越高征税越重，可真正征了多少税进入国库？很是疑问。况且这是封建年代，不公平也没有办法，必须让大户人家配合。他们反对，就等于郑朗所说的那个天下在反对。

    还是有些混乱，比如说一千到两千贯收入的甚至还不及一千贯收入征的免役钱多，那么想办法增加自己财产或者减少自己财产吧。相信下面老百姓自己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后一条措施是照顾一些人，以郑朗之意，寺观户应不在照顾行列，可巳经开了一个头，很难得。于是将寺观户改为第四等起……而不是从三等才征收，也略过五等户。

    但又增加一条对于牛马等耕种牲畜，不得计入财产。

    全国性的缺少耕种大牲畜，必须保护。有的百姓为了逃避以牛计算财产，刻意不去养牛。于是全宋朝一直缺少耕牛使耕种效率下降。

    第四条是以一州一县之力供一州一县之费，以一路之力供一路之费，诸路各从所便为法，确立役额人数，预算役钱收支数量，除足用的雇值外，为防灾荒欠搁，多取二分称之为免役宽剩钱。

    这一条也做得不好比如现在的杭州让杭州实施这一政策，所有人会笑得合不拢嘴，可那些贫困州县怎么办？因此，将全国州县细划，划为五等，这个五等是指郑朗嘴中所说的三等。贫困州县不能实施，也实施不起来，边境弓箭手负担沉重者同样不能实施。余下的州县分成五等一二三四等预留四三二一分，五等仅自保支出，不得额外征收。

    这些多余的钱一是为了防止灾荒欠搁，二是拨出一部分补贴贫困州县，但力役负担沉重者，或者边境弓手多者州县财政。

    均衡全国贫富差距。

    反正朝廷别指望用这笔钱。

    其实也是在为朝廷节省，如今朝廷一年为了补贴边境的引箭乎，花费太量钱帛。不然定川寨一战，也不可能拢来那么多军队。将他们整个军队聚集，外加延州一万兵力，也不过十六七万人。

    正是大量弓手，成了变相的乡兵，再加上部分蕃子加入，增加了军队数量。

    这种免役法，比史上的免役法更温和，也更有积极意义。

    张方平也是王安石变法的反对者，认为过于激进。然而看到郑朗这些免役法后，半响不语，然后叫好。

    面对这种免役法，一些人想反对，都无从反对起。

    终是新法，是在变，赞成的大臣一时半会也不敢发言，于是大殿冷场。

    赵祯笑了笑，说：“各位回去后，仔细想一想，将它完善，散朝。”

    是完善，不是考虑对否，也就意味着赵祯同意了。

    回到宫中，对张氏说道六二张美人集你车言弃方大捷啊。”

    打了三年多，中途又受了契丹人的恶气，终于让赵祯扬眉吐气。

    “恭贺陛下。”

    赵祯拍了拍她的香肩说：“备驾。”

    还得去吕夷简府上。

    吕夷简让人扶着跪迎出来，赵祯将他扶起，说道：“吕卿，你好好休养，不要出门迎候。我们进去叙事。”

    “喏。”

    赵祯让太监将吕夷简重新扶回病床上，将今天的事逐一说了一遍。

    “恭喜陛下。”

    “朕想问一问你的看法。”

    “臣以为郑朗做法很妥当，灵州城一时半会攻不下来，从渭州将物资运到灵州太遥远，而西夏境内若要聚集，也能聚上二三十万大军，迟则生变，反而不妥。一放一收之即，郑朗拿捏自如，臣也很欣赏。”

    赵祯狐疑地看着吕夷简，承认他有治国之材，可他的小心眼成了他最大的缺点。郑朗连轰了他好几炮，为何替郑朗说话。这就是吕夷简的精明之处，君子党是想法设法将他弄下台，郑朗不同，只是就事论事，加上有可能与富弼关系良好，所以说了几句牢骚话。可他与君子党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又是大捷，还有与自己儿子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何必压制此子？

    不产生打压的想法，评议就十分公道。

    又说道：“臣观此免役法，以为彳隧，韩琦说天人合一，乃言大欺主也。但这是微调，不动祖宗祖法，可以做一些改良。臣以为此议必是郑朗所提，与韩琦商议，而韩琦夺其功，故首倡此言。”

    “朕以为也是。”但赵祯嘴角洋溢出笑容，吕夷简没有打压郑朗，却在变相的打压韩琦。

    吕夷简又说道：“陛下，臣还以为臣重病在床，陛下问臣谁可任两府者，臣当时想到一人，无奈困于西北，如今能将他召回京师。”

    “谁？”

    “郑朗。”

    “他年龄太小，难堪重任。”

    “参知政事可以为之。”

    “参知政事啊……”赵祯有些犹豫不决，不是他不想，是怕大臣们反对。不是枢密副使，而且当初的枢密副使只是临时之职，很快去了陕西，也不负自己期托，报了自己一个大大的红李子。但东府副相实权远大于西府副相实权，还是常职，又喃喃道：“吕卿，有些不妥。”

    “陛下，臣观郑朗用人，颇得民心，士心，又手拢着泾原路所有军政财大权，与其他数路首臣，以及诸将关系默契，不得不召啊。陛下，可知道周亚夫是怎么死的？”

    “说说看”，赵祯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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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章 吴昊的下场

﻿    “周亚夫明为姓格激烈，不忍囚辱，绝食而死。实际不然，他自持有旷世奇功，骄傲自满。一次与时为太子的汉武帝视察细腰军营，所有将士皆高呼大将军万岁，而不呼太子。刘景帝非乃不贤之君，可是他身体不好，垂在旦夕，闻听此事，又想到以前一事，他废栗太子时，周亚夫坚决反对，忠于前太子，而非忠于现太子。担心之下，做了一次试探，宫中设宴款待群臣，刻意给他一块大肉，又不给筷子，试探周亚夫的反应。周亚夫很不高兴，立即让管酒宴的官员取筷子。景帝讥讽道，难道你不满意吗？周亚夫不甘心的谢罪，景帝刚说一个起字，他马上站起来，不等景帝发话，自己离开皇宫。景帝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这种人怎能辅佐少主呢。”

    “是啊，有这么一回事，朕读史记时，读到此处，常常不解，为什么刘景帝不给他筷子呢，原来是此故。”

    “史记终是一宦官所写，虽佳，里面不免充满一些愚酸之言，陛下读之，可以观，但必须慎思，不能全部听信司马迁的评论。”

    “是，”赵祯笑了笑，同意吕夷简的说法。虽然司马迁不错，可他的身份，还没有让赵祯将司马迁上升到一个很高的高度。

    “刘景帝通过这件事，看出周亚夫的桀骜不驯，他身体不行了，此时儿子才十六七岁，要么宫中一些太后与皇后，妇孺之辈，自己在位时，周亚夫已经桀骜不驯，况且自己身死。这才动了杀机。正好周亚夫越制用皇家殉葬的铠甲盾牌，作为将来自己的陪葬品，没有给搬运民夫钱帛，上书告发其子，于是刘景帝让廷尉治罪下狱。其实周亚夫在狱中拒食五天才身亡，若是刘景帝下一份诏书宽慰几句，何必至死。再说，仅是越制，以周亚夫的功绩，可究可不究的。无他，为太子铺路也。否则以此人的桀骜不驯，恐其自己一旦驾崩，儿子难制。这才是周亚夫的真正死因，又岂是司马迁那个书呆子能看出来的？”

    （不准骂我，囧）“原来如此，与召回郑朗有何关系？”

    “郑朗久在西北，军心更收，情形颇似当年周亚夫。又有吏治之才，虽姓格温润，万然不会做出周亚夫的事，但功高易遭人嫉妒，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三人言虎，说闲话的人多了，即便是陛下又当如何用之？今国用艰难，契丹人意图不明，陛下，到了休战的时候。”

    “朕也常想此事，这个元昊贼心不死啊。”

    “他纵然猖獗，估计此战过后，也无心力战，双方先休生养息，对我朝更有利。”

    “朕担心还有灾年……”

    赵祯拧着眉，苦涩地说。奶奶的，自己很努力地在做一个好皇帝，可主政以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先是连年天灾[***]，接着西北边事又起，就没有一年安份的时光，连儿子都一个个早早夭折。

    难道上辈子在天庭得罪过上帝（中国的上帝，非是西方的上帝，儒教中的最高神，天之最尊者）。

    “不会，灾害当警示之，但无论那一朝，有之，不会年年皆有。陛下礼遇上苍，宽待苍生，灾害便会自动消失。”

    “说郑朗吧，”赵祯显然不想提起这个伤心的话题，他弄了一个特大的大祭，前面还没有弄完，后面元昊就造反了。

    “西北不用兵，将郑朗放在西北是浪费，其一。在西北军中时久，易遭人攻击，其二。国家由乱入治，需要人才治理国家，臣又重病在身，国家缺少得力的人才，其三。有此三条，陛下还不将郑朗召回京城吗？”

    “免役法如何？”

    “陛下处理已妥，此法实际在太平州与杭州实施数年，两州百姓皆称其便，其他州府多有上奏，请求实行推广，此乃民意所在，顺应民意，如顺水推舟，借风扬帆，贞吉也。”

    “朕知道了，吕卿，你好生养息。”

    于是赵祯心意已决，颁旨奖励诸立功将臣，又下旨让郑朗回京除授参知政事，这个除不是除去，而是任命。

    其实这里吕夷简卖了一个大大的心眼，赵祯暂时没有看出来。

    隐隐的感到这番西北大捷后，君子党势力复振，对他很不利，这时候郑朗不能参与其中，向自己再一炮一炮的轰，否则自己仕途前景很不妙，于是给郑朗一个人情。不仅为自己，还能为自己四个儿子着想。

    此子是一个很重人情的人，不仅对妻妾，对朋友也是如此，包括对当年的刘太后，对现在的皇上。在他心中真正能有资格谈德艹的不是范仲淹，范仲淹太愚腐，而是郑朗，真正的就事论事，不抱私心待人，又有士大夫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也颇得吕夷简赏识。

    智商一百五以上的人物，想法终是不同于寻常人的，那怕是在病中…………郑朗对衙役说道：“将那个吴昊提上来。”

    衙役将吴昊带上来。

    郑朗盯着他，四十几岁，长相清秀，这几天尹洙不知道朝廷如何处置，没有再毒打他，在狱中似乎过得不错，精神气恢复过来，脸上信心满满，大约是尹洙的善待，让他又产生一些幻想，正要开口说话，郑朗喝道：“闭嘴，此人说一句，打一个耳光。”

    “喏，”两个衙役立即站在吴昊身边，举着手准备抽打。

    先让这个家伙不要卖弄口舌，郑朗才对尹洙与韩琦说道：“假如一家有十几个儿子，做父母亲的，能不能做到以公正之心对待每一个儿子？”

    “不可能，”韩琦若有所思，已经会意，答道。

    “偶尔因为偏心，责打不喜欢的儿子，是不是很正常？”

    尹洙点头。

    “做儿子的怎么办？”

    “我朝以孝立国，做儿子只能默默忍受。”

    “也不能这么说，假如遇到那些脾气暴躁的父母亲，不但偏心，而且偏得很厉害，每天暴打其子，甚至用毒药往其子嘴中塞，那怎么办？”

    “不会……”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的，师鲁兄。”

    尹洙呆住，遇到这样的父母亲，做儿子的会悲催了。喃喃地问：“行知，你说怎么办？”

    “避之，逃吧，离开家乡，另谋生路。如果这时候还默默忍受，父亲将毒药塞到嘴中，真的吃下去，不是孝，而是害了父母，让父母戴上不慈的罪名。所以避之为上策也。”

    “也是啊……终是少吧。”

    “我是做一个比喻，但问师鲁兄，若是此子长大后又有了出息，能不能因为其父母亲小时候的不喜欢，就对其父母加倍报复，甚至捆吊起来，每天毒打虐待凌侮？”

    “那怎么行呢，再不慈，也不会象卫庄公之母，卫庄公遭遇这样的不公正遭遇，颖考叔进劝后，于筑大遂，母子于大遂中相会，卫庄公说大遂之中，其乐泄泄。于是春秋赞曰，颖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万一有这样的不孝儿子，甚至差一点将其父母凌磨至死，该当如何处置？”

    “凌迟。”

    “可其人略有些才华，说不定能让其家带来一些财富与地位，又当如何？”

    “也要凌迟。”尹洙说完，忽然住嘴不语。

    “小者为家，大者为国。我朝那么大，有亿兆人口，即便皇帝再仁爱，又怎能做到公平的对待每一个子民？或者去契丹，或者去西夏施展抱负，已是不忠，但能不能带着敌国的军队，残杀宋朝的子民？我朝以忠孝治国，师鲁兄，此贼忠在何处？”

    这就是郑朗对汉歼的态度。

    前世之时，时常想不清楚，中国乃是最重视根文化，亲情与乡土情结的民族。但与犹太人对比一下，因为种种无奈的原因，或者确实统治者没有做好，对侨胞没有及时保护。

    然而有些人是怎么做的，某辉说自己是倭奴，一些港人非要做英奴，要读力，要叛乱，英已经末没了，为何如此？一些坡人，要做美奴，中国染指南海了，美干爹，快派航母来吧。血浓于水，根连着根的血脉传承到了哪里去？

    正是这一滴一点没有做好，曰积越累，才产生这么多歼的。

    “郑相公，且听我说。”

    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

    “我愿意将西夏所有情况禀报郑相公。”

    又一个大耳光子扇了过去。

    吴昊还在说，不说不行，那怕一嘴牙扇掉也要说，否则姓命堪忧。

    郑朗不给他说话机会了，想得到情报，这一战中抓捕了多少西夏将领，也不差吴昊嘴中掏出来的情报，喝道：“将他拖出去。”

    他本人也走出去，来到大街上，对着围观的百姓深施了一个大礼，表情真诚地说道：“诸位乡亲，这一战我没有做好，让各位乡亲被迫浴血奋战，导致诸位乡亲许多亲人战死，我在这里向诸位谢罪。”

    用钱帛安慰不管用，已经给了许多钱帛物资，但仅是这一点不够的，得找一个替罪羊出来。

    又徐徐说道：“此战我虽判断失误，但敌寇分兵南下，颇是无理，之所以如此，正是此人，吴昊蛊惑元昊贼子派兵前来攻打渭州城，包括后方叛乱，也是此人挑起。”

    与我没有关系，要怪就怪吴昊吧。

    将责任一推干净，这才能将沮丧的民心凝聚起来。又说道：“我将此人带到北城门口，让你们决定如何处置他。”

    让吴昊成为替罪羊。

    这小子丧心病狂，看到生机全无，居然恫吓起来，大喝道：“你们敢，我乃我主手下爱臣，你们敢动我，我主还会挥军南下，这一回我主将会做准备，必然大败宋军，到时候你们只能面临屠城的下场。”

    自己找死，气得许多丧失亲人的百姓不顾有没有到北城门，开始用砖头石块往他身上扔。

    砸得头破血流，押到北城门口。

    郑朗离开，然后看到无数百姓挤过去，人压人，士兵都被百姓挤了出来。里面不时传出吴昊一声声嘶哑的惨叫声，叫声渐渐平息。好一会儿，人群终于有哭有笑的散去，可是嘴上沾满了血迹，尹洙韩琦好奇地向场中看去……弯下腰吐了。

    还是郑朗聪明，没有转头，对衙差说道：“将此贼的尸骨丢到城外喂野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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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一章 各人心思（上）

﻿    尹洙说道：“太过残忍。”郑朗听了很萌，说：“师鲁兄，何来此言？不是残忍，是民心所向。国君是昏主，朝堂群邪乱舞，做为子民应当怎么办？”

    “荡浊水逆流而上，跃霾空而唱清啼。”

    “孔孟也赞成师鲁兄的说法，这叫杀身成仁，舍身取义。夫子曰，岁数方知松柏后雕也。越是在艰难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色。但还有一种说法，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如若遭逢无道之世，杀身取仁固然是勇也，终是不美，不起任何作用，反替君主增加一份恶名。故夫子认为无道则隐是一种智的做法。如今君主仁爱有加，国家蒸蒸日上，以张元吴昊之能，不走科举，也可以用其他方法上位。然而为了荣华富贵，叛逃贼寇，不仅如此，挑唆贼寇入侵我朝，杀害我朝百姓，危及我朝社稷。这不仅是以子轼父，还是借助贼人之手，合力轼父。隐是智，反则是贼是逆，张元吴昊不仅是孽，是贼，是谓不忠，是谓大逆不道。今天这样的下场，算是幸运了。国家不喜暴法，否则以他的罪名，剐上万刀也不为过。”不爱国可不能叛国，就算叛国，也不能勾引敌国入侵自己祖国。

    这种汉奸还能让他好死？这是大义，尹洙不能吭声。忽然想到一件事，昔日范讽说郑朗是王莽，未来宋朝的大患，真乃好笑的评语。

    三人走进郑家。崔娴对韩琦一直很客气，让杏儿上茶，自己亲自下厨准备菜肴。

    有些人少招惑为妙，崔娴这种客气正是这个心态。韩琦不知道，感觉来郑朗家很舒服。

    上下对他全部十分尊重，倍有面子，捧着茶，问道：“行知，我听你那个联防之策，十分不错。不知能否在秦凤路推广否？”

    “稚圭兄，联防之策一分为二，前者团结百姓。全民皆兵，作为边区百姓，这是应当做的事。不一定要作战，有了准备，敌人就不敢入侵，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二是闭塞道路。秦凤路想推广，我不赞成。它是从唐朝以丁数征税，于是闭关自守的落后政策上发展起来的想法。是一种倒退，你可以用我朝与唐朝的收入对比，看看那一种政策先进。吐蕃仅是防范，眼下几十年内，不会是我大宋的敌国。秦凤没有必要将道路闭塞，使商旅不行，于民不便。减少税赋收入。”韩琦一阵沉思。

    很多时候，他也佩服郑朗的一些奇思妙想。当然，占了一千年的高度，再转过头看待宋朝，至少在这个高度上，无一人能及郑朗。

    忽然门客进来禀报：“叶转运使求见。”话音未落，叶清臣已经自顾自的走进来。

    气喘吁吁地问：“行知，为什么那个价售马？”问完了，才与韩琦、尹洙见礼。

    尹洙奇怪地问：“什么价。什么售马。”此战缴获大量战马。一共分配了四万匹后，将挑剩下来的战马郑朗一股脑全部推向关中。

    按照良莠不等，四到八缗钱出售给了老百姓。还没有出三白渠，便被老百姓哄抢一空。

    叶清臣拦都拦不住，听说郑朗向渭州返回，急匆匆赶来，询问究竟。

    “道卿兄为此事而来，正好稚圭兄与师鲁兄也在此，我们一道说说这个马。”

    “马？”

    “就是它，它在朝廷支出中占的份额不算大，可也不算小。每年国家购买战马，最少花费一百万贯，道卿兄，你也做过一段时间三司使，比我清楚这个账目支出。”

    “就是，所以我才问你原因。”买来时一匹马花上二十几贯，三十几贯，一路押送，物资损耗，维护看管，运到朝廷指定的地方，一匹马的价格会涨到五十几贯，六十几贯。

    所以每年国家买一万几千匹马，花费一百万贯的财帛。但没有完，郑朗又说道：“为了养这些马，侵占许多良地作为牧监，每年养马所需的草料，杂粮，马匹死亡，看管马匹官吏衙差的费用，一百万贯够了没有？”才是大头呢。

    “道卿，可朝廷每年花费这么多钱，战争来临时，又有多少匹战马能到战场使用？两万匹，一万匹，或是五千匹？”更是讽刺，一年花费两三百万贯钱帛，十年下来能花多少钱，承平三十年，国家一共又花了多少钱帛？

    却等来这个结果。因此郑朗继续往下说去：“不是不好，朝廷也想有一些马匹，增加军队战斗力与机动速度。可除了西北一些地方外，其他地区不适合养马。柑橘过了淮河种植，还能结出甜美的桔子？西北数战侥幸得到一些马匹，自府麟路开始，顺着沿边地区，能放牧十万匹战马，与原来我朝拥有的战马数量相等，于西北放牧，战马速度耐力素质不会下降，何必非要迁移到中原地方种枳子？于西北放牧，能保证时刻训练出数支强大的骑兵，西北本来就要驻扎军队，增加的只是马料成本，于中原放牧，难道不需要马料？西北本身就有许多优良的牧场，减少牧监占地面积，减少国家支出，这也是一项小冗，等于是在为国家每年节约百万缗以上的开支。马匹数量不少，却结结实实地增加了数支强大的骑军。养马是用来做什么的？准备练一支骑军作战的，守卫国家，道卿，这是不是国家花大量金钱养马的最终目标？”

    “不仅是如此。”

    “我知道，国家花钱买马，也是安慰蕃子，蛮子，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没马，一边购马一边用这种手段安抚，也是一种无奈之举。但有了马，还继续为之，本身就是一种好面子。实际内心虚弱的表现。浪费这个金钱，不如直接一年赏赐给他们一些物资，或者派一些专人指导他们耕种，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才更加实用。理解还好，不理解，这些蕃子，蛮子还真以为他们的马就是值的这个价。朝廷每年浪费大量钱财进行补贴，他们反而不领情，何苦之？”叶清臣被说得无言以对。

    其实宋朝优抚虽好，可是缺少王八之气，越往后去，这些蛮子十分讨厌的。

    不能听砖家的分析。说什么农民与少数民族起义，以宋朝仁宗到哲宗朝的政治，都要起义推翻这个国家，中国上下五千年所有国家，任何时代都有更加推翻的理由。

    正是因为待他们好不识好，屡次叛乱惹事生非，特别是梅山蛮与侬智高。

    郑朗又说道：“对他们必须恩威并用。道卿，你也是良臣，知道这些抚恤是怎么变出来的？这些蛀虫养成了吸血的习惯。一点一滴吸着这个王朝的血液营养，不是吸君王的血，而是吸着中原勤劳百姓的鲜血。给他们的钱，不是变出来的，是从中原老百姓身上敛出来的!为什么如今国家民不聊生，还要继续让他们吸血？”得换角度思考问题。

    韩琦眼光亮了，因为他又看到一个新问题。想有作为，但有眼光，看出真正问题的所在。

    才能进谏。不能胡说八道。崔娴看着韩琦，心中摇头。但知道这又是丈夫在耍聪明。

    拖韩琦下水。一个人提议声音不亮啊，得好几个有份量的人同时进谏，意见才能为朝廷采纳，特别是这些有争议的事。

    “马是用来做什么的？抛开战争因素不提，它是用来耕地拉货物的。马上陕西三白渠成，再加上数路都在屯田，垦地会增加五万顷，这些耕地不能再用人拉犁的笨拙方法耕耘。仅这些屯田最少需要五万匹大牲畜，关中货运需要的牲畜更多，还有广大缺少牲畜耕地的地区，仅是陕西一处，最少缺少二十万匹马，是民用马，非乃战马。况且还有河南河北河东等北方疆域。全国缺少多少匹民用马？”

    “但马价被朝廷哄抬起来，居高不下。一户人家有地五十亩，算是四等户，亩均产两石，一半交纳税赋，种子，肥料，余下一半，仅五十石麦粟，一家人还要吃还要喝还要穿还要住，能积余多少钱帛？马价又那么高，谁个百姓舍得用马？此战便是一次契机。不仅此战，还有市易？”

    “市易？”韩琦古怪地笑起来。这正是郑朗高明的地方。瞎毡首鼠两端，郑朗改变主意，提高货物价格。

    一匹绢让他涨到快到五贯钱。这些粗绢从中原运来运费并不高，道理很简单，粮食笨重，损耕巨大，一车五石，须耗钱帛两贯钱，但一车绢能有多少匹？

    一匹绢损耗顶多损耗一百钱，两百钱，相对于绢的价格来说，又算什么？

    连韩琦看得眼热，想让家人做生意，太暴利了。西夏青盐，宋境拒之不受，若用一些优惠的手段，逼得西夏人拿着牲畜交换，包括宋朝紧缺的马、驴、骡、牛、骆驼。

    原来一匹良马二十几贯，如今一缩，变成以货易货，仅是四五匹绢的价格，五六贯成本。

    劣马有可能只是三四贯成本。交给老百姓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能赚这黑心钱，那么马只能售这个价。

    叶清臣不明白，问：“稚圭，你笑什么？”韩琦解释一遍，叶清臣又无语。

    还不止韩琦想的这么多，首先是粮食，人口增加，得想办法增加粮食产量，必须用牲畜代替人力耕地。

    其实往长远方向想，北方以后多灾多难，最终还是要引进一些杂粮为妙，土豆、玉米与红薯，才能将北方危机真正化解。

    无奈太远，太平洋洋流可以利用，以赤道为中心，南北洋流恰恰相反，能使船只来回航行。

    但往东去，岛屿又小又少，缺少供给点，只能等海船技术进一步发展后，才能打主意。

    相信海外诸矿开发，船舶技术发展会很飞跃，在有生之年会等到的。另一个问题郑朗迟疑不决，水稻，北方不是不能种植水稻。

    倭国从中国将水稻引进过去，已经培育出耐寒的水稻品种。辽东水稻品种正是九百年后从倭国重新引进回来，才使北大荒渐渐变成北大仓。

    然而如今是契丹人……环境的问题，北方水土恶化，与过度游牧是分不开的。

    不是说耕种就是好的，耕种会使人口增加。对水的破坏未必及游牧的破坏力，可是人口增加，冬天西北寒冷，百姓熬冬要砍伐木材做木炭，为此还与吐蕃人发生过冲突。

    这是最主要的环境破坏，可能解决，棉花渐渐普及，比如今年几乎所有士兵都有了一身棉衣，以后还有棉被，再开发一些煤矿，对木炭的需求量会逐步减少。

    耕种反而成了对环境的保护，想得有些远。眼下还有其他的好处，大量耕种，利于同化蕃羌。

    马匹增加，百姓也要骑着它在农闲时放养，谁来放养，多是孩童，即便这样，骑术也不可能及自幼在大草原上长大的游牧少年，可是练一练，就能轻易组织一支强大的骑军。

    骑术不及，可以能用武器与纪律弥补。韩琦说完，郑朗做了解释，彼岸大陆的杂粮没有说，环境也没有说，但说了前面的与后面的两条。

    尹洙叹息一声：“依行知之言，益远大于弊啊。”

    “道卿兄，稚圭兄，以为如何？”

    “此乃良策，”韩琦说道。叶清臣恍恍惚惚的，没有回答。

    “既是良策，稚圭兄，道卿兄，师鲁兄，我们一道呈上书奏如何？”

    “此乃行知主意，我，我……”韩琦居然害羞起来，腼腆地支吾着。从郑朗手中抢功劳抢得太多，韩先生也不好意思再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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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二章 各人心思（下）

﻿    “你我皆是朝廷大臣，上为国家君王，下为黎民百姓苍生，良策便要推广，何必非要分清你我？”

    “这—心

    “稚圭兄，你想一想这个奏本怎么写？”郑朗就当他同意，直接发问。

    “牧监不能全部裁减，毕竟边疆场所，动乱不休，朝廷要保留一半以上的牧监。于河南河北人口密集，水草丰美，又不适宜养良马之地的牧监逐一裁减。再说这些牧监本来多为豪强侵占，有的有名无实，成了国家的累赘，不如早点撤销还能节余国家开支……”

    “我也同意。”

    “减少大半购马数额，改为实物赏赐。”

    “善！”

    “鼓励百姓饲养马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马匹征税，鼓励百姓培育马种，繁衍幼马，改良马种，增加马匹数量，特别是沿边地区。”

    “妙。”

    “整编骑兵，派出专人监督士兵看管战马，对战马进行保护，使其不得无故死亡。缘边各路腾出一些地区，专门供骑军驻扎，闲时牧马，训练骑术，马上格斗之术与射箭，不测时随时备战。”

    “也须如此。那我们便就此各写一道奏折。”

    叶清臣看着韩琦与郑朗一唱一和，啼笑皆非，此行过来询问，没有想到演变成这种结果。

    你们折腾吧，俺不管了。

    崔娴进去做菜，两人伏在书桌上书写，郑朗对尹洙说道：“师鲁，你也将你想法写出来。”

    尹洙看着叶清臣，韩琦说道“师鲁，就听行知的吧。”

    吕夷简病重，朝堂必然进行一次新的洗牌，此战又暴露了国家那么多弊端，朝廷不但需要人才，还需要有想法的人才，小弟，要照顾的。

    将书奏写好，崔娴菜也做好菜肴，几碟清淡的蔬菜，还有一盘烤羊肉，中间夹着一些香料，外面涂了一层芥末，卷着焦黄的油脂，香气袭人。韩琦说道：“佳肴须得伴美酒。”

    郑朗一乐，吩咐仆人拿来家中珍藏的米酒，这一回韩琦没有劝郑朗喝酒，而是与尹洙挤了一个眼色，将矛头对准叶清臣。叶清臣岁数更长，资历深，可韩琦哪里在手这个。

    两人唇枪舌剑，不会儿将叶清臣灌得踉踉跄跄，落荒而逃，跑到客栈里休息。韩琦这才放下酒杯，问道：“行知，你认为对西夏是以战为主，还是以和为主？”

    “稚圭怎么想起问这个？”

    “行知，人没有远虑，必有近忧。我知道此时庙堂上诸臣迫于国家财政压力，想与西夏人议和。但是真和，还是假和，一定要分清楚，否则西北便无法布局。”

    “我想……还是要战，不是我朝想不想和的问题，只要西夏人恢复元气，必然还会继续入侵我朝。”

    “此言颇得我心，希文兄却不知，只想和啊，惜哉。”

    郑朗索性装作没有听到。

    真要问以后对西夏人怎么办？必战无疑。可是韩琦不是说以后，而是在说以前！

    酒过三巡，菜过立味，尹洙告辞，韩琦没有走，继续与郑朗海吹，从国家谈到学问，又从学问谈到军事，崔娴与江杏儿看着这个酷酷的韩琦，很是无言。

    夫妻分别很久，你最少体量一下别人的心情，反过来你今天却成了主角。

    郑朗也没有办法，酒兴上来，韩琦谈到最后吟诗作赋，更是没有离开的打算，看了看天色，郑朗只好说道：“稚圭兄，天色不早，今天不嫌我宅粗陋，就在我这里休息如何？”

    “好，”又拉着郑朗的手，谈到二更时分，才相互休息。可不能老呆在渭州，他还要率领数千军队返回秦州呢，第二天郑朗将他送出渭州，来到城外，相互停下，郑朗忽然问道：“我听说你上书要求朝廷准许秦凤路增加刺字乡兵？”

    “是啊，秦凤路兵力太过单薄，又不能增加禁军，导致国家增加支出，原来弓箭手召集多有不便。所以我上书此议，进一步改编弓箭手，拱卫秦凤路的实力。”

    “稚圭兄，你以为我们在西北还能留多久？”

    “行知，听到什么风声？”

    “我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但你可以想啊，一旦朝廷与西夏人搭成和议，还能不能让我们破坏祖宗家法，总管一路数州军的军政财大权？不但不久后，我要调回京师，你与希文等人皆会调回京师。”

    “还早呢。”

    “稚圭兄，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想借着西夏兵败的时候，元气大伤，想办法将横山夺下来。但是庙堂之上的诸臣你不是不知道的，他们多是抱有苟且偷安的想法。如今西夏大败，正好双方一拍即合。夺下横山的时机还没有到来，两国和议多半早就搭成。况且诸寨一直修到没烟峡中，修到萧关，再拿下横山，元昊会不会拼命？再次大战，敌寇十有**会迎来灭亡的命运，可我朝呢。稚圭兄，别忘记，还有呢。”

    郑朗指了指北方，契丹与西夏还没有交恶，能坐视宋朝将西夏歼灭？

    看着北方，韩琦色沮。

    “战不起，秦凤路何需这么多兵力？按你所说之法，是省其国费，然这些乡兵仅拿着少许的薪酬补贴，却要于脸上刺字，耽搁耕种放牧，士气会不会再象以前那样高昂？西夏人当真骑术差了？箭术差了？武艺差了？身体差了？之所以军队不强，正是此故也。若体贴，只能将他们编入正规军队，国家之冗，重在冗兵，裁减都来不及，你还要增兵，妥否？”

    郑朗心平气和地说。

    韩琦固然是私心作祟，可也要看，不仅是私心，一部分也想秦凤路兵重，能有更多的立功机会。说不好的是抢战功，好听的便是一种军事上的进取精神。这种精神在范仲淹身上看不到，在庞籍、吕夷简身上同样也看不到。

    以和为贵好啊，关健你想和，人家不想和！

    韩琦这种精神，是郑朗对他最欣赏的地方。

    韩琦嘿然不答未必服，也没有扫郑朗面子，骑上马，说道：“后会有期。”

    朝廷圣旨下来之前郑朗先接到一封信，是王德用写来的。

    让郑朗感到很蒙，王德用不是在京城，而在河北，不知道葛怀敏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将信送到河北，还让王德用抢在朝廷圣旨下达之前，将他自己写的信交到自己手中。

    实际情况与葛怀敏并无半点关系。定川寨战役过后葛怀敏随军前行半是犯人半是学生消息传到后方。王氏也是出自名门世家，一听立即察觉到不妙。

    丈夫没有导致大败，但失职肯定有了，而且很笨，西夏人调一调军队，就自动钻入包围圈，另一边郑朗与韩琦这两个坏东西，在战役还没有打响之前早就猜到丈夫肯定会上西夏人的当，于定川寨中做了准备，却将丈夫当作棋子利用当作猴耍。砍脑袋不会，仕途堪忧。

    她家与崔家有一些亲戚关系，但与郑朗沾不到多少瓜葛。丈夫来到泾原路后，与此子斗来斗去，即便自己央请崔娴，多半没有用。于是动用了家中谦客，骑快马到河北，求王德用帮助。

    此战过后，朝廷必然派人查问具体的情况，让王德用央请郑朗，少说几句恶话，放葛怀敏一马。

    中间还发生一些事，郑朗也不知道的。

    当初葛怀敏与郑朗发生一些隐秘冲突，王德用也写信过来斥责葛怀敏，不可以托大，自己仅是一个武将，郑朗有可能是将来宋朝最重要的文臣，你用什么与人家争。葛怀敏不听，依然我行我素。

    所以王德用写了两封信，一封信写给葛怀敏的，再次责备葛怀敏，另一封信给郑朗，委婉地求了一下情。怎么办呢，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夫。

    郑朗笑了笑，对王德用家的门人说道：“请你转告王相公，我与葛将军无怨无仇，以前是有一些小节，真说起来，不算什么。我知道怎么做。”

    将王德用门人打发走没几天，朝廷圣旨下达。

    大封立功将士，郑朗再次授爵，魏国公。是那一国的国公无所谓，是一个虚号，多用春秋诸国做国公名号。但具体到某一个人，往往考虑他的家乡、或者他所在那一州做的事迹最大，或者其他一些因素。秦魏不要紧，春秋时秦魏不算，后来还有一些王朝，比如三国时的魏国，北魏、西魏，前秦后秦，秦国。这些王朝都分别拥有过西夏之境。因此前封秦国公，后封魏国公。

    郑朗还是婉拒。

    后面的没有当场拒绝，但让郑朗迷惑不解，问下旨的太监：“朝廷何召臣如此之速。”

    “是吕相公向陛下进谏的。”

    “吕相公？”

    “是啊，包括让陛下除授你参知政事，都是吕相公的提议。”

    郑朗莫明其妙。

    沉思一下，说：“我暂时不能回京，这样吧，我写一封奏折进京，将情况禀报陛下，待到明年诸寨建好之后，陛下诏我进京，或者诏我去地方供职，臣不敢拒绝。”

    不能走，这些事务委托给其他任何ｌ个人，郑朗都不放心。

    北方那一步棋也没有下完。

    要走，最少到明年三月份才能离开西北。

    拿起笔，写了一份奏折，让太监带回京城，顺便说了葛怀敏的情况，朝廷也在纳闷，难道葛怀敏蠢到这种地步？郑朗没有说坏话，也没有说好话，很公正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肯定葛怀敏没有怯战的想法，但也肯定了葛怀敏才能低下，不能领兵作战，陛下，你还是早一点将曹彬那件盔甲收回去，边关诸将有资格穿戴它的人很多，狄青、张无等人都可以，唯独葛怀敏没有这资格。

    看着钦差离开，四儿高兴地跳起来，说道：“官人，你就是参知政事哪。”

    “四儿，你高兴太早了，”崔娴在边上说道。

    “大娘子，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韩琦为何返回秦州时，在我家中留宿？城中有驿站，有客栈，城外有军营，论关系他与尹洙走得比我家官人更亲近。是为何？”

    “他看重我家官人。”

    “四儿，是啊，他是看中了我家官人。”

    两个看中意思可是不同的，四儿听得有些糊涂。

    “那天晚上他与官人谈了很多，多争的是战是和。四儿，可记前好水川之败前发生了什么事？”

    “大娘子，他不会恨珑心四儿害怕的捂起嘴巴。

    “官人立的功最大，可岁数小，即便进入朝堂，又能做什么？早朝之时，有青年官员，可他们全部站在后面的，官人往前面一站，别人不显眼，自己也会感到扎眼睛。官人年龄不够，可是韩琦勉强够了。朝廷不久便会与西夏人议和，诸缘边大臣会皆数召回，其中功劳最著者，也不过是我家官人，韩琦，范仲淹，庞籍功劳都差了些。但官人年龄太轻，因此办什么事，假手于人！借着诸人的力量，将一件件事务落实酬这一回你知道韩琦想法了？”

    “他是想官人以后协助他……”

    “对，做他的帮手，不然他在君子党中还是很难争过范仲淹。所以那天晚上留宿我家，与官人促膝谈心，相谈甚欢。”

    “原来，原来心

    “倒不是害怕他玩心机，但范韩之争，再有君子党与小人党之争，将来庙堂会闹成什么样子？此时官人进入中枢，担任真正的国家副相，是好事还是坏事。不仅如此，你可知道李文贵。”

    “知道啊，让庞籍请到延州去，为此范仲淹还写信给了官人。”

    “这一举更长远啊，四儿。”崔娴说完呵呵的乐。开始内斗了，一个比一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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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三章 请使（上）

﻿    ……长这？……四儿不明白，庞籍将李女贵弄走，范仲淹平分不高兴，论肚量宽容，范仲淹很不错的，这次居然写信给郑朗，说明范仲淹的愤怒。长远在哪里？

    “议和。”

    “娴儿，虽说将士久战厌烦，国家困窘，但是元昊无君无父，叛乱患边，杀我百姓。举国上下对此人深恶痛绝，这时候谁首倡议和，便会让举国上下讥讽，史书耻笑，后人唾弃，我想不明白长在何处。”杏儿说道。

    “庞籍的心思，岂是你这个痴杏子能想明白的。”

    江杏儿咯咯地乐，抱着女儿，问：“那他是什么心思？”

    “有舍便有得。都因为这个头难开，并且想议和，就要自缘边四臣打开缺口，除了庞籍外，指望官人，或者指望韩琦与范仲淹，他们会不会同意？庞籍虽得一些骂名，可给了他们台阶下。韩琦争的是功绩，庞籍却舍去一些名声，争来了人心。”

    “大娘子，我懂了，但庞籍早年耿直闻名……”

    “四儿，人是会变的。”

    “这些人的心思这么深啊。”

    “那官人怎么办？”环儿紧张地问。

    “环儿，不用怕，官人不动如山，徒奈我何？”杏儿说道。

    “不是不运如山，一旦这么做，就象我朝的边关政策，一昧被动挨打，国家强盛，这些伤痛能迅速恢复过来。国家不强盛，甚至就能灭国。防守与进攻需要进行转换的，适当的进攻，不求开边，对国家也有稗益，这便是官人的中庸之道。进入庙堂也是如此，吕夷简做得太过份了，清臣痛恨，但适当的做一些还击，也是自保的表现。只是不动如山，官人又立下大功，攻击的人便会有很多，即便入朝拜相，最终难勉落得灰头灰脸的下场。”

    “那怎么办啊？”

    “杏儿，你也不用担心，韩琦这么做是驭人之道。”

    “驭人之道？”

    “正是，做大事的人，各有所长，可这个驭人之道是最重要的前提。有的人如李世民能文能武，有的人文不成武不就，比如刘邦，可他会用人，于是得到天下。曹操孙权皆虎狼之物，刘先主正是用好了人才，于三国中强行杀出一席之地。汉景帝困于诸王，周亚夫细腰营受军令不受王命，让景帝窃喜，用其统帅三军。其后子幼，立即将周亚夫下狱。周亚夫还是那个周亚夫，可形与势不同也，于是周亚夫前重用后辱死。这便是驭人之道。”

    “娴儿，说得好”，郑朗击案，崔娴一番话使他想到王安石。不仅是他变法没有做好，低估形势，还有这个驭人之道，同样没有做好，最终导致变法失败，给宋朝带来一系列恶果。

    再看仁宗与神宗，仁宗赵祯看似懦弱无为，但用人用得好，赵祯朝的牛人并不比神宗朝的牛人少，可越往后朝堂越详和安静。神宗看似雄才大略，有开创精神，驭人之术没有做好，于是在他手中形成真正的党争。

    自己这个美丽，又有些小心眼的妻子，自己同样低估了想到这里，爱惜地抚着她的头发。

    “我还是没有听明白。”

    “韩琦想驭官人，只要他有这个本领，官人只能被他驾驭。但是官人若有本领，反过来，韩琦同样只能被官人驾驭。官人未必能驾驭韩琦，可是韩琦也休想驾驭官人。但此次入朝，会十分的麻烦。”

    皿个妻妾看着邦朗。

    郑朗给她们答案很模糊，说：“不用想那么多，也想不出来，走到那一步算那一步。”

    天飞快地呤下去。

    越冷，有几人越是服气。

    看着翻滚的云彩，老种在环州对他的儿子们说道：“天果然冷下来。”

    他有八个儿子，种诂、种诊、种谘、种咏、种谔、种所、种记、种谊，其中长子、次子与五子、幼子天赋最好，因此，时常将他们留在身边，悉心教导。

    但他很聪明，在泾原路时，不敢刺激郑朗，儿子多，然而郑朗一个儿子也没有，老种担心郑朗会产生什么想法。故没有做引见，可在心中很犹豫，特别是第五子种谔天赋颇佳，如果能入郑朗法眼，以后前途未可限量。

    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种诊奇怪地问：“爹爹，有何不同。”

    “不是不同，在去年时，郑相公曾说过，去年冬天会暖和，而今年冬天会有大寒。奇人啊，古人常相传，学问好到一定地步，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某一直不相信，遇到郑相公，我才知道真有这么一回事。”

    “有这回事？”种记与种谊还年幼，不太懂，其他六子皆张大嘴巳。

    “某想今年元旦时，让诂儿、诊儿、谔儿与谊儿代某前去渭州拜访郑相公。”种世衡说道。

    他很聪明，知道郑朗在泾原路呆不久了，可是以前郑朗对自己几个儿子不了解，不可能闭门造车，便知道自己数子颇有才华。去了京城，自己与郑朗再难有交接的机会，因此改变了主意。

    “爹爹是喏……”

    老种很现实，他可不敢象范仲淹的原来夫人李氏那样，小郑，我两个孩子交给你啦。人家是士大夫，自己是武将，没有资格攀龙附凤，不过能让郑朗看一看，以他的识人之能，自己死后，种家无忧矣。

    这次，老种想错了，郑朗那有什么识人法眼，他这几个儿子就是不引见，郑朗以后也要用的。特别是他最喜欢的第五子种谔，郑朗敢不用吗？

    天渐渐地呤。

    好玩的事便来了。

    朝廷派知制诰梁适出使契丹，通报一下情况，元昊这个小贼先是入侵府麟路，然后动用十几万大军入侵泾原路，侥幸被我朝将士击败，十几万西夏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与这个蛮横的小弟弟不敢耀武扬威的，也要说一说，俺们宋朝也不弱，你们契丹人还老老实实的得我朝财帛，遵守盟约吧。

    同时也催一催，我们宋朝增加二十万岁币，你们契丹人也答应替两国调解。我们宋朝并不想消灭西夏，可这一次次的侵犯我朝，算怎么一回事？你们契丹人的调解哪里去了？

    并且现在和，宋朝君臣也感到有面子，这不是城下之盟，史书羞之。而是宋朝爱惜百姓，这才罢战退兵。

    当然，这次出使没有什么危险，远不及富弼的出使凶险多多，压力巨大。更没有几年后那次出使让赵祯惦合……

    泾原路大捷，也传到契丹。

    战役规模打得很大，并且契丹人不再袖手旁观，终于将视线集中在西北，因此契丹君臣很快得到消息。

    将他们吓着。

    辽兴宗将耶律仁先与刘六符召来，二人出使宋朝有功，耶律仁先加同知南京留守事，刘六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此时契丹在冬捺钵，地点在潢河与土河汇合处的一片平原区，又名广平淀，地势平坦，除了榆柳外，其地多沙，冬月稍暖。其地在契丹上京东南，中京之北，离宋朝稍近。也是契丹贵族主要分布区域，所以于冬捺钵之时，辽主常驻此与大臣会议国事，或者接见各国使臣，主要便是宋朝使者，顺便安北宋及诸国贡礼，暇时则外出校猎习武。

    离幽州不算远，两臣迅速召回。

    对郑朗又熟悉又陌生，听过他的名字，还看过他写的字，但契丹诸臣中，只有耶律仁先与刘六符与郑朗有过交往。

    辽兴宗将情况一说。

    刘六符说道：“陛下不用担心，宋军一直很顽强，否则当年圣皇帝早将宋朝灭败。此战之所以胜利，固然是宋军不可小视，也是西夏国力狭小，还有一人之功。”

    “你是说……”

    “若没有郑朗，宋军休想取得这决大捷。”

    刘六符仅说对一半。

    宋军能打败西夏人，契丹人未必能打败西夏。不是契丹不如宋朝与西夏，看战役怎么打，在何处打，西夏若是入侵契丹，有多少人得死多少人，可一旦进入西夏核心区域，无论宋朝或者契丹，若是不小心翼翼，同样会败得很惨。

    正是抱着这种轻视的心态，契丹悲催的命运即将开始。

    刘六符这种说法也代表着大多数契丹大臣的想法，更代表着九成生活在契丹境内汉人的想法。

    赵匡义挥军北上，认为只要宋军一到，幽州境内汉人会打开城门，举手欢迎宋军进入，想法是错误的。契丹人自唐朝时就与汉人有着紧密的联系，对汉人不排斥。最著名的事例便是韩德让，让郑朗推崇的萧燕燕在丈夫死后，与情人韩德让过着事实的夫妻生活，契丹贵族也不以为韩德让是汉人，就做出什么举动，甚至辽圣宗本人还以父礼待之。

    但毕竟是汉人，象张元与吴昊那样的王八羔子很少的，他们忠于契丹，但也不想与宋朝交战。只要宋朝不来什么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啥，这些汉人最想与宋朝和平相处。

    得到郑朗于公是为了契丹，于私也是为了汉人。汉人在契丹境内能人越多，话语权便越大。正是抱着这种心态，才有了刘六符下面一段话：“陛下，一旦宋朝没有此人，我朝不用惧矣。至于此人，仅是几年……”

    “哈哈哈……”辽兴宗大笑，说道：“刘爱卿，你做得好啊，得此人当得十万精兵。宋朝那些君臣无能，居然也同意了你的说法。这是皇天浩土，当中兴我大辽。”

    刘六符又说：“陛下，宋朝派出使者，不日将抵达我朝，我朝也要派出使者，以表亲近之意，顺便向宋朝通知我朝已从幽州撤兵，让他们将纳币火速送来。”

    “这是正事儿。”

    “还有，臣有一计……”刘六符小声地说完。

    “不合国礼。”

    “陛下，有什么国礼？不要看那个富弼，这些臣子很少，多数大臣贪生怕死，只要我朝不出兵，他们就开心万分了，礼仪不必太过拘束。倒是郑朗此子，对宋朝忠心耿耿，我朝应当表示善意才为妙啊，否则我朝得到此子，就象曹操得到关羽与徐庶，不能被我朝所用，终是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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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四章 请使（下）

﻿    宋朝派梁适去契丹，契丹也派了林牙(林牙，契丹的外交官职)萧偕前来宋朝。

    听到契丹如约撤兵，宋朝君臣十分开心，大设酒宴，盛情款待萧偕，宴间萧偕忽然对晏殊说道“晏相公，我朝陛下听闻贵国郑朗知州于西北大捷，特带一些礼物，前去贺祝。”

    淡淡一句，宴席间的群臣一起冷场。

    晏殊硬着头皮说道：“贵使前去西北，路途遥远，多有不便，也不符合礼制。”

    “我不是去西北，仅是去郑州，将礼物送给郑知州的几位娘娘，立即返京。”

    这也不行啊。

    并且契丹使者一口一个知州，很恶心人。晏殊头有些昏，自己与契丹人议和，为此，包括女婿在内，饱受诸多大臣指责。若这样做，明天又不知道有多少上书弹劾。

    支吾道：“如此，我当请示陛下。”

    不敢得罪契丹人，又不想得罪一些清臣，将责任往赵祯身上推。赵祯想了想，说道：“准。”

    不就是一些礼物吗，让他们送。

    若是贪图礼物，以郑朗的手段，还不知能敛出多少财富，这是一个很淡泊的大臣，契丹人就是带来金山，也打动不了郑朗的心。

    萧偕去了郑州。

    不过君臣多少有些不放心，派了许多侍卫，几个太监，还有几个官吏，打着保护旗号，一路随行。浩浩荡荡的一百多人来到郑家庄。几个娘娘刚从少林寺回来，西北战役打得很苦，连媳妇都受了伤，好在家人平安，于是到处烧香还愿。

    听到契丹使者来看望，几个娘娘糊涂了，不知道怎么应对。

    赵祯也猜到会发生这个情况，派了内侍，对她们指导了一下，简单一句，就当你家来了一个尊贵的客人，热情招待，不失礼仪便可。如果契丹人送什么礼物，你们尽管收下。这是圣旨。

    萧偕开始拿出礼物，两匹骏马，这个宋朝君臣早知道的。两匹马不算什么，关健是下面，五株高丽进贡给契丹皇帝的人参，每颗都有四五两，这不是后来种植的大萝卜，全是正宗的野山参，能长到这份上，还不知长了几百年，即便在高丽国也是稀罕的物事。五件全白的野狐皮，白狐罕不罕见？以及其他的一些责重礼物。

    几个黄门与相关陪同的官吏看了只顾冒汗，这些礼物比契丹带给皇上的礼物还要贵重。

    可郑朗七个娘娘不知道啊，听了黄门的口旨，只好说谢谢，逐一收下。还不算什么，最后还有一幅画，是辽兴宗亲自画的，山上一间茅草屋，里面住着一个书生，书生正在身上捉虱子，一边捉着虱子一边顾盼自维。在山下还有几个小人，穿着胡服，正在耐心等待。

    “是贵国皇帝画的啊？臣妾代儿子谢过贵国皇帝。”大娘不懂，不就是一幅画吗，收下就是。

    但几个官员脸上全部色变。

    这个画有很大的来历，自古以来喜欢捉虱子的成名书生有几人，只有一个，王猛。苻坚广招贤才，网络豪杰，以图大举，尚书吕婆楼力荐王猛。于是苻坚派吕婆楼前去王猛隐居的华山拜见。于是前秦一统北方。

    招揽之意，一幅画足以表达，可还没有完，萧偕说道：“大娘，以令郎才华与功绩，至今还是一个知州朝廷待令郎太浇……”

    大娘很满足，说：“贵使，不是，朝廷让我儿子做了观察使，主掌一路军政财大权，比知州权利大得多。”

    “一路观察使算什么，只要令郎来到我们契丹，我主愿意授他南院大王，大丞相，总知南北院枢密使府事。”

    萧偕说完，几个小黄门与几名官吏一起浑身直抽搐。雷了！

    南院大王起初是爵位，又叫夷离堇，指军事首领，后来才改为大王，惭惭有了实职权。契丹北面官主掌契丹及诸游牧部落之政，南面官主掌汉人之政。但南院大王挂着一个南字，不是南面官，北院大王掌管的是契丹最强部族，迭剌五院部，此部也隶属于北宰相府。南院大王主管着迭剌六院部，此部还属于北宰相府。史上最有名的南院大王乃是萧峰，不是金大侠笔下的萧峰，也没来过宋朝。此人武艺高强，英勇过人，曾屡破阻卜、敌烈叛乱，耶律重元造反时，也是此人镇压下去。现在还小，但他是郑朗观注的重要人物，不是现在观注，而是关注十年后的萧峰。

    后面职位则是韩德让巅峰时担任的官职，总掌着契丹所有军政大权。

    几个娘娘也吓得直哆嗦，大娘差一点急哭了，说：“我儿哪里敢授。”

    “大娘，此乃吾主在臣临行前，刻意奉告之语，君无戏言不是拿郑知州开玩笑……”，萧偕语气诚恳地说。

    不但辽兴宗说过，你要对郑朗家几个母亲好，要尊重，这是一个很孝顺的人。刘六符也说过，他只说了两件事，宋朝与西夏人作战，互有伤亡，元昊之败，主要是在南方，两次大败，主帅是谁？仅是去南方做了一个小小太守，六七年时间，为宋朝增加多少财富与粮食。那时候郑朗才是少年人，心智未健全，再过几年，心智成熟，又会是如何？

    萧偕十分狐疑的上路，来到宋境，于是问老百姓。包拯能传成包青天，况且郑朗，越听越是心惊。在他心中，郑朗不是放大版管仲，而是放大版韩德让。韩德让虽有文武奇才，可澶渊之役随军南下，多吃了败仗，敛财之能，似乎也不及此子。就是不知道此人愿不愿意投靠契丹。

    没有久留，临行前，在宋朝君臣面前耀武扬威的萧偕对郑朗几个娘娘却恭恭敬敬，行了若大的晚辈礼，这才离开郑州。

    传到京城，赵祯与诸位大臣一起雷蒙了头。

    辽国这个小皇帝是真授还是假授？

    况且契丹史上也没有过汉人担任南面大王的事倒。

    可是很难说，南北大王虽宠，但实权不及南北宰相。只要做一个改制，将南院大王划为南面官，那么郑朗就可以担当此职。然而宋朝能给郑朗什么？一个参知政事还是吕夷简力荐的，郑朗暂时未接受，已有言臣上书弹劾，说郑朗年龄太小，担任参知政事资浅望轻，不合。就是参知政事，如何与契丹人的南院大王、大丞相与总知南北院枢密使府事相比？

    赵祯焦急的将群臣喊来。

    大臣们什么表情都有，富弼站起来说道：“陛下，勿用担心，郑朗不会投靠契丹，他对我大宋忠心可表日月。”

    此时，他急得差点儿要撞墙，早知如此，悔不当初。

    “富卿，朕不是担心郑朗叛投契丹，而是担心契丹对郑解势在必得，几年后郑卿契丹一行，契丹人必然不会让他返回。”

    但问题是契丹人敢违背盟约，宋朝敢不敢违背盟约？

    也没有商量出什么好办法，赵祯下了一份旨书到渭州，将情况对郑朗说了，郑卿，有些不妙，要么我们从现在想主意，看用其他什么代价，使你不必去契丹。

    此时冬天渐深。

    北方诸寨施工进入尾声。

    大多数寨墙砌得有一人来高，想要增加防御力，墙的高度必须达到两丈，还早。可先将它砌起来，虽有过冬的棉衣，士兵中蕃兵又占了很大比倒，但总体宋兵耐寒程度不及西夏人。

    这些寨堡会成为西夏眼中的大钉子。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先抢修出一人多高，便有了防御力度，西夏人也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钱用得桑泼水一样，尽管朝廷拨出大笔钱帛做为奖励，仅靠市易的收入，也远远不够。

    郑朗又准备向朝廷要钱。

    就接到赵祯的旨书，郑朗也雷了。不大相信，南院大王不会当真，关健是后面的官职，韩德让那是立下多大的功劳，契丹人才授他此职的？况且他是什么身份，契丹的亚父！

    回了一封信，让赵祯不必操心，没事，我到时候自有良策脱身回来。还是正事要紧，快点拨一些钱帛给臣吧，臣这边钱不够用。又写了一封信给家中，那些赏赐儿咱们不能收，一起将它们交给皇上，以免招人口舌。

    什么王猛啊，咱不想事胡人为主！

    但这事儿让郑朗也气得哭笑不得，于是坐在家中想出一条主意。

    不是恶心咱们宋朝软弱吗，为了优抚契丹使者，赵祯还下一道诏书，自今契丹使至，不以官高下，并移坐近前，坐在朕身前吧。没有关系，我也能利用这个使者。

    派人通知折继闵，派出斥候监视北方动静，若是契丹派出使者前去西夏，立即派人通知他。

    不管契丹是不是真心的，至少表面会做一做样子。这次两国相互派出使者，“其乐泄泄”，契丹不久便会派出使者前去西夏，调解双方关系。

    郑朗打的便是这批使者的主意。

    又将常明德与刘轩睿喊来，说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任务委托你们去办。”

    “请郑相公吩咐。”

    “有点儿难度，若是我没有猜错，不久契丹会派出使者前去兴庆府，他们来了，你们代表我前去兴庆府将他们请到渭州来叙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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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五章 顺天西行

﻿    契丹的奠明其妙来访，让宋朝君臣大眼瞪小眼，但接下来的才是真正啼笑皆非。

    还早，要等契丹使者到兴庆府后才会发生。

    先是庞籍上奏。

    他将李文贵弄到延州后软禁起来，然后上奏，李文贵授西夏国主元昊意，想与我朝议和。

    奏上！许多大佬知道中间有花招，即便李元昊想议和，多半也不会在这时候议和，新败之下，议和对他们西夏会有利吗？况且也不会派滞留在环州的李文贵，而会另选一个人选。

    然而一个个就当不知，默准庞籍与李文贵商议和平之事宜。

    庞籍这才让人将李文贵带上来，对他说：“你们的先主与当今之主起初奉事本朝，皆不失臣节。你们这些做为臣子的，蛊惑人心，无故妄加不应有的名份，使汝主不能为臣，纷纷至今。你我百姓，战至三年有余，肝脑涂地，全部是你们的失误。”

    李文贵一听，心中乐开了花。

    西夏大败，他在环州心生忧虑，省怕宋朝数路大军北伐，使西夏灭亡。

    庞籍将他弄到延州来，他也不知为了什么。软禁数天，一颗心如同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没有想到听到这个好消息，强压着内心的狂喜，恭敬地说：“是，是。”

    弱国无外交，西夏是战败国，没有强横的本钱。

    庞籍又说：“你们西夏犯边之初，我们大宋国家承平已久，民不习战，故屡为你们获利。今天边民益习战，你们还能不能获胜？以后每战，你们西夏只能象定川寨那样，必败，自去年麟府一役后，二战石门川，三战定川寨，一次比一次败得惨。我国富有天下，即便有小败，也不会有大损。汝国一败，则社稷可忧。若是我朝如今不顾大体，不顾百姓，再次举军对你们西夏征讨，该是如何？”

    “是，是，天子仁爱，天下无人能及。”

    “所以我朝天子才是天子也。天之立天子者，将博爱四海之民而安定之，非是必欲残彼而取快。你回去对汝主说，若是能诚心悔过从善，称臣归款，以息彼此之民，朝廷待汝主，必礼过于以前。”

    李文贵狂喜，磕头若捣米，一边跪头一边说：“此乃西人日夜所愿，龙图学士能为之言报朝廷，使彼此休兵，谁敢不受赐？”

    庞籍乃厚赐，将其送到西夏边境上。

    李文贵飞快急奔兴庆府，元昊此时在兴庆府也是呆若木鸡，打惨了！一个多月，还没回过神。战前他想和，此时更想和，可因为战败，想和又抹不下面子。听说李文贵还，连忙将他召见，听到庞籍的话后，大喜过望。做了一件事，将王嵩，也就是光信大和尚从地牢里放出来，同样厚礼遇，让他带着国书与李文贵一道去延州。

    国书是嵬名环写的，和议也交给了嵬名环主持。史上是野利旺荣主持此事，但因为在范仲淹与郑朗推动下，野利兄弟皆提前数月被杀，于是交给了嵬名环。似乎也不错，虽败，可是在几十万宋军围困中，居然奇迹般地的从渭州大后方带着一部人马逃回国内，在国内缺少大将的情况下，李元昊对嵬名环益重。

    但这份国书很有问题，上面写了一句，如日之方中，止可顺天西行，安可逆天东下。

    太阳是从东面升起来的，你们宋朝也风光一段时间，渐渐走下坡路了，这次要轮到我们西夏人风光，岂有将太阳再推回去，逆天东行的？

    李元昊高兴归高兴，但很有心机。

    庞籍一议和，他立即判断出来许多事。与战争无关，自己日子不大好过，宋朝日子也不好过，别看庞籍说我国富有天下，越这样说越是证明宋朝财政同样吃紧。

    于是做出这辫嘴脸，咱穷咱横咱不要命，大不了再战，咱灭亡了，你们宋朝也差不多要结束了。虚张声势，好在接下来谈判上掌握话语权。

    庞籍看了这行文字后，差一点轮起拳头要往桌子上砸，但他如崔娴所言，非是几年前那个热血好青年，这几年在官场上浮浮沉沉，城府已经变得很深。没有显露于色，也不敢回复。

    别的不说，范仲淹有一个前例，自己同样害怕言臣罗嗦。上书说了此事，西夏人有些麻烦，国书出语不逊，将这一句话写上去，咱没有欺骗朝廷。但岂止是这句话，整篇国书多充斥了不逊的话语。

    这一招美其名曰，偷梁换柱。

    但说了西夏人和是肯定想和的，不然也不会将王嵩放回来

    赵祯下了一旨，让他主持和议，允其嵬名环为太尉，进行拉拢。又下诏让王嵩赴京，这个大和尚让赵祯充满了好奇。

    庞籍惺惺作态，再次上书，太尉，天子上公，非陪臣得称，使环当之，则元昊不可复臣矣。今其书自宁令谟宁，皆虏官，中国不能知其义，称之无嫌也。

    一个盗贼去偷铃，害怕铃声响，让人听到，于是将耳朵捂上。

    庞籍的做法便是如此。

    也不是庞籍不知道，是害怕言官弹劾，遮一遮，那怕是一缕薄纱，好歹也是穿着衣服的。

    庞籍忙得不亦乐乎，郑朗就当不知道。他也在忙，屯田、闭路、建营与练军、抚恤家属，论功行赏。

    但接到一条意外的消息。

    还是马引起的。

    但先是从盐开始。

    盐实际成本不高，就是宋朝的煮盐以及物价昂贵，一斤盐煮出来的成本也不过两三文钱。宋朝之所以盐贵，是专营引起的。也不是宋朝敛财，这是中唐后的旧制。赵匡胤说永不加赋，不太现实，但至少做一个样子，国家开支又大，只好寻找一些所谓的开源之道。盐酒茶矾香专营正是这种制度的产物。

    西夏与契丹想学也学不来，宋朝专营都出现无数弊端，这两个国家想学，准得出大事，也明智的没有学。于是宋朝盐贵，西夏与契丹的盐向宋朝倒流。

    可是夹山地区不产盐。而且道路难走，路途遥远，同样盐很贵。

    郑朗在卖马牛骡子，俺对皮毛兴趣不大，只要是这些能耕地的大牲畜，是活的，弄到泾原路，全部给予优惠政策，于是西夏许多牲畜向宋朝倒流。再从渭州流运到关中后方。

    价格之便宜，让朝中君臣咋舌。

    琦说得不过，许多牧监已让权贵侵占，名存实亡。但步子迈得很小，取消三分之一牧监，其他破坏力度很小的牧监继续保留，也准备逐步减少朝廷购马数量。最终是什么，要看，看西北的马匹数量会不会增加，死亡率是多少，长得是否健壮，才能真正考虑韩琦与郑朗的上奏。

    元昊一看有些慌神，下令禁止。

    可他新近大败，也不敢过份得罪权贵，无奈之下，加快了向夹山地区买马的步伐。

    与盐一样，单论供肉量，马与黄牛相差无几，为什么马价比牛价高上近十倍，也是西夏与契丹联手打压造成的。不让宋朝拥有更多的骑兵。想法有些错误，即便放开马的交易，宋朝也无法弄出几十万精骑，无他，缺少优良牧场，养不出好马，顶多象现在这样，在缘边四地选一些牧场，再挤，数量也有限，十万匹是极限所在。但起到一步部分作用，宋朝九成五以上是步军，于是战争来临，胜不能大胜，败则会全军覆没。

    但这时元昊都快要亡国了，谁顾谁，那怕是一杯毒酒也要喝。为了使国内不缺少马匹，自认为契丹人会容忍自己，大肆向夹山出口积压的青盐，带回战马。

    可许多战马又再次涌向宋朝，辽兴宗一听气着了，你这小子是晕了头。亲自下诏，不准西夏人前来夹山购马。

    郑朗听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对王勇二人以及陆陵传了一道命令。

    先是让尊勇勾动西夏的商人挑唆呆儿等党项与吐谷浑部族。马在我们这里不值钱，不让我们卖给宋人，为什么不让我们卖给西夏人？

    又让陆陵密告罗汉奴，说呆儿等部族又要准备叛逃西夏。

    罗汉奴一听大惊失色，上次屈烈叛逃一事，还遮着捂着，省怕皇上知道处罚自己，这个元昊胆子这么大，居然又来勾结呆儿族。相信啊，有过一例，并且元昊重创，损兵折将，更需要人口充实国内。立即派兵前去镇压。

    再让王勇挑动西夏愤愤不平的商人，蛊惑呆儿等部族反抗。暴动开始后，王真二人就要立即回国。剩下来的便交给陆陵了。

    就在这时，契丹使者终于奔向西夏，辽兴宗派知析津府事耶律敌烈、枢密院都承旨王惟吉谕夏国与宋和。

    元昊气得脸安青。

    奶奶的，俺们打得这各苦厂你们契丹人倒好，不顾大局，得了小便宜。和今你们说和便和啊，俺是什么人，是你家的奴才？但西夏现在日子不大好过，让郑朗弄了一着后，在匹粗绢生生从一贯五涨到近十贯钱。人心摇动，更不敢得罪契丹使者。

    耶律敌烈与王惟吉哪里感受元昊的心情，不用鞭子抽你就算不错，说完后耻高气昂的训斥李元昊：“听说你从夹山购马，又将这些马匹售给宋朝，此举何为！”

    “我国从未向宋朝售马，除非私境而售，我国新败，军民沮丧，私售或许有之。就是上国不是同样也有私马售往宋朝吗？”元昊反问了一句。心中说道，我忍，我忍。

    耶律敌烈继续训斥。

    元昊越听越想扭头便走，气得全身就要冒青烟。这时，常明德与刘轩睿从渭州风尘扑扑的赶到兴庆府。他们是郑朗手下的谋士，如今元昊一心想求和，闻听后不敢不放行，让他们抵达兴庆府。

    但二人指名道姓要见契丹使者。

    元昊不知道什么事，心中其实很害怕郑朗，真的打怕了，能慢怠庞籍，能打范仲淹的马虎眼，不敢在郑朗身上打什么主意。又不知道郑朗此举是有什么用意，要说当面说，省得背下里使什么阴谋诡计，直接放进来。

    刘常二人见到耶律敌烈与王惟吉，施礼后从容说道：“我家相公听闻二位使者来到兴庆府，特地命我邀请二位使者等出使任务完成后，前往渭州一叙。”

    耶律敌烈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噎了噎口水，说道：“二位，不行啊，于礼制不合。”

    自己作为调停人身份出使西夏的，如果去了渭州与郑朗把酒言欢，偏心气味很浓，元昊也不会服气啊。

    “是吗？”常明德打开折扇，轻轻摇动，折扇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四个大字，耶律虎古！

    开婷耶律敌烈与王惟吉没有注意，可是常明德摇啊摇的，扇面子都快摇到他们眼皮底下，怎能看不到？然后二人盯着这四个字，常明德摇一次，二人额头上汗珠就冒出一份。摇到最后，二人脸上表情恐怖，眼光呆滞，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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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六章 和

﻿    常明德看到火候差不多，将折扇一收，说：“我家相公说过，是等二位贵使将事务办完之后，让我们请二位贵使前往渭州做客，不耽搁二位贵使的公务。”

    这也是违反礼制的。

    但二人很傻眼。

    无他，耶律虎古也。

    澶渊之盟时，曹利用孤身进入契丹大营，并不惧怕，然而让一件事弄得瞪目结舌。他看到韩德让与萧太后共居于一车帐之中。这种车又叫奚车，张有毡幕，内有简单的生活设施，安营扎寨时即为寝帐。曹利用一对绿豆眼就翻啊翻，古今往来有不甘寂寞的太后，很多。可皆是偷偷摸摸的，当然武则天除外，但这是什么地方，大军之中，十几万将士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是契丹的太后，一个是契丹的大臣，要命的是这个大臣还是一个汉人……很是想不明白。

    耶律虎古是六院夷离堇(南院大王)觌烈的孙子，正宗的出身名门子弟。出使宋朝还，说宋朝想取河东。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说，你怎么知道的？虎古说，南朝诸偕号之国，宋皆并收，惟河东未下。今宋讲武习战，意必在汉。韩匡嗣不听，第二年宋朝果然收入河东。辽景帝以为其人能料事，很器重。很正常的一次进谏，宋朝类似的事例每天都在发生。

    可是事情过去很久，韩匡嗣没有记这个仇，韩德让倒将这个仇恨记住，后来又因为政事不合，略争了一争，韩德让立即抄起身边护卫所执的戎杖，往耶律虎古脑袋上敲，几下就将耶律虎古的脑袋敲成一个烂西瓜，当场毙命。

    耶律虎古冤死，但契丹无一人为其喊冤，相反，对韩德让时至今天，还感恩戴德，认为韩德让给契丹带来和平富裕安宁的生活。这不象霍光与后来的张居正，前面一死，后面皇帝将其抄家灭族。

    本来耶律虎古与韩德让是契丹国内的事，与郑朗无半点关系。

    仙……

    刘六符提议的，有一些大臣说不可能，太重。刘六符反而叹息一声，不重恐怕此子不能动心。未必前面一投契丹，后面立即授予这些官职，可只要郑朗做到宋朝一半的功绩，足以授之。

    一干契丹大臣大眼瞪小眼，全部无语。总体而言，契丹穷啊，看到没有，宋朝加了二十万岁币，一个个乐得喜不自禁。郑朗一年不要多，能使契丹举国增加一千万贯的收入，契丹会有多富哪？只要积累十年，国库里有数千万贯，或者上亿贯财富，再有强大的精兵！就是消灭宋朝，也是垂手可得的事。但问题关健，是那个青年宰相愿不愿意为契丹效力。

    可以想的，连那个承诺都冒出来，为了拉拢此子，只要此人来到契羿，嘴巳张一张，自己的陛下为了使此子快乐，也能派人将自己二人当场击杀。

    前事不远，后面又和……

    两人对视，眼中皆露出仓惶之色。

    耶律敌烈嘴张了张！又看着王惟吉，王惟吉无奈，只好说：“二位，能否容我们商议一下，晚上给你们答复？”

    两人全部忽视了元昊的感情。

    他们前倨后恭，但对象不同，倨的是自己，一个堂堂一国之主，恭的却是宋朝一个大臣的家奴！

    一把大雪翻飞的下。

    不是江南那种**的水雪，晶莹剔透，落地即融，带着粉带着浓浓的水气与羞色，就象一个害羞的仙子落入凡间。

    干干的寒雪透着无穷寒气，似是一粒粒细小的冰刀，落在人肌肤上，寒冽无情的在肌肤上切割着。转眼间，天地白茫茫一片。新雪会入老雪，渭州城便变成一片白色，只是一两根茅草露在外再，上面也附着冰棱，随着狂风，沉重敲打着屋橼。

    这一年的冬天真的很冷。

    屋里生着火炉也不行，道道寒气透过窗户的缝隙卷袭进来，郑朗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这忽然使他想到了很多事。

    为什么史上定川寨之战后，元昊明明大胜，最终议和，不仅是因为契丹的压迫，国内的困窘，还有这场寒冷的严冬。为什么呆儿族会叛乱，还是这场严冬。

    游牧民族经济很脆弱的，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寒，就会冻死许多人与牲畜。

    中原经济也未必好，王安石变法失败，无情的老天也在帮倒忙，明朝灭亡，也是西北连年大旱，老百姓饿得走投无路，这才揭竿而起。天气因素，在这时代还是致命的。

    “北力啊……”虽冷，郑朗说这句时，脸上却有了一份喜色，然后说道：“杏儿，替我磨墨。”

    “好来。”江杏儿拿起墨在砚台上磨起墨汁。

    郑朗写了一封信给朝廷，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朝廷忽信忽疑，几个大佬知道，郑朗早就在安排，但契丹人真的如此短视，与西夏进行大规模的战争？并且还是看似很弱小的西夏获胜？但是不用多少钱，也不动用多少人，听其任之。

    会不会成功不知道，但两位契丹使者真的被请到谓州。

    元昊气得差一点骂娘。

    最后言语颇是怨怒，耶律敌烈也更没有好言，小午，你真是失心疯，居然如此慢怠我们。最后不欢而散。要的便效果。

    两人来到渭州，见了郑朗十分客气。

    其实郑朗想想其中的原因，啼笑皆非。

    朝廷也在啼笑皆非。

    将二人迎到自己府上，盛情款待，吩咐杏儿上茶，然后说道：“二位贵使，你们可熟知史书？”

    “读过一些”，耶律敌烈与王惟吉说道。

    “汉人最强大的时候便是汉唐，歼灭许多胡人，可汉人乃是耕种文明，不喜寒冷，虽灭了北方胡人，不得居其地，不得不将其地让给其他的胡人群种，于是旧的一族消灭，新的一个族群继续强大。汉朝歼灭匈奴做得最为成功，几乎使北方再没有游牧民族的危害可是有西羌之乱，最后五胡乱华。唐主本有一半胡人血脉，被群胡奉为天可汗。但是先有东西突厥，后突厥吐蕃，还有你们契丹，韩鞠，回纥等陆续兴起，边害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郑学士说得好啊。”

    “汉人如此，再看你们北方的胡人，多少胡人被汉人灭族，使种族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即便强大不亚于你们的匈奴、突厥。做得最好的便是北魏放下身架重用汉人穿汉服，学儒学，改汉姓，与汉人通婚，然而不过才主掌中原半壁江山。最后被汉人的朝代隋朝取代。试问，鲜卑人如今何处？是西夏吗？人P基数太少，月圆便是月缺之时，潮起便是潮落之时超过你们人口基数的压力，试图执掌庞大的疆域，奴役比你们多达几十倍的汉人怎能不灭亡呢？”

    似是而非的言论，颇能蛊惑人心。两人沉默不语。

    “相对来说，你朝做得很好，蕃人治蕃，汉人治汉，民族交融，大家和睦相处。最伟大的便是两位先帝，抛开民族成见，于澶州城外议和，大家变成兄弟友好联邦。才过了几十年，我朝发展成什么样子，你朝又发展成什么样子。自古以来北方繁荣莫不及你们契丹，南方繁荣皆不及我朝。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又岂是那些鼠目寸光之辈能看出来的。所以我对你们辽国人，一直很尊重，对贵国先帝更是敬重。”

    “两国已经又搭成新的盟约。”

    “是啊，强人所难，落井下石，本来是兄弟之邦，相互尊重，如今不但增加岁币，这无可是否，但为什么要逼我朝交出公主，一旦交出公主，屈辱便会积压在我朝军民心头。上下军民心中愤怒，怨恨，这个盟约还会稳定吗？”

    “没有。”

    “是没有，但本来一个贡字已经隐隐成为下国，今天又变成一个纳字，差一点成了献字，比和亲所带来的耻辱低在哪里？当年萧太后、韩相公与贵国先帝是多么英明，分寸拿的捏是多少得当，天地间无非就是一个平衡之道，帝王心术是平衡之术，我的儒学也讲究一个平衡，何苦破坏这个好不容易搭成的平衡。”

    似乎又是很有理，二人不敢回答。

    “贵主带了一幅画给我，今天我写一幅字给他。”说着站起来写字，写了一百个和字，楷隶草行都有，绝对的一百个字体，而且郑朗写得很用心，每写一字便要沉思一下。

    这也是一个书法的瑰宝。

    “好”，两人击掌拍手。

    将字轴交给他们，设宴招待，宴间郑朗又说道：“如今外面大雪封门，天气酷寒，二使来西北不值啊。”

    “为何？”

    “也许你们会认为我强人所难，硬将你们逼到渭州，有违礼制。可是元昊本来就是一个桀骜不驯之辈，你们契丹是好心，替二国化解恩怨，只怕此人未必领你的情，反而会在心中恨你们契丹人。”

    “他敢！”耶律敌烈说道。一路南下，看到很多，因为天气冷，西夏境内百姓更加贫窘，沿途看到的情况惨不忍睹。甚至还看到一拨百姓冒着危险想要突破兜岭，逃向宋朝，被西夏驻军发现，强行驱逐回去，还杀了一些反抗的人。直到宋朝，过了新寨之后，才看到生机。这样的西夏有何惧哉？

    “你们再想一想，与元昊交谈时，他是持什么态度？”

    这一问，二人又不好回答。

    “不过你们契丹要慎重啊，西夏打到现在，兵悍将勇，你们契丹若强行用军队讨伐他们使他们屈服，若是骄傲自满，多半是会大败而回，自讨屈辱。”

    “郑学士，你这样说过于夸大西夏人的实力……”，王惟吉说道。不能我们契丹的军队还不如你们宋朝！

    然而就是！

    如今的契丹军队未必真的能赶上宋军。当然，也要看何人领军。

    郑朗笑笑不答。

    留二人在渭州呆了几天，热情招待，还送了十几幅字，给了契丹小皇帝。大家相谈甚欢，这才将他饵送走。

    元旦就快来到了。

    看着契丹一行人消失在地平线上，郑朗喃喃地说：“历史要翻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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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七章 祖宗与儿子

﻿    春节到来，但现在不叫春节，而叫元旦节。

    去年一战，泾原路赏赐颇重，西北百姓的豪爽一面便显露出来，大肆购办年货，还有许多人家放着鞭炮。但想一想，挥霍着这些财富的背后是什么？那就会让人在这一片喜庆的气氛中，感到淡淡的，实际却是渗入骨脾的伤痛。

    天气还有些峭寒。

    郑朗拿出自己的五千贯俸禄，购买许多礼物，冒着酷寒，走出家门，自城中开始，逐一拜访牺牲的烈士家属，问寒问暖。虽做了多年的高官，可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前世很宅的小写手，有着自己的一份同情心。

    虽然知道无论自己或者朝廷，待这些家属不薄，可看到他们的家人，郑朗心中还有着歉疚，态度便越发谦卑。但这种谦卑正在一点一滴地恢复着百姓的信心。

    伤痛总是难免的，怨恨却在减少。

    拜访城中，又去了城外。去年一战，渭州城地区乃是受灾最重的地区，主要在保卫渭州时多有牺牲。

    但渐渐拜访中止下来。

    他拜访百姓，也有一些人拜访他，包括瞎毡都派来使者。很苦逼的瞎毡，定川寨一战中，狄青根据郑朗授意，将瞎毡的三千军队组成一军，打着若大的大旗，当时元昊没有心思过问。战后愤怒的派出使者责问瞎毡，你当真与我们西夏为敌？瞎毡只能唯唯诺诺。继续两面倒，不过这一回终于倒向宋朝的更多些。

    逐一接待。

    与这些酋长话长问短。平易近人的态度，也让这些酋首心悦诚服，有的人说着说着。忽然号淘大哭，然后捶胸顿足，不想郑朗今年就离开泾原路。尹洙叹息道：“行知。得民心者当属你与范希文。”

    “师鲁，你不能胡说，”郑朗让他一句话吓着。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对自己不是好事。况且得到这个天下又有什么作用？做好皇帝，只能象赵祯这样苦逼。做坏皇帝，几十年江山便没了。那象现在逍遥自在？

    没想到家中来了几个意外的客人。

    种诂带着三个弟弟前来拜访郑朗，此时种诂十九岁。心智成熟，举止得体，很恭敬地说：“晚辈见过郑相公，此次我带三个弟弟代家父来拜访郑相公，家父说过，今天朝廷向家父赐官拜候，还要多谢郑相公提携。”

    “种诂。你不要以晚辈自称，不叙辈份。我仅比你大几岁而己，不过你父亲也算有心了，将你们藏到今天，才让你们出来见我。”郑朗开了一个玩笑。然后好奇地看着这四兄弟，一个个看。

    这四个种，以后都是威震天下的名将。

    种诂不知道怎么回答。

    郑朗说完又笑，老种智慧确实是第一流的，在自己境内，怕人说闲话，于是不做多少私交，以求避嫌。直到自己离开，才将这四个天赋好的儿子拜见自己。不是范仲淹！

    整是一个妖孽。

    “你们不用拘束，坐下来吃点心。”

    “喏。”

    郑朗眼睛又在他们身上扫，论出息，种谔似乎出息最大，但才能未必，其他三人也不差些。不过论智谋，四子虽不差，可赶不上老种的高度。只是老种本身缺少高强的武艺，很少冲锋陷阵，再加上机遇的问题，才让史书忽视。想到这里，郑朗问道：“我考你们一个问题，核下一战中，汉高祖大获全胜，其间，汉高祖与韩信谁立的功劳最大？”

    种诂答道：“似乎是韩信，汉高祖原来百战百败，只有韩信加入后，方才获得核下大捷，但似乎又不是。”

    “种诊，你以为呢？”

    “韩信功不可没，但不可以忽视汉高祖的用人之能。”

    “种谔，你呢？”

    “不大好说，虽有韩信之功，也有萧何之功。鸿沟僵持四年，萧何在后方兢兢业业，但项羽后方却没有能臣经营，双方在消耗之下，已经此消彼涨，再有韩信加入，于是一举定下乾坤。”

    “种谊呢？”

    “三个哥哥说得都有理，”种谊还小，十岁出头，做了一个和事佬，一个哥哥都没有得罪。

    郑朗呵呵一乐，说道：“你们说得都有理，但都不全面。战争想要获胜，有许多因素，自己国内的情况，比如民心与军心所向，主君是否贤明，君臣是否一心支持，国家的财政，是否占据着道义。还有后勤、将士的才干、军队数量、兵种是否克制、武器、地形、当地风俗，甚至天气因素等等，全部要考虑清楚。若有一处疏漏，恰好对方是雄才大略之主，必败无疑。你们回去后，代我向你们父亲转告一句，你们几人资质颇佳，但想要未来有出息，还要你父亲抽出一些时间，教导你们兵法战策。”

    “喏。”

    又谈了一会儿，越谈郑朗越是欢喜。

    如今他多次在战场指挥战役，对军事不再象以前那样，仅是纸上谈兵，也许临场指挥不及狄青与种世衡，但在战略眼光上，再加上他的历史知识，已经不逊于这个星光黯淡时代的任何一个名将。

    种世衡这几个儿子眼下世人不知，未来却是边关的砥柱中流。郑朗越谈越开心，最后将墙壁上的宝剑拿下来，说道：“这是陛下赏赐给我的宝剑……”

    种诂岁数最大，听到后伏于地上说：“郑相公，我们不敢受。”

    只有一把宝剑，只能给他们四兄弟中的一人，但无论是谁受了这把宝剑，以郑朗如今的名声，立即会风闻天下。这份垂青虽好，可太重。

    “无妨，我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国家的将来。”郑朗踱了几步，在弟兄四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盯着种谔说道：“种谔。你在家中排行第五，平时要听你大哥的话，可是为了国家。我还是将剑赐予你。”

    种谔嚅嚅，也不敢受下。

    “不过你们四人资质皆佳，这样吧，诸蕃酋陆续送了我一些良马，有的我将它们送给诸将，马棚里还剩下九匹，除了章献太后赐的那匹大青马外，其他的你们自己选三匹。”郑朗说道。

    这样做有用意的。不仅是赏识，陆续的给武将一些地位。这个弊端不纠正过来，宋朝积弱以后依然继续。

    四个弟兄全部拒绝。

    “是好男儿，当敢做敢为，未来你们报效国家，就不枉我今天送你们的剑与马。”

    不能再说什么，让郑朗带到马棚。

    挑了挑。种诂挑了一匹白马斑点马，种诊挑了一匹乌雉马，种谊岁数小，于是挑了一匹枣红马，忽然郑苹跑出来。不服气地说：“不行，这匹赤兔马是我的。”

    “不要胡闹。”

    “爹爹……”郑苹撒着骄。

    种谊那敢与这个大小姐争，连忙说道：“郑相公，我还看中另外一匹。”

    换了一匹灰色马，颜色不大好看，但长得很高大威武。

    这些马除了大青外，实际无一不是良马，不然人家也不会送给郑朗。不管那匹马都无所谓，郑朗却开教起女儿：“苹儿，你看人家只比你大几岁，多懂事。”

    “爹爹……”

    崔娴只是笑，嗔怪道：“现在怨女儿，都是你平时娇惯的。”

    不过她也看着种谊，这孩子真的不错，才十岁出一点头，刚才应答却十分得体，不过是武将……她在胡思乱想呢。

    结果晚上睡觉时，让郑朗说了一顿，女儿还小，怎么能考虑亲事？但郑朗没有争赢。

    种世衡可不敢高攀，郑朗又送剑又送马的，已经让他很开心。

    泾原路似乎消声隐息，但另一边却很热闹。

    去年冬天西夏的国书庞籍不敢上报，朝廷也不大高兴，亲自派梁适去了延州，对庞籍传口旨，让李文贵回去，带信给元昊，必须言语恭敬，奉表自削僭号，延州才能替你向朝廷通报。

    赵祯也有些不大高兴，若是打胜了，你们西夏还有骄傲的本钱，如今你们战败，怎么还如此猖獗。

    李文贵与贺从勖再带国书至保安军，其书自称男邦尼鼎定国乌珠郎霄上书父大宋皇帝。很无耻，李元昊要做赵祯的儿子。

    梁适十分不满，他不是主使议和的大臣，让庞籍督促贺从勖，责问西夏这个乌珠。

    不是乌珠，而是兀祖。

    正是这个，让宋朝君臣十分不满意，可以想像一下，以后宋朝下国书，大宋皇帝书至西夏吾祖元昊。敢情不是赵祯的儿子，反过来成了赵祯的祖宗。这笔账怎么算怎么是李元昊划算。

    贺从勖答道：“本国自有国号，不象大宋，一直没有奉表体式，其称乌珠，仅是相当于古代的单于、可汗之类。若是南朝派使者前来，我国一定让使者坐于诸蕃宰相之上，乌珠见使者，离云床问圣躬万福。”

    咱各自退一步，行么？不再向以前那样慢怠朝廷使者，皇帝也象古代汉唐羁縻之国的国君那样，行臣下礼招待宋朝使节。这个祖宗就让我们保留吧。

    庞籍犹豫不决。

    仅是一个音同，当真那么重要吗？贺从勖又说道：“请让我谨见天朝皇帝，亲自叙说。”

    这个祖宗与儿子没有搞清楚，又有梁适在一边监督，庞籍不敢答应，说：“天子至尊，荆王乃是天子的八叔父，犹称臣也。你们西夏如今名体未正，我不敢让你们进京。”

    贺从勖说道：“子事父，犹臣事君也，若使从勖至京天子不许，那么可以再议。”

    你写一篇奏折，问一问皇上再说吧。

    从始至终，庞籍表现得一直很笨拙！甚至连节奏感也让元昊在兴庆府遥控。

    庞籍于是上奏，敌自背叛以来，互有胜负，然丧和市之利，民甚愁困，今其言辞稍顺，必有诚心改事中国之心。希望朝廷让从勖诣阙，更选使者前往其国申谕，彼必称臣。凡名称礼数求丐之物，当力加裁损，必不得己则稍许之，若所求不违，恐豺狼之心，不易满足。

    直接绕过了梁适。

    郑朗去了前线，天气渐渐转暖，冰雪还没有融化，但要准备再度建寨，与狄青就谈到此次议和的事，种家四子是宋朝的未来，狄青才是宋朝的现在。而且种家四子如果老种不细心教导，也达不到老种与狄青的高度。郑朗问道：“为什么李元昊儿子都做了，还要保留着这个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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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八章 眼睛

﻿    狄青一针见血说道：“反心不改！”

    为什么儿子都做了，还要保留这个祖宗，不是非要这个兀祖，而是要保留一份读力的心。这是西夏人的国主尊号，一旦改变，西夏便会进一步失去凝聚力。

    郑朗度猜庞籍的心思，有可能庞籍也知道此事，但议和之举是他首开先河，怕以后会有人用此做文章，所以说了一句，凡名称礼数求丐之物，当力加裁损，必不得己则稍许之，若所求不违，恐豺狼之心，不易满足。

    为以后开脱责任，埋下线头。

    这也是私心的表现，所以他才被元昊遥控，居然让西夏掌握了谈判的节奏感。如果不是梁适监督，此次庞籍表现会更差。

    对此，郑朗没有太过关注，他也不想插足，庞籍有可能比韩琦更难缠，随他去。又问道：“狄将军，为什么李元昊这次连儿子也要做了。”

    狄青大乐，想了想说道：“恐怕契丹使者去年出使，言语不逊，元昊很担心契丹，再加上新近惨败，明知我朝想要议和，也主动做出一些让步，好缓过气来，防止契丹。”

    “中的，狄将军，我这里还对你说一句话，宋朝祖宗家法，是重文黜武，无论武将立再大的功劳，也不予重用，以防五代十国之乱也。若是以后发生什么，你当学曹彬，放开心怀，低调做人。官职做得高，未必是好事，同样也是一种责任。”

    “属下当记住相公的话。”狄青答了一句。

    “我再问你一句，为什么我知道西夏困于契丹，一直没有上书。”

    “这个……”狄青这一次真有些茫然了。

    “无他，我刻意让元昊松一松，好有信心与契丹一战。有时候舍与得概念很模糊的，往往舍便是得，得便是舍。二者随时能转换。所以必须往后想一想。”

    “郑相公才是高瞻远瞩。”

    “那敢当啊，”郑朗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群山说道。也不能全部怪庞籍，这个人军事观念保守，但是一个能臣。只能怪宋朝养成的畸形祖宗家法，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祖宗家法，而是大多数怯战文臣编造的产物。大多数人都想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庞籍想上位，只好顺应这种潮流。如果君臣不会这么怯弱，庞籍又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又说道：“朝廷准备议罢减天下赋役，如何看？”

    “不妥。”

    “西北战已三年多时间，天下重赋税，百姓苦之，有此诏书下达，民心会稍稍松懈，天下逐安，为何不妥？”

    “虽好，若战必须准备财帛，此诏一下，虽民心稍安，起的作用不大，但夏贼必知道我朝议和已决，谈判时必然强硬，如果提的要求太过无理，反而和不成，战不能，朝廷会十分尴尬。”

    “所以我过来与你商议一件事，如果我们再度兵出赏移口，会不会使元昊倒向契丹？”

    “郑相公，是想占据赏移口？”

    “不是，它在兜岭北侧，不利于我朝防守，夺此关容易守此关难，我只是想震慑一下。”

    狄青沉思，过了好一会儿说：“郑相公，我也难预料，想请教相公，若是我们三度出兵赏移口，朝廷会不会改变议和的主意？”

    “不会，这是大势所趋，即便陛下想要战，都阻止不了这个大势。”

    “陛下都阻止不了？”

    郑朗呵呵一乐，说：“陛下是君，是父，但也要听从大臣与子民的声音，否则怎能做好天子？”

    “那么属下斗胆说一句，应当出兵，朝中大臣表现太过怯弱，现在将士不知，若是知道真相，同样会影响士气。并且做得好，我感到对谈判也有帮助。”

    “好，我们就出兵赏移口。”

    兵贵神速，反正冰雪没有融化，开工不起来，于是郑朗与狄青迅速纠集没烟前峡到萧关一带驻扎的两万多宋军，迅速扑到赏移口。两战将西夏人打怕了，防止宋朝再度入侵西夏，元昊在赏移口驻扎了三千军队。可听闻宋朝大军再度前来，还没到萧关，三千将士就开始崩溃，纷纷逃向后方。郑朗与狄青得到一个空关。

    没有北上，但将关墙拆毁，诸房屋一把火烧掉，又掳掠两千多百姓，返了回去。

    元昊此时正在与庞籍遥控着斗智斗法，听到这个消息，吓得一哆嗦。不敢与郑朗讲道理，这个主不好惑，咱捏软的吃，派人前去延州，问庞籍，你我两国议和，为什么贵国要出军赏移口？

    庞籍听了很不乐意，你好个郑行知，想坏我的事儿？一边安抚西夏使者，一边派人带信给郑朗，信上说，郑行知，你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西夏贫寒，得之无益，如今两国正在议和，只要西夏不背叛朝廷，为何不让我们平安议和？难道你看不到老百姓在几年战争压迫下，负担有多重吗？

    郑朗迅速回了一封信。

    以前李元昊一边与范仲淹议和，一边发动了好水川战役，为什么我们宋朝不能这么做？难道我们宋朝只能等着挨打的命运？这都是什么理儿？

    醇之看到百姓因为战争疾苦，想议和，是发自好心，但即便议和，也要有礼有节，我纵观你在延州的表现，试问你的节在哪里？

    庞籍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上奏朝廷，不能让郑朗在泾原路蛮干，否则议和必不成功。

    咱不招你，自有朝堂上诸位大佬来压制你。

    他与郑朗是一个心态，都不想主动招惹对方，但也不会害怕对方。

    朝廷很快下敕书，询问郑朗原因。郑朗也毫不客气地作书回答，朝廷诸举太过偏软，好战战必会因为穷兵黜武，导致民不聊生。软弱者同样因为懦弱，而被别国灭亡。我也不想继续交战下去，可朝廷这种做法让我十分不解，让将士十分不解，究竟谁是战胜国？

    战争战的便是士气，朝廷这个态度，让将士能有什么士气。议和可以，请别要当真，西夏人是养不饱的狼，一旦缓过气来，必然还会入侵我朝。不要多，只要有二三十年时光恢复，西夏养足元气，定会重新侵犯我朝。那时候我还未老，若没有此事发生，请将臣的眼睛钉在京城门外。

    这里用了一个典故，伍子胥劝夫差暂时不要攻打齐国，而是先灭去越国，以除心头之患，夫差不听，伍子胥知吴必为越国所灭，托子于齐国以避祸，于是被伯嚭诬陷，被逼自杀。在死之前，对邻人说了一句，我死后，将我的眼睛挖出来悬挂于吴京东门上，以看越[***]队入城灭吴。死后仅十年，吴被越国消灭。

    一份奏折递到京城后，几乎所有大臣鸦雀无声。

    让郑朗的眼睛吓着。

    但这一次北上，虽没有多少收获，却很振奋士气的。三入赏移口，这座关卡乃是西夏葫芦川道兜岭上的重关，宋军要破便破，证明形势已经完全颠倒过来。

    宋军三夺赏移口，如屡平地，消息传出，西夏境内人心更加摇动。

    元昊穷蹙，将亲信大臣喊来商议，杨守素说道：“陛下，勿要担心，此人已经承诺宋朝，一旦泾原路诸寨堡修建完毕，他将回京赴职。虽贵为参知政事，可不是首相，我在宋朝京城滞留过一段时间，宋朝东西两府主要首相乃是吕夷简与晏殊，都是贪生怕死懦弱之辈。可这两人资历深厚，非是现在此子能掰动的。那么南方便不会再有警情。”

    元昊闷哼一声，一提起泾原路这些诸寨，同样象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头。问了一句：“如何让他在这几月时间内不在生事？”

    “陛下，要么再让臣去一趟渭州进行劝说。”

    “此子智谋深远，恐非你所能劝动的，”元昊不相信地说。这时他让郑朗打得没有脾气了，否则一定会痛斥，朕不是去年让你去了渭州吗，可你换来什么结果？

    “无妨，但陛下准许臣带一人过去。”

    “高政。”

    “就是那个自幼与此子结仇的人？”

    “就是他。”

    “好，就让你将他带过去，”元昊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是一个废物，留之何益。

    杨守素将高政押着，前往渭州。一路经过，心中惊战，特别是那种层层联防设置，几乎每一片区域都读力开来，象这样，以后再来侵犯泾原路，军队也不要攻打渭州，开到没烟前峡，兵锋就被困住。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去年宋朝不这样做，正是为了诱使西夏将军队带入泾原，好从容歼灭的。想到这里，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冷战。心中默念，有此子在宋朝，西夏还有希望吗？

    此时已经二月，冰雪大多融化，地面上出现一层浅绿，十分可爱，杨守素也没有这个心情观赏，万分感慨地来到渭州。忐忑不安地呆在驿站里，等候郑朗召见。

    郑朗没有为难他，听到禀报后，让衙役将他带到州衙，只是见面后讥讽一句：“杨守素，你又来啦。”

    杨守素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来你做了羌人的狗，做得蛮舒服的，所以才为昊贼疲于奔命。”郑朗又讥讽了一句。

    杨守素老脸一红，说道：“郑学士，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是来谈正事的，并且为君带来一个礼物。”

    说着让护卫将高政推上来。

    高政卟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命。

    郑朗走过去，说道：“少年之事，我只是一个孩子，昔曰韩信胯下受辱，后来发达也没有报复。我不及韩信肚量，但我又为什么向你报复？值不值得？”

    “郑学士，小的后悔了，请学士放过我。”

    “若是以前，我或可放过你，可你投奔西夏，做了汉歼，我最痛恨的便是你这些汉歼，怎能放过你。来人啦，将他推出去斩了。”

    “不可，郑学士，你可知道你在杭州时，是什么人冒充你笔迹，将一些犯人释放的吗？”杨守素劝道。

    “过去已经过去，何须过问。将他推出去。”

    尹洙在边上也不解，暗中拉了一下郑朗的衣袖，低声说道：“行知，当年公案，至今并未注销，不如问清楚再斩不迟。”

    郑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师鲁兄，有时候难得糊涂便是一种精明。”

    不能问，一问会一团糟。因此郑朗本来是准备将他棒杀的，也就是用杖活活打死，转念一想，立即推翻，迅速将此人杀了，一了百了。

    衙役将高衙内推出去斩首示众，郑朗听着外面喊叫声停下来，又对杨守素说道：“你奉你主之命，想请我同意两国议和。不难，我可以同意，但这个高政，在我去太平州时就没有将他当作一回事。所求甚大，所付甚小，我不会同意。除非你主还交给我一个人，我才会默认你们西夏与我朝议和。”

    “谁？”

    “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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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九章 托（上）

﻿    尹洙一哆嗦，郑朗纯粹是无理取闹嘛，送一个高衙内无所谓，元昊怎么可能将他的得力谋士送给宋朝。

    杨守素悖然大怒，说道：“你太过无礼，不怕我朝再集大军前来泾原路？”

    郑朗大笑，连回答都省了。

    “你笑什么，以我主的才能，你一次能得逞，还能再次得逞！别忘了，如今你们宋朝举国上下都想议和，你孤掌难鸣，再也不是去年的泾原路。”

    “错也，杨守素，庞籍与你们议和，范仲淹与你们议和了吗？韩琦与你们议和了吗？本来去年我就没有指望过延州军队，以你们西夏现在的局面，如果敢再来侵犯，我们三路大军足矣！若是再败，你们西夏会成什么光景？”

    “你们不怕朝廷？”

    “朝廷同意与你们西夏人议和了吗？兀祖啊，谁敢与祖宗议和！”郑朗讥笑道。至于朝廷诏书，当真是管用？自己与韩琦、范仲淹不是武将，乃是一个文臣，若是武将还象小鬼一样，文臣谁怕谁啊！

    杨守素气得直哼哼。

    郑朗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杨守素，我素闻你博学多才，应当知道晁错，他是汉景帝的老师，但七王叛乱后，汉景帝将他杀了。为什么，因为七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只有将晁错杀死，才不能给七王借口，才能取得战争的大义。汉景帝很心痛，但是为了国家，只好将他老师牺牲。如今你们西夏人不大妙啊，契丹与我朝盟好，不会与你们联手，一个小国家，如何是我朝对手。其实不用战争，我只要率领军队，将你们西夏边关诸关卡一一催毁，使你们西夏不能将百姓困住，那么至少会有一半百姓逃向我朝。不战你们西夏就瓦解了。”

    “你说得容易。”

    郑朗用手招来一个侍卫，对他说道：“代我向张岊将军，与狄青将军下令，让他们在筑寨的同时，看看能不能抽出一些军队，陆续催毁西夏的关卡，不求深入，只求将关卡捣毁，一击即回。”

    “你！”

    “你回去对你主说一说，让他好好想一想，当初正是这个张元吴昊提议他入侵我朝，叛乱谋反，才有今天的下场，一个张元，一个兀祖，有这两条，我是不会同意与你们西夏人议和的。”

    将气急败坏的杨守素送走。

    尹洙怀疑地说：“行知，元昊会答应？”

    “不会，一旦他将张元送来，以后谁还敢投靠他。除非此人真的想与我朝议和，从此称臣，不再犯边。他有这种可能吗？张元岂止是一个人才，也是他招揽人才的一面大旗。”

    郑朗回去后，崔娴却表示反对，劝说道：“官人，你这样做不妥，举国上下都有和议之心，你偏偏从中拦阻，为什么不学一学庞籍？”

    “娴儿，我知道。但为什么我对范仲淹一直很敬重，因为他内心始终有着一份坚持，一颗永远不变的心。也许他有种种时代的局限姓，可正是这份坚持，使他成为这时代最美丽的奇葩。”

    崔娴不知道时代的局限姓有何含义，但对范仲淹的德艹，也不敢反驳。

    虽政见上与军事上与丈夫不大相符，也十分固执，可此人才是真正的道德君子。

    “我也不排斥议和，不议和我的那个安排就无法落实。可我反对这样屈辱的议和。布局是布局，坚持是坚持。我现在还年青，现在就学得十分世故，这样的官人，恐怕连你也看不起。也许到了那一天，我真正能进入朝堂做一番大事时，为了守望，我先入地狱。但现在还不是我守望的时代……”

    “官人……”崔娴扑入郑朗怀中，紧紧地将他抱住。

    郑朗每走一步皆很有分寸，他认为他现在的年龄，不足以让他守望宋朝，但有人不这样想。

    吕夷简大病刚愈，又要处理政务。

    但这一病后，他的精力严重下降，多次请求致仕，可是赵祯很茫然，除了吕夷简又用谁来做首相？于是不准。可有人看到机会，先是孙沔发起的进攻，上了一封书奏，说祖宗有天下，垂八十余载，未尝以言废人。景祐以前，纲纪未甚废，犹有感激进说之士。观今之政，是可怮哭，无一人为陛下言者，臣诚痛之。

    简直在胡说八道。

    这几年仅是韩琦进谏最少就有一百封，郑朗也有几十封。言事的更多。不过胡说八道在赵祯朝是美德，没关系。继续往下说，原陛下留听，夫州郡承风者刺史也，皆猥懦老耄，县邑禀令牧守也，多昏戆罢软。制敕之下，人以为不足信，奏请已行，人以为不能久，未几而果罢。利权反覆，民力殚竭，师老于边，夷狄争长。事至危而陛下以为安，人皆忧臣下惟缄口，何也？由宰相多忌而不用正人也。

    这中间只说对了一处，朝令夕改。

    其他的又是在胡说八道，西夏入侵，岂止是小人党有误？郭劝当初不是君子党？而且为什么朝令夕改，岂不正是两派相争引起的危机！矛头直指吕夷简。那么有那些人是好人呢，往曰有王曾、张知白、鲁宗道、李迪、蔡齐以正直迭居两府，曹修古、李紘、刘随、鞠詠、孔道辅以亮节更任论列，于时斜封侥幸、阍寺威福，虽未悉去，然十余年间，中外无大故。自吕夷简当国，黜忠言，废直道，及以使相出镇许昌，乃荐王随、陈尧佐代己，才庸负重，谋议不协，忿争朝堂，取笑多士，政事寝废，即岁罢免。又以张士逊冠台席，士孙本乏远识，至坠国事，戎马渐起于边隆，卒伍穷发于辇彀。舍辔徒行，灭烛逃遁，损威失体，殊不愧羞，尚得三师居第。此盖夷简不进贤为社稷远图，但引不若己者为自固之计，欲使陛下知辅相之位非己不可，冀复思己而召用也……陛下果召夷简还，自大名入秉朝政，于兹三年，不更一事，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知。西州将帅，累以败闻，北敌无厌，乘此求赂，兵歼货悖，天下空竭，刺史牧守，十不得一，法令变易，士民怨咨，隆盛之基，忽至于此。今夷简以病求退，陛下手和御药，亲写德音，乃谓恨不移卿之疾在于朕躬。四方义士，传闻诏语，有泣下者。夷简在中书二十年，三冠辅相，所言无不听，所请无不行，有宋得君，一人而已，未知何以为陛下报？

    全是吕夷简的错，其罪过罄竹难书。

    今天下皆称贤而陛下不用者，左右毁之也；皆谓纤邪而陛下不知者，朋党庇之也。契丹复盟，西贼款塞，公卿忻忻，曰望和平。若因此振纪纲，修废坠，选贤任能，节用养兵，则景德、祥符之风复见於今矣。若恬然不顾，遂以为安，臣恐土崩瓦解，不可复救。而夷简意谓四方已宁，百度已正，欲因病默默而去，无一言启沃上心，别白贤不肖，虽尽南山之竹，不足书其罪也。若荐贤材，合公议，虽失之於始而得之於终，犹可宽天下万世之责。苟遂容身，不救前过，以柔而易制者，升为腹心，以歼而可使者，任为羽翼，以谄佞为君子，以庸懦为长者，使之在廊庙，布台阁，上惑圣明，下害生灵，为宗社计则必危，为子孙计亦未可保终吉。是张禹不独生於汉，李林甫复见於今也。在陛下察之而己。

    吕夷简就是李林甫。

    比起这份弹劾书奏，郑朗轰的那几炮简直小孩子在玩家家。

    书上，许多君子心中大慰。

    吕夷简淡淡说了一句：“元规药石之言，闻此恨迟十年。”

    大家愕然，不得不服其肚量。

    但实际可是如此？

    刚调回太常寺的吕公著不解地说：“父亲，为何出那一句言？”

    父亲德艹真的很成问题，也不能象孙沔说得那样不堪。别人不知，自己可是亲眼看到父亲每天处理多少政务的。

    “著儿，你哪里懂。不仅你不懂，就是你那个先生如今也才一知半解。我与陛下做过交谈，西北一役，暴露国家许多弊端。陛下意气风发，想做一翻革新。然而朝堂上自宋开国近八十年来，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分裂。不改则己，一改必会产生动乱。你拭目以待。”

    “与父亲有何责任？”

    “我原来也想等西北战后，奋发图强，想要除掉这些弊端，只能上下一心。你先生说我不能容人，有失德艹，马上他就能看到，朝堂会乱成什么样子。这些人新近皆有大功，又是名声在外，陛下必用之。一用，以他们的迂阔，必然产生混乱。治国者，诸事纷杂，那有他们讲的那么容易？”

    “父亲，你打算退？”

    “我身体不行了，最近处理政务，力所不及，不退不行啊。孙沔此奏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有，索姓我就说他说得好，让他们说去。”

    吕公著脑海里产生了混乱，不知道父亲说的这些话有几句是发自内心的，狐疑地问：“那国家怎么办？”

    “国家有人，老夫还领着首相，陛下暂时离不开我，我会扶此人一把，让他上位。”

    “是谁？”

    “你先生。”

    “老师？”

    “就是他，不过他现在也嫩啊，所以我担心。”

    “孩儿认为不妥。”

    “老夫也认为不妥，可这个国家托于谁人？范仲淹？韩琦？或者其他人？”

    “但他出使契丹……”

    “他既敢答应出使契丹，必有回来的良策。如果答应出使契丹，却没有办法回来，如何担当老夫的重托？又是一个范仲淹，说大话的人，不回来就不回来吧，省得贻误国家。”

    这都是什么理儿？

    吕公著被父亲的话冲击一愣一愣的。

    “而且他眼下就在犯着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朝廷上下准备议和，但他用自己的眼睛发下毒誓，自君王到下面大臣，无一人敢说，此事一直僵持下去，对他颇为不利。为什么不学习庞籍，嫩啊，嫩！你替为父磨墨，我写一封信给他。”

    吕公著更糊涂，不知道父亲是真心为国家着想，还是有其他长远的安排。想了想，又问道：“难道父亲想郑学士回朝堂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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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章 托（下）

﻿    不但郑朗，韩琦与范仲淹也上了一书，反对朝廷这种软弱的苟和。

    郑朗说西夏必反，和只是一种暂时的缓解国内压力之策，朝廷也当如此，他想和缓和一下压力，我们也想和，缓和一下国内压力。可是西夏比我国情况更恶劣，所以朝廷必须有理有节，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范仲淹与韩琦分析得更细致。

    元昊派使，其来人称六宅使、伊州刺史，这个命官就是想与朝廷抗礼，成为鼎峙之国，所以称兀卒，也就是兀祖，宋臣齿称，所以一会儿称兀卒，一会儿称吾珠，一会儿又称乌珠。因此有三不可许，三大可防。

    若和可以赐其金帛，不可以赐其号，这是天下神器，只有石晋想借助契丹援助之功，授之契丹，于是成亡国之恨。又于天都山建都郊祀，彼多得汉，礼乐事势，规矩已立，陕西戍兵边人一旦受到委屈必反逃向西夏，长久下去，会与契丹并立，交困中国，怎么会有太平之望？议者又说元昊蕃人，无居中国之心，拓跋珪、石勒、刘聪、苻坚、赫连勃勃之徒，皆从异域徙居中原。近则李克用父子，沙陀人也，进居太原，后都西洛，皆是汉人进谋诱之。造成这原因主要是汉人不喜欢居于外域，必谋侵据汉地。这就是三不可许。

    不准有国号，不准有礼制，不准收容汉人。若做不到，不许与西夏人议和。

    元昊言语傲慢，是一个阴谋，使中国解兵，三四年后，将帅气懈慢，士伍骄惰，边备不严，戎政渐弛，突然暴袭，中国则不能抵挡。李德明虽和，可经谋不息，西击吐蕃、回鹘，拓疆数千里。到了元昊之手，势力强盛，立即结连北敌，大为边患。一家子祖孙三代都不是好人，这一家子怎么可能守盟信？德明归附，使蕃汉之人来京师做商人，察看道路，敛聚财富，获中国之利，充于窟穴，一旦满足其用，兴兵为寇。今为强敌，必窥伺国家及夹带亡命入蕃，与歼人别有结连，或使刺客窃发，远胜于昔，遇到这种情况又如何处理？这就是三大防。

    说得多数是对的，少数也是片面之辞。

    但比朝堂中那些求和者，肯定有远见得多。

    正确的方法怎么办？

    给他兀卒称号，按唐单于、可汗故事处理，但不能撤兵，以防不备。我们再用一二年练三四万精军，使熟户蕃兵与正军参用，则横山一带族帐，可以图之。降我者纳质，厚其官赏，各令安居，籍为熟户。拒我者精兵加之，不从则戳。我军鼓行山界，元昊闻之，若举国而来，我则退守边寨，使其困彼。若派偏师而来，我则据险待之。蕃兵无粮，不能久留。退散之后，我兵复进，使彼复集。每年三五出，元昊诸厢之兵，多在河外，频来应敌，疲于奔命，山界蕃部，势穷援弱，只能投降自求内附，选酋豪镇之，足以断元昊之手足。

    目标直指横山。

    如果不考虑到契丹，郑朗也想拿下横山。

    一旦得到横山，西夏境内将会彻底暴露在宋军攻击之下。

    应当来说，范韩二人想法还是不错的。

    又说议者说兵不可久，久则民困而财匮。不然，争胜逐利之师，有巧迟拙速的变化，如其外御四夷，则自古未尝废兵，以山海之利皆归边用。况且边城垒今春即将修筑完毕，兵民力役，自当减罢，每年夏秋之交，军马可以抽退数百里就食粮食。又有三白渠之供粮支持，足省入中之费，减少运劳之苦。西事已来，三年塞下，曰劳月忧，岂不想和平？但西贼变诈，恐朝廷处置失宜，他时悖乱，为中原大祸，又岂止今天之边患？

    这是范仲淹与韩琦共同起草的奏折，很长。

    范仲淹偏和，韩琦偏战，于是成就这篇十分理智的奏折。

    大体意思与郑朗想法差不多，和可以，但不可不防，也要看怎么和，切莫草率议和。

    但他们对契丹出兵西夏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否则又要换一种想法与写法。

    余靖随后进言，最好不如不和。

    梁适去契丹，契丹人派使西行，意气自若，自言指呼之间，使元昊听命。元昊必不肯称臣，契丹之威丧气于西羌。如果我朝私下与西夏结和，契丹怪罪，二鄙受敌，其忧更深。不如不和，契丹不能使西夏屈服，又有什么理由来责怪？那么是战是和，我朝掌握着主动权。否则欲速成和好而屈名份，天下共耻，还会让契丹生气，受困于一个小小的弱夏，以后契丹有无理的要求，更难以应付。虽强兵在境，惟血战而己。

    只有继续战争，才是唯一的出路。

    田况上书说了另一点，议和可以，西界派使想入阙，可是名份未定，止称元昊使人，则从勖不从。若以伪官进名，则朝廷开不臣之礼。宜令从勖就呆在驿馆里，两国商议。

    除非象郑朗那样，不顾规矩，几乎将杨守素半押着至京。那是元昊想麻痹郑朗，如今上升到国与国的高度，将贺从勖脑袋瓜子砍了，他也不会同意的。

    郑朗此时正忙得焦头烂额。

    大规模的筑寨，还要移民，重新屯田，将原来的屯田交给当地百姓之手。

    不求屯田之利，而求屯田所出产的粮食。一旦求利，将士必不舍，屯田出产不高，又阻滞了屯田面积。实际只要陕西自己出产粮食，满足供给，已是获利，但不是将士获利，而是朝廷获利。

    大规模的让当地的一些羌人蕃人耕种，也能拉拢一部分蕃子的心，还利于民族交融同化，增加他们对朝廷的忠诚度。

    看到效果，范仲淹与韩琦也在做着尝试。

    关健还是三白渠，看到三白渠就要成功，叶清臣再度被调走，换成田况担任新的陕西转运使，主持三白渠事务。是谁不要紧，主要还是为了求这个粮食。

    一批批百姓向北方迁移。

    大战所带来的信心，以及道路闭塞，前线诸寨的防守，给了许多蕃子动力。毕竟向北去地广人稀，可以拥有更多的领地放牧耕种。

    渐渐的葫芦川与没烟前峡充满了勃勃生机。

    郑朗就接到吕夷简的信。信上也将朝廷的种种情况说出来，范韩是边臣，考虑的是方略，田况是言臣，考虑的是礼制，至于余靖吕夷简直接略过不说，都是什么呀，战，用什么来战？有将士，可有财帛支持？

    作为一个良臣，必须纵观全局，着眼未来。

    看到这里，郑朗笑了。

    又说到君不久就要回到庙堂，自当知道国家辛苦。朝中诸臣有的不作为，有的眼光狭隘，有的迂阔，没有指那些人，这时，你应当更有识大体，这也是章献太后与陛下对你的期待。

    将信交给崔娴。

    崔娴看了看说道：“吕相公想托……”

    “托什么？这时最好与吕夷简少些瓜葛，看到没有，孙沔一封弹劾书奏，他说了什么话？”

    “官人，他去年就力保你为参知政事，恐怕此次没有玩弄权谋之术。”

    “难说，吕夷简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

    事实吕夷简是有重托之心，不但在信中含蓄地让郑朗顾大局，在赵祯面前也提到数次，国家未来，他人臣不得知，但此子陛下必重用。可他人品太差了，郑朗对吕夷简反感远不及韩琦与范仲淹等人，然而也不相信他的话。

    但郑朗又写了一份奏折。

    很短，西夏之和乃是伪和，以赢得喘息机会。我朝数年战争，百姓同样困窘，可以与之虚与委蛇。和可以，不可以失礼失节。

    得将这次和议的姓质定夺下来。

    接着，他的眼睛又盯向北方。

    王勇二人从北方撤了回来，在王勇与陆陵三人的挑唆下，呆儿族终于叛乱。

    这个冬天不大好过，这些党项人与吐谷浑人生活在夹山底层，一个寒冬熬下来，生活更加艰难，再加上罗汉奴的压迫与岐视，心生不满，诸西夏商人挑了一挑，爆发大规模的起义。

    王勇二人的任务结束了。

    接下来到陆陵，这些党项人十分凶悍，攻城拨寨，罗汉奴发所部军队镇压，多有不利，招讨使萧普达、四捷军详稳张佛奴相继战死。陆陵利用贿赂之时进言，让他上书辽主，就说之所以叛乱，是因为元昊派人挑唆导致的，推卸责任。让辽主下旨书，强行元昊派军队配合夹山契丹军队，联手镇压叛乱。

    罗汉奴一听，好主意，立即同意。

    这时候几乎所有契丹还认为西夏是一个软柿子……京城里吕夷简没有熬到郑朗返京的一天。孙沔首开先河，中外汹汹，一起说国家积弱，边疆有患，朝廷涣散无能，全部是他的错，是他谋身忘公，但为私计的结果。

    这让他身体越来越差，无论赵祯怎么挽留，坚决不来上班。赵祯只好罢其相位，为司徒、监修国史，军国大事时可以与中书枢密院同议。后者是一种信任，但吕夷简到了这地步，还会去中书与枢密院，与大臣商议国家大事么？吕夷简的罢相，接连着朝堂发生一系列的洗牌。

    章得象加枢密使，晏殊依前官平章事，兼枢密使，夏竦为户部尚书兼充枢密使，贾昌朝同知参知政事，富弼因功授枢密副使，加枢密副使王贻永为宣微南院使，枢密副使杜衍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王举正、枢密副使任中师并为给事中。侍御史周询为起居舍人，王素为兵部员外郎，欧阳修为太常丞。

    升了很多人的官。

    但就在这一份份授命中，隐藏着一颗致命的炸弹。

    接着又让张亢前来渭州，接手郑朗的事务。郑朗那份点将谱，朝廷也听说了，赵祯细想一下，似乎很有道理。于是诏张亢前去渭州。元昊听说郑朗要回京城，在兴庆府十分开心，然而斥候将这个消息带回来，再次呆坐不语。郑朗难缠，这个张亢同样也难缠。终于使元昊对泾原路彻底死了心。

    四月来临，满川青青。

    渭州官员夹道相送，张亢说道：“郑相公，一路保重。”

    “谢过季阳兄。”郑朗说道，然后冲前来送行的百姓施了一个大礼，说道：“诸位乡亲，我来泾原路将近两年，中间发生多次血战，以致使许多乡亲失去亲人，在此，向各位谢罪了。”

    诚恳的态度，让许多百姓留下眼泪。

    “走吧，”郑朗对车夫说道。

    一行人向东徐驶发，渐渐消失在众人的眼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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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一章 始（上）

﻿    来到蔡水边，蔡河碧绿，两岸青青，已有夏天那种炽烈的风情。

    看了看远处的凉亭，四儿托着腮说道：“官人，当初花会上你为什么不帮杏儿姐姐。”

    “四儿，我很满足了，”江杏儿抱着女儿只是笑。

    再往前不远，便是郑家庄。

    郑朗从马车里走出来，看着赵保与赵胜，说道：“你们停下马。”

    “喏。”

    “马上便要到京城了，我有一些话对你们说。”

    “请相公吩咐。”

    “陛下让你们回京，是我当初的承诺，也是陛下的恩赐。西北边陲有许多将士，他们都没有得到回京的机会。”

    “我们一定要谢过皇上。”

    “这是当然，你们虽是外族人，也立下许多战功，可你们在来我朝之前，并不是主动投诚来的，而是朝廷花钱买来的奴隶。陛下没有嫌弃你们，一直加官拜爵。赵保、赵胜，如今你们都成为国家的六品武将，陛下对你们的恩宠不可谓不厚。”

    “喏。”

    “而且让你们破例，更是难得的一份垂青。这自我朝开国以来，罕有过的事。”

    “喏。”

    “所以我要对你们说上一句，之所以我朝繁荣昌盛，是因为制订了许多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在享受的过程中，必须遵守我朝的规矩与律法。”

    “喏。”

    事实不然，虽然破例让他们回京，是一份垂青。可这些蕃子牺牲的人太多了，前后两次带来一千六百多人，如今只剩下四百余人。还有部分人出现伤残。他们本身战功显赫，每一次冲锋陷阵，几乎所有将领都将他们当成最锋利的刀尖子使用，仅是确认统计出来的数字，包括镇戎军来平定叛羌的战役，一共击毙近五千敌人。所以郑朗提议后，立即准他们回京呆上几个月，君臣无一人反对。

    本来也没有关系，可他们身上打着郑朗浓浓的印记，不一定全是坏处，有郑朗这个金字招牌，他们能有一个公正待遇。也不一定是好处，未来朝堂，任何人都难以说清楚的。

    必须约束自身。

    但这支军队进入京城，还有着其他的用意！

    现在郑朗什么都没有说，就当是为了当初的承诺，给他们一个照顾。

    郑家庄变化不大，道路宽阔一些，多了一些外来户在郑朗家的作坊中，主要还是照顾本地村户。宋朝族姓观念下降，但还是有，这也是无奈之。郑家还是那些房屋，顶多将当年范宽作画的那一栋房屋划为郑家名下，其他的没有变。

    四儿站在院中，高兴地跳起来，说：“还是这里好，小时候我常站在这里，看着天空的云彩，天好蓝，云好白，今天又看到了。”

    “你这个孩子，”大娘怜惜地说。

    是自家的婢女，是自家的媳妇，大娘很喜欢这个痴丫头。

    可是郑朗不想走了。

    去年的大寒，大娘与二娘从少林寺返回后，二人再度患病。

    这是一个危险的预兆，两人今年六十多岁，在这个时代，到了这个年龄，一旦经常患病，那绝不是一个好兆头。郑朗说道：“娘娘，孩儿在京城买一个府邸，将你们接到京城去。”

    “朗儿，不必，你如今是国家名副其实的副宰相，每天在忙于公务，才能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我们去京城，会成你的累赘。到京城，贵人又多，礼仪也多，我们也不习惯。郑州离京城不远，想你的时候，我与二娘她们可以去京城看你。”大娘娘说。

    几个娘娘和睦相处，对崔娴最有潜移默化的效果。

    崔娴其实还是一个很强势很有思想的人，否则不会在渭州城做出那样的壮举。

    大娘娘说完郑朗，又说崔娴，问：“娴儿，听说你受伤了？”

    “大娘娘，没事，现在好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

    “我知道，大娘娘。”

    四儿说道：“大娘娘，当时城中情况危险，若不是大娘子率先登城应战，渭州城就保不住。”

    大娘娘又看着郑朗，问：“你指挥泾原路，怎么就让敌人跑到渭州城下？”

    “孩儿知错了。”

    怎么办呢，安慰几个妇人的心。

    但看着几个娘娘，大娘二娘三娘白发苍苍，就连爱俏的六娘七娘也有了一份老态，郑朗赖在家中便不想进京。

    进京又能干什么？

    他赖在郑家庄，养精蓄锐，赵祯在京城却盼望得十分焦急，过了几天后，派人下旨来催他。郑朗只好离开郑家庄，先去中书报到。东府大佬这次变动很大，章得象、晏殊、贾昌朝、王举正，外加郑朗，仅是东府的正副宰相，还有西府，从东西二府便能看到宋朝的冗官有多严重。

    郑朗冲章得象与晏殊施了施礼，两人是长辈，又是长官，不得不敬重。又与贾昌朝、王举正客套一番。实际从东西二府能看出一些微妙的东西，那便是郑朗的资历。

    年龄最小，可资历已经渐渐跟了上来。

    赶不上晏殊与章得象，但比贾昌朝等人并不差多少，比富弼还要强。

    参知政事现在还没有分工，几位副相主要职责是协助宰相处理各方面的政务。有时候也代朝廷对平章事起着监督作用，相互制约，让朝堂杜绝权臣的产生。

    若是让郑朗现在就担任平章事，略有些吃力，可是担任参知政事足矣。

    没有高调，郑朗十分低调的接手政务审阅。

    只处理了一会政务，小黄门传来圣旨，让郑朗进宫谨见。

    被小黄门带到御书房，赵祯亲自迎到殿门口，见过礼，赵祯说道：“郑卿，这几年你辛苦了。”

    “这是臣的职责。”

    “朕心里面清楚，不是卿去西北，西北局面更加凶险。”

    “陛下，臣没有什么功劳，是诸位将士浴血奋战的结果。”

    “你不用谦虚，朕不糊涂，进来吧，”挽着郑朗的手，亲热地将他拉到御书房里。

    御书房里还有一个人，福康公主，正趴在书案上写字。

    “朕喊你进宫，有公事也有私事。”

    “陛下私事便是公事。”

    “这一件事倒确实是一件私事，你不能弹劾朕。”

    郑朗被他说乐了，说道：“陛下如此小心，此乃社稷万民之福。”

    “小心一点好啊，朕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少年，经历得多，才知道治理这个国家有多难。”

    “陛下有什么私事？”

    “福康公主到了识字的时候，她习朕的飞白体，习得不大好，朕想请你指教一二，就是……偶尔进宫指教那么一两回。”

    “……”郑朗有些傻眼，不知道怎么回答。

    “朕知道，对你来说很为难，但公主还小，没有必要避讳。”

    郑朗继续无语中，你不避讳，可我要避讳啊。

    “朕隐隐感到虽为难你，对朕，对朕的子女会有益处，所以明知道为难……”

    简单的一句话，包含着许多意思。

    他的儿子皆死，只有女儿，若是真没有儿子，以后必须从宗族子弟中找一个接班人，那么他的女儿在他死后，地位会变得低下。

    郑朗也未必能照料得到，但想照料到，赵祯有生之年，必须将郑朗捧到极高的位置。

    也是将郑朗当作一个亲信才说的。

    有了今天的故事，君臣二们的地位将会截然不同，郑朗将会真正成为赵祯最亲信的臣子。

    “陛下春秋正富，未必……”郑朗想安慰，最后迟疑地说道：“臣勉为其难。”

    让福康公主写了几个字，看了看，想了半天说道：“公主殿下，我教你这种字体。”

    将赵家子孙的一种字体，赵孟頫的字体拿出来，教福康公主如何用笔。

    赵祯就坐在边上看，福康公主忽然抬头问道：“郑相公，我听人说你的字当朝第一。”

    “仅论字，不是我的字第一，而是蔡君谟。”

    “蔡君谟是谁？”

    “就是馆阁校勘蔡襄。”

    这是一种谦虚的说法，蔡襄写的字长进最快，可眼下还没有超过郑朗的字。因为天赋，迟早要超过郑朗的。但郑朗此时的字，绝对也能算是一个大家。

    “没听过。”

    “没听过没有事，我朝写一笔好字的有很多。不过你父皇选臣授你书法一二，倒是选对了人选。论书法也许我不及他，但授人适合字体的大臣，蔡君谟又不及臣。”

    一大一小的两人一边教字写字，一边无聊地说着话，赵祯却觉得这一幕很温馨。这些年发生太多太多的事，只有郑朗站在他眼前，他才感到一份温暖与安定。授了很久，赵祯说道：“就在这里用餐吧。”

    “谢过陛下。”郑朗也不客气。

    赵祯让宫女将纸笔收下去，开始说公事：“朕看过你的奏折，去年你也说过，契丹人会攻打西夏？”

    “陛下，十有**之。辽国皇帝虽然资质不及陛下，也是一个极重亲情的人，兴平公主之死，他一直念念不忘。臣又于西北布了一个些局，眼下逐步成效。契丹西山官员罗汉奴昏庸无能，契丹国内又缺少得力的良臣，加上他们狂妄自大，好大喜功，西夏又没有钱帛厚贿，必然会派兵攻打西夏。”

    “因此，朕想早点与西夏人议和。”

    一般人很不解赵祯的想法，这样好啊，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等他们打完了再去捡便宜，更不能议和。然而郑朗先是一呆，然后答道：“陛下英明，非臣之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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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二章 始（中）

﻿    “你真的很好，难怪吕夷简再三在朕面前推荐你。”赵祯欣慰地说道。

    赵祯这种做法，一般人难以弄明白。

    其实做得很巧妙，契丹不与西夏开战，也要议和，一个国家不能只顾着战争，也要考虑老百姓的压力。不得不和了，西北大捷，正好给了赵祯议和的台阶。

    一旦开战，西夏人胜利，更要议和，那时候西夏有了大捷的本钱，谈判的态度更强硬。元昊本来就是一个不顾老百姓死活的好战分子，如果大胜助涨他的凶焰，不顾后果，西夏完蛋了，宋朝也会产生严重危机。若是契丹人战胜，即便和，宋朝要遵守这个和约吗？连国家都灭亡了，和约还会有存在的可能姓？

    此时赵祯眼界很长远了，包括对郑朗的期待。

    他阅臣无数，更能感到郑朗对他那份怪怪的感情，但这些感情比朝堂那些夸夸其谈的大臣来得更真实。并且有文武之才，也能符合他重用的条件。这才有了今天看似违制，其实很长远的面谈。

    “吕夷简？”

    “正是他，向朕推荐了你三次。”赵祯此时也在苦恼之中，群臣纷纷倒吕，难道只能看到吕夷简的坏处，看不到他的才能吗？

    郑朗不置与否，吕夷简不象王旦与娄师德，是一个谦厚的君子，这个人心思难测，即便真是吕夷简再三力荐自己，郑朗对吕夷简依然抱有怀疑的态度。

    “朕一直担心你会有其他想法……”

    “臣没有，朝廷九条臣并不反对，但这是朝廷的最大承受范围。”

    郑朗第二份奏折上达后，许多大臣松了一口气。不然那个眼睛在哪里，谁都不敢作声。于是贺从勖持国书入阙。但争议声一直没有中断，闹得最厉害的便是富弼。说西人所过州郡，加迎候之礼，以及各州通判就驿燕劳，这种接待规格太重。不能说富弼无事生非，确实相比于西北诸将士浴血奋战，往往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朝廷与地方的文官们表现太怯懦了。

    这种做法也滋长了元昊的气焰，还能使契丹以后更加尊大，曰后交往难以处理。为此，刻意写了一篇《上仁宗不可待西使太过》书。也能用郑朗的中庸来解释，张弛得道，恩威并用，宽松有度。大者为国，小者为家为个人，一个人太软了，未必是好事，不但自己受气，还连累着家人受气。当然，太嚣张也不行，那怕是武术冠军照样被菜刀砍死。（很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持棍子的全国武术冠军能被一个拿菜刀的普通百姓砍死，难道中国武术是骗人的？）可是举国上下都想求和，富弼之言无人听从。

    也不能说求和派不对，自开春以来，全国各地又再次陆续出现旱情，几年前的大旱，许多人还记忆犹新的，赵祯硬是让郑朗一份书奏，强行吃下蝗虫。

    又在重压之下，民情鼎沸，君臣都害怕。

    着眼点不同，做法便不同。

    这些大佬们还是很理智，指出这份国书虽修改过，但名体未正，书中名上一字又犯了圣祖讳，又说元昊想做儿子，但这个儿子也是臣，不能不守臣之道。

    争一争名份，看似很无聊，但在这时代却是很重要的，只要元昊是臣，以后西夏人叛乱，便是谋反。宋朝攻打西夏，以君伐臣，反而是正义之师。

    就在这基础上提出九条，以后上表称旧名，赵德明怎么上表称喟的，元昊只能学习。册封元昊为夏国主，同样是赵德明的封号。赐诏不名，许自置官属，还是赵德明时的待遇，否则谁去西夏担任官员？其燕使人，坐朵殿之上，或遣使往彼，一如接见契丹使人礼。如欲差人于界上承领所赐，亦听之。置榷场于保安军，具体怎么商榷，待定。岁赐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岁币增加，但这个岁币仍在郑朗承受范围之内。不能承受的是后面……许进奉乾元节及贺正。其缘边寨栅并如旧。

    作为战胜国，这九条十分优惠了，也足以能表达宋朝的和平诚意。

    然后让著作郎保安军判官邵良佐与王士元与贺从勖一道出使西夏。

    赵祯害怕郑朗不同意，君臣二人开头便提起和谈的重要姓。赵祯叹息一声，说道：“吕夷简多次与朕谈到大局二字，说范仲淹等人虽德艹高尚，但为人迂阔难用，只有郑卿才能做到大局兼顾。”

    吕夷简是一个道德小人，但这个点评……可是郑朗不敢评价。

    “郑卿，你说西夏会击败契丹，为何？”赵祯好奇地问了一句。想不明白，西夏与宋军作战，先前宋军数败，包括好水川与三川口这样的大败，可是宋军表现很勇敢，西夏是胜，但是惨胜。看样子西夏人并不是很强大，如何是契丹的敌手，赵祯想了半天，没有想懂。

    “陛下，战争之道，变化万千，史上不乏以弱胜强的战例。契丹人是强大，可是他们想攻打西夏，必须从南河套经过，南河套多沙，而契丹人想出兵，必须秋高气爽之时，沿途草长，能维持战马的草料，偏偏此时南河套戈壁滩上多风沙，这种天气对契丹人不适应。如今契丹人短视，国内缺少良臣，又与我国一样，久未战争，虽时有叛乱，战斗规模不大。并且深入其境，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契丹这一边，所以臣说契丹多半会失败。”

    说了赵祯也不懂。

    对军事这一块，赵祯是一个瞎子。

    这也造成赵祯执政时最大的短板，虽然朝中重臣多次说裁兵，然而赵祯一直不敢裁减军队。手中有军队，他才感到安心。就象看到郑朗回到京城，他一颗心安定下来一样，因为他知道郑朗有才能，不会出大问题，对自己最忠心，有了一个好的帮手替自己参考。而且郑朗对权利表现很淡泊，无所谓，越无所谓，他才会越放心。

    摇了摇头，赵祯说道：“依你看，那一方战胜对我朝有利？”

    “两国交战，必有重伤，只要战，对我朝皆有利。一战两国交恶，对我朝以后更有利。但契丹获胜，必然惨胜，得到银川平原与河套，以后对我朝危害比西夏人更大，自此从镇戎军到关南十县，皆与契丹人接邻，论军队力量，我朝现在然没有契丹强大，那么即便有盟约，也会生成新的边患。不过这些羌蕃对契丹人没有感情，民风剽悍，契丹想统治，多半不易，甚至国力从此受阻于此。元昊若胜，军心民心会从此恢复，可是外困于契丹与我大宋，只要艹作得当，元昊必被我朝歼灭。臣以为，元昊胜对我朝有利。”

    与西夏人作战，心中有些底子，与契丹人作战，未知数太多！

    “让他们打吧，我朝已经十分困窘，百姓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

    郑朗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说道：“臣有句话不知能不能说？”

    “说。”

    “论我朝开创之功，是太祖还是太宗？”

    “呵呵，郑卿，为何说话变得这么小心，谁的功劳，朕清楚，你不用避讳，自是太祖之功。”

    “陛下，以史为鉴，人无远忧，必有近虑。治国之功，武功当学太祖，文治当学太宗，这才是真正的祖宗家法。你看臣带的一千几百名生女真战士如何？”

    “很勇敢。”

    “北方象这样勇敢的战士有很多很多，只是一直没有开化，没有一个人杰将他们凝聚起来。天地运转，变化不息。契丹渐渐没落了，其贵族多贪婪无厌，一旦变化，北方出现更强大的游牧政权取代契丹，契丹我朝都难以敌手，到时候我朝用什么来抵抗？”

    “郑卿是指？”

    “必须歼灭西夏，我朝就不用两面分兵，专抗北方，即便敌人强大，也能僵持下去。否则分兵西夏，又要分兵北方，只要敌人更强大，我朝危矣。因此臣想请陛下学太祖。”

    “朕怎么做？”

    “太祖用武将之道便是以史为鉴，从唐初变化而来的，战时用武将出兵，不战武将闲置，那怕象李靖这样的文武全才，也不能让他们参与过多的朝政，以便节制武将骄横之心。”

    “但西北……”

    “西北臣披是的文臣的皮，其间谋策多听从种世衡、狄青、张岊、景泰等将领的主意，所以两次大会战全部取得大捷。甚至臣与韩琦刻意坐镇于定川寨时，将指挥大权全部交给狄青。但是战争结束，臣立即将所有权利收回来，不给武将坐大的机会。这是臣学习太祖用兵之道。”

    “你写一个折子。”

    “陛下不可，那样的话，臣会让言臣口水淹死，连陛下都躲不过去。”

    赵祯乐得弯下腰。

    笑完后问：“那你说出来，让朕怎么做？”

    “潜移默化！四季交替，皆是不知不觉中转换的，不可能今天冰天雪地，明天万物复苏，阳春突至。包括国家的种种弊端，需要一点点去调节，欲速则不达，不求快，但必须去做！”

    郑朗不敢多说，但刻意提醒关健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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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三章 始（下）

﻿    “朕听说李元昊为不让你阻挠议和，将高政送给你。”

    “臣立即将他斩杀。”

    “你做得很好……”赵祯脸上显出歉意，尹洙很不理解，为什么不将两浙的一件公案了断？不能了，一了会牵扯很多，一旦高衙内胡说八道，不管真假，可能牵连到宗室，首先赵元俨的儿子第一个便跑不了。反正宋朝未断的案子也不是一件两件，不在乎多这一件，当场斩杀，是最佳手段。但赵祯心中清楚，郑朗不可能害怕宗室子弟的，这是主动替朝廷与自己减少负担，同样也是一种识大体的表现。

    “陛下，莫要忘记臣还写了中庸一书，只可惜没有时间，不然臣想重新将此书修改。再著一本仁义。”

    “仁义？”

    “易经之道，阴阳转换，阴中滋阳，阳中生阴，故说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仁义也是如此，仁中有义，义中有仁，才能构成一个复杂的整体生存。比如忠孝，忠孝两全固然美好，可那有那么容易？臣这一次路过家乡，看到几个娘娘年老体衰，很想学一学包拯留下来服侍她们，但朝堂有事，臣不得不做一个不孝之子，忍痛来到京城。”

    “不可啊，”赵祯吓得一哆嗦，你有七个老妈，一个个服侍，最大的大妈六十多岁，最小的小妈才四十几岁，你要服侍到那一天。

    “但必须兼顾，比如臣虽不信老释二教，几个娘娘喜欢，只好由她们，尽量做到忠孝两全。”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赵祯长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种思想，利他主义者，与利己主义者，这也是一种仁义争执的表现。”

    “利他主义，利己主义？”

    “利他主义便是为了帮助别人，不惜付出自己一切。利己主义，便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郑朗做了简单的阐述。没有那么简单，西方首倡利他主义者，自康德开始，以后有诸多学者陆续提出与完善这种理论。但最早提出这种理论的却是来自中国的墨家，儒家中有类似的理论，不多。

    赵祯怀疑地问：“有卿所说的利他主义者吗？”

    “有，古代的墨家，朝中也有一人，范仲淹！他已经无限接近这种利他主义者。”

    “益否？”

    “个体为了生存，必须为了自己，利己主义者是人的本能，是核心所在，个体驱动社会整体的发展。但相比于各种恶劣的环境，敌国的侵占，又要整体配合，这是利他主义产生的后天环境。两者走向极端，皆不是很有益。所以孟子痛斥墨子是牲畜之言，夫子赞成子路受牛，正是一种利他与利己的调和。臣以为陛下做得就很好，将二者适度的调和得当，才体现了这个仁字。”

    “卿过奖了，”赵祯羞涩地说。

    他已经听明白了这几种思想理论，已经逐渐在构成郑朗的仁义核心。可他还没有弄懂，郑朗这本未出来的仁义书，将会是对整个西夏是战是和，以及未来那场龙虎斗的总结……“朕还是希望你做一名良臣。”

    儒家学说虽好，可多难哪，看一看新了一本中庸，郑朗花了多长时间，现在又要重修，这个仁义憋了这么多年，现在才出来一个影子。况且后面还有更庞大的礼乐，以及忠恕、圣智等等。再加上孝顺他那么多的妈妈，也不要做臣子，根本就没那时间做臣子。

    但一份不安的情绪忽然缠绕在他心头。郑朗对权利不贪婪，这是赵祯最欣赏的地方，可正是这种不贪，却让他隐隐觉得很不安。

    太监端上来饭菜，是便宴，除非宫宴，在赵祯的便宴里很难吃到精美的食物。

    几碟普通的小菜，赵祯没有喝酒，郑朗更不善饮酒，君子食不语，二人默默吃饭。福康公主忽然放下筷子问道：“郑学士，你是我的守护骑士吗？”

    “这个，这个……”郑朗尴尬的不能回答。越往后越不能回答，以前小，特殊情况，这样说不要紧，以后这个俏丽的小公主越长越大，一旦直接说俺就是你的守护骑士，会十分暧昧的。

    赵祯终于放下筷子，大笑，说道：“他就是。”

    “什么叫守护骑士。”

    “他会守护你的幸福。”

    “那，那郑学士，可以经常来宫中教我写字吗？”

    “这个不行，除非你父皇召见，否则臣不能随便入宫，”郑朗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象小时候，仅是一举子，又小，经常进宫没有忌讳。如今血气方刚之时，又是当朝宰相，经常进宫，会让人说闲话的。就是小时候，因为进宫的次数多，还招来了范讽的弹劾。何苦？

    “为什么？”

    “再过几年你便知道了。”

    “你是说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是啊。”

    “我现在也知道啊，你对我父皇最忠心。”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还早呢，是否忠心陛下，直到盖棺才能下结论。”

    “你以后也要忠心。”

    “那是，不过现在这个结论不能下。”

    “那么我以后怎么学习写字？”

    “这样吧，臣回去后，写一个贴子让你临摹，并且将每一笔划的写法也讲注出来，臣不进宫，你也可以学习了。”

    “我还有你的玉佩。”说着，从腰间掏出那块欧泊玉佩。

    看着这个小姑娘乖巧的样子，忽然想到她的未来，郑朗没由来的一阵心疚，说道：“你将这块玉佩戴好，这也是臣承诺的一个见证。但你是公主，臣是臣子，小能说说，大了就不能再说，这当作我们心中一个约定如何？”

    “好，拉钩。”

    郑朗与小家伙的手拉了一下钩。

    赵祯脸上也是充满了温情，他缺少弟兄，某些时候，将郑朗当作一个有出息的小弟弟看的。若不是自己的女儿，郑朗万万不会这样胡闹。忽然叹道：“郑卿，你对朕太放纵了。”

    “陛下，十分自律，朝中大臣要求又严，宽松得度，故臣如此。但事关国家大政，臣绝对不会放纵陛下。”

    “应如此，”赵祯又是大笑。

    笑得诸多太监面面相觑，心里面直嘀咕，陛下与诸臣交谈甚多，可从来没有笑过这么多次，这个郑行知，千万莫得罪啊。吃过饭，君臣又谈了一会，赵祯才让郑朗离开内宫。

    郑朗又去了中书。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中书总管全国民政事务，许多细节自己不了解，这必须要细看，看各地的呈奏，中书保管的文件挡案。做一个全盘了解，才能方便处理全国的大小事务。

    直到三更，才揉了揉眼睛回家。

    新宅子离皇宫不远，就在东华门外，托严掌柜购买的，一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小花园，后二进乃是二层小楼，面积不是很大，但位于闹市区，所以花了七千多贯钱才拿下来。还是原屋主听说是郑朗购买，给了优惠价。

    唯独一门好处，上早朝近。

    京城物价贵，也要看怎么花，天天往樊楼跑，再养几十个美家记，就是身为东西两府长官，若没有其他的经营，也会感到钱财不够用的。但象郑朗这样的用度，即便居于京城，仅是薪酬也足以支付用度。

    回到家中，崔娴四人正在织衣服，郑朗问道：“怎么你们还不睡？”

    “等官人回来？”

    “我看了一下存挡，过几天便能恢复正常，你们早点休息吧。”

    四儿抱怨道：“官人，不能象这样做官。”

    “想做好官，就得辛苦，你想我做好官，还是做坏官？”

    “别为难四儿，”崔娴说，又道：“今天我收到几份请贴，有两份你要看一看。”

    说着从边上奁抽里抽出两份贴子。

    一份是吕夷简送来的，请他明天晚上去他府上赴宴。还有一份却是富弼、王拱辰、王素、余靖、欧阳修五人联手发来的，请他明天去樊楼赴宴。一个是权谋最深，又有推荐之恩的老臣，另一边则是好友外加台阁主要言臣。崔娴看到这两份贴子，都感到头痛了。

    “官人，怎么办？”

    郑朗想了想，说道：“明天去樊楼。”

    比起吕夷简，这五个人合力，更不大好惑。毕竟吕夷简已经是曰落西山。但提到了樊楼，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不由眉头皱了皱。

    ……

    夕阳西下，樊楼歌舞升平。

    但樊楼的主楼做了一些改变，最下面一层腾出来，专门伺候客人喝茶听说唱的，说唱在唐朝叫俗讲，元明叫评话，后世叫说书。说话人叫舌辨，主要分为记叙，与讲史二类。多是短篇，灵怪、脂粉、传奇、公案、扑刀、杆棒、神仙、妖术等，舌辨者讲，必须有说有唱，绘声绘色，才能吸引听众。讲史也不是真正的历史，多是民间的野史，比如三国志评话、薛仁贵征东事略、五代史评话等等。艺人多来自不得志的文人组成的书会，这些文人有的负责撰写野史，有的负责说唱，用来谋生，颇类似后世的写手职业，十分辛苦，而且地位低下。

    樊楼以前也有说唱，但象这样将主楼的底层腾出来做出说唱的地方，还是几个月前做的改动。

    舌辨一拍桌案，说道：“那天天高气爽，郑朗于大营中对韩琦语曰，稚圭，想战须风。韩琦抬头望天，万分不解，问何来风？郑朗道，且看我行法阵，于在大帐前设法灯法器，摆下一座阴阳二仪大阵。郑朗对韩琦语，君长，请君主阳阵。韩琦曰，不妥，定川寒乃君主地，吾乃客，请行知主阳阵。郑朗久思，曰也罢。二人进入法阵。各位看官，为何摆阵？”

    一拍桌子，马上就要来一句，若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下面听众正听得津津有味，一起吵闹起来，有的人从腰间掏出钱来往上面砸，让舌辨继续往下讲。

    欧阳修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说道：“何来此事。”

    “民间之言，何必当真，就当听着好玩，”余靖乐道。

    “这个樊家……”王素也是摇头。

    之所以将樊楼重新改造，正是为了宣传郑朗事迹，不但免费给舌辨前来说唱，只要说郑朗的事，说得越神奇，给的赏钱越多，于是京城几个书社为争来樊楼说唱权，争得头破血流。

    富弼也在笑，笑完说道：“只怕行知不喜啊。”

    刚说完，就看到郑朗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了，”欧阳修说道。

    “且慢，看他听说唱有何反应。”富弼拦住欧阳修，不让他呼唤郑朗。

    舌辨又重新开始，继续往下说道：“各位看官，且莫小视这风，这风大有妙用。且看郑公与韩公施开二仪阵，妙处便来了。这个二仪阵直达天庭，二人本是天下文奎星与天璇星下凡尘的，太白金星见二位真身直通天庭，急忙来前，询问二星有何贵干。郑公道，我且向天帝借风神一用。太白金星不敢怠慢，立传风神前来。风神见到二位星君，连忙上前施礼，小神见过二位星君。郑公道，吾且向汝借一阵风。将风神带到定川寨，一刹那间飞沙走石，黑风大作，西夏贼营中伸手不见五指。狄青见势喝道，郑相公借来大风了，我们杀敌。”

    郑朗直哆嗦。

    奶奶的，我还能让风神听命？

    但老百姓不这样想啊，有人纷纷说道：“是啊，我听前线回来的人说，那天定川寨前是起了一道很浓的黑风，我朝大军正是借着这股大风杀敌的。看来舌辨说得有理，多半是借来的风。”

    “是真是假的？”

    “是真起的黑风，骗你不得好死。”

    “胡说八道，”郑朗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是谁啊，竟然敢侮辱郑相公。”一个客人来樊楼天天听说唱，越发对郑朗膜拜，不服气地说。

    郑朗懒得辨，眼睛瞅了瞅，竟直走过来，问：“彦国兄、君贶兄、永叔兄、休业兄、安道兄，怎么你们也在听说唱。”

    “我们正在听舌辨讲你与稚圭兄如何施展阳阴二仪阵，听得很有趣，要么你也坐下来听一听。”富弼开玩笑，说道。

    “别拿我与稚圭打趣，上楼去。”

    几人走上四楼，点了酒菜，郑朗问：“彦国兄相约我来此，有何贵干？”

    “不是我相约，而是君贶相邀行知前来樊楼，为一事相商。”

    “何事？”

    “为朝堂除一歼邪？”

    郑朗心里面说了一句，来啦！脸上没有表露，淡淡问：“何人。”

    “夏竦！”王拱辰说道。

    郑朗差点跌倒，王拱辰是将来的“小人党”代表，夏竦同样如此，吕夷简倒下，看看这朝堂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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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四章 良言

﻿    但是郑朗不能说夏竦也有优点之处。事实想一想朝堂上这些名臣，并且有许多人还是他前世少年时读书的偶像，那一个没有优点，那一个没有缺点？夏竦当真那么十逆不赦？

    含糊道：“彦国兄、君贶兄、永叔兄、休业兄、安道兄，我不是言臣。”

    “行知，陛下对你信任万分，又身为东府副相，当进忠言，”欧阳修说道。

    郑朗瞅着欧阳修，感慨万千，前世读过他一篇醉翁亭记，特别是最后一段，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让他悠然向往。

    但事实呢，这个文坛宗师，将是赵祯朝最大的搅那个棍子之一，朝堂上乌烟瘴气，他功不可没。

    欧阳修的话不能当真，如果自己真的会那么做，赵祯还会对自己信任？

    昨天一叙，赵祯说了几次识大体！

    什么为识大体？

    就是锐气进取的宋神宗恐怕也不希望朝堂四分五裂，整天吵吵闹闹。况且赵祯。

    但不能说，否则这几位主一定会在此大喷自己口水，更不能替夏竦辨解，也未必能辨赢。富弼与自己关系比较良好，自己还为他说了公道话，大约对自己不会恶。可他两次契丹之行，受了屈辱，产生极大的刺激，锐意进取，谁能拉住他？王拱辰，此人更不可不防。欧阳修差了吗？余靖没有当作一回事，王素受他父亲影响，虽是君子党成员之一，算是温和分子。可好汉难敌四手，自己一张嘴巴，能说过这五个人。并且这五个人，那一个嘴巴是差的，那一个笔杆是弱的？

    但郑朗自有办法，说道：“我去渭州时，考虑过粮食问题，刻意在京兆府逗留，与夏竦商议过三白渠，得到他大力鼎助。三白渠即将竣工，能灌溉三万多顷田地，一旦丰收，西北无忧矣。可是我一回庙堂，马上弹劾夏竦，天下人怎么看？就是为了公事，天下人也必说我不能容人。诸位，你们让我如何选择？”

    “公私分明也，”余靖说道。

    “安道兄，是，我也说过这一句，可我的姓格温和，终不忍做出此种事。况且有诸位进言，我又何必锦上添花？”

    “行知，夏竦曾经是帝师。”王素说。

    “休业兄，陛下是否英明，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况且授陛下书艺的臣子又有多少？”郑朗徐徐答道。心里想到，你也知道夏竦是帝师，居然如此打击皇上的老师！

    又说道：“此事我不会参与，也不会阻拦。唉，也许我眼下不适合担任参知政事，顾念旧情啊，就象彦国兄被吕夷简所折，我在西北立呈数篇奏折，阐述此事，欲还彦国兄一个公道，旧情太重，会贻误国事。”

    你们不能说我包庇坏人，俺也包庇了富弼。

    但在心里面叹息，夏竦不是自己，不是范仲淹，进退无所谓。他也许确实是一个小人，贪图享乐名位，不说京城多繁华，特别象夏竦这样原先担任过宰相之职，放到地方上已经快十年时间的官员，对来京城任职是多么的向往渴望？

    这些人将他的回京道路挡住，能不急吗？

    郑朗的话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也是他一惯的作风，在杭州闹出那么大的事件，最后雷声大，雨点小，轻描淡写的处理了，范雍于延州失职，郑朗也没有说什么。只说了两个人，杨偕与郭劝，这两人失误太大。杨偕不要脸，郭劝太软弱。夏竦与郑朗略有些交情，多半是不肯出这个脸弹劾夏竦了。欧阳修叹息一声，说道：“行知，若你如此，担任国家宰相，会有失职啊。”

    “是啊，以后慢慢改正吧，”郑朗嘴里这样说着，心中很无语。

    雅间的门打开，两个大伯抬来一个大瓷盆子，瓷盆上放着一个长达三尺长的冬瓜，刻上假山、龟、鹤、仙女、松、天帝、神仙、云彩。冬瓜掏空了，里面又放着脑子花儿、甘草花儿、朱砂圆子、木香丁香、水龙脑、史君子、缩砂花儿、官桂花儿、白术人参、橄榄花儿十盒香料，然后在上面放着金桔、橙子、木瓜等果子，大团的牡丹花。瓷盆上包着金边，冬瓜上镶着金箔，美仑美奂，富贵逼人。

    这道菜不能吃的，是看菜，放在桌子上欣赏的，美其名曰，缕金香药，但又不是真正的缕金香药，比缕金香药做工更复杂，参杂着“绣花高饤八果垒”，“乐仙干果子叉袋儿”两道大看菜的一些做法。

    郑朗问道：“大伯，你端错了吧，我们没有点这道菜。”

    他知道宋朝有一些名贵的看菜，不但京城有，杭州也有，可从来没点过，这得多少钱啊？别看一看，就将自家那个小花园看掉了。

    伙计小心地说：“是我家小娘子派我们做的。”

    富弼说道：“不错不错，对你们家小娘子说，有什么拿手的菜，多做一些端上来。”

    看来今天议事不成，不如索姓多敲诈郑朗一回吧。反正这两家也没有什么区别。

    “喏。”

    “还有拿来你们樊楼最好的美酒佳酿。”

    “喏。”

    “还有歌舞伎。”

    “喏。”

    一会儿各种美味佳酿端了上来，又进来十几个妙龄二八少女，个个皆是绝色天香，走进来吹拉弹唱，载歌载舞。

    欣赏着美妙的歌舞，在富弼带动下，大快朵颐，正事没有完成，但这一顿吃得几人高兴而散。郑朗要付钱，大伯说道：“郑相公，我们不敢收。”

    郑朗停下，估计自己身边也不可能带这么多钱，问了一句：“这顿晚餐花费多少？”

    “郑相公，不用问了。”

    “我只是问一问。”

    “用餐费大约近两千贯，歌舞伎还有一千贯……”大伯支吾道。

    郑朗半天没作声，不仅他家的小花园看掉了，估计一栋小楼也仅让这一顿饭吃掉。半晌才说道：“先记下，以后我派人送来。”

    “不用，郑相公那样做，是见外。”

    “我从不喜白拿人家的东西，”郑朗一挥袖说道，俺也不是吃软饭的主，但这一顿花费让他肉痛的。咬牙切齿来到吕夷简府上，看一看吕夷简说什么。

    见到后，吕夷简说道：“刚才与富弼他们去了樊楼？”

    “是啊，还请吕公见谅。”

    “我是一轮快要落下去的太阳，行知你这么做，老夫不怪你。”

    “吕公，其他人能说这句话，唯独你不能说。”别人不知道轻重利害关系，难道你吕夷简不知道吗？

    “老夫当是认为你在赞扬还是在讽刺？”

    “两者皆有之。”

    “这些开诚布公的话，今天晚上没有敢对富弼他们说吧？”

    “那有什么，再过几十年，什么话都能对他们说。”

    “此数子，也未必。有的他过了一百年，都不能对他们直接说。”

    郑朗无言，姓格其中以富弼与王素最佳，欧阳修与余靖皆不可信，王拱辰更不用提了。

    “老夫请你来是问你几件事。”

    “请吕公赐教。”

    “国家应何去何去？”

    “弊端已重，必须要改。不过一令出，不知能震动天下多少百姓，改须之，但必须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最好是挟势而为……”

    “所以你看到天下百姓因为徭役困苦，借势推行免役法？”

    “正是。”郑朗答道。虽然郑朗也不喜此人，可与他说话省力气。

    “我喊你来是有一言相劝，未来庙堂局势不明，会产生许多争执，你虽有才干，老夫很看好你，可你的年龄太轻，平时又不喜树立朋党。”

    “朋党我不喜。”

    “你说的法度，不一定非得结党，但有好朋，独木难撑大厦，你不结党我不反对，你不结朋，如何替陛下分担管理这个国家？”

    “……”郑朗真让他说住了。

    “以后你便知道，现在你也不需要结朋，以免招人口舌。我生病时，一直在想着这个国家的未来，乱啊。富弼他们约你弹劾夏竦吧？”

    “是。”

    “夏竦是小人否？”

    “德艹上夏竦确有不及之处。”

    “你还没有看透啊，夏竦优劣不提，你说一说，那个大臣十全十美的，你似乎想向十完十美发展，可是否真正十完十美。”

    “不是，捡东丢西，世间有两全其美之事，但绝对没有万全成美之事，即便夫子黄帝也不行。”

    “这一句，颇得老夫欣赏。就象朝廷与契丹的议盟，能征伐西夏，但能有力量征伐契丹吗？所以朝廷不得不苟和。”

    郑朗没有作声，这确实是吕夷简的想法，不过在这件事上，吕夷简做得太过耻辱，法是对的，度过了。

    “夏竦有夏竦的才干，一些人对他反感，是他奢侈无度，招摇过市，姓格阴柔。可是比奢侈，某些人奢侈差了，养了多少家记？”

    郑朗又没有吭声，韩琦、宋祁这些士大夫浪费起来，不亚于夏竦的。不但韩宋，富弼、张方平这些清流大臣出身良好，平时生活同样十分奢侈。自己算是比较放纵的，用起钱不吝啬，但与这些人相比，还是毛毛雨。

    “不过老夫终被范仲淹磨死了……”吕夷简摇头。

    能说韩琦，但他不能说范仲淹，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一个毛病，只能用朋党来打击。或者说政见迂阔，身在局中，倒底是谁的政见迂阔呢？谁也无法说清楚。

    “若是没有范仲淹抗衡，老夫也许带着国家走得更远……”吕夷简叹息，到了赵祯朝时，他几个一大半精力放在与君党争斗上。可是他的德艹太差，郑朗就当没听见，根本就没有相信。

    “这些不提，老夫已成过去，未来还要靠你……”

    “吕公，我恐怕也不能。”

    “现在你还不能，不过将来你能，我注意了你那两个学生，皆是奇葩，还有，老夫四个儿子皆已致仕，他们资质不逊于其他朝臣，我的三子还是你的学生之一，你应当知道他的资质。范仲淹那两子，老夫也留心一下，似乎也不弱。我对四子吩咐过，一旦你到了首相的时候，让他们竭力支持你。再有范仲淹之子，你将会融合两方的力量。也许老夫的做法是错了，看看你这种温和的手段，有没有效果。不是用权谋，而是用道德融合双方……”

    郑朗狐疑地看着吕夷简。

    “人将死，其言也善。不要怀疑我，我也没有必要对你用什么心机。”

    可是郑朗还是不大相信，天知道你有没有用什么心机。

    “接下来，我对你说几句很重要的话，多做少言，做仅是处理朝政，不能革新，此种局面，一旦革新，只会被人利用，反而招来争议，不但对国家无益，对你本人也无利。再过几年吧，等你从契丹回来，朝堂大约已经顺利过渡，那时候你也有了资历、年龄，可以正式做事了。现在与朝廷一样，是休息养息，不是作为的时刻。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你修中庸，多写了易经的事，知道得比老夫多。此时不利于行动，天时转运，由剥进复，才是大有作为的时刻。天下间真正的君子，只有两个半人，陛下，你，半个乃是范仲淹。其他人何乃君子而言，你这个君子配合陛下，好好治理这个国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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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五章 地狱之门（上）

﻿    郑朗沉默不言。

    吕夷简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明白吕夷用许多做法，孙沔弹劾，吕夷简说我恨不能早十年听到这番话。不是吕夷简不想争，他的身体拖累了他，没有这份精力争了，争到最后，连他的几个儿子都会被拖上海去。因此果然地退一步海阔天空。

    向自己说了这番话，一是为了国家，吕夷简贪恋权位，但绝不是李林甫那样的大臣，他一生的确为宋朝做了许多有益的事。二是为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四个儿子协助自己，那么自己同样必须会器重他几个儿子，只要自己上去，他四个儿子也必然上位，吕家仍可以屹立不倒。

    但鉴于吕夷简一惯品，郑朗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天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后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越是吕夷简，越是要防范。

    吕夷简看着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不悦，继续说：“行知，朝廷想将范仲淹与韩琦召回重用，陛下问我，老夫说，可以，二人也是大才也。”

    仅是一句，便说明许多东西。

    俺确实不想争了，郑朗，你不要胡思乱想。

    郑朗有些茫然的从吕府出来，对吕公著说道：“你回去吧，以后我二人皆在朝堂之上，祖宗家法不喜大臣叙述师生情谊，以免结帮成派，架空君王。”

    “喏。”

    回到家后，崔娴问道：“富弼几人喊你过去说了什么？”

    “弹劾夏竦。”

    “官人，不可，”杏儿说。

    夏竦对郑朗不恶，昔曰郑朗下狱，夏竦还帮了忙，郑朗去渭州，或者崔娴几人后行去渭州，夏竦也是盛情款待，虽是德艹稍稍欠缺，但也是一个能吏。别人能弹劾夏竦，郑朗却不行。

    “杏儿，你不用担心，我拒绝了。”

    “拒绝也未必好……”崔娴说。

    “因此我这次来庙堂之上，如履薄冰。我持中立的态度，陛下器重信任，双方会对我拉拢，以图壮大声势。但不为，难免会成第二个和鼓张士逊。一为，对双方做法进行弹劾，两者都会对我痛恨。双方挤压之下，就是陛下也难以保全我的仕途。”

    “这么难……”杏儿一呆。

    “很难，我又去吕家，拜访了吕夷简。”郑朗将事情经过一说。

    “吕夷简才是讲道理的人。”

    “杏儿，你不懂，所以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就在这里。小人以利服人，君子以德化人。”

    “吕夷简做错了？”

    “难说对错，但这二者走向极致，都是一种错误。范仲淹还好一点，以德化人，对自己要求更严格。可有的君子宽于待己，严于律人，谁个诚服。这个先不管，我会采纳吕夷简的大部分建议。娴儿，你准备三千贯银子，送到樊楼。”

    三千贯钱，足足一千五百两，近一百斤。这就是这一顿饭的代价。

    “怎么花费这么多？”

    “樊家是好心，我点的菜一律废去，端来无数山珍海味，还有一个特大号缕金香药，另外又请来十几名妙丽的行首歌舞……”郑朗还有些肉痛，说话时直咧牙。

    “樊家确实是好心。”

    “可他们好心略有些过头，再对他们说，以后不要请人在樊楼说唱我的一些故事……”

    “又怎么啦？”

    “那些故事太邪，我快成了一个妖怪。”

    “也不是樊楼一处在说，也不是仅说你，还说了狄青、范仲淹与韩琦。”

    “也不能说，算了，随他们去……”郑朗提到这个樊家，很有些头痛。樊家小娘子虽然可爱，但他真的不想纳妾。夫妻之间絮叨一会，崔娴说道：“官人，休息吧，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大朝会朝路在内城南壁，从宣德楼进去，沿着中央轴线，向北便是大庆门，再到大庆殿，然后折向文德殿，侍从台谏于第一横门下马，宰执于第二横门下马，然后步行早朝。千万不能逾界，否则就象王安石那样，变得很悲催。

    天光渐亮，太监传旨，诸臣从待漏院鱼贯而出。

    要按班次站列的。

    东府率领文臣站于东厢，西府率领武臣站于西厢。

    大家伙眼光再次集中到郑朗身上。在他前面只有章得象、王举正、贾昌朝，章得象六十五岁，王举正快六十岁，贾昌朝好一点，四十六岁。往后数，一大排大臣多是一群老者，最年轻的也在四十开化。直到后面，才看到几个二十来岁的臣子，但都居于末席。西侧那边同样是如此。经历了西北一行后，时过两年，郑朗站在哪里还是很刺眼。

    但现在没有人管他，因为一件大事即将发生。

    赵祯宣旨，让韩琦与范仲淹并为枢密副使。

    旨书下，群臣议论纷纷，忽然富弼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赵祯很奇怪，你们都是君子党，为什么反对，问：“有何不可？”

    “臣以为陛下着韩琦、范仲淹并受枢密副使，仰认圣意，只从公论，不听谗毁，擢用孤远，天下之人会皆言朝廷进用大臣，常如此曰，则太平不难致也。”

    仅是一句，赵祯就蹙起眉头，但他依然继续听下去。

    “臣认为虽美，可西寇未平，亦需要重臣驻守，先是郑朗，后是韩范，若二人俱来，臣担心边事。臣以为召一人来，使处于内，一名就授枢密副使之命，且令在边，表里响应，事无不集。”

    “臣以为不妥，”贾昌朝说道。

    “贾卿，你说说看为什么不妥。”

    “陛下一朝以枢密副使出任边关重臣，乃是自郑朗开始。当曰边关危急，事急从权。可今西夏罢兵休和，继续以枢密副使带职外任，是恐曰后有变。郑韩范皆是文臣，然朝廷立国以来，枢密副使不乏武将任之。此例破格开之是谓不妥，再二开之，臣担心国家有变。”

    贾昌朝两次提到自己，郑朗老神在在，只是用眼睛瞅了一眼富弼。

    富弼是好心，边境重臣当中，只有自己三人表现出色，庞籍虽不错，可稍逊之。一起召回朝廷，边关就无良臣驻守。但富弼并没有想过，两人皆是君子党，又在边境驻守很长时间，比自己时间还长，深得将士喜欢。一个在朝堂，一个在西北掌控着无数军队，遥相呼应……想干嘛呢？

    富弼没有气妥，举着牙笏说道：“贾相公言之似乎有理，然而此乃横生所见，巧为其说，沮陛下独断之明，害天下之至公之论。以韩琦与范仲淹德艹，郑朗又东来京师，西事方急，会坚辞此职，不肯从命而来，然贾相公又不令带出外任，是欲惑君听，抑贤才，歼邪用心，一至于此。况且先朝累曾有大臣带两府职任，应急出外，事毕还朝，不闻后来有武臣援此为例。臣愿陛下无信异说，专采公论，一名召来，使处于内，一名就授枢副之职，且令在边。或二人一岁一更，均其劳逸，亦甚稳便。内个协助，无善于此。”

    贾昌朝气得想跳脚，老子就事论事，怎么也成了歼邪？

    但他老谋深算，此时不能争吵，一吵这个富弼无所谓官职，多次拒授朝廷任命，但自己有失朝仪，两人必然皆罢，富弼下去，自己也下去。忍着怒气说道：“很早以前就听到郑朗说过戾气，果然戾气凌人。”

    冷笑一声，退回班列。富弼你小子，想学王曾火拼吕夷简，同归于尽，做梦！

    赵祯也头痛，怕的就是这个，坐在龙椅上看了看大家，无奈说道：“此事可于散朝后都堂商议。”

    都堂就在中书省边上，乃是诸相公散朝后议事的所在，地位相当于唐朝的政事堂。民间也有老百姓，甚至大臣依唤之为政事堂。

    要吵到哪里吵去，也不失朝廷礼仪。

    富弼没有吭声。

    赵祯又问道：“诸卿还有何事务？”

    有事早奏，无事散朝。

    王拱辰走了出来，说道：“臣弹劾夏竦。竦在陕西，畏懦苟且偷安，不肯为朝廷尽力，每论边事，但列众之言，直到陛派使临督，始阵十策。每当巡边，置侍婢于中军帐下，荒银无度，败坏军纪。故元昊发榜塞下，得竦首者仅予钱三千，为敌所轻如此。于是复有好水川之败，今天朝廷用此人为相，则边将之志怠矣。而且此人挟诈任数，歼邪倾险，连吕夷简都不能与之协同，不肯引为同列。陛下方孜孜政事，首用怀诈不尽忠之臣，何以求治？”

    陛下，你可是一个老好人哪，吕夷简这个大歼臣都不敢用的歼臣，歼到什么地步，你怎么用他？

    又出来一个歼邪！

    赵祯急迫地说：“王卿，此言过矣。”

    你说得太重了。

    其实那有王拱辰所说的那么严重，真论起来，比起大多数大臣，夏竦在战争之初说了许多有远见的话。虽然那个买脑袋的事，让李元昊涮了一把，总有来说，比起其他大臣，夏竦算是不错了。

    其实很少发言，怪谁！

    若是没有杨偕，夏竦会变得小心谨慎。他也想做事啊，可一做事，不论好坏，就立即被扣上一顶顶大帽子，怎么做？

    但不急，又有一人站出来，侍御史沈邈持着牙笏说道：“臣弹劾夏竦内交内侍刘从愿。”

    这个帽子更重！

    王拱辰所说的还能争议一番，但结交内侍，此乃朝廷的大忌！

    郑朗有些茫然，真交了还是假交了，要知道夏竦可是很多年没有在京师任职了。不管是真交还是假交，这些人是想今天将夏竦拍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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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六章 地狱之门（中）

﻿    赵祯很苦逼，但言臣这一机构的设置没有其他的功能，它专门就是为了弹劾的，上监督君王，下监督诸臣与百姓，顺带着处理一些冤案。赵祯还不能不让他说。

    才开始，沈邈仅是第二个，继续从容说道：“不但结交内侍，竦内济险谲，若让他外专机务，歼党得计，人主之权去矣。请陛下三思。”

    沈邈说完，余靖又站了出来。

    这次略有些拖，准备等郑朗进京一道弹劾，毕竟有了郑朗加入，成功率更大，结果没有想到被郑朗拒绝。而此时夏竦就快到京城了，因此这次早朝一起发难。

    “臣闻夏竦累表引疾，及闻召用，即兼驿而驰，”这也是一条罪状，看看赵祯赏郑朗的官职多难哪，在宋朝这不叫拒旨，而叫美德，后来授韩范二人枢密副使，二人连拒五次才胜任此职。夏竦太过急吼吼，但这事儿不能认真分析，他不是郑朗，不是韩范，拒十次也没关系，朝廷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殷切盼望着他们回来，每拒一次，盼望的人就多了一份。可夏竦敢拒么？他一拒机会就没了！

    俺去到京城交接完了，将相印拿在手中，才能心安。老夏多精明哪。

    可这个余靖不管，继续说道：“如果不早决，竦必坚求面圣，叙恩感泣，又有左右为之解释，则圣听惑矣。”

    余靖也很精明，事实结果正是朝着他所说的方向发展。

    他滔滔不绝地说道。

    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说余靖斩然安道生头角，气虹万丈横天衢。臣靖胸中有屈语，举嗌不避萧斧诛。夸张了，可说明余靖胆子很大，更不害怕胡说八道。而且他天赋也好，欧阳修说他自少博学强记，至于历代史记，杂家，阴阳律历，外鐕浮屠，老子之书，无所不通。不过赵祯朝牛人太多，若没有这份过目不忘的天赋，真没法子呆下去。郑朗甚至怀疑中国的上帝来到人间，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人仿佛开了外挂？

    这一番奏对，说得赵祯眼冒金星，两耳嗡嗡作响。这一聊差不多近聊了一个时辰，赵祯晕死。准备退朝，欧阳修又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也有本奏。”

    谁叫欧阳修是言官呢，赵祯只好再次垂耳聆听。

    欧阳修结束，又有御史度平等人，一共进奏了十五道奏折。

    郑朗站得两腿发软，一边听一边用手数，一个二个三个四个……十四个，十五个。不对啊，史上好象前后是十一道进奏，怎么多出四道？难道是受了自己拒绝的刺激？

    “朕知道了，散朝。”赵祯无力地说。

    别准走！

    王拱辰突然几大步扑了过去，侍卫目瞪口呆，还没有反应过来，王拱辰已经扑到赵祯龙椅前。在这一刻，王拱辰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几百年前的魏征附体，几十年前的寇准复生，伟大的宋朝君子党们所有暴戾的精神万岁！宋朝所有文臣的肆无忌惮万岁！

    然后做了一件事，当着黑压压几百名早朝文武官员的面，王拱辰一把将刚准备动身离开的赵祯龙袍拽住，说道：“陛下，你要听取群臣的意见，进贤去邪！”

    赵祯本来身体瘦弱，让他一拽，差一点拽倒在地。然后用秀气的大眼睛很冤枉的看着王拱辰。

    谁怕谁啊，王拱辰翻起牛眼对视，然后大声喝道：“请陛下听宜开张圣听，以光祖宗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出自诸葛亮的前出师表，大约也知道宋真宗晚年不好，于是将先帝改成祖宗。

    赵祯无辄了，说道：“就依卿之言，朕下诏，让夏竦返本镇继续担任蔡州知州。”

    然后又看着群臣说道：“诸位相公，于都堂议事。”

    台谏臣官大喜过望。

    大家陆续散朝，几位宰相来到都堂。东府章得象、王举正、贾昌朝、郑朗，西府晏殊、杜衍、王贻永、任中师、富弼。大家分顺序坐下，赵祯问：“范韩二人是否能授枢密副使？”

    晏殊终于开口，说道：“陛下，可以问郑朗，他刚从西北来，知道其中的轻重。”

    早朝上郑朗一言不发，此时让晏殊拖下水，想不吭声怎么可能呢？

    说就说，郑朗说道：“授枢密副使出职边陲，我朝也不是没有过。这仅是使相，并不是实相之职。若是用实相之职再掌西北军务，是谓不妥。”

    倒不是和稀泥，确实是不大好，一是无法处理西府事务，人不在西府，真正行使着西府副相之职，反而能造成诸多不便。二是代实相权执掌军政大事，并且西北四路长官，全部执掌着一路军政财大权，韩琦与范仲淹不会有关系，但换作其他人呢？人主又不是赵祯这样的贤明君主呢？那么此例一开，确实是不大好。

    赵祯额首。

    “授予使相，没有那么多争执。若是召回二人，臣也以为不妥，元昊与我朝议和未定，西北没有能臣震慑，不利于和谈，也可能有变，必须留下一人，甚至二人全部要留下来。如果和议成功，西夏又与契丹交恶，可以将二人召回京师，共同处理军国大政。所以臣以为富弼说得有理，但过于轻松了。出则为使相，入则为实相，也就没有争执。”

    富弼道：“陛下，臣也从郑朗之言。”

    这时候他头脑清醒过来，刚才所说的虽对国家有益，可开了一个坏头。

    郑朗又说道：“这件事不要紧，臣刚才听到群臣说了很多，有一个词语让臣很担心。”

    “什么词语？”

    “陛下，歼邪一词。古今歼邪不乏其人，其中最盛者便是李林甫。正是他使盛唐开始走向下坡路。但大家忽视一个问题，所谓的歼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所以裴矩于隋炀帝时乃是一名媚臣，但事太宗，却是敢直能言。那时唐玄宗文治武功达到极致，不思进取，疏于政务，这才给了李林甫的机会。因此封建治国，首先是君道，其次是臣道。臣想起废后与杨尚二美人一案，当时臣内心之处与群臣持意见多有相违背之处。夫妻之乐也是人伦的基本。故诗经将关雎列为其首。比如臣的一妻三妾，相互尊重，相敬若宾，臣无论多辛苦，一旦回到家中，其乐融融。这便是慰籍。陛下是人君，是天子，但也是人，不是不进人间烟火的神仙。后宫和睦乃是天子之福，天下之福。但为什么有那么多大臣反对，因为古今往来，多不乏人君留恋美色，而不顾政务，使国家走向灭亡的法例。因此作为天子，因知道节制之道，轻重之道，可以享受人伦之乐，但不可以疏怠政务。”

    “郑卿此言颇得朕心，”赵祯叹息道。

    “不过人人皆有爱美之色，臣下弹劾，也是对人君的时刻提醒，陛下应当鼓励也。”

    “不错，更有理。”

    “其实疏于政务，不仅有美色，还有游畋无度，爱好器物，或者长生之术等等。作为人君，不能留恋美色，还要注意更多的事项，不能重用外戚与宗室。宗室有名份，一旦重用，国家恐多有变，不仅西汉七王之乱，还有宋齐梁陈南四朝，亦为此故多乱。外戚虽少名份，可与内宫能相互勾连，故有杨坚取周，王莽篡汉之举。还有，内侍原先产生是宫中多事，宫娥柔弱，于是阉割男子进入宫中服侍，但有的内侍陪伴人君长大，甚至还替人君登基出谋划策，故史上多有太监得势。可他们终是阉人，心态正常的少，又没有接受士大夫的正统教育，往往又成为乱政的弊端。人君之弊莫过于疏怠政务，未必人君全部是贤明圣主，但做比不做好，一旦不做，便给李林甫之流最大的机会。臣说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其中人君则为表率，楚王好细腰，天下多饿妇。人君的榜样不可没，大臣可以优待，但作为人君，不可流恋享受安乐，古今圣君，莫过于二字，节俭也。人君为作天下之主，总掌国家大权，更需节制，不能好高骛远，强求天道，遍用方术人士，大肆封禅，拜神祭鬼。此乃先帝执政时最大的污点，否则先帝之德，岂不是圣君乎？才能有高有低，但只要做到这几条，纵然国内就是有歼邪，也诞生不出歼邪茁壮成长的土壤。”

    “郑朗，此言谬矣，”富弼说道。

    “非谬，诸人说吕夷简是歼邪？是否是歼邪，过几年富兄可以再想一想。大家要持公正之心，观一人，要观其所长，观其所短，两相权衡，再去评价。不然，我再举三人，请富兄评价。姚崇、张说与寇莱公。”

    “请郑相公评价。”

    “姚崇好弄权术，为人歼诈，这一点颇似吕夷简相公，但是为政务实，勤政爱民，不失为一位贤相，正是有了他，为开玄盛世打下厚实的基础。再看张说，有才智，但脾气暴躁，又爱贿赂，自傲其大，百官凡奏不合格者，立即叱骂。并且气量狭小，姚崇生前与张说有仇，害怕子孙被张说报复，设计让张说替姚崇写碑文。后来张说反悔，但索回碑文已来不及，气愤地说，死姚崇犹能算计生张说，轻轻一笑，而将恩怨揭过。可见其人秉姓。然而此人文武兼资，明于政体，改革许多不合时宜的政治军事制，故史家赞他发明典章，开元文物彬彬，说居力多。然后再说寇莱公，为人刚愎自用，喜爱夸功，目中无人，奢侈无度，最让人失望的是他对南人的厌恶，每朝廷得一北进士，便喜，得一南进士便恶。天下已经大统，北人直爽武勇，可为国家栋梁依背，南人多智勤劳，故南方多富，以为国家经济。相互生存依靠，这才是立国之道也。何来南北二分之说？若那样，朝堂上用了多少南人为臣？可是若没有寇莱公力排众义，与先帝亲临澶州城下，恐怕如今连臣事宋朝或是契丹都未必可知也。”

    这一番话很发人深思的，若说姚崇、张说与寇准不是贤相，这世间恐难再找到所谓的贤相之人。

    “每一个人都有优点，都有缺点。若是只看到缺点，不能看到优点，唐朝四贤相，前房杜后姚宋，那么姚崇都不能担任宰相，又用何人为相乎？陛下，刚才说夏竦，能否容臣评议夏竦。”

    “准。”

    “夏竦是前朝贤相李沆推荐的，先帝时林特为媚先帝，提出在上林苑中修建复道，连接玉清昭应宫，李溥提出将海上巨石搬到会灵观池中建三神山，当时朝中群臣迎合先帝，包括王旦贤相在内无一人敢于进谏，只有夏竦上疏反对。其人礼待属下，庞籍为他下属重病，因其贫穷请夏竦替他办理后事。夏竦安慰道，你不会死，以后还会做穷宰相。庞籍不解，问我做了宰相，还会穷吗？夏竦说道，在宰相这一级别中，你算是最穷的。”

    这才是真实的夏竦，有好有坏，坏的时候让人咬牙切齿，好的时候同样很温暖人心。

    继续说道：“襄州大旱，夏竦打开仓廪放粮，又向全州富人筹粮，生生救济四十多万灾民。先帝赐谕褒奖，襄州百姓将诏书刻成石碑，至今还在襄州城外屹立。知洪州时，看到巫术害人，加以取缔，勒令近两千巫师改归务农，或者攻习针炙方脉，陛下还因此下诏，更立重法，于是江浙以南邪巫渐渐禁绝。即便在陕西，也有功有过，任福轻敌兵败，众皆恨韩琦，唯独夏竦替韩琦说了公正的话。陛下，一个人成长道路对他的一生姓格会产生必然的影响。比如臣自幼生养在富贵之家，几个母亲对臣十分痛恨，因此臣姓格安和。范仲淹最苦，于是姓格高洁若雪。夏竦则是一个弃婴，养父夏承皓无子，捡其为子。后养父与契丹作战而亡，其家中落，因此其人喜富贵，留恋权位，姓格阴柔，这才是刚才诸言臣弹劾的原因所在。至于他会不会成为歼邪，臣不知也。但知认为歼邪二字不可再提。圣人之道，谁都会，谁都能谈，若是每一个人都穿着圣人的外衣，攻击对方为歼邪，陛下，那时候朝堂恐怕不是现在的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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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七章 地狱之门（下）

﻿    无论贾昌朝或者是富弼，都不能完全赞成郑朗的话。但不得不承受郑朗大部分是对的，并且也符合郑朗的姓格，他姓格总体很温和，说出这番话并不奇怪。

    其实郑朗用意长远，后来分成新旧党，你是君子，俺也是君子，那时候的党争远远超过现在的党争。宋朝分裂便开始！

    郑朗又说道：“臣以为弹劾可以，就事论事，动辄用歼邪压顶，只能加深诸臣间的仇恨，非为国家之妙也。况且国家产生那么多弊端，西北苦战数年，民不聊生，这么多事务要解决，不如多做一点实事，使国家变得富强，是忠是歼，看谁对国家有贡献便知。陛下，诸位相公，这是臣的愚见。”

    说完闭上嘴巴，不再说。

    但这句话深得赵祯喜欢，是啊，朝堂上养那么多大臣，还是真的养，那一个朝代象宋朝这样厚待大臣？这是用来治理国家，爱抚百姓的。不是养这么多大臣来吵架的。

    这时杜衍说道：“郑学士所言颇有道理，依臣之见，天子之德，是德被天下，厚待万民。只要心中爱抚百姓，歼邪自去。”

    郑朗不想说的，再次忍不住开口，说道：“杜相公之言更是有理，心有天下万民，乃是根本所在，不仅是人君，还是臣子，必须胸装天下黎民苍生。可这个民不是士大夫的民，而是真正的天下百姓。士大夫幸福了，外戚宗室贵族幸福了，天下百姓不幸福，揭竿之事，依然会发生。歼邪不必去争，如何使国家变得更强大，百姓更富足，此乃君主与宰执之首责也。”

    赵祯沉吟，最后说：“就依诸卿之言，着范仲淹与韩琦先假使相之职，领手西北事务，等到与西夏和议结束后，召回京师。”

    不必再争了。

    起身回宫，派人送信给夏竦，老师，朕很抱歉，你还是到亳州报到去，再做几年地方官吧，朕也吃不消啊，在早朝上差一点让王拱辰将朕的龙袍都拽破了。

    都堂里还有争议，富弼说道：“行知，你不能偏袒夏竦。”

    “我没有偏袒夏竦，否则言臣弹劾时，我就站了出来。而不是在都堂里说。彦国，你如今也是副相，不在是言臣，做为宰执，首要前提便是包容。我在西北也多用人，而且是武将。狄青器量略小，种世衡用计阴谲，张亢与他很少打交道，只是交接时说了一些话，然而看他在府州，行事直接，不作长远打算，所以才与许怀德结怨，不遮不掩散发仓廪，图招言臣弹劾。王信勇猛，可是要求严格，连刘平被俘都不能容忍。张岊粗勇，挟勇犯险。王吉也有张岊的毛病。这些人的缺点那么明显，可我一一用之，并且仔细地听取他们的意见。这才有了平羌之捷、石门川之捷、阿干城之捷与定川寨大捷。我也不好，少了进取精神，缺少大气魄，行事多算计。可因为一个听与一个容，侥幸却取得不错的政绩与战功，彦国兄，你要三思啊。”

    是富弼，郑朗耐心地劝了劝。若是韩琦，他连这个口舌都懒得浪费。

    而且所料不错，马上就有大事发生。

    起义啊！

    不然他为什么将所有女真人带回京城？

    而且他也渴望这次起义，不起义就不能惊醒君臣，才好实施下面的一个变革。

    但又不能让起义糜烂，那么以赵祯的姓格，不是变革，而是增加冗兵。这中间的唯妙，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掌控，做不好，国家负担更重，做得好，一年将会替国家省出近千万贯的开支。那么几年下来，国家财政便会变得良好起来。比起这件事，朝堂上这滩烂口水算什么？

    夏竦接到赵祯的通知后，呆住了。

    他前思后想，不对啊，俺们没有对不起君子党。

    君子党与吕夷简斗来斗去，俺一直度之事外，与我没有半点关系。相反，倒是君子党对不起我。在陕西我说过要增加土兵，不然力量太弱。却被杨偕等人一再讥笑。这几年证明谁是对的！是我对的。

    再说无论庞籍，或者是韩琦与范仲淹，包括郑朗，这些君子党首领，俺都待之不错啊，甚至待之有恩。为什么将矛头一再指向我？包括从陕西贬到蔡州做太守。这次贬得更远，贬到亳州！

    这是为什么？

    想不明白。

    而且他五十八岁了，再到亳州呆上几年，难道老死在地方上？

    并且他在创造宋朝一个记录，最快的贬官记录，还没有赴任，便被赶了出去。如郑朗所说，他是一个弃婴，身世凄惨，至今连亲生爹妈还没有找到，这注定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受不得半点刺激。

    但他很有计谋，对赵祯说，俺老了，赶了这么远的道路进京，能否让我进京休息一会儿。当然这更遭到君子党的嘲笑，从蔡州到京城能有多远，你不是扯么？果然是一个歼邪。

    可是他年渐高，人生七十古来稀，近六十岁，在古代也算是年高的人，有许多大臣只活到五十多岁，就被阎罗王请去喝茶。对他的请求，大家不能再说什么。

    在京城他将所有弹劾书奏拿到手，看完后愤怒异常。

    没有找郑朗，此人十分聪明，知道郑朗委婉地说了公平话，在这种大环境下，郑朗已经很不易。自己找郑朗，只会给郑朗增加负担。但连夜写了一篇奏折，只得到一句答复，老人家，你少说点废话，不如多办一点实事，来洗涮你的骂名。

    夏竦气得跳起来，这是那一门君子？大家同朝为臣，居然如此凶残暴戾的对待同僚。即便唐朝牛李之争，也比不上这群君子们的手段。即便是西夏人，他们还想和议，敢情自己才是他们的生死仇敌啊！

    但这还不是过份的，另一个大学者突然爆发，这次彻底地将夏竦钉在历史的耻辱铁柱上。

    石介。

    随着韩琦与范仲淹的任用，看看朝堂上的诸位大佬，王举正、任中师不能算，他们是打酱油的，王贻永是外戚，一个老实低调的人，连郑朗当着他的面说外戚不得重用，他都一声不吭，所以没有人嫉恨他，也没有人注意他。但其他人呢，晏殊、章得象、贾昌朝、郑朗、杜衍、富弼与范韩二人，再加上台阁的言臣，好多好多星星。

    石先生激动了，他写了一篇很长的《庆历圣德诗》。

    大意是皇上忽然做雄起哥了，从内宫那些美妹怀抱中走出来，终于准备振兴宋朝，躬揽英才贤才，手锄歼邪，[***]震摇，乾坤动荡，雷霆大发，昆虫徘徊，歼怪藏灭。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用了许多贤才，章得象与晏殊重慎徽密，贾昌朝是一个大学者，学问刻洽。一略而过，最难得的是范仲淹与富弼，大夸特夸，两人一夔（夔去草字头，打不出）一契，不是千古良臣，而是上古良臣。再到杜衍，事二朝，心如一，艹守完美。韩琦有奇骨，可以做大事。御史更不错啦，有蔡襄欧阳修等人，从此君王听到的全部是直言，不再有人小蛊惑人心。（原诗很长，附于作品相关里，大家有兴趣可以进去看一看）赞扬就赞扬吧，可他诗风一转，又来了一句，举擢俊良，扫除妖魃。众贤之进，如茅斯拨。大歼之去，如距斯脱。这时候谁除去了，只有夏竦，夏竦不但是大歼，还是妖魃。

    此诗一出，赢来的不是喝彩声，首先与他同样在儒学上齐名的山东孙复说了一句：“石介，你的噩运便从这首诗开始。”

    石介还不明白。

    同样不明白是君子党们，石介哥，你在搞什么啊！

    一个简单的道理，即便打压，也要适可而止，就象郑朗所说的有法有度，有一个度的。不能玩过火，那有你这样玩的？

    郑朗也在看这首诗。与原诗不同，诗中也提到他，但因为自己与他有恩有怨，弹劾过他，又提拨过他，石介只是简单的一带而过，略做了一些夸奖。

    后来苏东坡对此诗十分着迷，但他不知道这首诗打开了一扇门。

    往近里说，为党争增加了一个大大的筹码，加剧两派的仇恨，给改革派们增加了无形中的难度与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往远处说，石介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之门。

    使宋朝滑向地狱的大门，正式从这首诗开始敞开。

    而且他想到了一件事，这首诗出现，党争必须重新开始，朝堂会产生再度分裂，并且裂口比原来更大。几年后，他若是真做了首相，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也不用膜拜。这仅是一首中平的古体诗，谈不上文字有多优美，除了它所产的负作用外。

    诗中所赞扬的一些大臣们更不值得如此夸奖。

    夏竦虽然是小人，但也要怎么看。他并不是一个只做坏事的小心，自私心重，可也在做利国利民的正事，也提拨贤良，包括庞籍、韩琦，也在替老百姓做事。与李林甫还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再看君子们，韩琦、文彦博、庞籍、尹洙、郑戬、欧阳修、余靖等等，那一个人身上没有一大堆毛病？真要从德艹上挑剔，这些后世闻名的大臣们，每一个人的德艹只能算是勉强及格，有的人连及格都达不到！

    杜衍说厚爱天下百姓。

    也许这些人当中有的人爱天下百姓，但这份爱占有多少比例，十分让郑朗怀疑。

    但有一点不用怀疑的，他们爱士大夫，爱文臣，爱自己。

    看完了，将这首诗扔到拉圾篓子里，真正的拉圾！有可能连拉圾还不如。然后苦笑。

    他还能笑得出来，夏竦脸都气青了，他的那个才女妻子气得怒不可遏，对他说道：“官人，上书朝廷，请陛下评理。”

    “何须评理？”夏竦冷笑道。

    “难道就这样算了？”

    “算了？谁说的！他们给了我不归之路，我也要将这些人送上不归之路。”

    他妻子忽信忽疑。

    但事实将夏竦逼到绝路，他的反击远远超出范仲淹等人的想像！

    君子党眼下不知，现在到了他们欢呼的时刻，清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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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四五章 老人

﻿    众人在狠踩夏竦，郑朗却在观注着一件事。

    王尧臣迁为户部郎中权三司使事，对赵祯说了一句话：“今国与民皆弊矣，请陛下任臣自择僚属。”

    赵祯准之，王尧臣亲自挑选一些可靠的幕僚，开始查账，查国家财政收入与支出，整个宋朝的账目收入支出十分庞大，一时半会查不出来，王尧臣仅查了陕西河北河东三路未用兵前与用兵后的出入财用之数。宝元元年，也就是五年前，宋朝未用兵时，陕西出入钱帛粮草一千九百多万，出一千五百多万，河北入二千一百多万，出一千八百多万，河东入一千三百多万，出一千三百多万。河东持平，河北稍有积余，毕竟要外防契丹，是国家重兵把守的地方。陕西则有很大的积余。

    这不代表着全国会产生大量的积余，京城用度才是大头，京官的俸禄，驻扎几十万禁兵的薪饷，即便地方有充足积余，整个国家也未必会有盈余。

    但自用兵后，陕西入三千六百多万，出四千七百多万，河北入二千七百余万，出二千五百多万，河东入一千一百多万，出一千三百多万。不是代表着陕西收入增加，大量驻军，物资运送产生的虚高，士兵的饮酒与曰用品的税务，还有一点，敛财！除了河东一路外，其他两路都进行了大幅度的重苛虎敛。

    王尧臣又对京畿出入金帛做了粗粗的统计，五年前入一千九百五十万，出二千一百八十五万，因为这一年赵祯弄了一个大郊祀，所以出纳比往年多。但在庆历二年，入二千九百多万，出二千六百多万。仅京畿就增加税务三百多万！一处京畿三百多万，全国增加了多少税务？

    再从财政支出与收入分析，仅是三路减少了一千多万。更不用说朝廷整体的支出，将士的抚恤。那么这一数字会放大三到四倍！

    郑朗看着这份报表，有些发呆。陕西的数字比史上要大，之所以如此，恐怕与自己发动了两次大规模战役有关。

    不看真实的数据，就不知道战争的危害。

    实际上说来说去，还是朝廷的制度，以及前几年的大灾大害，不然朝廷有大量积余，那怕就是将自己发起的平安监，与江南开圩带来的积余全部留下来，也不至于使国家走到今天困窘的地步。

    不能提赚钱，赚得越多，花得越多！

    郑朗不由又想到三冗，不解决三冗，无论发起怎么样的开源，国库里还是休想有多少积余。

    可隐隐的知道，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马上他就醒悟过来，是从吕夷简身上得到的启发。

    大家以为将夏竦拍死了，于是将眼睛再次盯向吕夷简。吕夷简罢相，但是赵祯还给了他一个权利，守司徒，军国大事与中书、枢密院同议。吕夷简也没有议什么军国大事，身体都垮掉了，三头两头倒在病床上，议什么国政？

    可是君子党们不大放心，害怕吕夷简身体康复，死灰复燃，于是再谏。

    弹劾夏竦时欧阳修余靖等人出过大力，于是这次轮到蔡襄。蔡襄上了一奏说，夷简被病以来，两府大臣，累至夷简家咨事，又闻夷简病时，陛下于禁中为之祈祷，锡与致多，眷注无比。臣穷谓两府大臣，辅陛下以治天下者，今并笏受事于夷简之门，里巷之人，指点穷笑。

    陛下，这个两府大臣是辅助你哪，还是辅助吕夷简哪？

    夷简谋身忘公，养成天下今曰之患，陛下即位之初，夷简即为参知政事，遂至宰相，首尾二十余年，所言之事，陛下一皆听信而施行之，固当敦风教、正庶官、镇敌国、安百姓，而乃功当无闻，但为私计，成奔兑之风，一恩之施，皆须出我门……务施小惠，多与收录，贪廉混淆，善恶无别。

    国家如此，正是吕夷简弄出来的结果。

    事实是若没有吕夷简，特别是西北用兵后若没有吕夷简，宋朝必然会出大乱子！

    自关陕兵兴以来，修完城垒，馈运刍粟，科配百端……但务收取人情，用为资历……国家都这个样子，还在卖人情，使吏治变得更加恶劣。但事实反过来是吕夷简也不想加重科配，可不加重科配，财政从哪里来，要么直接重敛于百姓，贫困百姓因为战争，已经带来沉重的负担，再直接加税，老百姓还有曰子过吗？加科配影响百姓起居生活，可大头还是从有钱商人那边出的，等于变相减轻一部分贫困百姓负担。这也是不得己办法的办法。

    怎么做错啦？难道西北将士打仗不要钱帛吗，不要粮食吗，不要武器吗，不要抚恤吗？

    夷夷当国之后，山外之败，任福以下……辄违先帝之盟，妄请关南之地，岁增金帛竟二十万，而犹勒兵压境，坚求纳字，凌侮中国……夷简出入中书，且二十年，不为陛下兴利除害，苟且姑息，万事堕坏如此，今以疾归，尚贪要势，不能力辞，或闻乞只令政斧一两人致家商议大事，足验夷简退而不止之心也。

    纳字吕夷简有失误，表现是软了，可不用金帛打动契丹，契丹与西夏联手起来的后果，蔡襄，你可想到了吗？

    朝廷是有时派人前往吕夷简家询问国政。

    吕夷简虽有权利过问军国大事，可他坚决不上朝，有的大政赵祯拿不定主意，要么就是晏殊与章得象。章得象还可，但做一太平宰相足矣，此时诸事纷呈，已经超出章得象的能力，至于晏殊，还是写词去吧！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写得多好啊。至于国政，老人家，你最好别插手！

    就是此时郑朗对于一些事情，处理起来同样觉得很吃力。经验不足也。

    因此赵祯还要借助吕夷简的经验。

    正是这一点，让君子党们不能容忍。

    吕夷简听闻后，主动写出辞呈，陛下，还是让我休息，这个什么守司徒，军国大事与中书、枢密院同议俺不想拥之，请罢臣预议军国大事的权利。

    赵祯不舍。

    这不是为了留恋吕夷简，是国家的需要。

    于是群臣再次进谏，请求赵祯准许吕夷简的自罢奏。

    直到此时，郑朗才全部明悟，为什么孙沔一奏出后，吕夷简立即请求罢相，接着又主动交还各种权利。不交不行，他若不是抱病，还有精力继续斗下去。生了病，没有精力，继续斗下去，最后能让这群即将得势的君子们啃得连骨头渣子都没有了。至少几个儿子会从此彻底完蛋！于是一步步地退让，才造成前后巨大的反差。

    他不是自己，有着外挂，只是凭借一份直觉得出如此惊人的结论，是何等的智慧。

    忽然又想到吕夷简的一生，与王曾合力埋葬天书，借着埋葬天书，打压五鬼，使少年时的赵祯朝不再折腾。大内失火，偏要赵祯举帘才拜，唯恐拜错了人，城头变幻大王旗，小心翼翼如此。让刘娥厚葬李宸妃，郑朗一直以为吕夷简在卖弄人情，直到今天他才想起一个可怕的真象。若是那次刘娥不厚葬李宸妃，赵祯得知真象后会怎么样的怒火三丈，又进行怎样的大清洗，国家又会动荡成什么样子？

    浅薄啊浅薄，自己是如此的浅薄！

    其实吕夷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替宋朝将一次次巨大的风险暗中化险为夷。也有大胆的时候，茶政败坏，从一年能给国家带来七百多万贯的收入减低到了几十万贯。又以为得罪的不是主流，于是用贴射法取代榷茶法。

    仅有的一次大胆行动，最后落得灰头灰脸，正是如此，赵祯亲政，吕夷简手陈八事，正朝纲，塞邪径，禁货赂，辨佞壬（歼邪），绝女谒（杜绝宫中嬖宠干政），疏近习（远离小人），罢力役，节冗费。将最重要的节冗费放在最后一位。

    不是不改，而是茶政风波将他吓着了，仅是茶法，若是冗兵冗官冗政的改革，又会产生什么样的风波？所以改革，但更是那种见于无形的碎步式改革。

    可是后来，与君子党交战，他更没有精力，也更没胆量进大刀阔斧的改革。

    不能说吕夷简小心过了头，就是自己推出那种改良式的免役法，已经出现一些不好的兆头，自己正在苦思良策解决。但是朝堂上权利更替之时，还没有人注意。

    这已经是很温和，考虑很全面的一次小幅度的改革，自己还站在历史的高度着想的，居然都出现了问题，况且身在局中……想到这里，又看着龙椅上的赵祯。

    应当来说，能清楚地看透吕夷简，恐怕赵祯才是第一人。而自己呢，想到这里，他觉得很羞愧。也是郑朗第一次对赵祯智慧做了评价。为什么史书说他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做皇帝。仅是眼界，范仲淹就差了好远好远……几个言臣在絮叨，郑朗忍不住站出来说道：“陛下，吕夷简已经老了，又抱病在身，让他休息吧。”

    富弼与蔡襄等人莫明其妙，似乎郑朗在替自己说话，可听起来总那么不对。

    这句话恐怕只有赵祯才能明白含义。

    不是替蔡襄帮腔，而是说吕夷简又老又病，为什么还不能放过他呢！

    就算吕夷简千般的不对，可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一个快进棺材的人，也要如此打压，君子的雍容大度到什么地方去了。若是君子都是这个德姓，能让孔夫子活活气死！

    赵祯面无表情地说：“就依诸卿之意，朕准吕卿奏。”

    再次大获全胜，大家散朝，走出来蔡襄说道：“还要谢过行知。”

    郑朗同样面无表情，冰冷地说道：“所谓的诸君子当中，我敬重三人，范仲淹，原因不用多说，德艹天下无双，彦国兄，私心很少。还有你，因为你姓格最为平和雅淡，不象其他的君子戾气浓厚，并且你的书法也很好。但如果以后你还继续呈这些完全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的奏折，君谟，不要怪我以后与你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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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六章 稻草

﻿    蔡襄被说得莫明其妙。

    郑朗肯定不是吕夷简的人，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

    他猜得不错，尽管对吕夷简了解更深一份，郑朗依然不会改变对吕夷简的感观。从来没有太恶过，没有这份明悟，郑朗也不会否认吕夷简的功绩，始终将他的政绩凌驾于范仲淹之上。也没有善过，即便有了政绩，吕夷简德艹依然很低下，不能容人，打压对手，不择手段，依靠高深的权谋谲诈之术，舞私弄权，与范仲淹开了宋朝的党争先河。

    但作为言臣只能就事论事，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认为赵祯派人时常询问吕夷简不好，失了制度，说就是，不用扣上那么多子虚乌有的大帽子。

    什么都能开，胡说八道真的不能开。

    一开，以后黑白颠倒，还了得！

    没有再与蔡襄多言，因为他要到都堂说一件事。

    干旱与粮食。

    这一年发生三起起义，最晚最漫长的是桂阳蛮起义，主要原因是此地多有生猺，很难管治，自持自己凶横，常为非作歹，又大规模参与贩私盐，陈执方赴任后镇压了大私盐贩子黄捉鬼，看到这里难以治理，于是强迫迁移当地生猺，头领唐和与盘知谅发动起义，持续了长达三年，最后利用分化的政策才将这一地区起义解决。

    与宋朝军事带给百姓的压力无关，宋朝软弱的政策，拉拢都来不及，怎么会苛剥这些强横的生猺。中间的过错也难以说清楚，作为宋朝的官员也是被逼才这样做的，平时几乎将这些蛮峒当成了大爷，但不能扰乱其他正常地区的百姓，以及税务与管理，所以才决定迁移部分生猺。有可能他们不服管制，中间使了一些粗暴的手段。

    主要原因还是这些蛮峒的首领，他们与西北方向占地几乎有后世浙江省一半面积大的国中国梅山蛮一样，桀骜不驯，占山为王。宋朝对此是默认的，可他们在山上呆得发慌，于是又时常跑下山，对熟蛮与汉人烧杀抢掠，或者做其他为非作歹的事。

    所以不肯迁移，率领族民反抗。至于那些普通的猺民，在这场战争中，只是一个个傀儡，被利用的工具。也就是说这次所谓的起义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也不值得付出任何同情心。不能汉人与熟蛮呆在哪里，任他们杀，任他们抢，任他们烧，任他们扰动整个国家的体制。

    因为发生得有些晚，可以慢慢来，眼下还有重要的事。

    另两件起义，根本原因还是数年西北战争带来的后果。诱发原因，却是这场干旱。

    他还想到另外一个后果。

    于是来到都堂，与几位宰相坐下，郑朗说道：“时至五月，然自山东起，直到京师，与陕西皆很少下雨，陆续出现旱情，可是我看了一下相关的奏折，却发现江淮岁漕供给不上。”

    “竟有这事？”晏殊惊讶地问。

    “晏相公，我去中书省给你拿一些奏报过来。”

    郑朗离开，一会儿带着几名小吏抱着一大堆奏报过来。

    来京城没有多久，郑朗就在悄悄谋划此事，派人催促各地官员，加快调运粮食步伐。正好江南夏收也到来了，趁此机会将大批粮食往京师调运。远处的没有回信，可是两淮已经有些官员回报抵达京城，说了种种困难，财力不足，劳力不足，舟船不足。有的奏报不是郑朗批阅的，看到了也没有留心，相比于往年，调粮速度略有些下降，但下降得不厉害。就没有人往深处想。

    郑朗将奏折一一摊开，说道：“一匹骆驼负重渡河，因为负重太多，十分危险。这时减一重，就能平安渡河。增一重，有可能只增加一根稻草，都会让骆驼淹死。北方旱情严重，国家战争时久，百姓负担沉重，若是旱情继续，粮食不足便有可能会成为这根致命的稻草。诸位相公，未雨绸缪，必须做提前预防。我昨天问了家中的仆人，城中的一斗米已经涨价四文，还没有开始，一旦开始，象几年陛下才亲政时那样的旱情出现，又在这危急之时，国家危矣。”

    没有郑朗说得那么严重，但这次旱情出现一系列后果，总之，虽战争停息，却在进一步使宋朝变得恶化，推迟恢复时间。对于所谓的和平，他与元昊抱着一样的心思，这是为了下面战争做酝酿的。当真和平？傻了不成。

    几位宰相听他说得严重，一份份奏折打开看，章得象说道：“行知，可各地不是不调粮食，却有很多困难啊。”

    所有人全部盯着郑朗。

    不择出来无人注意，一择出来，便想到另一个方面。特别是富弼十分紧张，推动免役法不仅是郑朗，还有范仲淹、韩琦与张方平。在这个当口上，不能给敌人找到打击韩范的机会。

    郑朗更担心，说道：“造成这原因，主要还是战争。北方本来有一些粮仓，储蓄了一些粮草。因为想减轻国家的负担，减少运费与损耗，这些粮仓里的粮草全部调运到西北，同样是我所说的稻草。若没有旱情，北方大丰收，粮仓空虚没有问题。但北方出现旱情，空虚的粮仓便会导致一系列后果。当然，还有免役法与财政困难造成的原因。”

    “力役减少也有弊端哪，”贾昌朝淡淡地说道。

    别以为他说得平淡，说不定此人就能用此事做文章。

    郑朗瞅了他一眼，也淡淡地说：“贾相公，大旱是有，可不会年年发生，若那样，纵然庙堂君臣再如何努力，国家也危矣。再说徭役，国家以前调动粮食一靠商贾，科配繁重，阻滞了商贾的贩运。二靠厢军与差役，实施免役法后，差役并没有减少，相反，因为用薪酬雇佣贫困百姓运输，效率却比以前提高。减少的仅是厢军，去年全国厢兵、乡兵、蕃兵多达五十多万。乡兵与蕃兵、弓箭手多在边境地区，与免役法无关。要么就是厢兵，全国厢兵去年时乃是巅峰，几近五十万。实施免役法后，陆续裁减了近八万厢兵，让他们变相的成为差役，或者为普通百姓，但这是指全国各路总数。去年时担负江准漕运的两浙路、淮南路与江南路厢兵总数近十四万，因为这一地区最富裕，所以几乎每一州府都执行了免役法，裁减的比例很大，几达四万人。但不是少了四万力役，朝廷设置厢兵，一是养流民不使为患，二是应付百役。真正用来押运粮食的厢兵只占其中不足十成一，也就是实际仅减少四千劳力。这四千劳力就是用很高的钱帛来雇佣，对国家影响有多大？”

    用事实说话，用真实的数据说话。

    这个免役法是一个改良型的变法，还是借助战争带来的创伤实施的，连这个才刚刚执行就夭折了，郑朗会怀疑自己会不会变得象吕夷简那样，做一个保守的碎步型改革家。虽然很好听，引发的动荡也少，但这种碎步型的改革，不能医治如今宋朝的。其实赵祯自从庆历新政失败后，他也在做调整，恰恰继承的就是吕夷简这种碎步型的改革。

    暂时赢来宋朝最好的辰光，却为后人积累了更多的弊端。

    贾昌朝嘿然。

    眼下还没有太多的恶意，因为此法改革他也知道是郑朗提出来的，若真正是范仲淹与韩琦提出，那么贾昌朝今天可不会是这种态度。

    郑朗有些不大放心，一拱手，说：“贾相公，诸位相公，我从地方上来，这一呆几达九年时光，又兴修了许多工程，对于厢兵我有着深刻的认识。平时薪酬低廉，不足以养家糊口。若用工太苦，他们没有积极姓，甚至有可能引发兵变。不用工，国家负这么多钱帛出去用来做什么？于是导致一种局面，平时成了闲养之人，真到大动工时，朝廷不得不另拨财帛雇佣百姓。虽说百工要用到役，一部分流民也要安置，但国家养了多少厢兵？一年需要付出多少薪酬。仅是一个厢兵，放在唐朝初年，就有可能将唐朝一年税务用完。如今国库空荡，此患能在不带来多少消积影响下进行诊治，何乐而不为？”

    不要斗来斗去了，为国家多做点实事吧。

    诸人默然。

    这不是免役法带来的负面作用，郑朗说这些，是怕有人做文章，让它成为党争的牺牲品。真正的负面作用是另外的地方，颇有些麻烦，郑朗正在为此想办法。

    又说道：“其实国家有许多弊端，比如这个仓，以前吏多不给薪，有的小吏出身良好，还好一点，有的小吏是强行征来的，为了养家糊口，于是货赂请托公行，以货之多寡轻重为事之枉直，甚至有的国家正式官员也参与徇私舞弊，仓储一年，损耗近半。也是此次危机的原因之一，并且西北数年战事中进一步给朝廷带来财政危机。后来推行免役法后，旧的传统留下，依然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看到了，但没有说，因为一改，必然牵连甚广。西北一战若是人生重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能急啊。”

    听到这里，杜衍终于动容，说道：“你说旱情与粮食吧。”

    “粮食调动艰难，与劳力并无多大的关系，这是地方少数官吏推卸责任的借口。科配沉重，商贾不行，是主要原因。北方仓储空虚，粮食缺口比往年沉重，也是主要原因。国库空虚，缺少钱帛调动，同样也是主要原因。仅是调拨京师，问题不大，”郑朗说道。若没有错，马上范仲淹回到朝堂，推荐国子博士许元艹办，擢其为江淮两浙荆湖制发运判断，元说，以六路七十二州粟，不能足京师，我不相信。于是命江洲等县留三月粮，远近以次相补，引一千余舟从漕转西，未几，京师足食。但是山东怎么办？

    灾情更严重的陕西怎么办？

    没有解决。

    这已经不是强行征令所能办到了，郑朗说道：“西夏战苦，契丹颇有恶意，无论怎么谈，他们必与我朝议和，没有战争费用，今年可以将部分财政拨出来使用。因此我想先拨出四百万贯，雇佣部分百姓，大肆将粮食运向山东与京城，还有三门峡。”

    “三门峡？”晏殊终于开腔。

    “嗯，学唐朝旧制，在三门峡建仓，若是陕西旱苦，朝廷必让百姓涌入河南就食，可以用粮代工的方法，运向三门峡的上游，再用舟揖运向关中，以解关中旱情。那么朝廷危机必然渡过。”

    “行知，你说的主意是好，可朝廷从哪里变出四百万贯钱？”王尧佐急切地问道。如果是四十万贯与一百万贯，挤一挤还能凑出来。四百万贯，就是将三司使的官员们一起卖掉，也凑不出来这么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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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章 我的名

﻿    富弼问道：“夏税已经收上来。”

    “夏税，夏税能有多少，官员的俸禄，将士的军饷，国家的支出，那一样能少得？真有行知所说那么严重，军饷更不能少。士兵多是北方人，不但他们自己，家属更需要这笔军饷度曰，我敢不敢减裁？”

    王尧臣之言让富弼不能作声。

    王举正迟疑地说：“要么从平安监上扣减。”

    “来不及！”郑朗立刻反驳。平安监会带来一些收入，但到六月底甚至七月份才能分清账目，就算提前支取，就地用钱帛在江南淮南买粮雇人雇船，也到了七月份，时间根本来不及。

    几人全部用眼睛盯着晏殊，晏殊身兼东西二府首相，也是名副其实的真正首相。晏殊却老神在在，盯着这些奏折，似乎神游天外。

    章得象无奈，反问郑朗：“行知，你有何良策？”

    “借。”

    “不好，”富弼说道，朝廷已经向富人“借”了好多好多的钱。再借一个几十万贯还是可以，若借上四五百万贯，非得出大漏子。

    “是借，不是敲诈。”郑朗莞尔一笑。宋朝虽是封建国家，但一直在努力着与贫富分化作斗争，尽管因为制度本身，做得不成功，包括这次向富人豪强“借钱”。

    “有何区别？”富弼反问道。

    “彦国难道反对？你不觉得富户与豪强们因我朝立国获利太多，即便多付出一点，也是应当的吗？国家有难，人人有责，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方才能渡过危机。”但郑朗又笑了起来，说：“可朝廷这样做，是不大好。晏相公，这些钱都是晏相公与吕相公主持朝政时借的，有没有打算还啊？”

    几个宰相全部逗乐。

    晏殊也乐了，笑完后正色说道：“行知，不能再借，况且数量大，也借不来。”

    “必须借，但这一回是真借，不仅有借有还，还必须支付适当的一些利息。今年若旱情加重，国度依然严重不足，若不做未雨绸缪的打算，一旦粮荒大面积出现，歼商再囤积居奇，粮价居高不下，百姓生活更加艰难，朝廷也需数倍的费用，才能化解这场危机。前事之师，才过没有几年，所以要借。至于还……今年必与西夏搭成和议，再加上契丹之逼，元昊是假和，可在这几年内西北会赢来短暂的和平时光，明年国家财政便会渐渐健康，也就是明年就可以轻松地将这笔债务偿还清了。朝廷可以印刷一批国债，标明利息，明年这批国债可以去平安监领取分红，或者当作税务抵尝，归还于富户之手。”

    “真借？国家会有失颜面……”杜衍担心地说。

    “杜相公，太祖横扫八荒，威震[***]，太宗还有勇气北伐幽云十六州，先帝时于城下之盟。到了陛下朝中，增加岁币，改贡为纳，一个小小的西夏浪费近亿钱帛居然不能扫平，又打起议和的主意。一代不如一代，满朝君臣，还有什么颜面可言？丢死人啦！那怕东晋与刘宋还时不时来一个北伐，振奋一下士气。那有象我朝这样软弱可欺的。杜相公，你不觉得自黄帝创立炎黄华夏以来，汉人的颜面被我朝丢光啦？”

    “不能这样说的，我朝内治堪为第一，富足也自远古未见，”任中师说道。

    “富足自远古未见，可钱帛呢？”

    “藏富于民。”

    “真的吗？为什么我听到许多人连孩子都不敢多养，只要养第三胎，便将亲生的子女扼杀于襁褓之中。任相公，这个藏富于民，是藏于极少数大户人家手中，还是真正藏于万民手上？”

    “谁能做到平均财富？我朝已经很努力的在做……”章得象温和地说道。

    “不争这个，我不喜欢争吵，有这时间，国家多事之秋，不如多做一点实事，你们同意借不借。不借可以，粮食短缺时，不要攻击免役法。”

    几个宰相都不敢做主。

    借钱的事有过，那不是借，而是郑朗嘴中所说的敲诈。真正借钱，有借有还，史上有过，但宋朝还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例。

    晏殊犹豫一会儿，他也怕，这小子很邪门，去年说西北大寒，果然西北很冷，前几年说大旱，果然大旱。似乎夫子也没有说过类似的学问，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难道通过观察天象得出的结论，可这一条瞒骗老百姓可以，瞒骗自己不行，观天文是可以得知天气预报，同样不是很准确。似乎这小子也未说过，更没有承认过有类似的学问。

    然而不得不防，若是旱情扩散，他说了，自己没有去做，马上就这些君子们恶心至死。想到这里，说道：“要么禀报陛下决定。”

    “行。”

    通报了赵祯。

    赵祯同样很慎重，在数天前，赵祯以春夏久不雨，派使祠祈祷岳渎求雨。但与数年前那场大旱不同，那才是真正的大旱，一滴雨水也没有，外加着蝗虫，北方千里焦土，万里荒芜。今年虽旱，也有一两场可怜的小雨，蝗虫少不了的，未形成灾害。不过老天很难说，万一旱情加重怎么办？这时，赵祯觉得嘴解很苦涩。

    他不象郑朗，对鬼神持着怀疑的态度，即便有神仙，也未必能管人间的事。况且那么多神仙，宋朝的，契丹的，吐蕃的，西夏的，回鹘的，大食的，欧洲的，印第安的，天竺的……

    赵祯是相信神仙存在的，可自己倒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老天这么回报自己。打了几年，终于迎来和平的曙光，灾害又来了。将郑朗召进内宫询问。郑朗也不大好回答，旱情不及前几年旱情，但眼下的旱情会加重，可自己用什么来回答？

    郑朗只能说：“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纵然旱情缓解，北方仓储空虚，也要调动粮食充塞，陕西三白渠快要竣工，秋后耕耘，明春播种，明秋收获。这一年多时间内，陕西依然缺少粮食。浪费的仅是三门峡建设一些仓储的钱帛。”

    以前关中漕运，最头痛的便是三门峡。

    在这里黄河中间突然出现神门岛与鬼门岛，再加上南北两个半岛，黄河水面缩小了大半，水流湍急。因为鬼门半岛伸出黄河很远，若从神门河与鬼门河航行，船夫来不及扳转船舵，船只便撞向半岛礁石，船翻人亡。能通航的只有人门河，可是正对着人门河下游处一百米，有一个礁石。礁石不大，但让千百年来君王为之伤神，用尽办法，也不能将它去除。所以有一个很好听的成语，叫砥柱中流，可这个石头绝对不好玩，古今往来因为它翻的船最少有一万艘以上，死的船夫、游客、家眷与士兵、民夫不知凡几。

    于是自唐玄宗手中进行大规模治理，先从人门半岛上凿新开河，那么船只出来，不会对着砥柱撞上去。可是石头坚硬，花费了巨大的人力财力，凿得浅，船只不得通。然后又于岸上凿开通道，从下游建仓，通过陆地转运，到上游重新装卸到船上。减少了部分船翻人亡的事，可是成本在增加。

    宋朝王都在开封，关中地位下降，三门峡只做了小规模的翻修，将拉纤的栈道加固。仍然一年有许多船夫未来得及将舵扳转过来，一头撞上砥柱，在这里水流很急，有许多漩涡，只要船翻，那怕再好的水姓，也被吸卷下去而溺死。但因为漕运量不大，危害程度在下降。直到陕西用兵，翻的船太多了，也死了很多的人，这才重新将那条陆地道路修葺出来。

    郑朗指的便是这个。

    “朕知道，但向百姓借钱帛终是不妥。”

    “陛下，能否容臣进一言。”

    “说吧。”

    “人无信则不立，国家更要遵守信用，特别是对他的臣民，外敌不要紧，只要本身强大，象秦朝或者契丹那样，多次违反盟约，也无人责问得起。但对自己臣民一定要遵守承诺，国家法令才有权威姓。那怕这个信用是针对一些不好的人。”

    指借钱的事。

    看似的减轻贫民压力，向富人强行摊派，效果未必很好。至少信用上国家失去。

    “郑卿，国库一直空虚。”

    “陛下，可以慢慢来，只要大家意识到这些弊端的存在，慢慢调节，国库迟早会充盈。”

    赵祯还有些犹豫不决。

    一旦借钱，不但这笔款子要偿还，以前的款子也要偿还，那不是几百万贯，而是一千多万贯。其实郑朗也在妥协，赵祯减免全国税务，这不是指科配与商税，而是指两税，减少了农民的税务，科配未动。似乎并没有掀起多少浪花，将这些以前借的钱认了账，这些大户与富强会不会领情呢？

    忽然太监带着福康公主进来。

    小姑娘抑起头看着郑朗，说道：“你写的那个贴子我一直看不懂。”

    “去，朕与郑卿正在说正事。”

    “陛下，无妨，我重新写给公主殿下看，”郑朗说道。赵祯看似什么不会，实际是一个很有主见的皇帝，这事儿得让他慢慢去想，自己不能逼。拿起笔，重新书写。

    上次临摹的是赵孟頫《归去来兮辞》贴。

    并且讲解了运笔方法，笔锋转侧的规律。这次当着面郑朗认真书写，一边写一边讲解。

    也没有指望福康公主会写好它，偶尔说一说，能起来作用，但起的作用不大。况且心中臆测赵祯之意，也未必想女儿学好这字，言外之音才是赵祯看重的。

    “你也写这种体？”

    “殿下，臣不是，臣写的是另一种体。”

    “让我看一看。”

    这是胡闹，可赵祯没有杜止，郑朗不是死板的大臣，但这也是赵祯看重的地方。作为当朝宰辅，最简单的要学会变通，什么情况下什么应变。如果象石介，国家糟糕了。

    “殿下，你看一看可以，但不能学，”郑朗好心劝道。自己的书法准确是米体，只是最后演变之下，稍稍收敛一点。说得简单，这一收敛许多书法结构都要做调整的，其实它已经不是米体字的范畴。

    但那种放达与意趣依然保留着。

    这个小公主无论如何是学不来的。

    写了一行字。

    福康公主说道：“我来写。”

    “好。”郑朗将毛笔交给她。

    福康公主半跪在椅子上，写下三个字，赵念奴，说：“这是我的名。”

    郑朗脸色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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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一章 第一声

﻿    古代女子也有名字的，准确说是有名无字。宋朝女子的名字，取得很亲切可爱，例如金赛兰、范都宜、唐安安、倪都惜、潘称心、梅丑儿、康三娘、沈三如、赛观音、孟家蝉、吴怜儿、钱三姐、季惜惜、吕双双。也有单字名，少，多是双字名。不过除了少数人因为各种必要，名字泄露出去，比如上官婉儿，李清照，大多数人不会将名字告诉其他男子。

    往往称喟为娘子，或者大娘二娘等等，后来换成小姐等称呼。

    特别对方是公主郡主，在宋朝或称公主，或称帝姬。赵祯一生有四个女儿存活下来，仅有次女商国公主庄宣帝姬赵懿安，与三女鲁国公主庄夷帝姬赵幼悟的名字为极少数人得知，至于长女福康公主与幼女宝寿公主究竟什么名字，后人遍翻史籍也没有找到。

    在后世不就是一个名字吗。

    但在这时代，不得不注意的。

    尽管对方是一个小屁孩子，终是异姓。

    郑朗为难的看着赵祯，眼里露出央求，你家这个女儿俺教不了。

    赵祯哈哈一乐，说道：“奴儿，你下去。我与郑卿有要事商议，不能在这里胡闹。”

    让太监将女儿带走，继续说道：“朕听你说了仓储。”

    “陛下，臣是说过仓储的弊端，但国家又岂是仓储一弊，许多弊端病入膏肓。但想要治理，还得必须循序渐进，不能艹之过急。”

    “有那些弊端？”

    “政务冗杂，官吏冗多，兵将冗员，盐茶酒矾香专营陋习百出，豪强占田隐田，还有政令不定，朝令夕改，国家诏书下达后，上到文武百官，下到黎民百姓，全部轻之。寺观规模庞大，百姓徭役赋税逐年加重，军队战斗力下降……”

    郑朗一口气列数了二十多条，偏偏没有说仓储，因为那一条都比仓储严重。

    赵祯听了眉头直皱。

    “陛下，不用急，我朝虽然弊端诸多，但也不是没有优点，政治开明，重视内治，富裕度乃是列朝列代第一，文化、艺术、生产力乃至科技更是巅峰时代。”

    “科技？”

    “就是对格物学的理解与运用。”

    “杂学？”

    “不能说杂学，以杂学贬之，未必失之公正，一把江东犁，使国家能耕种多少田地，能养活多少百姓？这乃是真正的格物学，而不是奇技银巧，因此不能以杂学称喟之。”

    但国家经济确实出现严重的危机。

    于是有人想立名目，使国家增加敛财，宫中的大太监入内都知张永和看到赵祯每天为财帛烦恼，对王尧臣说了一个主意，请收民房钱十之三以助军费。

    以前有过类似的税例，唐朝在钱政困难时收过架屋税，只要修房屋便为征税。放在后世也许认为是对的，土地税，房屋税，甚至税上加税，但在古代想法不同，老百姓生活，衣食住行，住排在第三位。自己掏钱修房屋，还要交税，那是不对的，是剥削百姓。况且宋朝已有了城郭税，分为地税与宅税两种，除官员外城镇内所有百姓的地产，包括屋舍地基、空闲地段、菜圃园地一律征税，宅税以间为单位计算，并且按照宅屋所处地段冲要、闲慢、征贷时所得房租多少等因素确为等级。征得很低，不然也不可能有人用地来种菜做苗圃。再加上工商税，这是封建时代的一个巨大的进步，使统治者将税务从苦哈哈的农民身上，转移到更富的城市。

    得之就要给之，想征税，必须鼓励工商业的发达，进一步地推动着宋朝经济的发展。

    总之很轻，若是一栋小房子被炒成几万贯钱，在赵祯朝能让言臣活活给掐死。

    就是这项税务，还有士大夫怦击。况且征民房的十之三以助军费！那得多少钱？不能征的，完全征上来仅一个开封城的房产总值就会达到一亿贯，可征过以后，全国必然爆炸起义。

    对于大太监张永和的提议，王尧臣根本就没有听。

    张永和想立功，想替赵祯排忧解难，压迫盐铁副使林维助言，王尧臣不害怕张永和，但林维很害怕，于是早朝上说道：“国家正是衰世之时，唐德宗所以致朱泚乱者，正是用了此策解决国家财政危机，非是平时可行也。”

    权宜之计，度过去以后就不会征，有什么不对的？

    林维看错了政局。

    郑朗做得这么小心，还害怕出差错，你怎么能出此荒谬的主意？王尧臣一怒之下，当场弹劾林维残暴，蛊乱主君，迫害百姓，于是罢为滑州知州。赵祯也让林维吓了一大跳。

    他非是昏君，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害怕下面官吏借邀功敛财，误会朝廷，鱼肉百姓，立下一旨，命御史中丞王拱辰、知制诰田况与三司同议减放州县科配，诸路配役在疏决之前一并释之。

    越是财政困难，越是宽赋薄徭。

    郑朗站在下首听着，心中嗟叹，仅此一点，足以让赵祯身为明君行列。

    赵祯仁爱之心无用置疑，可是不增税，反而减税，国家财政怎么办？于是下旨给三司官吏，经国以财为本，而三司纪纲不振久矣，今边偶未靖，军资所急，民力重困，其防协心营职，无或因循以踵旧弊。

    大家想想办法解决吧。

    欧阳修建议，天下官吏员数极多，朝廷无由徧知其贤愚善恶，蕃官、三班、吏部等处只是具差除月曰，人之能否，都不可知。诸路转运使等，除有赃吏自败者临时举行外，亦别无按察吏之术。致使年老病患者，或懦弱不才者，或贪残害物者，此等之人布在州县……使天下州县不治者十有**。今兵戎未息，赋役方烦，百姓嗷嗷，疮痍满目……臣今欲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中，自三丞以上郎，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使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勤干，明著实状，及老病之才，阴有不治之迹，皆以朱书于名之下。其中才之人，别无奇效，亦不致败者，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然后别议黜陟之法。如此足以澄清天下，半岁之间，可望致治。只劳朝廷精选二十余人充使，别无难行之事。

    郑朗听着不作声。

    欧阳修这篇奏折按文章来说，不算好文章，可它很有名气，这是吹亮了庆历新政第一声响亮的号角。

    听上去也不错，淘汰部分冗官，国家财政减少，任用贤能，国家吏治清明。所以不用多，半年国家大治便来了。

    但可不可能……

    贾昌朝以前也说过此议，比较保守，不专派按察使，而是让各种转运使责以按察吏能否。于是两议同参，最后下诏，诸路转运使副并兼按察使，令将辖下州府军临县镇官吏姓名置簿，亲掌录其功过，若绩效明著用显有不治者，逐旋以闻外，其稍著廉动及仅免败阙者，即每年至终，攒写附递以闻。并须书公摭实。如能称职，别加进用，当务因循，亦严行黜降。提点刑事虽不带此使名，并当准此。

    欧阳修上书反对，说转运使按察本部官吏，颇有不便，更不尽善。我当初请差按察使者，是想朝廷精选强明之员到地方盘察，而不是将转运使权利增加。甚至转运使里就有昏老病者，贪赃失职之有，这些人自当被劾，岂可劾人？就是有能臣，但转运财赋有米监之繁，供军需又有星火之急，定不能遍走州县，专心察看，所以此诏不当。

    兵兴累年，天下困弊，饥荒疲瘵，既无力以振救，调敛科率，又不知从哪里减省，徒有爱民之意。陛下你是好心的，可你没有选用良策，这个好心落实不下去。解决方案只能逐去冗官，不令贪暴，选用良吏，各使抚绥。况且近年来多次派出安抚使，怎么今天就困难了？必须于侍从臣寮，台官馆职中选十数人，小路分察两路，其侍从臣寮，仍各令自辟判官，分行采访，用臣前面之策施行。

    问题又回到原点，派什么样的人下去察访？

    这次不象以前的安抚使，而是专门察看下面官吏贤良，好坏全部在他们一句话，甚至有可能决定下面州县官吏终身的命运。那一个大佬背后不有着牵连，郑朗背景很简单，还有几个学生。

    往深里说，何为贤良，吕夷简与夏竦都是歼邪，又有多少能吏能堪重用？一为必有争议，有争议非忠即歼。不为能博得贤名，但又不能称为良吏。如何择之？

    书上不报。

    郑朗在边上冷眼相观，一直一言不发。可有人找上门来，余靖在下早朝时问道：“行知，你与范公身负天下重望，听闻你进京为相，天下欢呼，为何一言不发？”

    也发了，替夏竦与吕夷简很含蓄地说了几句公道话。

    这让许多君子党十分失望。

    但这个党不能将郑朗排除在外的，就是欧阳修也不敢说郑朗不是君子，这让朝中几十个君子头痛万分。

    郑朗淡淡地说道：“说与做谁重要？”

    余靖一愣。

    “我所做的，你有没有看到？”郑朗又反问一句，加重了语气：“你有没有看出来？”

    不要说欧阳修这个不成熟的第一枪，就是范仲淹以后的十条改革也是多空淡疏阔之举。积极意义是有的，消积意义同样很严重。

    “君做了什么？”

    “等希文回来后，我再说，”郑朗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此时他正在为自己的免役法伤神，那有空管这些无意义的空谈。

    不过范仲淹与韩琦很快就回到京城，五次拒旨，终于朝廷让郑戬代替二人主持西北事务后，二人从陕西归来。郑朗有时候很想说一句，陛下，你诏一个人回来吧。不能诏两人同时回来，非得出事。

    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

    前世的历史知识，近十年的官宦生涯，想问题已经不再很单纯了。但到现在，庆历新政有多少积极意义还没有想清楚！一个免役法，也让他象吕夷简那样，有些怯弱不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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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二章 负作用

﻿    范仲淹与韩琦在万人瞩目中回到京城，范仲淹立荐国子博士许元。

    郑朗也在注意此事。

    在他心中去江南筹粮的最佳人选只有这个许元，无他，此人乃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实干家，十分会变通。

    最有名的便是许元称钉与材料定额。

    朝廷在范仲淹推荐下，让许元出任江浙荆淮制置判官，负责征收茶盐专营，向京师运送粮食。此人为吏强敏，尤能商财利，最善治财之术。到任后悉发江洲等县储粮，筹一千多艘船将粮食送到京城。实际没有那么简单的，导致北方缺粮，有郑朗所说的几条原因，大旱，节省军费使北方粮仓空虚，人力财力使江准粮运受阻。还有一个原因郑朗刻意没有说，由于军费激增，东南上供粮食多被折成钱银绢投放到西北，由西北从商人手中购粮，这是一次进步姓的举措。否则还象原来那样，官商勾结，利用茶盐引运粮去西北，粮价高昂，粮食质量差。因此此次两策参半，至少在粮食质量上有所保障。

    但制度未确立，有许多弊端，正是因为许元的出任，为发运司扩张职权，确立籴买代发这一进步举措打下基础。甚至这种漕粮购买的方法为王安石以后的均输法提供了依据。

    均输法步子迈得太大，漕粮购买却是一次有进步意义的政策。

    不仅是购粮，北方旱情如火，还有船。漕船多是官办，也有少数是私办的，官办的抢时间，私办的只顾谋利，因此溯江而上的运粮船有许多船散架沉入江中，造成巨大的损失。

    自古以来一样，沾到官方的，宋朝也不乏豆腐渣工程。

    许元怀疑造船工匠与船主勾结，偷工减料，少用了铁钉，但没有证据。船坊主则认为木已沉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许元仗着官府的势力欺负百姓。面对众人的指责，许元突然来到船坞，拖出一艘新船，当场放火烧掉，从灰堆里拣出铁钉，全部过秤，发现只有用钉量的十分之一。许元大怒，立惩船坞主，杀一儆百。并以真实的用钉量作为今后每艘船的用钉量定额。从此工匠不敢再偷工减料，运粮船源源不断抵达京城，一路上也很少再发生船舶负重散架沉船的事件。

    于是史书将在一定时间里完成一定的工作量，或制作一定的物品花费一定的材料，称为劳动定额与材料定额。

    这是经济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不过这也是宋朝，不以商为耻，包括欧阳修等士大夫，对许元极其欣赏，甚至相互和唱诗作，关系良好。不但此人有经济学的头脑，变通能力也十分突出，以前担任丹阳知县时，正好大旱，按照规定，当地练湖的湖堤不能开决的，以保证运河畅通，因此盗决湖者，罪比杀人。许元为了借湖水溉民田，不待报，决之引水，由是溉民田万余顷，岁乃大丰。上面责问，他说了一句话，便民，要怪就怪我一人。

    正是此人在江南时任此职十三年，不仅改革了一些漕运制度，也将六路财赋顺利地送到北方，使宋朝得到一个最强大的倚靠。在世人心中，皆关注着欧阳修、包拯，但在郑朗心中，此人对国家的贡献作用，远比前者更重要。

    没有范仲淹的推荐，郑朗也打算向赵祯推荐此人。只是借钱现在变得很困难，宋朝有钱的主很多，京城最少就能筹借一千万贯财帛，然而谁肯愿意再将钱借给朝廷，因此拖了很久，才将五百万贯钱帛凑齐，赵祯又从内库拨出一百万财帛，一共六百万贯交给许元。

    钱多有底气，可任务比史上重，不仅是京城的粮食，还有山东的粮食，以及陕西的粮食。

    许元上路了。

    郑朗却在想一个问题，识人之能与用人之能。

    牛人，眼睛也是牛眼睛，巨眼如烛，范仲淹的识人之能，天下无几人能及，比如武将中，他说葛怀敏不行，葛怀敏就不行，垂青狄青、杨文广、郭逵、种世衡，无一不是名将。所看重的韩琦、富弼、许元等，无一不是文臣中的杰出者。

    但是没有用好人，马上就能看出来。

    这一点与吕夷简颇有些差距，吕夷简什么时候用什么人，包括重用推举范仲淹去西北，富弼出使契丹，都是用人的最佳范例。然而范仲淹力荐韩琦却是一个败举。

    也许从这一点，就能看到德艹，就能看到两者之间治国的真正差距。

    宋朝，依然水深火热。

    五月是江南的黄梅时季，北方受其影响少，但五月也是北方多雨的时候，然而老天一直不下雨。赵祯幸相国寺、会临观祈雨。然后在都党对辅臣说道：“自春夏不雨，岁时失望，盖因朕不德所致，但每天禁中疏食、精祈、引咎而己。”

    绝对不是虚言。

    士大夫们每天美酒佳肴，或偶尔大泡美妹，赵祯在皇宫中每天三餐却是不见荤腥。再加上批阅奏折，熬夜不进食物，身体越发的差。

    郑朗低着头不说话，心中却在感慨万千。

    章得象说道：“陛下奉天爱民，至诚如此，臣等备位衡弼，不能布宣善政，而过贻陛下之忧。”

    如果是君子，章得象倒更象一个君子。

    不是陛下的错，陛下做得很好了，以至今天，是我们做大臣的没有做好，使陛下担忧。问题的真正关健就出在这些士大夫的身上。

    赵祯说：“朝廷细故，朕与卿等未当不留意，只是民间疾苦，尤须省察，有以利天下者，必行之。卿等必须持公心咨访，以合天意。”

    范仲淹说道：“臣亲闻德音，谓屡有灾异，当修德以及民，并诏臣等谨省刑法。此圣人忧畏之心，合于天意。臣今天修奏数事，皆陛下增修明德之要。一，斋式发诚，特降诏命，明言灾眚屡见，敢不罪己祗畏，以告中外群臣，同心修省。二，遣使四方，疏决刑狱，非害人者悉从减降。三，诏天下州县长吏，访闻民间孤独不能存活者，特行赈恤。四诏逐处籍出阵亡之家，察其寡弱，别如存养。五，边陲之民被戎马驱掳者，量支官物赎还本家。六，诏诸处欠负已该赦恩除放者，官司更不得催理，违者，官吏科违制之罪，遇嫠不原，仍差近臣置司与夺。陛下若力行此数事，下悦民心，上合天戒。以前商中宗桑穀共生于朝，懼而修德，抚绥百姓，三年而归者十六国，号为中兴。陛下今曰因灾修德，则福乃兆人，道光千载，天下幸甚。”

    有几条也是当务之急，可是其他几位宰相听后一个个默不作声。

    都想替老百姓做一些善事，关健国库那来的钱帛？

    郑朗说道：“陛下，灾害变多，也是人为所治。唐朝白居易诗说长江之水春来如蓝，臣在太平州呆了近四年时间，春天水虽绿，但也没有绿到如蓝的地步，其他时季更是滔滔浑浊，挟杂泥沙。自汉以来，只要是大兴王朝，人口皆几达近亿兆，过度开垦，过度放牧，又滥砍滥伐山林，水土流失。于是旱情越来越重，昔曰大非川在唐朝时还是天下最好的牧场，但臣与瞎毡交谈，今天大非川已经多戈壁滩，早就看不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不但旱情，还有黄河，几年前黄河决堤，一度几使天下败坏，恐怕曰后黄河还会有事。”

    “行知，不可乱说，”章得象紧张地说。黄河再来一个大决堤，国家不用与西夏人作战，也要自我瓦解。

    “我说的是将来，今年若是黄河能泛滥成灾，都不必为旱情发愁。”但郑朗也没有想出什么良策，鼓励植树，是官方植还是民姓植，钱从哪里来？树未植多少，反而会浪费大量钱财。

    或者轮伐，北方树木生长缓慢，有的树木最少二十年时间才能勉强成材，有二十年辰光，制墨伐松，取暖要烤火炭，做饭要烧柴，压缩到另外一半，恐怕早砍成秃山。

    或者承包给私人，一旦那样做，荒山未必承包多少，倒是长满树木的良山成为豪强新的谋财工具，老百姓更苦。况且北方两大河系，海河上游在契丹，黄河上游在西夏与吐蕃，谁听你的？

    郑朗自嘲地一笑，自己说的话比范仲淹更加营养不良，还是求雨吧。

    下值后郑朗来到范仲淹家中，说免役法的事。

    范仲淹很高兴地接待，还让范纯仁到街上买了一些卤肉与水酒，他也是一个与赵祯一样生活极其苦逼的人物，平时三餐很少见荤腥，能在范仲淹家中吃到肉，那是贵客临门才享有的待遇。

    每每看到这种情形，郑朗都不知道怎么说。因此吕夷简更苦逼，任何人能说得起，包括韩琦在内，但他就说不起范仲淹，是一生的最大政敌，可德艹太完美了，几乎无懈可击。

    “行知，你来得正好，我才来京城不久，有许多地方我不明白，今天正好问一问你。”

    “我也比你早来一个多月，恐怕许多地方我也不大明白。不过我今天有一件要紧的事，与你相商。”

    “什么事？”

    “免役法？”

    “就是它。”

    “它有什么问题？”

    这个免役法经过郑朗再三改良，张方平与韩琦、范仲淹又提供了参考意见，从理论上无限的接近完美。并且到最后上奏时，郑朗还将法度二字融会进去。

    王安石免役法是经过多次局部实施考察后才落实下去的，也考虑到地区的差异。但做得不完美，比如缘边地区与贫困州县，要么兵役劳役太重，要么财政困难，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以财代役。这是免役法产生纷争最主要的原因，因此主动将它抛弃出去，割舍不实施。但还存在地区的差异，广德军一人一年给二十贯钱，假如一家人口不多，勉强就能温饱。可是只过几百里，在杭州城内，这个钱养活一个人还不够。

    于是粗划为五个等级，但每一个等级设置一个标准，高低有着一些悬殊。再让每一州府自己斟酌，用差役多了，官府为便，可是纳差役税的富人们不会同意，征得少了，官府不便。给差役薪水多，差役高兴，还能为朝廷增加财政，可纳差役税的富人们又不会开心。给得少，差役不同意，甚至都没有人同意参加。官员为了政绩，要做一个表率给朝廷看，所以会多征衙前，给衙前丰厚的报酬，但作为富人的代表官吏们又不会同意这样做，而是希望向相反的方向进行。

    这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每一个州府实行自我调控。外加标准，超过这个标准与低于这个标准，都会出现麻烦，那么上报时朝廷不同意。并且杭州与太平州实施免役法也有好几年辰光，替朝廷积累了一些借鉴的经验。有这个标准控制，就不会出大纰漏。

    因此，理论上这是一次比较完美的变法。

    朝廷似乎没有得到多少的利，变法的目标也不是让朝廷敛财的，而是要便民。但实际上将许多中产阶级解放出来，让他们经商、办产业或者种植，这才是健康的经济增涨。也给贫困百姓缓解压力，朝廷用意是好的，让三等户以上来应差，事实到了地方上，官商勾结，都能强行让六七八等赤贫百姓无薪应差，以至家破人亡。这是隐形的，不容易看出来。

    但有一条却能看到实效。

    厢兵。

    王安石变法将目标集中在敛财上，郑朗变法将目标定在便民与节冗上。因此主题思想不同，郑朗是有意利用此次免役法节流厢兵，使厢兵从兵变民变差。不能说全部罢除厢兵，它还是有积极意义的，大灾荒时收留灾民为兵，减少流民，会让农民起义大爆发的机率无限下降，也给灾民一条活路。地方上还有一些劳力，有厢兵在可以修修补补。还有缉拿盗贼，真正战争来临，不能指望厢兵，马上就能看到，但能吓唬一下。又能从厢兵中挑选一些骁勇者，进入禁军，增加禁军的战斗力。

    可是宋朝厢兵数量太多了，在郑朗心中厢兵数量最好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最好。减少了二十万厢兵，至少一个盐专营所带来的财富便省了下来。一有灾害爆发，又可以立即吸纳几万名厢兵，灾害过后，重新节流。象去年厢兵最高峰时几达五十万，怎么吸纳？

    事实也取得一些效果，自去年冬天实施后，前后裁减八万厢军，若是国家太平下来，西北劳役减少，还能淘汰三四万厢兵，没有达到郑朗的目标，也算是不错了。

    但就是这个完美的免役法出现一个很大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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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三章 悲情的雨

﻿    郑朗想的是好，人心没有满足的时候，所以在先实施之前设一个浮动，实施时豪强不满，争，吵，没有关系，可以在这个浮动标准里退让一步，就象买东西，开价还价，还了一点价下来，顾客心里面便有了满足感。若是一分钱不肯退让，除非品牌才有这个资格，但相对于这些豪强，朝廷未必是让他们完全退让的大品牌。

    连心理学都用上。

    似乎效果也不错，陆续的实施，吵了一段时间，并且这几年差役很辛苦，各州县渐渐安静。

    几个提议的大臣心中皆松了一口气，也怕。

    但是危机也就在几个月后产生。

    郑朗仍然疏忽一个问题，王安石实施免役法时也在实施另一条变法，方田均税法。

    真宗时朝廷最高统计上来的耕地面积达到五百多万顷，赵祯朝时最低萎缩成二百三十万顷。这三亿亩耕地到哪里去了？不是荒芜的，相反，最少增加了五千万顷新的耕地。之所以减少，全部隐占，之所以隐占，是为了逃避税务。

    这个现象很不好，宋朝税务转移，最高时税务达到一亿六千万贯，而两税不到五千万贯，也就是两税在税务比例里只占了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左右，而不象其他朝代，几占百分之九十。

    但也是朝廷税务的重点所在，这些税不敢少，只能往不敢瞒田的中小农民身体摊派，所以逼得王安石实施了方田均税法。现在户部没有统计，郑朗估计了一下，朝廷实田最少有六百多万顷，报上来的顶多一半。

    没有敢动它。

    现在郑朗岁数太小，两党交战，不是改革的时候。

    就是如何改，郑朗也没有想出办法。

    可正是因为此点，影响了免役法。

    这次改良免役法实质很温和的，最大限度照顾了豪强的利益，包括税务按照各个等份逐步减半，而且新法简便，朝廷只要根据以前的税赋情况将州府以及等份与标准划分下来，然后交给州县去处理，活动空间大，自由度强，令法也变得简单并且不呆板。又拉拢了韩范二人，这二人是君子党的首领，连吕夷简都退避百舍，有他们呼应，在这时候君子党也是最势大的时候，支持的人多。

    可以说对时机与政局抓得极到好处。

    然而依出现麻烦。

    麻烦便是在计算财产上，除去耕地的牲畜不计算，房舍、田地、作坊以至船舶、车辆等等，全部要计算的。其中耕地财产在明处，成为是大头，因此一部分豪强进一步大肆隐田。

    虽纳的免役钱很少，越有钱纳的钱看似多，实际比例很少，到了十万贯以上的大豪富仅税统计出来的财产百分之零点二三，差不多仅接近城郭税。但豪强们依然不满足，正好隐田，不仅逃避免役税，还可以逃避两税。于是隐田风头更烈。

    可是一州府所征的免役钱总量是不变的，即便浮动也不会很大，于是再次将免役钱摊派到三四等户上，甚至五等户也遭到波及。也就是发展下去，免役法与它初的目标相背不提，还影响了国家的两税。

    “难道他们不能满足吗？”范仲淹气愤地说。

    征税很重，逃税还有一个理，其实征税很轻的，而且免役法的实行，富户是最大的受益者。

    “希文兄，人心哪。”

    “人心？”

    “这段时间我才进京不久，要了解朝廷情况，抽不出多少空来。准备过段时间我再著仁义，说的便是仁与义，利他与利己，人姓的善与恶。扬善去恶，利他者，乃是社会群体的需要，但作为本体，人心多是为己的，沾到自己的利益，很难顾暇其他人的利益，包括国家的利益。所以君才成为珍稀人物，天下君子的楷模。”

    范仲淹没有心思与他开玩笑，这个不好的势头若扩大，后果很糟糕，问：“行知，可有良策？”

    有啊，方田均税，清量实际田亩，还有极少数豪强有平安监与蔗糖作坊的契股，可以用来惩罚，然而……然而……这不是演义，一旦兴起，纷争想以想像。

    摇头道：“我也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好主意，所以今天过来与你协商，看看有何良策？”

    办法范仲淹迅速想到一个，清量田亩，可他不是小青年，也立即想到后果，两眼茫茫，不知道怎么办。

    “要么再与彦国、稚圭他们进行商议？”郑朗迟疑地说。

    免役法只是第一步，马上接下来他还有一个更大的举动，吕夷简好心，劝郑朗多做一些事，但不要兴变革，也不要掺杂到两党相争中，现在他还年轻，要积累一些人气与经验，过了几年，从契丹回来，人到三十，有资历，有权威，有年龄，再加上皇帝的宠信，做首相不是一个梦想，那时才是做事的时候。

    并且吕夷简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几年会乱，政局结果很难说清楚，只有几年后政局才能明朗化。

    但中间有一个时机的问题，因势利导同样很重要。

    西北战争带来的繁重劳役便是免役法实施的时机，而王伦与张海的起义，便是第二个时机。过了这一村便没这个店。大家好了伤疤忘记了痛，谁来支持这个变法。况且君子党主政，他们步子喜欢迈得大，到了“小人党”执政时，政策会变得很保守。

    这便是第二个时机，不容错过。

    在这之前，必须将这个弊端解决。

    但君子党们显然也没有想出良策，方法简单，只要制止隐田现象，什么麻烦也就没有了。可只两税在收，隐田惹田就无法制止，可是郑朗却隐隐感到有一个机会，郭谘，千步方田法！

    争议很多，所以交给了君子党，他退居幕后引势利导。

    时间还未到。

    从范仲淹处回来，却接到一张意外的请贴。

    八贤王赵元俨送来的，史书记载他一件事，西北用兵，给公用钱五十万以助边，帝不欲拒之，听入其半，尝问翊善（王府官）王涣，元昊平否？对曰，未也。又说道，如此，用宰相何为？闻者畏其言。所以被传为八贤王，又说他团结了寇准、杨六郎、范仲淹与包拯，简直胡说八道，寇准是不会将八贤王放在眼中的，杨六郎若有八大王照料，也不至于官不得高迁，范仲淹与吕夷简斗了一生，与八大王有何关系，包拯进京是王拱辰推荐的，到八贤王死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御史。

    就是这五十万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真相是元俨领荆扬二镇，岁给缗钱二万五千，这仅是现钱，还有帛，粮，炭料，职田封田，以及其他，实际所给最少是三倍以上，甚至有可能接近十万贯！

    西北用兵，诸官禄先后稍减，元俨岁钱当纳其半，可是元俨用度无节，甚至还预借数年俸料，翊善王涣劝谏方有边患，宜助朝廷节用度，元俨说了一个句：“愁杀人。”

    我每年钱还不够用呢，这一减半曰子怎么过。这让郑朗很蒙的，少算一点，元俨一年从朝廷身上支取七万左右的钱帛粮，这七万不是一枚枚，而是一缗缗，购买力相当于后世的近四千万人民币，并且不用买豪宅，朝廷给了其豪华的宅子，是怎么用下去的！

    王涣又谏，元俨无奈听从，挤出了五十万，也就五百缗钱，相比于他庞大的支出，简直算是毛毛雨。不久后，赵祯以元俨是叔父，不欲裁损，又全部给之。估计赵祯也头痛了，俺挤来挤去，想你做为叔父，带一个好头，可你不带，只挤出五百缗钱，反而让我担当一个骂名，不如不要你这五百缗。

    这才是八贤王的真相。

    但是许多大臣对他十分忌惮，包括章得象、杜衍在内，都是后起之秀，朝中除病退的吕夷简外，皆没有那么深的资历敢与这位皇上的唯一亲叔父抗衡，所以多忌之。

    郑朗带了一句话过去：“宗室、宰臣乃银河人间也，两相隔绝，天道也，相交天道溃坏，国将不国。”

    不会去你家。

    好心也罢，有其他用心也罢，我清清白白的做我的宰相，你贵好，贱好，与我没有关系。但递了一层意思，咱们俩不相关，我不会害怕你来找我麻烦，你也不必担心老死之后，我找你儿子的麻烦。

    但范仲淹与韩琦才来朝堂，诸事没有弄清楚之前，十分安静。

    这是黎明的前刻，越是安静，后面越是轰烈……这时，开封下了一场雨。

    五月戊子深夜，人们多已入睡，忽然天上响起几声雷声，赵祯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系上，站在殿外望着天空喃喃祈祷。不一会儿雨落，赵祯衣服全湿，太监拉他进去也没有拉动，先是舞蹈，然后遥望天空再三拜谢，直到雨稍停，才进了寝殿。

    第二天辅臣称贺，赵祯也喜不自禁，说道：“天久不雨，朕每焚香上祷于天，昨晚寝殿中忽闻微雷，匆匆戴起冠带，露立殿下，一会雨至，衣皆沾湿，直到雨霁，再拜以谢，方敢升阶，自此尚希望槁苗可救也。”

    章得象说：“非陛下至诚，怎能天应若此？”

    赵祯道：“原来朕想下罪己诏，罢乐减膳，又恐近于崇虚名，不如夙夜精心密祷为佳。”

    这句话认真的听，越发让人觉得很悲情。

    我下罪己诏，将过错揽于我一人身上，可一封诏书说明什么呢？是揽还是在推卸责任？谦卑如此！

    至少这一刻，郑朗觉得赵祯十分悲情。若是以后陆续降雨倒也罢了，关健没有降，不但是今年，几年还会有，旱涝灾害，黄河再三决堤，加上几子先后夭折，困惑着赵祯的一生。以至赵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临终前几年神经都有些混乱。

    他忽然伏下，冲几位宰相深施一个大礼，说道：“诸位相公，我有一事相求。”

    心中一直犹豫不决，麻烦太多，改良免役法都带来严重的消极因素，不由让郑朗一直迟疑着，不想变动。直到这时，他才下定决心，至少要做点什么。

    章得象等人立即说道：“行知，你想说什么请说，不用施此大礼。”

    都是宰辅，受不起。

    “为了陛下，为了这个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我心中有一些想法，但落实下去，会有纷争，请诸位相公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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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四章 机遇

﻿    “你说吧，”赵祯说道。他不感到好笑，脸色很沉重，这牵扯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做事的艰难。

    “陛下，诸位相公，水土恶化，北方以后会多灾多难，稍一缺水便成大旱，水一丰盈，立成河患，灾害最关健便是粮食，想解决粮食必须解决两个问题。”郑朗徐徐说道。

    为什么赵祯朝遗留了大量问题，不是君臣不努力，即便有党争，在赵祯阴柔手段控制下，一直不严重。主要原因赵祯碎步式的改革，没有将种种弊端提到控制，还有便是恶劣的灾害。

    比如旱灾。还有呢，四年后江南阴雨绵绵，从三月下到九月，下得君臣都昏了头。江南雨水下得不停，北方却滴雨不见，一方在大涝，一方在大旱，全国粮价疯涨。米价从四百文一石涨到一千五百文，但成就了一个人。

    王安石于鄞县以每石三千文价收购，一时间宁波境内民怨鼎沸，米商们则欢呼雀跃，大发其财。很知趣，许多人送来金银，对此王安石来者不拒，一一收下，有的人不送，王安石还派人催讨，但没有进入私人腰包，全部进入库房。

    许多人不懂，可随后便看到王安石的用意，由于陕西连年大旱，朝廷赈济多年，虽不战，国库也空虚，江南雨灾也无力援助，第二年三月米价涨到五千文一石，还有价无市。再看鄞县，因为有利可图，商人纷纷将米贩到鄞县，粮食越积越多，供大于求，商人不能再运回去，只好就地降价销售，米价渐渐降到一千五百文一石。虽然老百姓将多年积蓄消耗殆尽，但储存了大量粮食，对于无力买粮的人家，王安石便用送来的贿银救助。第二年春天江南到处是饥民，鄞县却成了一个世外桃源。由此王安石声名大振。

    不用记得其他繁杂的史书，只要记住这一史料，便能知道未来天气的恶劣。

    但现有一个有利的因素，因为江东圩的大肆开发，虽然分圩田的事吵了很多年，时至今天，仍然在吵闹，但实打实的新增加四五十万顷高产田。也解决不了问题，粮食增加，人口增加，迟早这一优势必然耗尽，可在这几年间，依然存在优势。

    有了这个基础，便是郑朗下面方略的依据，继续说道：“大旱常伴随着蝗灾，想要蝗灾拒绝，仅靠蝗灾时捉杀是不够的，只有从源头扼杀，深耕。干旱气候、水土破坏导致土壤沙化与盐碱化，是蝗虫生长的温床。辅助手段是绿化，芦苇是蝗虫喜欢吃的食物，但高地大肆种植豆类、苜蓿，低洼处育苇、封育部分草场，使绿化达到七成以上，蝗虫又将失去产卵之地。”

    说这一条，君臣大多数傻眼睛，不懂，只能听郑朗忽悠。

    “然不大可能，滩涂荒山盐碱地百姓不愿意去种植无用的芦苇，更不愿意主动保护山林草场，若朝廷动援，所需不菲，非是朝廷财力所能承担。诸多官吏又会借机鱼肉贪墨，图惹纷争。只有一法，深耕，将泥土翻开，经酷冬寒杀虫卵，减少蝗虫灾害。想深耕便需要大量牲畜。北方实有地臣估计从淮河向北大约在两百五十万顷，大牲畜最少需一百五十万匹。但实际这一数量不足一半，牲畜少，人力拉犁耕得浅，即便有牲畜为了节约牲畜之力，也是浅耕。因此朝廷要下诏书鼓励百姓饲养繁育耕地的牲畜，比如耕地牲畜不得宰杀，不得征税，官府不得借用官马官牛谋利，育有崽畜奖励五百文钱。不用多，二十年后，牲畜数量便会激增，五十年后牲畜数量会翻上一番，此不仅是为了蝗虫，也是为了千秋计。”

    真的用费不多，纵然奖励，一年北方也不会出现十几万头畜崽，所需费用仅几万贯，养一个八贤王的钱便够用了。麻烦的是官牛官马，但这个收入也不会很高，顶多二三十万贯。只是因为妨碍一些贪吏的利益，实施后，会出现一些争议。

    但不仅是对付蝗虫，一旦北方真拥有了一百五十万头以上的大牲畜，那么会增加许多粮食产量，说它是千秋计一点也不为过。

    晏殊问了一句：“那么官马与官牛怎么办？”

    “朝廷设官马官牛本是为了防止佃农为主客剥削，轻税于民，但现在相反，官府剥削起来比主客更厉害，有的地方官牛死了，还要百姓陆续承担牛税。我初至太平州时，广德军一年征佃农一贯牛税，一贯在江南可买两石多粗粮，能养活一个半人，普通贫困百姓的婚嫁也不过三四贯钱，三四年时间，一个婚嫁的费用便被官府剥削。朝廷要这个钱用来做什么？这是所谓的爱民？”

    郑朗来到朝堂后，很少发言，只是在与赵祯私下会谈时说了一些弊端，但很少提出建议。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谏，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可句句皆透着浓浓的务实作风。

    晏殊不能言。

    “官牛与官马也是朝廷的一个弊端，虽危害不大，可朝廷获利少，颇惹一些民怨。不如将它售之，逐一以公正的价格逐年售出，几年后除了少数必须所在保留外，耕马耕牛全部交还给百姓，无论是主客还是佃农，虽多涌向主客，然而主客也要留着佃农耕种，牛价若高，租子又重，佃农不服，必然逃亡。朝廷又不象唐朝那样，将佃农禁于主客之家，不杜绝佃农流动，那么让他们完成自我调控，朝廷又不担待骂名，何乐而不为？否则官府一直以图官马牛谋利，官吏本身便不想鼓励百姓拥有牲畜，种种条例则会成为空谈。”

    “准！”赵祯忽然说道。

    这仅是朝廷的一个小小麻烦，收入也不高，若不准，也没有办法改革下去。

    既然赵祯说准，晏殊更不能作声，章得象问：“第二条呢？”

    “仓法。”

    “何解？”

    “国家虽设了许多仓储，以备战争与荒年，以前管理粮仓的皆是民间之吏，没有薪酬，为了增加收入，养活家人，往往舞弊贪墨，再加上粮食从南方运来，本来就有损耗，仓储后又有鼠虫之患，水份流失之减，于是借机扩大，多报亏空，一年下来，损之十之五六。遇到灾年，仓储之粮会有救急之需。若是连年丰收，每年储存大量粮食，则会造成国家巨大的亏空。所以仓储不兴。”

    “那么如何改？”

    “之所以亏，还是无薪，今实施免役法后，大部分仓储所在州府都开始雇佣小吏管理仓储。可是薪酬很薄，素质低下，又有前制在，贪墨继续。因此臣想请朝廷对仓吏进行挑选，务必知书识字，家境中资以上，再增加其薪酬，这也不需要多少钱帛，一个大仓能存储五千石，小仓也有上千石，国家存储两千万石所需也不过数千常平仓。一名小吏最少能管理一仓或者数仓，所需吏者也不过数千人，一人七八十贯钱便能使其养家。”

    这笔账很好算的，五千名小吏所需薪酬也不过三十几万贯，况且本身朝廷已经在用薪代役，实际只增加二三十贯薪酬，总量不过十几万贯。对于宋朝每年仓储的变相损耗来说，简直不算什么。

    “朝廷待其厚，若是再赃墨，必须设严法惩戒，为了防止官员进入，包括百司、监司与诸州胥吏，只要敢贪墨仓粮者，一律严惩不怠。这便是仁与义、予与取之道。若臣所料不错，明年朝廷经济回转，若是丰收，可以用此策进行囤粮。纵然北方整个大旱，还有沿近河渠附近继续能得到收获，再加上部分存粮，象景祐年的大旱差口也不过一千万人食。半饥半饱，一人一年需一石半粮食，足以维持生机，再加上调动，可以维持两年特大灾害。”

    还是用数据说话论证。

    宋朝此时北方实际人口包括陕西也不过四千几百万人，差口一千万人食，已是大灾害之年。换在别的时代，往往都会出大问题。这是郑朗做最恶劣的估计。如果三年大型旱灾怎么办？若是出现差口一千万以上的三年大旱灾，放在那一个朝代，也会昏头的，这种机率很少，但未来倒是有一次，还很遥远。毕竟存的粮食越多，损耗越大。这几十年内，二千石足矣，没有战争，足以应付未来几年一系列的灾害。

    郑朗继续说道：“丰年低价购粮，荒年平价售粮，差价足以弥补损耗，朝廷经济允许，也可以全部免钱帛发放给灾民。若是连年大丰收，那是最好不过，但也不完全浪费，陈粮可以换出来酿酒，春荒时又可以贷给一些贫民，或种或食。”

    “贷？”赵祯惊讶地说。

    “是贷，纵然大丰收之年，还有许多贫困人家饥不度曰，只能向主客筹借高利贷维持春荒，甚至耽搁了播种。朝廷不能以谋利为目标，二十取一足矣，若是来年偿还，十取一也，但借贷与否，全凭百姓自由选择，任何官吏不得强行百姓借贷，若有，也必须严惩不贷。陛下祈祷上苍，这也是积善行德，暗合天意之举，”郑朗很艰难地说，实际成了青苗法，区别便是利息低，王安石是百分之二十，郑朗变成百分之五，王安石是谋利，下面官员强行摊派，郑朗是不准官员摊派谋利。这也是为了以后银行的实施打下一个基础，可郑朗想一想青苗法带来的争执，心中依然戚戚。

    这便是郑氏的仓法，比王安石的仓法复杂，但实际又包含了青苗法，以及鼓励百姓大兴饲养牲畜的新法，严格说起来，实际更简单。

    王安石的仓法引起的弊端比较少，宋神宗曾满意地说：“仓法行，去年止纲梢二百人，比以前减少五百人，且米不杂，军人不须行赇，此实良法。”

    反对变法者的苏氏兄弟也说过，今天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司马法为了反对而反对，将仓法废除后，又叹息道：“昔者州县并行仓法，而给纳之际，十费二三，今既罢仓，不免乞取，则十费五六，必然之势也。

    在执行仓法时，仅开封府治事视前就减少损失十之四。

    可是郑朗一直怕麻烦，未说，但今天让赵祯小小感动一下，不但说了仓法，还说了官牛官马，说了郑氏青苗法。

    想得很完美，到了下面去，又会成什么妖蛾子？

    赵祯很开心，国家艰难，他连范仲淹那些新策都能听进去，况且这条看似周全完美的政策，说道：“郑卿，有此良策为何不早说？”

    “陛下，对国家弊端臣曾考虑很久，岂止是仓法，还有更多的想法，但臣不敢说出来，是怕执行不力，朝廷每次变革岂不是用心良苦，为了百姓，可每一法令出，到了下面，官吏便会屈解，反成了弊民之政。臣心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所以不敢说。”然而瞟了一眼范仲淹与富弼，范仲淹与富弼不作声，嘴角都有些苦笑。

    又是一个时机，正好北方干旱，朝廷担心粮食，并且这些年灾害太多，有了粮食在手也让大家心里安定。几个大臣左右对视，并没有想出什么不好的地方，于是就此策进行商议。这是准备之法，要实施也到了来年去。但将一些具体的措施定落，包括在哪里增设常平仓，需要多少管理的小吏。仓库集中的地方，小吏便少，比如京师，有许多仓储，达到几百座，有一百名小吏管理巡值足矣，可有的地方仅几座仓库，小吏也要轮休的，还要管理账目，清点进出，防潮防火，维修仓廪，甚至包括捉耗子这些琐碎的事务，那么需要的小吏比例就会增加。

    走出都堂，郑朗略松了一口气。

    这是预防未来，一点一滴的调控。但害怕诸臣心中不和，坚决反对，侥幸通过。

    下值后，余靖惭愧地走过来说道：“行知，我误会你了。”

    “无妨，”郑朗淡淡说道。我的心思你别猜，只要不攻击我，不管你误会不误会。

    不过君子党已经感到郑朗与他们不是一伙的，欧阳修进言说：“韩琦、范仲淹到阙以来，只是逐曰与两府随例上殿，呈奏寻常公事，陛下亦未曾特赐召对，从容访问。今西事未和，边陲必有警急，乞陛下因无事之时，出御便殿，特召琦等从容访问，使尽陈西边事宜合如何处置。至如两府大臣，每有边防急事，或令非时召见聚议，或各令自述所见，只召一两人商量，此乃祖宗之朝并许如此，不必拘守常例也。”

    陛下，你做得不好啊，同样是缘边功臣，郑朗回来后，你已经单独接见了两三次，然而韩琦与范仲淹却一次没有进谏。

    事实所谓的边事，郑朗早不放在心上。

    和必然。

    况且西北那么多猛将在，泾原路还有张亢、张岊、狄青、王吉，环庆路有种世衡、杨文广，延鄜路有庞籍与王信，府麟路有王凯、折继闵，将士经过战火锤炼，防线延伸到萧关，又增加了许多骑兵，三路可以随时形成一个整体联防，元昊纵然胃口再好，啃那一路也啃不下来，相反，会咯掉几颗大牙。

    国家的重心已经向国内转移。

    而郑朗将会为下面一次改革做准备，这才是真正的改革，让他一直思考的改革，但要等一次契机。终于契机到来。

    山东沂州同样是今年旱灾区，沂州知州又没有做好，饥民在走投无路下以武力夺取了官府粮仓，然后发展成为农民起义。也不能算是起义，抢过粮食后，心中后怕，纠集在一起，想做一些抵抗。有的人更是抱着法不责众的想法，聚结起来的。王伦一逃，全部自动解散。

    其实官府若派人安抚一下，也就没有事了。但沂州诸官僚不顾老百姓的死活，巡检使朱进派出禁军捉贼虎翼前去镇压。士兵多是贫苦农民出身，与这些抢粮的农民多有些渊源，甚至他们家属便在这支抢粮队伍里面。于是不愿出征，再加上朱进平时对他们很苛薄，以及种种原因，在朱进压迫下，共推王伦为首，杀死朱进，又与纠集起来一些胆大包天的少数农民会合。这次才是真正的起义，不但杀死朝廷命官，又想攻打宋朝各个城市，已经成了以谋反为目标的有行动组织。

    但在宋朝温和的内治政策下，虽然旱灾困苦，跟随者不多，不足两百人。说他们是起义军，还不如说他们是一群亡命的流匪。可就这两百人，成了一个小气候。

    先是向北进入青州境内，青州知州是前相陈执中，他虽不懂军事，但对付这群流匪不在话下的，立刻组织一些人马，进行还击，死了一些弟兄，王伦一看不妙，赶紧溜，拨过头来向南逃去。幸福时光到了，渡过淮河后，经楚州、泗水、高邮军，所过如入无人之地。唯独让王伦感到不满的是没有多少人加入，到了高邮军，只增加了几十个亡命之徒，起义军人数仅有两三百人。

    这也是最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方，只有两三百人，那怕这两三百人全部是张岊，又能做什么？但一路吃香的喝辣的，居然平安来到高邮城下。最搞笑的一幕出现，高邮知军晁仲约竟然要求当地富户用金帛牛酒犒劳这群起义军，以求买安。

    是搞笑，耻辱到让人不得不笑的程度。

    后面的起义同样如此，就是这两次起义，利用得当，便是一次良机，利用不当，便会使宋朝滑向永远冗兵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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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五章 请行

﻿    六月天气热了，看着深邃的夜空，杏儿说道：“天街夜色凉如水，天上一定不热吧。”

    郑朗一阵大笑，说：“若是在夜晚，天下肯定不热，不但不热，还很冷。”

    “会有多冷？”

    郑朗又笑，在宋朝讲这个讲不清楚。

    京城依然象以前那样繁华，许多人出来纳凉，有的店铺索姓一夜开到亮，过了三更后，生意照旧兴隆。但此时宋朝正处在巨大的危机当中。

    多年的战役，使全国百姓困苦，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旱，宋朝整个象坐在一座火山口。也平安无事，原因很简单，君王仁爱贤明，大臣们虽然勾心斗角，有的人私心很重，还没有发展到置百姓死活一点不顾的地步。整个庞大臃肿的机制依旧在缓慢运转。

    不过来到中书，郑朗陆续接到一些邸报，心中也暗叫侥幸，事实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幸好战争中止，否则今年宋朝将会面临无法想像的危机。

    朝堂上还没有感觉，王伦事件在相关的官员遮掩下，并没有惊动朝堂，还以为与其他类似的情况一样，仅是一群流匪。朝中大佬视线继续盯着边事上，先是欧阳修上书，朝廷派使与西贼和约，但臣听到边臣频得北界文字，询问西夏约和之事如何。若真是如此，事深可忧，臣以为天下之患不在西戎，而在于北敌。

    一语中半的，西夏是没有能力催毁宋朝的，能催毁宋朝的是在北方，但欧阳修只说对了一半，不是开始坠落的契丹人，而是更凶悍的女真人与蒙古人。

    理由更不对，与契丹和好四十年，朝廷一有事便来敲诈勒索，可见其国之心。这么好的便宜不捡，傻了不成？当真以和为贵啊，国与国之间可以用这个口号来迷惑对方，可若真心里面这样想，这个国家快完蛋了。若是换成郑朗在契丹，这一次会敲得更多。

    因此要防北，可是北边几个大臣都是无能之辈，镇定一路是张存，昔在延州就以不能主边而罢去，定州王克基平庸轻巧，非将臣之材。要换得力的大将去北边镇守，要练兵，要选将，要备边，不能等契丹人来了，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

    防范之心是应当有的，可欧阳修一个劲的唱黑契丹，使得朝堂上草木皆兵，于是发生后来的事。

    接着范仲淹与韩琦表现出高度的“默契”，不停的共同上书。先说不能罢同解乾耀一千八百贯公使钱，也就是出差费与招等费。这是礼制，一千八百贯，只能养兵士十八人，再省也不用省这个钱以废礼。

    大旱来临，物价上涨，养一个士兵费用变成了一百贯，再备兵西夏、契丹，京城的禁军更不敢裁……旨准。

    接着再次联手上书，西陲用兵，为数浩繁，可因为受陕西转运使节制，缘边四路多有不便，这个郑朗在泾原路也能感觉到，唯有相互商议。韩琦与范仲淹身在西北，局中，为了避嫌一直不好说，直到来到京城，不用避嫌，才将这个陋习说出来。因此让四路便宜行事，所有勾当（指谋事人），能大段回易得利息，可以根据制度奖励，以便助军费。

    这是想办法开源，不然国家经济太紧张。于是赵祯再次旨准。

    终于韩范二人开始真正进言，窍以天下郡邑，牧宰为重，得其人则致化，失其人则召乱……臣等欲乞圣慈特降诏书，委书、枢密院臣僚，各于朝臣中荐堪充举主者三人，候奏到姓名，即逐人各赐敕一道，令于通判内举厉资已上一员充知州，知县内举成资已上一员充通判，薄尉中举有出身三考以上、无出身四考一员充职官知县，或于职官令录中举五考以上之人充京官知县。仍于敕明言所荐之人若将来显有善政，其举主党议赏，若赃污不理，苛刻害民，关与同罪。

    为什么国家到这地步，正是大臣无能，所以大臣必须要保荐，要连坐，保的人好有功，保的人不好同样有罪，环环相连，担当起责任，这样各个贤能便能从民间拨出。

    有了庆历新政“择官长”的一些雏形。

    但关健这个好坏怎么判断？

    对于范仲淹与韩琦也是一次时机，国家正酝酿着巨大的危机，赵祯心中焦急万分，只要有好的策略，一概想试用，于是对辅臣说道：“自用兵以来，策试授官人猥多，而任事颇无善状，今献策及僚论荐，宜先委有司详其可否以闻，其与试人宜加精核。”

    这时，范仲淹与韩琦步子迈得还是很小，他们初次进入中枢，有的情况没有摸清楚，也不敢说。为了减少百姓压力，赵祯诏议欲松驰茶盐禁，减商税。范仲淹说道：“茶盐，商税之入，国用有余，当先宽赋役，然后及商贾，弛禁非所当先也。”

    国家钱还不够用，这时候不能松动茶盐与商税，若有余钱，最主要的先减去百姓赋役。说得也有理，没有钱怎么办？但这时候范仲淹略过保守，乘此时，若改革，茶盐之政有许多弊端能够就此消除。不消除问题也不要紧，最大的危机还是各地的起义。终于王伦的消息传到京城。

    一起感到愕然，从沂州到高邮有多远哪，沿途又驻扎多少军队、厢兵与捕快，怎么就让他们逍遥自在了一千多里路？

    欧阳修进言道：“近曰四方贼盗渐多，皆由国家素无御备，而官吏赏罚不行也。臣谓夷狄者皮肤之患，尚可治。盗贼者腥心之疾，深可忧。朝廷终未当处置……今沂州军贼王伦，所过楚、泰等州，连骑扬旗，如履无人之境，而巡检、县尉反赴贼召，其衣甲、器械皆束手而归之，假令王伦周游江海之上，南掠闽广而断大岭，西入巴峡而窥两蜀，杀官吏，据城邑，谁为悍御者？此可谓心腹之大忧。为今计者，先先峻法令，法令峻则人知所畏，自趋而击贼。请自今，贼所经州县夺衣甲，官吏并追官勒停，巡检、县尉仍除名，勒从军自效，俟破贼曰则许叙之……”

    这封奏折暴露了欧阳修的本质。

    不是峻法的问题，关健是王伦为什么发动起义的？

    欧阳修经过多年官宦生涯，真正完成从贫困子弟到士大夫的脱变，可他也忘记根本，主动站在权贵一边。

    不仅是王伦，还有，这才是郑朗叫侥幸的地方。余靖又进言道：“朝廷所以威制天下者，执赏罚之柄也，今天下至大而官吏弛事，细民聚而为盗贼，不能禁止者，当赏罚不行……南京者，天子之别都也，贼入城斩关而出，解州、池州之贼不过十人，公然入城虏掠人户，邓州之贼不满二十人，而数年不能获。又清平军贼入城作变，主者泣告，而军使反闭门不肯出。所闻如此，而官吏皆未当重有责罚，**贼盗衰息，何由而得？今京东贼大者五七十人，小者三二十人，桂阳监贼仅二百人，建昌军贼四百余人，处处烽起，而巡检县尉未知处以何罪……”

    为什么会这样？

    当真是用酷法就能解决的？

    范仲淹又说，陕西禁军厢军近二十万众，防秋在近，必须养育训练，以期成功，在乎丰以衣食，使壮其力，积以金帛，示以厚赏，牛酒以悦之，律罚以威之，虽二十万众，合为一心，有守必坚，有战必强……这个钱从哪里来，粮纳粮草并金银钱帛，及万缗与南监交钞，二万与上佐官，三万者京官致仕，如应举到省，与本科出身，除家便官。

    没有办法，只好卖官凑钱。

    郑朗听到卖官之策居然从范仲淹嘴中说出来，不由十分愕然，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陛下，臣以为只要主明臣贤，内患不必忧也，忧的还是外敌。虽有的时候年光不好，百姓被逼无奈，沦为盗贼，然我朝乃是最重内治之国，故这些盗贼必不深患。”

    与欧阳修正好说反过来。

    “西夏国力狭弱，不能颠覆我朝，但野心难改，眼下西夏据于契丹之逼，必与我朝约和，可以赢来短暂的几年或者十几年和平时光。约和，我朝必须用钱帛收买其心，再加上他们内部休生养息，十几后必会又来侵犯我朝。又不知道会进行几年战争，反反复复，虽是疥癣之痛，可这个疥癣太大太深了，战争持久，民不聊生，若再来一个大型灾害，陛下仁爱，民虽苦多不怨，盗贼难以成势。可陛下能保证后世子孙皆如陛下？内外交困，那时才是最伤最痛之时。至于欧阳修所说契丹之心，不可不防，也不可以夸张，严防而己，不必进行大规模的练军与增兵，一是国家没有钱帛维持，二是不能让契丹人认为我朝有敌意。之所以询问我朝与西夏人议和事宜，一是当初的约定，二是他们也想判断三国的形势与走向。契丹已经堕落矣，臣担心的不是契丹，而是北方更野蛮的鞑靼人与女真人，这些民族取代契丹，必将成为我朝最大的敌人。”

    顿了顿说道：“桂阳监贼主要是走私私盐的生猺，官府抓俘不服，发起的暴动。其余盗贼，有的是军中之弊引起的，还有的是百姓，四年重压，加上旱灾，生活无法维持下去，才有胆大包天的歹徒为非作歹。可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谋反必死？为什么要挺而走险，官逼民反也，一些官吏没有做好，加是贫困，于是挺而走险。许元已去南方筹粮，不曰粮食就能抵达京师或者山东，陛下可以下旨，让各州县官寮开仓酌情放粮，赈济百姓。范仲淹与韩琦、欧阳修议派按察使巡视各州县官员，然臣倒以为暂且莫急，不如派几良吏按察各州县，监督官吏放粮，先安民心。民以食为天，不求让他们吃饱，最少有一个半饱，老百姓就不会挺而走险，没有饥民流民的加入，纵然有一些盗贼为患，迟早必被朝廷剿灭。陛下，治国者义为节，仁才为本。老百姓为了支持国家战争，苦了近四年，到了朝廷回报他们的时候。”

    赵祯动容，说道：“准。”

    郑朗又说道：“数支贼寇，唯有王伦贼最强，让臣带一营悍远军前去南方，来回不出一月，便可将此盗贼剿灭。”

    悍远军便是那些生女真骑兵，来到京城后一切为二，分成两营，每营有两百余将校。在未完全被京城生活[***]堕落之前，他们依然还是宋朝最强大的军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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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能答

    赵祯没有同意，说：“盗贼王伦仅数百人，不需卿亲自前往。”

    王伦虽让朝廷头痛，只是一只鸡，用了牛刀未免太过。

    郑朗答道：“陛下，高邮临近大运河，马上六月末，江南茶盐之税，平安监的金银铜铁悉数将从大运河运向京师，一旦拦截，会将如何？况且自高邮往南，皆是国家鱼米之仓，供粮大户，贼已从沂州糜烂到了高邮，往南便是扬州与真州，渡过长江便是江宁、润州、苏州、湖州、杭州。”

    郑朗每提一处地点，赵祯的秀气脸蛋便白了一份。

    除了真州略小外，其他几州那一州也不能糜烂，这几个州那一州每年税务不是好几十万贯，甚至超过百万贯。韩琦与范仲淹为了一千八百贯磨嘴皮子，一百万贯是什么样的数字？

    “郑卿，你若去，将悍边军全部带上。”

    “陛下，不用，贼寇虽勇，背水一战，负隅顽抗，但臣带一营足矣，至于原因，臣回来再说。”郑朗答道。王伦还好一点，马上的张海起义才是规模庞大，纵横陕西、河南与湖北，使京城十几个州郡彻底溃烂。用兵的地方不要太多。

    “人太少了。”

    “陛下，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自沂州到高邮驻扎了多少禁军、厢兵，再加上周边地方，禁厢军与衙前人数能达到一万多人，为何却让两百多人纵横无敌。陛下，诸公，请三思。”

    赵祯还是希望郑朗多带一些人马。

    毕竟从奏折上传来的消息，敌人太强悍了，宰相出面，万一有败，郑朗有危险，国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郑朗说道：“臣对军事并不善长，但也不是外行，请容臣议。”

    说不善长是谦虚的话，郑朗对军事不懂，那么朝堂上谁对军事懂？

    赵祯只好答应。

    从都堂出来，范仲淹依然有些担心，说：“行知，不可轻敌。王伦谋反，不生便死，逼上绝路，又有许多马匹，你带的人是少了一点。”

    “希文兄，我没有轻敌，敌人在绝路上，战斗起来一定十分强悍，这个我心中清楚。至于马，不用担心，他们沿途从官府手中掠来许多马，所以越往后战斗力越高，速度也越快。但自沂州往南，皆是内陆，马除了用来通信的外，从未指望这些马上战场，又不是养马之所，劣马居多，良马为少。并且他们全部是步兵出身，不善骑术。仅一个来月，能练出什么精湛骑术？似乎他们只是用来骑，也未听到他们专门训练骑术，准备在马上交战。地形也不同，往南去，多沼泽低洼之所，练骑术也没有多大作用。”

    “可你带的多是骑兵。”

    “那也没有关系，此时敌人驻扎在高邮，陈执中派了都巡检傅永吉一路南下追赶，畏于敌人之强，不敢追上，进行短兵交接。可是敌寇也知道自己人单力薄，不敢正面还击，一有损伤，四周的郡县官兵与捕快便会如狼似虎的扑上来，因此不断地南下退让。高邮南下只有三条道路，一往泰州，泰州东面便是大海（宋时海岸线没有今天的远），官兵逼迫，只能逃向通州，通州南边还是大海，到时必将自己逼到绝地上。因此不会选择。第二条道路便是扬州，扬州虽然繁华，但驻有六营军队，又有许多厢兵与禁兵，兵力数量是他们的十几倍，也不敢南侵扬州。因此必往西南，进入真州和州，可以西趋大别山，南渡长江。而这一带有的州府仅有一营禁兵，有的州府甚至还没有禁兵驻扎。敌必然选择这条路线南下。可是希文，你看一看高邮西南是什么地形？”

    高邮西面现在可没有后来面积很大的高邮湖，有湖，最早是樊良湖，到唐代由于上游来水增加，湖面增加，变成甓社湖与珠湖，宋朝湖面陆续增加，出现许多小湖，上有七十二涧，下有三十六湖，其中大者有甓社湖、珠湖、五湖、平阿湖、新开湖、津湖。直到南宋末年，黄河之水夺淮，形成面积更大的五荡十二湖，明清又采取了引黄入淮的方略，终于使五荡十二湖形成一个新的大湖泊，这才是高邮湖。

    总之，这一带地形变化很大，高邮西南有许多湖荡，但远不及后世的面积。再往西南去，便接近天长，这里地势平坦，是一汪无际的平原，最适合骑兵冲突。

    别的大臣也许难知道具体的地形，可范仲淹于江东治水治圩，十分了解这一带的地形，不好再说什么，但叹息一句：“人数还是嫌少。”

    “我也想将两营悍边军一起带上，国家再缺少财帛，也不会差两百余人调动的军资。但我这样做，是有用意的，希文兄，等我回来你便知道。”

    不仅别有用心，也是为国家节约经费，王伦人虽少，尾大不掉，朝廷无奈，不仅支援傅永吉的追兵，又命发运使徐的督促诸道兵合击，动用了近万人，才将王伦逼到和州历阳县，将王伦剿灭。王伦被历阳县壮丁张矩等人击毙。连壮丁（差役的一种）都动用了，可见朝廷动用了多少兵马？仅是两百余人，连史官都为之羞耻，不忍书记具体剿匪人数。

    一乱一剿，浪费国家多少钱帛？

    还有呢，后面消灭张海动用的军队更多。

    是无法统计的，这次数地起义爆动，最少为国家带来一千万金帛的损失！有可能还远远不止。

    范仲淹见郑朗拿定主意，不便阻止，说了一句：“南下要保重。”

    “谢过希文。”

    去了军营，将悍边一营调了出来，指挥使是赵胜。来到京城也有两个来月，生活比较满意。不过还嫌不足，京城虽好，可得要手中有钱，想手中有钱，必须官职高，想官职高，必须不停的立功。在西北郑朗说过类似的话，可只有身居京城，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早迟会堕落的，但没有那么快，这支军队依然保持着很强的战斗力，战斗**同样很强烈。集合军队，看了看士气，郑朗一颗心才定下来。郑朗回到家中，打一声招呼。

    “怎么又是官人？”四儿不服气地说。

    郑朗摸了摸她脑袋，说道：“四儿，这次不能怪朝廷，是我自己要去的。”

    “官人，流匪那么多……”

    “其他地方的流匪不用我去剿灭，只针对王伦这一部，也不是为了剿灭他们。这些流匪是疥癣，虽让朝廷痛一痛，但不会致命。之所以前去，是因势利导，为了办另一件大事。”

    “官人，要小心。”崔娴没有阻拦，关切地说道。

    “我知道。”说走就走，速度很快，郑朗带着一营悍边军匆匆忙忙向东南而去。

    但这一去，给朝野上下带来了很大的震动。

    欧阳修上了一篇万言奏，陛下，为什么两百来人的盗匪，居然让堂堂宰相率兵前去剿灭？这个国家怎么啦？百姓本来为善，何时四面烽起，处处沦为盗匪？王伦匪起，不仅从沂州南下，有淮阳军、宿迁、楚州、宝应，四周还有徐、海、宿、泰、扬、泗、链水军等州军，这些州军的军队哪里去了？所过之境，经四五个州军，这些州军的官员在做什么？

    欧阳修从来不说主君不好，可其他言臣不管，余靖直接进奏说是赵祯用人不当，任人唯亲，坐视官员[***]，以坏祖宗家业。

    蔡襄等人也上书，需察吏事，官员不能再象这样发展下去。

    一开始很正常，但反思到后面，越来越不正常。先是小斗苏绅，此人博学有才，宜州蛮反，朝廷用他的计策，派冯伸己过桂州经制，蛮遂平。又上书八事，重爵赏、慎选择、明荐举、异服章、适才宜、择将帅、辨忠邪、修预备。八条多温和良言，赵祯嘉之，迁为尚书礼部郎中。

    但其意见与王素、欧阳修等人相左，比如慎选择，苏绅与郑朗意见差不多，派人下去按察，派何人，又如何确保按察的评语就是对的？因此不如从长计议，官员不在于无能，这个没有办法治，谁能保证每一个官员都象吕夷简与范仲淹？整个大宋类似的官员也不过十几人，大多数官员都是无能之辈，但离开他们又不行。这个可以慢慢解决，主要还是节控，逐步淘汰，先将官员的数量一年年的减少，除去冗官这一弊端。

    欧阳修等言官举事赵祯多听从，他又不赞成，心中逐渐反感，于是借着求雨的机会，说了一句：“《洪范》五事，言之不从，是谓不乂，厥咎僭，厥罚常旸。”

    指洪范里一段话，建立政事要有法则，掌握长寿、富、康宁、美德、善终的五福，公正的赏赐臣民，臣民就会尊重你的法则。方法是不能有邪党，百官不要私相比附，只能以君王为榜样。有计谋有艹守的臣子，要想念他们，行为不合法则，但没有陷入大罪的，成就他们。若是遵从美德，就赐给他们好处。不要不平，不要不正，要遵守王令，不要做私好，要遵守王道，不要作威恶，要遵行正路。不要任偏，不要结党，不要违反，不要倾侧。

    嘲笑王素与欧阳修他们结党行偏，私好倾侧。

    正好苏早推荐了马端，这也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在西北先后在范仲淹与庞籍手下担任官员，多有建功，于是苏绅推荐为监察御史。他母亲犯了法，坐杖脊。这让马端怎么办呢？可是欧阳修上了一奏，说道：“端姓险巧，往年常发其母阴事，母坐杖脊。端为人子，不能以礼防闲，陷其母于过恶，又不能容隐，使其母被刑，理合终身不齿官联，岂可更为天子法官！苏绅与小人气类相合，宜其所举如此也。”

    苏绅未必是好人，也没有那么坏，是一个有本事的官吏。马端略有文武才，但让欧阳修戴了一个大帽子后，两人全部悲催。苏绅黜，马端外放。

    所以郑朗说庆历新政不是龙虎斗，而是猫蛇斗，想做大事，必须要团结，上下齐心，才能将一件件实事落实下去。苏绅说了什么，一句牢搔话，赵祯也没有当作一回事。如果此时欧阳修善意的开一个玩笑，更显得雅量，也不会让赵祯一步步地产生很大的反感。并且他的学问足以办到。然而……太戾了。

    弄倒苏绅，君子们又想到另一件事。大哥大地位还是太低，副相可以，然而西府副相能做什么？于是欧阳修、余靖、蔡襄全部进谏弹劾王举正懦默不任职，以范仲淹代之。

    王举正是一个老好人，一看这些君子一窝蜂涌下来，吓得面如土色，对赵祯说，他们说得对，让臣退吧，以免耽搁国家政事。于是以范仲淹代王举正为参知政事。

    郑朗到了亳州，夏竦此时也来到亳州。

    京城不敢找郑朗，好心的，怕郑朗也下了海。但在亳州没有关系，热情的迎出城外，他是故相，皇帝的老师之一，可此时郑朗地位已经真正与他平起平座了。

    热情招待，不仅是郑朗，还包括他带来的悍边军，反正人不多，只有二百来人，一人花二贯招待费，也不过四百来贯。席间就问了一句：“行知，孙抃如此待我，可谓公否？”

    他逗留京城不走，上了万言书自辨，赵祯诏学士批答，于是有了那句话，你不要哼哼唧唧，多做一些实事来洗脱你的骂名吧。夏竦查来查去，终于查出是谁批的这句话，孙抃！

    郑朗不能回答。

    不管怎么说，君子党这样做，对夏竦是有些不公平。

    “若是他人罢，孙抃有什么能力与德艹批我？”

    郑朗更不能回答，孙抃不但吏治之能不及夏竦，德艹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行知，若是有人如此待你，你如何为之？”

    若是真有不好的地方，或者认为不称职，说，郑朗自己会退，不会生气，但一团团无中生有的污水泼来，郑朗岂能不反击？郑朗叹了一口气，又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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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七章 天长之战（上）

﻿    郑朗问了一句：“孙沔可如孙拚？”

    吏才与德艹，另外一个孙更差。

    郑朗又说道：“夏公，当学吕公。”

    “吕公年老病重……”夏竦含蓄地回答一句。

    “君臣做宰辅，须有宰辅之量。”

    “我不是想做宰辅，陛下让臣去岭南，臣都甘死不辞，主要我不想别人往我身上泼污。”

    谈到这里，已经谈不拢了，郑朗也不想多说，不要说夏竦，君子党挂着君子的名义，自己又能劝动那一个人？于是不去管，但在晚上写了一封长信，写给司马光的。

    记得后世有一句话，中国知识分子，教授与政治流氓只是一水之隔。虽重，颇有几份道理，北宋前后有两大政治流氓，前面是欧阳修，后面是司马光。两人在上皆有巨大的建树作用。

    有人不明白续资与资治通鉴区别在哪里。文字功力，通鉴文字流畅。叙述能力，通鉴主次分明。真实度，通鉴忠于史实，敢言，续资治通鉴随意篡改，比如范仲淹为朝廷形势所逼，进谏卖官，续为“君子讳”是不会记载进去的，类似的事例有很多。可以说作为史书，资治通鉴的价值还在史记之上。但到司马光做的时候，连夏竦都比不上。

    司马光才是宋朝最大的政治流氓。

    不是蔡京，蔡京一直就是小人，顶多挂一个新党的皮，从来没有将君子这一头号往自己身上加冠。

    第二便是欧阳修，他危害不及司马光，可同样是文坛宗师，但正因为他的戾气深重，不识大体，在政坛上胡说八道，上窜下跳，不仅坏了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后面还搞出了许多是非。这个人也是一个上的巨人，政治上的小丑。

    自己影响不了欧阳修，只能写信给司马光，再三说了一些政局的形势，各人的得失长短，让司马光看，去想，以免走向欧阳修的老路子。

    这封信很长，几达万言，郑朗花了近三个时辰，写到半夜，才将它写完。第二天派人送给司马光，让他引以为鉴，然后匆匆离开亳州。时间拖不起，还有一大堆事务，随后的数起农民起义，以及与西夏人的议和。

    向宿州冲去，下令扬州知府率领部分军队北上，傅永吉率军南下，一南一北夹击，将王伦的起义军逼向天长。

    自己率领骑军匆匆南下，经宿州到泗州，来到天长将军队驻扎。

    然后打开各地情报浏览。

    相比于北方的大旱，过了淮河，旱情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夏收比较顺利的收上来，秋收未到，可是粮食长势很旺盛。天长属于扬州管辖，此时受许元命令，正在准备筹集大批粮食北上。但因为受到王伦影响，人心惶恐不安，征粮事宜有些延误。但已有大批粮食经漕船顺着大运河北上，向京师运送。这是一个比较好的消息，这次因为自己，拨出的款子很多，再加上朝廷本来的夏税，其中包括粮食，最少能调一千多万石粮食送到北方去。时间有些慢，江南粮食也不是无底洞，就是有钱有人有船，也未必能立即将这么多粮食凑齐，必须要等到秋后，粮食才能逐一筹集。并且朝廷筹粮，波及到了粮价，部分地区粮价开始小幅度的上扬。

    这样的大灾害面前，弊端肯定是有的，不过关健还是粮食。只要能调动一千几百万石粮食，整个北方今年将会无忧矣。要么就是下面的官吏做得不好，那只能危害局部地区，不会妨碍整个国家的运行。

    将这些情报放在一边，又看敌人的动向。

    傅永吉带的兵不多，只有两营军队，且编制不齐，多是部卒，所以一直吊在后面，不敢正面作锋。王伦也不敢调过头将这支宋军吃下，他手中的人更少。

    扬州官员接到郑朗命令后，同样不敢怠慢，拨出三营指挥，一千余人，徐徐逼向高邮，可是行军速度很慢，自保意味很浓厚。也怕王伦从包围圈中杀出，正好扬州一半兵力调向北方，城中驻守的兵力比较空虚，怕王伦杀进扬州城中。但起到一些作用，在两军大张旗鼓下，王伦在高邮坐不住，放弃了大鱼大肉，美酒美记的生活，将军队拉出来，向西越过五荡十二湖，向白马塘进发。

    郑朗又下了一条命令，让傅永吉与扬州的官军继续尾随，战争爆发后，协助自己对起义军实施抓捕。

    只要打败了王伦，比较容易办。

    王伦手下多是贫苦百姓，这是值得同情的地方，但还要加冠一词，多是亡命百姓。起义之初是值得同情的，可是一个月以来，坏的带累好的，一路烧杀抢掠，使无数百姓惨死于他们兵器之下，也有一些清白的黄花闺女被他们糟蹋。这一点也是后世砖家多不记载的。起义之初颇让人值得同情，但在这时，他们个个都是该死的人。

    虽是亡命之徒，可形同谋反，少数人看到形势不妙，偷偷溜掉了。于是王伦想出一个主意，在他们脸上刺了“天降圣捷指挥”六个大字。就象后来水浒传中王伦的主意一样，想上水泊梁山，先杀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是好是坏，先背上人命官司，这样就不担心重新投诚官府，用这个投名状使部众团结一致。

    刺字是一个姓质，有了这六个大字，到哪里都是王伦的义军，想叛逃都没办法逃走。被王伦这一逼，逼上绝路，作战更勇敢。但只要击败他们，抓捕也容易，并且自高邮向西大片区域都是坦荡的平原，要么就是一些湖荡，这一条对郑朗手下不利，但王伦手下部属同样多是北方人，也不利。再说，抓捕不是郑朗的事务，交给了地方军队实执抓捕，这些湖荡子反过来成了官军的保护符。

    然后等待。

    王伦率领两百余人一路向西缓进，一路就象蝗虫一样，使许多百姓残遭杀害。

    开始郑朗是同情的，但接到一条条人命惨遭杀害的消息后，终于这份同情被满腔怒火替代。

    然后没有动，而是坐看着这群人向高邮军与天长交际的白马塘进发。

    义军渐渐临近，郑朗这才从县城动身，拉着天长知县江奎一道骑马向南出发。江奎骑术不精，但慢行能骑稳马，比步行快，骑了近百里路，离扬州大仪镇不远，这里便是郑朗即将选作交战的主战场。

    郑朗认真的观察着地形。

    也不算太理想，陆续有一些小河，向东会入大运河，有的小河并且很深。农业灌溉系统比较发达，这导致产生大量灌溉的沟渠塘泊。有的地方地形低洼，尽管马能在上面跑，也能种庄稼，可低洼处有许多积淀的淤泥，没过一半马腿，妨碍了战马奔跑的速度。

    也有好的地方，总体地形平坦开阔，除了庄稼与村庄树木外，一望无际。其实地形更好是在淮阳军与宿迁，水田少，地势更平坦，要么就是低矮的桑麻田，更适合骑军奔驰。但那样歼灭了这支义军，后面的举措却没有说服力。于是才选择到了天长交战。

    另外略有些土坡，土坡处地势就比较高亢，多是桑麻田与旱地，相对而言，也比向东与向南大量的圩田有利于骑兵的施展。转了转，将实地地形对照着天长县衙内不规则的地图，比较一番。江知县说道：“郑相公，要早曰将这些盗贼平定啊。”

    天长是江北，没有南方温暖，多是种植单季稻，这个影响不大，但也种植了少量双季稻，听闻王伦起义军前来，南方各村庄百姓全部逃亡，也不顾收稻谷了，然而有少数早稻没有来得及收割，一起倒在田中。不仅如此，不割起来，晚稻也种不下去。

    江奎不是一个好官，与郑朗岳父崔有节一样，是一个混资历的宋朝官员，但为官不恶。看到这大片大片的早稻马上就要烂在田中，心中也是火急火燎。

    “江知县，你不用急，不曰盗匪便会抵达天长，便是剿灭的时候。我在拖，也是不得己，往东去，临近大运河，又有五荡十二湖，地势低洼，我手下士兵又少，不利于骑兵作战，不得不将他们放到天长来决战。”

    江奎气愤不能言，心中却在想到，你可是一个堂堂的宰相，就是出行，也不会只带两百人。怎么就带了两百来人剿匪？若是带了一千两千人，何至于要等待时机，将战火蔓延到我们天长县？

    敢怒不敢言，两人级别相差太远。

    两人回去，可计划也略略出现一些差池。

    王伦本身是一个低级武将，级别不高，若是指使等官职，拿着高薪厚禄，也不会穷极到极点想要谋反。之所以成事，完全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拢的人少，但都是亡命之徒劳，一个个穷凶极恶，不要命，就象水泊梁山那群英雄好汉一样，一不要命，二个个有一身好武艺，所以两百来人横扫无敌。

    说军事指挥能力，王伦更是差劲到极点。往南逃有什么作用？南方没有受灾害影响，附从者不多，迟早会被灭亡。相反，倒是后来的张海眼光更长远一点，将郭邈山、党君子、范三等义军拢在一起，一度声势浩大。若是王伦向西或者向北，借助山东复杂的各个山脉，以及灾民，说不定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一逃向南方，注定是覆灭的命运。

    这也是郑朗没有高估他的原因。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否则也不会将军队领到这里，逍遥快活。

    听到郑朗亲自率军前来，王伦心中很害怕，这个人是让西夏元昊屡次吃弊的人物，民间里有各种奇怪的传闻，他心中很害怕。不过听闻郑朗只带了两百来人过来，一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人不多，不用怕。可多少有些忌惮，将手下的一群兄弟集中起来商议，说道：“我们不能向和州进发，而是去滁州。”

    “为什么到滁州？”

    “滁州多山，宋朝派了小相公前来，率领的是二百余骑兵，在平原上交战对我们不利，只有进入山区，我们才可以进退自如。”

    对此，大家一起茫然，因为以前没有与骑兵作战的经验，于是同意。

    王伦又说道：“但从白马塘进入滁州山区还有一百多里的道路，我们必须放下辎重，轻装前进，连夜前进，这样天明时，我们最少能抵达滁州境内，等消息反馈到那个小相公耳朵里，即便是骑兵，沿途多沟渠，影响他们追赶速度，那么我们就可以从容进入山区。”

    “那吃的怎么办？”

    “滁州多有粮田，大户人家，只要进入滁州地界，还愁什么供给？”义军不做了，要去做山大王。

    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商议后，烧掉辎重，但带了许多钱帛，这个万万不能烧的，借着夜色掩护，一路向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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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八章 天长之战（下）

﻿    但这次逃亡，起义军的种种弊端尽显无疑。

    宋朝也发生过起义，不少，只是在宋朝整体重视内治的大环境下，百姓并没有走到民不聊生的地步，规模皆不是很大，没有动摇到统治者的根本。最早一次大规模起义是李顺王小波，原因不是朝廷的压迫，而是朝廷实施茶法变革使中小茶商，包括李顺本人利益受到冲击，对政斧产生不满，正好宋朝在四川立足时间不长，百姓怨恨王全彬的惨杀无辜，加上大股流民，这才产生浩大的声势。但因为提出均贫富的口号，使这次起义增加了不少分数。

    方腊起义有正当的理由，让宋徽宗的花纲石弄得民不聊生，然而方腊的残暴导致百姓怨恨，最终失败。

    王伦这次起义与统治者失误没有多大关系，尽管沂州官员做得不大好，可整体而言，统治者已经很努力，天灾让人怎么办？元昊入侵战不战，不能让元昊侵占陕西不管不问，最终亡国。

    没有正当的理由，又缺少远大的雄心，居然一路南下，向宋朝最富裕的地区进军，流匪姓质一露无疑。

    流匪带到这次逃亡中。

    什么叫流匪，也就是土匪，一是钱，二是女人，这二样都舍不得的。此次王伦军中也少不了，包括王伦本身，也掳来三四个如花似玉的妹子，供他玩乐。军中掳来一百匹战马，全部载上女人与财富，影响了逃跑速度。

    但是王伦没有注意，郑朗伪装得很好，一直将军队放在天长县城内，离他们逃亡路线最近的地方也有四十多里路。这么远，给了王伦安全感。

    第二王伦出身于沂州宋军，宋军以前是什么样子，郑朗很清楚的，最简单的一点，不太重视斥候工作，会派出斥候，会打听到自己来到天长，但不是很慎密。

    而郑朗最重视的便是斥候。

    并且他对军事一直很畏惧，尽管经过数次大战的洗礼，受了种世衡、狄青、张岊、王信等名将的薰陶，军事谋略大有长进，可心中一直很畏惧。这种畏惧是后世宅男心理对人命天然敬畏产生的。有着自信，让他带领这支军队镇压庞大的方腊军，没有这个胆量，或者镇压地形复杂的水泊梁山好汉与杨幺军，他也没有这个胆量。但镇压王伦一部二百余人，信心满满。

    这是信心上的层面，实际中他很是小心的。

    包括对地形的选择，隐忍，还有斥候。

    来到天长后，让江奎选了几个机灵的衙役，伪作为渔夫，故作捕渔，遥遥监注着王伦这一部军队的动静。

    夜色来临，王伦带着手下，还有一百多匹马、驴子、骡子，押着大量掳来的钱帛，以及绑架来的四十几名妙龄少女，冲向白马塘，没有折向西南，而是一路向西向滁州逃跑。

    可王伦没有注意，几里外湖荡里的几艘船看到他们动静后，悄悄将小渔船摇向岸边，没有备马，太过显眼，但备了驴子，一个个陆续从船上下来，骑上毛驴，匆匆向天长县城奔去。

    郑朗接到消息快接近三更时分，听到王伦还带了四十个妹子，他啼笑皆非。

    对起义军他一直持着公平的态度，例如后来的红军，是如何对老百姓的。那怕李自成在没有进入燕京之前，他对老百姓依然很善待，王伦这也叫农民起义么？

    没有急，义军向西对他很有利，天长地形总体是西高东低，东部到东北一带地势低洼，有许多河流沟渠，即便义军过了白马塘也不利于自己这一部骑兵的发挥。

    但西南地区丘陵起伏，看来这支部队正想潜入这一带丘陵地区，一直到滁州，多有群山崇岭，能潜伏，能出击。想法很好，可按他们这个速度，不到明天上午时分，是休想抵达丘陵的边缘。而丘陵边缘地势高，又十分平坦，即便有一些起伏的土丘，并不能妨碍骑兵奔驰。

    郑朗还有空暇时间下了一道命令，命令来安、[***]、滁州三县派出衙役，配合其他两部进行抓捕，以免义军溃败时逃跑。这才将赵胜喊出来，上次挨了两箭，依然在浴血奋战，进京城，赵祯曾抽空接见了他，赐予十万钱，还有一些布帛，此人变成赵祯的死忠，甚至比折继闵还要忠诚。

    本来郑朗想带赵保出来的，吵得不行，不敢对郑朗动粗，但差一点与赵保拨剑相向。赵保无奈，大爷，你能，让你去吧。

    正等着这一刻，听到郑朗传命，大喜过望，立即将军营所有将士集中。

    战斗力最强，待遇也最厚，因为立功多，最低的一名士兵也升为从九品上的陪戎校尉、仁勇副尉，居然一个从九品下的士兵都没有。很多人身为士兵，可皆身兼着朝廷八品九品武将之职。

    但想要待遇好，还要升。

    一个个嗷嗷叫的爬起来，穿盔甲，佩武器，备战马。

    只有在这时候，一个个凶相俱现，让江奎与一干衙吏看着冷汗涔涔。

    郑朗也穿盔甲，江奎说道：“郑相公，你也上阵？”

    郑朗一笑，说道：“我不去，谁来指挥？”

    “这有点不好吧。”

    “无妨，仅是两百几十名流寇，在西北我面对十几万西夏敌寇，也没有害怕，难道能让两百来流寇吓跑？”

    江奎不能作声。

    郑朗又说道：“江知县，你也要做好准备，一旦交战，必然有许多庄稼被马践踏，要做好善后工作，安抚百姓，另外也要派衙役准备抓捕，特别是西南丘陵地带，不让他们逃向哪里，以免以后继续伤害百姓。”

    “喏。”

    “那么你们也要出发吧。”

    “喏。”江奎硬着头皮应道。郑朗先行，他也要出发，带着人准备折捕。

    但也佩服郑朗的胆气，看着郑朗与两百来骑离开，他对县尉说道：“小相公一身是胆也。”

    “他是天上的星星……”一个小吏说道。

    不是星星，也做不了，但此时正是满夜星光璀璨，夜风怡人。

    折向西南，有一片广阔的河滩湿地，其处遍生红草，到了秋天才红，此时茎杆从青转黄，在夜色里闪烁着高贵迷人的身影。

    郑朗吐了一口气。

    还是不急，要等到黎明时分，有助于视力，并且往西地势越高，也便于骑军发挥。还有黎明时分，天光正亮，但天气不太热，到了中午，六月下旬，天长天气湿闷，并不利于自己这支生女真组成的军队。

    这是真正的骑军，虽有河渠，可天长开发成熟，一路皆有许多石桥通达，速度很快，来到指定地点。天还没有亮，五更才刚刚来临，若是按后世的计时时间，此时大约在四点钟左右。

    郑朗传出二十人，组成斥候，去前方打探。

    一会儿斥候来报，敌人离此时仅十几里地。不过王伦也看到斥候，大队人马停了下来，一边在争执，一边也派了斥候过来。

    郑朗看了看天色，说道：“继续打探，并且剿杀敌寇的刺探。”

    “喏。”斥候再次下去。

    天还没有亮，但启明星在东边的天际格外耀眼夺目，遥远的天际处略有些红意，不是很显眼，若不注意都看不到。未亮，但离天亮不远了，清凉的晨风吹来，凉爽宜人。

    正是决战的好辰光。

    又过了一会儿，斥候再度回来禀报，王伦派出四名斥候全部被击杀，暂时未惊动王伦的军队，但王伦此时很犹豫，似乎有撤回东方的迹象。

    不能让他们向东边撤离的，郑朗说道：“郑肃、郑黠，你们二人各率三十名士兵顺着盗贼的边缘游猎射杀，张绣、王索，你们各率十名刺探两边继续巡逻，不让盗贼散逃。阻止敌人向东方逃窜后，与我军汇合，听我号令。”

    原来这些女真人姓氏古怪，有的人根本就没有名字。后来进入宋朝后，各改汉姓，赵保赵胜是皇家姓氏，这是王昭明求赵祯赐的，许多蕃子想改姓郑，郑朗不同意。

    直到来京城后，郑肃、郑黠等五人因功授予从六品振威校尉、班直以及悍边军都头，赵祯下口旨，允许这五人姓郑。郑朗还有些不大乐意，姓什么当真重要？反而有了派系的印象。

    五十人鱼贯骑马下去，郑朗说道：“跟我来。”

    徐徐率着主力部队向东而下。

    这里地势依然比较高，沼泽与低洼所有之，但不多，还是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方。

    战斗已经开始。

    郑朗一直在改造骑军，对成吉思汗轻骑军的狼群战术很是艳羡，因为种种原因，改造得并不成功。但在这支女真人身上打下深深的印记，轻甲，轻弓，佩弯刀，骑最良的战马，战斗凶悍，特别是速度很快，马上格斗之术与马上箭术同样很高超，已经有了元蒙那支天下无敌的轻骑军身影。

    郑肃和郑黠一南一北呼啸而来，王伦此时心里很紧张，但还是下令，让掳来的女子下马，准备应战。人不多，虽紧张，并没有害怕。可是出忽他意料，两支骑军并没有攻上来，保持七八十步距离，忽然张弓搭箭，一边射一边继续向东方奔驰。

    七八十步，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正好是普通弓箭的射程边缘，可是姓质不同，宋军是在骑马奔跑，目标难以瞄准，义军却站在马上，是很好的箭靶子。

    仅是两轮射击，宋军已经奔驰到义军射程之外，呆在东边两处阡陌上不动，毫发不伤，义军却倒下了近十名战士。接着张绣与王索各率十名将士于两百步外继续游曳。

    天也蒙蒙亮了，大团大团的晨曦升了上来，十分可爱。

    郑朗的中军同时抵达。

    站在一百来步的坡地上，郑朗大声喊道：“我是郑朗，反抗杀，逃跑者杀，投降者放下武器，原地待命，我饶尔等一命。”

    不处执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投降，郑朗确实可以保全他们一条生命。而且他十分守信用，他说过的话几乎是一块金字招牌。刚才一轮射杀，也向义军展示了这支宋军的威力。

    有些义军开始人心摇动，手中的武器渐渐在松……王伦喝了一声，说道：“怕什么，他们只有两百余人，不比我们人数多。”

    这一喊，一些义军再度振作。

    郑朗挥旗下令，郑肃与郑黠再次拨转马头，又是一轮射杀，这次王伦有所准备，他还从宋朝各县城里抢来一些武器，包括良弓。组织人还击，射毙了两名战士，但这些宋军与他以前面对的宋军截然不同，定川寨战役死了多少人，都没有动摇军心，况且仅牺牲两人。另外还有三人中箭受伤，就这三人也没有退向后方疗伤，继续跟在军队后面，再次拨转马头，返过头再次游射。两拨游射后，陆续的又倒下近三十名义军。

    郑朗又喊道：“我是郑朗，反抗者格杀勿论，逃跑者格杀勿论，投降者生。”

    “不要听他胡说，投降我们也是死，冲过去，将这个相公抓住，用女子做盾牌，”王伦说道。

    一个个抓住掳来的少女挡在两边，做活盾牌，大步冲过来。郑朗眼中闪出怒火，用旗帜再次指挥，郑肃郑黠与张绣王索两军汇合，从两翼杀进去，又对赵胜说道：“杀。”

    “喏。”

    赵胜带着主力军队杀了过去。

    在这个平坦的地方，骑军是步军的恶梦，况且义军对付是最强的骑兵。看到一百五十几名骑兵如狼似虎的扑来，许多义军已自动放下武器，趴在地上。还有不少穷凶极恶的，举起兵器反抗，然而三支宋军却象虎狼一样，在他们中间绞过来杀过去，仅是两波绞杀，义军溃不成军，大约有五十多人四散而逃，还有四十几人趴在地上喊饶命，另外一百余人或被杀死，或者在不要命的浴血奋战，可人太少了，甚至有人不知死活上马准备马上交战，以他们骑术死得更快。比凶悍，这支义军是很凶悍，仍然比不上悍边军凶悍，说武艺，这支义军中多不乏亡命之徒，是有些武艺，可是悍边军体质更好，也许不会什么武功，但战斗本领更强。

    无论他们如何负隅顽抗，也一个个先后被击毙。

    太阳徐徐升了起来，王伦凶悍的手毙两名女真人后，被王索一刀削掉脑袋，还剩下十几名义军看到王伦被杀死，再次逃跑。

    郑朗留下一些人，打扫战场，释放这些掳来的女子，其余人继续追捕下去。

    女子要送回原籍的，但没有想到，居然得到意外的收获，王伦一路南下，到处洗掠，收获颇丰，从他们辎重里得到六千多匹绢，三千两金子，七千多两银，一万四千多缗铜钱，还有若干珠宝，这些珠宝价值最低不会低于三万贯。

    追捕仍在继续，不过四面皆布下罗网，再加上郑朗立即让骑兵散开追杀，想逃出这片土地，对于这支义军来说，会比上青天更困难。但战斗已经结束，这便是郑朗所要的效果。

    王伦纵横三州二军，辗转近千里，再加上邻近六七个州府，能调动的军队达到一万多人，可眼睁睁的看着王伦到处为非作歹，不知所为。但郑朗来仅率两百余骑，不到一个时辰便将这支部队剿灭。那么朝廷养了这一万多军队是用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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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九章 大计划（一）

﻿    押着俘虏进城，江奎大拍马屁，郑朗让他不作声。胜利是必然，谋略上王伦不及自己，道义上自己也占据上风，不但江淮民心颇安，自己在太平州与杭州有些政绩，民心所向利于自己。自己准备得更充分。本身战斗力，悍边军远胜于义军。从王伦不打算应战而准备逃跑时，士心已开始下降，再加上自己两次游射，更使义军士气低落。种种原因，导致这次迅速将战役结束。

    开始医治伤员，部分义军的顽强反抗，使悍边军牺牲了十九名将士，若不是盔甲保护，牺牲的将士更多，三十五人受伤，二十六名伤员受伤度不大外，九名重伤，恐怕从此不得不退伍。

    抓获六十五名战俘，其中十八名战俘是反抗后才投降的，当场让郑朗击杀。一点也没含糊。

    起事时是可怜，但起事后他们逐渐变成了一个个魔鬼，包括用良家女子做盾牌。一路杀的百姓不知凡几。

    八十六人逃脱，郑朗就站在高岗上在几名护卫保卫下逐一数数的。到了傍晚，在悍边军追杀下，再次击毙五十七人，还有二十九人不知逃到什么地方。然而往哪里逃？此时四面八方仅是搜捕捉拿的军队就达到近两千人，还有数不清的衙役捕快壮丁参与其中，连老百姓也十分反感，纷纷协助官府捉拿。想要逃出这张天罗大网是不可能的。

    击毙一百十三名义军，也就是说这支义军人数总共是二百六十四人，其中还有十几人是在高邮吸纳的亡命之徒，原来只有两百四十几人，居然让相关的十几个州府官兵退壁百舍。

    郑朗早知道这一结果，可是看着这份情报，只是不停地摇头苦笑。

    不改不行了，那怕吕夷简好心的进劝，他也要对军队动手。

    将良家女子逐一派人送回去，缴获来的财帛几达十万贯，抽出一万贯奖励将士，又从中拿出三万贯抚恤各州受害百姓家属，相对于许多受害家属，这个数额很小，也代表着朝廷一点薄薄的心意，其他的，主要是金银与珠宝，一起轻装押向京城。

    第二天郑朗便离开天长，向京城急驰，因为西夏使者到了。

    来到亳州，夏竦迎出来，拉着郑朗的手说道：“这么快？”

    “一些乱匪，夏公不必惊诧。”

    “行知，我还是惊啊，若是行知带了数千精兵，我不奇怪，只带了两百余人，这么快歼灭盗匪，怎能不惊。行知真乃有诸葛武候韦辅国之文武才也。”

    “夏公，你不能夸，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哪里敢与诸葛武候与韦睿相比？”郑朗乐了。自己若有韦睿的武略，早就将西夏平定，何来拖这个大大的尾巴，还要急行回京处理这个烂摊子。

    “当之，当之，行知只要从契丹平安返回，我大宋将会有重生之望也。”夏竦继续夸奖，发自他的内心。并且郑朗务实温和的作风，也让他十分喜欢。

    郑朗也重感情，看看郑朗如何公正的评价自己，有功有过，即便说了自己一些不好的地方，夏竦服气啊，这些地方自己是做得不好，但没有泼污，功绩更没有隐瞒。反过来看看范仲淹、韩琦与庞籍，这三人都受过自己的恩，为什么一言不发。甚至他怀疑就是范仲淹指使君子党发起对自己的攻击，朝中宰辅就那些位子，不挤下自己，他如何上位？

    不要怪他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事实他就是一个小人，真小人。不仅他一人这样想，许多人都这样想。实际与范仲淹有什么关系呢，然谁让范仲淹是君子党的大哥大，于是范仲淹被贬后很悲催，流浪啊流浪，流浪四方。夏竦这叫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你让我流浪，我为什么不让你流浪？

    郑朗不知道他有这个想法，不然会停下脚步，与夏竦好好交谈开解一番。

    要急着回京，也知道夏竦示好，但没有做停留，仅交谈几句，喝了一盏茶，便离开亳州，此时京城正在争吵。

    先是韩琦与范仲淹联手上书，臣在西北看到用兵之处，若有指挥使得力，训练齐整，得将士之心肯用命。若指使用人不当，向下兵士，例各骄惰，不受指纵，多致退败。这是为下一件事铺做前题的，但先前一奏主要还是讲裁军。边上诸军人员，有很多是年老病患不得力之人，要早行选择。请朝廷于都知、押班以及近上内臣，选择差谙知边事者三人，二人前往陕西路，一人前往河东路，勾集管下屯驻、就粮诸军人员，共同拣选，如有年高、手脚沈重并疾患尫弱不堪披带，及愚戆全无精神不能部辖者，开坐申奏，发遣还阙，别与安排。再拣选武艺高强得力之人，升一两资，先行权管，再旨诏依本资叙迁，将校得人，士卒增气。

    范仲淹又单独上一奏，做了补充。

    臣看到朝廷派禁军屯边，内有诸处乡军以及贩卖商人，南方诸处增加的厢兵，各指挥内又有小弱怯懦之辈，道路百姓看到指笑。及到边上，不堪披带教阅，虚破禁军诸般请受支赐，浪费钱粮。今天又拨兵五千人前往秦州添屯，陆续有诸军于边上替换。秦州添屯是韩琦弄出来的事，韩琦此时后来悔莫及，但是他说的，于是默不作声。

    范仲淹照顾战友的脸面，没有点破，未说对否。继续说请求朝廷仔细拣选，小弱不堪披带之人，不能让他们发边。所有年老患病之人，与剩员安排。各指挥人员年老疾患不得力者，也要拣下来，别与安排。各指挥十将内，挑选得功并武艺高强者，升一两资，权管勾当。如本指挥内十将内无可选拣，即于指挥内选拣，权管补填勾当。所定武艺高强，以弓弩、斗力及射术判别。

    这些郑朗已在泾原路一一做过，但郑朗只做不说，当时战争危急，一干大佬在京城哭笑不得，只有任由郑朗在西北蛮干。

    但郑朗不仅是拣选，还有练军，一边训练一边拣选，于是泾原路军队战斗力渐渐形成，隐隐成了四路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可郑朗的方法范仲淹不能照搬，那是依靠市易带来的财帛支撑的，全国不可能学习泾原路的做法，没那个财力。

    另外不同的是裁军扩大到了整个陕西与河东。

    这时范仲淹与韩琦不知道郑朗用意，郑朗之所以去灭定王伦，也是想使范韩二人之策得到实施，但郑朗的计划更庞大，他的目标是整个宋朝军队，禁军、厢军、乡军、蕃兵。

    对宋朝所有军种进行一次大手术！

    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计划，一旦成功，最少裁去三四十万以上的禁厢兵，一年为国家节余一千多万以上的军费，并且使整个宋军变得更强大。这次，不仅将与反对派与保守派争斗，有可能还要竭力说服内心一直缺乏安全感的赵祯！

    只要这件事做完了，郑朗就打算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此时在朝堂上生存太艰难。若是庆历新政真正发起之时，弄不好自己会成为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不过欧阳修又扮演了一次不光彩的角色。

    对欧阳修的评价，郑朗不是很恶，他的私心绝对没有夏竦重，不能说欧阳修大公无私，凭借他永远不批评皇帝这一条，欧阳修的德艹便有了很大的问题。

    但没有夏竦那样腹黑，相对于司马光，也要好一些。

    可欧阳修最大的毛病便是自以为是，又没有吕夷简那样的眼界，又认为自己是对的，并且一昧坚持要别人听从他的意见。他学问越大，这种自以为是的戾气带来的危害越重，侥幸是赵祯朝，对赵祯郑朗此时也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要认为他无为而治，实际有为，只是手段高妙，包括宋朝发生的无数起重大危机，被赵祯于无形中化解，也包括党争，党争在赵祯朝便很严重，却没有形成危害，是因为赵祯用一些高超手段无形的化解。所以欧阳修带来的危害不及王安石与司马光。

    宋神宗是好的，也有开创精神，可他缺少赵祯的手腕，于是让王安石的横冲直撞与司马光的腹黑形成严重的党争。

    但欧阳修却在时时刻刻起着破坏作用。

    本来韩琦与范仲淹上书引起赵祯注意，偏偏欧阳修又上了一奏。说了郭承佑的事。

    朝廷以郭承佑为镇定路部署，但臣以为国家用兵五六年，挫尽朝廷威势，困却天下生灵，其失安在？不能说宋朝是战胜国，尽管郑朗两次大捷，将萧关以南领土全部收复，但在以前这里便是宋朝的领域，只是没有真正管辖，不算开疆拓土。几次战役严格意义是防御战，而开战之初是出征，是剿灭西夏，离这个目标还十分遥远。

    欧阳修说挫尽朝廷威势也有几份道理，一个小西夏，仅七十余万户，不及陕西一路一半人口，打得如此艰难，胜也是败。

    为什么呢，朝廷拘守常例，不肯越次用材，心知小人，付以重任，后虽败事，亦终不悔。每有除拟，问于大臣，则说，虽知非材，舍此别无人。甚至塞人言，说，那你认为谁可用乎？臣常闻此言，退而叹息，所谓别无人者，岂是天下真无人乎？

    说得有理，天下有人，可欧阳修你敢不敢用，比如张元之流，没有中第，却有些歪才，还有市井商贾贩夫之辈，这些人当中也有一些英雄豪杰，但他们不是科举出身，真用了，欧阳修以自己为正统的士大夫，会怎么说？

    相比于用人，王安石虽激进，但说法倒更有积极意义。欧阳修只能是空谈，一个用外戚宠臣做重臣，一个用科举文人做重臣，效果是差不多，五十步笑百步而。

    又说葛怀敏在西边，天下皆知其不可，当时议者但说舍怀敏，别未有人，难为换易。谁说的，只是范仲淹说过葛怀敏不可用，郑朗知道不可用，但未说，何来天下人？继续说下去，承佑庸碌之材，不及怀敏远甚，在澶州只知道筑城，差一点生起兵变，岂可当真定一路？臣以为朝廷不是不知道承佑非才，议者不过说，例当叙进，别无人。今天契丹生心，祸端已显，中外之士，见国家轻忽外患，驰武北方，人皆献言，愿早为备。忽见此除改，谁不惊忧？

    让朝廷将郭承佑贬迁他处。

    郭承佑是真的很无能，但这篇奏折不能这样写，简单说一句，真定路乃北方要地，需要派一能臣驻守，郭承佑能力不足，换一人吧。相信赵祯也会听进去。

    赵祯也听进去，改罢郭承佑知相州。但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前面欧阳修说西北是疥癣，起义才是心腹大患，现在又说契丹是心腹大患。但赵祯不是傻瓜，契丹人是有敌意，可没有西夏敌意深，起义也是多因为旱灾加上以前重敛引起的，倒底谁才是国家心腹大患。就这点财帛，往哪里放？

    这样一想，便能想到很多。

    郭承佑虽无能，可这个能与不能赵祯一时半会无从判断，至少在他做皇太子时，曾补左清道率府率、春坊左谒者。即位后迁西院副使兼阁道退事舍人，再迁西上阁门副使，是赵祯的心腹，这才让他主管真定路军队。

    我的心腹，我所用的人皆不是好人，是小人，是歼邪（能不刺眼么？），只有你们这一派是良臣，是能臣，这是那一门子道理？欧阳修整篇奏折里又是一顶接着一顶的大帽子往下盖，盖得赵祯心神恍惚。他又想到了王举正、马端、夏竦、苏绅、吕夷简……眼下国家危机重重，赵祯还要依靠范仲淹与韩琦等人，没有说，并且一直没有说，可这种疑虑在他心中越来越重……这也导致对于范仲淹与韩琦两个建议虽听，但没有下诏执行。

    或者简单地用一句话来形容，好心，但办成坏事情。

    其实相比于郭承佑的神马，范仲淹与韩琦的提议才是真正的大事件，想国家变得更好，应当想办法配合韩范将这两条落实下去，而不是搞出杂七杂八的事务，分去赵祯的心思。

    但很快所有人注意力转移，七月，元昊又派吕尼如定聿舍、寮黎罔聿环、张延寿与杨守素，以及宋使邵良佐一道赴宋，继续谈判。宋朝提出九条，很有诚意的九条，然而元昊看到宋朝软弱，居然狮子大开口，不但称男不称臣（也就是做赵祯的儿子，但坚决不做宋朝的臣子，晕，晕，晕），而且大肆勒索，变成可怕的十一条。

    居然朝中还有人真的想同意，这个人还是一个超级大大佬，当朝首相——作好词的首相晏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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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章 大计划（二）

﻿    使者未至，欧阳修再次进言，自从做了言臣后，他很忙，比谁都忙……臣以为是和是战，众口纷纷，一是天下困矣，不和则力不能支，少屈就之，可以减少困难。一说羌人险诈，和而不肯罢兵，则与不和无异，是空包屈就之辱，全无减患之实。

    前一种说法是主流，后一种说法是余靖韩琦等少数人的想法，认为必须战下去。宋朝困难，西夏人更困难。国家困难，大不了缓过这一两年，以后继续作战，将西夏活活耗死。

    第三种说法是请和不过想退而休息，训兵选将，以为后图。然而以河朔料之，才和之后，因循废弛，为患转深。本来说得好好的，又开始狂热，持这种说法的人有，郑朗、范仲淹都有过类似的想法。可欧阳修好好地说到北方，为什么因循废弛，看到没有，赵祯又开始用资历任人为事，让郭承佑主掌真定路军队。

    这玩意儿说过一次便行了，赵祯也下旨改郭承佑知相州，只是苦于没有找到替代的人选，才让郭承佑继续留在真定府，再说会让人很反感的。是赵祯，换作别的皇帝，就是李世民在位，也会将欧阳修拖下去，贬到岭南闭门思过。

    正是赵祯，所以欧阳修才一次次地说，换成宋英宗，他又是另外一种活法，更精彩。

    第四种说法是纵使元昊称臣，西边减费，犹有大可忧者，北敌必揽通和之事以为己功，过则有邀求，朝廷不答应，又兴兵革，是暂息小患于关西，复生大患于河北。

    还别说，本来朝廷对契丹不重视，俺们花了钱，就是买安的，但经欧阳修再三鼓吹，后来发生一系列误会，虽无伤大雅，但至少浪费了一些钱，仅是调动无数宋军于莲花堡，就浪费至少一百万缗钱。

    还有，他越鼓吹契丹入侵，宋朝君臣越想与元昊苟和，于是迅速答应元昊种种过份的要求。但显然不是欧阳修所想的，他的想法是这一句，见国有大事，旁采众论，虽有异同，然大抵皆为就和则难，不和则易，不敢自专。事实主战派很少很少，倒是主和遍地皆是。大抵是假的，他的想法是真的。

    总之，他这篇带着浓厚主观想法的进谏，结果却更远离他想要得到的。

    然而臣又不知道朝廷是什么意思，急啊，几个宰相在秘密商议，但没人对他说，能不急吗。（我大笑，将他一篇篇美妙的诗文丢在一边，认真分析他的种种行为，是让人感到很搞笑）朝廷这样做不对的，汉唐故事，大事必须集议，示广大，不能自狭，谋臣思公共，不能自专。但自兵兴以来，常秘大事，不想人知道，可处置乖违，又怎能掩瞒？臣以为莫若采大众之议，收众善之谋，元昊请和一事，使人未至之前，先集百官廷议，必有长策。

    赵祯看后摸了大半天脑门子，你直接说是战是和，请朝廷集百官商议不就得了，何必要绕来绕去，带着一些刺儿？

    欧阳修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余靖接着上书配合，臣见朝廷每遇契丹使到阙，元昊差人来朝，大臣商量，惟欲秘密，两制两省御史中丞以下，虽名侍从供奉之官，当时皆不能知，及处置既了，就是不便，也无从论列。这样不对的，罗列一大堆理由，要求北敌、西戎之事，系国家安危，侍从谏诤等言官，必须要知道。

    似乎有理。

    但他们忘记了本身职权，各有使差，各伺其职，不在其职，不谋其政。无论国事或者外交，管言臣屁事！两府有处理军中大政权利，但无弹劾之权，言臣有弹劾之权，但无处理大政权利，包括外交。

    是监督官，专门监督官员的品德，或者政事做得好坏，做完了，有了好坏，这才轮到言臣发话。这才是各伺其职。

    这就是争啊，在言臣替言臣权利争，在政臣替政臣权利争，但也不是欧阳修一个人，韩琦在秦凤路替秦凤路争增兵，后来王安石在三使司替三使司争，差一点使三司使比宰相权利还在大。

    对于两个小弟的胡搅乱缠，范仲淹没有作声，他与韩琦在着手另一件事，营田。泾原路营田做得最成功，因为郑朗不以敛财为目标，而定位在增加粮食收成上，第一批营田耕种一年便交给当地百姓，第二批仍在军中。可其他三路都在大量营田，陆续产生一些很不好的弊端。因此请罢营田，有人耕种的良田任当地百姓耕种，若是贫瘠的耕地，无人耕种，宁肯任其荒废，也不能继续营田，也不能交给军中经营，以免苛剥于民。若原来确实是租田，与营田无关，令依旧额出课税，如原来是远年贫瘠逃田，旧税额重，无人请佃，即与减定税额，召人请佃。

    确实，营田产生许多不好的纠纷，就是泾原路郑朗从始至终不以谋财为目标，也产生了少量纷争。赵祯听从，罢废。范仲淹又请辞参知政事，愿与韩琦交替行边，主持西方事务。赵祯嘉之，以任中师为河东宣抚使，范仲淹为陕西宣抚使，先移文两路，但将二人留于京师，没有放行。

    使者渐至，欧阳修终于进了一封让郑朗感到满意的谏。

    元昊来人将要来阙，听说管勾使臣须索排比，次第甚广，说俗一点，就是将西夏使当成老太爷供奉来着，臣料朝廷想要使其臣服，方许通和，若是如此，必须先挫之，方能抑其骄慢，才能商议。礼数过厚，则认为我怯，知我可欺，议论之间，何由屈服？若果能得其心，议定之后，稍加礼数，亦未为迟。

    杨守素嘲笑晏殊，的确晏殊真的只能作作词，做副相可以，做首相会贻误国家大事的。吕夷简外交上也软弱，可他顾着大体，晏殊哪里来的顾大体能力，在他这个软骨头的首相带动下，与西夏谈判出现一系列的失误。甚至后人还将责任往赵祯身上推。

    欧阳修接着又上了一篇让郑朗欣赏的奏折，听闻朝廷派殿中丞任颛馆招待元昊使一行人。臣认为元昊此事，全无好意，不肯称臣，索物太多，其志不小。让他猜中。

    但朝廷也不会从，不从，待其来人，凡事不可过分。至于礼数厚薄，赐与多少，虽云小事，不足较量，然事体之间，所系者大。兵交之使，来入大国，必窥测将相勇怯，观念国家强弱。如果看到朝廷威怒未息，事意莫测，必内忧斩戮之惧，次者恐遭拘留，使其偶得生归，必以为大幸。则我弱形未露，壮论可持。若自损国威，过加厚礼，先为自弱，长彼骄心，使其知我可欺，更难搭成议和。想成就其事，必须以镇重为先，况其议未成，便自损事体。前次元昊来人至少，朝廷只以一班行持之。今来渐盛，遂差朝士，若其后来更盛，则必须派近侍也。是彼转自强，我转自弱。再看看邵良佐到了西夏是什么待遇？仅免遭屈辱罢了。

    两份奏折说得颇有道理，但朝廷竟然不从。

    考虑良多，国家是禁不起折腾，唯恐议和不成，可西夏又能禁得起折腾？

    余靖也上奏，朝廷待西夏可谓不厚，可来使口出形同割地之词，轻侮中国，甚于前时。朝廷待之，当减于从勖，始合事体。若恣意令买过于契丹之使，契丹使复来，不知复以何礼待之？

    上奏不报。

    不但不报，两府厌兵，包括章得象与晏殊在内，诸多大佬居然想同意元昊种种贪婪的要求。

    韩琦忍无可忍，对质于前，晏殊说道：“众议已同，只有韩琦一个人不同意。”

    赵祯目视韩琦，韩琦多说不便，赵祯说：“更审议之。”

    及到中书，韩琦持不可益坚，晏殊很不高兴的站起来，颇有些想威胁的味道。

    郑朗急匆匆地往回赶，一路与韩琦保持着联系，看到此处，恨不能用板砖将晏殊拍死。

    你与韩琦瞪眼算什么本事，有种与西夏使者瞪眼去。

    对晏殊失望之极。

    韩琦退，复上书说，西界派人议和，其患有三，朝廷曾达意于契丹，欲令元昊纳款，答书云，梁适口陈夏台之事，已差右金吾卫上将军耶律敌烈、彰武军节度使王惟吉，齎诏谕元昊令息兵。况其先臣德昭，北朝曾封夏国主，仍许自置官属，至元昊亦容袭爵。自来遣人进奉，每辞见燕会，并升坐于矮殿。今两朝事同一家，若元昊请罪，其封册礼待，亦宜一如北朝。

    臣观邵良佐于贼中语录，乃说贼言朝廷议和，必往问契丹。元昊贼先派人至保安军，言朝廷派梁谏议往契丹令本国议和，北朝亦派使差本国，故派贺从勖持书而盟。但元昊贼与良佐语，反而又不承认，又所求称号，与契丹书中事体相违。

    这是一笔烂账，原先与契丹并无干连，先是庞籍勾引李文贵，李文贵回去后，元昊兵败受困，国内形势紧张，于是一拍即合，双方才正式议和。因为主掌东府的晏殊一直很软弱，让元昊轻视，又产生非份之想，于是凭空增加无数事端。否则这次便能议和早就成功了。

    人太软是不行的，会有很多很多人欺负。

    国家太软更加不行的，会有很多很多国家欺负。

    庞籍在这件事上做得也不大光彩。

    韩琦继续说了三患，契丹之意是让元昊共事二主，若朝廷且务休兵，许其不臣，契丹闻之，必然索名份，最起码一点，你们宋朝没本事谈好，让我们替你谈。一让，契丹一怒之下，会因此为名，再毁誓约，此一患也。即便毁了约，都不能怪人家契丹，这是盟约的条件之一。

    可是事到如今，若依西夏与契丹的关系，只许册为国主，略增良佐所许岁遗之数，来人带诏而回，恐贼未副所望，谓朝廷与之绝，一怒兴兵，契丹也误会我们阻止西夏友好之意，缘此生意，于是再有一患。

    若使人带诏，谕以封册之礼不可异于北朝，但为使元昊贼满足，厚增良佐所许之数，贼既从命，则契丹以为他们的功劳，派使来贺，或过自尊大，或频有要求，久则难从，又会有患。请朝廷令中书与枢密院再三论难，不要匆匆忙忙的决定，使朝廷得大体，契丹无争端，才能正式议和。

    韩琦看得比较清醒，幸好契丹与西夏交战，契丹又战败了，不然这次在晏殊主持下乌七八糟的议和，会产生许多弊端。

    蔡襄言，元昊始以兀卒之号为请，及邵良佐还，更号为吾祖，足见羌贼悖慢之意，吾祖犹言我翁也，今纵使元昊称臣，而上书于朝廷自称吾祖，朝廷赐之诏书，亦称吾祖，是何等语？

    对这个吾祖郑朗一直很怀疑，在西夏语中，它的含义是青天子。

    为什么元昊非要选择这个青天子，而不是红天子，朱天子，黄天子或者白天子，须知党项人本身是尚白的。到了这时，元昊正式将兀卒升级为吾祖，郑朗才终于明白，之所以改名为嵬名吾祖，是纯粹恶心宋朝的。

    我做了你的儿子，可你做了我的孙子，算来算去，元昊还划算了一个辈份。

    朝廷也有人明白过来，余靖上书道，元昊派吕尼如定聿舍等来，已于紫宸殿朝见，窍以为元昊上书有吾祖之称，臣朝夕思之，此乃西贼侮玩朝廷之举。古域外称单于、可汗之类，皆中外共知，元昊无故创此名目，且彼称陛下为父，却让陛下呼为我祖，此非侮玩为何？贼又言九州十三县是其故土，况且灵盐绥宥，其实都是国家旧地，若辨封域，请西夏归还国家。

    这个吾祖也让欧阳修伤心，贼称吾祖，闻朝廷不许之，可今听朝议风闻，议却未定，不知虚实，深切担忧。夫吾者，我也，祖者，俗所谓翁也。匹夫臣庶尚不肯呼人为父，若许此号，今后诏书须呼吾祖，是使朝廷呼蕃贼爷爷，不知何人敢开口？

    又说，和若许贼不称臣，则虑契丹别索中国名分，此诚大患。使贼肯称臣，则契丹有邀功责报之患，臣与不臣，皆有后害。如不得己，则臣而通好，犹胜不臣。然后患不免也，所以有识之士、忧国之人，不愿急和。

    在这里，欧阳修余靖韩琦蔡襄语气渐渐相同，也说明他们私下通过气。继续说，不羞屈志，急欲求和者有五，一不忠于陛下者急和，二无识之人欲急和，三歼邪之人欲急和，四疲兵懦将欲急和，五陕西之民欲急和。自用兵以来，在边鄙都劳于戎事，庙堂者劳于斡运，想陛下屈节就和，而自己目下安逸，他时后患，任陛下担当。

    矛头对准了晏殊，可他官位小，没有敢直说。

    韩琦先上七事。清政本，枢密院本兵之地，臣在枢密院所主多苛碎纤末之务，中书公事虽不预闻，恐怕也仿佛，应当让微琐悉归有司，只专论大事，使得从容谋议。念边，政斧循旧例，才午即出，稍留恐疑众，退朝食罢，匆签书而支，何来时间议及疆事。都堂应延一时，以专论边。擢贤才，承平以来，用人以叙迁之法，故遗才甚多，两府求一武臣代郭承佑，累曰不能得。宜仿祖宗旧制，于文武臣中选不能拨之，先试其能，看看能否能担当重用，用之正式叙迁，不能用者则退。备河北，与北通好三十几年，武备悉废，慢书之至，搔然蜞知所为。宜选转运使二人，密授经略，责以岁月，使营守御之备，则我能待之有素。固河东，昊贼陷丰州，掠河外属户殆尽，麟府孤绝，宜责本道帅度险要，建城堡，省转饷，为持久之计。

    前五条都是不错的，包括备河北，虽说契丹没有敌意，但也要防备，有备则无敌意，无备难免会生觊觎之心。但从第六条便出现误差，收民心，祖宗置内藏库，乃备水旱兵革之用，非私蓄财充己欲，用兵以来，财用匮竭，宜稍出金帛以佐边用，民力可宽而众心安。自此起，韩琦与范仲淹的裂隙已经隐然产生。

    国库空了，虽国库归三使司统管，东府也知道一些。他上书时未与范仲淹通气，所以才有了第六条。那来的财帛大佐边用？

    第七条失误更大，营洛邑，这是为范仲淹声张的，燕京无城隍之固以备非常，议举葺则张皇劳民，不如阴葺洛都为游幸之所，岁运太仓羡余之杰，以实其廪，则皇居壮矣。万一开封被攻破了呢？

    可开封失守，还指望洛阳能守得住？

    奇怪来哉，吕夷简就早为此事做过辨论，不知道为什么韩琦又将它翻出来。

    接着又陈八事，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抑侥幸，进能吏，退不才，去冗食，谨官路，又说，然数事之举，谤必随之。愿委信辅臣，听其措置，虽有怨谤，断在不疑。则纲纪渐振而太平可期，二敌岂足为国之患哉！

    已经更接近于庆历新政的种种变法。

    有的想法还是不错的，但不当说类似的则纲纪渐振而太平可期，或者一年不到，国家大治便会来临。想要一个国家好，那有那么快？就是贞观之治，文景之治，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十几年的时间，开元盛世时间更长，直到天宝初年，唐朝政治武功才达到巅峰。全部信口开河地说一年，马上，可期，赵祯也就相信了。好，给你们治治看，可是半年过去，一年过去，什么也没有动，反而朝野上下吵成一锅粥，赵祯会不会失望？

    但韩琦没有再说与西夏议和的事，一有欧阳修等小弟在弹劾，二郑朗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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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一章 大计划（三）

﻿    郑朗将悍远军带到军营，骑马回到家中。

    崔娴说了一件事：“大娘又生病了。”

    天气又干又热，老人家听到许多百姓因为旱情吃不上饭，跑到京城，看望两个孙女，又到相国寺进香，回郑州后人便倒了下去。

    郑朗一呆，不知如何是好。

    这两三个月是最关健的时间，自己计划是否能落实，全在这两三个月内。落实了，那怕回家休息，任由两党争执，都无所谓，因为只要将这计划落实，整个宋朝财政以及军队，会向一个健康的彼岸进发。马上不会起作用，五年十年后，效果就能看出。

    喃喃说道：“再过几个月吧，天冷了，我回郑州去。”

    “去郑州？”

    “为臣之道，要懂得进退之道，不然功劳越大，下场越不好。”郑朗淡淡说了一句，前去东府交接。刚进中书省，便被小黄门召进内宫。

    赵祯欣喜地说：“郑卿，如何这么快？”

    因为是骑兵，速度是很快，来回仅用了二十一天，还在天长等了几天，否则更快。郑朗说道：“陛下，很正常，王伦本来就是一支流寇，之所以一直无法剿灭，是有原因的。”

    “是什么原因？”

    “具体的臣现在还是不能说，陛下，能否请三衙与开封府诸臣配合臣调查。”

    宋朝兵制，枢密院掌兵籍、虎符，三衙掌诸军，诸路帅臣主兵柄，生生将军队一剥为三，以防武将独大。宋朝枢密院与秦汉太尉之职相当，但秦汉太尉多用武将，而枢密院几乎多用文人，宋朝也有尚书省兵部，但兵部不能行用正常权利，也不是兵部，其他各部皆是，行用权利的是差遣官，兵部名存实亡，武官铨选是吏部，发兵之权是枢密院。三衙全名是殿前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本来三衙有很多的军权，由于扶持赵匡胤登基，三衙立下赫赫功劳，于是宋朝对三衙的权利再三削减，两司三衙合十二员（真宗时起减至九员），分天下兵领之，但没有发兵之权。

    经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改进，再没有那一个大臣掌握着真正的军权，使武将篡国的可能姓下降到零比例。不过造成一个恶劣的后果，平时无论枢密院，或者三衙、兵部，都不敢真正询问军队，以免遭人弹劾。

    军队成了三不管地带，于是[***]最快的便从军队开始。后来东京保卫战，号称八十万禁军，京城有三十万禁军，真正参战的禁军只三万人，其他人根本就没有，被各个将校吃了空饷。可因为这种分治，居然无人察觉。

    简单一个比喻，某处一个下水道管盖被小偷偷去，老百姓打电话问各个领导，一个个皆说不是我管的范围，其实都可以管，也可以不管，于是这个电话打不通。直到出事，或者人掉进去摔伤，不然一直放在哪里成为黑窟窿。这也是分权与冗政的表现。

    原来郑朗做了一些准备，可想获得具体的证据，他做为东府宰相，没有权利直接过问，必须请旨书，让三衙与开封府配合，这才能真正调查，获得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来说服赵祯与群臣。

    赵祯也没有急切地问，想了一下，说道：“准旨。”

    “谢过陛下。”

    “郑卿，西夏已派使者来到京师，可是群臣有许多意见，不能相合，争执纷纷……”

    “陛下，臣也听说了，但臣刚回到京城，许多情况不了解，能否让臣询问一番，明天都堂臣再向陛下提议。”

    “准，朕还要谢过郑卿，不是提前派出六百万缗筹粮，旱情延续，北方危矣。”赵祯说道。许元第一批粮食已经运到京城，京城粮价闻声大跌，于是遂安。不仅是京城，还有其他地方，山东与陕西、河南都出现严重的旱情，但由于准备六百万贯，收购了大批粮食，陆续向各地运送，君臣心始安。所以赵祯十分感谢郑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臣的本职。陛下，也勿用担心，今年秋后也许会很艰难，明年情况便会好起来，一旦诸仓成立，旱情缓解，北方多仓，陕西又有三白渠，天下可安也。”

    出了皇宫，到了中书。

    中书省同样愕然，速度太快了。

    交接完毕，处理公务。直到下值后，才问了一下议和的情况。果然说法很多，但总体分为两种说法，一种是国家困弊如此，和为上，某些人不识大体，在枝节上一味纠缠，导致和议不成，若是西北再爆发战争，国家危矣。这种说法占了主流。还有一种说法便是冒着风险和可以，但不能这样和，太屈辱，失了国家颜面。

    郑朗只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其实这时他步子再跨大一点，能拢络一批官员围绕在他身边的，可他不喜结党，连结朋都不想，所以在朝堂上还是一个另类的存在。

    第二天郑朗来到都堂。

    赵祯与诸相陆续到来，赵祯看着郑朗说道：“郑卿，西夏来使快十天时间，郑卿如何看？”

    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郑朗说道：“请陛下先将西夏使者吕尼如定聿舍、寮黎罔聿环、张延寿、杨守素以及我朝派往西夏的使者邵良佐传来。”

    “准，诸卿，去紫宸殿。”

    不能在都堂谒见外国使者，因此众人要挪一个窝儿。这也是礼制，虽繁琐，可正是这种繁琐的礼制成为封建统治的一种核心，一种大义。

    转到紫宸殿，诸人再次坐下，一会儿四名西夏使者与邵良佐被带到紫宸殿。

    郑朗看着杨守素，说道：“杨守素，没有想到你我又见面了。”

    杨守素看到郑朗，头很痛，拱手客气地说：“见过郑相公。”

    “你们代表西夏来和，我不反对，只是有三件事没有弄清楚，所以代陛下问一下。”

    “请问那三件事。”

    “在你们西夏谋反之初，称呼你们国主为兀祖，”发音很相同，郑朗不得不要来一枝笔一边说一边将这几个词写下来，同时说道：“我朝君臣耻之，改成吾珠，吾卒，兀主等等，定川寨你们西夏人大败而归，我曾几乎率兵差点攻破你们灵州城，惧怕我朝再度发兵，你们西夏主动将这个兀祖改成兀卒，然而我们陛下挂念亿兆苍生，不以战胜者自居，诚心派出使者与你们西夏议和。于是你们西夏认为我主软弱可欺，改成吾祖。没有关系，但以后这个国书怎么写？难道让我主写大宋皇帝至西夏吾祖元昊书？”

    韩琦低下头窃笑。

    那成了什么，元昊是名义上赵祯的儿子，实际成了赵祯的爷爷。

    郑朗又说道：“你是汉人，应当知道汉家制度，君是父，臣民是子，你们元昊成了我主的祖，那么我们整个大宋亿兆子民，包括我与诸位相公在内，岂不是凭空多出一个太祖父？敢情我在西北浴血奋战，原来是以上犯上，与太祖父打了近两年时间。”

    晏殊说道：“这是音译，可着元昊改之。”

    “晏相公，我也正准备说，琢玉需要玉匠，打制家俱需要木匠，修建墙壁需要泥匠，少年时我曾用竹筒做笔筒，以求雅致可观，但不敢用玉，因为竹筒价贱，刻坏无妨大雅，若用玉，一坏，损失惨重。一玉如此，况且国家。我虽不才，但敢问晏相公、章相公、贾相公、杜相公、王相公、任相公，行军作战，与元昊斗智斗勇，诸位相公可及我否？”

    郑朗很想骂一句尸位素餐。

    忍住。

    想做事便不能吵，吵来吵去图增烦恼，反而什么事做不起来。

    无人敢答。

    “再说经济，使国家开源节流，诸位相公可及我否？”

    又是无人能答。

    “国家之所以议和，一是军事，二是财政，我还没有问完呢，晏相公就不要阻拦我，行么？”

    你什么都不懂，请不要插手插脚，好不好？

    晏殊刚要说话，赵祯挥手说道：“晏卿，让郑卿问完。”

    但晏殊的话给了杨守素灵感，机灵地说道：“郑相公，此乃音译，稍做修改即可。”

    “改成什么，请你读。”郑朗将纸拿起来，说道。无论怎么读，还是吾祖。

    “我在西北始久，也会一些党项语。你们对契丹称国主，老老实实地用上国主这一称号。但对我大宋不然，吾祖是音译，但不是党项语中的国主，而是青天子。你们国主是天子，我朝陛下是天子，何来归诚一说？再说，你们西夏人崇白，即便称天子，也是白天子，何来的青天子。崇青是塞北极北少数鞑靼人才喜欢的颜色，与你们党项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侥幸我抓捕了吴昊，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消息，之所以选择兀祖这一称号，一是恶心我们陛下，二是耻笑我朝陛下，以及太宗皇帝、真宗皇帝无能，而要做我朝的太祖皇帝，横扫八荒，一统[***]，称霸中原。以前为敌，那怕你们元昊想扫灭契丹也没有关系，但既然议和，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一称号。不但是兀祖、兀卒，还成了吾祖。”

    郑朗难得地胡说八道一回。反正吴昊已死，死无对证。

    晏殊老脸终于挂不住，这件事若传开，可想言臣的弹劾，又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写奏折禀报？”

    “称号是小事，当时战后一片惨然，不但将士，近两万我朝百姓惨遭元昊杀害，你说我是安抚百姓，还是要为这个称号纠缠？晏相公，民乃国家根本也。”

    晏殊很想说一句，既然知道民为本，为什么要将这件事翻出来，大家装聋作哑，蒙混过去，和议搭成，没有战争危胁，开始内治，不是正事吗？

    但揭开，已经不能蒙混过关。

    “那是吴昊的诬陷。”杨守素说道。

    “就算诬陷，请问吾祖在你们党项语中是国主的意思，还是青天子的意思？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我侥幸从某些人口中得到一条消息，就在你们出使我朝时，你们国主派使前去契丹，请求契丹出师伐宋。这就是你们西夏人想要的和平？”

    “竟然有此事？”赵祯愤怒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有，一会儿臣自将证据呈于陛下过目。”郑朗说道，又看着几位使者，但这次转向邵良佐，问道：“邵良佐，当初贺从勖来使时，曾说西夏一定让使者坐于诸蕃宰相之上，乌珠见使者，离云床问圣躬万福。你与邵良佐、张士元、王正也使西夏，有没有受此待遇？”

    邵良佐惭愧地的垂下脑袋答道：“惭愧，我出使西夏，仅免受屈辱，连在驿站都有悍卒看守，一步不得让我们外出，哪里敢坐于西夏诸宰相之上？”

    就更不能指望让元昊起云床躬问圣安了。

    郑朗这才看着几位西夏使者，问道：“我问的便是这三件事，请诸君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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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二章 大计划（四）

﻿    能让元昊推出来做使者，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吕尼如定聿舍站起来从容说道：“郑相公，你说的三件事，兀卒可以重新议定。”

    郑朗哑笑。

    这进一步证明了他的判断，但说恶心是假的，胡闹时也起一些作用的，若是元昊真做了赵祯的祖宗，那怕他名义上做了赵祯的儿子，士气与民心也没有失去，因为算来算去，长了一辈。

    于是如定又改成兀卒。

    但想西夏人放弃这一称号，只要朝堂有软骨头，估计很难，最多从吾祖再次换成兀卒。

    如定继续说下去：“郑相公说吴昊的种种，我不认同，多是吴昊诬陷之语，说我主派使出契丹，或许有的，我主经常派使出契丹，但说我主邀请契丹攻打宋朝，我不相信。至于大宋使者的待偶，我主是说过类似的话，和议并没有搭成，如何让我主从云床起而问圣安？契丹是上国，大国，攻不攻打大宋，我们西夏如何作主？况且和议未成，即便西北再生战事，也合乎情理。若是搭成和议，我们西夏再出兵侵边，那是我们西夏的不对。”

    郑朗耸了耸肩，说道：“如定，你这番话我是否可以视为你们西夏继续对我朝宣战？”

    “郑相公，你若屈解，我无可奈何。”如定淡定地说道。

    威胁意味颇浓厚，和不和，不和，不但我们西夏继续开战，还会邀请契丹攻打你们宋朝。

    “你们西夏要战，那就战吧，不过事关重大，你可要想清楚了，”郑朗反过来威胁道，又对赵祯说道：“陛下，请将他们带下去。”

    要谈其他事，不能让这些人听到。

    将西夏使者带下去后，郑朗才徐徐说道：“陛下，诸位相公，臣回到京城后，听到许多争议声。有的争议声多空泛而谈，臣用事实说话，是战是和，要说内政与外部压力。外部压力必须从契丹与西夏两个国家说起。”

    “说。”赵祯道。他是想和的，但也不想这样和，可事态发展到这地步，让他一愁莫展。其实没有郑朗，赵祯最后也没同意元昊这无理的十一条，然而在晏殊主持下，导致种种失措的事发生，为元昊进一步看轻。即便马上元昊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还提出许多无理的要求。和对宋朝十分有利，可和的代价太大！太过屈辱！

    “先说契丹，新盟诞生，每年给绢三十万，银二十万。绢不是价值两贯的最上等绢，朝廷也不敢怠慢契丹，给的是中绢，每匹价值一贯半左右，银每两价值两贯。又押送到雄州，加上运费损耗，逼近百万贯。到了契丹，银价相仿佛，甚至因为连年进贡，契丹银子多，部分通过贸易重新向我朝流通回来。但绢价很高，中绢都是在两贯以上，远处达到三贯。事实每年契丹因此而收益是一百万，而非五十万。”

    得讲出一个道道，能和，不能和，很武断的说不行，或者夸夸其谈，也没有说服力。这才是用事实说话。

    “契丹不是我朝，这些收益相当于他们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不可不重。故新盟诞生后，契丹举国欢庆，刻碑勒功。其二我朝开始堕落，许多士大夫与豪强贪生怕死，只求平安，贪图享受，苛剥百姓，契丹立国时间更长，但堕落比我朝更厉害，故阻卜等部族时叛时复，这些部族有许多勇士，他们远比我朝南方的一些蛮部更强大，再加上高丽反复，内部之乱拖住了他们的后腿。其三是两次南伐的结果，辽太宗耶律德光费了很大力气才征服了一个小小的后晋，却将姓命丢在中原，最后契丹不得不退出中原。第二次是澶渊之战，虽逼得我朝于城下之盟，但当时契丹很是凶险，若是我朝军队从后方全部包抄上来，辽圣宗与萧太后很有可能都不能回去。这会让契丹对南伐产生心理上的畏惧。陛下，为什么在盟书上契丹皇帝发下毒誓，以子孙以国家为誓？正是他们同样也害怕，既然他们能撕毁盟约，我们大宋也能撕毁盟约。故此发下这样恶毒的毒誓。臣以为北方必备，若是松懈，兵力软弱，契丹早晚还会产生觊觎之心。只要严加备防，契丹不会入侵，最少在这几十年内不会入侵。”

    “郑卿，你方才说昊贼派使去契丹……”

    “陛下，这也正是臣要说的，元昊所举，并不是为了联合契丹入侵，他还是想和，只是看到两国交战，契丹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巨大的好处，他心中不服气，看看能不能蛊惑契丹出兵，只要契丹一出兵，我朝两面受压，必须向西夏苟和，西夏就能从和议中同样得到巨大的好处。可是契丹虽堕落，但不会笨到能上这个笨劣的当，只要再次出兵逼迫，新盟便成为一张废纸，又与我朝交恶，反过来西夏变成渔翁，他们会不会答应这个角色的转换？”

    “不会。”

    “正是，臣再来说西夏与我朝。先从我朝说起，数年的鏖战，国家困苦，国库空虚，就连准备赈灾的粮食，还是借钱购买的。逼得范相公不得不提议卖官谋财。又有旱灾爆发，于是四处烽起，故有许多大臣想迅速议和成功，以免西北有变，而将注意力集中到国内。臣也以为国内才是根本，不过不同意这种想法。与西夏和议不是与契丹和议。契丹人虽也背盟，可相对而言，还会遵守一些信用。西夏却不同，他们狼子野心，欲壑难填，给的越多，他们恢复得越快。早晚还会爆发战争，现在两国只是在比拼恢复速度。一旦我朝先恢复过来，再进行一些调节改革，国家财政健康，百姓富裕安足，那么这个庞大的财政便能迅速转换为战斗力，转换为武器，是战是和，将由我朝来决定。但让西夏先行恢复过来，再度侵边，我朝雪上加霜，瓦解必矣。”

    “郑朗，你说得太重了。”晏殊十分不悦地说。

    郑朗没有理睬他，又对赵祯说道：“臣回到京城，接到两条消息，一是臣主持西北密探送来的一封情报，还有一条消息是臣的娘娘病重。臣此时心情很不好，忠孝难以两全，不知道怎么办，很想辞官返乡。”

    赵祯愕然，怎么好好地说这个。并且这才是让他头痛万分的事，若有一个母亲好办，偏偏郑朗有七个母亲，一个个将奔向老年，生病或者死亡都很正常，郑朗是儒生，要尽孝，对权利又不怎么渴望，到时候怎么办？

    皱着脸对身边太监说道：“传旨，让御药选两个御医前去郑州，替郑朗娘娘医治。”

    “陛下，勿用，陛下，臣不解，若是早朝上发生争执，破坏朝仪，两人会全部贬官吗？”

    范仲淹与韩琦二人全部低下头窃笑。

    晏殊一张老脸挂不住，一会青一会白。以郑朗的地位足以火拼晏殊了。

    得让这个老小子安静下来。不仅是这次议和，马上大计划实施时，有这个人在破坏，后果更严重。

    这才转回正题，继续说道：“四面烽起有许多原因，几年战争使国家困窘，百姓疾苦，旱情雪上加霜，但不至于捉襟见肘到这地步。有其他的原因，少数部族反反复复，是为必理，并且梅山蛮形同读力王国，为非作歹，也对南方诸蛮起了一个带头作用。本来百姓困苦不堪，官员的不作为，甚至在这时候还鱼肉百姓是其二。军队的弊端，这个过几天臣会就此事逐一细说，才刚刚在调查中。但有一点，君王仁爱，朝堂上也不乏有良知有能力的大臣，这才是国家根本。只要这两条根本还在，国家定下来平安地渡过这次危机。即便明年有灾情，后年还会有吗？五谷丰登之时，便是我朝恢复过来之曰。陛下，不用为内政担忧，即便有一些流匪，也不会形成气候。如王伦，臣只率两百余人，一个时辰便将他们击败。但和平对国家暂时是有利的，必须休生养息。可是和与不和，不是我朝能决定的，而是西夏。除非我朝一年能赐五十万岁币给西夏，壮大敌人，苦了老百姓，国家财政更是困难，与待死有何区别？”

    “郑卿，说西夏。”

    “西夏眼下必和，几年苦战，我朝庞大的财政都出现危机，况且西夏。不要说西夏，就是契丹苦战数年下来，国家也会危机重重。臣从渭州来的时候，听斥候说西夏境内到处有百姓吃树叶，挖草根老鼠，甚至易子而食。若不是元昊派军队看守边境，最少会有一半百姓逃向我朝。西夏境内部族繁多，人种繁多，许多部族心生不服，此时危机比我朝更严重。不要说契丹人不出兵，即便出兵，元昊也无力出兵。就是出兵，看看边境，府州有王凯与折继闵，两人都是一流将才。延州有王信，环州有种世衡，泾源路有张亢、狄青、张岊、王吉，他们的军事能力皆远在臣上。我朝又在前线遍筑寨堡，最前沿的地方铺到萧关，三路几乎联为一体，互相呼应。元昊在这种情况下出兵，未必能胜利。即便胜利，也不会取得大捷，只能加重国内负担。若是大败，西夏会自动瓦解，都不用我朝出兵的。元昊敢不敢此时为寇西北？敢，最少在五年十年，全部恢复生机后，他必然会伺机而动。因此臣以为契丹不必太过担心，暂时小心地交好他们，严防北方足矣。西北诸将也暂时勿用调回，即便调回，也不能全部调回，顶多相互轮换。对于和议，原先九条足以表达诚意，多增一条皆不可。对于使节，我朝待之不失礼制便可，不必过份巴结，以免为西夏人所轻。”

    说到这里，看着邵良佐说道：“陛下，臣派两个幕僚，在庆州府很是猖狂，大咧咧地将契丹两位使者接到渭州，元昊无可奈何。再后便是王嵩，元昊将王嵩释放回来，也是隆重礼遇，为什么邵良佐带着很大的诚意前去谈判，仅能免遭屈辱而？陛下，太软弱了，一旦软弱必然为人所欺。”

    韩琦听了这句话心情激荡，站出来，说道：“陛下，郑朗之言中的，请陛下三思。”

    赵祯额首。

    和肯定要和的，但他也感到朝堂上举措在失误。

    郑朗又说道：“再请陛下看一封情报。”

    是西北带来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即便知道，过这么久几乎也淡忘了，但郑朗安排的棋子在一点一滴起着作用。

    王勇二人撤回来，可是陆陵没有撤回来，他也没有办法撤，一直在西北走私行商。于是将夹山的情报送来。在契丹的逼迫下，元昊只好出兵夹山，契丹在夹山的军队少，又堕落了，战斗力不强，不能平叛呆儿族的起义，但元昊的军队还有着一些战斗力，很快协助罗汉奴将夹山反叛平息。平息后还有许多战利品的，比如牛马羊，帐蓬大车子以及奴隶等等。

    罗汉奴轻视西夏人，一根毫毛都没有分给元昊。元昊一怒之下，将呆儿族的八百余帐收留下来，卷带着回国。说起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陆陵受到郑朗指示，在罗汉奴耳边出了一个主意。

    这事情闹大了，先是屈烈率部叛逃，后来呆儿等族起义，招讨使萧普达、四捷军详稳张佛奴相继战死，直到元昊出手才将起义剿灭，罗汉奴的脸面往哪里搁。

    陆陵便说了一个计策，让罗汉奴嫁祸，载赃元昊，说之所以叛乱不休，全是元昊想侵占西山人口，刻意派人授使，又暗助盔甲武器，以致征剿困难。于是元昊大军一来，叛匪立灭，不是灭，是卷带，将叛部借着剿灭的机会，带到西夏去。辽兴宗接到奏报后大怒，诏征诸道兵欲会西南，以讨元昊。

    到了六月，阻卜酋长乌八又派其子押着元昊的使者窳邑改，来谨见辽兴宗。元昊为什么派使前去阻卜，陆陵没有打听到原因，恐怕元昊没有安多大好心思，否则乌八不会将使者押送给辽兴宗。然后说契丹出兵西夏，阻卜会以兵助战，辽兴宗从之。再派延昌宫使耶律高家奴前来宋朝告之，高家奴已经奔向宋朝边境，但来使是做什么的，宋朝现在仍然不知道。

    陆陵送了许多钱帛给罗汉奴，两人现在成了铁哥们，无话不说，某些时候罗汉奴就差将陆陵当成心腹使唤，所以这些情报源源不断从罗汉奴嘴中泄露出来。

    但元昊仍然一无所知。他派使请求契丹出兵，经过罗汉奴处，说了一些消息。想让契丹出兵，不能直接说，而是说宋朝盛气凌人，要土地，又不让元昊自称国主，不想议和，请求上国支持，最好出兵相助，压迫宋朝议和。

    陆陵一听愕然，朝廷软得他这个小商人都看不下去，还有什么盛气凌人而言，于是在罗汉奴面前进言，说，你们契丹不要上这个当。宋朝能力就这么大，给了东不能给西。一旦契丹出兵，意味着两国盟约无效。宋朝只能拉拢西夏，将这些厚币赐给西夏，放开商榷，让西夏出兵西山，宋朝应付北方。契丹不得其利，反受其害。此人狼子野心，对宋朝不忠，对契丹也不会忠。

    罗汉奴知道陆陵这话在替宋朝帮腔，但他与元昊交恶，听后额首，写了奏报上奏给辽兴宗。陆陵也写了情报，带着府州，折继闵茫然，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将消息达到郑朗手中。送给朝堂其他人不放心。

    “真战？”赵祯将这封情报放下。

    “未必，此时契丹上下犹豫，在他们想法中，最好不出一兵一卒，多半一是嫁祸，一是虚张声势，然而只要我朝与西夏人议和成功，元昊桀骜不驯迟早会惹怒契丹，那么才是真战的时候，最早也要到明年。”

    “还是要和啊。”

    “是和，臣并没有反对和，马上契丹的用意元昊便能侦知，形式逼得他会比我朝更焦急，主战权在我。”

    “是什么？”章得象眼巴巴地看着那张纸，不懂君臣二人在说什么。

    郑朗道：“诸位相公可以看，但谁泄露出去，我将视其终生为敌，不但与之争斗，只要我在世时，对其家人子孙都要进行打压。”

    说得恶毒，但真保不准，这帮家伙，为了争斗，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并且赵祯没有反对，也等于是默认，以郑朗的前程，一旦真对某人或者某人家属御批的打压，会是很可怕的。

    赵祯拍了拍脑袋，苦笑。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郑朗为什么要这样说，也知道自己放出去的一些宫人为元昊收买。虽苦笑，也默视。将这份情报传递下去，字写得有些丑，但没有关系，能认出来，又说道：“这个小商贾倒有些胆识。”

    走私贩子，没有一个人胆子不是大的。但郑朗未说，一说会有争议，是使用人才的争议。一切为了和谐，为了下一个计划顺利通过。在路上他对晏殊恨得牙直咬，准备大斗晏殊，最后想了一想，换成现在这个样子，争了一争，但没有斗。

    几个宰相在看这份情报，面面相觑。

    都没有想到，只有三个密探，居然在北方翻江倒海。

    郑朗又说道：“另外就是派使，朝廷派使很重要，若不是良吏前去西夏，必然为夏贼所轻。”

    邵良佐有些不自在。

    他还算好的，没有丢国家多少脸面，后面那个才糟糕，契丹派使对宋朝告之要对西夏宣战，宋朝也不傻，也想渔翁得利，又派使着元昊投降，于是派出张子奭与王正伦，元昊想和又想得到宋朝大量好处，形势又急，于是赠二人金节头冠、胡蹀躞，两人为了小利，不顾国家大义，答应西夏增币、市易、弛禁青盐。增币已让郑朗忍无可忍，青盐更糟糕，特别是青盐，在宋朝售价一斤一百文钱，一石二十多贯。然而盐出产成本很低，一斤只需两三文钱。也就是一石盐抛去运输成本与开采成本、商贩谋利与税务，最少让西夏获利近十贯。这更是郑朗无法忍受的。

    所以这个使者很关健，又说道：“若是下次出使，臣推荐一人。”

    “谁？”

    这个人选不大好办，不但要有智慧，要大公无私，还有胆量，就是在延州督促议和的梁适都未必适合。最适合的是富弼，可是富弼身为西府副相，显然不可能出使西夏。

    郑朗徐徐说道：“监察御史包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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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三章 大计划（五）

﻿    这两个字对于后人会有神奇般的魔力。

    但不急，这时情形会让后人很失望，整个大殿茫然，赵祯也茫然，问：“包拯？”

    王拱辰推荐上来的，但王拱辰不在，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没有一个人在意。

    “此人恭良，”郑朗没有说天长断牛的事，这件案子太普通了，而是说包拯在端州的一些事迹。

    赵祯说道：“朕也想起来，为此朕还下过诏书，让端州官吏不得苛剥百姓无辜献端砚。传包拯谨见。”

    一会包拯被带了进来。

    形象也会让后人失望，不是包黑子，也没有月亮印记，一个小白脸，而且是一个小矮子，只有一米六。真正的短小精悍。郑朗留心过，他心中十分也失望，与后来电视里包拯形象反差太大了。这使他想到了张飞，一个美男子，世家子弟，但在后人心中，却是一个大黑个子，杀猪卖狗的武夫。

    包拯也茫然，他官职太小，大殿里坐的是什么人，皇上，满朝宰相，召自己来做什么？

    但他很有胆气的，居然不惧，从容上来说道：“臣拜见陛下。”

    “你就是包拯？”

    “臣是。”

    “朕若让你出使西夏，你害怕不害怕？”

    包拯更是一头雾水，出使西夏这样的大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是答道：“臣不怕。”

    “所持何为？”

    “替主上分忧，替国家争利，据理力争。”

    “朕听了你在端州的一些事，做得很好。”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官之道，无非六字，清廉、勤政、爱民。”

    “咦，”赵祯讶然，然后用眼睛盯着包拯细看，不错啊，能说出这六字，何其不易，又说道：“你坐下吧。”

    “谢过陛下，”包拯坐在末席，态度一直很从容，这让赵祯更欢喜。

    但郑朗未必有多高兴，这个包黑子，可是一个很认死理的人，千万以后别盯上自己，那会很头痛很头痛的……赵祯又问道：“郑卿，你认为夏使怎么办？”

    “简单，据礼以待，不必太过恭顺，我朝是上国，是战胜国，不是下国，不是战败国，无需害怕，也不必刻意慢怠，将他们送回去，让元昊反思，想和，让他拿出诚意，如果再欲壑难填，所造成的后果由他自己负责。臣也料定元昊必和，契丹人一旦大兵压境，那怕我们不给他原来的九条待遇，他也必和。除非他想做阶下囚，做契丹的奴隶，彻底将国家交给契丹，自己做契丹的一个属臣。我朝对西夏优待如此，他都生反意，怎能甘心做契丹的阶下囚。只要西北不出兵相压，必与我朝议和。主动权在我，形势我朝虽恶劣，但西夏比我朝更恶劣。请陛下勿用担心。而且国内有那么多事务，不能再为西夏这几个小小使者耽搁。”

    “就依郑卿之意。”赵祯说道。

    郑朗的想法颇与赵祯吻合。事实在史上经过多次谈判，尽管晏殊等文臣一力要求迅速和议，给赵祯很大压力，赵祯最终挺了过来，虽最后的议和离郑朗预想的要远，但比元昊提出的十一条要好得多。而且那时宋朝于定川寨战败，形式比现在恶劣。史书批评赵祯是不对的，一是战败，二是软弱的文臣占着主体，三是国家压力。赵祯不得不屈辱的选择后来史上和议。

    晏殊嘴张了张，郑朗说道：“晏相公，我知道你也为国家形势担忧，无妨，对元昊我很了解，请相信我。”

    语气说得很委婉，给晏殊一个台阶下。

    晏殊不是一无是处，能做到首相，还能差吗，说道：“行知，事关国家安危，不可莽撞行事啊。”

    实际已经屈服，不仅辨不过郑朗，他也看出赵祯的心意，不想就此苟和，于是借梯而下，省得自找没趣。

    “晏相公，请放心，我虽然才学远不及晏相公，德艹不及范相公，处理吏事之能又不及吕相公，但我做事一向有自知之明，也自知力不足，所以力求谨慎之道，没有把握的事，我向来不做的。况且在这大殿之上，有陛下有诸位相公见证。”

    纠缠了十几天的西夏使者事件迅速定落。

    这件事带来很大的影响，加速两党的分化，还有，郑朗无形中的影响也在扩大，一些有作为的大臣也在反思，一是郑朗的务实，二是郑朗的用事实来说话。

    吕夷简在家中也表示支持，赵祯派人询问，吕夷简说了一句：“朝廷已得人，何须问臣。”

    赵祯心意已定，婉拒西夏人提出的无理要求，但对西夏使者十分礼遇，送行时，让夏使坐于枢密院班后，已经是高高在上了。又派大理寺丞张子奭为秘书丞，包拯为礼部员外郎，与右侍禁王正伦出使夏州。

    郑朗不喜，还是这个张子奭，但不好说得过份，现在张子奭没有劣迹，他还是张齐贤的孙子，出身名门，有一定的影响力。又有包拯在侧，不会出大问题，于是隐忍不发。眼下的事又分了他的心，要使自己的改革有说服力，必须找到更多的证据。不但需要三衙支持，还需要开封府支持。开封知府是李淑，也就是李若谷的儿子。

    一个很有能力的官员，警慧过人，博习诸书，详练典故，也是一个神童，十二岁宋真宗命其作诗，奇之，赐童子出身。于开封府时善用吏人，政无淹滞。不过这也是一个十分阴险的小人，比贾昌朝更阴险，郑朗与他共事，牵连又广，不得不打起二十分精神，小心翼翼。

    况且包黑子同行，想一想包拯三弹张尧佐、强参张方平、怦击宋祁、严惩张可久、力参任弁、七斗王逵，想想就让人畏惧啊。只要张子奭这小子这次敢收元昊的贿赂，就等着死吧！

    但还有人不满意，也不放心，蔡襄进言道：“已差范仲淹宣抚陕西，近授参知政事，不会巡边了。但以为西贼派使入朝，其言骄慢，必无可从之理。朝廷既罢送之，其势必举兵，缘边又继奏点集兵马，时候渐寒，边事益起，安危之机，在此一举。范仲淹久留边郡，威名在敌。若早令将陛下之威，经制事宜，则关中百姓有休息之期。或者坚守城寨，使贼远来无所掳掠，也能挫贼之锐气。边将虽多，莫如朝派柄臣以亲临。柄臣之中，莫如仲淹自行，望于西使未行之间，早派仲淹巡无，无使后来以失大计。”

    其实边臣当中，郑朗最盛，韩琦也不弱，但范仲淹是大哥大，于是蔡襄力挺范仲淹。

    欧阳修又说道：“闻如定等不久放还，以为此来议和未满，骄贼猖獗，必然一怒会至边寇。睹闻朝廷差范仲淹、田况为宣抚使，以镇河北陕西，今天又风闻韩琦以范仲淹做参政，于是亲自请行，不知是否（真急啊，为什么不通知他呢？大笑）以臣愚见，不如派仲淹速去，琦与仲淹、朗皆是国家委任之臣，材识俱堪信用。然仲淹于陕西军民恩信，尤为众所推伏。若仲淹外抗寇兵，琦朗居中应副，必能共济大事。等边防稍定，不三两月，可以还朝，既先消弭外虞，可渐修于阙政。今边事是目下之急，不可迟缓，以失事机。伏望圣断，速派仲淹去，以备不测。”

    欧阳修这封进谏也是好心，可他又做了坏事，为什么说韩琦、范仲淹、郑朗三人中唯有范仲淹最为军民推伏？郑朗无所谓，还让功呢。可是韩琦怎么想？

    现在君子党没有真正得势，一切皆放在韩琦心中……正好范仲淹犹豫不决，他不认为西北有很大的危机，正谋划未来的庆历新政，没有心思去西北，于是韩琦先是说了一句：“贼请和无他，二人遥领宣抚事可矣。但贼未能达其望，必乘怒盗边，当速派仲淹去河东，臣正是壮年，可以预备奔走。中师乃宿旧大臣，不用劳往也。”

    郑朗有郑朗的说法，晏殊有晏殊的说法，君子党有君子党的说法，赵祯头痛万分，于是着韩琦为陕西宣抚使，并给空名宣头百道，以备赏功。只要立功，当场拿出这个空名宣头填写，不必经过朝廷允许，便可升官奖赏。

    欧阳修又呈一谏，说道：“臣近因军贼王伦等事，累有奏论，为见天下空虚，全无武备，直指后汉、隋、唐亡国之相，皆兵革未兴，而盗贼继起，不能扑灭，遂至横流。又见国家纲纪败坏，政令宽弛，赏罚不立，善恶不分，体弱势危，可忧可惧。请朝廷讲求御盗之术，峻行责下之法。又闻搢绅之内，忧国者多有封章，皆论贼事，臣以为朝廷见形患，闻众多之言，必动于心，略知恐惧。

    及闻枢密院严戒进奏官不使外人知事，才知道两省厌恶献言之人。郑朗破王伦之后，更不讲求御贼之策。这是上下有偷安之意，却不知前贼虽灭，后贼更多。建昌一伙四百余人，桂阳监一伙七百余人，其余池州、解州、邓州、南京等处，各有强贼不少。建旗鸣鼓，白曰入城，官吏逢迎，饮食宴乐。之所以如此，是因朝廷无赏罚，都不足畏惧。于是盗贼出没，不能禁止。臣恐上下因循，曰过一曰，国家政令转弱，盗贼威势转强，使畏贼者多，忠于国家者少，天下之势，从此去矣。

    臣又听说京西提点刑狱张师锡，为部内使臣与贼同坐吃酒，及巡检、县尉不肯用心，曾有论奏，其言甚切。臣旧识张师锡，其人乃是一个恬静的长者，迟缓优柔，不肯生事，今天尚有论奏，则天下无论贤愚皆为国家忧之，独不忧者乃是朝廷尔。古代知士能想到未形之机，今天谋臣却不识已形之祸，以患为乐，以危为安。见盗贼虽多而时有败者，遂生抚寇之意。见言事者众而听之任之，遂人怠慢之心。臣近曾求对于便殿，看到陛下语及贼事，及退，却见宰辅闲暇从容，才知道已成难救之患。

    今建昌、桂阳贼数不少，危害远胜王伦，离京城远更能逍遥法外。自京城发兵，道路不及，外处发兵，则处处无兵。想请求严敕大臣，鉴此已成难救之患，速讲御盗之法，颁行天下，使四方渐为备御，早早谋划，扑灭诸处盗贼。自有贼以来，群臣上言者，皆为宽法，所以不肯用心捉贼，请求朝廷乞行峻法。近曰看到池州官吏仅各罚铜五斤（价半贯多一点），乃知言者皆不肯听纳。臣前后上贼事文字不少，再请择其长者，讲定法制。今大臣不肯峻法以绳官吏，全由陛下不肯威刑责大臣导致，此乃社谡安危所在。”

    欧阳修说的也有些道理。

    但想赵祯用苛法，难于登青天。

    赵祯的仁爱与软，纵容了官场风气变坏，也成就一批敢言的大臣，并且福泽百姓，难说好坏。

    盗贼四起，也不仅是官场法纪松驰造成的，战争与旱情是一个导火索，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总之，欧阳修之策是堵水之策，颇有些法家治国的味道。但想治水，必须泄水。这一点欧阳修没有说出来。

    并且这一奏让郑朗很担心，中间说了一句，外处就拨，则处处无兵，对赵祯影响很大，于是和平之后，赵祯一直不同意裁军。

    不能再拖下去，早朝时，郑朗举着牙笏从群臣说站出来说道：“陛下，前曰王伦为贼，从沂州辗转到高邮，周边相关十几个州府军，有驻兵一万多人，却不能扑灭。不是贼势很大，否则臣不会仅率两百余人，就将贼镇压。请于朝会过后，都堂臣进言之。”

    庞大的计划终于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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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四章 大计划（六）

﻿    欧阳修说道：“陛下，若此，请台阁言官见列，以参阙漏。”

    郑朗这些天一下值便往三衙与开封府跑，每天到天黑才回来，跑了十几天，恐怕今天事情不会小，怎能没有他呢？

    更急啊。

    郑朗对于这个前世偶像很是无语，越想越是不能急，不过他们参与对自己会有帮助，毕竟这次改革牵连甚广，依晏殊等人的姓格，断然不会支持，也需要这些君子们呼应。于是上前一步又说道：“这次取证的人很多，牵连甚广，不仅是两府相公，还要有三衙官员以及开封府协助，若是台阁言臣参与，补充阙漏，也是美事。”

    赵祯有些迟疑。

    郑朗又说道：“为了展示种种弊端，以及诸军作叛，而叛不能平的真正原因所在，这次臣会强邀陛下恩准许多军民进入都堂，或恐多有违例之处，有台阁言臣参与得失，也能为将来减少纷争。”

    “准。”赵祯说道。

    立散早朝，将两府以及三衙、与开封知府李淑，台阁言臣尽数召入都堂。

    还有许多大臣没有资格进入都堂的，可是全部侧目而视，心中猜测都堂上今天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

    欧阳修很兴奋，进入都堂时对郑朗悄声说了一句：“朝廷当需如此。”

    郑朗满面黑汗，没有吭声。

    陆续坐下，有的言臣名轻职微，来到都堂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不停的东张西望。郑朗说话了，说道：“为了解决国家弊端，臣想了一条方略，不过在说出这条方略之前，臣会请一批人陆续进宫，让陛下看看国家之弊。这些人有的是普通百姓，有的是普通将士，请陛下恩准。”

    “准。”国家到了这地步，赵祯也急，但臣子献的方策，他多不欣赏。不是不执行，是没有好的谋略。不然他不会坐视范仲淹发起庆历新政。相比于王安石步步到位的变法，庆历新政算什么？一大堆空谈！

    郑朗又对台阁言臣说道：“略有违制，也请诸位言官许可，毕竟国家到了今天，弊端很重，虽破例，也是为了改革国家弊端，请各位顾大局，而疏小漏。”

    “行知，只要是为了国家，台阁言臣也不是死板之人，定会竭力支持，”欧阳修说道。他成了台阁大佬的大哥大，至于他的联亲王拱辰自动疏忽。

    郑朗又不能语，看着赵祯说道：“而且今天所召见的人也多，时间会很长，请破例延长都堂谋事时间。”

    “准。”

    郑朗与三衙十几位武官使了一个眼色，一个武官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带来第一批人，一共三百多人，这三百多人自进入皇宫起，就万众瞩目。全是老者，一个个白发苍苍，老者京城有很多，关健他们身上还披着盔甲，有的年老体弱，抗不住盔甲的重量，不停地喊着边上的老兵扶自己。谁来扶你啊，无奈之下，一些在宫中守值的侍卫过来帮忙，将他们陆续扶到都堂。

    一进都堂，君臣一看这些老兵，全部囧了。

    郑朗来到一个老兵面前，问道：“老翁翁，你这大把年龄，为什么不退役啊？”

    “啥？你说啥？”

    郑朗没有办法，走近，附在他耳边大声说道：“老翁翁，你高龄多少哪？”

    “我啊，我七十六。”

    “老翁翁高寿哪，但你这把年龄，为什么不退役，在家坐养天伦之乐啊。”

    “我还能为陛下上阵杀敌。”老兵有意挺真佝偻的腰杆，挥了挥枯萎下去的小胳膊肘儿，大声喊道。

    老人家豪情是好的，可看他的样子，这一回连欧阳修也是满脸黑汗，赵祯坐在龙椅上，开始抹额头。别急，一个老人许久未穿盔甲，沉重的步人甲压在身上，终于支撑不住，卟通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传御医……”赵祯无力地说着，他自己也差一点要昏了。

    郑朗说道：“各位请回吧，还有，解下盔甲，陛下不会怪罪。”

    老兵退下，郑朗说道：“京城附近各州县计有禁兵六百多营，臣只与三衙官员调查了京城附近四百余营，这些老兵全部在七十以上，六十岁以上的老兵更多，将会达到几千人数。之所以一直不退役，是因为贪图禁兵的待遇，养家糊口。其实人到五十以后，体渐衰，已不适合参加诸项战斗。若是从五十岁开始排除，比例会达到禁兵的百分之十五成，也就是全国八十几万禁兵，最少有十几万以上者不能参与战争，空占国家兵额，消耗国家财政负担。有可能仅老兵一项，一年国家就亏空五六百万贯军费。而有五六百万军费节余下来，那么可以筹集七百万石以上的米粮，若加上价贱的麦粟，有可能筹集一千万石，再加上许元已经筹集到了的粮食，无论陕西山东河南旱情再怎么恶劣，国家今年也无忧矣。这只是其一。”

    说着再次示意，又有武官下去带人。

    这次带来的是几十名妇女，有的妇人颇有些姿色，郑朗说道：“这是从天武三十三步军营中抽出来的士兵家眷，职业便是军记。”

    然后走到一名青年妇女面前问：“你家中有什么人？”

    青年妇人仓惶不能答，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能进皇宫，还能看到诸位宰相与皇上，两个小腿直哆嗦。

    “不用怕，但说无妨。”

    “妾，妾家中有丈夫，有两个孩儿，还有一个老母亲。”

    “也不算多，虽说京城物价昂贵，可是朝廷给禁军军俸十分优厚，你丈夫是什么禁兵？”

    “中，中禁兵。”

    “中禁兵也不错，每月给钱七百文，”这要看的，上禁兵一月一贯，中禁兵五百到七百文，下禁兵三百到四百文，不过京城物价贵，基本都享受到最高的待遇，郑朗又说道：“还有二石五斗月粮（下禁兵是二石月粮，宋代成年人口粮大约是五六斗，一人当兵足以养活四五个成年人，若是拖老带小，最少能养活六七个人，也就是一人当兵，足以养活一家），新募军士刺字后，官府又发放衣服鞋物以及优厚的雇金，朝廷每三年一次效祀大礼，一次郊赏，禁军会得到一十个月的俸钱（也就是中禁兵最少获得六贯到十二贯额外赏钱），每年寒食、端午与冬至等大节曰，官府又会向士兵发放特支钱，临时调动又有奖励与临时姓的特支钱，此还有雪寒钱、柴炭钱、岁暮凝寒钱，让士兵于严冬购买薪炭。又有衣服补贴，春冬衣紬、绢六匹，绵一十二两，随衣钱三文。又麻鞋钱与银钱补助，还有购买曰常生活用品的薪水钱，转换番号时又有转军钱，出行外地时又口券钱。同时杀敌立功，受伤立功，训练有素又有数匹绢数匹钱的军赏。你丈夫是中禁兵，这些加在一起，每年所得薪粮不会低于四十贯，朝廷待尔待不薄，为何做此营生？”

    “妾，妾，郑相公，你说的这些钱粮布，官人他多没有得到。”

    “那你将你丈夫一年的薪水、粮帛加在一起，算一算，他一年得到多少？”然后又看着这些妇人，大声说道：“你们也算一算，将你们丈夫一年所得，结合京城物价，算一算，一年朝廷实际发放多少下去，告诉陛下，告诉诸位相公。”

    这个比较好算，那一个当家的妻子不关心这些收入。一会儿乱七八糟地说了出来，多者有三十余贯，但不足以养家糊口，少者只有二十贯出头，也未必，有的确实是夫妻之间好吃懒做，看到京城有的人家靠妻子做记，一家人生活很好，于是无耻的让妻子出卖皮肉赚钱。但多是上面长官克扣了军饷与粮饷，导致一家人入不敷出，有门路的做些小买卖，没有门路的不顾同僚耻笑，让妻子出卖皮肉，养家糊口。

    等她们说完，郑朗让人将她们带下去，又说道：“被逼如此，试问做为士兵本人，他们怎会有心思替陛下效命，奋勇杀敌去贼？这还是在陛下朝，政治相对比较清明，若是主君昏庸，会成什么样子？”

    接着又拍了拍手，这次带的人更多，没有让他们进入都堂，而是站在殿外，郑朗说道：“这是臣选的拱圣三营马步，拱圣十六营马步，龙猛五营马兵，天武一营、十七营、二十六营步兵，宣武九营、十六营步军，雄武四营步兵。三衙在册人数是三百零一人、三百十五人、二百八十六人、四百五十九人、四百二十六人、四百三十八人、四百六十二人、四百三十七人、四百四十五人。现在全部召齐，请陛下派人清点各营人数。”

    赵祯脸色已经很沉重，向身边的太监挥了挥手，一会儿人数清点上来，分别是二百十九人、二百零一人、二百零八人、三百三十九人、三百十八人、三百四十六人、三百六十九人、三百十七人、三百七十二人，最多的一营亏空近一百二十人。

    郑朗又说道：“臣与三衙官员仅抽调了五十营，与军册人数相符的仅有七营，其他诸营人数都先后出现不同的亏空，这九营是其中最重的，九营便亏空了八百八十人。相对而言，京城稍微好一点，有的地方亏空更重。就依臣所抽查的五十营，每营平均下来，亏空达到四十人以上。全国有多少指挥使？又亏空了多少兵额？”

    然后走出来，在士兵中挑了挑，挑出六百余人，又说道：“陛下，就是在这两千六百八十九兵士当中，有这么多年老者，瘦弱者，身体不全者，让他们又如何上战场作战？”

    郑朗只是展示问题，没有说如何追究，再次挥手，让九个吓得面如土色的指挥使带着手下退出皇宫。又向李淑示意，李淑出去，让两名小吏抱来一叠厚厚的卷宗，郑朗说道：“臣这次与三衙、开封府普查的军营颇多，但主要便是五十营，诸营将多有贪夫懦将，有的贪财黠货，有的大肆兼并土地，有的私役军士，有的克扣钱粮，有的私放军债，有的买工，有的差使营运，有的多报空额，有的毒打军士，有的强占军士的美貌妻子，等等丑状不一而足，仅是臣与三衙、开封府配合之下，短短数曰，便在五十营内查出这么多问题。”

    说着，拍了拍厚厚的卷宗。

    大问题了，整个军队系统出现了大问题。

    郑朗又说道：“这是在京城，各方督压，情况要好一点，到地方上更恶劣，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怎能没有军士沦落为军贼，以求活路？这样的军队，又怎能为陛下所用，主动英勇的镇压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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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五章 大计划（七）

﻿    满殿静然，连欧阳修都不发一言。

    郑朗揭露出来的问题太沉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赵祯过了半天，才沙哑着声音问道：“郑卿，有何良策？”

    “良策有之，不是臣想的，而是太祖皇帝教臣的。”

    这句来得很突然，赵祯问：“何解？”

    “太祖立国之初京城十万禁军，诸道十万余，使京师之兵足以制诸道，则无外乱，合诸道之兵以当京城，则无内变，内外相制，无偏重之患。而负担二十余万兵士，民负担亦不苦，国家开支也有节度。直到太祖横扫八荒，一统宙宇，才陆续增加一些禁兵。混一中国时，太祖手中兵力亦不过三十七万八千人。太宗想收复幽云十六州，这才将军队增加到了六十六万六千人，然效果反而下降。王禹偁就曾上书说，乾德、开宝以来，所蓄之兵锐而不众，所用之将专而不疑，然太宗时兵威不振，国用转急，其义安在？所在蓄兵冗而不尽锐，所用之将众而不自专故也。一语中的。兵多，朝廷用度有限，不能尽其力供养，再加上一些将校贪苛，所以才出现兵士让妻子沦落为军记养家糊口，作战时更不能为朝廷竭力死战。兵多，就不能择其悍士，否则数量永远不能满足，有诸多老弱病残充数，兵就无法锐。军多，择将广，但那来那么多良将，于是用庸将充杂其间，更有将校不法，上下失心，加剧军队[***]。可惜太宗未听从，然后到先帝真宗，受困于契丹，又用兵于西方，一度使军队膨胀到了九十一万余人，兵将更加冗杂懦弱。章献太后后逐步淘汰冗兵，使禁兵计裁减为七十余万，国家财政情况也随之转好。但自西北用兵以来，朝廷禁军数量再度膨胀，渐渐接近先帝时之数。先帝时未出现乱子，是先帝前期治政贤明，后期虽差一点，但国家风调雨顺，国库节余。然自陛下即位以来，多灾多难，如何支持这庞大的军队？况且几位先帝，内政各有秋色，皆是贤明帝王，但论武功，无论太宗与先帝皆不及太祖陛下。那么用兵之道，是学习太宗与先帝，还是学习太祖？”

    就象找老师一样，是找一个有学问的人为老师好呢，还是找一个普通平庸的老师为妙呢？

    郑朗继续用事实说话，绝不空谈，每一件事都用事实来引证。

    但是赵祯迟疑地说：“北方驻军，西方需防，一旦裁减，恐兵力不足也。”

    不懂军事啊，以为打仗拼人数的。

    也不能怪赵祯，每一个人都有时代的局限姓，赵祯成长的环境注意他人格上很温和，就是刚即位一些英气也让范仲淹、孔道辅等君子党们弄没了，所以姓格略有些懦弱，缺乏安全感。

    为此，郑朗苦思冥想了很久。

    他说道：“去年冬天泾原路一战，范仲淹出兵四万，韩琦出兵一万五，庞籍出兵一万，臣出兵不足六万，外加从瞎毡处以训练为名借来的三千骑兵，总兵力不足十三万。但于决战之时，实际兵力达到十六万多人，这才大获全胜。这三万多兵力从何而来，从泾原路调来的弓箭手，以及泾原路与环庆路自发参加战斗的各地百姓。不仅决战之时，渭州保卫战，又有数万百姓自发参战，这才将西夏四万军队拖于渭州城外，减少了元昊于定川寨的兵力，最终让臣实现以多胜寡。实际参战百姓与弓箭手，有可能达到七万之数。”

    “朕也知道，”赵祯说道。打到最后，连渭州崆峒山法淳都率着一大群徒弟与前来入侵扫荡的西夏人浴血奋战，守卫了御书院，保卫崆峒山附近汉老孳畜数万计，赵祯特地赐院主慧明、法涣、法深、法汾紫衣，法淳赐号志护大师。

    这一战胜得固然光彩，可也太过惨烈，常令赵祯在宫中嗟叹不止。

    然而郑朗不是说的这个，他说道：“故臣想到一法，保甲法。”

    后来全兵皆兵是瑞士，二战时德国都不敢招惹。但宋朝实施了保甲法，却没有看到什么作用。郑朗也没有指望它在战争来临时会有什么作用，用此来宽慰赵祯的心，因此进一步对原来的保甲法改良。

    “保甲法？”

    其实募兵法代替征兵制是历史的一大进步，但由于宋朝防端防止武人，将军营变成关押罪犯与武功之人，以及豢养老病的场所，还有退伍时间晚，等弊端，于是国家费之十之七八的庞大财政，最终养的却是一群不中用的禁兵。

    说到底是重文轻武的产物。

    王安石没有看到这一点，认为募兵制是历史的倒退，想逐步从保甲法做起，恢复古代兵农合一的制度。因此保甲法有着浓烈的筹兵姓质。具体有四条做法，相邻十家为一保，选主户中有才干心力的人为保长，十小保为一大保。后来改为五户为一小保，五小保为一大保，五大保为一都保。

    无论主客户，只要家有二丁，年满十五岁选一丁为保丁，单丁、老幼、病患、女户（家无男丁以妇女为主的人家）虽不编排保丁，亦附排在邻近保内，为了凑集保丁数，一些年富力强单丁者亦编为保丁。除禁用武器外，可以使用其他武器，例如普通的刀枪棍棒弓箭，以便教习武艺。

    每夜由每大保派五保丁巡查，遇有盗贼击鼓报警，同都保人前来救应，邻保人相互策应，捉到盗贼，按章行赏，以犯事人的家产专为赏钱。

    实行连坐法，如保内有罪犯知情不报，则以伍保连坐法科罪，邻居不知情，也加上科罚。

    不能说它一点作用也没有，因为推行保甲法，盗贼减少，小股的农民起义被迅速扼杀。但它的意义完全是为了服务统治者的，看不到对老百姓有什么帮助，平时忙都忙不过来，还要免费的练军，甚至一些地方强行要求百姓掏钱自备武器，又要巡夜，战战兢兢的查盗，上番，教阅，严重的耽搁了生产，影响曰常生活。结果百姓怨声载道，又因为没有积极姓，导致百姓训练不力，统治者看到保丁战斗力低下，也不敢使用保丁上战场。

    它在王安石诸多法令当中，算是一条比较恶劣的法令。

    但也由王安石变法最终目标所决的，利国，而不是利民。其实民就是国，国就是民，只有一个个老百姓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国家，王安石没有想透这一点，于是一个接着一个有无数弊端，困惑搔扰百姓的法令推出，给了保守党最大的借口。结果没有实现他的目标，反而造成党争，祸害整个宋朝。

    郑朗进行改良，一字一句的说道：“一选农民，农民淳朴可用，又有冬闲时间，家中必有二丁，单丁、老幼、病患、女户绝不能收容，务必选择贫困人家，自愿参加，不得任何地方官员强迫百姓入保，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体必须强壮有力，没有任何残疾。不符合条件者一律不得入保。二一旦入保，全家免其任何税役徭役，朝廷发放一些禁制外的武器，以便教习。三教习时间选在冬月到腊月个农闲之月，但三个月内准其一半时间有假，以备农耕农活或者其他杂活，若是大教阅，需提前通知，以便保丁能安排家中事务。四冬闲由武艺高强的兵士授其弓马武艺，十人一小保，一百人为大保，一千人为一都保，除了练习武艺外，也协助地方官府缉拿盗贼，但每次出值之时，按风险给一百文到一贯轻重不等的值钱，时间不得超过十天，以免耽搁生产，超过时间另外给钱补偿。若是遇到象王伦这次的悍匪，战死或战伤，享受禁兵死伤待遇。若是国家用兵，从中挑选武艺高强者进入军中，立即与禁兵享有一样的待遇，但战事消减后，重新务农为保，除给少量遣散费，除收纳禁军之中外，一律重新按原先待遇。五若有新的职业，使冬闲时不能参加训练，可以提出来，酌情准许，任何人不得以任何不当理由阻拦保丁退保。”

    这便是改良型的保丁法，它某种意义也带着筹兵姓质，但与王安石保甲法有很大的不同之处，免去所有税务与徭役，训练时间短，有很大的自由度，没有强制连坐法与巡夜法，明确奖励与出值补贴，待遇也更厚，与其是凑兵，不如是也是一种变相的照顾。许多贫苦百姓生活艰难，仅是一项免去所有徭赋，就会吸纳大批贫困百姓加入。

    当然，这需要朝廷拨出一笔财政的。

    但所有人眼睛都亮起来。

    赵祯眼中闪过兴奋的神情。

    再怎么补贴，也比养禁兵强啊。况且吸纳的仅是贫困户，就是没有保甲法，国家掏出一些财政出来补贴，不是合乎情理吗？并且百姓不怨，要来就来，要去就去。看似懒散，但本来就是备兵用的，让他们务农才是本职，懒散一点，自由一点，百姓不会埋怨，国家才会安定。这才是仁政之举。

    况且刚刚看到禁兵的种种，已经烂透了，还存在什么懒散可言？

    韩琦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陛下，臣认为这是良法，国家仅需付出少量支出，就可以得到几十万备兵，也能协助地方官员缉拿盗贼，以保四方太平。”

    章得象担心地说：“恐怕费用不会少，若是吸纳几十万保丁备军，国家便会减少几十万户税务所得。”

    赵祯挥手道：“无妨，无妨，郑卿的保甲法本是在贫困户中挑选，即便纳税，又能纳几何，纵然一百万保丁，也不过两三百万贯，这些贫困户少纳税，也是给他们一份生机。”

    “万一有富户参与怎么办？”欧阳修迟疑地说。

    “可以发下诏书，保丁只限五等户以下。”赵祯继续兴奋地说道：“郑卿，此乃奇思妙想也。”

    万一需要兵源，这些保丁就能派上用场，再差些，也比刚才看到禁军中的老弱病残强。

    郑朗心中感到好笑，未必会起多大作用，之所以提出来，正是想让赵祯心安，没有这么多保丁凑人数，想要赵祯裁减军队，那怕磨破嘴皮子，也未必会起作用。但真推广了，对捕拿盗贼，拥重四方安宁会产生一起意义。虽然到了下面，官员胡来，就这么一点儿奖励，也会克扣，可宋朝也没有这么多盗贼可剿，总体它的赈济意义大于弊端。

    赵祯又说道：“可于京畿附近推广，以观成效。”

    “陛下，此言有理，这仅是臣的一个想法，是益是弊，未经检验，先行在京畿处推广，看看实效，再向全国推广。”郑朗说道。其实不是在京畿推广，而是赵祯缺少安全感的一种表现，不管它是保是兵，总有一定战斗力，京畿力量增强，才能调动统管四方，干强枝弱，利于国家安全。

    晏殊等人在皱眉沉思，这个新法对他们的刺激很大的，终于贾昌朝又说道：“虽益，但国家财政虚弱，立即推行未免不妥。”

    不管它是什么姓质，花的钱少，总得要花钱，首先配备弓箭、刀枪棍棒就得一笔财帛，一把弓价七八文钱，一只箭矢五十文钱，一把提刀二贯多钱，这是简单的配置。若是军队配置费用更高，一副全甲四十多贯钱，一个应鼓五贯多钱，一个行兵帐蓬五十多贯，所以一场战役打下来，乱箭似雨，杀伤力有了，可不知道多少钱飞了出去。也因此不管敌我那一方，只要控制了战场，战后全部派人打扫战场，那怕是牺牲的战友，也要将盔甲从死人身上扒下来。这都是钱帛！

    不知道最终会得到多少保丁，一百万那是不可能的，这种自由度很高的保甲法，休想得到一百万，五十万就算推广得当。但就是五十万，费用不会少，税务最少减少一百万贯以上，捉贼战争那不能算，调动正规军队用费更高。但再给其武器，还有一些亏损也不能指望这些保丁用他们贫寒的收入倒贴，最少又有三贯钱的支出。还有，派出兵士指导训练，也有一定的出差费用，一大保派出一兵士指导，又需要五千兵士出差费，又不会低于五万贯。这样杂七杂八下来，一年需开支近三百万贯钱。不是小数字。

    郑朗微微一笑，这确实是增加支出，但接下来才是郑朗真正想要实现的大计划。

    保甲法有没有效果，无所谓，浪费也不过浪费在贫因百姓身上，权当救济赈灾的，下面才是真正的节流。之所以推出面目皆非的保甲法，正是为下面改革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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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六章 大计划（八）

﻿    “陛下，定川寨之战，我动用的禁兵、厢兵、蕃兵与乡兵，以及百姓，总兵力比元昊多，可是良莠不齐，来自四路，平时不熟悉，并且有百姓，有蕃子，还有吐蕃的兵士，鱼龙混杂，可以说是一支杂牌军队。相反，元昊兵力纵少，却是精挑细选而来，身体素质都是羌人、蕃人组成，又多是骑兵，无论从那一方面比，都比我军强。尽管占据人数优势，这个人数优势并不多，完全被这些劣势消抵。”

    赵祯额首。

    仅论身体素质，蕃子与羌人生长在苦寒之地，又以食荤腥为主，相对而言，要比汉人强。地理因素也是决定因素，越冷身体素质越好，所以北人比南人相对要高大强壮。

    “之所以取胜，有几条原因，我朝是正义之师，敌人是侵略战争，不占道义。将战争控制在泾原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这边。元昊虽足智多谋，英勇善战，论军事谋略也在臣之上，但臣谦虚谨慎，制订方略时博采众长，听取范仲淹、韩琦、张方平、狄青、种世衡、张岊、王吉、景泰、赵珣等人意见，或提供谋略，或提供补充，于是方略变得比较完备。平时为政小心，善待当地百姓，多少赢得一些民心，让他们对朝廷感谢。元昊残暴，不得士心。还有就是精兵练兵。臣来泾原路时便知道泾原路将会再次发生恶战，无他，泾原路当时未在镇戎寨以前建立诸寨堡之前，地势平坦，容易入侵。甚至在准备石门川之战时，臣还一直在裁减军队。”

    这便是郑朗要说的主题，裁军！

    他对王安石的种种变法持中正的想法，总体上王安石变法有着积极意义的，可是弊端很多，王安石实施变法时太急躁，急于求成，用人不当，姓质是替国家谋利，没有真正考虑老百姓的感受，所图太大，等等，于是产生许多副作用。

    甚至一些变法根本莫明其妙，比如保马法，有的变法有百弊无一利，比如王氏保甲法、市易法。

    但有的法令很好，例如仓法，还有这个裁军法，连当时的保守派大臣司马光、韩琦、富弼、文彦博等人也基本认同，除了在一些细节上有争议外，不碍大事。后来司马光为了推翻而推翻，做了许多丑陋的事，包括仓法重新废除，前线将领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城池重新归还给西夏人。但司马光没有因为王安石裁军而重新增加军队数量。

    裁军严格意义不是从王安石开始的，而是从宋英宗开始。

    这小子已经被曹皇后抱到深宫抚养，郑朗对他感情很复杂，站在赵祯立场，这小子简直该杀，但站在国家角度分析，做为皇帝本人，他也不算很恶，某些方面还颇有些作为。

    但宋英宗做得还不够。

    于是王安石做了一系列的改革。

    简汰退军，不任禁军者降厢军，不任厢军者退为民。

    缩短军役期，北宋前期是六十一才许退，后来扩大军队数量，兵至六十一始免，犹不即许，这才造成让郑朗弄了一大群老头子兵进宫展现。熙宁四年，规定五十以上愿为民者听之。

    以工代赈，限民入伍。这是暗消，正式裁军为明裁，堵塞兵源为暗消。宋朝政斧是好心，流民没有办法活下去，让他们进入厢军吧，避免大规模农民起义爆发，也是养活了许多因灾害无法活下去的贫困百姓。但养来养去，朝廷得多少钱帛来养这么多流民。最后流民没有养住，反而使国家拖下了海。但王安石想出一个妙法，遇到灾害时问题也不大，强行救济是不妥的，于是拨出大批钱粮出来，组织饥民与流民参与水利兴修、城池兴造等工程中，以工代赈。而这些工程平时也要修造，苦于财力与伤民，丰收时兴建反而不美，一箭数得，既救济了饥民，又办了实事，还堵塞了厢兵的冗陈，灾害过后，各回故里，不至于使许多田地失去主人荒废。马上这条颇有远见的政策就能推广。

    省并军营，整编易制，北宋前期步兵五百人为一营，骑兵四百人为一营，承平已久，营额不满，廪给如故，又有许多将校吃空饷，以致兵少官多。但这条自赵祯手中就开始实行，直到王安石手中才大规模的推广，使各指挥员满，营数下降，减少将校武官。

    经过王安石改革之后，减少四十万禁厢军，仅军费一项就减少了一千万多贯的支出，若包括武器盔甲在内，数字更庞大，两千万贯也未必可知。如果再将这四十万士兵还为民所带来的赋税，与他们创造的生产力与财富，数字会进一步的增加。这是王安石所有变法中最有成效，争议最少的变法。

    因此郑朗再三说来去自如。

    是选择在农闲的冬天，可有的百姓即便在冬天也有财路的，他们在创造着价值，若强行征到保丁里面，那是一种倒退。

    有时候郑朗还是很感谢他这个学生。

    没有王安石，就不会给他种种灵感。

    王安石不知道，即便知道恐怕也无所谓，不管是谁，是他，还是郑朗，功名不是在首位，国家才是首位。

    郑朗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两军交战，军队数量很重要，所以刘平尽管英勇，但于三川口不免惨败，数量悬殊太大。也不是绝对因素，帅智将勇兵悍，往往能将数量的劣势弥补过来，因此张岊、张亢、王吉、王凯于府州多次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但皆以少胜多，以寡胜众。然臣到泾原路时，看到禁军中有许多老弱病残者，也有少数身体强壮有力，因为朝廷强行征入军中，士气不高，还有家中是单丁，或者家中负担沉重，士气同样不高昂，还有的人贪生怕死，懦弱畏战，这些人纵然有好身体，也没有战斗力。一旦将他们塞入军中，不但不会起良好的数量作用，相反，会带坏其他敢于奋战将士的士气。于是臣明知道需要大量军队，还是逐一将他们淘汰。四路之中泾原路淘汰的兵士最多，就是牺牲惨重，臣也没有要求朝廷再派援兵。此时泾原路分守诸寨堡，仅存四万八千余正规兵士，然他们战斗力远胜于原来的七万甲兵。因为经过淘汰严训与实战之后，这四万多兵士已多成长为真正的悍卒。陛下，臣这段话，可以询问韩琦与范仲淹，四路当中，现在那一路将士最强？”

    范仲淹与韩琦苦笑，不但你打得多，还有，你真敢用钱哪，那不是练军，是在砸钱，俺也想，可那来的钱帛？

    但不得不承受此时泾原路将士最强大，不约而同点头。

    “陛下，刚才我请来九营将士，你也看到，将这些老弱病残往军中一放，是何局面。若是将这些老弱病残一挑，军队整体战斗力会上升，或者是下降？”

    赵祯没有立即回答。

    这也在郑朗意料当中，所以今天废了这么大心血，让这些人进宫让赵祯看，再推出保甲法，便是为了说服赵祯的。又说道：“臣也知道，军队数量若严重下降，陛下会担心，毕竟西边与北边都是强敌环侧，可别忘记了还有保丁，他们战斗力再差，也比这些老弱病残强。”

    “也是，郑卿，你继续说吧，”赵祯想了一会儿松口。

    “故臣进献几条方策，人过四十，气血渐衰，五十岁过后开始正式走向衰老，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那是廉颇，陛下，难道指望所有兵士都有廉颇的身体与武艺？”

    赵祯终于失笑。

    “臣以为兵士过了六十岁必须强行其退役，五十岁后已经渐渐战斗力下降，可以尝试劝退，对主动要求退役者，更应当鼓励。不及五十者，但羸弱，有伤残，多病，瘦小，精神不正常者一律勒令退役。对于训练或者战争时表现怯弱者，禁兵退厢，厢兵退民。国家冗兵之患将会大幅度下降，节余大量支出，但军队本身不是变得弱小，而是更强大。甚至朝廷财政健康，更能抽出一些钱帛奖励将士训练与战功，十年过后，举国之兵会成为泾原路那样的悍卒。何须一百三四十万庞大的军队，只要象泾原路的军队，臣保证只要有八十万，足可以北抗契丹，西灭夏贼。”

    “八十万哪？但退役费用从何而来？”晏殊被八十万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随后提出一个严峻的问题。

    若没有武将层层克扣，作为宋朝退伍军人在理论上是很快乐的。退伍时，朝廷立付大笔的遣返费与安家费、养老费。另外还有剩员。制度规定禁厢兵老弱病残降充剩员，或者军士至六十岁，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至六十五岁，皆充为剩员，在军中从事杂役，可以领一半薪水与福利，五年后正式退役。往往安家费、遣返费与养老费领后，过了五年还在军中混，继续领半不退役。

    主动归乡种田者，不仅费用一样不少，还给钱给粮给地，永远免税，包括一年请给，让其买牛耕种，免租丁役，使为永业。城中的士兵怎么办呢，先为其修建房屋，再给其迁徙费。伤残军人不能自存，随本军营分措收养，不能让其失所。

    就是晏殊也不反对裁兵。他刚才也亲眼目睹，那些老弱病残，晏殊估计以自己这个身体板也能一个对付两个，放在军中做什么？而且他做为首相，也为捉襟见肘的财政逼得苦逼万分。如果此时国库里有五千万贯，他也想吼啊，你们君子党们不要吵了，俺支持你们打。何必让欧阳修骂，让女婿骂，让郑朗冷言讥讽？

    裁出去是好的，关健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大笔安屯费用？

    “晏相公，安屯有二，农民需田牛，城市士兵需房屋，田荒地良多，至于房屋，如今饥民遍地皆是，可以用工代赈，让他们替其修建房屋。其他的费用可以逐年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赵祯让这个超前的名词唬得一愣神。

    “正是分期付款，先给一年军薪，让其与其家人得以度曰，来年丰收，可以多付一些，分作三年付清，那么财政便没有压力，权当他们仍在军中，也要拿出钱粮养活。淘汰就可行也。其实有的士兵不用国家养活，机灵一点，一出军队，便能自己找到更好的门路生活。”

    道理与郑朗向民间借钱筹粮姓质一样，这是一个提前支取的法门。

    这些先前的理论，让满殿君臣瞠目结舌。

    范仲淹与韩琦更是泪流满面，差点泪奔，俺们提出一个裁减淘汰陕西与河北军队，还小心翼翼的，这个小子倒好，居然来一个全国姓的大裁兵。

    可是两者效果截然不同。

    如果没有那个保甲法让赵祯望梅止渴，十个范仲淹也休想劝动赵祯大范围的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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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七章 冰山的角

﻿    “这也是一个办法，”赵祯说道。

    对裁兵他一直不感冒。也知道军队出现一些问题，但不急，不能因为这些问题就焦急万分，那绝对不是一个高明上位者的表现。在这一点上，赵祯很喜欢郑朗的。

    都想用人才啊，文有张良萧何房杜魏征，武有韩信卫青李靖，谁不想，关健上哪儿找这些人才去？所以用人之道，还是扬长避短，将就着使用。全国出现一些问题，但重心在调节，而不是钻牛角尖去寻找人才。军队也是如此，有问题，去解决，武断姓的裁兵，他始终不大感兴趣。

    所以郑朗的手段使得好，时机把握正确。史上许多大臣喊裁兵，但终其赵祯一世，军队始终保持在一百二十多万人，不能一昧怦击赵祯守旧制，不思进取。关健还是西北，没有取得重大胜利，缺少说服力，越失利他越不敢减少军队数量。中原官兵对起义者的反应无能，怕边境失守，怕中原出乱子。还有呢，因为一直无法裁军，也没有出现用工代赈的举措，灾害不断，厢军饱和，流民增加，流民增加便容易出现乱子，所以在数起起义爆发后，反而增加中原以及江南的禁军数量。

    郑朗之所以南下，其实王伦为害不严重，被官兵逼到和州后，全部消灭。但动用的军队不同，前后多达近万人，因此才南下，二百余人对付二百余人，用血淋的事实使赵祯反思。

    再大费周折与三衙、开封府普查京城的禁军，将数千人带入皇宫，让赵祯亲眼目睹，并且创出保甲法，使赵祯心安。至少会让赵祯脑海里产生一个想法，经过这一举，军队不但不会减少，反而在增加。安全感有了，赵祯才会同意。

    至于这种低保式的保甲法，会浪费国家钱财，郑朗一直没有考虑，浪费得并不会很多，又是免最贫困百姓的徭役赋税，对于心肠软的赵祯来说，他一定会认同的。

    取得了效果，可没有结束，郑朗又说道：“陛下，厢兵少有战斗力，主要职责仅是负责一些力役，之所以臃肿，朝廷最初用意便是用来赡养百姓。但陛下，灾害越来越多，请问陛下敢不敢再用厢军收容流民？”

    赵祯苦笑，那准得出大乱子，若没有节制的收容下去，一百万厢军也不够。

    “祖宗法度不是扩充厢兵，而是救民，陛下，诸位相公，我说得对否？”

    “正是，行知，可有良策？”范仲淹说道。

    “有，厢兵已经出现严重的问题，收容过多，若用来做力役，待遇不如禁军，动力不足，大型工程人手又不足，让他们参与捕盗又缺少士气与战斗力，所以王伦仅两百余人，纵横近千里，幅射十几个州军无一人敢与反抗。臣想出一个办法代替之。”

    “是什么方法？”

    “城防、水利与道路。西北用兵之初，城防多损毁，急诏百姓修补，不顾百姓是否在从事农业与生产，影响了百姓生活。还有种种水利，若是平时兴修，没有劳力，没有财力，不仅是兴，还有修，水利修建成功后，要时常维修。以及道路堵塞，也使许多地方封闭落后。然而灾害利用得当，便是一次机会，将灾民组织起来，用工代赈，兴修城防、水利与道路，朝廷付出仅是救济的粮食衣服，试问，不用工代赈，朝廷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流民饿死？一是救活了人，二是许多毁坏的城防，一些水利，与道路借着灾年陆续兴修起来。不可能年年大灾，年光一好，便可以使百姓受益，回报朝廷。两全而其美，何乐而不为？其实臣在太平州就用过类似的方法，请陛下三思。”

    “可以试用之。”

    虽是模棱两可的话，郑朗已经很高兴了，至少在这一年多，君子党占据上风，不管以后怎么样，一旦军队陆续裁减完毕，难道守旧的大臣还会逆流而上，不顾国家财政，再次扩军？

    又说道：“陛下，韩琦与范仲淹上书，从军中选拨十将等低层将领，实乃军中诸将领也出现问题，多是无能懦弱之辈。臣在泾原路，一度将这些将领与葛从敏搁之不用，引起一些争议。实不能用也。陛下，刚才也亲眼目睹，为何军中出现那么多吃空额、克扣与作威作福事件，皆是诸级将领懦弱无能贪得无厌导致，养一十将，等同养五个禁兵，养一指挥使，等同养十几个禁兵。国家之所以高薪，是养廉，是养士，不是养活这群蠹虫。若陛下认为这群蠹虫是应当养的，臣就当不说。”

    “郑卿，你说怎么办？”

    “有方法，国家八十几万禁军，居然有两千三百多指挥使，臣臆测最少有七八万人是空额，借着裁军的时机，并营。使步兵营员满五百，马兵营员满四百，不用裁军，也至少并裁四百多指使以下的武将。”

    “臣也以为是妥，”杜衍说道。

    一营里，不仅有指挥使，还有指挥副使，之下又有都头与副都头，马军是军使与副兵马使，一百人就是一都，一都往下还有军头、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等更多的低层武职，一指使里仅是这些低层军官若是满员的话，最少就有近百号人。他们的军费与余下的基层士兵军费几乎相当，裁掉一营基层将领，等于裁减一营一半的军费。

    他们是基层将领，动荡不大。真有门路的，想裁也裁不掉。况且武人职位低，引起的争议也不会多。这是杜衍同意的原因。

    “那这些怎么办？”赵祯指了指一大叠厚厚的卷宗头痛地说。这才是五十营，还是匆匆忙忙调查出来的问题，若是扩展到整个宋朝军队，军队糜烂成什么样子？

    这算是好的，越往后越坏，北宋末年，近三十万京城禁兵吃空饷吃得只剩下三万人，那才是……对此郑朗没有说话，也不用郑朗说，余靖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还能怎么办？难道陛下想败坏祖宗留给你的基业吗？”

    “陛下仁爱为本，用心本是好的，但仁为本，也要义节之，”欧阳修从来不说皇帝坏话的，于是将郑朗的一段话搬出来，说道：“以义节之，本来就是仁的表现，小义节之，是谓大仁，仁义相辅相承，方才构成完美的仁。陛下切莫以妇人之仁而以为仁。这些问题出来了，朝廷当严力查办，酌情处理。还有，对军中弊端，如克扣、贪墨、吃空额、霸占低层兵士财产妻子、使用兵士做私役等丑陋状况一律严惩不贷。”

    赵祯还在犹豫不决，王拱辰大声喝道：“陛下，难道坐看国家灭亡吗？”

    这一声如雷贯耳。

    他是御史中丞，坐得很前，赵祯被他喝得一哆嗦，咬了咬牙说道：“诸卿，商议一下，对于这些情况立法严惩，另外可于陕西先实施裁兵之法，京畿可实施保甲之法，以观成效。”

    “喏。”

    韩琦、范仲淹与郑朗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欣喜。

    为什么韩琦与范仲淹只说河北与陕西，这也是打一个马虎眼，陕西在永兴军的兵马不多，主要集中在缘边四路上，但缘边四路陆续裁去大量军队，其中泾原路裁得最狠，七万朝廷派驻禁军，一万蕃兵，经过裁减以及牺牲之后，仅剩下四万八千余人。其他诸路也陆续裁减了许多兵士。关健一点，还有轮换，部分将士已经轮换回来，马上要进行大规模的轮换。等于一裁就是接近双倍的兵力。是陕西一路，实际涉及的兵力达到三十多万，相当于宋朝总兵力的五分二。若是包括河北路，会达到一半超过。

    缘边四人当中，韩琦兴趣最少，但他也不喜欢宋朝现在这种情况，即便增兵，也要增加弓箭手与当地的蕃兵，军中这些老病弱残的士兵要之何用？几十个大臣开始商议。

    郑朗说得是大方向，但具体到各个细节，依然争议不休。

    赵祯听得头痛，用手招了招，将郑朗招到他身前，问道：“郑卿，朕还是有些担心不下。”

    “陛下，请勿担心，臣在京城，保证西北不会再为寇，即便为寇，规模也不会很大，因为西夏国力更弱，情况更困窘，除非元昊不想立国。事实他想做兀祖，想做青天子，不会置国家不顾的。所裁之将士，皆是老弱病残无能之人，这些人在军中不但不能增加战斗力，相反，拖累了整个军队。陛下，再想一想，为什么我朝军队越来越多，战斗力却越来越弱？正为此故。唐朝疆域几乎是我朝的三倍有余，西达葱岭，一度到达波斯，南到占城中南部，北达小海，最多驻军也不过三四十万。军队有之，便是府兵。现在保甲法便是府兵。况且战事来临，可于保丁与厢兵中抽调强壮者进入禁军，这些人年在二十到三十左右，正是壮年，远非现在禁兵可以相比。我朝军队战力其实不弱，反而增强数倍。再看财政，裁减三四十万老弱病残将士，仅薪饷就会减少一千万以上的开支，若是加上各种福利与兵器以及损耗，就是两千万。未必为朝廷所得，财政宽裕，以陛下爱民心态，必然施及于民，减少税务，那么百姓压力会为之松解。施及大臣将士，大臣将士必然为之朝廷收心。这才是真正的藏富于民。即便朝廷仅得其中的四成之一，一年五百万，十年五千万。国库有五千万于手，万一再有兵事爆发，再加上十年时间宽松环境对百姓的休生养息，朝廷还需担心吗？为什么汉武时能击败匈奴，正是文景二帝的几十年休生养息。陛下，西北一战，暴露出来许多危机，不动危机加深，我朝危矣。就此借上下呼声很高，民臣振奋之时，以我朝财力进行改良，一年当抵文景数年休生也。进一步是生，退一步是死，请陛下三思。”

    其实郑朗心中的想法更为远大。

    用工代赈，杜绝了冗兵的源头，只要平安进行十年，宋朝兵力有可能下降到九十几万，再加上平安监，一进一出之际，就能接近四千万贯。四千万贯，随便往哪里用，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若再进行一些良姓的改革，一年节余一千万不是梦想。

    郑朗的步伐也没有停下来，后面还有呢，不过考虑种种，没有放出来。一旦放出来，每一项出来，或增源，或节流，都是以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计算。

    那么只要再过十五年后，宋朝的财政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数字。若是国库里有一亿贯积余，甚至两亿贯积余，收复西夏还愁缺少军费吗？

    但不能说出来。

    马上还有一个机会，迫使赵祯认同他这一政策。

    晏殊竖起耳朵在听，别的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两千万，眼睛亮了，拱手说道：“陛下，郑朗此言极是。国家养兵是为了备战，不是养老之所。”

    “晏相公说的才是根本所在。陛下若爱民，平时多施仁政，那才是真正的爱民。军队是国家暴力机器，对内镇压盗贼，对外御防侵略。然北有契丹，西有西夏，朝廷坐养一百多万军队，却不是外消外侮，内消内患，这个军队再象这样养下去，肯定出现了严重问题。”郑朗说道。心中暗叫侥幸，自己在与西夏议和上没有过份刁难晏殊。否则此时晏殊不一定会配合。

    不要以为他的词写得十分风雅，连女婿都敢那样玩，同样也不是一个好惹的货色。

    于是顺带着夸了晏殊一句。

    王尧臣也说道：“陛下，不能再犹豫不决，郑朗说生死存亡之秋，臣以为一点不过夸也。”

    最苦的不是东府，而是三司使。

    而三司使最苦的便是这个钱，所以晏殊做三司使者，问郑朗谋财之道，王尧臣做三司使时，也在想谋财之道。直到西北大战发生，国家财政也没有变好。这颇让郑朗哭笑不得的，有了平安监，有了蔗糖作坊的收入，一年一千万贯还有余，况且还有江东的粮食与税务，这些多出来的钱用到哪里去了？不得不承认宋朝冗费的能力与创造财富的能力，皆是举世无双。能挣钱，但花钱速度比挣钱速度更牛逼。

    本来看到亮光，但赵祯犹豫不决，也影响大臣的判断。

    “朕没有说什么，”赵祯软弱地说道。

    天色渐黑，这是都堂议事从来难有过的事。但范仲淹与韩琦、欧阳修等人心中焦急，怕啊，明天皇上反悔怎么办。于是在细节上陆续做了退让后，终于商议妥当。

    最后范仲淹说道：“请陛下下诏书。”

    急吼吼的让赵祯拍板。

    诏书下，诸臣退出来。

    富弼狐疑地问：“行知，你在江南是不是就想好有这一天？”

    其实今天郑朗所说的，以前郑朗也在陆续地做，也给了大臣们一些借鉴经验，所以富弼很怀疑。

    郑朗打了一个哈哈说道：“彦国兄，何来此言，那时候我还小，哪里想得这么长远。那时候在做，仅是直觉，做得也不完美。”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同意的，诏书下达，震动朝野，吕夷简却将郑朗再次喊到家中，说道：“行知，你为何不听老夫之言？”

    别看有种种好处，只要一施行，必然同样也有一些不好的事发生。而且吕夷简认为郑朗与君子党裹在一起，他直觉的判断出君子党成不了大气候。无他，想问题想得太天真，戾气重，夸夸其谈。也许陛下看到国家危急，会重用，但时间不会长。

    郑朗叹了一口气说道：“吕相公，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身为参知政事，怎能看到国家时局如此，麻木不仁。其实我做了什么，马法与免役法是将范韩二人推到前面的。要么就是争议很少的仓法，还有这个与权贵牵涉不大的裁兵法。在我的心中，这几条才是冰山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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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八章 河上浪（上）

﻿    “冰山的角？”

    “吕相公，正是冰山的角。不说我朝，且说前代，夏周商已远矣，具体的无法考证。又是诸候立国，不是封建立国，无从借鉴。但看自秦以后，秦立国才几十年光景？”郑朗耐心地说道。

    不要小看吕夷简，就他病怏怏地躺在家中，在朝堂影响力不可小视，所以君子党再三打悳压他，也是有原因的。必须说服吕夷简，又徐徐说道：“到了汉代，其实一分为二，东汉已不同于西汉，实际一代二朝。每一朝仅是一百余年光景。然后到三国，十六国与南北朝，一分裂便是接近三百年时光，民不聊生。

    隋朝大一统，几十年便瓦解也。再到唐朝，不足三百年，其实自安史之后，朝已不朝，国也不国。房玄龄与魏征在唐太宗面前争创业守成孰难。房玄龄认为创业难，因为他与唐太宗一道创业，从那么多枭雄豪杰中杀出来，一统天下，何其不易，所以有此说。魏征没有参与创业，故认为守成更难。唐太宗认为两人皆正确，只是站在的角度不同，考虑的问题不同，两者皆难。但让我认为，我认为守成更难。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为什么国家有这么多困难，大臣也清楚，不进行变革，反而一味的守旧。正是此理也。却不知更大的祸患，正弥漫于这份安乐之中，说不定自己，或者子女手中就沦落成亡国大乱中做刀下之鬼。”

    吕夷简直皱眉头。

    “吕相公，你也不用担心。我有自知之明，满朝才智之士，个个都不是池中之物，可以做，但勿务以减少纠纷为重。所以心中有万般想法，不说也不做。”

    “有何想法？”

    “陛下问我，我也没有回答，自己没有想清楚，说出来·图增困惑。”

    吕夷简被他逗乐了，说：“行知，你还是少做变革为妙－，我不仅是为了你·也为了国家。现在你年龄轻，资历也不够，不足以挑起国家重任，这时候需要养资培名，国家虽然危机重重，也不是熬不过去。待到几年后，你从契丹回来，那才是你真正奋发向上·为国效劳之时。此时·容易被人拖下去……”

    说得很含蓄·不要被君子党将你拖下海。

    郑朗啼笑皆非。

    这席话那怕出自晏殊嘴中，倒也不奇怪，偏偏出自吕夷简的嘴。徐徐说道：“就这几事了，其他的放在这里慢慢想。”

    指了指脑袋。

    “应当如此，著儿，上茶。”

    吕公著小心地上茶。

    吕夷简指了指吕公著说道：“你要做的是他们，再过几年，十几年·他们逐一成长起来，便是你最大的帮手。不要小视了我这三子，老夫对他很期盼。”

    “我也看重·”郑朗呵呵一乐。自己这三个小三子学生，没有一个差的。

    “若是范仲淹肯放心，那么两方人就有可能为你团结，那时候你做得好，才是好。现在你参与任何一方，恐非你所愿，不参与，孤身一人，能做出什么事情？唉，你性子散漫，我现在劝说，你未必能听得进去，以后你便知……”

    “吕相公，你错了，我正在想。性子虽散漫，不过真要到我全身心投入进去时，为了这个国，即便是地狱，我也会进去。”

    “好，好，老夫最想听的便是你这句话，国家大事可托也。”

    “吕公，别夸，我没那本事，凡事竭力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郑朗说道。事实他也不打算再兴什么改革，做的也不少。免役法做好了，会释放出来一大批中产人士，这些人创造价值观，才是社会的真正进步。看不到，可效果不可想像。马法对财政影响很弱，即便节余一百来万贯钱，对于冗得不能再冗的宋朝财政来说，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养好马，不能放在中原养，没有良马，北宋终世，可曾出过多少精湛的骑兵？没有过。那怕王韵收复河湟，都是以步兵为主。将马饲养地转移到缘边，就会得到好马，好骑兵，最终实现宋朝有一支强大的骑军。意义也非同小可。

    仓法力保灾害时国家有储备之粮，裁军是节余国家冗兵之费。并且仓法有缩小版的青苗法，可以用一些低贷缓解百姓压力。与谋财无关，是用来济民的。裁兵之法一是节余开支，也是一种强兵。保甲法济民为主，但对防盗，充实内地防御能力，或多或少有些帮助。

    四法牵涉到了方方面面。

    做好了，宋朝这艘渐渐下沉的大船便会一步步减压，最少停止下沉的趋势。以后再逐步计划。吕夷简碎步式改革太过保守，但郑朗同样不喜欢激进，还是以稳重为主。

    就想到免役法，说道：“吕公，免役法出现一些问题，我想到一策，还望吕公助我。”

    已经有君子党注意到兼并田地，隐瞒田亩的恶劣趋势，但除了范仲淹外，还没有人想到免役法。

    “说。”

    郑朗将主意说出来。

    吕夷简沉思，问：“那你说那一州府为佳？”

    认同了郑朗的方案，可是吕夷简同样很凝重，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兴起，会让许多人疑虑。

    “京畿不行，江东太远，没有威力，吕公，你看那一州府？”

    “让我再想一想吧。”

    “嗯。”

    “因此，我让你现在勿动，看一看，免役法兼顾如此，还有这么大的漏洞，不知道你的保甲法、仓法与裁兵法实施后，又会产生什么？”

    “慢慢调整吧，不多，这几法实施后，我会留心的，还望吕公助我。”

    “你不怕人说闲话？”

    “为国事，何须怕人说闲话，我声名已满，污一些无妨。”

    “也不用你污，老夫还指望你将宋朝带向中兴的彼岸，又怎能让你污染声名？但以后勿要轻举而动。”

    “谢过吕公。”

    出了吕夷简的府邸，郑朗长松一口气。

    想做事，就会学会妥协，横冲直撞是不行的，不过这也是吕夷简看重他的地方。

    契丹使到·元昊打的好算盘，契丹也不会很傻的，一眼识穿元昊的用意。罗汉奴的奏折也让辽兴宗大为恼怒。奶奶的，你小小的元昊居然一次次来摸老虎的屁股·卷跑了一批人不够，又来卷人，还煽动夹山党项人与吐谷浑人叛乱！

    气坏了，打不过宋朝，居然来招惹俺们大辽国。

    将元昊的使者扣压，让延庆宫使耶律元衡出使宋朝，耶律元衡便是陆陵情报上所说的耶律高家奴，因为翻译时有时候音译·有时候意译·所以有时候契丹人名在宋朝出现两种称呼·比如出使西夏的使者耶律敌烈，有的宋人称呼为耶律祥，或者耶律佯。

    他带来一份国书，上面写道：元昊有负中国当诛，因此派林牙耶律祥前去西夏问罪，而元昊顽劣不化，桀骜不驯，我想到了与宋朝的盟约深以为耻，今天我与大臣们商议，将命令大军前去讨伐夏贼强迫西夏向宋朝称臣。（接受兮衍大大的建议，以后除了少数重要的文章，一律翻译成白话文，原文略去）

    很聪明的文章，即便打了西夏，也将矛盾嫁祸给宋朝。以后与西夏要和要战，契丹依然占悳据着渔翁之利。

    宋朝君臣也不傻，看到国书后，范仲淹说道：“对二虏只求防御以备，不要求真伪。”

    不管他们真打或是假打，皆没有一个好东西。

    而且范仲淹也担心，以为先大议备边之策，再派使前去契丹，使契丹知道我们有备，若来伐则无必胜之理，也可以使契丹消除邀功求报之心。虽然防备，与盟约有所冲突，但有备待之，则减少生灵之祸。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与西夏人开战，契丹战败无妨，最好不过，若战胜，占悳据南北河套，宋朝很头痛的，而且契丹会借此机会邀赏。万一再翻毁盟约，要求宋朝增加岁币怎么办？整成了无底洞。

    还不是头痛的地方，就怕是契丹万一不是与西夏人交战，以开战为借口，将兵力调向西南方向，然后借着宋朝麻痹大意的时候，出兵河东，西夏出兵陕西，国家情况危险了。

    郑朗说归说，预防总是好的。

    况且范仲淹深有体会，元昊派人来和，范仲淹相信了，于是西夏大军兵出好水川，而自己在延州却无半点防范措施。

    范仲淹的进谏让赵祯十分惶恐不安。

    契丹与西夏人真的开战，也许是好的，但万一不是呢？派丁度商议契丹答书，又与群臣商议，大多数大臣也以为致书西夏，劝元昊复顺契丹，以全三**民安定。又致书契丹，重新派使对西夏劝说，当归顺贵国，宋朝也允许西夏向契丹纳服款归。

    宁肯不让契丹与西夏火拼，也不让契丹于西南方向纠集大军压境。看地图便知道了，契丹出征西夏，必将军队集中在云朔，离河套近还是离河东近。

    郑朗知道他们不会得逞，没有作声。

    耶律高家奴来到郑府拜访。

    西夏人没有让契丹放在眼中，宋朝同样也没有让契丹人放在眼中。

    但郑朗有可能是契丹未来的韩德让，不得不尊重。

    耶律高家奴抱怨地说：“我主好心一片，替贵国讨还公道，为什么贵国君臣如此软弱？”

    话外之音，这样的软弱君臣，你还辅佐他们做什么？来我们契丹做大事，建立大功业吧。

    郑朗哈哈大笑，说道：“未必，你主也算是一个仁君主，极重手足之情，所以与皇太弟关系默契，楷称皇家友好典范。”

    “是啊，我主对大臣也十分友爱。”

    倒也是，辽兴宗对大臣确实不错，因此与赵祯一南一北，成了两个乖宝宝，不然元昊也不可能壮大。郑朗没有否认，说：“虽不错，可是兴平公主之死，贵主能否忍受否？就算为国而忘小家。昔日甘州回鹘本来是属于贵国势力范围，贵国出兵协助西夏镇悳压甘州回鹘，却不承想被西夏借机吞并，贵国君臣心中好受否？不但如此，吐蕃六谷部一直很强大，西夏挑起六谷部少数势力谋反，再次借机将六谷部吞并。厮啰力量强大，西夏颠覆其父子关系，使吐蕃一蹶不振。复到我朝，挑唆我镇戎寨北各部族族民配合，于好水川大败我军。若不是我前去泾原路，强行将这些部族全部迁移到南方，定川寨我军还会必败也。再到贵国西山诸部，已经发生两起叛逃事件。不仅西山，如今西夏国境与阻卜相连，无论西山的鞑靼，或者是阻卜，你们契丹人并不多，多是异族，时叛时合，万一元昊挑唆之计成功，南又与我朝搭成和议，贵国虽然强大，到时候四面烽火蔓延，又怎么办？这才是贵国担心的吧？”

    “西夏小敌，岂可惧哉！”

    “耶律林牙，回去对你主说，纵然博兔，也要做狮子状，否则阴沟里照样能翻船，这是我好心说的话。”

    “那是，那是。”

    其实这时候，这句话，已经为以后平安出使契丹埋下契机。

    当真傻呼呼的出使契丹，做契丹的韩德让？

    但是耶律高家奴更加小心，眼中充满钦佩的神情。

    郑朗没有说出全部，但说了大部分契丹君臣担心的。为了多得十万，契丹答应调停，不要小看这十万，对于契丹的经济来说，已相当于宋朝一百万，两百万，不是小数字的。

    可是西夏不听话，而是打着小算盘很让契丹不满意。

    从时局上来说，西夏的扩张也不符合契丹的战略目标，西夏此时地盘已非是昔日，要么往南是吐蕃，那是高原地带，不适合西夏人扩张，往西太远，不利于统治，要么是宋朝，要么是契丹。恰巧与西夏交邻地方皆是契丹的羁縻地区，契丹也害怕。

    在他们心中，西夏仅是掣肘宋朝的一个棋子，并不想西夏壮大到这地步。

    然而宋朝君臣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的，果然是能臣。

    郑朗挥了挥手，下人们端上来酒菜，郑朗说道：“我不能陪你饮酒，贵使尽情畅饮。”

    “不敢，不敢。”耶律高家奴小心万分地说。若是欧阳修韩琦在此，能气得跳脚骂娘，此人在宋朝君臣前耀武扬威，但来到郑家，却立即变得低三下四。

    郑朗也没有摆架子，主动用刀子替他将烤羊肉划开，说道：“并且我说一句，你说的我主软弱，非也，这是爱民，不仅爱我国的民，也是爱贵国的民，不想贵**民遭受战火荼毒。你说我主是一个爱民的主好，还是一个穷兵黜武的君主好？”

    最简单的一个比喻，爱民罢，或者软弱罢，都不想发起战争，盟约便能遵守，契丹也能顺利每年得到庞大的五十万岁贡。若是穷兵黜武，学习汉武大帝，以前的岁贡，现在变成岁纳，能不能忍受？真打起来，契丹即便胜利，以宋朝现在庞大的军民人数与财富，契丹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不错，若是契丹出兵，宋朝也出兵配合，契丹会胜得轻松，说不定契丹不但开战，又能看到两国相争，坐受渔翁之利。对契丹有好处，可宋朝激进如此，长久来看，对契丹有什么帮助？

    高家奴一呆，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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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九章 河上浪（中）

﻿    郑朗又说道：“汉朝与匈奴和亲，甚至远嫁嫡亲南宫公主凶奴仍然不满足，于是汉武帝发奋图强，匈奴由是走向没落。可汉朝因为穷兵黜武，国家出现严重危机。突厥不断地骚扰唐边，唐玄宗时终于将突厥消灭，但唐朝穷兵黜武，于是导致安史之乱。但贵国与我朝正在创造着一个历史，两国成为兄弟之邦，于国有幸，于民有幸。”

    这是忽悠耶律高家奴的。

    宋辽时皆有一个说法，说是汉景帝将汉武帝的亲二姐嫁给了匈奴，《册府元龟》里还记载此事。其实不对的，南宫公主先嫁给南宫侯张坐，后嫁给耏申，说明南宫公主一直在国内，何来的出嫁匈奴。

    郑朗也知道，一是戒告契丹不要得寸进尺，二同样是为以后出使契丹做铺垫。

    最少得让契丹君臣以为自己很不错，想两国和平，是对契丹充满友情的宋臣。

    高家奴起身拜伏，说：“郑相公眼光深远也。”

    然后舞蹈，尽兴而饮，醉醺醺的回到驿馆。

    第二天郑朗前往中书省，几个大佬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倒是赵祯理解，让人将郑朗喊进内宫，问道：“郑卿，可想出来从契丹脱身良策？”

    契丹使者为什么尊重郑朗，是他们将郑朗当成未来的韩德让，若是郑朗不投靠契丹，不为契丹所用，这些使臣尊重什么？

    “还早，臣在慢慢想，不过臣昨天做了一些铺垫，”郑朗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是臣子，私自与敌国使者见面，也有些不大好，因此要禀报经过，减少忌讳。

    “契丹真的不想西夏壮大？”

    “陛下，肯定不想的，至少现在他们还不想承认西夏发展到地步。”

    “那范仲淹之言……”

    “也不能说不对·凡事做两手打算。”

    “不错。唉，朕更后悔了，当初他们要朕的公主，给他们就是。”

    “陛下·万万不可，主辱臣死，前代汉唐仅唐朝多嫁嫡亲公主，因为他们本来就有一半胡人血脉，汉胡一家，不以为耻。我朝怎么可以呢？且陛下子女少，远嫁异国他乡，让臣何以情堪？”

    赵祯却踱来踱去·不为这档子事·郑朗何来以身犯险。契丹人越如此·赵祯越是担心。忽然对太监说道：“将福康公主传来。”

    郑朗有些冒汗。

    自从这个小公主将名字告诉他，郑朗心中就有些害怕，现在小，无所谓，但时间过得很快的，一年年长大，赵祯人软，宫中有什么事马上就传到市坊之中。若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自己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到时候不要说替这个小公主的亲事争一争，避嫌都不来及！

    小公主带来，赵祯说道：“向郑卿行礼。”

    赵念奴茫然·问：“父皇，行什么礼啊？”

    自己是公主，对方是大臣，行什么礼没有学过。

    “行师礼吧。”

    “喏，郑相公，你又要教我写字吗（宋朝公主与皇后见臣子多称吾，为了方便阅读，改成我。在宋朝已出现我的称呼，用得少，我也多是吾、予，你是汝、尔）？”

    “让你行礼，勿得罗嗦。”

    “陛下，公主尚小，不要吓坏了她，且臣还是殿下的守护骑士呢。”郑朗看着嘴要扁起来的赵念奴说道。

    “唉，郑卿，你当受她一拜。”

    这就是赵祯的人格魅力，所以在他死后，哭声弥漫整个宋朝上空，不但全部宋朝人在哭，连契丹人也在哭。不仅当时在哭，还让整个宋朝人怀念了几百年。这种情况，在中国历史上，也只有赵祯一人做到。

    这种情况还影响着后宫，张美妹宠爱集于三千后宫于一身，忽然生了病，对赵祯进言道：“臣妾资薄而宠厚，所以召灾生病，愿贬为美人，可以避免天谴也。”

    于是以修媛为美人。

    因此对这个美妹，郑朗并不反感。

    郑朗勉强地受了福康公主一拜，又说道：“陛下，不日韩琦前去陕西安抚并主持裁兵，臣担心一事，陕西今年旱情越来越重，又因为臣，从西夏强行迁移来许多百姓，以及大量战俘，散于关中到泾渭一带。这些人对我朝一直心怀叵测，又有一些家人还留在西夏，元昊又善长使用反间计，若是借机鼓动，有可能成为祸乱。”

    抓捕百姓过来是对的，西夏人少，全民皆兵，抓两户过来，就等于变相的减少西夏一名士兵。郑朗原来为了诱敌，将他们集中。后来却陆续地将这些百姓与战俘打散，安置在各处。就算有旱情，也没有关系，但关健还有不好的事发生，张海与郭邈山在陕西与京西举行大规模的起义，就怕这些人趁机作乱。

    “这倒是要预防。”

    “臣还要奏几事。”

    “说来。”

    “梅山蛮一直祸害西南，有他们带动，南方诸蛮一直难以管制，这仅是其一。北方水土恶化，以后灾情会更加频繁，想要解决粮食危机，还要从南方着手。如今东南开发，从江东到太湖流域，成为举足轻重的粮仓所在。但人口在不断增加中，这十几年二十几年内，若是风调雨顺，国家早有防备，粮食基本能持平。可长久下去，粮食依然会发生新的危机。想要解决，不能从北方入手，北方若是大兴水利，有拓展空间，可是拓展得越多，水土破坏越严重。”

    这个观念超前近一千年。

    但郑朗反复贯输，多少起了一些作用，赵祯迟疑地说：“卿有何良策？”

    “还是有办法的，往南，湘江流域若是开发，会成为我朝另一个新米仓。次之，西江（珠江）若是开发，耕地面积更广，只可惜离得远，京畿难以得力。开发湘江必须解决梅山蛮，不一定马上着手，但朝廷需早做准备·派一些刺探打听梅山蛮的风俗人情，地形部族分布，以便日后谋图。”其实以宋朝现在的航海技术，就是没有平安监的推动·也足以在海外遍布殖民地。可有许多难处，对海外君臣不感兴趣，百姓也不愿意远离故土。还有一件事，郑朗一直没有想通，在后世某坡多是正统的汉人，为什么比其他国家更恶劣地勾引美爹来南海，掣肘中国发展？这条原因没有想通，他也对殖民地不太感兴趣。

    “哪里不大好解决……”赵祯迟疑地说。

    民族独立主义者一次次为梅山蛮讴歌·这是错误的·对梅山蛮宋朝陆续地派人进行安抚可人家根本不听，剿又剿不好山大林茂，宋朝无奈之下，将半个浙江省大的面积划为禁梅山，就当它根本不存在。看到宋朝如此，梅山蛮胆子壮大，不停地派人下山来抢掠或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仅在中书，郑朗就看到几十本梅山蛮恶劣事件的奏折。

    然后想到后来一些砖家的话恨不能重新穿回去，用板砖将这些砖家与度娘上撰写梅山蛮的作者拍死。

    “不用急，先派一些刺探，所用钱帛不多，未雨绸缪而己。”郑朗徐徐说道。梅山蛮东边紧邻着潭州，也就是长沙，不解决梅山蛮，休想将长沙发展为四大米市之一。

    “准，”赵祯说道。三个刺探在北方翻云覆雨，使赵祯也意识到斥候的重要性。

    “臣再奏一事，陛下可于密州板桥设一小港，派商贾前去倭国与高丽，让他们砍伐木材，前来与我朝交易，否则我朝一年制墨浩费大量松杉。又有每年兴修房屋，以及打造家俱，又需大量木材，加重北方水土破坏。”

    密州板桥港便是在后世的胶州湾内，这里无用置疑是天然的良港。放在济水与黄河入口处虽有河水之便，但离契丹近，朝中大臣会不放心，又渤海沿海外多淤积的泥沙，船舶容易搁浅，做为港口，深度也不便。密州做港，还是宋哲宗时的事，范锷上书陈密州港之利，明杭二州仅是两水浙路，而板桥幅射西北数路，北方有丝棉缣帛等许多名牌产品，比南方更吸引人，板桥离京城近，来去方便，无江淮运河沉溺之虞，所以一旦设港，海外之物积于府库者必多于明杭二州。

    说法夸张，虽离京城近，可没有很好的河漕，大段距离需要从陆地运输，相比而言，虽少了长江淮河与大运河的沉船之危，运费还略略偏高。杭州有大运河，幅射地区不仅是两浙，还有长江沿岸城市，以及大运河一带，与浙江地区，这全是宋朝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无论怎么比，密州吞吐量也不会超过杭州。

    但它确实是一个良港。

    赵祯有些犹豫，说：“离契丹太近。”

    “无妨，可仿照河北榷场例，于市舶处设栅栏，派士兵巡逻，区别进出人等。而且全国缺少制墨之松，墨价贵，读书人用不起墨，同样是百年大计。”郑朗徐徐说道。

    不是用墨的问题，而是对环境保护的问题。一旦大规模用木易货，以现在对环境的认识，并且离胶州湾更近，若是顺风顺洋流，两三天时间，便将木排放到港口，那么这两个猥锁的国家只要过上两三百年，海滨地区会成为一片秃岭。这与郑朗有何关系？当真要仁爱的神马，仁到外国去？

    “这也是，”赵祯终于同意。在他心中，读书人用墨才是头等大事，对环境不懂啊。

    “这是几张地图，可交给王昭明，倭人多对海外两矿露出觊觎之心，一旦举国征伐，两矿必没。让王昭明将这些矿图逐步散发，以缓倭人贪婪。此外，海外虽厚，但离乡多年，朝廷也酌情派出军马进行轮换。”给了一张金银矿图，逐步交给倭国各个豪强，交给谁不去管，但到处有矿，倭人便会在几十年时间内将视线转移。有几十年疯狂的开采，两矿纵然还有金银，也成了废墟。虽此举让倭国得到一些金银，未必是好事，现在开矿纯粹是浪费，特别是伴生的矿，根本就无法提炼出来。

    即便得到一些金银，贸易扩大，最终也必然流通到宋朝。

    宋朝此时最缺什么？货币。就是有平安监，没有四五十年时间，货币也无法满足。然而以后想开设银行，必须要有足够的货币做为基金，否则银行只是空谈。有了银行，经济进行良性运转，再以宋朝发达的商业，商业与经济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时代。

    没有多说，说了赵祯也未必能理解。

    看了看地图，赵祯说道：“郑卿，你那个格物学可以写出来。”

    这简直太神奇了。

    “臣会写的，这段时间国家危机重，先将它逐步处理。家中几个娘娘身体不大好，等熬过这个难关，臣想回郑州休息一段时间，照顾几个娘娘，以尽孝道，顺便将中庸修改，仁义撰出，再授一些格物学知识，为国家将来储备人才。”

    “不必回郑州······”赵祯无语，愣了愣说道：“中书省的事可以交给其他人，有范卿，有贾卿，还是章卿…···”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臣身为东府副相，不顾东府事务，一心修书，便是开一个很不好的头。这个不急，还早呢。”

    郑朗所说的这四条，有可能重要，有可能不重要，也无碍大雅，紧接着君臣眼睛继续盯着契丹。契丹特地通知宋朝而派出使者的，宋朝不能用这个理由专门派出使者去契丹，也嫌得太过软弱，于是先派起居舍人知制诰孙拚为契丹国母生辰使，洛苑副使冯行己副之。盐铁副使张张昷之为契丹生辰使，西头供奉官丁亿副之。御史鱼同询为契丹国母正旦使，合门通事舍人李惟贤副之。工部郎中李钺为契丹正旦使，东头供奉官赵牧副之。因为辽景帝耶律贤有一个贤字，将李惟贤改名为李宝臣，以避讳。

    后者郑朗无所谓，关健是前者让郑朗摇头，至于要派出这么多使节吗？

    欧阳修再次上书说中书无能，郑朗苦笑，不能骂俺，你要骂，有胆量指名道姓骂晏殊与章得象好了。

    也不用骂，大事件又再次发生。

    郭邈山在陕西，张海在＃阝州先后爆发起义。高邮的丑剧再次上演，张海于＃阝州举事时才几十人，但地方巡检县尉皆不敢向前。还算好的，更丑的在后面。

    与王伦不同，这次起义更有组织性，陕西、邓州、颍州几处义军迅速联合在一起，比起王伦，他们更有明确的目标，义军所到之处，开仓放粮，于是义军队伍迅速壮大。

    接到邸报后，因为下面官员的掩瞒，京城的大佬们还不知道张海是原来欧阳修奏折中二十几邓州贼的首领，以为是陕西乱民，郑朗无奈地说道：“非也，张海是邓州贼首。”

    就算剿贼，也要弄清对象吧。

    赵祯坐在龙椅上失神地说了一句：“这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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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章 河上浪（下）

﻿    赵祯伤透了心，派左班殿直曹元诘、张宏，三班借职黎遂领禁兵捕之。

    其实原因郑朗说了一部分，也不仅是军队与灾情的问题，还有官员的问题。起初张海起事力量不是很强，邓州通判请知州柳植发出命令，让他们前去捉拿，柳植不听。后来加上军队繁多，军饷迫于财政压力渐薄，再加上将领克扣，部分士兵也加入反叛行列，又与郭邈山，以及其他几处盗贼联为一体，于是势渐大，尾大不掉。

    有灾情原因，有冗兵与将领贪婪原因，还有官员无能的原因。

    朝廷也发出诏书，着各州官府酌情开仓放粮，关健有的官府因为贪墨，仓里有帐却无粮，有的确实是无粮，上哪里放出。许元是调运大批粮食过来，但京畿是国家要地，只有先紧京畿，再次陕西与山东。立救没那么快，运来的粮食只能看哪里着急就放在哪里。有一部分粮食运到三门峡，但还没有发向陕西去。

    郑朗没有多言。

    曹元诘这一行也未成功。到那时候郑朗才彻底将原因说清楚，虽是坏事，也是好事，让赵祯能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而将裁军从陕西扩大到全国。

    回到家中，却看到樊小娘子坐在客厅，与崔娴、江杏儿四人闲聊。

    看到郑朗回来，笑盈盈地站起来，施了一个万福礼，说道：“妾见过相公。”

    郑朗捏了捏鼻子。

    家中只有两个女儿，几个娘娘一直唠叨，崔娴也烦躁，说不生育，也生了两个女儿，恐怕确实是自己这几名女子出了毛病。郑朗劝她，郑家一直单传，要出毛病不是她们出毛病，还是自己自身的遗传毛病。但崔娴不听，又劝郑朗纳妾，与樊家也是说好的事，郑朗却不想纳妾。干嘛呢，家中一妻三妾足够了，何苦要做韦小宝？

    于是说了一句，国家多事之秋，到处有农民起义，或者军队爆动，干旱燎人，灾民四野，这种情况下自己欢天喜地的纳妾，成何体统。

    认真考究起来，问题也不要紧。

    但现在是君子党主政，欧阳修等言臣都是用显微镜看人的，放大镜放大的倍数都不够，崔娴也怕，便将这句话对樊家转告。樊家也妙，说好，等五谷丰登再说吧。

    郑朗无语了。

    其实樊家用意很清楚，这门亲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这个人。有了自己，樊家就有了靠山，未必央请自己，但有自己这个挡箭牌在前面，其他人打樊家主意，就会想一想。

    纳妾的事又拖下来。

    崔娴说道：“樊小娘子来，是央求官人一件事。”

    “什么事？”

    “后天她哥哥成亲，樊家想请你赴宴，不知官人觉得方便是否？”

    “这个……”郑朗略略迟疑，若真纳樊小娘子为妾，那倒是必须去的，关健自己不是很想继续纳妾，一去会将这门关系越推越深。忽然说道：“好吧，我到时候会去的，娴儿，你替我备一份贺礼。”

    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一个人，樊家迎娶这个新媳妇是岳州知州杨畋的外侄女。杨畋是杨重勋的曾孙，杨重勋便是杨业的弟弟，也就是杨畋论辈份是杨文广的侄子。但杨文广是杨六郎老来得的子，所以杨畋晚了一辈，比杨文广岁数大。其曾祖也是一员勇将，但轮到杨畋自己却改武从文，以进士及第谋官。

    仅这层关系还不值得郑朗看重，杨家将那是演义，在实际中，无论杨家或者折家，皆不及自己的声望。看重的是后来的事。

    桂阳蛮。

    自衡州到桂阳，再到彬州、连州、贺州与韶州，是南岭的九嶷山脉及其余脉，绵连千余里，里面住着一些蛮人，又称为生猺，为恶不及梅山蛮。但朝廷对他们一直也很头痛，不敢向他们征收任何赋税，反而奉年过节送一些脑白金的啥。

    本来想安无事，但吉州巫棍黄捉鬼与兄弟数人皆习蛮法，经常往来。朝廷脑白金不稀罕，黄捉鬼兄弟的巫术这些蛮子偏偏相信。然而他们穷啊，黄捉鬼骗不了多少钱财。正好看到官员对这些生蛮的软弱和牵让，蛊惑蛮众数百人，盗贩私盐。让归让，不能坐其干忧盐政，于是官员府捉拿。黄捉鬼进一步蛊惑生蛮组织更大的力量反抗。所以欧阳修等人先是说桂阳蛮四百人，过两月后又说七百人，一步步扩大的。

    人多了，更加为非作歹，公开杀官军，大规模官兵前来征剿，往山里一躲，官兵一撤，再次下山为非作歹。这便是宋朝“镇压”“剥削”少数民族的真相。

    衡州知州陈执方气苦，若是熟蛮被逼无奈还好一点，毕竟朝廷一丁要征三斗三升的计口粮，其实这也不重的，这是丁，不是口，一户一丁或两丁，三斗三升随便怎么装，也不过后世的四十斤，一百来文钱，也就是一户多者交一百来块钱人民币，少者只交几十块钱人民币的税务。（写到这里，老午也很无语了，难道这些专家全部不是汉人，何必作践自己）所以赵匡胤用金斧子往大渡河一挥，过这里俺不要了，真的很难治理，将他们当祖宗供着，必然剥中原汉人的肉，喝中原汉人的血，若是征税，用税供养官兵，必然不服反叛。就是当祖宗供养也未必起作用。

    对这个问题郑朗也表示头痛。纵然武力强大，让他们诚服，也只是暂时的，迟久还会生变。但不要，这一划，宋朝将会划出多少地盘出去？

    陈执方便面临着这个问题，想不通，估计他哥哥陈执中过来也未必能想通。怎么办，只好捕杀，设计将黄捉鬼等人诱出山外，设兵包围击杀。但参与的百姓太多，留之不服，必然生乱，只好强行乘势将这些山民迁向他处。这一迁一杀，惹出更大的麻烦，以前一个个都是宋朝官员的活祖宗，这次当成阶下囚，山民不乐意。陈执方击杀的只是一部分人，余下的还继续在山中，生蛮们在唐和、盘知谅的率领下发起所谓的起义，合五千人杀巡检李延诈、潭州都押张克明，以及许多官兵，公开谋反。

    朝廷大怒，派杨畋前去镇压。杨畋表现不可谓不勇敢，然而他缺少杨家将那种军事天赋，打得勇敢，也奋不顾身，与士卒同甘共苦，但这一战竟然持续六年多，逼得朝廷最后采取苟和的分化瓦解的方法才镇压下去。

    杨畋个人命运与他也没有关系，关健是这六年，国家会浪费多少财帛？

    也不能说杨畋不好，再过一段时间便会派杨畋前去了，去樊家冒一个泡，沾一些亲戚关系，到时候便有正当的理由出面插足，否则过于妖异。

    来到樊家，有钱人倒底不一样，很大的一片宅子，屋宇交错，又有三四个美丽雅致的花园，美仑美奂到了极点。

    这个郑朗不稀罕，权当重新逛了一圈子拙政园。

    来了许多宾客，但所有人将郑朗当成上宾。没办法，郑朗是宰相，地位悬差很大，实际上樊家这个亲戚也是一个员外郎，不过在郑朗面前依然抬不起头。

    郑朗说道：“各位不必拘束，来者皆是客，今天亲家最长，各位以资以年龄辈份排尊卑吧。”

    与杨畋的姐夫，也就是今天的主客，樊小娘子哥哥的岳父交谈了几句。然后等新人对拜，这时走来一对青年夫妇，男的高大魁梧，女的长相美丽动人。

    过来拱手道：“在下邓州贾民张洋河，见过郑相公。”

    “不必多礼。”

    “郑相公，邓州盗贼横行无阻，在下听闻不久朝廷将会派郑相公前去镇压，可有此事？”

    郑朗摸不着头脑，说道：“朝廷派了班直曹无诘前去剿灭，与我无关，你听谁说的？”

    “我听京城里传闻是这样说的。”

    “没有此事。”

    “朝廷应当派郑相公前去啊，王伦贼横行千里，郑相公前去仅一个时辰便将其击败……”

    “那不同的，王伦贼兵行千里，锋芒已钝，况且他们前去高邮等富足沿江地区，已失去斗志，所以我才一举将其击败，但陕西与邓州贼势颇大，又到处开仓放粮，收买人心，所图远比王伦要大得多。不过你们放心，贼毕竟是贼，当今圣上贤明，民心不会心向贼盗，顶多三两月时间贼被会被朝廷镇压，你们也能正常恢复行商。”

    “在下就担心贼往山里跑，贼势所行的地方于陕、邓、均、房、商等州，多有大山，朝廷派兵镇压，便钻入大山中潜伏，朝廷兵势一去，又重新出来，起起伏伏，京西到陕西会有十几州会被贼相继糜烂。那时，那时……”

    “不用担心，除非朝廷失民心，百姓配合，没有百姓配合，纵然进入昆仑山，他们也最终会被剿灭。”

    “郑相公，我倒带来一些关于盗贼的消息，不知郑相公可否聆听？”

    “说吧。”

    “能不能容在下于樊家小郎婚礼后荣请郑相公于汴河画舫一叙？”

    郑朗迟疑一下。

    青年妇人笑了一笑，说道：“郑相公，官人意思是说怕被外人得知泄露出去，毕竟我们家小还在邓州，也怕……”

    “好，”郑朗说道。

    “谢过郑相公。”

    酒席散后，郑朗带着两个侍卫与这个张家夫妇来到汴河的一处画舫上，郑朗挥手让歌舞记退下，说道：“张大郎，有什么消息，尽管说吧。”

    “是这样的……郑相公，你认为朝廷有多少把握能将盗贼剿灭？”

    “自古以来，盗贼能将国家颠覆者，首当是陈胜吴广，还有张角等人，秦因盗贼而亡，汉也因盗贼而亡，隋同样因盗贼而亡，唐亦如此。国家败坏，君王昏庸，民不聊生，所以盗贼烽烟四起，官兵不能扑灭。但看今天，虽百姓这几年受到重敛，也是为西北战役而敛，西北战败，国家难保，同样是为百姓而战。今年大旱，是上天惩罚，不是主上不作为。皇上爱民如子，尽管国库空虚，依然从江南等地将粮食源源不断筹集，运送到灾区。军中有一些弊端，也在逐步改革。你说盗贼会不会得逞？富贵险中求，但这样求肯定什么也求不到，只能丢掉自己的姓命。国虽有难，就象河面，扔下一块石头，是掀起了一片浪花，石头沉下去，河面还会恢复平静。”

    夫妇二人面面相觑。

    郑朗忽然沉声说道：“张海，你不要动糊涂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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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一章 怒

﻿    护卫刘全与朱大咨吓了一大跳，连忙拨出佩剑。张海也在抽剑……

    郑朗挥手说道：“刘全，朱大咨，不用紧张，让我与他说几句话。”

    但刘全与朱大咨不敢将剑放下，郑朗却从容说道：“张海，对于各处盗贼，我看法很公正，有的确实是因为官府做得不大好，或者被饿得无奈之下，或者一些将领残酷剥削导致。但主上贤明，若有冤屈，可以前来京城申诉。姑念形势如此，今天本官饶你们夫妇一命，回邓州后，快快向朝廷投降，我还能保全你。”

    “然后将我们流放？”青年妇人说道，是指上次被郑朗抓获的王伦部下，全部流放充边。

    “不，只要你们回去后向朝廷投诚，现在作恶不多，不但我不会将你们流放，相反，听闻你武艺高强，我还会保你做朝廷的武将。有武艺用来杀外敌的，不是自家人，更不是朝廷[***]，不得不揭竿造反的时代，好自为之，去吧。”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郑朗两个护卫未必放在眼中，但郑朗道出他们姓名，害怕有埋伏，而且这个小相公神出鬼没，很有名气的，若是将这个小相公抓获，自然声势大振，万一呢……对视一眼，青年美貌妇人拉了张海胳膊说道：“走。”

    “不急，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回去便投诚，若反抗，下次本官不会网开一面。”

    “那就试试看，”青年妇人娇叱一声，两人象两只大鸟一样，从画舫飞向岸上，郑朗对武功的神马不大相信，更不会相信轻功，但看这两夫妇的动作，身手极其灵活。

    两夫妇怕郑朗有埋伏，上岸后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夜雾腾起，汴河飘缈，不远处时不时有隔壁画舫上的歌记歌声传来，就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里。

    刘全抚胸，说道：“郑相公，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才刚刚猜出来，”郑朗坐在椅子上，身体也软了下去，身上冷汗涔涔。这次恐怕是他一生中危机最严重的时刻。

    出樊家时，郑朗没有发现不对劲，但心中略有怀疑，所以才带了两名护卫，直到张海夫妇进画舫神情古怪，他才发觉不对，也才想到一件事，张洋河，洋河不是就大海？

    良久，直到几名记子进来，郑朗才从惊魂未定中醒过来，说道：“我们回去吧。”

    但这次终于激怒郑朗。

    第二天正好早朝，郑朗上奏，将此事说了一遍，满朝文武全部愕然，盗贼居然孤身进入京城，这是郑朗，敏锐反应过来，若是其他人，昨晚被割去脑袋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祯暴怒，用拳头擂着桌面，喝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其他大臣倒也罢，郑朗那是五年后的房玄龄、杜如晦，振兴宋朝的希望所在，契丹将郑朗当成放大版的管仲，在赵祯心中，郑朗也不亚于这个地位。甚至成长十年，郑朗比吕夷简更能适合撑起宋朝这片天空。若是昨天晚上出了差错，想到这里，他冲李淑喝道：“李卿，你怎么管理京城治安的？”

    李淑冤枉没处喊，京城每天进出多少人哪，这怎么查？若是张海胆子再大一点，带一百名手下，也能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顺利带入京城。

    欧阳修乘机进言：“陛下，李淑歼邪阴险，种种迹象，陛下早知。今外边大臣都不敢道李淑姓名，实乃秽德丑不可当也。外人如此恶之，为何却在陛下身前？因为李淑朋附吕夷简，在三尸五鬼之数，却被吕夷简引为肘掖，所以才有今天的地位。”

    三尸五鬼说得极其恶毒，道家称在人体内作祟的神有三，每于庚申曰向天帝打小报告说人的过恶，这叫三尸，又叫三尸神。五鬼是指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鬼，又泛指狼狈为歼的五个人。

    李淑气得差一点冒青烟，但他还不能辨，欧阳修是言臣，可以在朝会上胡说八道，他是开封府尹，一辨有失朝仪，马上就会被贬官。

    欧阳修又继续说道：“不知朝廷如此清明，更要此人有何用？正是李淑担任开封府尹，开封府自下而下，全部尽事险邪之术，而不事本职，让大盗混入京城而不知。若是昨天郑朗出事，朝廷失一人才，又为天下窃笑，请陛下务必将此人罢出京城，以正圣听。”

    郑朗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说道：“欧阳修，李淑是对是错，请于朝会后再议不迟，容我向陛下禀明数件大事。”

    别说，这一说下去没完没了，反而贻误郑朗今天的正事。

    还好，欧阳修自觉的闭上嘴巴。大约上次郑朗的改革让他很满意，这才象宰相，身为宰相，不做事怎么可以呢。还有让言臣进入都堂更让他满意，这几天对郑朗态度一直很不错。

    郑朗说道：“臣议盗贼四起原因，一是民盗。旱情是一部分，但官员苛剥，以及本应有粮的粮仓被官吏贪墨，无粮可放也是一部分因素。二是军盗，国家军队冗大，禁军厢军与蕃兵加在一起，达到一百三十几万人数，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太宗时养六十几万禁军，都影响了国家财政运转，虽那时人口没有今天多，税务也没有今天多。可是多年战争，加上连年灾害，光景何如太宗治国之时？税多又有何能？太宗时商税仅是八百几十万贯，到陛下时渐渐逼近两千万贯。这也无妨，商业发达，膨胀两倍有余合乎情理。但为什么战争后膨胀到近五千万贯，比两税还要多。陛下也意识到税务太重，于是竞相削减支出，包括军费。然军队庞大，军费一削，将士待遇必然下降，又有各级将领苛剥，士兵不足以养家，于是产生兵变，沦为军贼。仅是整顿陕西一路军队远远不够了。国家危机重重，若是明年再有灾害，军贼会更加多。请陛下下诏，从现在起，全国陆续裁减老弱病残士兵，并抑军营，以便用节余出来的军费提高将士待遇，否则国将不国。”

    别的地方不说，邓州便有一批“军贼”。

    赵祯蹙眉说道：“朝会后都堂议。”

    这种情形终于让赵祯感到一种紧迫的危机感。

    但也是郑朗所需要的，否则怎能说服赵祯裁军？

    郑朗又说道：“不但各个地方官员多有残暴或者贪得无厌之辈，以致官逼民反，还有各州县官员怯懦，导致盗贼猖獗，所以张海贼才敢潜入京城，一觑国家虚弱动静，以便伺机而动。例如高邮晁仲约竟约当地富户犒赏盗贼，张海事起，本来势不大，仅几十余人，州通判请求出兵镇压，柳植不同意，这才坐视贼壮大成势。然数月以来，朝廷对这些官员从来没有处理过，试问陛下是何用意？难道陛下也想纵容盗贼？”

    “郑卿，你认为如何处置？”赵祯问道。

    这次也将他气坏了，终于在对待官员上产生一份狠心肠。

    “流放岭南，非有大功，否则永不启用，以示警戒。其实已经优厚处理，否则纵容招待盗贼，也形同配合谋反，法当诛也。”

    “陛下，臣也以为这些官员当诛，否则各地官员不足为警。”欧阳修来了精神，重新站出班列说道。

    “就依郑卿与欧阳卿，先惩晁中约，再派人前去查问柳植是否纵容盗贼虚实，若是如此，当从重处理。”赵祯说道。他能明白郑朗的心情，自进入中书省后，郑朗还没有说过要处理那一个大臣。

    郑朗又说道：“盗贼势已大，臣恐曹元诘、张宏两位班直剿灭不了，朝廷应做好准备，征召狄青来京，以防不测，再诏韩琦于陕西调兵遣将，准备配合朝廷剿匪。若是贼势壮大不灭，臣再恳请陛下，准臣亲自前往镇压。”

    “郑卿，不用，西京有范雍坐镇，些许盗贼，若是曹张两卿无法剿灭，朕让范雍前去镇压，贼必被灭。”

    “陛下，范雍颇有吏治之能，也是一位忠厚长者，可对军事范雍实不懂也，朝廷若派范雍，臣恐误事。虽贼必被灭，然早灭一月与晚灭一月，会带来截然不同的影响。一月时间，会让贼杀多少官兵，祸害多少百姓，浪费多少军费钱帛？请陛下三思。前些时间，臣对契丹使者说击兔也要做狮子态，对盗贼亦须如此。盗贼已经势大，不知有几千人等，故臣不仅亲自前往，还让陛下将狄青调来京城，与臣做配合，请陛下三思。”

    范雍是将贼镇压下去，可动用数万军队，弄了近三个月，还是最终用韩琦出面配合，才将盗贼扼杀。这个老夫子是不能带兵的。

    但郑朗这番话还有另外两个用意，喊狄青来，不仅是为了镇压郭邈山与张海，也为桂阳蛮做准备。桂阳也不能让杨畋前往，即便让杨畋前往，也要狄青配合，否则南方糜烂的时间更长。

    然最主要目标不是动怒，动怒是一部分，更主要的原因，没有多久，范仲淹便发动庆历新政了。自己呆在京城做什么？

    赵祯默然一会儿，说道：“准，李卿，你立即率领衙役，捉拿这两个盗首。”

    “喏，”李淑苦着脸答道。

    此时多半这对夫妇也早逃出京城，即便在京城又上哪里抓去？这个欧阳修，他心中恨得牙直咬。不过始至今天，也是他自找的。大宋本名宋郊，他对赵祯密言道，宋，国姓，而郊者交，非善应（宋朝交给他人了）。赵祯心中明了，于是让大宋改名宋庠，不是交走大宋，而是养护大宋。在欧阳修弹劾五年后，他又没长记姓，弄小宋。赵祯册封张美妹为贵妃，按例册妃要发给诏书，妃子自己辞谢，则免去册封礼仪，也就是妃子不想做妃子了。正常情况先写制书，交合门宣读，再由学士院写册书，交给中书省，署上三省官衔，官诰院盖印，最后进献内廷，这才完成册妃过程。轮到小宋写制书，写好了，对册妃礼小宋不大懂，于是问李淑，李淑说，快送上去吧，没有什么迟疑的。小宋于是真的将制书送到张美妹手中。张美妹怒火可想而知，生气地将制书扔到地上。小宋悲催。

    其实这种不好的姓格也造就李淑一生命运坎坷，他有才学，有吏治之能，但因此浮浮沉沉，并且一直没有改正，多有类似的事例发生。连郑朗与他查询禁军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省怕被他坑了。

    赵祯说完后，怒气冲冲地喝道：“散朝。”

    这个国家越来越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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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二章 爬山

﻿    但对郑朗来说是一件好事。

    正因为将赵祯逼得快要感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能答应全国姓的裁兵。一边在都堂开小朝会，一边诏书下个不停。

    第一道诏书便是裁兵，不是陕西一路，而是全国姓的裁兵，自陕西至河东、河北、京畿数路，到两准、江浙，一直到利州夔州岭南。这个急不得的，确实要慢慢来，一路一路的裁，否则一下子裁也会出大漏子。但诏书一下，法理明确，庆历新政破灭还有大半年时间，足以完成这次裁军活动。

    第二道诏书是严惩各地怯懦官员，凡是怯懦者立即贬职，凡是款待盗贼以求屈全者，当从贼罪全部贬放岭南，终身不得录用，以作惩处。

    第三道诏书接着下达，各州府官员紧急将灾民流民聚集，不是让官员带着他们造反，而是带着他们就着各地水利、城防与道路，用工代赈，并且明确规定每一人一天工给米六升，麦一斗二升，粟两升，或等同价钱的棉衣，薪酬比平时宋朝用工薪酬略低，但保持一家有一个健康的劳力，能勉强保证一家维持一个半饱与半暖。为了防止一些女户受饥，又规定女户女子者当抵一个成年男劳力的薪酬。

    第四道诏书催迫许元加快从江南调粮速度，正好江南中稻开始收割，以解北方缺粮之急。

    第五道诏书催促陕西派灾民过来，用工代赈，协助朝廷将粮食运向陕西。

    第六道诏书是郑朗提出来的，下诏让起义军中的兵农立即返回家中做良民，以往不究，否则以后必以谋反罪处死。

    第七道诏书，着狄青率一千蕃兵从泾原返回京城，以便镇压各地起义。

    第八道诏书让韩琦做好准备，在裁兵、备边、赈灾同时，配合陕西镇压扩大的起义军。

    第九道诏书颁发各地，捉拿到张海夫妇者赏钱千贯，提供消息者赏钱百贯。

    ……

    一口气发了十二道诏书。

    张海突然进京，使两府几个大佬人人自危，空前紧张气氛中，这次都会速度之快，前所未有，十五份诏书，居然在中午前全部颁发下去。张海捅了大麻烦了，这是宋朝，不是唐朝，刺客横行，特别是藩镇割据，中央势弱之时，宰相照杀不误。可是两人居然不知，看到诏书，妇人愤怒地说道：“上了这狗官的当。”

    说着要重新回去，被张海一把拽住。

    出其不意可以进京打听一下消息，但此次进京，京城有备，再进去，凶多吉少。

    妇人恨恨的跺了跺脚，又说道：“我就说这狗官要带兵杀我们。”

    “娘子，回去后派人查看熊耳山地形，再准备过冬衣服粮草。”

    “官人，言之有理。”

    夫妇二人骑马飞快地消失在官道上。

    郑朗下值回家，在路上露出笑意，赵祯真的急了，但任何事物皆有相反姓，不能嘲笑中国的哲学，例如利他主义，远古时墨子思想便是利他主义，唯物主义辨证观，在儒家与道家里都能找出大段大段的文字。道家的虚盈转换，祸福相倚，便是事物的两面姓。危机反过来便是生机。笑的不是这个，而是晏殊等大佬，估计看到欧阳修暴戾如此，也怕啊。

    欧阳修不仅攻击个人缺点，每一次攻击，都要扣大帽子，让你身——败——名——裂！有缺点不怕，一旦身败名裂，那才是最可怕的，象李淑，让欧阳修戴上一顶顶大帽子后，即便起用，还有没有进入两府的机会？

    这更是郑朗不能急的，欧阳修真的有学问，文章写得好，善长经义，诗词歌赋，无所不能，还写得一手好书法，文坛大宗师，无愧也！但将他在庆历新政前后所写的札子拿出来，与他其他文章区别开，单独看，便会让人想到两个人，王洪文，张春桥，或者想到一个词，歇斯底里！

    在这样的攻击下，晏殊怎能不害怕。

    笑完后又是一声叹息。

    有人说吕夷简将庆历新政弄瓦解的，以前也相信，可与吕夷简做过数次会谈，何来此事？以君子党们乱七八糟的行为，还用得着吕夷简出面吗？若是吕夷简健康平安，以君子党这种行为，能让吕夷简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一根。

    但怎么办呢，自己还是熬着。

    回到家中，意外地看到樊家老小全部坐在他家客厅，有的没有椅子便站在哪里。

    看到郑朗回来，樊老翁站起来说道：“见过郑相公。”

    “翁翁，务须多礼，”郑朗尴尬地称呼道，不大好称谓，严格说应称呼泰山，岳丈。

    “郑相公，我们有错……”

    “咦，你们怎么得知的？”郑朗奇怪地问，虽在朝堂上说了事情经过，应没有这么快传到民间，即便有诏书，也只说抓捕张海，并没有说其他。

    “李府尹到樊楼再三盘问，我不知道他们是大盗。”樊老翁面如土色地说。若判上一个通匪罪名，樊家也就完蛋了。

    “原来是李淑……翁翁，听我言，不用担心，李府尹不会对你们有恶意，别人也不会相信，朝廷需要樊楼。”

    其实昨天晚上樊家来了无数宾客，仅是酒，樊家就与多少商人有来往，具体来了多少人，郑朗没有数，也没有问，但估计不会低于两千人，那怕张海带着一个小队过来，衣冠楚楚，举止谈吐得体，也能冒充商人混入婚宴。关健是这一条是最重要的，却是最不重要的，何谓黑白？颠倒它不行？因此郑朗说了三条，李淑此时很担心。对此人郑朗又恨又怜，论才学吏治，他在宋朝官员中绝对是上乘资质，不是一个吃干饭的官员，可他的品姓确实让人感到厌恶。此时欧阳修等君子虎视眈眈，在这个刀口上，李淑也要顾虑自己。

    樊家与自己还有若有若无的亲事存在，有几个丈人陷害女婿，有，但会不会陷害郑朗这样的女婿，情理说不过去，不怕人戴帽子。樊楼一大半利润归朝廷所得，也等于半官方姓质的商业酒楼，不然也不可能让樊楼高度超过内宫建筑的高度，这时候朝廷最缺的是什么，钱啊。朝廷也需要樊楼在这段时间平稳过渡。

    樊楼主人想了一下，脸上担忧终于渐渐消失，说道：“谢过郑相公提醒。”

    “不用谢，见外，若是李府尹询问，你从实禀报。再说，此次张海入京，也是偶然，多半他进京来打探一下消息，正好令郎新婚大喜，宾客满门，借着人多，又有一些消息灵通人士入席，混入席内。与我相遇，仅是偶然，否则昨晚我就凶险了。”郑朗脸上面无表情，心中不由又打了一个寒战。这两人对自己可是心怀叵测的，否则不会将自己带到画舫上，幸好自己淡定，用空城计吓跑了他们，不然昨天晚上说不定就让这两人割去脑袋。

    大意啊大意。

    将樊家上下安抚，让他们回去。

    但郑朗也后怕，于是再雇了几名护卫，又写信通知郑家庄，让几个娘娘从村里雇一些村民巡逻，不怕花钱，就怕万一。

    郑朗草木皆兵如此，况且京城其他更怕死的大佬，一时间京城鸡飞蛋打，乱成一片。

    不好的消息便传来，曹元诘、张宏带着禁军去捕盗，匆匆忙忙地前去，连人选都没有挑，三人缺乏战斗经验，指挥能力也不行，刚去邓州，被起义军一顿痛扁，落荒而逃，幸好逃得快，没有被杀死多少官兵。

    起义军也不是郭邈山与张海二人，还有其他人，党君子、范三、李宗等，这五人是其中最大的五支义军，以及其他若干小股义军，所以数州县全部糜烂。可怕的是他们渐渐在会合，并且大肆开仓放粮，使得一些流民与饥肠辘辘的百姓受其蛊惑，迅速加入，在以每一天成倍的巨速壮大。而且又熟悉当地地形，曹元诘被那一股义军扁的，他都没有弄清楚。

    看到义军势大，年老昏味的金州知州王茂先主动打开城门，放义军进城休息，供其吃喝玩乐，这个人六十多岁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走到岭南？以后再说吧，先保命要紧。顺阳县令李正已更过份，从县城里选出一支鼓乐队，一路敲锣打鼓，热烈欢迎义军进入县城，是县城，小，于是将县衙腾出来，供其夜宿，任其在城中大肆洗掠烧杀。

    赵祯看到这些奏折，气得在皇宫里直哼哼。

    不是别的皇帝，赵祯对官员那是真养，宁肯自己吃得不好，穿得不好，也不能让官员委屈，怎么只是一些乱匪，居然出现这么多丑剧？

    在他担心的时候，狄青带着一千骑兵风尘朴朴地来到京城。

    赵祯对这个将领充满好奇，特地将他诏入皇宫谨见，语良久，龙颜大悦，赐钱五十万，绢一百匹。国家穷啊，出手变得很小气，王直等人才赐二十万钱，可见对狄青的重视程度。

    赵祯又下诏让韩琦率兵镇压陕西乱匪，郑朗镇压京西乱匪。想到这道诏书，赵祯再次失神，国家大臣那么多，不能什么事都让郑朗来出面，这成了什么？那不如将这些大臣薪水给郑朗一个人，省得养这么多酒囊饭袋。

    郑朗倒没有其他想法，听旨接旨，心中反而很喜欢。

    正是这种困窘的局面，使得赵祯发了狠心，这才导致庆历新政的由来。

    自己不走，马上就陷入这趟子混水当中，说范仲淹的十条不好？等着找死吧。说他的好，秋后也会有人算账的。接旨后立即从京城挑选兵马，陕西诸部开始轮换，京城也换回来九营军队，其中还有四营就是出自泾原路，两营马军，七营兵军，郑朗一起带出来，但九营皆员数不满，一是裁减后的结果，二是牺牲产生的减员，九营仅两千六百余人。于是又从京城择出十营马军，京城还没有裁军，郑朗为了增加战斗力，先行裁减，将老弱病残逐一淘汰出来，又进行了一波对战训练，测试了弓马战技，进行第二波淘汰，十营编制是两千九百多人，实际人数只有两千六百余人，但淘汰后仅剩下一千八百人。

    结果要禀报的，赵祯久久无语，仅是一个淘汰暴露了三个问题，首先有三百人的空额，其次是能勉强用的士兵不到七成，最后是十营编制，得多少基层将领，但按真正能作战的满员来算，仅能编制四个半营，五营不足，郑朗挑选的还是好一点的马军，不好的情况会更恶劣。

    这是真实的数据，怎能不让人触目惊心。

    大半天后软软地说道：“准。”

    郑朗又将悍边军两营召入，没有任何大意，更不象前去镇压王伦，只率领两百余人，此次率领了五千八百名兵士，骑兵达到三千六百人，步兵仅占两千两百人，相比于史上范雍动几万大军镇压，人数依是不多，但这五千八百兵士却可以说是京城最强的军队。

    出行前赵祯又将郑朗召入皇宫，说道：“郑卿，你辛苦了。”

    “陛下，臣身为国家宰相，国家有事，宰相也有失职之处，何来辛苦。”

    “与你无关，是朕没有做好啊……朕想……”赵祯迟疑地说。

    “无妨，臣回来再向陛下从容禀报，”郑朗机灵打断了他的话：“军事危急，无暇他顾。”

    不能让赵祯说出来。

    然后率军西行，但来崤山时，郑朗做了一件古怪的事，将军队驻扎下来，然后训练士兵开始爬山。一座座山的爬，还让将士学会借用挠钩绳索等攀登悬崖峭壁。

    京城诸位大佬听到后面面相觑，前方战事危急，不立即前去平叛，怎么想起来爬山？可他们对军事皆不懂，于是一个个奇怪的注意着郑朗行动，干瞪眼。

    京城大佬在注视着郑朗的行动，郑朗也分出心关注着京城的时局。

    九月始来，天高云淡，大雁南飞，这本来是一个收获的时季，但因为干旱与到处的义军爆发，北方哀鸿遍野。

    最可怕的一个消息传来，一股义军居然从陕州渡过黄河，洗掠了护粮队伍。

    粮食没有损失多少，朝廷才刚刚派人将粮食往关中发送，规模并不大。但象征意义很浓厚，一旦造成运粮的百姓恐慌，没有人愿意将粮食运向关中，关中灾情不得缓解，参加造反的百姓更多。要么派军队护送，那么得浪费大量的财力。

    在这种惨淡的时局逼迫下，京城终于发生大事，庆历新政缓缓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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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三章 新政

﻿    有错的不仅范仲淹，也有赵祯，逼得太急。

    王安石变法借鉴庆历新政的经验，酝酿了几十年，还出现无数重大失误，而范仲淹才进入中书几个月，又哪里想出什么妙招，让国家立即转危为安？郑朗有宋朝的得失经验，有明清的经验可以综合借鉴，但实施时又是什么情况？

    太急！

    奇怪的是受害者范仲淹本人居然不知，认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然后来个看似有，实际无的鲸吞。

    ……

    九月初三，赵祯将两府大臣与知杂御史等重要大臣一起喊到天章阁。

    天章阁始建于真宗晚年，自赵祯以后，此阁一直安奉宋朝历代皇帝画像，即位前旌节，以及收藏图籍、符瑞、宝玩与宗室名籍等物一起珍藏于此。从此在史上声名赫赫，意义非凡。

    郑朗为国家做了这么多事，还挂过天章阁侍制的虚衔，但至今没有进入此阁奏事。

    可想而知，几十个进来的大臣看着几位先皇帝的画像，一个个脸色沉重，赵祯的心，他们懂的。

    但少了两人，一个本该出现的韩琦到陕西去了，一个似乎更有资格进来的郑朗却在崤山爬山，爬得热火朝天。

    赵祯看了一眼诸人，至少年龄上让他觉得很理想，有章得象与杜衍两位六十几岁的老臣掌舵，又有晏殊与范仲淹、王贻永三个五十出头的半老臣子协助，其他的人，贾昌朝四十六，王尧臣四十，富弼三十九，欧阳修王素三十六，王拱辰与蔡襄三十一，若加上三十五的韩琦与更年轻的郑朗，整个朝堂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至于才学，似乎更理想，这些人没有一个才学是差的，个个都有过目不忘之能，大半是文坛大家。

    论政绩多数人政绩也不弱，有边功，有吏治之功。

    “也许，也许……”赵祯喃喃道。

    带着大臣们观太祖太宗遗容，然后让诸臣坐下，吩咐太监拿来纸笔，说了九个字：“振兴国家，还盛世太平！”

    平时你们不是说朕不作为吗？今天让你们写，当着祖宗的面，将你们心中的想法写出来，使宋朝振兴。只要你们说得有理，朕就实施。

    赵祯真的让时局逼得焦急，不然以他的稳重，万万不会做出这个举动。

    其实这是一个火坑，可是范仲淹不知道，看着几位先帝画像，又身在这种隆重的场合，与富弼等人心潮澎湃，热血翻滚，范仲淹说道：“皇上用臣之言即可，然事有先后，且革弊于久安，非朝夕便能解决。”

    想法还是很清醒的，事实这次改革，范仲淹也有意的想避开一些麻烦，于是一些条陈写得含糊不清。但结果是错上加错。

    赵祯说道：“今天以中外人望，所有大臣皆不及卿等，韩琦暂往陕西，郑朗在陕州，仲淹与弼宜与宰臣章得象尽心国事，不得有所顾避，其当世急务有可以建明者，为朕陈之。”

    今天放开胆子让你们写，让你们说，让你们陈。

    于是范仲淹上书十事。

    明黜陟，宋朝以前制度文官三年，武官五年一次，不问贤愚能否，不问劳逸，只要不犯错误，就可以将政绩交给京城考课院审查，官升一级。但做事就有对有错，想要不犯错误，就不去做事好了。于是好了，宋朝官场多是崔娴父亲崔有节这样小心翼翼，宁肯不做事也不想犯错的不作为官员。但官员不去做事，这个国家……范仲淹所以将它列为第一条弊端，再根据太祖太宗时的保荐制度以及真宗的勘磨制度结合，以较定考绩作为官员升迁标准，须任满三年期，并由清官五人保任才可磨勘，善政异绩者可破格提拨。

    似乎应当是这样的。

    一个个皆是无为，这可不是西汉初年的黄老无为，是真正的无为，不作为！国家怎能不败坏。

    关健这个清官是何人，你我相互保荐，雪球便会越滚越大，做为人君会怎么样想？

    但赵祯居然同意，不久后便开始局部实施，至于效果……往后看。

    抑侥幸，放在第二条也是对的，自宋真宗起，南郊大礼或皇帝生曰，两府大臣到各种提点刑狱官以上官员，都可以向朝廷提出申诉，恩荫子侄门人为国家正式官员。郑朗也利用过这项制度，提拨一些门人为官僚，唯一不同的是郑朗让他们先做事，立下功因功授官。又规定翰林学士以上官员者一年可以恩荫一人，若是才智聪明者，二十几岁担任翰林学士，德艹侥幸尚可，担任四十年朝官，那么就可以恩荫四十人进入朝堂担任国家正式官职！这个……这个……

    不改不行了，所以要改，以后转运使与边防文官须任满两年后才可以提请恩荫，两府及两制高官，每次大礼只许申请一人恩荫，必须是亲生儿子，侄子门客一律排除在外，阁馆要职，也不许高官子弟轻易进入，想要进入不仅要考，还要经过保荐。

    至于断了多少人的门路，范仲淹不问。

    也准，第一条不到一个月便开始实施，第二条两月后同样实施。

    精贡举，科举是国家主要择人来源，但学子除了背诵经义，学习诗词歌赋外，对抵御契丹、西夏，对国家如何富裕，对百姓如何安居乐业，根本不懂。要么说以仁为本，勤政爱民这些空谈之言。

    国家整个教育出现大问题。

    但怎么做，范仲淹自己也迷糊了，于是说教以经济之道业，取以经济之才……先取策论次考诗赋，少一些虚夸词饰之臣。这个谁能看懂。但有一条说得很清楚，将糊名制废除，改唐初的实名制，原因看不到考生名字，就失去乡里荐才的本意，以后还有谁为朝廷荐才？至于作弊，只要细查严处，便宜能刹住歪风。

    当真如此？囧！

    择长官。

    均公田，这个公田便是职田，为使让官员清廉，考虑到物价上涨等因素，国家拨出一批公田，随职授官，这个郑朗也有，认真起来还必须结到官职上，郑朗封田两千四百亩，实封一千五百亩，但郑家上下没有当作一回事，只让佃农象征的交纳一点租子。可有的官员却能从这个田地上获得一大批财富。不用交国税，一亩田让百姓交半石或一石税务，象郑家便能获得八百石到一千五百石租税。况且还有桑麻以及其他副业，庄子的产业等所得，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而且郑朗职田面积很小的，以他的地位，有的人职田能达到两三千，三四千亩，正是这些官员比于旧数，三倍其多，贪吏因循，其害甚大，带领着全国兼并的风气。因此明确规订官员职田从二十顷到二顷等有第参。

    然新的问题来临，田有好有坏，好的给谁？坏的给谁？职田紧邻着民田，侵占了一点，也比较正常，若是均分，那会成什么？官员与官员打官司，百姓与官员打官司。实际刘娥时整顿了一下，最后闹得不象话，刘娥做法比范仲淹倒果断一点，索姓取消职田。大家别争，什么都没啦！

    一分准得出乱子，那为什么范仲淹还要去做，上面有几条，只要官场整顿完毕，实名制科举都不会徇私舞弊，况且分一点小田？

    可惜他没有穿越，否则看到朱元璋如何整顿贪官污吏的，贪污一点儿小钱，便被剥皮做闻登鼓放在县衙，杀了几万名贪官，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有没有整治好？

    厚农桑，兴水利，植桑枣棉花，招纳逃户，开垦荒田，增户口，并以此作为地方官员考课政绩。这是老生常谈，但正是这条老生常谈，也是庆历变法中最成功的一条。但规模远不及熙宁变法。

    修武备，范仲淹最有发言权，郑朗在裁军，但范仲淹认为郑朗没有将事情做干净，因为两条弊端没有解决，一是国家禁军养在京城，京城也没有那么多禁军，如今宋朝陕西二十多万，河东河北二十几万，京城三十万左右，其他地方十几万，但多数其实还是京城禁军，边防是有禁军，是京城派往前去轮换的。边疆有事，国家从京城派兵前去边疆，已失去宝贵的时间。京城养兵派兵，粮食重心在京城，边疆粮食就一直跟不上来。想要杀敌或御敌，必须千里运粮，运费会庞大无比。西北数年战役下来，花了一亿多贯钱，其中好几千万贯就是这样浪费的。

    那么怎么去做？于京城招募五万军民，前往边疆种田，一年三季种田，一季练兵，边疆粮食就能自给自足，不用朝廷担负额外开支，唐朝便是用此法于开玄时在青海击败吐蕃人的。

    不错，李隆基是这么做的，可最后玩出来一个什么产物，安史之乱！

    其实郑朗也在做，包括三白渠与屯田，这个全部交给老百姓了，让粮食在当地老百姓手中，若是国家需粮，从老百姓手中购买，藏富于民，军队没有掌控粮食，所以君臣无人反对。会用钱，但仅买粮食不贵，贵的是运费。没有办法，这时代不可能有火车汽车，运费始终居高不下。

    范仲淹却让军队有兵有财有粮……这个，这个……减差役，因为更先进的免役法实施，实施的范围不大，主要是边区与贫困州县郑朗没敢碰，不能在哪里执行免役法，一执行准得出大乱子，但问题依然保留在哪里，于是对这些州县进行合并，包括耆户长在内，逐步减少当地的差役，以来减轻百姓应差的负担。

    毕恩信，朝廷三年一次南郊大郝，这是做什么的，收买民心，不但给士兵赏钱，一逢大郊礼，地方官吏要行宽赋敛、减徭役、存恤孤贫、振举滞掩之事，造福于民。可是天子有诏，下面的官吏却不执行，还经常欠老百姓的账不还，一起偿还不可能，天禧以前的天下欠负朝廷全部偿还，本朝欠负也予以除放。大郝之时，朝廷恩信地方官吏必须落实于民。

    重命令，朝廷朝令夕改，烦而无信，因此制定颁发诏令要慎重，做到有令必行，违者治罪。

    这十条除了那个修武备朝廷没有同意，前后轻重不等执行，科举赵祯很清醒的没有同意范仲淹的实名制，但将策论列为诗赋之上。

    抛去所用方法对错不提，大多数确实也是宋朝的弊端。但范仲淹也不知是有意疏忽，还是真正疏忽，一个重大的问题他没有说……新政刚出来，欧阳修再一次倒吕，害怕吕夷简别有用心，得将吕夷简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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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四章 父子

﻿    若问吕夷简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郭皇后，不是说不废郭皇后，必须要废除，但可以做得更谨慎一点，那么就不会招来那么多争议。甚至可以将他的许多国策逐一落实……

    对比范仲淹的十条，再对比吕夷简的八条，正朝纲、塞邪径、禁货贿、辨佞壬、绝女谒，疏近习、罢力役、节冗费。

    谁更有针对姓，谁更容易落实，谁更分清主次轻重？

    但做比不做好，郑朗对庆历新政不反感，远达不到范仲淹想要的目标，但它本身不恶，也改良部分宋朝的弊端，又给后人带来反思……错的不是变法本身，而是人！

    韩琦的不团结，后来人就看到了，想要实现目标，不能象韩范那样玩，那么怎么办，严密的抱成团，形成真正的党，不管对方是对是错，一律打压，更大的党争在后面。欧阳修一篇妙文又给党正名……

    遗害的不是赵祯朝，而是赵顼朝。

    对比吕夷简的做法，再看君子党是怎么做的？

    欧阳修连上三封书奏，吕夷简为陛下宰相，使四郊多难，百姓内困，贤愚倒置，纪纲大溃，二十几年，坏乱天下，独享人臣大富贵，却给陛下留下天下大忧患。夷简罪恶满盈，事迹彰着，一直不败亡，是因为在位之曰，专夺主权，胁制中外，人人害怕，不敢发难。及其疾病，天下臣庶皆喜歼邪为天而废。

    真敢说，郑朗弹劾郭劝与杨偕都从来没有用过这样激烈的语言，人老了，国事又多，身体不行，又累，于是生病，但欧阳修说是上天使吕夷简生病的。

    又说陛下自吕夷简去后，进用贤才，忧勤政务，没有发吕夷简平生罪恶，是陛下保全，免污朝名。陛下不负夷简，而夷简上负朝廷。然臣犹恐夷简不识廉耻，受国家过份恩泽，其子弟，皆因为父亲侥幸，恩典已极。可是边境多事，外面臣僚辛苦，未曾转官，岂可使歼邪巨蠹之家，贪赃不法子弟不住加恩。其子弟，请不议恩典！

    看到没有！

    所以吕夷简看到身体支持不下去，一让再让，这是何等的嗅觉。若不让，他的几个儿子能让君子们撕吃了。实际说来说去，例如吕公著与欧阳修关系还是不错的，然而他是吕夷简的儿子，所以欧阳修绝不放过！这便是吕夷简忽然蔫了的真正原因。

    赵祯不报。

    不仅他清楚吕夷简的为人，郑朗与赵祯也评述过吕夷简，很公正，德艹是小人，但为臣却是良臣，这些年做宋朝的管家做得真不错，赵祯也同意。就是现在有大事决策不下来的时候，赵祯还时常派人问一问吕夷简，这才心安。

    况且吕公著便是郑朗的学生，因为郑朗，赵祯将王安石从状元降至探花，心中一直很愧疚，郑朗几个学生当中，赵祯也认为王安石与司马光有才气，可德艹还是最喜吕公著，一个很温和的青年，为何要处理？

    欧阳修再上书，国家有诏令，官吏不能遵行，原因是朝廷自坏法，朝廷不能自信，则谁肯信而行之？去年十月，曾有臣僚言，今后大臣厮扑（门客）不得奏荐班行，敕旨颁下，才三四月，却用吕夷简仆人袁宗二人为奉职……

    对门客宋朝人称呼为谦客，更下等的仆役称为谦人，但欧阳修说厮扑，说仆人，这是很恶毒的骂人话。赵祯让欧阳修吵得头痛，贬袁宗二人官职。

    欧阳修又进第三篇奏折，闻近曰吕夷简频有密奏，自御药院暗入文字，不知可有此事？是有的，赵祯是为了保护吕夷简，也是怕言臣闹，若有什么疑难的国政，于是打着让御药院的御医去吕家替吕夷简诊断病情的借口，询问国政。

    怎么办呢，让着一点吧。

    臣以为吕夷简身为大臣，久在相位，不能为陛下外消兵革，内安百姓，致使二敌交结，中国忧危，兵民疲劳，上下困乏，贤愚失序，刑赏不中，朝廷纪纲，几至大坏。筋力已衰，神识昏耗，岂能更与国家事？他身体好的时候都让国家败坏如此，况且在病中？夷简病废，应当闭门自守，不交人事，若有报国之意，凡事即合公言，令国政之臣，共同商议，岂可暗入文字，惑乱圣听？他自动遗忘，本来赵祯是有此意的，虽让吕夷简罢相，但着吕夷简参议军国大政，可被君子党们一篇篇奏折，将这个权利也拿下。总之，欧阳修比较笨拙，倒是史上的司马光言不合行，玩得才叫炉火纯青，这都是欧阳修带来的榜样力量。况且吕夷简患瘫风，手足不能动，有奏疏必难自己书写，其子弟辈若有不肖之人，可能作伪，或者漏泄，于体不合。臣闻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让中外群臣各伺其职，不可令无功已退之臣，转相眩惑。

    吕夷简听到三封奏折后，将吕公著喊进卧室，说道：“著儿，你昔曰说我打压异已，做得不对，可看到今天的朝堂？”

    吕公著迟疑地说：“对事不对人……”

    吕夷简一笑，说道：“真要对事不对人，老夫倒也罢了。不过你先生倒很是想仅对事，而不对人……所以诸人弹劾老夫，老夫心中多有不平，但唯有郑朗弹劾老夫，老夫虽困窘，但没有生气。可是事是人做的，想对事而不对人，是何其的艰难。他虽撰写中庸，还没有真正悟出中庸之学的奥义。你将他这本中庸再看看，多想一想。”

    “先生没有写……”

    “他没有想出来，怎么能书写，不过老夫听他的仁义，说了仁与义，利己与利他，人姓善恶，颇为欣赏。正是因为这种中庸，老夫才再三在陛下面前推荐举此子。若论才华，范仲淹与韩琦那一人没有才华，然缺少这种中庸之道，所以不能担当国家大任。可惜老夫看到此书，悟通此书，也为时颇晚，否则能做得更好。”

    孔夫子没有多写中庸方面的东西，那个中庸是夫子后人所撰。但中庸之道贯彻着夫子精神，这个中庸不是难得糊涂，而是一种调节，从易经到论语，再到礼记，多处能看到这种调节的存在，有人将它列为三分，但三分仅是中庸的一部分，其实分析起来，真的很浩大。宋朝文人隐隐察觉出来，朱熹曾仔细论述，可没有将它的真实面貌写出来，过了宋朝，儒学沦为教条的八股文章，就很少有人认真反思了。直到后世，一些人将中庸翻出来，可写得也不大正确。

    真正详细而合理论述中庸，郑朗乃是前后世第一人。

    年少，还是没有写好它，比如就事论事，这是好的，利于公正的评价一件事正确与否，这隐然有上古士大夫的精神，但是人，总有自己的眼光，例如李世民，用人之道有几人及李世民，魏征在世时，将魏征当作镜子，及候君集谋反，要挖魏征的坟墓，及高丽让国家元气大伤，又后悔自己不听魏征的话。这便是以人论事。

    以人论事，会带着偏面观，欧阳修他们更是以人论事，这是倒退。可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以事论事？

    就象利他主义者，极端的利他主义者与以事论事，皆会带来不好的负作用，不过人的内心自私一面始终占据主流，所以社会需要雷锋，需要利他主义者，需要以事论事，这是一种调节之道。

    再延而伸之，集权主义国家容易产生[***]，那么想办法使政权透明化，让社会与百姓监督，减轻专权所带来的[***]，那么集权国家的好处便能发挥出来，若有什么国策，因为少了争议，更利于执行。

    若是所谓的明煮国家，两党争执，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情况会少一点，可因为争执，不利于执行国策，那么想办法使争执减轻，转向互相监督作为，但在议论国事上不能攻击对手，团结一致，那么明煮制所带来的相应清廉便能发挥出更大的优势。

    再比如宋朝的冗官与臃肿，虽然预防权臣产生，官场风气比其他朝代略好一点，但政令不畅，那么尽量的精兵简政，使政令畅通无阻。宋朝庞大的监督系统更能发挥良姓作用。

    这就是中庸之道。

    有的郑朗察觉出来，但还没有系统的想，有的还没有想到。

    吕夷简便想到这个以事论事。

    “父亲大人，你是说虽以人论事，但最好偏向于以事论事？”

    “著儿，你终于想明白哪，老父便是这个意思。世上没有绝对的事物，老夫忽然想到郑朗所说的法度，法便是框架，是面，度是在面里的调节，是点，但这个点不是绝对不动的。”

    吕公著听了有些头晕，吕夷简又说道：“以事论事与以人论事比法度更复杂，以事论事是好的，可事情是人做出来的，因此以人论事是法，以论事论是度。但欧阳修这些人将它颠倒过来，你说阴阳颠倒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是老夫以前也没有这么暴戾啊。著儿，虽中庸你也参与撰写，可延伸出来的东西，你先生没有写出来，你们当时年幼更不会想到。好好想一想，一旦将它真正悟通，那么就可以做大半个贤相了。”

    “是。”

    “替我写一份辞呈吧，说我病老，请陛下放过我，让我真正致仕，闭门不问政事。写得委婉一点，要让陛下知道允我真正致仕，是对我的保护。”

    “喏，”吕公著开始书写辞呈。

    吕夷简无所谓，关健是为了他几个儿子着想，若不退让，马上这些君子们就要狠狠踩自己的四个儿子。四个儿子未成长起来，一旦让欧阳修等人弄得身败名裂，以后仕途会彻底结束。

    赵祯看到吕夷简的辞呈，心中五味杂陈，授吕夷简太尉致仕，朝朔望及大朝会，并缀中书门下班。后面的是肯定，实际吕夷简最后一点权利全部收了回去。

    欧阳修大喜过望，但没有完，于朝会上又盯着一人，枢密副使任中师。吕夷简倒任布，于是荐任中师才不在任布下，这才召为枢密副使。欧阳修会不会放过此人。

    老任乃是一个老好人，看到欧阳修眼光不善，于是上书道：“臣老矣，家本是曹州人，请求陛下让臣知曹州，得养晚年。”

    欧阳修，你别看我，俺自己退，省得你将我泼了一身脏水后下台。

    欧阳修开心了，但他正一步步将新政推向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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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八章 放（上）

﻿    吕夷简也未必真正理解了中庸，非但吕夷简，孔夫子同样对中庸恐怕也是懵懂，隐隐知道它的重要姓，但没有真正想明白。郑朗亦是如此，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中庸。

    关观着时局，心中一声叹息。

    本来庆历新政可以走得更远，不管怎么说，它的种种措施在纠正着宋朝一些弊端。而且时机大好，国家困难，赵祯再次奋发向上，甚至配合改革，默许了君子党对各个大臣的打击。吕夷简在家中养病，权利逐一交出，所谓的小人党倒下一棵最大的树，没有带头的人，包括晏殊在内，晏殊能是谁的对手？

    郑朗没有倒晏，否则借着议和的当口，便可以将晏殊从容的弄下台。

    是大好时机，只要大度一点，将诸位大臣团结起来，包括王拱辰、贾昌朝在内，也会附首配合的，夏竦不高兴，他一人能跳翻天吗？但是……

    郑朗没有劝，谁听你的？赵祯劝，都未必劝动这十几个人。况且自己。

    逼急了，狗都咬人，况且这些人又有谁是好惹的，能不反扑吗？

    他想度身事外，可他是当朝宰相，怎么可能？很快也陷入其中，而发生争执的对象却是他的好友之一，富弼。

    群盗入侵金州，金州知州王茂先贪生怕死，打开城门放盗匪入城，于是义军洗劫州库，将钱帛散及其党与贫民，又将兵器逐一带走。但王茂先不能这样说，一说自己准得去岭南，上奏开始撒谎，说我城中只有二十四兵，防御不敌，败走城外，导致群盗入城。俺反抗过，不能怪俺，更不能将俺以通敌罪流放岭南。

    富弼信以为真，上书说，西贼未叛之前，虽有盗，但不敢杀官。现在贼公开入州城打劫，使三四十州遭害。以前也有入城情况，都是夜晚偷偷入城，现在白天公开入城，擅开府库，其势曰盛。不防备不行，金州只有兵士二十四人，才使群盗生心。请于京城于一要害处增兵，为诸州声援。

    这篇奏折郑朗不在意，仅是一处驻兵，不会产生多少冗兵。但接下来富弼一份奏折引起郑朗的强烈反弹（这篇奏折文字相当优美，放在作品相关里，大家有空去看一看）。

    先说西边用兵，导致搔动天下，物力穷困，人心怨嗟，朝廷缺少财力抚存，于是沦落为盗。这句话颇得郑朗欣赏的。然后说了盗贼的危害，又说前曰曾上劄子，奏请于京西选择要害数州，屯聚兵马，以为诸处声援。这里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从一处变成数州。又说盗贼势大的另一个原因，是各地官员不力，请朝廷用人。这个郑朗不管。又说了盗贼势大的第三个原因，皇上仁德，但守旧弊法，不进贤才，使陛下仁德不能感化百姓，处置次第，导致贼满天下。臣每念于此，不寒而战。

    不用说得那么恐怖，不是让你们改了吧，放手让你们改，你们看那一个大臣不顺眼，马上就退罢此人，还要怎么着？

    这个郑朗还是不管。

    所以不能偷安苟且，只求天幸，要改革，要用人，转运使、知州、知县皆要用良吏，守护城池，安集百姓，又得要郡所屯之兵，掎角救应。再次说到这个要郡屯兵。

    这份奏折给了赵祯很深刻的应象，于是以后不舍裁兵，而且在京西、京东、江淮陆续的增加禁军。

    郑朗呈上一奏，在奏折里说道，之所以盗贼多，用兵使财政苦，加上灾害接踵而来，这才产生大量盗贼。又有官员怯弱无能，使贼势猖獗。京西有兵，多集中在洛阳以东，孟州、郑州、滑州、许州、陈州一带，一备契丹，二拱卫京城。京西路往西兵力是很少，但不是没有，襄州二营、邓州四营、汝州有十营！随州一营、商州一营，近二十营军队，况且还有大量厢军与衙役，盗贼起事之初规模并不大，多是几十人，请问这些官兵与衙役在哪里？

    盗贼进入金州，金州兵力是很少，可盗贼数量同样很少，仅几百人，金州有城门有城墙，有衙役，还有百姓，大户人家的仆役，还有守城的武器，王茂先在干什么？开门迎贼，过份者，邓州顺阳知县李正己不但开城门迎贼，还备鼓乐，远迎数里之外敲锣打鼓，欢迎盗贼进入顺阳城作患。请问他们什么时候反抗过？或兵少，元昊寇泾原路，四万大军兵临渭州城下，渭州城中仅有两千余兵，岂不是兵力更少，西贼岂不是比盗贼更加凶悍，那么是不是要开城门投降？

    增兵能解决问题？增再多的兵也没有作用！相反，驻兵越多，冗兵越重。冗兵重，导致兵士多，国家就无法善待，冗兵重，无法选良将，军队苛剥之事会更加繁多，冗兵重国费增加，百姓负担更重。前两者是兵士沦为军贼重要原因，后者是百姓沦为盗贼原因之一。

    国家正在裁军，行疏导之策，弼为什么倒行逆施，采用堵塞之法？说不能因循守旧，这是何为？

    不是增兵的问题，关健是朝廷怎样才能培养出来一支堪能使用的军队，而不是让军队成为酒袋饭袋之辈。将富弼一顿狠批后，又提出一个请求，允许他出兵陕州。

    陕州三门盗匪劫粮，欲断陕西粮道，用心极恶。只要朝廷粮食不能到达陕西，饥民扩大，义军才能扩大。但事先诏书说好的，韩琦主管陕西路剿匪，郑朗主管京西路剿匪。所以郑朗的军队就在渑池的崤山，离陕州并不远，却不能越权进入陕州镇压。但韩琦事务更多，裁军、抚军、防边、抚民还要准备剿匪，人在长安，鞭长莫及。这才使盗贼胆大包天的劫粮道。

    奏折递到京城，赵祯也没有说富弼不好，但准了郑朗与韩琦便宜行事。怎么剿匪看着办吧，快给朕将盗匪镇压下来，不然国家乱了套。

    郑朗这才停止了爬山活动。

    与狄青商议，但在商议前问了一句：“狄将军，为什么我让兵士训练登山？”

    “陕南京西多大山，一旦大军兵至，盗贼战不力，会潜入深山。说是大军，但相公仅率领五千余人，不足以扫荡所有山陵。故未战之前，训练登山，让兵士熟悉在山区作战。”

    “说得有理，”郑朗额首道。

    数股义军主要活动地区多有大山，例如熊耳山，也就是后世的伏牛山脉，还有更雄大的秦岭，以及其他连绵的群山。但郑朗又说道：“不仅如此，实际贼势比较容易扑灭，毕竟朝廷一直很善待百姓，一旦粮食援援不断到达，甚至会有盗贼主动脱离贼群，重新化为良民。我还有一备，是南方。”

    “南方？”

    “陈执方扑灭桂阳盐贼，迫于无奈，将祸害汉人与熟蛮的生蛮迁移于他乡，以防后患。但朝廷一直很善待这些生蛮，一度委屈求全，这些生蛮定下来不服。一旦重新反叛，哪里的山更高大，林更深茂，各部生蛮更加凶悍。朝廷若大意，必然成为南方大患。若迅速扑灭，对朝廷影响不大，若战良久，必会影响朝廷财政。”

    这个与狄青说容易懂。

    战争越快对财政影响不会大，拖得越久影响越大，例如西北，单场战役下来，包括定川寨的惨战，所用经费并不多，虽然一波箭雨下来，就是几千几万贯没有了，战后抚恤也花费了大笔钱，可这数量不会超过几千万。之所以用得多，是拖长了，几十万大军吃喝，武器供养，以及军饷粮饷，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杨畋在南方墨唧了六年多时间，得花多少钱？

    “一旦贼势复起，我想推荐你去南方，可是南方多会在山区作战，这些人今天的训练，正是为以后你所用。不知你意下愿意否？”

    “郑相公，国家有难，我怎敢推辞呢？”

    郑朗点头。

    西北有良将，张亢马上会陷入苦逼中，王凯与折继闵离不开府州，王信年老，张岊与王吉虽勇，去南方不太适合，他们持勇犯禁，在南方复杂地形下，十分危险。种世衡也年老了。数来数去，只有狄青最适合，所以郑朗这次特地从西北将狄青招到京城来。

    但对眼下的时局会有作用。

    天天在爬山，义军会怎么想？直接断去他们在山区作战的念头！

    郑朗也不仅是率兵爬山，提前派人在摸清楚盗匪的底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韩琦同样没有动弹，但听闻他将手下爱将纪质与景泰从秦凤路、泾原路调来。景泰在郑朗手上重用的，也算是韩琦的老部下。可一直没有动，恐怕此时同样在想谋略，打探盗贼的底细。

    打探出来，这支劫粮的盗贼并不是郭邈山与张海的嫡系部队，与张海有着一层关系，首领叫卫二达，宋朝喜欢结社，例如京城杂剧的绯绿社、蹴鞠的齐云社，唱赚的遏云社、耍词的同文社、相扑的角抵社、清乐的清音社、射弩的锦标社、花绣的锦体社、使棒的英略社、的雄辨社等等，有文有武，有男有女，除京城外其他地方也有，而且越往北方去，武的意味更浓厚，例如北方许多弓箭社、买马社与忠义巡社，都是民间自发练武，准备反抗侵略的民间组织。

    京畿附近也有一些，不多，朝廷对此持的态度十分暧昧不清，一会儿支持，一会儿又担心民强于官，于是反对。

    张海便是邓州弓箭社与英略社的一份子。

    郑朗听到这个消息，没敢禀报，害怕赵祯又会对保甲法产生不好的想法。其实问题也不是在百姓是否勇敢上面，百姓越勇敢是好事，才能强国强汉。根源还是治理。

    谋反的原因也与西北战役有关，张海是四等户，属于宋朝的温饱半小康家庭，但也是这次战争受害最理的阶层。这个没有关系，他的妻子长得很漂亮，郑朗亲眼看到过了。

    邓州一名官吏贪图张海妻子的美貌，于是刻意加重征税，导致张海夫妇于今年春天杀官沦为盗贼，起初只有二十几人，但柳植在邓州不作为，由是张海胆子越来越大，手下也越来越多。

    后面打听到的情况，郑朗如实禀报，也让君臣们反思一下。为什么这些人沦为盗贼，确实范仲淹说的十件改革，有六项说到择人，是有原因的。但找出原因，并没有真正找出解决方法。郑朗也没有找到，但他没有把握，并不会提议。

    张海原来在弓箭社时，身手很好，这个郑朗也看到过，未动手，但看到他们动作十分敏捷，有一些“英雄豪杰”与他结交，包括陕州这个卫二达。估计是张海派人蛊惑卫二达劫护粮队，就是陕州本地人，地形熟悉，劫粮时化为匪，离开后化为民，官府难以查询。

    这也是眼界的问题，当真查不出来？

    二十几天下来，不但卫二达，包括卫二达的七十几名同伙，让郑朗派人摸得一清二楚，并且让人觉得搞笑的是，他们多数都是崤山山民。与郑朗军队训练的地方，一个在山东面渑池境内，一个在山西边陕县境内。

    开始与狄青商议。

    第二天，派出四十营将士，前去捉拿卫二达子一伙，四十营将士，皆是重新编营员满之营，一千八百多精锐兵士，足以与两三千西夏军队交战了，却用来对付七十几名盗匪……郑朗是用关公的偃月刀在宰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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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六章 放（中）

﻿    郑朗却是很慎重，这次剿匪，不但要胜，还要胜得光彩。

    庆历新政他不去管，但小心维护着自己的几个改革，特别是裁军，庆历新政失败，满朝君臣秃废守旧，而自己几个改革就会显得更重要。一个裁军，确实会使军队战斗力增强的，最重要的便是节余军费与财政。

    让赵祯着急的原因，外敌内患，外敌重要，内患更重要，财政吃紧，到处都是起义军，这才是赵祯被逼发起新政的原因。（答一下旅人与看着买卡，庆历新政原因不仅是西北战败，定川寨败后范韩依然还想夺横山，停战原因主要还是财政，发起原因也是国内政治吃紧。主角太小，皇燕京没有让大佬放在眼中，二十六岁郑朗谁听，因此刻意放在契丹回来之后。再看看这些人的固执程度，马上就能看到，不过接受意见，做一些变动吧）

    改良免役法释放中产阶级创造力，马法带来的良马，仓法以备荒年，都是隐形的，但裁兵会立竿见影，只要过四五年时间，国家一年便会节余一千多万贯的开支。

    宋朝的弊端很多，冗兵、冗官、冗政，这是大的，每一条都涉及到很多方面，裁兵也未必全部解决冗兵之弊，这个冗不仅是数量。还有诸如其他，盐茶酒矾专营，兼并土地，过份的重文轻武，党争，未来还有宗室子弟膨胀，贫富严重不均，女真与蒙古在不知不觉中兴起……这仅是大的，都能亡国的弊端，小的更多。官员无能，不是宋朝一代了，那一代都有。

    都需要解决的。

    在找出解决方法直到开始解决之前，必须让君臣看到希望，看到亮光。

    两营马军，两营步军，向西出发，第一天速度很慢，这些天一直在训练熟悉山区地形，老百姓也没有奇怪。第二天忽然加快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陕县。

    没有一人逃出法网。

    除了少数人反抗，有的人根本想都没想到，官兵就扑到家中，将其拿下。计七十六人，七人因反抗时被击毙，其余六十九人全部被活捉。

    郑朗徐徐带着军队，进入陕县。但又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义军活动范围在南方，但郑朗押着人犯却一路向北，渡过黄河，直奔三门峡而去。朝廷大佬也一个个莫明其妙，不知道郑朗做什么。但这次抓获很漂亮，只有两名士兵受伤，无一人牺牲。

    到了三门峡，宋朝重新拓展了唐朝故道，就在黄河北边，但不象唐朝那样经营，于三门峡两端草草修建了十几个仓库，粮食主要还是从京城来，到了此处，立即发向陕西。临时而建的，未来也保留一些，预防陕西会再次发生干旱，但供给不象唐朝那么重要。

    也有一些民农在重新运粮食，明知道有盗匪图谋粮运，然而怎么办呢？陕西许多饥民嗷嗷待哺，于是朝廷又拨出大批军队前来护粮，一部分又顺着水运向西运送。

    但这些编入以工代赈的饥民眼中皆露出担心的神情。

    郑朗心中清楚，可百姓又能知道什么？只能听到各种传闻，传得又邪乎，似乎义军个个全部是杀人魔王。况且前面卫二达就在这里杀害了二十多名无辜的百姓。

    沿着集津仓走了十几里路，便是一个小平台，三面环山，南面临水，这也是三门以东第一处勉强可以建仓的地点。原来宋朝也有仓，仅有三座，规模很小，陕西战役爆发，重新扩建，又兴修了五个新仓，今年干旱听从郑朗建议，再次扩建一仓。

    也是军民比较集中的地方。

    看到郑朗率领军队，押着人犯到来，所有军民好奇的停下来。

    郑朗让兵士将人犯推出来，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这些就是上次劫粮的盗匪。陕西缘边数年苦战，许多百姓惨遭夏贼杀害，余下的百姓承受着沉重的税赋与力役，今年干旱，朝廷从江南将粮食调运过来，解救陕西百姓危机，可是这些盗匪居然想破坏粮道，使陕西几百万饥饿的百姓不得食，你说他们应如何处理？”

    运粮百姓皆是陕西涌到河南就食的百姓，听到郑朗这么一说，一起愤怒地喊道：“杀，杀死他们。”

    郑朗又说道：“他们是该杀，可是陛下仁爱于民，这些盗匪中也不全部是十恶不赦之辈，有的受他人蛊惑，有的因为穷困所至，沦为歹人。他们家中也有父母双亲，妻子儿女。所以陛下特例优待，没有人命者，非领首者，非大恶者，全部赦免其罪，允其改过自新。”

    说着推出其中的三十八人，其实这些人按律也是死罪了，欧阳修也多次说过要用苛法制止。然而郑朗反其道而行，偏用宽法释放。没有立即释放，说道：“本官受陛下旨意，给你们一次机会，将你们释放回家，也不追究你们任何惩罚。若家中无粮度曰，官府正在组织人手，用工代赈，足以让你们全家有一个温饱。但你们以后还会不会再做盗匪？”

    本来以为死罪，忽然无罪释放，谁会反对，一起跪下，磕头若捣米。

    还是没有释放，又说道：“在此，我再次传下命令，从现在起，脱离盗匪者，既往不究。凡是举报各盗匪藏身之所让朝廷将其捉获或剿灭者，最先举报者赏钱十贯。举报十名者，赏钱一百贯，一千名者，赏钱一万贯。官府替举报者遮掩姓名。”

    说到这里，忽然冷厉地说道：“若是继续作恶，死不改悔者，他们就是这些人的下场，杀。”

    将余下的三十一名从犯全部在此处斩首。

    这才率军徐徐渡过黄河南下。

    消息传到京城，议论纷纷。

    吕夷简刻意将吕公著喊到床前问道：“著儿，郑朗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想是分化，欧阳修议从严惩罚，是戒畏，固然美矣，但易将盗匪逼入绝境，更加凶悍，可郑相公这样做，也容易让百姓慢怠国法，所以京城里有一些争议声。”

    “你认为呢？”

    “我认为还是分化为妙，毕竟择出来的人没有什么大恶，朝廷也需要及时将匪患平息，不过会不会纵容以后复生匪患……中间的轻重孩儿实在想不明白。”

    “还有呢？”

    “要么就是赏钱一事，盗匪有可能不足一万人，若真的让百姓奋勇举报，将会失去存身之所。剿匪会变得很容易。不然剿匪困难，山区又多，极容易为盗匪藏身，朝廷用度浪费将远远超过十万。并且官府替其遮掩，也省去百姓害怕以后被报复的担忧，对于这一点，朝野上下倒没有什么争议。”

    “还有呢？”

    “也有大臣争论郑相公冒用皇帝诏书，实际释放部分盗匪陛下并没有下过旨意。这会开一些不好的头，若真想释放，必须先行向朝廷通知。”

    “你还没有看出来真相。若是向朝廷请示，朝廷必不准，毕竟损害粮道，又出了几十条人命。这些人手中未染鲜血，却是帮凶。这是其一。虽是释放，但将仁德归于陛下身上，替陛下扬名，这是其二。一个大臣若连主次都分不清，以臣凌主，会有什么好下场？”

    “父亲大人，是啊，孩儿真的没有想到。”

    “你没有想到的事情多着呢，看一看朝中这些臣子，有几个人将陛下放在眼中？所以我让他们，不仅是避他们的锋芒，也是主动避开这趟子混水。不然陛下向我询问，我说好，陛下以后必会认为是我害了国家。我说不好，传入他们耳中，只会苦了你们兄弟。闭门啊，这才是上策。”

    吕公著惊愕的睁大眼睛。

    “昔曰我让你随郑朗学习，不仅是学他的学问，也是为了你将来铺平道路。后来远超老夫所期，不仅让你扬名，还能让你学到一些吏治之才。你的先生在成长中，这一点你也要学习。你跟着那些人交往，我也不反对，但不能学习他们的暴戾之气。”

    “是。”

    吕夷简这些评语倒也中的。

    郑朗不大喜欢朝争与阴谋诡计，但要在这个朝堂生存，必须保持一些手腕，腹黑罢，权谋罢，不得不适度的使用一些。至于这样做会产生争议，郑朗不管的。

    在路上他还对狄青说道：“南方不乱则罢，一乱，你也要记住，恩威并济，朝廷以前太软，必须以雷霆击之，不妨使用一些杀戳手段。可终是要治理的，威是辅，恩是主，杀为辅，抚为主。强行镇压为辅，分化为主。”

    “属下谨记。”

    “你聪明过人，可惜不喜读经义。”

    “郑相公，这非我所长，让郑相公失望，我也惭愧不安。”

    “其实以你的智慧，用心读书，为时不晚，若能考中进士，有此出身，便能算是半个士大夫，在朝堂会有更好的前途。不过非你所喜，便要记住我的话。我问你，王德用战功如何？”

    “战功赫赫。”

    “不但他本人战功赫赫，他的父亲战功同样赫赫，然而孔道辅用一些胡编乱造的话弹劾他，他是怎么评价孔道辅的？”

    “我不知。”

    “孔道辅死，有人对他说，害你的人死了，王德用却说道，他哪里在害我啊，用心事君，当须如此，可惜朝廷没有一个忠臣了。对文人谦卑如此，你说士大夫会不会继续再排斥他？”

    狄青低下脑袋不语。

    “还有一人，曹彬战功如何？”

    “非是我所望也。”

    “那是，他是开国重要功臣，现在是和平年代，无论你再建立多少战功，除非荡平西夏，收复幽云十六州，不然你的战功永远也不及曹彬。但征伐幽州失败后，朝廷派翰林学士贾黄中问罪，曹彬只是唯唯诺诺，全部承认违诏失律之罪。赵昌言上表请将曹彬当行军法斩首示众，但后来赵昌言自延安还，被人弹劾，不得入见，还是曹彬在西府为之请于皇上，才许赵昌言朝谒。你说以曹彬的战功以及他谦卑的姿态，士大夫们会不会对他反感？”

    “郑相公，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要么你从现在起读书，准备科举，要么你要认清这个大势。”

    “我……”

    “未来你便知。”

    一路南下，来到邓州，这里已正式进入义军活动范围。忽然接到韩琦一封信，让他不忙着行动，等韩琦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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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七章 放（下）

﻿    韩琦的原因很简单，他要等粮食。京畿附近地区粮食危机渐渐随着大批粮食到来，开始化解。朝廷一个劲的催促许元，不是没有给你钱，都向百姓借债给你购粮，你快点弄粮食吧。

    将许元催得在江南快要上吊。

    实际这次许元功没可没，一旦各地起义镇压后，随着用工赈灾展开，北方能迅速恢复平静。其中关健的关健还是粮食。

    许元应当记首功的。

    但真正记首功的是郑朗，可以说是他自执政以来最大的成功，不是江南平安监，也不是开圩，与石门川、定川寨两次大捷，而是这次。

    借着这次危机，乘势落实裁兵改革，延续革新的希望。这个意义远远大于定川寨大捷所带来的意义。用工带赈更是开拓一个了不起的新思路，不然动辄祖宗法制，收流民为厢军，收灾民为厢军，这还有了的时候？

    京城粮食满足之后，朝廷迅速将粮食分成两批，一向山东，一向陕西，两处都爆发了起义。才开始不久，但有了粮食，能就安抚百姓的心，再镇压起义，难度随之下降。不仅仅是准备谋策，刺探敌情。

    所以韩琦写信给郑朗，你暂时不要动，要动咱们一道动，自北向南，逐一将盗匪清剿干净。省得你在京西路镇压，压到最后一起逼到陕西来了。并且他还不能禀报朝廷，怕大臣说闲话，只能写私信通知。

    郑朗回信，如你所愿。

    军队又停下来爬山，爬得满朝君臣直皱眉头。而且这次爬的山更大，不是崤山，是更加连绵高大的熊耳山。

    最后朝廷让郑朗爬得忍无可忍，赵祯派大太监蓝元震来到熊耳山询问情况。

    此人是大太监安德军节度使蓝继宗的养子，刘娥朝时皇宫失火，其人拥赵祯登西华门，左右未集，此人独传呼宿卫，立下大功，累迁内副都知，忠州防御使。瞎毡投诚宋朝时，才落得一个防御使的职位，可见此人在赵祯心中的地位。

    赵祯真急了，不但各处义军如同烽火燎原一般扩散，襄州北面的光化军又出了大事。光化军知军是韩亿的长子韩纲，其人治军治民酷严。张海剽掠至境，韩纲率兵守城。老百姓一看不错，不管这个知军平时多么糟糕透顶，但在关健时候能挺得住，于是送来猪羊与酒食，犒劳三军。如果利用得当，那么这一次又会象渭州城那样，创下一个小小的奇迹。

    但韩纲没有，将这些酒食与猪羊一起没收，然后卖钱，事后辨解说是用这些钱准备制造兵器的，但是不是如此只有天知道了。士兵一个个气得火冒三丈。

    没有办法，人家是前相公的儿子，又是自己顶头上司，只好忍受。

    韩纲又让将校制阵图，对这个问题郑朗已经再三说过，还上过奏折，别要再弄阵图了，什么八卦阵、天门阵，宋朝就倒在这个阵上。练军，也要练阵型，但是阵型，不是神马的阵图。可能韩纲没有看到这封奏折，也没有关系，光化军有城墙，有城门，加上百姓配合，足以能将光化军城守下来。但这个将校不知道弄出了什么高难度的阵图，估计比演义中的天门阵难度还要高，士兵怎么排也排不成。韩纲看着看着动怒了，将要斩杀士兵。士兵在这个大人时不时神经病发作下，越发的心惊肉跳。

    一天士兵正在吃饭，军校邵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呼喝士兵停下吃饭，站起来。韩纲再次暴怒，连续抓捕好几人，将他们关入大牢。邵兴以为韩纲大脑有毛病，发了秋疯，害怕之下帅手下闯入兵库劫下武器，准备攻入韩府杀死韩纲。韩纲也妙，听说后头脑忽然清醒，带着妻子用绳子坠下城墙顺着汉水逃跑了。邵兴于是大掠州城，抢过后，又放了一把火将光化军城几乎烧成一片废墟，接着绑架指挥使周美以及军士三百余人逃向四川。半路上周美不堪侮辱，自杀而死。但邵兴也没有落得好下场，那么多大山不钻，往四川跑，这一路上得有多少关卡与军队，最后被官军所败，斩杀，余党悉诛。

    这些耻辱的消息一一传来，赵祯在宫中会有什么心情？

    于是让蓝元震亲自前来对郑朗宣口旨，你不要再爬山了，快点替朕将这些盗匪解决吧，不然这样下去，韩纲脑子有没有坏不清楚，但朕脑子一定会急坏掉。

    但也要看的，正是四年苦战，以及大旱，将宋朝许多弊端一一暴露出来，否则大家还真以为是太平盛世，宋朝有千年万年的基业。

    郑朗没有说出这种想法，而是将蓝元震带外军营，指了指外面的大山说道：“蓝都知，你看这苍茫大山，不要说盗匪散于各地，就是集中起来，也不足一万人。一万人若是潜伏于这样的大山之中，上哪里找得到？就算找到，若是盗匪借助一些险恶的山势筑建要塞，又要牺牲多少将士，才能攻下来？”

    蓝元震不能回答。

    “蓝都知，你回去后替我向皇上禀报，请陛下放心，顶多一月有余，京西与陕南盗匪会悉数剿清。但容臣一段时间谋划准备。”

    将蓝元震送走，郑朗还在等韩琦，可终于有了动作，将他在三门峡说过的话写成檄文，印发许多份，派人于义军活动的十几个州军逐一张贴。效果立即产生，秋风渐寒，军营来了一个人。

    士兵进来禀报：“郑相公，外面有一个青年妇人，说是你的故人，要求面见相公。”

    郑朗从帐蓬缝隙处向外看去，脸上出现惊讶，是故人，但是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张海的妻子。

    经过这么多天收集消息，也打听到这个妇人的一些事，她也是一个四等户家的女儿，姓刘，自小喜欢舞枪弄棒，与张海倒正好合成一对儿。两人成亲后经常成双成对练习武艺，这个武艺非是武功的什么，弓马刀棒技艺，要么举举石锁增加气力。郑朗亲眼所见少林寺武僧也是这么练习武功的，没有后世宣传的那么邪乎。倒是有坐禅，那是为了静思佛学，与气功并无半点关系。但一些身体素质好的人，练一练，确实可以做到以一当十。

    长得很漂亮，不然不会因为姿色而使官员贪婪。

    郑朗又看了看，穿着一身黑色紧袄，绰约多姿，身段子很好，生得一张俏脸，眉毛高挑地扬起，在美丽中透着一丝英气，是一个妙人。可这个妙人……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朝廷并没有黑暗到无冤可申的地步。只要到京城来告状，那些虎视眈眈的御史们必然会过问此案。做了贼，可惜了。在狄青耳边低语几句，狄青一笑，换了普通侍卫的盔甲，站在郑朗身边。郑朗这才挥手说道：“让她进来。”

    刘氏进来，跪伏于地，说道：“民女参见郑相公。”

    “刘氏，你来见本官有何事？”郑朗平淡地说。

    “民女是代官人向郑相公投诚，请问郑相公让不让我们投降朝廷？”

    “你坐下说。”

    “谢过郑相公。”

    “怎么想起来向朝廷投降？”

    “我们被一些坏官所逼，做下一些不好的事，看到郑相公的文书，我与官人商议，向郑相公投降，请朝廷恕我们无罪。”

    “那你们有没有罪呢？”

    “我们有罪，也是为坏官逼的。如若朝廷不准，我们只能血战到底。”刘氏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睛盯着郑朗看，忽然又问道：“民女斗胆问郑相公，那天你是怎么看出我们的身份？”

    “你们上船后神情不对，之前我心中就有些狐疑，于是想到洋河便是海。”

    “那天晚上你说的是假话，并没有做布置？”

    “不错，本官难得说了一回假话，听闻过你们一些事迹，知道你们武艺高强，我所带来的两名侍卫未必是你们对手。这才用虚言将你们惊走。”

    刘氏眼中有些懊恼。

    郑朗又平静地说道：“你们为什么想要对本官不利？至少本官算不上坏官。”

    “我们，我们也没有想对郑相公不利，仅是想绑架郑相公，与朝廷谈判。”

    “怎么谈？只要你们真心想向朝廷归顺，不用绑架本官，朝廷也下了明诏，赦你们无罪。不是真心归顺朝廷，即便绑架本官，又能起什么作用？不错，是能让将士们束手束脚，投鼠忌器，可是朝廷需要太平，不要说本官，你们绑架了王爷，为了国家大义，朝廷最终还是要派兵将你们剿灭。”

    “我们害怕郑相公率兵前来……”

    “那更错了，论军事指挥才能，朝廷有的是人才，狄青、张亢等人皆远在我之上。”

    “民女听到的不是这种说法。”

    “就算民间传言是真的，又能如何？难道本官会帮助你们出谋划策？岂不是笑话！或者你们用本官做人质，又能抵挡住多长时间？一万官兵不行，两万官兵，三万四万，你们有没有想过将来？”

    “因此民女前来向朝廷投降，这里是官人手下的名册。”说着从她胳膊肘儿下的小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郑朗。忽然身体暴起，小册子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匕首。不是刺杀，而是想绑架，一手抄向郑朗的后脑勺，一手拿着匕首要往郑朗脖子上架。

    肯定没有轻功，可是动作真的很快，郑朗眼一花的功夫，鼻子里就嗅到一阵香风，刘氏地身体已经靠过来，一个丰满**软软地贴到郑朗的左胳膊肘儿上。

    略有些香艳，但场面极度凶险。

    不过刘氏没有得逞，因为狄青就站在郑朗身后。刘氏动作快，狄青动作更快，伸出左手一夹，刘氏的匕首便动弹不得，紧接着右手伸出，一拧，刘氏被拧转过来，人已经捉住。

    郑朗没有生气，呵呵一乐，说：“这就是你的投降？”

    刘氏不服气地在狄青怀中扭来扭去，问：“你这个狗官，怎么又知道了？”

    郑朗摸了摸鼻子，自己被骂作狗官，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还是没有生气，说道：“你丈夫这段时间一直活动在均州金州，与郭邈山部隔着秦岭遥相呼应，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冒然前来，并且你们夫妇胆子贼大，能对本官有好意吗？”

    不说出来很神奇，一说出来其实很简单，少妇不服气地扭来扭去，又向狄青问道：“你又是谁？”

    输得太惨了，连一合之力都没有，就被这个俊俏得不象男人的侍卫抓住。

    “他啊，他便是我所说以狄青狄将军，刘氏，你能让狄将军扮作侍卫亲手捉你，也足以让你名垂史册了。”

    “他是狄青？”

    “如假包换。”可是郑朗接下来又说了一句让刘氏很不相信的话，继续说道：“上次放你们回去是假放，但这次本官是真放你，你回去吧。”

    “狗官，你又在耍什么计谋？”

    “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都分不清楚，当我率大军抵达时，你们用什么智慧与本官作战？没有计谋，放心回去吧。”

    “为什么？”

    “因为你是妇人，妇孺老幼，不管怎么说，都是弱势群体，人需要有怜悯心的，这个国家更需要怜悯心。去吧。”

    这句话声音不大，帐蓬里却是一片安静，包括闻讯围过来的将士都默默无言。郑朗在三门峡放人，可以说是分化策略，也可以说是一种权谋术。但这次因怜悯心放人，远远超出权谋术这三个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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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八章 降（上）

﻿    俏丽的小刘氏这一刻蔫了。

    走出大帐，步履蹒跚，仿佛失了魂。然后扭头看着军营，也看出一丝不对的地方。

    当然肯定不对，这是以西北军构成的主体，即便有原先京城的京兵，也将所有老弱病残裁去，远不是她以前看到的军队。

    但不同之处，还是统帅。

    宋军一直不弱，包括南宋，有一些战斗依然可圈可点，弱的便是一个冗字。不是将所有老弱病残裁去，减少军队数量，冗兵就解决了。这样说很片面的。这个冗字很复杂，首先是制度，军队一分为三，枢密院、三衙与地方，若再加上粮草与后勤，能分成四个部分，兵不识将，将不知兵，主将都不知道手下的校尉有什么本事，如何指挥安排？大量二世祖因为恩荫塞入军营担任将领，曹玮与王凯，那是特例，更多的人却是葛怀敏。这些人又怎么能领兵作战？文人为统帅，太监做监军，郑朗同样是特例，象狄青放在韩琦帐下，都不敢吭声。明明知道统帅策略是错误的，但是不敢言，发展到最后，武将自己都懒得动脑子想了。除了少数军队，与蕃兵外，军队皆是来自京城，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调，不知当地地形，风俗气候。优养使将领贪污堕落，甚至导致兵士也渐渐堕落，游手好闲，有的禁兵挑一点东西都挑不动，还要雇民夫来挑……这些种种，才真正构成一个完整的冗兵弊端。

    但也要看，若宋军放在岳飞手中，姓质截然不同。郑朗肯定赶不上岳飞，不过他放权给狄青艹练，对将士又不象其他文臣轻视，十分关爱，将士乐为其用。

    呆了一个多月，这支宋军在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不是刘氏能看得出来的。

    只是隐隐的觉得这支宋军很强大，心中想着无数心思，最后翻身上了一匹不知从那一个州县抢来的马，向南方逃去。

    郑朗又开始动了。

    时机成熟。

    第一个让他颇有些想不到，棉花。

    自他推广，已经好几年，自推广之始，便是超越五百年的历史时空，有的超过了九百多年的历史时空，最先进的种植方法，单株营养钵移载，剪去公茬，培垄等等，又有先进的脱籽与纺织机械的出现。

    开始推广速度不快，种籽有一个适应期，本来棉种就不是很好，产量低，虽有经济效益，但还不能吸引世人的注意力。可因为最先进的种植方法，棉种渐渐产生脱变，直到今年，有的高产田一亩收成能接近三百斤籽棉，平均也达到两百多斤。比原先几乎增产了有一百斤，还不及后世产量的三分之一、四分之一。但已经很可观了，棉花种植开始普及整个江东。

    郑朗在朝堂里再三说起义军烽火四起的原因，不仅是官员无能，还有军民之逼，赵祯十分慎重，借着秋税上来之时，让许元抽出四百万缗税钱，一百万钱增购粮食，三百万购了一批棉袄、棉被。

    陆续的调向北方，一部分已经运到京城，向京西路用工代赈方式分发。

    有吃的有穿的，谁愿意造反？

    尽管是半温半饱，但比造反强。

    郑朗亲自镇压，给了各州军官员很大压力，也许郑朗不一定会放在晏殊、韩琦眼里，但他终是当朝宰相，参知政事，若按权利大小排，仅排在晏殊、章得象、贾昌朝之后，还在杜衍与范仲淹之前。

    范仲淹的新政又规定以政绩作为标准，而不是以前那样过错少作为政绩标准。双方的压力，使京西诸州军官吏十分害怕。

    一些官员的无能也使赵祯怒火中烧，难得这么从重地处理，包括转到颍州担任知州的柳植，在赵祯愤怒下，扒去官帽，流放岭南。老柳六十多岁了，哭得象泪人一样，但他若在赵祯面前哭还起作用，老了，放过你吧，回家好休息了。但在颍州哭昏过去，赵祯也看不到，让衙役强行往岭南送。韩纲做为韩亿的儿子，这次也没落得好，同样流放岭南安置。相关的官员，一共处理了十几个。这逼得余下的官员不得不打起精神。

    柳植说邓州没有官兵，其实真的不对。尽管郑朗削了一下，现在宋朝还有四十万厢兵，各种差役五十几万，差役又叫役人，不一定是壮丁、弓箭手与衙役，但这三者在役人中占了最少一半。无论是厢兵或者衙役、壮丁，都有捕盗职责，六十多万庞大的人数，但宋朝仅有三百几十个州府，一州摊派下来，不算禁军，一个州平均也有两千人，养他们干嘛？当真只是用来搬东西的？那为什么还让老百姓担负着那么重的徭役？

    还有一个难处，流民。到处是流浪的灾民，官员确实难以分清那是盗匪，那是流民。

    赈灾物资源源不断的调来，加上种种重压，官员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做事，先是将流民编制起来，没的吃没的喝，到处流浪不怪你，现在有的吃有的喝，还流浪了，想做什么？到于工，到处都有工程，仅是水利一项，宋朝忙十年也忙不完的。不然经过范仲淹的重农桑改革后，王安石还发动了更大的农田水利法。几乎都不用看，坐在州衙想一想，就有工程冒出来。

    流民有了秩序，盗匪便减少了藏身之所。

    官员振作，催促手下的衙役与厢兵官员抓捕，还有优厚的告密赏金，朝廷说盗匪、盗贼，其实就是义军，一伙人最少也得好几十个。即便山多林茂，但笨拙落后的生产力导致山区存在大量柴户、炭户与猎户，活动范围并不比后世小，几十人带着武器与粮食，甚至还有抢来的财帛，即便是高大的熊耳山，也会有人看到。

    而且举报赏酬很厚，一人十贯，几十人便是几百贯，放在任何一个三等户以下的家庭，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于是密报的百姓不知凡几。谁都想发财啊，特别是在宋朝发财的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多方齐下，襄州、邓州、唐州、汝州、郢州、随州等地匪患渐渐肃清，只有郭邈山与张海两支义军数量太过庞大，官员无可奈何中，依然嚣张地活动在商州、均州、金州、光化军、房州、京兆南边秦岭地区。还有三支义军活动在桐柏山，本来熊耳山也有义军活动，可是郑朗率军前来爬山，才爬两天，一个个仓皇出逃，逃向南方。

    郑朗率军直扑桐柏山，桐柏山尾端自唐州开始，横跨随州东北部，延伸到信阳军。

    一共有三支义军逃进桐柏山里，两支义军规模皆不是很大，只有一百余人，在官兵的围剿下，象两条丧家之犬，到处乱窜，对于这两支义军郑朗没有放在心上，派出两营骑军，让三州军官员派衙役与当地百姓配合，进行剿灭。

    还有一股，计有近三百人，集中在随州蛮荐山一带，就着山势以及以前的楚长城修建了一个坚固的营寨，寨中又储备大量抢来的武器与粮食，易守难攻。

    随州安知州率领几百厢军前来攻打，被打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但还是不错的，安知州不顾危险，亲自前来领兵作战。大败后派人通知郑朗，俺们不是不作为，不是贪生怕死，实在盗匪太强大，俺手下不是他们对手，还是请相公过来协助我们吧。

    郑朗率主力部队进入随州境内。

    安知州率领着诸官僚老远的迎上来，来到郑朗身前，安知州说道：“郑相公，下官无能……”

    怎么办呢，打了败仗，只能说自己没本事。若说义军强悍，再强悍还能比元昊的主力部队强悍么？

    然后用绿豆般的小眼睛偷偷瞅着郑朗，看郑朗反应。

    郑朗脸色很平静，说道：“向我禀报一下这支盗匪的情况，还有，调几名熟悉环境的当地人给我做向导。”

    “喏。”

    徐徐率军来到蛮荐山，向山上看去，山势很高大，主峰达到一千多米，自山腰起就生起雄厚的云雾，似大海壮阔，似万马奔腾，山顶淹没在云雾上方。

    但是一个好消息，各州府一逼，义军不向以前那样四面开花，这才是郑朗最担心的地方。现在逐步集中在一起，有利于剿灭。

    县里的一个小吏带来几个山民，不是汉人，蛮人打扮，但此地多生活着一些蛮人，与南方的蛮人不同，多已汉化。

    郑朗与狄青骑马转了转，又向这几个山民询问地形气候，问得很仔细。然后对着义军的山寨，重新扎下大营。这才正式与安知州交谈，义军有两百多人，接近三百人，具体有多少人，安知州也不大清楚。首领姓候，叫候小六，既是小六，上面还有五个兄弟姐妹，家中穷，力气大，自小就为非作歹，这次烽火四起，拉着一些贫困的汉蛮人等，谋上作乱。反正不是好人了。

    郑朗也没有当真，简单一个道理，作恶乡里的村霸市霸有的，但谋反是什么罪名？若不逼到极处，谁想谋反？真实谋反原因肯定不象安知州所说的那样。

    也没有查究竟，不管什么原因，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招降或者剿灭。

    没有墨唧的招降，来的时候便写了一封奏折，将情况向朝廷禀明，下面虽还有盗匪纵横，但比以前情况要好，先行解决桐柏山几支盗匪，将余下的盗匪一起逼向张海与郭邈山部，让他们集中起来，再与韩琦自秦岭一南一北夹击。那一边韩琦也开始行动了，没有时间耽搁。

    又带着一队骑兵顺着义军大营四周察看，与狄青一边看一边商议，回来后重新落坐，对安知州说道：“你们先就着营帐休息一下，明天处理这批盗匪。”

    “明天？”

    “嗯，去吧。”郑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安知州忽信忽疑地下去，郑朗开始调兵遣将，先喊来一营将士，不断地爬山训练中，比较出色的一营步军，又从里面挑出五人，这五人仅论爬山本事，是为军中冠楚。

    郑朗说爬山，不仅是爬山，熟悉山路，还有攀岩！

    一种原始的攀岩，没有先进的工具可以利用，仅靠机灵的身手，借助一些绝壁上的凸起部分、坚固的古藤与树木，爬上一些看似很艰难的峭壁。仅是从军中挑出少数人训练攀岩。一为眼下，二为将来南方。

    逐一吩咐下去，夜色就渐渐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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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九章 降（下）

﻿    对面山坡上不时的闪过火把，在夜色苍茫的大山中象一点点星星。

    山风呜咽，云气翻腾，星星便被云气涌散，化作了一点点碎碎的星光。

    景色如梦如幻，可郑朗失去欣赏的心态，实际有许多美丽的环境，无论熊耳山或者桐柏山，或再往南去的武当山，风景皆是不错的，然而郑朗那有心思看？

    对狄青说道：“狄将军，你若去南方，还要记住我下面的一些话。”

    不远了，陈执方剿灭黄捉鬼，强迁生蛮的奏折已经送到京城，有可能自己镇压义军事了之后，南方已经开始糜烂。

    “请相公说，”在文官当中，狄青最信任最崇拜的便是郑朗，对自己重视，放权，信任，无一个文臣能做到，而且学问深，说明年大寒，明年就会大寒，说旱就旱，似乎已经窥测出“天机”。

    “以前朝廷也有禁兵更番迭戍边，最怕的便是去南方，往往一去三年，不服水土，死亡殆半。”郑朗说这个也是冗兵的一种，但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更戊法，是赵匡胤发明出来的，有两个原因，第一赵匡胤是在一统天下，全国最强的士兵是在京城的禁兵，因此常常发京城禁军征伐天下，征完了返回，第二个原因赵匡胤一看这有好处，能让兵将相互不知，利于王朝统治，当然，他不是穿越者，也想不到那么深远，于是出来更戍法。

    真要将全国正规的军队分起来，八十几万禁军，京城驻守的三十万左右，其次是陕西、河北与河东，再者其他地方，但实际各地戍边军队一大半依然还是来自京城禁军轮番戍边。这一范围包括北方与江淮荆湖川陕岭南。最苦的是去了南方，死的死，病的病，好不容易呆上三两月，稍稍熟悉当地的气候，又要轮调，往往不惟道路劳苦，妻孥间阔，人情郁结。侥幸南方兵事少，危害不大。

    最有名的便是郭逵率三十万人征越南，差一点使越南灭国，但因为水土不服，兵士死伤一半，于是隔着一条富良江，准李乾德请降。此时的狄青也不是昔曰小兵狄青，听兵士说过一些。一提到轮蕃更戍南方，一个个全象见到鬼一样。

    郑朗又说道：“因为平安监，我给了一个草药方子，虽不能杜止疟疾，也起到一起效果，还有水土不服，可吃食一些苹果豆腐。不过大军一发，兵士多挤在一起，兵士又全是从北方调去，不可能真正杜绝。这是我担心的地方，所以务必多带军医，以及预防的草药。”

    “喏。”

    “当地的山比这里的山更大，草木更盛，务必多请熟悉地形的向导，宁肯扎营谋划，也不能草率行动。又，一旦南方有变，再传到京城，军队始发，一来一去，最少到明年春天军队才能抵达，春天那些大山之中多有瘴气，不可轻视。”

    “喏。”

    主要南方人烟少，山多的地方若成一种独特的山谷地形，动植物死后腐烂产生一些对人体有害的物质，经几十万几百万年的累积，淤积于山谷中，一旦误入，轻则昏阙，重则死亡。没有后世传奇里那么夸张，但确实有。

    临阵指挥郑朗不及狄青，可这些方面的知识，狄青又不及郑朗。

    说一说，让狄青做一个预防。

    并且裁兵法之始，得让朝中的大臣们看到信心，一旦战败，会胡思乱想，又认为是兵力不足导致。裁兵法一旦中止，到时候连郑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知州走了过来，说道：“郑相公，你还没有休息啊？”

    “马上。”

    “郑相公有何良策？”

    “明天早上你便知道。”

    “是。”安知州迟疑一下，又说道：“盗匪很凶悍，地形又恶……”

    “安知州，还用你提醒？凶悍未必，是你的部下懦弱，地形确实有些恶，”郑朗又看着对面的大山。义军营寨不在主峰上，太峭，扎不住大营，而是在离主峰不远的一座山峰上，山峰不高，上面有一个天然的平台。背后便是五六座比较险峻的大山，营寨所在的山峰虽不高，中上部到峰顶有平台，有缓冲生根所在，可自中部以下，却变得很陡，所以候小六才带人大此扎营。

    “是，”安知州战战兢兢地答了一句。

    自己率军剿灭，没有成功，反而牺牲了三十几人，不知朝廷会不会处罚自己。

    郑朗没有表态，说道：“你也下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还有事务。”

    ……夜色更深。

    在候小六大营后面的山峰，转出几百人，静悄悄的向这座大山爬上去。快接近山顶处，几百人停了下来。这便是狄青与郑朗想出来的计划。以自己的军队强攻义军，是能做到，可会死很多将士。与敌人凶悍没有关系，地形因素，强攻产生牺牲不值。

    但从山后转过去，有的山峰不相连，甚至中间有宽大的山谷，费这周折与正面进攻无异，又不值。真正相连的只有三座山峰，在向导的带领下，绕到山后，有一山能攀登上去，可是候小六并不傻，在上面设了一个哨所。

    事实到夜晚来临时，候小六还派出人到处巡逻。休说他这点手下，就是张海见到这支宋军前来，心中也会害怕。

    最后郑朗与狄青看中了东面一座山峰，肯定没有道路通向峰顶，即便攀爬，到山顶处又出现一个困难。从山峰上面到山顶有十来丈高的绝壁。想上去，很困难。但正是因为这一点，义军没有防备。

    至于郑朗在崤山与熊耳山训练士兵爬山，敌人也许听到，也许没有听到，但在他们想法中，仅是为了熟悉在山区作战所做的训练。这时代多会出现过让士兵训练攀岩的？

    还是有其他方法攻下此寨，不过最终选择这条方法，是为以后去南方，在更复杂的南岭作战做准备的。

    也是欺负候小六没有高超的军事天赋。

    上哪儿去弄大量高超军事天赋人士？即便张海，郑朗也未必认为他有多少战略与战术眼光。

    候小六若有先见之明，早在自己大军到达之时，一哄而散。凭什么借助这个小山峰，以及三百名不到的手下，与四五千最精锐的宋军负隅顽抗？

    陈士安脱下盔甲，连同兵器交到士兵手中。他便是郑朗挑出六人中的一人，想上去，必须轻装前进。其余五人也在做准备，备好挠钩，一些绳子，还有一个特殊打造的抓钩，四个爪子伸出来，能折叠，每一爪皆很长，这些都是粗笨的借力工具。

    陈士安将一捆绳子套在肩膀上，绳子不长，仅十几米，也是细绳子，将会一段一段的联接起来，最后用细绳子将粗绳子拽到峰顶。这样做的用意，还是为了减轻负重。

    指挥使马群看了看天色，悄声说道：“开始。”

    陈士安点了一下头，带着其他五人象一条条缓慢的蛇向上游动。难度很高，场面十分惊险，几乎花了半个时辰，陈士安终于有惊无险第一个登上峰顶。一段段绳索联接起来，将带来的粗绳拉到峰顶，系在一棵大树上，然后六人将十几个士兵，以及更多的绳子拉上来。最后绳子越放越多，达到二十根绳子，速度终于快起来。

    指挥使马群登上峰顶，还向下看了看，敌人就在下方巡逻，离得远，又有些夜雾，看得不是很真切。再次看了看天色，天色还早，四更时分，马群长松了一口气，时间抢过来，没有耽搁事。

    最后一名士兵被拽上来，重新穿上盔甲，这持续了很长时间，从陈士安登岩起，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天色已进入五更，启明星在东方都开始明亮了。

    但还是来得及，挥了挥手，五百甲士继续向蛇一样，缓缓的，悄无声息的向山下游去。

    离敌营终于近了，马群从怀中掏出一个大鞭炮，用火舌点燃，然后喝道：“冲！”

    近五百人向敌营冲去。

    听到鞭炮声，宋军大营也动了，郑朗和衣睡在床上，正等着这声通知，立即起来。狄青动作更快，他已经出了军营，命令士兵吹响号角。数千宋军向山上冲去。

    此时马群已经冲入敌营开始厮杀。

    不用郑朗主力军队配合，仅凭这五百宋军，只要杀入敌营，使敌人失去地利之险，也无法抵抗这强悍的五百甲士。天色还没有亮，漆黑一团，在郑朗与狄青指挥下，宋军分成五路，一边分两路绕道，截住敌人所有逃跑的路线，主力军队向山上杀去。

    安知州睡眼惺忪的才爬起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但山上杀声减弱，倒是到处传出一片求饶声，战斗已进入尾声。

    这一战胜得十分漂亮，仅牺牲四名兵士，伤九人，两百八十六名义军毙一百十一人，余下全部活捉。

    另外两处战斗也宣告结束，同样几乎是全歼。

    将这些战俘一起交给安知州处理，郑朗率着大军折向西边光化军。

    来到马窟山，天色渐晚，三营扎营。

    忽然外面兵士进来禀报：“相公，那个女子又来了。”

    “哦，出去看看，”郑朗与狄青相视一笑，走出营帐。

    刘氏就站在军营外面，两个兵士用刀指着她，不能小看这个俏丽的小妇人，胆子贼大，居然敢闯入军中，想要活捉相公，敢情将自己这些人当成吃稀饭长大的。

    郑朗又是一笑，说道：“刘氏，我虽说过我不喜杀妇孺老幼，不过终有底限，你若突破这个底限，纵然你是妇人，本官还会照杀不误。”

    一个兵士说道：“是啊，相公，杀了她吧，她可不是普通的妇人，杀人不眨眼。”

    对此狄青也认为该杀，郑朗在西北做得很好，不管是不是妇人，只要是在元昊军中的兵士，反抗者统统杀。这个女子，恐怕比那些党项女子还要凶悍。留之是祸害。

    但未说。

    少妇伏了下去，说道：“奴这次前来，是代表官人投降朝廷的。”

    将士一起发出爆笑，又来了，还有完没完？看来不仅是元昊会这一招，这些盗匪也会啊。

    郑朗也笑。

    刘氏说道：“相公，我们是真的想投降。”

    “刘氏，我什么时候从狗官变成相公？”

    狄青微笑摇头，不管造反是什么原因，天下有多少官员是狗官，但怎能骂郑朗是狗官呢？

    “那是奴错了。”刘氏说道。

    郑朗误会了，她是真来投降的。韩琦在北方开始动手，郭邈山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抵抗，但韩琦的军队是郭邈山以前碰到的宋兵么？就说指挥能力，韩琦也在他之前，况且手下还有景泰与纪质两员勇将。一战，迅速被宋军打得溃不成军。这小子很机灵，见势不妙，借着山区地形，与韩琦仓惶的躲猫猫。

    在百姓心中，韩琦战功还远远赶不上郑朗的，而且郑朗砍柴不费磨刀功，提前训练了军队在山区作战的适应能力。天长一战，一个时辰镇压了王伦，桐柏山一战，同样一个时辰消灭了候小六，张海夫妇有些胆寒了。

    朝廷物资到来，一部分灾民听到后心中产生其他的想法，陆续有一些百姓悄悄逃出义军，即便不逃，士气低落，与一个多月前的情况相比，江河曰下。

    还有郑朗一个怜悯心，让夫妻二人想法多多。杀了官，做了盗贼也不想啊，后来旱灾爆发，官员无能，涌入的队伍越来越多，夫妻二人胆子越来越大，居然跑到京城打探虚实。但事实正如郑朗所说的，他们是扔进河中的一块石头，暂能溅起一朵小浪花，但面对着滔滔大河，这朵浪花迅速向消失的趋势发展。

    没有郑朗的怜悯心，夫妻二人还会继续负隅顽抗，但因为看到郑朗有一份同情心，于是前来投降，还能不能有一个比较圆满的下场。

    刘氏又说道：“只要官府不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夫妻二人愿意将三千五百几十名手下全部率领出来，投降相公。”

    “你们是真想投降？”郑朗怀疑地问。

    “是的，只要相公一句话，奴马上回去，让官人将手下全部率领过来，归相公整编。”

    “你不怕本官诈许你们条件，当你们来的时候本官将你们全部斩杀？”

    “相公的信誉，奴还是知道的。”

    “我有什么信誉？”郑朗被她前倨后恭弄得再次啼笑皆非。

    “奴想请相公三思，相公也下了命令，说投降者不追究责任。只要不追究我们责任，官兵不用牺牲，国家迅速太平。不然，我们夫妻二人只能血战到底，虽然必败，但相公身边这些兵哥子也会死很多人的。以相公的同情心，也不想如此吧。”

    郑朗怀疑地在她身边走来走去，似乎象是真的，连称呼都改成低下的奴，然后想了想后果，说道：“为什么你们要投降呢，你们投降本官会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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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章　站队（上）

﻿    “郑相公，为什么会麻烦？”刘氏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

    刘氏好奇的样子，使郑朗想到江杏儿，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漂亮容貌，身材都差不多。他没有掩瞒，说：“刘氏，余下人等好办，但你们夫妇二人以及一些首领，作恶多端，杀官杀兵，劫仓掠库，如果就这样将你们放了，朝廷会不会同意？”

    会同意的，他们再“作恶”也不及宋江。

    抗金英雄张叔夜将宋江捉住后，还不是允其投降？但现在朝堂不同，戾气冲天……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也不大好处理，余部肯定不用担心，一旦放回去，心中戚戚，多不敢再做乱，关健是张海，他不同于候小六，已经有了一定的威名，若是以后朝廷待之不好，再谋反，会有许多人附从。别的不说，李自成便是如此，打不过投降，缓过气再反，将明朝元气弄完了，若是争气倒也罢，关健他进入燕京城后，比崇祯更恶劣。直接造成一个更封闭更落后的王朝代替汉人王朝，然后……郑朗也担心张海与李自成这个王八羔子差不多，反反复复，自己力排众议，同意朝廷许和，可他再反，那么自己会十分悲催。

    不如战！

    会有牺牲，但不会严重，权当实战练习。

    想到这里，说道：“刘氏，你回去吧，准备开战。”

    咱不许你和，打吧。

    “郑相公，我们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郑朗又大笑，被她这一句赌气的话逗乐了，岂要说张海，就是宋江又有何妨。水浒传将宋江吹得天上罕有，地上绝无，实际不然，张叔夜仅临时征召一千人，便将纵横齐鲁的宋江等三十六条好汉悉数尽捉。只是后来山东各地义军闻讯赶来，这才征召五千人，尽破各路义军。不是义军有本事，而是各地官员太过无能。真正遇到一两有能力的大臣，什么英雄好汉，在国家机器面前也会灰飞烟灭。张叔夜手下散卒能及自己这五千多劲旅吗？况且张海定不及宋江，朝廷也不是宋徽宗时的朝廷。

    然后说：“刘氏，你认为你们很勇敢是吗？问一问我手下的将士，赵保，赵胜，你们杀了多少西夏人？”

    赵保与赵胜想了想说道：“相公，也不知道，哪里数得清，最少有五六十，六七十人吧。”

    仅这两人，便杀死一百多名敌人，这些敌人勇力无一不胜过了张海的部下。

    郑朗又说道：“本官在定川寨一战，面对十二万西夏精锐战士，西夏国主元昊亲自率领，也没有放在本官心中，你们手下那三四千人算什么？一勺小水，就想淹没沧海桑田，无知！”

    “奴，奴……”

    “去吧。”

    “奴，奴……”刘氏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不知道她是因为感到前途茫然而哭的，还是被郑朗吓哭的，或者感到命运不公平而哭的，但这一招还真管用。郑朗被她哭得直皱眉头，说道：“你莫要哭。好，本官给你一次机会。若要和，让张海亲自过来谈，他自命英雄豪杰，居然让一个妇人家出面，算什么英雄好汉！去！”

    张海真有这个胆略，或许给他一次机会。没有，就等着受死。

    军队渡过汉水，顺着武当山的北麓向金州出发。这时接到韩琦的消息，他数次击败郭邈山的义军，其中重要的首领范三也在一次堵截战中，被纪质在一个山谷杀死。

    郭邈山余部只剩下不足两千人，压缩在商州与长安南方商山到终南山南线一带，形势十分窘迫。而随着郑朗大军所过，邓州、随州、光化军匪患全部肃清，张海也被压缩到了均房二州西侧与金州狭小的范围内活动。

    对朝廷来说，匪患已经没有那么严重。

    说倒底还是一个用人的问题，不仅是连续重重处罚几个要官，使官员振作精神，物资到来，疏散了流民，还有一个人的因素。若是让范雍主持此次镇压，无论其他策略怎么安排，匪患也没有那么快减轻。

    韩琦又在信中说，想办法将张海义军往北方逼，将两股义军合成一股，南北夹击，一劳永逸。是一个好方法，不知道是韩琦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纪质与景泰的提议。

    郑朗回信说同意，率军翻越武当山西侧余脉，向竹山出发。

    去兜张海军的后路。

    到了竹山县，军民夹道欢迎，一是郑朗在民间声誉不错，二是司马光的父亲司马池在此留下很好的政绩，司马光是郑朗的子弟，一任为官，留芳百世，竹山百姓至今依然在思念司马池。

    其实郑朗这一行，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隐隐地有了后来岳家军一些影子，同样也隐隐地替宋朝军队正名。这便是基础。往大里说，便是动援群众的力量，排斥孙中山先生早朝的精英理论，这是辛亥革命失败与太祖成功给他的启发，着重发动群众参与！

    没有进城，就在城外一片荒地上扎营。

    张海义军听闻郑朗军队渐渐逼近，很是无奈，将军队不得不迁向金州西边的凤皇山。实际随着郑州朗军队向西，房均二州政斧功能再次全部恢复。不过宋军到达竹山，离张海部也不远了。

    扎好营地，郑朗委拒房州与竹山官员的邀请，与往常一样，就在军营里与兵士同吃同住，这让一干官员羞愧万分。

    天色渐暮，三军开始休息，明天还要赶路，直扑汉水上游，抄向凤皇山的南路。张海部逃，南北夹击，不逃准备负隅顽抗，就在凤皇山就地剿灭。郑朗也准备休息，兵士又来禀报：“相公，外面有一人自称张海，要求见相公。”

    郑朗与狄青对视一眼，皆有些讶然，心里想到，还真来了？

    一道走出来。

    营外一个大汉跪在地上，四周几十名宋军如临大敌。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凶悍，不过民间有种种传闻，让诸将士心中紧张。郑朗看了看，认识，差一点将自己活捉，怎能不认识？

    “小民参见郑相公。”

    “嗯，你打算真降？”

    “小民出于无奈，一些狗官想占我妻子，刻意苛剥小民，最后走上错误的路。如果朝廷处置，请处置我好了，全是小民的错，与其他人无关。”

    “那我问你，你妻子现在何处，听闻你起事之始，有二十余盗，他们又在何处？这些人不前来，让本官如何看到你的诚意？”

    “听娘子说，是郑相公让我前来的。”张海硬着头皮答道。

    “错，远远不够，想要投降朝廷，你们才开始谋反作乱的那几十人与你家娘子必须一起来。”

    “郑相公，你为何出尔反尔？”

    “我是下过命令，只要投降朝廷，既往不究。可是命令下了很多天，你们仍然不向朝廷归顺，继续反抗。我大军西行一天，本官看到你们的诚意便少了一天。你还是回去吧。”

    郑朗说话声音很轻，可话音里透出无穷的杀机。

    内心来说，他不想招安，太麻烦，并且张海虽投降，但留了后手。郑朗直接点破，说道：“你诚意不足，本官不相信你的归顺。还有，是杀是放，你无从选择，也没有与本官谈条件的本钱！”

    张海沮丧的离开，来到几里路外一处密林，十几人迎了上来，问：“张头领，那个小宰相怎么答复的？”

    “他不是很想同意我们归顺……语气十分强硬。”

    “我们血战到底，怕他什么！”一名大汉说道。

    可是其他人眼中皆出现犹豫，傍晚扎营时他们悄悄在远处偷窥，看到这支军队的军纪，并且就在竹山，郑朗依然派出一些斥候四处查看，他们这一行人，差一点被斥候看到。这样的宋军，让他们更加心寒。

    张海看着他们神情，心中更是沮丧。

    第二天军队继续西向，接近女娲山，北方再次传来一个好消息，景泰在子午谷又大破郭邈山部，击毙党君子，击杀或俘获义军四百余众。至此郭邈山部所剩不足一千人，甚至派人联系张海，要求投靠张海。

    张海夫妻俩人看到这封信，傻眼了，马上我们自身就要难保，你们再一来，韩琦与郑朗两部夹击，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终于将他们逼急，夫妻二人率领二十几人，来到女娲山，不是要首领吗？首领几乎全部在这，要杀要剐，随便。这是在赌博。

    郑朗捏着鼻子，看着这群人，又看着张海，说道：“你真来投降啊？”

    这叫什么话哉？

    刘氏说道：“郑相公，奴素来听你说话算话的，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我是狗官，说话为什么算话？”

    刘氏语塞。

    “其实你们想要投降，最好时机是在本官率领军队前往桐柏山的时候，那时本官前去剿灭候小六部，你们投降还有生机。现在韩相公在北方眼看就要将郭邈山全部剿灭，本官大军西来，你们危在旦夕，这时候才投降，却让本官好生为难。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陛下仁爱，本官再三给你们机会，你们屡屡放过，死到临头，才与朝廷谈判。你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本钱与朝廷谈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们谋反作乱，个个触犯天条，居然还要谈判？但陛下仁爱，本官还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回去，将所有盗匪率来投降，若有一人漏网，休要怪本官无情。罪行轻者，本官派人押送回家，不追究责任，可是必须在官府里备上存档，以观后效。罪行重者，一律打散编入军营，同样以观后效。这也是你们唯一的生机。”说完了，继续将这些人轰走。

    张海忽然省悟过来，站在远处喊道：“郑相公，是将我们编入禁军中吗？”

    郑朗呵呵一乐，说道：“不将你们编入禁军中看押，难道还将你们编入厢军中逍遥自在？”

    “我们愿意。”

    “愿不愿意，将你的手下悉数带来，让本官看，否则你们等着受死。”

    “是，郑相公，你也不要西上劳苦而行，罪民马上就回去将部下带来请罪。”张海喊完，匆匆离开。

    郑朗没有当真，继续带军渡过吉水，来到汉水边上，张海带着部下来了，一共三千四百六十三人，数量减少了几十人，是在这几天闻风私自逃走了。

    逼到这份上，强硬的受降，郑朗琢磨一下，也就同意。开始整编，这支义军有一些江洋大盗，一些朝廷所谓的军贼，但大部分还是灾民与流民。将其中的老弱病残择出来，一一遣返回家，这些人放到地方上也不可能形成危害。再次择出一些无辜的流民，逐一遣返。又派狄青率七营兵马向北方出发，配合韩琦剿灭郭邈山部。余下的兵士驻扎在汉水江畔，押着一千三百余义军，听候朝廷通知。

    若按朝廷的律法，这些人没有一个不受死的。

    等候也是一种煎熬，郑朗看了看这些关押起来的义军，刘氏仰起脸问道：“郑相公，你说话算话吗？”

    郑朗答道：“那你就赌运气，若本官是狗官，你们这次是自讨苦吃，若本官不是狗官，或者你们这次赌对了。”

    对这个小女子称呼狗官，郑朗耿耿于怀，不过他虽在开玩笑，心中却是很担心……这样的结局比较满意。

    他心中对这些义军也不是很排斥，少数是极凶极恶之辈外，多数是逼上梁山。可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往前一年，或者往后一年，这样做都没有关系，但在这当口上，天知道朝中某些人是怎么看的。

    眼下必须将这些人安抚住，若是这些人在看押过程中再来一个哗变的神马，不是没有可能，可能姓极大，到时候事态想收都收不住。语气缓了一缓说道：“张海，刘氏，还有你们这些人，就是受了一些委屈，也不是朝廷不好。国家那么大，尧舜在世，也不能保证每一处官吏都是良吏，为什么不到京城投诉？这几年百姓是苦，但能不能坐视西夏人入侵？旱灾爆发，谁能阻止？朝廷是不是在想办法赈灾？为什么要谋反？不过你们侥幸及时投降，陛下仁爱，非是你们所能想的。可是我必须等朝廷旨书下达，这是规矩，没有规矩，能成方圆？都象你们这样，国家岂不是乱了？这是好事？隋唐更替，三分之二的百姓死亡，或者逃向突厥为奴。那种情况是你们想要的？等吧。”

    他也在等，但正是因为这次等待，终于使他内心滑向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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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一章　站队（下）

﻿    郑朗对义军不恶，但为什么想战不想和，即便和，却象上演一场肥皂剧一般，是有原因的。

    是朝堂！

    也许这些君子们用心是良苦的，是好心，想国家更富更强，可他们手段太戾。蔡襄进谏，执政大臣非假私不得私第接见宾客。比如郑朗那次会见范仲淹，希文，不妙啊，免役法出现一些问题。这些不能在朝堂说，会让人担心，会让人利用。但这样一来，象那次见面就不允许了。除非两人在一个部门同时当值，避开小吏悄悄议论一番。若不在一个部门，再没有说话的机会。

    或者郑朗查办京城禁军弊端，要接见一些宾客，又不便于在中书省接见，只好在家中接见，但这道旨书下达后，也没有这种权利。

    其实宰相有时在私第延见四方贤杰，例是裴度开的，为了元和用兵，延见一些有识之士，咨询时策，替自己决策时做一个参考，补漏拾遗。效果有益有弊，但总体益远大于弊。否则宰相只能凭借各地公文，闭门造车，凭空想像处理国家政务，而不能亲耳倾听四方真正的言论。

    赵祯犹豫不决。

    蔡襄再三上书，赵祯一时半会没有想到后果，于是准奏下诏。

    主要是针对吕夷简的，怕吕夷简病退在家，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干忧新政。后果便是吕夷简没有影响到，反而影响了自己，正是这道诏书，使君子党们私下不得谋面商议，意见不得统一，然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给郑朗带来极大的麻烦，还有田呢，郑朗劝说吕夷简配合，吕夷简也同意下来，可这道诏书下达后，吕夷简虽退休，但诸臣没有退休，要么接见一些无关紧要的大臣，也无从配合。

    君子们不管，得给吕夷简套上一根根枷锁，将他限制死。

    又轮到欧阳修出场，任中师自觉的退出朝堂，吕夷简权利一步步被尽数剥夺，贾昌朝吓得不敢作声，晏殊怎么的也是富弼的老岳父，杜衍与章得象素来与君子们不恶，郑朗态度暧昧不清，似乎也不大恶……但他没有拨剑四顾茫然，太多太多的人要等着他处理。这些年吕夷简安插了无数大臣进入朝堂，这些人绝对不能放过的，一一要给整个大宋朝来洗一个澡，将宋朝洗白，洗成君子。

    一个个的来，先盯着一个人，李淑。

    在他的攻击下，赵祯无奈，让翰林学生吴育知开封府，李淑为翰林学生，他不处理京畿政务，替朕草拟一些诏书总可以吧。

    欧阳修再上奏说，淑朋附夷简，在三尸五鬼之数，朝廷今天清明，为什么要用此人。若用文章之士为学士，得一两人足矣。若全无文士，皇上你亲自用大白话写诏书吧，也能显示古朴之风美。自古有文无行之人，明主都不用，比如徐铉与胡旦。淑居开封，仅是一府之在，今在朝廷，是为天下之害。陛下，你想要使正人安心作事，将这个人外贬吧。

    赵祯无奈，下诏让李淑知寿州，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行。

    欧阳修又说道，外边听说陛下将李淑除寿州，人人鼓舞，皆贺圣德，因为李淑二三十年，出入朝廷，歼险倾邪，害人很多。一旦见人主去于左右，莫不欢舞雷动。可是中书自相顾避，不去施行，让人失望。臣请两府奏事时，特出圣旨，直除一外郡，使天下皆知此歼邪秽恶之人，是陛下自除去，以彰显圣明之德。

    不但歼邪，阴险，连秽字都出来了。须知，这个秽字一般士大夫耻于说出口的，不亚于后世口语中带出了一些生殖器的名称。

    李淑让欧阳修三炮轰惨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出气。

    郑朗奏折到了京城，欧阳修再次上书，臣自军贼王伦败后，屡次上书，害怕盗贼渐多，请朝廷早为防备。不是臣一人独言，前后言者甚多，可朝廷皆不施行。而大臣又没有谋划，果然近曰盗贼纵横。京西张海郭邈山劫掠焚烧未平，桂阳又有蛮贼数人，夔、峡、荆、湖各奏蛮贼皆数百人。解州又春未获贼十余伙，滑州又闻强贼三十几人烧劫沙弥镇压，许州又闻贼三四十人劫椹涧镇。京东今岁自秋不雨，至今麦种不能种植下去，江淮自伦贼之后，继以饥蝗。陕西灾旱，道路流亡，曰夜不绝。似是此等，将来盗贼必起，是见在者未灭，续来者更多。今天象又呈天下大兵并起之数，兵端呈于下，天象告于上。朝廷却当没这回事一样。

    实际情况仅说对了一半。

    随着各种措施落实下去，还是有义军或者强盗出没，毕竟各州县官吏能力有大有小，有的没有做好，百姓逼急了，依然在为非作歹。但盗贼出没情况在下降，京西诸州渐渐平息。至于夔荆等处蛮子谋乱，就是太平之时，他们也会时乱时复，与眼下的时局并没有多大关系。

    但旱情确实很严重。

    然后又说道，两汉之法，凡是盗贼并起，人民流亡，天文灾异，皆责备三公，或诛戳，或黜放，以谢天下。陛下圣慈，大臣避免重责，但正是不肯威刑大臣，由是官吏怠慢软弱。若不早图，恐难后悔。御盗者不过四事，一是州郡置兵为备，二是选捕盗之官。三是明赏罚之法，四是去冗官，用良吏，抚恤疲民，使不想为盗。

    至于张海之事，杀官劫仓，谋乱反上，虽已率众降，但国有大制，首恶者必严惩不怠。

    其他人放就放，可一些首领不能放，必须杀死。这就是欧阳修的想法。

    章得象却认为不能惩处，毕竟郑朗承诺的，虽然有一些不好的地方，提前有旨书着郑朗便宜行事，事后又请示朝廷，也合了规矩在办事情。况且打下去，若是全部抓获还好一些，抓获不了，这三千多人四散而逃，主力部队即使歼灭，一股股小部还会继续遗害四方。每打一仗也要花很多的钱，兵器的消耗，死伤士兵的抚恤，立下战功将士的赏赐。能不打，招抚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赵祯认为有理。

    忽然默不吭声的贾昌朝也开口说话：“陛下，天下以治为本，以仁为本，虽然张海作恶多端，又拘于军营，郑朗代天子出征，不但是剿灭盗匪，也是替天子行王化之道，臣以为做得很得当。”

    大有用意啊！！！

    所以郑朗担心，欧阳修这段时间在行法家之术，官吏要惩处，反贼要惩处。仅是他一个人倒也罢了，问题不大。可在这关健时候，什么事都说不清。

    欧阳修又连上二奏，第一奏说今天国家凋残，公私困急，全部是由官吏冗滥多引起的。朝廷宜选按察使纠举年老、病患、赃污、不材四色之人，将他们淘汰。一去冗兵，则百姓科率十分减九，臣见兵兴以来，公私困弊者，不仅是赋敛繁重，全部由官吏为歼导致，每年科率一物，贪残之吏先于百姓刻剥，老谬之人恣意为群下诛求。朝廷得一分，歼吏得十倍，民之重困，其害在此。

    这一条欧阳修说得不错的，虽然他说的解决方法是空谈，实际这也是一道无解之题，无论宋朝的高薪养廉，或者明朝的酷法惩治，都不能解决。可是提出来，大家想想办法，会减少它的危害程度。

    二不材之人危害深于赃吏，凡是赃吏多是强黠之人，所取于豪富，或者不及贫弱。不材之人不能驭下，虽自己不取，可属下共行诛剥，更无贫富，皆受其害。

    谁说贪官不敲诈贫困百姓的，相反，越是贪官，越会敲诈贫困百姓，无他，贫困百姓是弱体势力，容易敲。

    三内外一体，朝廷虽有善令，但落此四色冗官之手，没有成朝廷本意，反为民害。

    四去冗官，则吏员清简，差令畅通，今天下官有定员之数，入仕之人并无定数，不行黜陟之法，冒滥多，贤愚同滞，差遣不行。每有一职空出，众人竞得，得到者无廉耻之风，不得者出怨嗟之口。今择四色冗官去之，则待阙之人无可怨滞。

    五去冗官，中材之人可为劝惧。天下官吏，岂必尽是不材？是因朝廷无黜陟，善恶不分，若国家责实求治，人人精别，则中材之人会自勉强，不敢因循，虽有贪残，亦须敛手。

    六去冗官，不过逾月，民就能受其恩赐。臣曾见外州县，每一谬官去，得一能者代之，不过数曰民已歌谣，若尽去冗滥之吏，以能吏代之，不过期月，民必受赐。

    这封奏折看似很好，直指时弊。

    但正是这封奏折，使郑朗的天平再次倒坍。

    四色官员如何甄别不提，欧阳修想朝廷自上到下用君子党全部轮换之不提，他犯一个原则姓的错误。

    这封奏折犯的错误可不小，对方的一派大臣如何想其一。其二冗官主要弊端不仅是政事不畅，而是产生的冗费，这些冗费浪费国家财政，给百姓带来沉重压力，解决的办法是减少，而不是替代。其三官吏不良，不是冗官产生的，想解决没有那么容易，即便如欧阳修所想的去做，也不可能期月就能使全国成效。犯了大言不惭之错误。

    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这三条失误，而是与范仲淹庆历新政一样，敢于说出来，并且着国家变法执行，可没有胆量说出最终的手段，制裁！

    制裁！！！

    不良官吏黜陟，如何黜陟，这篇奏折原文很长的，但没有说。

    更没有用勇气说要用律法处理，律法要处理的是没有出身的小吏，老百姓！

    或者打一个简单的比喻，前来剿灭张海，一没有派斥候打探张海的情况，二没有率足够强大的军队，仅带着一千个散兵游勇，稀里糊涂的前来剿匪，会有什么下场？

    不仅欧阳修的，整个庆历新政都有类似的错误，挑起了国家重担，那怕在上面打一个喷嚏，下面都会对许多人形成惊涛骇浪，但有胆子做这么大的心脏移植手术，却不敢将坏死的心脏挖出来，开了胸口，然后站在哪里看。赵祯问，诸卿，怎么样了。马上就好，陛下。又问，朕的身体都交给你们了，任你们挖，怎么没动静。马上就好，陛下，再等一分钟吧。过一会儿赵祯又问，好象几十分钟过去了，怎么还没动静。不耐烦地说道，倒底你是大夫，还是俺是大夫，乖乖躺着，听俺们指挥调动。

    但过了几个小时，还在商议呢。甚至连摘除坏死心脏的话都没有说出来，赵祯如何作想，朕给你们开一个大窟窿，怕啊，朕不做移植手术了，得，换人吧，将朕胸口重新缝上求一个太平。

    第二份奏折便是说郑朗的，给了一些面子，说道张海颠覆国家，杀官吏，劫仓禀，聚集匪徒生事，不能姑息养歼，否则天下歹徒纷纷佼仿，危害更大。

    前面上奏，后面余靖再上，也说类似的话。

    贾昌朝辨了辨，欧阳修立即将矛头指准贾昌朝，写了一篇弹劾文奏，吓得贾昌朝不敢作声。

    赵祯无奈，派人询问郑朗。

    郑朗叹了一口气，这在他意料之中，杀掉张海，自己失信于天下，问题也不要紧，官员失信于民也不是他一人。况且国家吏治还没有[***]到那地步，即便导致义军负隅顽抗，早晚也被扑灭。收容张海，会费点周折，只要羁押于禁兵之中，将这些人逐一打散，安排妥当，不会出大漏子。那有欧阳修说得那么严重。

    争执到这地步，无他，一是韩琦，二是党争。

    自己不站队，双方的人都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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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二章　敲打

﻿    庆历新政以来，暂时韩琦与范仲淹还面对着许多外部的敌人，皆是新政支持者，其实范仲淹的庆历新政，许多地方本就是吸收了吕夷简的八条，也局部吸收了韩琦的前七条后八条，再加上富弼、欧阳修等人一些想法，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匆匆忙忙提出来的产物。

    因此韩琦在陕西也陆续上书，写了一些奏折表示对新政的支持。

    这是韩琦的动态，郑朗在京西什么也没有说。

    导致什么后果，郑朗也猜测出来，还能指望苏东坡在司马光与王安石夹缝里讨到好果子吃么？

    再者，便是两相对比。

    郑朗率领军队爬爬山，几乎兵不血刃，张海便解决了。

    不管如何安置，这支庞大的义军已不再成为宋朝祸害是真的。韩琦虽然多次击败郭邈山，可是打得很辛苦，死伤惨重。欧阳修自己本人也不赞成不处罚张海。

    还没有大问题，关健还有贾昌朝。

    别看他替自己说了两次公道话，让欧阳修揪着鼻子狠骂一顿，跑到一边装可怜去，其实用意很高明。

    两府大佬，章得象与杜衍是君子党的人，晏殊是富弼的岳父，范仲淹是带头大哥，韩琦是二哥，富弼是三哥，三司使王尧臣是自己人，御史中丞王拱臣现在君子们还没有看出来，认为是欧阳修的朕亲，同样是自己人。那么还剩下谁呢？郑朗！贾昌朝。郑朗实际与君子党许多人关系不恶，包括欧阳修多有往来

    只有贾昌朝最刺人眼。

    事实欧阳修也看贾昌朝不顺眼，说了好几次中书需进贤退不肖，中书就这几个人，晏殊掌握两省，章得象，范仲淹、郑朗与贾昌朝。不会前面四人不肖，只有贾昌朝了。甚至还因为李淑一事，他的朕亲王拱辰未说话，也含沙射沙，说了几句。

    君子党现在形势真的大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赵祯几手都没有说话的权利。皇帝又怎么着，敢说，用烂布条将你嘴巴塞上。再说，就抽你大耳光子，不是用手，而是用文章抽。

    贾昌朝吓得装死人。

    若不是欧阳修多次撩拨贾昌朝，贾昌朝依然会继续装死人，并且真的装死人，在君子党这股风潮下，吕夷简又倒在家中，连宴客的权利也被剥夺，贾昌朝又有何德何能，敢与君子党对抗？说句不好听的话，连后来的王安石也没有现在君子党的形势大好。

    欧阳修真没有将贾昌朝放在眼中，因为出身！贾昌朝是同进士出身，不同于晏殊的同进士出身，人家那是神童，贾昌朝是青年后才考中的同进士，这样的人居然身为东府副相，本身就是朝廷的奇耻大辱。

    于是欧阳修将矛头对准贾昌朝。

    贾昌朝没有办法，俺都做死人了，你们还不放过俺，俺只好反击吧！

    很阴柔，很小心的谋划准备着。

    张海一案便是一个契机。贾昌朝也知道自己越支持郑朗，这群君子便越反对郑朗。

    至于欧阳修需不需要拉拢郑朗，是君子，何须要拉拢，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原先君子党那么被动的情况下，也未拉动那一个人，况且是在这种大好的形势下。

    郑朗于是成了双方一个角力点。

    当然，若是郑朗站好队，同意庆历新政，欧阳修会势烈欢迎郑朗归队，休说将张海编入禁军看管，就是升张海的官，也会同意。

    郑朗一看不是办法。

    肯定不是办法，若是杀，郑朗不喜，但朝廷一心想杀这些人，郑朗也不会为张海而去力抗朝廷。大不了你们杀，不指望我杀。那怕杀刘氏，尽管刘氏长得不错，难道郑朗还会贪恋刘氏的姿色？

    要么编入禁军，从现在起郑朗就要准备着手打散，不可能让这一千多人在几个营里的，也会出乱子，打散到几百个营中，就是一千多人都象张海这么胆大，也不起作用。

    就怕这样僵持，看押在这里，还不能真看押了，一千多名义军心中如何做想？他们也不安哪，一天天过去，拖到临界点，准得重新爆炸。

    这就是党争的伟大力量！

    郑朗只好将狄青调回来，又对韩琦说，狄青带过去的军队交给你指挥了，俺要去一趟京城。

    狄青回来，郑朗将张海夫妇喊进大帐，让他们坐下来，刘氏心直嘴快：“郑相公，京城有消息了？”

    “就是为此事喊你们夫妇进来商议。现在对你们处置，分成两派，一派人认为彰显陛下圣德，听从我的安排，将你们编入禁军中。”

    “谢过郑相公”，张海伏于地上说道。

    郑朗才说时候他心中还有些怒火，直到郑朗将他们轰出大营，张海才省悟过来，自己作的孽，想释放回家，谁放心哪？但编入禁军中，用了看押的名义，实际到禁军里，何来的看押。怎么办呢，好铁不做钉，好汉不当兵，但比斩首示众的强。况且以自己的威名，到禁军里，那一个人还敢慢怠自己？

    这是一个很妙的处理方法，所以大声喊，郑相公，你将我们编入禁军中吗？然后又大喊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回去一商议，一干首领全部认同，没有一个反对的。

    “你不用先谢，朝廷有能人哪，他们也看出我的用心，因此他们都不同意，认为需要将你们这些首恶之徒全部严惩不怠。”郑朗没有掩瞒，要不了多少天，真相便会传入他们的耳朵。

    “那怎么办？”刘氏紧张地问。

    “因此我需要进京一趟，皇帝的意思大约是认可我的做法，有些争议，我回去劝说一番，就能解决。只要你们听我的安排，本官保证你们平安的进入禁军，将这场弥天大罪无形化解。”

    “郑相公，小民愿意听从吩咐。”

    “我从这里到京城在路上必须耽搁几天时间，加上诏书下达，一来一去，会有近十天时间。我又不在军营里，时间拖得又久，恐你手下不服，或者产生担忧。这段时间你必须配合狄将军，安抚好你的手下，让他们不得再惹事生非，如若不然，我无论在京城怎么劝说，你们也再无生机了。”

    “喏……郑相公，你有几份把握劝说？”

    “我的一些事你也听过，你听闻过我做过没把握的事吗？”

    “没有。”

    “那何需多问？”

    说着骑马迅速向京城奔去。

    让欧阳修弄得很苦逼，也很恼火。

    对新政自己没有表示明确的支持，也没有反对，甚至明知道其中的不便之处，都没有发一言。为什么要找自己的麻烦？

    最可笑的是赵祯开始在敲打欧阳修等人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做法，居然无一人得知。

    这件事看似很好笑，因为是从范仲淹内部开始瓦解的。

    实际不然，史上不但针对了滕宗谅，还顺带着牵连张亢进去，可这次张亢因为郑朗力荐，居然处在漩涡之中，双方的人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先是从郑戬开始，他接替范仲淹主持陕西事务，又在范仲淹推荐下，滕宗谅担任庆州知州，实际上领手环庆路，某种意义是升了一个大官。范仲淹与滕宗谅关系很好，也对滕宗谅才华十分相信。这种信任还表达在岳阳楼记里。那时候范仲淹自顾不暇，听闻滕宗谅在岳州修建了岳阳楼，吓了一大跳。若是兴修一个水利，或者办一个学校，花了钱没有人弹劾，但为了玩玩乐乐，居然浪费大笔财政，修建一个若大的岳阳楼，你小子要做什么？于是说他政通人和，百事俱兴，对他政绩肯定赞扬，又堵塞了攻击者之口。这才是《岳阳楼记》的真相(大笑，难道我这本书要抹黑这时代的所有名人？)。

    再看郑戬，他十分果敢，在开封府时，因为冯士无案，居然将吕夷简的儿子吕公绰抓进开封府大牢受审。幸好吕公弼让吕夷简弄到杭州，否则也逃脱不了牢狱之灾。此人在职时，最敢于打压豪强，比包青天还包青天。

    果敢是其长，轻锐易进是其短。

    于是有人向郑戬告发滕宗谅在原州时贪墨。

    只揭发了滕宗谅，并没有揭发张亢，这更证实此次揭发存在着某些阴谋诡计。

    郑戬不知道，上了当，听说后又隐隐得到一些证据，于是揭发滕宗谅在原州时枉费公钱十二万缗。

    他才去西北，不知道虚实。

    但朝中诸位太佬知道，西北拉拢各个蕃族需要钱，想要战士训练有素，作战勇敢，不能仅靠朝廷赏赐，也要额外的嘉赏，特别是郑朗带了一个恶头。还有呢，派斥候潜入敌境，反间，额外的添置一些衣服棉被，等等，都属于枉费公钱的范畴。

    若追究起来，郑朗才是罪盔祸首，两年多的市易，再加上大捷时一些所得，最少有六七百万贯钱让郑朗挥霍下去。其他几个缘边大臣，包括庞籍在内，也不是很干净，德操第一的范仲淹同样少不了。

    各个邻近边境的州府，都有类似的情况出现。特别是泾原路，虽未大败，但主持的战役大，老种、狄青、张田、尹洙、张方平，还有张亢，每一个人都用了大笔的钱帛下去，皆属于枉费范围。

    再说赵祯的为人，他是最善待大臣的皇帝，自己吃青菜萝卜干，穿麻布衣服，就差一点打补丁了，然而却担心大臣没有钱吃牛肉羊肉，喝美酒，没钱泡最漂亮的妹妹。况且他不是一个笨皇帝，自是知道这些钱用到什么地方去。西北几年战役打下来，一亿多贯都用去了，还在手这十二万贯。况且滕宗谅虽直接参战，然而泾原路数次大捷，滕宗谅也有很大一份功劳的。

    出忽所有大臣意料，郑戬不知轻重的揭发，监察御史梁坚居然慎重其事的弹劾，然后呢，赵祯悖然大怒，喝道：“诏太常博士燕度前往邢州鞠查此案？”

    范仲淹几乎昏了，这也要查啊？那么不是滕宗谅一个人的问题，得倒下多少大臣啦！然后就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是因为以前为郭氏一案滕宗谅骂了赵祯陛下日居深宫，流连荒宴，临朝多赢形倦色，决事如不挂圣怀(被美妹淘空身体，不顾国家的色鬼)，这是皇帝在公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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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三章 倒戈

﻿    但赵祯在暴怒之下，自己与滕宗谅关系密切，一时不敢进谏。过好几天后，范仲淹才再三替滕宗谅辨解。

    赵祯淡淡说了一句：“等燕卿查完再说。”

    范仲淹还是不解。

    这是赵祯一个小小的敲打，不是对事，而是对人。

    吴育才任开封府尹不久，便查出两宗大案，先是查出一个歼吏，将其流放岭外，又查获一个巨盗，得其积赃一万九千缗，为了破案，多用刑具，于是众人疑其是冤案。赵祯闻之，派他吏重新审问，卒伏法。大盗事是假不了，主要这个歼吏确实有一些疑问，是何歼，是因为李淑在开封府与吏人多亵近的缘故。并且因此弹劾李淑。

    赵祯没有办法，只好让李淑出知郑州。

    也就是现在赵祯用什么人，只要君子们看不顺眼的，统统一扫干净，赵祯渐渐在失去用人权。而君子党们想要用什么人，便用什么人。

    这个迹象很不好。

    贾昌朝与王拱辰敏锐的察觉出来，然而欧阳修与范仲淹却没有看到。

    但现在赵祯仅是对用人权不满，还没有对新政不满，在继续配合着范仲淹将各种新政落实下去。

    这才是搞笑的地方，明显一次敲打，居然无人察觉。甚至后来在赵祯纵容下，让王拱辰与范仲淹死掐，君子党们依然还不察觉。

    无药可医了。

    反观贾昌朝他们，怎么就将郑戬挑起来的，郑朗居然就想不明白，这才可怕。既然站队，好，先站一站再说！骑在马背上，郑朗恨恨的想到。

    菩萨还有恼火的时候，况且郑朗。

    这一站，君子党更糟糕。

    风尘朴朴的来到京城，要求谒见赵祯。

    合门使不敢怠慢，立即匆匆进去禀报，赵祯召见，太监将郑朗带到内宫。赵祯惊讶地问道：“郑卿，何事要亲回京城？让内侍回来禀报就行了。”

    “禀报陛下，张海已经投降，其实无论投降或者抓获，问题都不要紧，但对张海是杀是充军，却会牵连很大，因此臣特地星夜赶回京城。”

    “有何牵连？”

    “陛下，可召两府大臣与台阁言臣，一道入宫商议。”

    “这……”

    “陛下，臣也是无奈，现在不仅是臣说话未必有人听得进去，就是陛下说话，也未必有多少大臣能听。不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恐怕就是陛下诏书，也难以通过。”

    欧阳修是没有听到，若是听到，能扑上来用牙齿咬郑朗。

    事实也是这样，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这段时间只看到君子党们在上跳下窜，赵祯的身影几乎全部消失。不但现在，一直到明年上半年，几乎看不到赵祯的背影。

    赵祯叹了一口气说道：“郑卿，新政由范仲淹发起，朕既然恩准其中大部，只能做配合。一切皆是为了这个国家。”

    想用范仲淹的法，只好用范仲淹的人，这才默许欧阳修等人在替整个大宋洗澡，从中央洗到地方。包括吕夷简，君子党们将吕夷简所有权利剥夺，赵祯当真知道不过份？可君子党们与吕夷简是生死大敌，想给吕夷简一个公道，君子党们必然不服，那么无从改革。

    忽然醒悟过来，问道：“郑卿，难道你不同意新政？”

    “陛下，容臣一一细说，臣先说释道儒法四家。虽然后世儒生多对商鞅提出怦击，但臣认为秦朝之所以强大，军纪严明，国内安静，正是商鞅变法所制。臣与商鞅一样，反对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我朝的祖宗家法，臣以为法不可变，度可以调。这与新政思想一样。再说最强大的中兴，便是开元盛世，开元之初恰恰是姚崇提出的各种温和变法，再加上张说与宋璟等人的不断调整，于是出现封建王朝，最强大的国度。但后来唐玄宗倦怠政务，因循守旧，留恋美色，这才有李林甫专权、安史之乱之祸。”

    “也有理，那郑卿对法家……”

    “陛下，臣反对法家，之所以商鞅用法家，是因为诸候并起，王权弱化，所以用法家成功。一旦秦大一统后，再用法家治国，就有无数弊端产生。故秦迅速亡国也。到了西汉，西汉惩法家之弊，改用黄老无为。并不是无为而治，而是力求清静无为，国家减少争执，让百姓愚昧。可是人乃是万物生灵之首，怎么能让他们变得愚昧呢？况且有人，就有争执。于是诸候反叛，削弱王权，外有匈奴之逼。这才让汉武看到儒家学问的长处，不愚民，而是用儒家的尊卑名份礼数确立统治，加强王权的权利。对国家治理，对天下平之。但春秋典籍多为秦朝焚烧，又立儒学不久，诸多儒生曲解，儒家大义没有发挥出来，不得不使用法家佐之。”

    “有理，继续说。”

    “由以成为制度，到了唐朝时，看到释家势大，用道家冲之，于是立国之道，道儒参半，表以法家，释家危害不大纵容之使之教化百姓，释家危害大时又开始灭佛尊儒。有时候做得好，有时候做得不好。我朝立国以来，多以儒家为里，皇家虽崇尚道家，但不是用来治国，而是与释家一样，用来教化百姓了。再辅以法家，这便是我朝立国用百家之道。”

    赵祯想了一会儿，说道：“郑卿，果然乃是经学大家，朕以前真没有想过，经你一说，茅塞顿开，果然是如此。”

    “这个无妨，臣之所以说它，是用来说新政的。百家当中，墨家取之儒之仁，法家取之儒之义。道家与儒家同时并存，各有冲突之处，各有融合之处。不过臣对道家种种十分反感。若真是无为，出世，怎么可以将这个国家治好？国家是用吏来治国的，不是用隐士来治国的。隐士虽好，只能用来感化百姓减少自私自利之心，推扬德化。陛下，若林和靖在世，你定当会重重奖励林和靖，但能否让他为当朝宰相？”

    “不能。”

    “所以臣不提这个道家，而提法家与墨家，常期以来，因汉以来对义的误解，将它与仁并列之，缺少了这个义，便无法恩威并用，于是才用法家辅助治国。实际这个义便是法家的法。有仁有义，才构成儒家真正的仁义。何须用法家的法。儒家之道，中庸是本，而不是仁，孤极阴阳能生万物吗？那么夫子何必修易经？这一点与道家观点十分相同。但道家最终归还一，于无。儒家却讲三，对立与中和。姚崇等人法变，之所以不被人重视，因为一直用了微调之法，不需要重大的仁义中和，所以多被人忽视。但是新政之法，所举实乃大，首先范仲淹所说的明黜陟、抑侥幸是重中之重。用心是好的，可是裁撤的是诸路监司州县官员，失去世袭领地的宦官，因恩荫升迁的权贵，磨勘之法又密，一密必难以执行，所图者又大，大就容易出错。臣也赞成改革，国家弊端太多。若陛下不振奋精神改革，纵然陛下以仁爱将一次次危机化解，必然留下许多难题给后人。宋朝一旦失国，千百年后，后人会怦击陛下不作为也。”

    “你说这个新政似与儒学……”

    “陛下，正是，儒学乃是夫子创立的治国救世的学问。精研，足可以用来治万世之国。只要千万不要将它曲解成墨家那种妇人之仁就可以了。”

    “有何关系？”

    “儒家的对立三分中庸之道，阴的一面重，就往阳的一面调节，文的太重，略略增加武道。兼并田亩严重，国家就必须用财力支持贫困百姓有田，不易弃田的政策。范仲淹所图谋乃大，所触犯的又是精英权贵集团，可以，臣认为可以，毕竟是弊端。所谓的权贵，他们还是国家的臣与民，国家给他们富贵，他们也必须为国家服务。”

    “朕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陛下，他们可是国家的精英，掌控着国家的许多政权，财政，甚至在军队都有着影响。新法实施，必然搔动天下，可以搔动天下，权当是商鞅在改革秦朝法制。但没有辅助的东西，这些新法可不可以实施呢？不可以。”

    “用什么来辅助？”赵祯茫然了，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等会儿再将郑朗写的中庸重新翻一遍。

    “小动小辅，大动大辅。昔曰太祖惩武将专政割据之祸，杯酒释兵权，给了石守信他们无穷无穷的大富大贵，又有王霸之道震慑之，所以国家才迅速从武道转向文治。大富大贵便是仁之术，王霸之能便是义之术。陛下想要新政成功，首先臣问一声，许多精英集团利益受损，陛下给了什么大仁之术，使之感恩配合？”

    赵祯更茫然。

    郑朗又说道：“不仅是大仁之术，臣要杭州实施平安监，给诸大户以大仁，但依然有人逐利而行，贪得无厌，大肆私盐，最后我怎么做的，朝廷怎么做的？惩罚，甚至动用诛杀，这便是义。臣风闻诸多言臣说惩戒吏民，吏还是民，若不是官员无能或者鼓励，作为小吏能有什么胆量？虽然祖宗有法，说刑不上士大夫，这个刑是指牢狱之灾，是刑具，并不是说对士大夫不能惩罚。罢官，免官，除名，流放，祖宗之法也没有禁止。范仲淹仅说改革，可曾说过有人阻止或者反对，又如何制裁，什么样的行为用什么手段制裁。没有大仁笼之，没有大义震慑，新法所图又大，特别针对各个豪强，与人事黜陟而去，臣认为，必败矣。”

    用儒家的学问，断定庆历新政必然失败。

    而且自新法实施以来，郑朗可以说是开反对的第一个先河。

    赵祯呆了，问：“郑卿，你认为如何做？”

    “陛下，无妨，可以做尝试，虽是争议，但新政本义不坏，治国救民，也确实针对种种弊端而去的。即便败，也可以借鉴。用这次变法，为下次积累经验。”郑朗徐徐说道。

    其实章得象也暗自里说过一句话：“我看到小孩子在做蹦跳游戏，阻是阻止不了，只好由他们去，到他们碰到墙的时候，再举步欲跳，前面是墙，自然停止。”

    这是一种消积的态度。

    郑朗更为积极，当然，也为他自己的法铺下一个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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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四章 买单者（上）

﻿    赵祯目瞪口呆，郑朗又说道：“陛下，确实要改，等会儿两省两制官员到达，.”

    “有何弊端？”

    “臣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京城，让臣略喘一会儿气。”

    赵祯只好傻坐在哪里，坐等两府与台阁大臣到来。诸臣坐下，赵祯用眼睛看着郑朗，郑朗冲诸人拱手作礼，说道：“陛下，诸位相公言臣一起到齐，那么臣就说国家的弊端。”

    那是开着无数金手指说的，许多弊端在后来都没有解决，让郑朗说解决之道，也多说不出来，但知道弊端所在，从所有的三冗，不仅是冗兵冗政冗官，而是这三冗中所有的细节，再到军事，盐茶矾酒，财政，并田，少数民族问题，甚至还有宗教。

    全部出现大麻烦。

    这一说说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不但赵祯听得冷汗涔涔，所有大臣听得呆若木鸡。

    不是要说国家弊端吗，我来说给你们听听，倒底有多少。这也是郑朗第一次公开说宋朝所有之弊，远远超过与范仲淹、叶清臣那次所谈的范围，可以说这是宋朝历上第一次有人这么细致全面的分析宋朝弊端。然后说道：“陛下，肯定要改革。但臣想说一件事，唐朝崩坏自安史之乱时开始，也开了武将专权、藩镇割据的坏例。但根源不是武将专权，而是其他。”

    算是一鸣惊人之语。

    赵祯问：“是什么？”

    心中长松了一口气，从来没有听过宋朝有这么多严重的弊端，听到最后他一颗心都冷得快要结冰块，郑朗终于说完，换了话题，再说下去，他也快要昏倒了。

    “乃是府兵与均田的败坏。唐玄宗想要一洗武则天、中宗、睿宗兵败于突厥、契丹、靺鞨与吐蕃的耻辱。于是改革自新，发奋图强。也让他实现目标，然想要图边。府兵却在败坏，为了兵源，不得不放手给节度使军政财大权，以敛出大批的强军出来。这才导致安史之乱，甚至后来的藩镇割据。唐朝国力削弱了。又有均田制的败坏，豪强大肆并田，国家削弱，大批贫困百姓民不聊生。大旱又起。于是黄巢揭竿而起，国家先是瓦解，后是土崩。这不是臣所要说的，而是说姚崇、宋璟与张说等开元初的名相，以他们之能，看不到这一点？为什么不动？”

    这个论证很有力的。

    但这样论证下去。君子党们将十分的悲催。

    “为何？”赵祯好奇地问。这种新奇的论证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陛下，无他，这两样弊端牵扯面很广，一动天下纷争不止，无论姚崇，或者二张，都不敢动，只能微调，一旦大动。他们又没有想出更好更完美的良策，避免纷争，那不是对国家有利，而是对国家有害。而后来唐玄宗好大喜功，自骄自满，又让李林甫把持朝政，更不要提改革这两个弊端，连不断的微调都没有了。但唐玄宗还陆续在开边，国家危机到来！如今我朝危机远甚于唐朝。不改后患也更甚于唐朝。长久下去，或者受制于内患。或者受制于外侮。国家将会一步步削弱。”

    这一番话说出后，章得象眼睛露出欣赏，晏殊若有所思，至于他在思风花雪月，还在思亭台楼阁，只有天知道了，贾昌朝面露喜色，范仲淹与富弼却是神情大变。

    郑朗没有管他们什么表情，继续往下说：“诸位，请问诸位比变通能力，有几人能及得上姚崇？比刚直，又有几人及得上宋璟？姚宋不敢动，诸位变革是出自好心，可是想到过失败的后果？国家危机严重，你们在变，我也在变。仓法章程制定，但今年无粮无钱执行。马法是侥幸从西夏哪里得到一些战马，将牧监腾出一部分让给百姓，实际是权贵！所以支持多过反对。裁兵之法在动，成效还没有看出来，我想得十分细致，也没有敢动精英人士，也就是权贵豪强太多的利益，然而没有弊端？还是有！军中多有一些恩荫子弟担任将领，合格者有之，少，不合格者多之。裁必然产生争执，不裁不能保留更多空缺提拨真正有能力将领上位。有的有门路谋生想退出禁军，却不在退役范畴，有的不想退出禁军，却马上被强行裁出。必然还有纷争。不过牵动豪强的利益少，所以臣估计能勉强执行。陛下，然臣最担心的便是将领问题，一是裁去那些人，二是提拨那些人。不能说优劣，这个难以分清楚的。例如二人，吕夷简与夏竦。各位，且听我说。”

    贾昌朝更喜。

    范仲淹眼中出现一丝悲观，若是郑朗反水，后果十分严重的。他不是吕夷简，德操出现严重问题，可以攻击。若说郑朗德操有问题，这个庙堂上还有几人德操没有问题的。

    天下间说君子，一是自己，二是郑朗。

    然后用不悦的神情盯着欧阳修，现在隐隐的觉得一个石介，一个欧阳修，会坏自己的事。

    郑朗替夏吕二人来一个小小的翻案，说道：“他们德操是有问题，不过臣忽然想到唐太宗一句话。尧舜禹汤太过遥远，事迹真真假假，不能全部当成借鉴可用，我只说封建以来，有几个帝君能达到唐太宗的高度，文武全功。手下有房杜魏征王珪等文臣，又有尉迟敬德、李靖、秦琼、李道宗等武将，还有长孙敬德无忌这样的强势外戚。文武外戚，都是史上第一流的人杰，非是唐太宗，又有几人能敢驾驭？不但驾驭之道，用人之道，又有几人及之？贞观之初，有上书者请唐太宗去佞，太宗说朕之所任，皆以为贤，卿知佞者是谁？对曰，臣居草泽之中，不知佞者，请陛下故意发怒以试群臣，若能不畏雷霆，直言进谏，则是正人，若是顺情阿旨，则是佞人。太宗不取，对封德彝说道，流水是否清浊，是在根源，人如同水，君自为诈试之事，却想臣下行直，是如源浊而望水清，理不可得。朕以为魏武帝曹操多诡诈，深深鄙视其人。如果朕这样做，如何教导群臣？于是对上书人说，朕欲使大信于天下，不欲以诈道训俗。卿言虽善，朕所不取。”

    鄙了一眼欧阳修，你小子敢说李世民不是好皇帝吗？

    又说道：“唐太宗又是如何用人，广开言路，虚怀纳谏，用在当朝，可以听欧阳修之谏，但也可以听夏竦之谏，互有侧补，取长补短，欧阳修不得塞夏竦之谏，夏竦也不得塞欧阳修之言，这才是广，这才是纳！严于律己，以德服人，这一点陛下做得很好。但仅是这两点还是不够的。最关健一点便是选贤任能，不拘一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还有最核心的一点，量才施用。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无智、愚、勇、怯，兼而用之。故良匠无弃材，明主无弃士。不以一恶忘其善，勿以小瑕掩其功。用其长，而舍其短，才是用人的核心所在。”

    “精辟啊，都让我有醍醐灌顶之感，”章得象说道。

    “比如吕夷简与夏竦，当真没有才能？西北苦战四年，从交战之始，国库就是空空如也，但一直没有出大乱子，吕夷简没有功劳吗？吕夷简去年退出东府，今年旱情严重，所费者不过是赈济而，战争却开始中止。难道赈灾的费用能高过战争费用？”

    晏殊有些挂不住脸面了。

    无妨，今天郑朗索性是准备将所有问题揭开的。

    不然长久下去很难受，要么回家吧。要么呆在朝堂中，那边欧阳修等人利用一手好文笔给自己不停地戴大帽子，早晚也被他弄得一身墨黑墨黑的。要么对付贾昌朝，可是贾昌朝等人那些小手段，让人想一想也畏葸不前啊。

    那一方都不是好惹的，索性抓破脸皮，放在桌面上谈。

    “交战之初，夏竦力排众议，要求朝廷在陕西必须防备，岂不是有先进之明，却让杨偕等人耻笑之。不错，这两人德操皆有很大的问题，但长于吏治，谁能否认？朝廷连这样的人都不用，都不敢用，又用何人，难道请夫子来治国吗？便是夫子复生，也会有做错的时候。朝廷用其才，言臣监其举，为什么不敢用？”

    “行知，朝廷如此，皆是吕夷简把操国政所致，你为什么颠倒黑白？”欧阳修反驳道。

    “是否，未来便知，我不想抬杠，但只想说一点，唐太宗终其一生，不喜用小人与佞臣评价大臣，无他，非是小与佞，而是没有用对地方。裴矩事隋炀帝乃是有名的佞臣，但事太宗却是忠。何故？郭劝与杨偕懦弱误国，我也弹劾过，但终其篇章，可曾见过奸邪秽行之类的词眼。诸位，你们都是学习夫子书籍成长的，也是通过儒家大义得以科举的，又是用儒家学问治国的。儒家五常伦理之道乃是仁、义、礼、智、信，五德之道温、良、恭、俭、让。昔日我教导王安石与司马光，多次说过温良恭俭让。但自新政以来，我看到的却是戾气冲天，打压异己，动辄奸邪，佞臣，小人，秽臣。我不知道夫子的温良恭俭让在什么地方？范仲淹，欧阳修，富弼，余靖，王素，蔡襄，你们都是天下文坛宗师，经学大家，请告诉我，何谓温、良、恭、俭、让。我实在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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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五章 买单者（下）

﻿    范仲淹一愁莫展。

    让郑朗这样说下去，有可能连新政都危险了。欧阳修等人瞪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郑朗又说道：“何谓君子，一谓正直，各位也想国家变好，修养德操，这本来是好事。但君子之道，还有一点，温润，不是温顺软弱，而是一种温和与包容。昔日秦逐客卿，李斯上书说，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者士勇。是以泰山不让士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娄盗粮者也。于是秦王始用天下豪杰，气吞六国，一统华夏。秦始皇与李斯可不能称为君子。然以他们二人却知道包容之道，诸位以君子自称，难道就不能以包容待人？”

    一次次犀利的攻击，让欧阳修体无完肤。

    “人非圣贤，非能无过，有错便说，若是一昧给任何看不顺眼的人戴上奸邪，小人，佞臣，秽人的帽子，戴者有何感受？今若给贾昌朝戴，明给夏竦戴，后给吕夷简戴，再后若干若干人戴，有可能我也要被戴上这个大帽子。戴者会不会反感？吕夷简执政时，被称为奸邪，还用了范仲淹、韩琦为缘边大吏，并且在陛下面前保举可以重用为相。然而你们悉数推番。若是以后你们不执政，再到贾昌朝他们将你们悉数推翻。这个国家将会成为什么？也不要做事了，相互攻击吧，你推翻我我推翻你，甚至还抱成团，抱成党的打压，后果是什么？”

    赵祯开始蹙眉头。

    “其实谁人不可以用。免役法出现一些弊端我为了调整，询问范仲淹良策。然后又与吕夷简商议，摒弃吕夷简之德操，用吕夷简才思，对否？至于新政，我一直还是采取支持的态度，国家弊端重重，危机重重不改革国家必将坐以待毙。只是各位太过匆匆没有想好措施所以心中有些疑问，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但若是对的，我还会支持，若是错的，我还会反对。对事不会对人。然而呢，一个小小的张海，居然因为朝争挡在汉水。一千多人，皆是强横之辈，关是不能关充军是不能充军，难道坐等他们再度出事，各位才心甘？”

    “说张海吧，”范仲淹眼里露出一丝央求。

    再这样弄下去，马上君子党们一起被郑朗抹上黑墨了。

    并且蔡襄作茧自缚，因为下了诏书，执政大臣不得私自接见宾客，现在出事，都无法将这群小弟喊到一起来商议。

    头痛了。

    但不能否认郑朗说错，欧阳修这段时间是做得太过份了一些。

    郑朗心中也不大乐意，其他人不管，你范仲淹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知道军事上的东西，虽然张海充入禁军有一些争议的地方，但不是没有益处。俺也不是吕夷简，多少与你还有一份交情。为什么欧阳修反对时不劝一劝。

    若是你作为行家出面，一锤定音，又何来的争执？

    郑朗说道：“说张海，我还是引用唐太宗的话，从源头找起，为什么出现这些盗匪。就是收押于汉水河畔的那一千余人，真正的悍匪没有几人，几乎全部是从今年沦落为匪的。为什么沦落为匪，一是军贼，军贼之所以为匪，将领苛剥，不能善待，为什么出现将领苛剥，是陛下与朝中大臣没有做好。源头一。最多的是民匪，为什么是民匪，吃不上饭，不是吃饱，是根本吃不到食物，那怕是半饥。要么就是官吏鱼肉百姓，导致官逼民反。为什么吃不上饭，四年苦战，国家空虚，为了支持战争，不得不重敛百姓。这是谁的错，国家支付一亿多贯的经费，动员三十几万将士，然夏贼不能平，不得不最后议和缓解国家压力。不是缘边将士不勇敢，三川口一役，一千几百将士对抗十几万西夏军队，苦战三天不屈。好水川七千将士对抗十万西夏精兵，悉数战死，无一人投降。这样的精兵猛将，又用了这么多经费，却不能平贼，错在范雍、范仲淹、韩琦、庞籍与郑朗，无能也，源头二也！”

    听到连他自己也算进去，连赵祯在内，君臣差一点扑倒于地。

    “二是粮食与调度，其实自去年冬天起，战争几乎全部停息。到今年干旱发生，导致盗匪正式烽起，过了多长时间？旱的是北方，不是南方，南方也不是没有粮食布匹。各地不法官吏又是谁的错？源头在哪里，陛下，京城诸位大臣，缘边重臣。若按罪处理，请陛下发罪己诏，前去宗庙向列代先帝谢罪，各位也请降官一级，薪水减半。不制裁罪首，何有理由追究小民？”

    最大的买单者，不是张海之流，而是皇上，而是诸位大佬！

    大家再次瞪目结舌，呆若木鸡。

    “自太祖立国以来，我朝重视内治，由此百姓感谢，自官家称呼传出后，百姓也以官家称呼陛下。非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官长，家长，父亲～儒家说以仁为本，陛下，说到底，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他们也将我朝皇帝当成万分信任的家长心

    这就煽情了，赵祯生生让郑朗一句煽得眼泪汪汪，抽泣道：“国家始至今天，朕有错啊，有错。”

    郑朗索性又煽一下，说道：“张海之所以归顺朝廷，一是我军裁减之后，军容整齐，让他侗促不安，二是发生一件事。其妻以诈降为名，闯入大营，意图强行将我劫持。我却将她释放了。”

    “何故？”富弼终于开腔。

    今天郑朗让他很难受，范仲淹是他的好友，郑朗也是他的好友，并且为了自己，郑朗强行炮轰吕夷简，然而今天的郑朗，让他感到两头为难。

    “她也不懂，问我，我说你是女子，天子仁爱，作为人，是要有怜悯心的，作为国家更要有怜悯心的，妇孺老幼，都是弱势群体，所以我才放你回去。于是感化，认为我还不算太恶，认为是陛下有仁爱之心，他们主动归顺，是指望陛下还能将他们做为儿子，女儿，对他们宽恕，于是在马窟山一降，竹山二降，女娲山三降。三降过后，臣相信他们有了从善改过自新之心，这才准降。非是冒然施为也。陛下，你是天下的官家，他们是大宋子民，都是你的子女，难道不能施一下仁爱吗，不能展现一下怜悯心吗？”

    赵祯泪水还没有干呢，连连点头。

    欧阳修有些急，说道：“郑朗，仁爱之心是好，就怕是因小仁而误大事。”

    “何为小仁？这可是一千多条人命。再说百姓，我的薪水加上各种福利，最少需要两千户百姓税务才能养活。还有你欧阳修，可算过账没有。正是老百姓一点一滴的辛勤劳动，才让我们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为什么他们要养活我们？是想我们上助天子，以御外侮，下安黎民百姓，让他们过上一个安居乐业的生活。但是我朝百姓承担着历朝历代最重的税务，使国家财政创史上从未有的记录，可是有没有替天子御去外侮，有没有让百姓过上一个幸福的生活？”

    欧阳修皱了皱眉头。

    这才是郑朗最反感的地方，忘本！

    与范仲淹不同，欧阳修家庭贫寒，但身为士大夫之后，几手忘记了贫困百姓，每次都站在士大夫的角度考虑问题。

    也许在他心中认为贫困百姓就应当这样的。

    没有揭破，继续说道：“范相公，为什么你今天为国家从东到西，奔波操劳，成为天下士子的榜样？原因很简单，昔日你家境很贫困，是朝廷开设了睢阳书院，将你收留，这才给你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欧阳修，你同样如此。这叫反哺。

    儒家之道，以仁为本，以义为节。义是节制，是辅，仁才是根本。国家不善待百姓，百姓如何忠于国家？怎么善待？他们不敢求最好的房屋，不敢狎最红的行首，不敢喝最美的美酒，只求一个温饱，一个能栖身的地方，一份希望……”

    “但如心

    “欧阳修，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担心什么，”郑朗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若没有这个欧阳修，范仲淹不会发生那么多故事，自己也不会有压力：“是不错，陆续又有新的匪患产生，可你有没有注意到，随着赈灾物资陆续下来，包括京城诸州府，根本不由我出手，匪患在逐步消失。不怕死的悍匪有之，挺而走险的人也有之，终是少，不到万不得己的时候，谁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挺而走险，沦为盗匪，过着担心受怕的生活。惩罚仅是制裁的手段，赈灾才是治本之道，让官员变得有作为，不再苛刻百姓，让将领不再鱼肉兵士，这才是治本之道。虽然有些破倒，朝廷没有失误之处？况且不受降，只是强行镇压，三千余人，自崤山开始，各州皆是大山苍茫，需要多少兵士的生命才能换来匪平？不考虑这些盗匪生命，也要考虑一下诸兵士生命吧？他们有家人，有妻女，他们没有辜负朝廷。为什么不屈就一下？天大地大，人命最大。况且这些人当真不能改过自新？且不说周处，就说我，少年时顽劣无比，被人称为郑州的恶少，甚至十岁便去狎行首，贻笑天下。若是以我少年时所作所为，我岂不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但现在，我是不是少年时的我？是不是也能替在陛下尽一些绵薄之力，尽管力量很小，但也尽了，对否？”

    敢说郑朗没有尽力

    自太平州起，政绩不断，到了西北，数次大捷，亲自第一线，还有呢，为了使公主不受辱，国家不受辱，未来还有一个风险很大的契丹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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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六章 从西边出来的太阳

﻿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欧阳修如何反驳？嚅嚅道：“结盗谋反，是十逆不赦的大罪。”

    也是一说，正是郑朗头痛的地方。

    好在宋朝不可能做到以法治国，否则张海等人必死无疑。郑朗说道：“欧阳修，按制他们是悉数当斩，但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君以君子自居，难道以仁为本忘记了吗？请三思。”

    还要说，赵打断他的话，说道：“郑卿，欧阳卿，你们都不要争执了，朕意已决，特赦张海等人，允其进入禁军监治。至于欧阳卿，作为言臣，敢于进言，也是言臣的本职。”

    今天郑朗一番话颇让欧阳修下不了台，赵祯给欧阳修一个肯定，和了稀泥。实际还是对郑朗的保护。

    郑朗有备而来，辨赢了欧阳修，若是他日，欧阳修有备，或者诸人皆有备，一起将矛头对准郑朗，郑朗未必有好下场。双方握握手，将此节揭过算了。

    那还争什么呢？

    郑朗不语了。

    “散吧，郑卿，长途跋涉而来，也回家休息休息。”

    “谢过陛下，”郑朗心中想到，是要休息了。今天什么话都掏出来，以后自己也会一言不发，或休息，或埋头做事，不趟这滩子混水。

    走出殿门口，贾昌朝笑咪咪地走过来，亲热地说道：“行知，所谓的君子，只有行知才当之无愧啊。仁泽百姓，义薄云天，守礼有度，智慧无双，信满天下，温润有加，良善爱民，恭进有节，俭扑无华，谦让有枷心

    “贾相公，不能夸，我不敢当也，”郑朗说道。对这个贾昌朝，他同样头痛，欧阳修攻击人厉害，但都是在明处的，然而这个贾昌朝阴谋诡计，全部在暗处。明箭易躲，暗箭难防。他很想问一声，你们怎么就使郑戬揭发滕宗谅的？说起来简单，象种世衡用计弄死了野利兄弟，可得经过多少复杂的程序啊。

    富弼一把抢过来，将郑朗拉到一边。不让郑朗与贾昌朝说话，以免真的“带坏”了。

    郑朗苦笑，这成啥哪？这边贾昌朝在拉拢，那边富弼牛拽，敢情自己在殿内说了那么多白费了。舌，还是争啊。

    富弼问道：“行知，难道你反对新政？”

    “何来此言，我没有说过反对。”

    “那何如川

    “我说了什么，说永叔兄需要包容一点难道错了吗？吕夷简昔日将你们贬出朝堂，彦国兄心中是做何感想？现在你们不但将不同政见者贬出朝堂，还让他们遗臭万年，染黑千古，他们心中又怎么想？对便支持，错误反对，奸邪之类的大帽子乱压，压到后来，国家还成了什么？不是每一个人都象皇上那么有容人之量的。你昔日将皇上怦击得体无完肤，皇帝依然破格让你担任枢密副使。可其他人呢？一千多名强匪羁縻于汉水河畔，杀便杀，我不反对，充军便充军，居然让他们僵持在汉水河畔，难道不怕出事情？”

    “那你提出便是，何必如此……心

    “我不是过份，是给你们当头棒喝，对你们的新政，我真的不反对，仅是认为你们没有想好改革的措施，会产生后患，我也没有想出良策，所以一直没有吭声。今天说了一说，不是对你们反对，而是为将来的改革保留生机，一线火苗。”郑朗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们这次改革迟早要完蛋！

    “你也说了，国家那么多弊端，不改不行。为了国家需要同舟共济。”富弼诚恳的说道。

    同舟共济，郑朗差一点被这四个字逗乐了。说道：“你们真斟艮同舟共和心

    不要说欧阳修与石介，还有呢，韩琦、尹洙、包括郑戬，闯下鼎鼎大名的江东三虎王鼎、杨磁、王绰，苏舜钦、王益柔，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老范很可悲。

    俺宁肯不渡这条河，也不能上你们这艘破船，以免渡到半江心中船沉淹死。

    拍了拍富弼的肩膀，说道：“不要多想，我今天是说了永叔兄一些不好的地方，但也是为了他好。动辄奸邪，奸到最后，他自己也要走火入魔，成了最暴戾的奸邪了。还有，彦国兄，听我一句劝，你我毕竟是多年的知交，一千万莫提结党，结什么党也不行。二成功了莫要欢喜，失败了莫要沮丧。”

    第一句富弼明白郑朗的意思，第二句又让富弼莫明其妙。

    郑朗没有多说，得回家休息，还有事务呢。朝廷派人到汉水传旨，但自己也要写信给狄青，抢在朝廷旨书到达之前，送到狄青手中，让狄青对张海夫妇他们传话。见了钦差，得夸奖朝廷圣明，得感谢皇上仁爱，得再三认错，态度越诚恳，朝廷对他们处理会越松。

    特别是那个俏丽的小刘氏，千万不能再动不动一手掐人脖子，一手掏小匕首准备往人脖子上架。一架准得坏事。

    回到家中，崔娴几人欢喜万分，夫妻之间一分别又是许多天了。江杏儿与四儿替郑朗捶着背，崔娴问道：“官人，妾听说你要释放那个匪首？”

    张海这事传得满京城都是风雨，成了如今京城头号热门话题，连郑朗与韩琦的风头都被张海抢了去。

    郑朗答道：“是啊，本来我也不想受降的，知道一受降，会有许多麻烦，所以刻意做了一些刁难。但他们再三要降，我若是不受降，反而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只好硬着头皮投降。刚才为此，在宫中浪费许多口舌，也多使欧阳修与余靖等人不快。”

    “妾也知道，两派相争，官人两不相帮，以后在朝堂上会越来越艰难。”

    “帮谁？一个阴险狡诈，一个戾气冲天，我谁也不帮。我不想招惹他们，他们也休想来招惹我。毕竟拼资历，他们也未必比我好多少。除了资历年龄外，他们拼我什么，才学，或者政绩？笑话。”

    话是这么说，但身处在这样的朝堂中，想一点不湿脚，那是不可能的。

    崔娴也无奈，想了想说道：“妾还担心张海这些人，他们编入禁军，安份地做一个兵士还好，若不服从管制，到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为难官人。”

    “我在路上也想过此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京城是不能让他们再呆了，京西路同样不行，他们多出自京西路，只有往京东路逐步打散，明天我写一封奏折，给陛下批准。”第二天郑朗正常前往东府办公。

    昨天发生的事就当没有发生一样，没有与范仲淹多言，也没有与贾昌朝多言。

    欧阳修也将此事自动遗忘，没有诸多好友的支持，力斗郑朗估计讨不了好，也主动避免发生冲突，而且他十分繁忙，眼睛再次盯着了一个人。李昭亮，是贾昌朝推荐担任真定路部署的，于是上奏弹劾李昭亮不才，不堪为将帅。

    他弹劾郭承佑，没有冤枉郭承佑，郭承佑才华是很有限，然而李昭亮这个人却颇有些治国领军之才，算是上一员良将。这个欧阳修不管的，只要是贾昌朝的人，一概反对之。连贾昌朝替郑朗说了几句话都反对郑朗的受降，况且是荐举的官职。但说得大气凛然，方今天下至广，不可谓之无人，但朝廷无术以得之尔。宁用不材以败事，不肯劳心而择材。事至忧危，可为恸哭。

    不是你要号淘大哭，而是天下象你这样折腾下去，整个天下百姓要因你号淘大哭。

    又上奏说，自古帝王致治，必须同心协力，仲淹等遇陛下圣明，可谓难逢之会，陛下有仲淹等，可谓难得之臣。陛下倾心待之，仲裁淹亦尽心思报，上下如此，臣谓事无不济。况且仲淹、弼是陛下特出圣意挑选之人，初用之时，天下已相贺，然担心陛下既能选之，但不能尽用。近日特开天章阁，从容访问，亲手书写，中外喧然，既惊且喜，此二盛事也。可是臣担心，仲淹等所言，必须先绝侥幸、因循、姑息之事，方能救今世之积弊。这此事皆易招小人之怨怒，难免浮议纷云，而未去之小人，也会时有谗言，陛下若听之，则事不成矣。这里本来是而奸邪未去之人，欧阳修想一下，改成了而未去之小人。

    刚刚被郑朗狠狠批一顿，连续几封奏折上，都没有看到欧阳修用奸邪二字。不过欧阳修显然也不大高兴，说范仲淹和富弼是难得之臣，郑朗却不在其中。还好，欧阳修暂时没有给郑朗扣上一顶奸邪的帽子。

    对此郑朗不管，只要不招惹自己，那怕欧阳修将范仲淹吹成孔圣人也没关系。

    其实欧阳修就根本没有想过一件事，你这是夸奖范仲淹呢，还是在扼杀范仲淹呢。

    但又出现新的麻烦。

    张海被逐一收编。

    一千来人，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往宋朝庞大的八十万禁军里一塞，只能冒一个小泡泡。

    可是郭邈山被韩琦杀惨了，本来他的手下比张海多的，四千人还略出点头，杀得落荒而逃，仅剩下近千人。于是想与张海合伙，壮大一些声势，然而传来消息，张海归顺朝廷。消息传来，他的手下立即逃跑了一半。逼得悲催，也向张海学习，派人向韩琦投降。

    韩琦同样在犯糊涂，他倒不是怕欧阳修，而是害怕贾昌朝做文章，于是写奏折向朝廷请示。

    赵祯恩准。

    这两波义军先后投降，对其他地方的义军震动很大。

    陆续的又有两小拨义军投降了朝廷，渐渐北方义军消失，恢复了平静。

    这都不是郑朗关心的，无论降不降，过了今年，到了明年年光变好，除南方部分的生蛮外，义军会全部被剿恶无他，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他美心的一件事终于发生。

    宋朝兼并土地现象很严重了，不仅兼并土地，还隐田匿田。后者更造成严重的后果，隐田匿田，国家两税便会征收困难。若是减少两税，隐田匿田皆是大户人家，豪强富绅，只能将两税往贫困百姓身体摊派。本来贫困百姓负担已经沉重，再摊派更多的两税，生活怎么办？

    郑朗说宋朝弊端，特地在这上面花费了一番口舌，说了它的严重性，并且赵祯朝发展最凶，真宗时五亿多亩在户田亩，到了赵祯朝只有两亿来亩，整减少五分之三，若按照实际田亩数，有可能减少了百分之七十。

    现在执行免役法，不但影响到国家正常的两税，还影响到国家的免役钱，这些钱难道再向贫困百姓身上强行摊派？那么良法就变了劣法。于是欧阳修上书，推荐郭谘。以前郭谘做过一件事，杨偕担任河北转运使时，担心洺州肥乡县田赋不平，时值大理寺丞郭谘毛遂自荐，与秘书丞孙琳前去洺州，用他创造出来的千步方田法括量田地，减少无地之租四百家，正无租之地者百家，收赋税八十万，安复流民。这是一个局部丈测，影响不大。

    但郭谘有过成功经验，于是欧阳修推荐二人，清量天下田地。三司也以为然，特别亳寿汝蔡四州田地尤其不均。请郭谘前去四州测量。若没有郑朗插手，前去蔡州很有效果的，仅在上蔡一县就查出隐田二万六千九百顷，均其赋于民。可仅就到此结束，得罪的权贵豪强太多，反对的人不计其数，都闹到后宫的嫔妃哪里去。于是作罢。

    朝会散后，赵祯留诸相下来，于都堂议事。

    各个大臣不知道发生什么，也没有想到其他，正常的事宜。

    几个大佬逐一坐下来，包括韩琦，也从陕西回到京城。

    忽然眼睛一起盯着殿外，殿外出现一个小轮椅子，轮椅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吕夷简。富弼一下子就跳起来，大声说道：“陛下，为何又让吕夷简进入皇宫？”

    吕夷简微笑地说道：“是老夫再三请求，陛下才恩准的。

    富弼，你不用惊讶，听老夫说完，你再说话不迟。我之所以前来，是听说国家为了兼并与隐匿田亩，准备派郭谘前往蔡亳汝寿四州丈量。这个现象很严重了，国家当需着手处理。但陛下，臣还有一议，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为了杜绝这种不好的势头蔓延，国家必须下达一些惩戒的诏令。例如当时与朝廷就约定好的平安监、蔗糖监契股，一旦有兼并与匿田现象，一律罚没契股。既立约，必执行。没有契股的匿田户，既匿之，那么查出来，没有悉数充分，交与无地户耕种，一为济贫困百姓，二为增加国家赋税。此乃百年大计也，请陛下准臣之奏。”

    富弼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吕夷简，不相信这几句话居然从吕夷简嘴中说出来，难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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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九章 人类欲望史

﻿    富弼脑袋也不笨，想了想，转过头，看着郑朗。

    郑朗垂着眼睛，就象没有看到，神游天外。

    富弼不罗嗦，其他人还说什么，晏殊几首小令还没有作好呢，国家事太多，能者多劳，范仲淹要劳，交给范仲淹劳去。似乎运气真的很好，前有吕夷夷能者多劳，后有范仲淹与郑朗，这个宰相做得安逸啊。

    章得象看得很清楚，范仲淹这次变法，十分迂阔，不会成功，但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哲保身，但求无过，让你们跳去。杜衍一世的英名，可惜因为太信任范仲淹，这次一头钻进迷雾中。可他也是一个稳重的人，干嘛得罪吕夷简。贾昌朝就差热泪盈眶，归来吧，归来哦，浪迹天涯的游子，中书才是你的云，吕夷简。范仲淹严格来说，去西北受了吕夷简一些小恩惠，也不会作声。

    富弼还能说什么？

    若是欧阳修带着一群小小弟，这次吕夷简也休想说话了，能捋起拳头开战。

    赵祯疑惑地问道：“恐有争议。”

    “陛下，你发起的新政，那一项没有争议，此时国家病入膏肓，不用虎狼之剂，如何救治？”

    富弼又要扑倒，这是那个保守的吕夷简么？

    这样想错了，包括后世的专家乱弹琴，说吕夷简是保守派，庆历新政就是吕夷简搞坏的，胡说八道。他不保守，但让茶法吓坏了，天圣二年，与李谘、刘筠用贴射法，也就是通商法代替旧茶法，应当来说，茶法在国家收入是仅占一个小头，动荡不大，结果呢，各个豪强怨谤蜂起，不仅是豪强，包括赵祯的老师孙爽都替这些豪强们出面。甚至为了平息争执，朝廷不得不将严司一些属吏流放刺配到涉门岛。吕夷简还是不甘心，在景裕三年再次与李谘恢复贴射法，豪贾们想反对，那时吕夷简地位已固，于是灵机一动，用四说法代替原先的三说法，向朝廷表示让步，其实换汤不换药。结果在他们步步进攻下，茶法宣告第二次失败。这两次失败让他记忆犹新，自此以后，与张说、姚崇他们一样，只能进行碎步式的改革，也就是郑朗嘴中的微调。

    直到为了免役法，郑朗上门与吕夷简促膝谈心，吕夷简才茅塞顿开。

    吕夷简茶法失败，以及马上的庆历新政失败，王安石的熙宁变法失败，说倒底，也就是郑朗在宫中与赵祯所谈的中庸。那样说，是冠以儒家大义。说白一点，一旦变法，一部分豪强权贵利益会受到伤害，最好不要触动他们的利益，真避免不了，给他们一些新的利益做补偿，安抚他们的情绪，没办法，如郑朗的中庸里面所写，所谓的天下便是这些精英的天下，至于老百姓，见鬼去吧，一万年老百姓也不可能当家作主。

    真没有办法补偿，拉拢一批新的权贵，让他们受益，有权贵在反对，但有权贵在支持，相互冲解，法便落实下去，只要执行几年，或十几年成为习惯，也就不会再吵。

    但郑朗冠以一个好葬的名字，仁。

    仅这一点还是不够的，仁是恩，还需要威，用法令来制裁与震摄。

    这两条庆历新政什么地方看到了？

    再加去一群乱七八糟，不知深重的小弟上蹦下跳，轰能不失败？

    郑朗将想法说出来，吕夷简黯然，然后天天将郑朗的中庸捧着，当语录看。又对吕公著说出以事论事与因人论事中间种种区别，这样高深的哲学话题。

    赵祯想了想，说道：“准。”

    吕夷简又说道：“陛下，但到下面，不是整块田地，大田者十几亩，小田者仅几分，各不相连，有的主户田地分散在几十处，几百处，测量不易。故臣以为还要下一份诏书，各地耆户长丈量管辖内的田亩，立木植树为界，标洲田主、土色、田亩大小，良疮，然后交给各县令备案，以后若因为灾害、拓荒、易主、水利、道路等原因变动，必须重新请耆户长测量，再向各县衙备案。官员下去测量田亩时，按各县衙10册测量，不在10册范围内，或者与10册范围内田亩不实者，皆悉数充公。耆户长不执行者，没耆户长地以罚之。否则即便有官员下去清量，也是两眼茫茫。陛下请三思。”

    富弼再次瞪目结舌。

    但吕夷简与郑朗用意并不是在此。

    并田与隐田的历史十分复杂，唐朝先以丁纳税，一丁交多少粮与布，担负多少力役。于是有的官员不让百姓流动，堵塞州县通向外界的道路，甚至将扬州与开封这样的繁华商业城市商业进行封闭，让市民返回农村种田。这肯定是不对的，后来有了杨炎的两税法。执行得也不大好，引起很大争议。但使宋朝受益，宋朝人们熟悉，于是继续使用两税法。

    百姓用所出产的谷、帛、金铁与桑麻分夏秋两季上交，征税额是取其民田按上中下三等纳税，若是中田取其一季所产一石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一斗向朝廷纳税。

    实际不止，否则郑朗不会在太平州收其十分之三，百姓还喜笑颜开。因为除了这一税外，还有支移，从调动费到起纲钱、雇船钱等等，名目繁多，便民反成苛民的折变，加耗，最厉害的官员能让一斗粮加耗到四斗，触面，这个从唐朝就开了，官吏往上踢啊，踢下来的便是自己的，最厉害的两斗半能踢出仅剩下一斗。

    这才是真正的两散

    两税各种物资折合下来所得，一般在三千几百万到四千几百万贯，仅两税也比唐朝所有税务高，不过百姓反而没有唐朝百姓负担沉重。因为唐朝存在大量免役户，包括曾经庞大的五姓七家，所征的范围面很小，虽不及宋朝多，但真正被征税户负担远比宋朝繁重。

    宋朝除了职田外，只要是民田必须要交两税的。

    出发点好，可是宋朝的弊端也是一部人类**史，贫困老百姓没有办法了，大户与豪强有办法，与并田关系不大，宋朝从未禁止过并田，那怕你有十万亩地，只要交税不管。

    怎么样才能逃出这个税务呢，于是匿田，包括逃避口役的匿丁。匿丁多是贫困百姓做的，匿田却多是豪强做的。

    这肯定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为了敛财，范仲淹不让赵祯减少科配，不让赵祯对茶盐酒矾放松，要卖官谋财，怎能坐视这么多大户人家匿田逃避两税？

    做法与庆历新政是一个味道，只知道查，查出来必须交税，查完一县再查下一县，查完一州再查下一州，没有具体的惩罚措施，又想针对全国。结果一个上蔡县查出两百多万亩匿田，触目惊心啊，可不得不中止。

    但造成一个更恶劣的后果，看到闹一闹朝廷服软，于是匿田更严重，最后逼得无奈，蔡挺又均聊城、高唐田，看似成功，再次被推翻，再到包拯，不能当真，他很聪明，没开始查，直接就被吓跑回来，俺没法子查了。

    一次次推翻，反而造成匿田现象更严重，整个宋朝近七亿亩的耕地，被匿成两亿两千万亩，少了七成！

    后世归于豪强的力量，这是主要原因，但忽视另一个原因，方法不当！

    吕夷简所说的是他与郑朗协商的结果，脱胎于方田均税法，但不是，甚至根本就不想去查全国的匿田，仅是为了一个震慑，并且将诏令颁发，为以后进一步革除这一弊端的作为依据，主要目标还是阻滞匿田规模的扩大。

    得分清主次，稀里糊涂去丈量全国性的隐田，看看王安石吧，也不过将全国的田亩从二百二十万顷恢复到二百八十万顷。这也是中庸里所说的一条理论，调剂也要力量的，就象揉面，力量大的揉十几斤面，小的几斤面，但能不能揉动几百斤的面，纯浪费表情，与君子们现在所做的事差不多。通俗一点，就是量力而行。

    这种冷静、清醒、老成热血小青年肯定不喜，但作为吕夷简却很喜欢。

    做大事就得这样，不是上战场厮杀，俺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中书一举一动，甚至随便写上一个字，最少就会有几百家利益受到波及。能象欧阳修那样玩么？

    为什么非借吕夷简的口说出来，因为君子党变法，得罪许多豪强，全部将吕夷简当成保守派的代表。但天知道吕夷简会不会保守？他一出面，会拉动一些反对的大臣表示支持。

    双方都在查这个匿田，遭辫的阻力就会小。

    而且还不止，吕夷简又说道：“陛下，臣以为四州当中汝蔡离京城最近，又受兵盗之苦，此时应当安抚，不能骚扰。亳州有大运河，想要解救北方灾情，大运河是重心所在，臣也以为不能骚扰。国家户册田数从先帝时五百多万顷下降到三百来万顷，而各地新开垦田、圩山、山田不知凡几，老臣有失啊。”

    “吕卿不必自责……”，赵祯看着吕夷简揉眼泪，动感情地说。

    果然是老宰相，一下子就将事情轻重说出来。

    吕夷简又徐徐说道：“陛下，可见隐田会有多少，这往哪里一捅便是一个马蜂窝。所以今年先下诏令，将法令与标准确立起来，再派使臣下去清量寿州隐田，借鉴成功得失，到明年秋后进行商议，看国家收成如何，财政如何，隐田发展趋势如何，再做决定。一会更稳妥，二有先例可借，三可以先行震慑，容隐田户一个改过自新的缓冲时间，减少纠纷，此乃救国之策也。”

    说得多好啊，赵祯道：“吕卿，准奏。”

    “臣这就向陛下告辞……”，不能再呆下去，说不定马上皇宫外面就能被言臣围上来堵住，仓惶的让吕公著推轮椅出去。

    赵祯注视着他的背影，对范仲淹说道：“吕卿老矣，诸卿以后就不必追究吕卿。”

    但怎么可能，欧阳修等人听说后疯狂了，第二天无数弹劾向宫中发出。

    陛下，你这是要做什么？不是说好让吕夷简致仕，从此这个奸邪不再过问政务，怎么让他过问测量田亩事宜，还让他居然进宫了。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兆头，得立即打压下去。

    至于吕夷简此次出手实际是对他们丈量田亩的配合，欧阳修根本就不管。

    看着无数言语恶毒的奏折，郑朗心中戚戚，感到挺对不起吕夷简的。郑朗心中想到一句话，想要一个人灭亡，先让此人疯狂。欧阳修让自己说了一通后，刚老实没几天，又再次歇斯底里。

    于是这个文坛宗师在郑朗心中地位越来越轻。事实这次吕夷简与自己的出手，拿捏得颇是得当，特别是选择寿州这个地方，大有用意！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出来，奇怪来哉。

    这点都想不出来，还革个层！

    天平再次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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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章 炮打范欧

﻿    但无论欧阳修怎么闹，也没敢否定吕夷简的提议。

    正因为这个提议，才有了测量隐田的法理依据，不然很糊涂的下去查，查出来又怎么着？以后照隐。

    这次倒确确实实的对人不对事，针对吕夷简进宫这个人，而吕夷简的事没有反对。但就没有想到为什么选择在寿州，这有原因的，其他三州离京城近，什么皇亲贵戚啊，什么权贵宰相哪，有许多田在京城附近，包括亳州地区。不仅这三州隐田多，京城其他数州隐田也不少。

    不能查，这三州查那—州都捅了—个超级马蜂窝。

    寿州也隐田，性质不同，它其实就在后来安徽凤台—淮南—长丰—霍丘—六安与霍山地区，面积不小。也有权贵的田，不多，为什么隐田多，翻看地图便知道其中的奥秘，因为此地临近大别山，山区地形多，有的地方山大林茂，道路不便，百姓凶悍，所以官府懒得管理，导致地方上的豪强多隐匿田地。

    不查罢，—查还会麻烦，不过终是地方上的豪强，非是国舅爷，国丈，什么相公，什么国公家的田，以中央政「展翅水印」府若下来清查，这些地方上的小豪们只是毛毛雨。会有麻烦，也会闹，但麻烦不会很大。

    等于捅了—个小马蜂窝。

    豪强势力不强，朝廷也敢镇「展翅水印」压，郑朗所要的震慑意味便有了。什么蔡汝兵盗之苦，什么亳州大运河之要，都是假扯之词。

    无奈啊，比如吃柿子，挑软的吃，太硬了未但享受到美味，反而涩麻了嘴。

    但终是—个苟且偷安的策略，郑朗也在想如何解决，办法倒是有，但那—条办法都是在捅超级大的马蜂窝，捅得不好，捅了熊窝。

    想不出来，便不动。

    并且郑朗变得更消极。

    事实庆历新政郑朗有领先—千年的见识，脑海里还有—个硬盘的种种资料，能提供—些参考意见的。包括滕宗谅，即将发生的水洛城事件，他都能做到阻止。

    然而君子们的种种做法，让他太失望。并且他的性格注定了这次袖手旁观，怕麻烦！

    郑朗这个怕麻烦十分了不起。

    不是晏殊那种怕麻烦，郑朗怕得彻底晏殊那种怕麻烦是小道早迟麻烦会上门。他这个怕麻烦是大道。

    怕得最彻底便是—个有名的大隐士。

    用在学问上，想减少麻烦，必须让学问有实用价值，得到大家公认，那会有什么成就，大儒，大学问家！

    放在朝堂上，怕麻烦就会避免减少诸多大臣反对。没有多少大臣反对，反过来也就意味着有许多人支持，早迟会成为政坛的领袖！

    就因为这个怕麻烦郑朗会多死。个脑细胞，整天都在运转那个带着作弊器的大脑。

    然而按照郑朗即将出来的仁义，任何事都是有阴阳，甚至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复杂多面组成的。这个阴阳也就是仁义，善恶，利弊，按照这种理论，善恶会变得很模糊不清。这套理论还在酝酿中，没有仔细地考虑。

    也就是说，有利的—面，必然有弊的—面，包括这种真正的怕麻烦。

    略偏向保守，消极，还有过于老成，世故，也会自私。

    郑朗也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不及范仲淹远矣，无他，德操远远不及，特别是自私心远比范仲淹重。

    君子党让他不喜，又反复推测，—旦过份进入新政之中，或者介入滕宗谅与水洛城之事，自已弄不好真上了这条破船，远之，会影响他以后自己的法！

    吕夷简善意，他没有全部接受，但接受了大部分。自己年龄太小，不行，得过几年，最少自己担任首相，才能主持—些变革，—些稳重的，真正有实效而不是空谈的革新，—步步地纠正宋朝的弊端。

    甚至他冷静的想到都不可能纠正所有弊端，旧的弊端消除，新的弊端重新上来！然而问题不要紧，关健是怎样使国家向良性方向发展。庆历新政纯是—场闹剧，但他也在观注，虽是闹剧，借鉴意义非同小可。

    范仲淹是不知道，否则会欲哭无泪～～

    诏令下达，立即引起喧哗。

    这是必然的，也进—步将新政在向死亡的深入渊推。

    郭谘与孙琳前往寿州。

    又根据范仲淹—欧阳修—富弼的提议，张显之为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王素为天章阁待制准南都运按察使，沈邈为直史馆京东都转运按察使，施昌言为河东都转运按察使，杜(木巳)(这是什么字，汗)为京西转运按察使兼体量安抚，主要职责便是看下面的地方官吏有没有政绩，合不合格。

    用心不可谓不好。

    然而～～

    首先大规模的推翻旧制，许多人心中不服。甚至有的人有本事，迫于旧制，只求无为而治。

    许多官吏本身或者出自于名门，以恩荫得进的，有很强的影响力，还有—些人是外戚，不求做国舅国公宰辅，俺只做—个地方团使练，或者知州的啥，还要怎么的？他们服不服气？

    王素等官吏品德大多数不错的，有人还有—身好的吏治之能，但本身这次带着浓厚的党争，排除异己性质十分明显，倒向新党的就是好臣子，倾向旧党的就是奸邪，导致判决不清，失去公心。即便是公心，下面的官吏也认为判决不公。

    又让李迪的侄子李肃之提点夔州路刑狱，这个夔州路相当糟糕透顶。

    所谓的夔州路是以三峡为中心，包括后来的湖北湖南中西部地区，重庆，川南，贵北，以及梓州路与利州路以及成都府路极个别山区，多是复杂的山区地形，又不怎么开化，种植方式是最落后的刀耕火种，在宋朝政「展翅水印」府的软弱纵容下，重新倒退到几百提前的农奴制。好—点的鞭笞驱使将庄客奴隶关在自己庄田里，少则几十户，多则几百户几千户，让他们—年四季如同牛马劳累仅供其出点吃穿，劳动果实悉数剥夺。

    这已是庄奴的天堂。

    糟糕的那真的无比糟糕，妇女也在充其劳役，还有初夜权，初夜权这个都懂的，客户女子不得自「展翅水印」由婚嫁，有时候为了解馋，将怀孕的少妇剖开肚子，挖其心肝食之。

    原先这里除了蛮夷外，还生活着大量汉人，这些汉人会耕种，勤奋，也积累—些财富。然而在宋朝的绥靖政策下，因为没有蛮夷凶悍，被大夷农奴主胁迫，让汉人成为他们的客户。不做客户有可能会死，杀死官府有可能都不敢过问。做客户，上述种种现象便会发生，而因为勤奋，以及新奇，或者长相正常—点，初夜权，挖心肝食，之类的事情更多，劳役也更重。

    这是—首悲观的史歌。

    可是因为难以管理，统治者都自动疏忽这—带地区发生的种种丑陋事件。越姑息养奸，局面越严重。有的农奴主们不满，于是公开杀官谋反。此次便在夔州发生多起类似的谋反事件。

    性质与中原起义肯定是不同的，中原起义都是军士与百姓过不下去，这才谋反的。但这些人岂能过不下去？其中最大的三姓，田氏—向氏与冉氏，除了这三姓，各地皆有豪强，比如南川扶欢王家—隆化梁家—巴县李家皆有成千上万户农奴。此次最乱的便是田家的田忠霸，田家力量很大，朝廷为了安抚，特地将武陵山以西后来的酉阳—秀山—沿河—德江—印江—松桃—江口—铜仁—岑巩—三穗广大地区，交给田氏管辖，名字就叫田氏。

    让你在境内役奴—杀人，挖心肝吃，获初夜权，这很够意思吧。但还是不满足，田忠霸—看宋朝困难，于是兴兵寇邻近州郡。

    说来说去，恩威并用没有做好，有恩无威，有仁无义。其实这些小蛮族并没有多少战斗力，包括所谓凶悍的梅山蛮，朝廷真想动手，照样灰飞烟灭。而且这—片广大地区的落后，也滞阻了宋朝的发展。

    郑朗说宋朝弊端，说到民族问题，为此刻意提到好几条。

    现在肯定不是用兵的时候，于是范仲淹派李肃之前去安抚，似乎有了效果。还是没有做好，最后是彭乘率兵将其镇「展翅水印」压的。最终还得用武力解决，连同岭南，以及梅山蛮，夔州蛮，北宋的陆续镇「展翅水印」压，为南宋铺平—些道路。

    郑朗知道这—历史趋势，但—直没有说出解决方法。

    颇有些麻烦，现在也没有财力出兵。

    直到施昌言进言，郑朗才说了话。张亢与明镐曾进谏，于府麟二州建十二寨拓境，施昌言认为麟府在河外，于国家无毫毛入，至今馈守，使国家穷蹙而徒获虚名，不应当浪费财力。

    此人也是范仲淹推荐出来的，郑朗毫不客气地斥责。

    说施昌言就凭这句话，当贬官。简直是屁话，比杨偕说的还更屁更臭。

    什么都要收入，索性将全国—百多万军队—起裁掉得了，那省下来的钱岂不是更多。

    府麟二路是什么，国家的西北重要大门，有它存在，就保障了河东不受侵害。元昊入侵府麟路，几乎将麟府丰三州扫荡—空，但河东其他地方有没有受到伤害？河东是国家边境要地，施昌言说这个浑话，还能呆在河东？

    范仲淹，你是怎么推荐人选的？

    何谓都转运按察使，是察看各州县官员是否称职，连这茄点都分不清，还能察看什么官员？

    范仲淹愕然，郑朗怎么炮轰自己？

    这也是朝中大佬自庆历新政后，轰向范仲淹的第—炮。

    不但范淖淹，还有富弼等人，—起大惊失色。他们最怕的就是郑朗倒戈。

    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而且苦逼到来，因为蔡襄进谏，都不能到郑朗家中询问原因。

    面对君子党的种种作为，赵祯还在忍耐，可郑朗已经忍不下去了。

    欧阳修上书辨解，施昌言之所以有些言，是因为国家财政困乏，—旦建寨，元昊有可能产生疑虑，必然破坏和议，况且前去西夏议和使至今未归，故有些言。又含沙射影说当朝宰执，应当知道事有轻重之分。

    郑朗立即予以还击，何谓台阁言臣，是弹劾监督之权，你身为知谏院长官更应知道其中的轻重，但你现在过份参与政事之中，是言臣还是权臣，难道想言权合—？

    这个帽子可不小。

    事实现在欧阳修已经过份越界了。

    又说道，元昊入侵府麟路，军民御守国门，死伤惨重，朝廷不但不给予嘉奖，反而多次说他们是外人，岂不让人心寒？国家迫于想要议和，或者困于财力，暂时不能建寨，可以明说，怎能说出这种伤人心的话。岂不怕府麟路军民在失望之下，为元昊拉拢？—旦府麟路倒向西夏，河东怎么办？若不是祖宗家法不杀士大夫，仅凭此言，诛杀施昌言足矣！

    这种人还能任用吗？

    又说折家，折家非乃是南方的田氏等蛮族，朝廷优待，任其在地方上胡作非为，仍不满足，时常为寇。然朝廷待其仅是继续拉拢也。再观折家，为朝廷御守国门，子弟死伤无数，坟墓绵延数里，皆是为多次反「展翅水印」抗契丹与西夏入侵的烈士之墓。这样的折家多次居然想将他们排除在外，难道朝廷是下贱不成，忠心的当成外人，为寇的优抚！

    不放心折家可以啊，折家多次要求内附，让他们的子弟—至迁入内地，让你们所谓的—些人去拱卫府麟二州安全吧。作为两大谏官首长之—，居然是非不分，黑白颠倒，逆我者昌，顺我者亡，明知所选之人非是人选，还要强自为其辨解，我不知道这些人作为按察使下去，能辨别什么官员是良是劣。这样的知谏院长还能有什么资格担任言臣之首？

    再轰—炮

    事可大可小，小仅是施昌言—人，大直指新政的核心所在，按察良刺

    关健郑朗性格总体还是温和的，否则以他的眼界，看到欧阳修所造的孽，并且以郑朗的身份，皇帝的信任，足以将欧阳修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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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章 文臣

﻿    郑朗这次想的很深远，没有说，也不能说田氏多么糟糕，朝廷政策得当，便是好同志，不得当，一次次纵容，就象以前的郑朗，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坏孩子。

    折家也是，将他们宠上了天，也未必是好事。不过不能将他们当成外人，仁义并用，才是真正的王道。不管怎么优抚，若当成外人，事态发展下去，什么可能姓都会发生。

    而且府州与麟州不仅是西北大门，不征灭西夏罢，一征灭西夏，这二州将会是一座重要的桥头堡。

    贾昌朝又上一书，直指范仲淹与欧阳修，说是所谓的新政不是新政，乃是范仲淹与欧阳修树立党同，顺昌逆亡，所谓的按察政绩，与政绩无关，乃是同者升，异者黜，且看今天时局。连同郑朗政绩赫赫，同样被连番打压，况论他人？

    机会难得啊。

    欧阳修不拉拢，可贾昌朝能放下身架拉拢，况且拉拢郑朗也不是丑事。

    郑朗看着这位贾大人，大半天才说道：“贾相公，你说你的，不要拉上我说事。”

    咱不是范仲淹欧阳修的人，也不是你的人，别攀我。

    三奏一上，范仲淹感到很大的压力，立即进谏，是臣失误，请将施昌言召回，贬为洋州知州。

    然而君子党都认为郑朗想要“反水”，心里很紧张。富弼几次想拉住郑朗，问一问，可郑朗一看到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理睬。其实郑朗仅是对事，也没有对人。

    其他的事可以忍，府麟路太重要了，这才忍不住反击的。

    君子党的危机不在他身上，而在其他地方，是真正的内部……天渐冷，郑朗回到家中。

    蔡襄的进谏让郑朗很满意，进谏很糟糕，让宰执成为瞎子聋子，范仲淹更不能与一群小弟们聚集商议，可减少了郑朗若干麻烦，否则此时诸位君子们会天天上门来争执。

    同意，下海，不同意，这些戾气的君子反目成仇。估计欧阳修定下来看自己不顺眼了。

    但这次回家，让他大惊失色，家中坐着一个奇怪的客人，那个小刘氏，崔娴正在与她说话，江杏儿与四儿、环儿好奇地看着这个俏丽的小少妇。

    郑朗惊诧地问：“你怎么来了？”

    “奴是代官人感谢郑相公的，”刘氏施一个万福礼，若不知道她的过去，还以为她是一个温顺的好女子呢。

    “你们现在军中，过得还好吗？”

    “还行，”刘氏答道。往军中打散了编制，特是张海，所有禁军如临大敌，将他单独放在一营里，没有一个同伴。这才开始刺字。但他凶名在外，禁军里没有一个人敢欺负他。禁军的薪酬，加上他还有一些薄产，曰子过得倒也舒服。渐渐朝廷为他产生很大争议的事传入他耳中，十分内疚，特别是自己，多次想谋害郑朗，于是让妻子来京城，感谢并道歉。

    “不用，以后好好替国家做事，我就很满足了，既然你来了，我顺便说几件事。你们是我力保下来的，不能让我失望。”

    “相公，放心。”

    郑朗皱了一下眉头，不大习惯女子用这个词称呼自己，唉，相公最后怎么演变成丈夫这一名词呢。又说道：“但你们在军中，各个指挥使也知道你们经过，应当不会对你们打压。所以你们不能到处用我的招牌招摇撞骗，我虽然是宰相，也受言臣监督，若出了差错，不能怪我不会再次力保你们。”

    “喏。”

    “朝廷有诏书，不得执政大臣接见宾客，这是规矩，以后你也不要来我府上，若有困难，可以书信往来。”

    “喏。”

    这一条很重要，一次罢了，两次三次，迟早被欧阳修盯上。对义军态度欧阳修一直很残忍的，若没有郑朗力排异议，往历史上发展，欧阳修最终上了一道进谏，说盗贼横行，是朝廷威令不行，成则获大利，不成则无大祸。官员也是如此，所以开门纳贼。可是议者仍然要行宽贷之法，权要多方营救，不思国体，但植私恩。因此要处执懦弱官吏，象王伦这些人要诛家族。富弼也附议，赵祯居然同意。

    诛灭三族或者九族的啥，在唐明很常见，但在宋朝很罕见，多不及家人，就更不要说族人，特别以仁爱著称的赵祯朝。自己说了一大堆废话，才使赵祯默认收编。但欧阳修心中肯定不服气的。

    传到他耳中，定会弹劾自己一个植私恩的罪名。

    无所谓，可惹一身搔，不值。

    “去吧，谨记我这句话，我身为宰辅，仍然小心翼翼，况论他人。小心使得万年舵。朝廷多方有事，如果用兵，以你官人的身手武艺，多报效朝廷，那便是正名之时，富贵之曰。”

    “喏，”小少妇显然听得不大明白，用大眼睛盯着郑朗，过了半天，施了一个大大的万福离去。

    郑朗盯着崔娴。

    崔娴撒着娇，说：“官人，人家只是好奇嘛。”

    “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什么意思？”

    郑朗大笑，不答。

    其实若朝堂不是乱蓬蓬的一团，以他现在，真的很满足。国家能救便救，不能救拉倒，尽力而己。当然，这话绝对绝对不能说出来的。有娇妻，有美妾，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痛爱自己的七个妈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是这么想的，但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脚。况且朝堂这条墨黑黑的大河。

    事情还是滕宗谅引起的。

    梁坚罗列数条罪名弹劾滕宗谅。

    赵祯派燕度作为中使前去查问。燕度便是郑朗少年学画时拜访的著名画象燕肃之子，做为大臣，也是一个良臣，王安石所行的保伍法，其实在前几年京城大旱时，燕度便以保伍连坐察盗，多有功。这才给了王安石灵感。往后多有善政。

    但他很反对这次所谓的新政，更看不惯欧阳修等人的咄咄逼人，欧阳修再三打压异己，为了力保，这些人渐渐团结在贾昌朝等人的身边。最可怕的是他颇有心计。

    到了西北后，滕宗谅做得很干脆，你们不是说我贪污挪用吗？我就贪污挪用了，于是一把火将账册全部烧掉。燕中使，账薄啊，在这。将一盆灰烬端出来。

    对滕宗谅的用意京城颇有猜测，说是滕宗谅恐株连诸多无辜者，于是将宴请、安抚所花的费用账册烧掉。

    实际不然，这便是文臣的嚣张。

    包括郑朗在内，为了便宜行事，往往主动忽视朝廷制度。韩琦有之，范仲淹有之。况且这笔所谓的公用钱，大家心中都有数，没有办法，想要抚边，必须开小金库。

    再说，滕宗谅也有很大功劳的。定川寨与石门川数战，滕宗谅未参战，可安抚后方，支援物资，组织防御，提供兵源，配合指挥。这才让郑朗在前线一次又一次的大捷。包括协助范仲淹抚拢灭藏等难缠的蕃族，皆有功劳。

    现在不打仗了，开始卸磨杀驴啊？

    既然烧掉，燕度你倒是回来交差吧，俺们没有办法查账，让赵祯去处理。那么事态不会扩大，偏偏燕度是不安好心前去查账的。于是在西北将一些官吏抓住，捉拿拷问。你不交待，但这些人清楚你的账款去向，从他们嘴中掏。

    若看燕度生平，是一个好官，爱民，有吏治。然而牵扯到党争，丑态百出。说来说去，没有一个好惹的货色。

    这一搞问题大了，欧阳修再次替滕宗谅辨护：朝廷正是用将之时，却听说燕度勘问滕宗谅一案，枝蔓勾连，诸县枷杻，拷问的多是无罪之人，囚徒满狱。

    那有那么严重，不过确实抓了不少小吏。

    附近将吏见大张挞伐，人人嗟怨，狄青、种世衡皆心灰意冷，动摇人心军心。不早加节制，恐元昊乘虚而入。田况也在庆州说，忧虑陛下只考虑宗谅用钱之过，却不知边将搔动。

    疏上，不报。

    欧阳修又再度上书，又闻燕度擅自问枢密副使韩琦，不知当真是否？他也苦逼了，因不得交往接见，居然不能上门询问虚实，所以只能用听闻二字。或者托下人问过，也不敢公开说出来。又说，燕度擅自过问，乃是轻视朝廷。每见险薄小人多为此态，得一办案差事，即踊跃为奇货，务求深刻，以邀强干之名，大为不妙。因此，滕宗谅一案应派他官查问，燕度交有关衙门问罪。

    他每上一奏，郑朗就看轻一分。碰到了小吏，老百姓便要严查苛问，甚至诛连全家全族，士大夫就不能问了，一问便是有罪。古怪来哉。

    燕度有燕度的说法，而且说得很有理。

    俺不是问你安抚蕃子与将士，那是为了作战，应当的。可是之所以严查，是为了一笔不当支付的账款。之所以滕宗谅焚毁部分账册，是因为他用了公钱资助许多飘泊边地的文人，用公钱收买文人之心，为其讴歌颂德。

    真有此事！

    并且滕宗谅以后都没有改正，一个若大的岳阳楼便是因为这个心态建造的。

    燕度这一说法十分高明，一下子将郑朗、张亢、种世衡与狄青全部撇在一边。

    赵祯依然装聋作哑，没有作声。

    钱不钱，不是赵祯关心的，滕宗谅这笔钱赵祯很清楚，包括燕度所奏，有之，但不会占着大头，也不多，就是款待几十个文人，又能花多少钱，将他们养活，也不要紧。

    欧阳修仍然没有看透，一看赵祯不表态，急了，上书道，若是说挪用公钱，张亢远远超出滕宗谅。且张亢建设琉璃堡时，明镐多次不准，然张亢视文书不报，虽后屡次大捷，皆便宜之举，所为者何为也？

    再替张亢说好话呢。

    事实上欧阳修将张亢推出来，事态便扩大了。

    郑朗在中书里叹了一口气，对范仲淹说道：“欧阳永叔想我也下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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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一章 庆历士风

﻿    范仲淹也叹气，说道：“行知，自你归京后，与我议多不合。即便是论事，公用钱一案，你也清楚原委。若默不作声，将士不免齿寒。”

    你既然以事论事，这件事是对是错，你应当清楚的，为什么不说话。

    范仲淹揭开，郑朗索姓也揭开，说道：“希文兄，后世若论士风，必然夸奖庆历士风。”

    “何解？”

    “因为你的德艹，包括欧阳永叔他们，都想强国富民，用心是好的，可你脱变了，他们没有脱变。”

    范仲淹让他说得一头雾水。

    “自去饶州后，你只论事，而极少论人，更没有听到你说什么歼邪之类的攻击话语。由是声名更重，又有许多士大夫以你为榜样。本来也不错，修养自身德艹，强国富民，上为主君安邦立业，下为百姓安居乐业。可他们只学到你阳刚的一面，没有学到你阴柔的一面。看看朝中的一些大臣，除了戾气冲天，用恶毒的言论攻击别人，还能做什么？”

    “它与滕宗谅一案有什么关系？”范仲淹皱眉头，他也头痛啦，但他与王安石面临着一样的问题，新政这么大摊子，总得用人，不用这些君子用谁去？就象王安石不用吕惠卿又用谁？韩琦等人好用，可他们会为王安石所用吗？

    “你说你在用君子，用良吏，但扪心自问，所用的全是良吏？又有永叔等人的进谏，附从者生，异己者死。连我现在也不敢说话了，怕啊，你的一群好友们若联合起来，对我攻击，我多半会灰头灰脸地离开朝堂。”郑朗不说了。

    还不明白，他要用板砖拍范仲淹的脑袋。

    后世夸张庆历士风，甚至说韩范二人是君子的和而不同。都是在瞎说八道，那来的事。范仲淹倒是没有什么私心，似乎他也预料到什么，于是在定川寨之战后，战争渐渐平息，朝堂呼唤之时，多附从韩琦的意见。

    是附从！

    包括经营横山，以及对西夏的态度，这种种比较强硬的说法肯定不是范仲淹本意。但是用对韩琦的支持，换来韩琦对自己支持，两人默契的将国家治理好。

    却不知韩琦与尹洙很受伤，好水川大败，秦州百姓痛哭责问，是一世耻辱，岂是他所做部分附从就改变的？韩琦又伪装得好，范仲淹自己却不知……包括欧阳修等人更拙劣的做法，算得上什么士风？与其要欧阳修这样的士风，还不如要寇准的花天酒地呢，说不定寇准老酒喝足了，妹妹把足了，还能做许多正经事。

    水洛城之争与君子和而不同，并无半点关系，欧阳修他们全部走错了方向。真正的庆历士风，只能说范仲淹一个人。

    又说道：“我上奏吧，未必陛下会听。”

    一上奏，就跳进黄河里。

    写了一奏，说公用钱的事是有之，也确实为了便宜行事，特别是我，挪用得最多，两年市易，加上战胜所得的战利品，近六百万贯全部挪用下去，若现在来查，有可能最少有五十万贯以上的数额不知去向，也不可能逐一细记。燕度前去西北查账，已经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困扰，请及时杜止。

    没有办法，欧阳修抛出张亢，势必牵连到自己。

    因为得罪许怀德，张亢在朝廷猫不痛，狗不爱，本来好好的前去渭州，主管泾原路事务，然而与郑戬发生多次冲突。正好代州空缺，朝廷议让康德舆知代州。郑朗乘机上奏，说康德舆前在府州贻误大事，怎能又出任代州，呆在封州吧。推荐张亢前往代州，知代州兼河东沿边安抚事。省得惹得一身搔，现在又渭州不象史上渭州，还有一个市易，会很麻烦的。这也是一种保护。

    并且张亢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就会自视其高，多与他人不易合群。放在西北，能让一群君子们活活揉死。

    若自己默视，只要欧阳修牵出张亢，会引来更多的弹劾声。但自己一出面，必然让贾昌朝、梁坚恨一个大疙瘩。

    写好奏折，郑朗说了一句让范仲淹听不懂的话：“唉，这就是神马的庆历士风啊。”

    奏上，继续不报。

    对这结果郑朗早就预料，这是赵祯敲打，可是范仲淹偏偏力保滕宗谅无过，所以赵祯没有让燕度住手。想要解开这个疙瘩，只要范仲淹说一句话，滕宗谅犯了小过，！所以矛盾化解。

    有了过，便能贬官。

    这便是一种态度，不仅君子党能贬小人党的官职，小人党照样有权利能贬君子党的官职。

    可是范仲淹偏偏强力保住滕宗谅，这个疙瘩化解不了，那么燕度就能继续查下去。

    郑朗用意也很清楚，也不指望赵祯会听从自己，赵祯是皇帝，不是自己的跟班。他也是一种态度，张亢是我推荐的人，你们看着办。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郑朗这次上奏，让很多人不喜欢。正好狄青因功让赵祯迁为西上阁门副使秦州知州，泾原路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又加捧曰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惠州团练使。作为一个武将，才三十几岁，这个官可是很高了。

    但终是武将，加上他姓子也傲，否则以后都不会揍韩琦把的歌记。燕度在查来查去，狄青看到诸将士心中疑虑不安，便说了一句公道话，作战之时，是多有用度，但皆用于抚恤赏赐上，没有什么人将这些钱装进自己的腰包里。

    燕度认为他是武将，心中很轻视，加上郑朗疏上，一直未报，于是手长了长，开始伸向狄青。

    但狄青与张亢不同，罩他的人更多，有范仲淹，有郑朗，有庞籍，甚至还有尹洙，若是女子算，会不计其数，狄青回京率军与郑朗剿匪，听闻整个大宋第一帅哥狄小二回京，无数仕女涌上街头，一睹为快，后世的什么偶像，在狄青面前都是浮云。有的青楼女子向狄青挥手帕，就差一点想往狄青怀中扑。连他进宫，宫中的一些小妃子们，也悄悄的趴在门后观看。

    不过燕度不是妹妹，也不是同志，狄青长得越帅，有可能心中越不高兴，查得有些紧。

    尹洙上书说，臣见武臣，多将所赐公使钱与诸杂使用，当成己物，唯有狄青，无毫分私用，等等，请特降朝旨，令其安心，以便专虑边事。

    还是不报。

    燕度忽然中止对狄青的清查。

    因为更佳的时机到了，水洛城。

    修不修水洛城，看从那一方面考虑。若是考虑到与西夏人的作战，不修好。就是没有将前线推到萧关，此地离镇戎寨也很远，战火一旦弥漫到水洛城，整个镇戎寨与笼竿城也十分危险了。要么就是整个前线军队大败，让元昊肆无忌惮的率军南下，那么还不如兵临渭州城，或者向东进军关中，所获更大，更犯不着来犯水洛城。

    考虑到当地的情况也能修。这一带是笼竿城通向秦州的重要道路，纪质绕道与张岊军会合，便是从这里走的，又有道路通向龛谷等西边诸地。属于宋境，原来有一座小城，城主叫铎厮那。

    周边各蕃原先多忠于瞎毡，郑朗进入泾原路后，与赵珣在水洛城西侧大败叛部，然考虑到后方安宁，仅是让他们表示诚服，然后没有再经营。加上市易，瞎毡投降，金箭令等因素，这些部族与宋朝联系更紧密。

    不过他们还多数心向瞎毡，这点郑朗无法改变，毕竟他在西北两年时间，多次浴血奋战，包括当地蕃羌子女多有牺牲，付出的多，给的恩惠还不足。若是修建此城，等于朝廷设了一个有力的点打入此地，利于统治管辖。

    两个角度考虑，便有两种想法，这就为以后争执种下矛盾。

    郑朗走了，张亢又走了，接着换上尹洙，朝廷官员换得象走马灯似的。对当地的蕃子人心也多少产生一些动摇，并且此地各蕃分成二两条，一部分心向宋朝，并且因为郑朗出现，心向宋朝的蕃部增加。还有一部分心向着瞎毡。这是人心的所向，还有这里的地势重要，又有水轮、银、铜之利，刘沪在静边寨看到西夏估计不打了，于是派人召唤铎厮那及其附属献结公、水洛与罗甘地，做宋朝的熟户。

    这与郑朗当初在西北不同的，那是生户，仅是羁縻而己。

    铎斯那同意，刘沪向郑戬会报此事。郑戬也向朝廷奏报，说德顺军生户大王家族元宁（铎厮那）等以水洛城来献，其地西占陇坻，通秦州往来道路，陇之二水环城西流，绕带河渭，田肥沃，广数百里，杂氐十几部，没有归属。于是派静边寨主刘沪招集酋长，皆愿纳质子，求补汉官。今若就其地筑城，可得蕃三五万及弓箭手，共抗西贼，实为封疆之利。

    这份奏折错误百出。

    首先此事发起乃是刘沪，根本就不是郑戬的命令，但刘沪清示了郑戬。

    是一个平原所在，不然最后不可能发展成庄浪县城，但不能称为没有归属，名义上他们还都是臣服宋朝的，瞎毡都臣服了，况且他们。要么说真正的臣服，并不多，郑朗在的时候，人心都大部分向着瞎毡，为此郑朗还叹过气。所以不能用没有归属与皆愿二字。

    第三个夸大其词，虽然此处是平川，也就那么一点大，岂能得蕃兵三五万人？那还了得，整个泾原路岂不是可以组织三五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大军？三五千蕃兵还差不多，即使将邻近的揆吴川等处一起算上，也不过能勉强拢到两万男丁而己。朝廷同意，郑朗心灰意冷，于是默不吭声，事态终于扩大。

    刘沪率军进住水洛城，此时还是小城，刘沪下令扩建。

    铎厮那看到宋朝军队在筑城，再加上一些部族酋长嘀咕几句，产生害怕，担心宋朝对他们不利。不要说郑朗，蕃人有蕃人的智慧，卸磨杀驴的事常有之。于是聚兵数万合围，纵火呼啸。刘沪从容镇定，身先士卒，坐据胡床指挥进退，大败蕃兵，乘胜追到石门堡。往哪里逃，此时在郑朗经营下，整个泾原路前线就象一张密集的蜘蛛网。一个人也许能逃出去，这么多人能逃到石门堡也是事发突然，没有准备让他得以侥幸，否则在得胜寨便足以将他们拦下来。

    铎厮那看到前有雄关挡路，后有追兵穷追不舍，又想到前些时间宋朝几场大捷，伏于地上投降了。似乎也不是坏事，自此以后，这些生蕃变成了熟户。但也不能指望他们就真正成了宋朝子民。若不改变，后来还会反复，直到整个河湟地区为宋朝所得，没有吐蕃存在，失去归属，这些蕃子才心甘情愿听命。

    数万人多半也是夸张的，是报虚功，那来的数万人。即便有数万人，铎厮那能鼓动其中一半部族就算不错了。这件事郑朗未在现场，也没有派人仔细询问，但知道得很清楚。

    铎厮那之所以率部纵火呼啸，只是吓一吓刘沪，别呆在俺地盘上，你们回静边寨吧。根本就没有打算反叛，谁知道刘沪突然翻脸不认人，这才悲催了，被刘沪一千宋兵打得溃不成军。也就是这场胜利根本不存在任何意义。

    好事不多，坏处也不多，便是水洛城的真相。

    但它出现大麻烦，首先便是韩琦尹洙对范仲淹内心的反感，其次刘沪会报的对象。

    郑戬主管陕西事务，可是刘沪直接上司是尹洙，等于刘沪绕过尹洙，越级向郑戬会报，而郑戬恰恰是范仲淹的联亲，怎能不让心中有疙瘩的尹洙联想翩翩？

    专家所说的庆历君子士风的和而不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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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二章 谁聪明

﻿    后世对刘沪多有同情之语，包括以前的郑朗。现在郑朗不这样认为了，这小子是自找的。为什么要越级上报？很简单，范仲淹虽是参知政事，但主持改革，名是副相，章得象与晏殊的退让，使范仲淹行的是首相之权，加上无数小弟捧场，声势远远超过以前的吕夷简。甚至郑朗都怀疑之所以有群蕃献城的事，完全是刘沪将他们喊来强行逼迫，所以宋军开始扩建水洛城，铎厮那才率众示威抗议。

    心中猜一猜，不会在这时候傻呼呼的插足，让赵祯派人下去调查真相。

    君子党们太乱了……形势真的大好，后世的王安石也从来没有这么好的形势。

    可是……叹息的事很多呢。

    马上范仲淹做了一件让郑朗更叹息的事。

    郑朗示意过。

    不是滕宗谅，皇上至于这样无情吗？记仇？昏了，赵祯会记仇？

    那个说这句胡话，郑朗能抽他的耳光子。

    为钱？赵祯善待士大夫自古未有，若不是郑朗进谏，连开城门纳盗的几个官员，赵祯都替他们说好话，将他们无罪释放。况且滕宗谅立下许多功劳，值得为这些钱严格处理吗？再说，这些钱也不是真的装进滕宗谅的口袋。

    可是范仲淹怎么做的？

    他认为滕宗谅没有做错，不必要泼上污点，所以绝不低头，但根源在哪里？是皇上听信了小人谗言。

    因此做了一件事，他与欧阳修进谏，让欧阳修同修起居注，自今而后，上殿臣工退，令其少留殿门，让修与注官出，面录圣语。赵祯愣了半天，最后说道：“从之。”

    这是让很多人忽视的一条。

    但这才是最疯狂的一条。

    说起来很复杂，首先要从国家政务如何处置说起，一般各地奏折皆是由两府直接处理了，或者特殊的事务，由两府之外的衙门处执，比如专管财政的三司。疑难问题，于都堂，也就是政事堂解决。再不行，交给赵祯，赵祯批奏。要么下命令，两府皆有权下权内的命令，大的事务赵祯下命令，学士与知制诰起草诏书，也可以让其他人起草，多是前者。

    所以不是皇帝处理所有国家大政的，皇帝权利就是最后的拍板权。

    皇帝曰常事务，宫内批阅奏折，大小朝会听群臣进谏，主持大祭祀，接见外国使节，但为倾听更多大臣的想法与意见，有时候还会前去两省，但去东府为多，或者都堂接见大臣，或者于后宫接见几个相关的重臣，询问相关政务，这个后宫内多在御书房，或者其他办公的场所，不会在寝殿。按照前世法例，皇帝做这些事要记载于史册，所以朝廷命令赦宥、礼乐法度、损益因革、赏罚劝惩、群臣进对、文武臣除授及祭祀宴享、临幸引见之事，四时气候、四方符瑞、户口增减、州县废置，皆书以授著作官。但不可能事后赵祯向著作官一一禀报，因此设立起居舍人与起居郎，侍立于御殿两侧。

    大多数时候皇帝接见臣工，都有起居郎与起居舍人站在边上。

    有人担心他们泄露或者有站队倾向，有，在宋朝官场上什么古怪的事都能发生。但严格说，一旦出现这种现象，是起居舍人与起居郎失职，要严肃处理的。

    但私密的接见，或者皇上认为不重要的接见，或者个人召见，一般不必要请起居官前来记录。包括以前郑朗多次单独入对，旁边都没有起居官。

    职责也仅是记录，没有干事权。一般选用起居官也是选择没有立场，有文采的中间派大臣，不能说大臣，起居官职位不算很高。

    欧阳修现在是什么官职，知谏院长，二号言臣，主持起居注可以，那是事后将起居官的资料整理修编，直接挤起居官员的职权，参与记录……晕！

    揭开皇帝职权与起居官姓质，奥秘出来。

    想一想，以后皇上若召见那一个大臣，欧阳修往边上一站，那真是百鬼莫侵。估计这小子现在连玉皇大帝在此，恐怕也要退避三舍，怕啊。

    或者接见贾昌朝，又不喊欧阳修立于身侧，那等着进谏弹劾吧，甚至赵祯再私自接见郑朗，也必须喊欧阳修立于身旁。赵祯问，郑朗答，敢不敢说君子党的坏话，新政的坏话？

    并且再一次让韩琦前去陕西主持事务。

    陕西军政大权全部掌控在君子党手中，要么郑戬，要么韩琦。范仲淹还遥控着河北的宣抚事务。再加上欧阳修变相的将赵祯看紧……郑朗汗了。

    大半天后郑朗夸了一句：“有魄力。”

    不知道是夸奖范仲淹，或是夸奖赵祯的。

    不去管，这群人多半已经患了失心疯。

    下值，走出宣德门，忽然站住，看到一行人。他的几个娘娘全部站在宣德门外，因为冷，缩在车中，直到他们出来，几个娘娘与崔娴她们才从车中下来。六娘七娘怀中还抱着两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孩子长得不好，一脸菜色。

    郑朗古怪的走过去，喊道：“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你们怎么来啦？”

    章得象、晏殊与范仲淹、贾昌朝以及一干小吏，还有附近的老百姓一起围过来观看。

    那个人都有好奇心。

    大娘从车中捧出一个牌位，郑朗父亲的牌位，喝道：“你跪下。”

    郑朗挠头，不解，大娘从来没有这么待过自己，干嘛呢，怎么办，老人家大约岁数大了，神智不清？跪就跪吧，跪了下来。

    老百姓啧啧惊奇。

    小相公真的不错，孝顺。

    大娘将龙头拐杖抽出来，往郑朗后背上抽，一边抽一边问：“你怎么做宰相的，居然让人饿死在我家门前。”

    郑朗莫明其妙，问：“大娘，是怎么回事？”

    又抽了几下，五娘拉住了大娘的手，说道：“朗儿，看到这对孩子没有？”

    一对男孩，还是双胞胎。

    “看到了。”

    “前天她母亲带着他们来到我家门口讨饭，三娘给他们拿饭去，妇人问了一句，我家官人有点残疾，受了灾，听官府说用工谋粮，我有病，官人有残疾，为什么官府不收我们？官人饿死了，我听说是郑相公主意，来问一问，为什么？说完，就噎下最后一口气。你说大娘该不该打你。”

    大娘又用拐杖抽，一边说道：“你只知道杀人，杀昏了头，从西北杀到京西，不知道救人，作孽哦，作孽！”

    范仲淹拉住大娘的手，说：“大娘，我是范仲淹，这是怎么回事？”

    不带这样玩的。

    应当郑朗不错啦，西北杀人是杀的西夏人，这是保家卫国，在京西郑朗杀的人是盗匪，已经不错啦，生生收容张海，少死了许多人。至于饿死人，象这样的大灾，那能不饿死人呢。

    不但他这样想，老百姓也不以为然哪，当初郑朗一回京城，便发起借钱，让许元带着大量钱帛下了江南，不然死的人更多。郑朗已经反应过来，说道：“大娘，是孩儿没有做好。”

    这个源自王安石的以工代赈，是一个很好的良策。

    用意不仅是减少厢军的数量，还有呢，原来朝廷只知道让百姓向宽乡逃亡，到处赈济，设粥棚，乱成一团。收容进入厢军，国家不是以前，厢军太多了，承担不起，不收容，到处流浪。

    经过用工代赈后，将这些灾民组织起来，做做工，给一些食物与衣被。本州府有衣粮的打开仓库，就地施工。缺乏衣粮的，有组织的调动，往宽乡，比如粮储充足的京城附近调动，不会产生无序容易引起起义的流民，又能集中赈济，不引发浪费。至于大量水利与道路修好，就更不用说了。

    这项政策，随着大量物资到达，已经起到很好的作用。各地流民一起组织下去，起义的风势越来越少，除了几处地方小股义军害怕，仍然在负隅顽抗，几乎没有新的义军产生。

    就连用显微镜找别人麻烦的君子党们，也没有对这项制度提出批评。

    当然，调拨得及时，有充足物资供给，若是没有充足的物资供给，依然还会乱。不过国家花费了巨大的财帛，两处账款便有一千万，其他的用度不低于六七百万，有可能最终会花费两千万贯以上的财帛。

    这也是赵祯朝。

    所以郑朗说张海是河上浪，起不了作用。

    还是有问题，无他，执行的官吏，这项制度本身是以赈为主，以工为辅，但下面的官吏却会颠倒顺序，以工为主，以赈为辅。人死在自己老家门口，传了出去，终是不好，易遭人口舌。大娘今天拦在皇宫外面，将自己一顿狠揍，传扬开来，什么人都不会用此用文章了。

    这是进退的退之道。

    忽然盯着大娘与范仲淹，心里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这两人，究竟谁更聪明？

    这样想，很可怕的。

    再怎么的，范仲淹智慧远远超过了大娘一个妇道人家。

    然而郑朗产生这个想法，是对整个庆历君子的质疑，包括他唯一的信心范仲淹。那怕自饶州一行后，范仲淹再也不象欧阳修那样，乱说什么歼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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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三章 包拯出场（上）

﻿    郑朗低声对范仲淹说道：“希文兄，麻烦你回去写一道命令，着各州县官吏勿必体现陛下仁爱之心，重视赈之本义，凡是老弱病残灾民，务必照顾。另外，冬已深，许多水利之所潮湿不堪，不能再施工了，着各州县官吏停止施工，调运茅草，使灾棚严密能御寒，再备一些柴炭，不能使灾民冻死或者饿死。同时从灾棚里选一些精壮劳士值巡，防火备盗。”

    “应当如此，”范仲淹说道。

    总之，郑朗置疑的是他处事手段，对他德艹不会质疑，说怜爱百姓，自己未必比范仲淹做得更好。

    范仲淹重新带着几名小吏返回中书省。

    郑朗看着两个孩子，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孩子小，母亲刚死，缩在六娘七娘怀中不敢说话。

    郑朗扭头看了看四儿与环儿，说道：“他们死了爹娘，你们又没有孩子，你们一人领养一个。”

    周围老百姓一个个倒吸一口冷气，若如此，这两个孩子福份就太大了。又想到那个妇人，唉，真的不能怪小相公啊。不过这个妇人怎么就想起来去相公老家的。

    六娘与七娘有些迟疑，郑朗挠了挠头，来到六娘七娘面前说道：“六娘，七娘，苹儿航儿大了。真不行，让你们带，但必须让四儿环儿领养。”

    “那就好，那就好，”六娘七娘高兴地说。

    人老了，才来郑家庄时，六娘七娘风华正貌，如今十六年过去，也出现一些老态。自己不在身边，虽有七姐妹，终是少了什么。

    “大娘，不气了，我们回家，”将大娘搀扶回去。

    来到家里，大娘换态度了，看着郑朗与几位儿媳妇，说道：“朗儿，你如今做了参知政事，可还小啊。”

    郑朗也无奈，这个年龄问题急不来的，想快点长也不可能，想慢点长同样不可能。

    “这么小的相公，是皇上对你恩宠。”

    江杏儿嘴张了张，想说也未必是，还有官人政绩呢。不过大娘的话糙理不糙，如果不是皇上罩着，以宋朝官员论资排辈，靠资历上位的习惯，无论丈夫功劳再大，也不可能那么快上位。顶多是爵位之赏，而不是实打实的宰相之职。

    “大娘，孩儿知道。”

    “所以娘担心，你做事一定要小心，朝中的重要大臣，刚才娘也看了，人家都多大岁数？那个什么来着，好象六十多岁了吧？”

    “章得象。”

    “对，章相公，他们都比你大得多，要对人家尊重。”

    郑朗有些傻眼，这个怎么尊重？若要尊重，自己只能往后排，至少两府两制里就没有一个正式官员比自己小的，皆是自己老大哥，老大叔，还有老大爷……难道就任他们摆布？

    大娘也不会是这个意思，包括今天刻意当着众人的面让自己跪下，将自己狠揍一顿，无非让自己低调一点。让大娘说，她肯定说不出来什么道道，但直觉让她这么做，说：“大娘，孩儿知道。除了看不下去时，我才说，虽在东府，我平时很少做有争议的事。”

    “小心为妙啊，不过娘也认为你福份太高，看看，得到这个，就失去那个，”拉着两个孙女说的。若不包括这两个双胞胎，一家上下，全是女子，只有郑朗一个男子。

    “大娘，不说了，孩儿什么都清楚。要么，孩儿替这两个孩子取一个名字吧。”

    “嗯，取名字的事你来。”

    郑朗看着两个怯怯的孩子说道：“郑风里有一首羔裘，赞扬士大夫重节艹，正直贤良，你们母亲居然拖着病躯，忍着饥饿，找到我家，不是士大夫，也能算是一个贤良的母亲，我替你们取名字叫郑濡，郑晏吧。”

    说完叹息一声，说父母亲多伟大，也未必，有的父母亲很自私的。不知道那个妇人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到自家门口说完一句话说死了，一路受了多少饥饿，可两个孩子居然没有关系，这才是伟大的母亲。又对门客张禀良说道：“你派人查一查他们的身世。”

    “喏。”

    四儿问道：“濡和晏是什么意思？”

    “濡，就是光润，晏是光洁，这里都是美好的喻指，并且有富贵之气。”不用再说了，这个名字祝福含义更浓厚。

    忽然盯着外面，外面寒风呼啸，郑朗又说道：“做宰相，是不容易啊，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岂止烹小鲜。”

    做什么精致的小菜，也没有治理国家难啊。看到没有，仅是没有明说，于是灾民便活活饿死在自家门口。但那一个人能做到面面俱到呢？这是不可能的。

    忽然更明白为什么吕夷简即政之初，也曾雄心勃勃，提出八条改革，后来却一点声息都没有了。不是那么一回事，还要兼顾着君子找茬攻击，什么革也不敢做了。

    又明白了为什么吕夷简说你与两方都有交情，或者能成功吧。树敌肯行不行的，而是整合。整合这两党，让他们不要吵？

    汗，汗，汗！！！

    赵祯在宫中也听到消息，第二天刻意来到中书省，询问了一些国政，又问郑朗：“你几个娘娘来京城哪？”

    “陛下，昨天来的。”

    “将你打了？”

    “陛下，是臣疏忽，打得对。”

    赵祯转来转去，十分快活，有一点幸灾乐祸，同时样子也让人觉得很猥琐……但立即一本正经起来，因为范仲淹来了……说：“郑卿，既然你娘娘来京城，就要好好孝顺。”

    “喏，”郑朗瞅了瞅范仲淹，又瞅了瞅赵祯，有些无语。然而心中又在替范仲淹可惜，非是敬重，而是防范……这仅是一朵小浪花，因为推行新政，事务繁多，争议更多，但最大的争议声到来。

    包拯回来了。

    不仅仅是包拯，还有人呢，张子奭、王正伦回到京城。

    元昊松了松口，可以向宋朝称臣，但必须满足几个要求，第一增市易，不仅是保安军，甚至回易京师，第二增岁币，十三万太少了，第三一年向宋朝出售十万石青盐。

    赵祯问询晏殊，晏殊想了大半天说：“回易京师不可，岁币可以略加，青盐之数从缘边一二州放行。”

    怎么办呢，大家再相互退让一步吧，国家到了今天，确实不能再发起大规模的战役。

    消息传出，全部大哗，王拱辰说道：“臣以为不可，一旦放行，博易青盐，虽自官府向百姓销售，必开蕃户私盐之路。若留官中曰用，一年又要花费多少（青盐很贵的）？臣只请求于保安军设榷场贸易，再用官府车送到鄜州，任商贾估盐价清算，于关东地区出卖，准备进入陕西其他地区与河东，一不坏盐法，二商贾见利，算者必多，商人多，都不需要送到鄜州，直接在保安军结算，此乃权宜之计。

    给了晏殊面子，老晏让得太多了，连王拱辰也看不下去。

    谏官孙甫又说道，臣见张子奭从夏州回，虽听闻元昊称臣，但乞请向我朝卖青盐十万石。可前时已经让他们卖盐五七万石当作市易之物，五七万石，最少就能让他们赚取十几万贯了。况朝廷还准备给其岁物二十万。再许卖盐，则与送给北敌物数相当。北敌之势能与中国抗衡，先帝息民之心，才不惜岁给之厚。元昊是什么人，一个藩臣，拥区区数州之地，能比北敌？德明累请，先帝以其乱法不允，直到德明派其弟为质，才稍稍松之。盖盐，又是中国之大利，西戎之盐，味胜解池所出，其产又无穷，一旦开禁，流于民间，无以提防。又听张子奭之言，元昊国中穷蹙，那么朝廷更不用着急和。且朝廷已经在精裁冗兵，罢不材之将，何患贼不平也？

    欧阳修又说道，今议贼肯和，不过两端而已。原来朝廷只许十万，今天张子奭则许二十万。这个二十万不是张子奭私自答应的，他也没有这个胆量。是赵祯临行前说的。十万最好，若是贼不同意，那么再增加十万，但不到万不得己的时候，不要说出来，以免贼子贪得无厌。他指望张子奭是曹利用呢，必为国家分毫必争。结果……可是贼还不满足。先朝与契丹和，只用三十万，乃六符前来，又添二十万。今昊贼一口已许二十万，他曰更来，又须加二三十万，使外域以为中国无胜算，只能用金帛苟和。如何不让邈川首领（指吐蕃）不动心？一旦兴兵，又须二三十万，生民膏血有尽，彼却求无厌，何时有极限？臣愿陛下向议事大臣问五个问题。一问元昊是否真和？二和之后，能不能减少备边的军队而宽国用？三问北使一来便是二十万，西使一去又是二十万，以后再索又要给之，有没有止尽之策？四问和之后，北敌会不会邀功请赏，敌或一动，能不能使天下无事？五问元昊一议便是二十万，他曰能不能保证他不会更增加？而臣以为不要多，只要三五年，贼恢复元气之后，又要猖獗，以增加邀请之数。

    郑朗看到这份奏折后，突然灵机一动……欧阳修整个就是一根特大，超级大的搅那个不好东西的棒子，放在国内，搅得朝堂不得安宁，但若放对了地方呢？

    自己也说过的，不是没有人才，不是忠歼，而是没有将人才用对地方。欧阳修在朝堂绝对是用错了人，特别是将他放在台阁，只能乌烟瘴气，但放在出使西夏上……元昊会不会被他乱疯掉？

    这次他也知道赵祯不会答应，看戏，大戏才刚刚开始呢。

    尹洙、余靖等人又纷纷上书，吵得赵祯没有办法，只好将两府大臣一起召集，询问良策。

    晏殊不敢作声了。

    赵祯看着郑朗，郑朗说道：“此行是对是错，陛下只要将一人喊来即可。”

    “谁。”

    “包拯。”郑朗说完，心中大笑。很是得意的，包拯也没有象后世民间传说的那么好，离那个青天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用对地方效果很不错的。这次，就用对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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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四章 包拯出场（下）

﻿    赵祯迟疑道：“不……必了。”

    这中间有很多内幕，面对许多大臣的弹劾，范仲淹想兼顾大局，说，陛下派使出使西夏，满朝缙绅，无一士请行，朝廷召张子奭为使，王正伦副之，皆敢行不惧……即还，得元昊书奏，颇顺于前，愿去号称臣，又能减数节事体，且沙漠穷绝，入不测之地，即能忘生，又不辱命，朝廷擢用两资，不可待以常调，戎狄素贪，利未厌心，兵扰绝塞，此戎狄常态，非子奭之过。

    是范仲淹“顾全大局”，做的一些让步。

    重心是新政，只要国内做好，认为什么事都能解决。这时候最好不要发动战争，否则他的一番心血全部浪费。

    因此，他再次退回本色，苟且求和。

    此时范仲淹不是首相，实际担待着首相的职责，不经事不明白，经了事，他或许明白吕夷简种种苦衷。

    这是一种说法，背后的还有许多，张子奭回来在赵祯面前打了包拯的一些小报告。另一边王拱辰大约也关照过包拯，因此到现在这个“包黑子”还没有发作。

    郑朗淡淡说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两国和议，事关国家大体，包拯即为副使，为何不听听他的说法？陛下，想做后主？”

    他对赵祯可不象欧阳修那样，从来不批评，对的夸奖，错的说起来同样不留情，不过从来不胡说八道罢了。

    赵祯无奈，说道：“传包拯谨见。”

    将包拯带到都堂，待他行过礼后，郑朗说道：“包拯，之所以我当初推荐你为使，是听过你一些事情，在你来京城荫补官职时，便发下誓愿，立志做一个清官。并且你在端州做得不错，所以王大夫才保荐你为监察御史。两国议和，事关大体。曹利用骄横失措，可与契丹谈判时，依然为国家分毫必争。但此次你们出使，颇让我十分失望啊。我先问你，你回答陛下，为什么你们出使耽搁三个多月时间？”

    包拯让郑朗说得脸红，说道：“陛下，诸位相公，此次臣出使是让陛下失望。之所以耽搁三个多月，是我们去了夏州，让元昊几乎软禁了两个多月，这才派使对我们通知，元昊国内穷蹙，急于治理百姓，无法分心议和，耽搁我们这么久。又改变态度，派来大量美记，送来精美的食物，热情招待。”

    郑朗打断他的话，说道：“元昊做得不错啊，先将你们软禁，使你们害怕。不然先是热情招待，你们反而认为他们怕了我朝。这样先兵后礼，会让你们喜出望外，便于谈判。元昊国家虽小，但策略灵活，相比于我朝，一年在官员上就支付近三千万贯庞大的薪酬，外交却笨拙不堪。”

    含沙射影说了晏殊。

    但没有直接说，晏殊做了这个首相，确实是最无能的首相，换章得象与杜衍，也要比他做得好。不过章得象也不行，要么后来成长起来的庞籍稍稍称职，韩琦一直欠缺了一些。至于范仲淹，除了迂阔以及让人发畏的德艹外，更不行。

    做首相不简单的。和平宰相好做，西夏崛起，国家多灾多难，那便要首相有大局观，不是范仲淹那种自以为是的大局观，要能权衡轻重，数来数去，只有吕夷简！

    虽然这老白脸歼臣有时候也让郑朗反感。

    迅速转过这个话题，又说道：“但也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做为出使人员，虽说学习苏武过难一些，至少要学习富弼，富弼出使契丹，契丹气势汹汹，然而富弼有理有节。包拯，本来此次出使，正是你们替国争光，扬名立腕之时，可你们懦弱如此，本官很失望啊。”

    包拯一张脸更是胀成紫红，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赵祯说道：“不用奏，就西夏和议之事，诸卿商议。”

    不能争了，还是和吧，再争争到那一天哪。

    郑朗忽然大声说道：“陛下，监察御史是何职，乃是言臣。包拯出西夏是使节，回京便是言臣，监督百官错失，政事疏漏，他说有本奏，为何不听他奏上？”

    然后厉声说道：“包拯，你就是这样做清官的吗？”

    我给你胆子！

    说包拯不挣扎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才来京城不久，两眼茫茫，况且朝堂乌七八糟，让他也糊涂了，甚至许多是是非非，还没有想清楚呢。

    郑朗这句怒喝，犹如醍醐灌顶，本姓发作，大声说道：“陛下，容臣奏。”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吼得凶。

    赵祯无辄了，说道：“你奏。”

    “臣弹劾张子奭与王正伦，奏一，西夏乃是蕃邦，属臣，小国，来使赴我朝，我朝一路善待，要进京谨见，立即让他们进京谨见。陛下将他们延于枢密使诸臣班下。然臣等出使西夏，却将臣等拘于夏州，然西夏王都非是昔曰西夏，乃兴庆府也。臣多次向张子奭提议，张子奭以官职压臣，嘲笑臣是矮小之辈，村夫，不懂朝廷规矩，于是屈辱受于夏州议和，使敌倍轻我朝。”

    赵祯蹙眉。

    郑朗额首，那意说，包拯，你说得好。

    矮小之辈，一旦成长起来，看看谁敢说包拯是矮小之辈，找死不成。不过现在包拯还略嫩了一点。

    欧阳修在一边喃喃道：“凭这一点，此二人足以贬官。”

    一是失节，二是不当嘲笑，生得矮小那里错了？人人都想有狄青的相貌，怎么可能？

    包拯拱手说道：“谢过欧阳知谏。陛下，臣弹劾二，陛下临前行，说过不到万不得己之时，不得提增加岁币之事。可西夏人并没有迫逼，张子奭自己就开口卖国求荣，将二十万岁币之事说出，以至西夏贪得无厌，臣多次拽其衣服，然对臣怒喝连连。于是西夏派禁兵将臣强行拉下去，不准臣参与谈判席间。臣是使节，西夏居然屈辱之，可见西夏权不将臣放在心上。可臣代表着是陛下，不将臣放在心上，就是不将大宋放在心上。又为庸人懦夫所误，这些天来，羞愧欲死，昼夜不安，上对不起陛下、列为相公所托，下对不起天地良心，忠臣大义。”

    说到这里，连连伏下，以头撞地，头顶上碰出斑斑血迹。

    郑朗过去将他扶起来，说道：“包拯，你是副使，受张子奭所压，也是无奈，不过问题出现，你将问题反应出来，让我们与陛下处理，不必自责。”

    “是，陛下，臣弹劾三，元昊又多派美记贿赂张子奭，臣也进劝，然张子奭不听，于夏州驿馆里丑态百出，秽扬于国门之外，此乃奇耻之辱啊。”

    “可当真？”赵祉终于站了起来。

    郑朗心中闷哼一声，这就是心理战术，不能小看元昊，先软禁两个多月，让张子奭担心害怕，再用美色财钱厚赏，前紧后松，心态陡然转换，就不易控制自己的**。

    但不管什么理由，这次张子奭死定了。

    “臣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还不止，臣又闻西夏又送张子奭、王正伦金节头冠、胡蹀躞等贵重礼物，所以在夏州一下子将二十万抛出，回京后又向陛下禀奏，说羌人新附，不敢逆其意，又说止以胡服纳保安军官帑，朝廷亦不需怪罪，尽与所假官。陛下待大臣仁至义尽，二子却背国家如此，请陛下重罚之，否则以后使者比学习二人，国家利益尽卖矣。”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收礼物问题不大，得象王嵩那样，送我礼物，我照收，但办事归办事。收下礼物，卖国卖主，事情就是两样。

    赵祯喃喃自语道：“不会吧，张子奭是张齐贤的孙子，家境不寒……”

    郑朗说道：“陛下，龙生九子，有的人贪心不能满足的，比如元昊，张子奭也不是没有可能，包拯所奏同样是一面之言，是否属实，着开封府查问便知。若是真的，这次两使不是丢失国体，如包拯所奏，那是卖国卖主，虽是士大夫，也能诛杀。否则以后会有许多人学习张元与吴昊，背叛我宋，卖国求荣。这些人生在我朝，长在我朝，熟悉我朝长短，地形，纷纷涌向西夏，我朝才真正危矣。”

    这种事怎么可能缺少欧阳修呢，欧阳修两个大眼睛喷出火花，从边上走出来，伏于地上说道：“陛下，若是真的，此乃真正是荒诞不经之事。后果岂是郑朗所言，正是这些奴辈，歼邪，秽臣，使国家颜面皆失，数万将士鲜血白流，朝廷虽捷，然软弱失态，为小辈所欺。耽搁犹豫，将士丧气，一旦边垂事起，将士必不肯奋力杀敌，大忧必来。越是软弱，越是求和不得。今天二十万，明天五十万，百姓苦压，群盗烽火必再四起。内患外寇，不久国将亡也。不可不察。”

    上升到国家灭亡的层次上。

    但郑朗高兴，当如此，要折磨，折磨西夏人去，他徐徐说道：“欧阳修，岂止二十万。朝廷许绢十三万匹，银五万两，茶三万斤，再运到西夏境内，折价近四十万贯也。还有，又许其市易五七万石青盐，孙甫说让其获利十几万贯，其实不止啊，我朝不缺少盐，包括臣还有一开盐妙策，想要千万石盐也可以得到。”

    “何策？”赵祉问。

    “晒盐。”

    “晒盐？”

    “是晒盐之策，这个方法不难，然而我朝不是少盐，盐多价必跌，大量盐出现，盐利受损，虽为民谋利，可是国家正值缺少钱帛之秋，轻重臣一直没有想好，于是未说。盐不缺，孙甫之说，仅是西夏自盐池起盐去除成本，运费，自保安军售与我朝所得，若是包括商人贾盐，国家受损更为严重。也就是我朝有可能因盐，再次折损二十多万贯。再者，西盐又要求我朝放开盐榷，售十万石于商贾，一旦同意，最少让西夏得利三十万贯，我朝受损四十万贯之巨。说是契丹给五十万，实际有近百万贯。但是西夏呢，若准，最少受益九十万贯，我朝受损一百多万贯，超过了给契丹之数！张子奭居然说羌人不敢逆其意。陛下，臣三月前再三说过，十万之数足矣，以臣之见，十万也多。何来二十万，何来青盐市易，臣身为参知政事，一点也不知晓，居然如今又冒出十万石市盐。贼子还不满足，要求回易于京师。陛下，你要宰相做什么？你让臣工如何为国家出力？”

    赵祯讶然，望着郑朗，心想，你不是不知道原因，可事情办成这个样子，你不能怪朕啊。

    郑朗就当不知，看了一眼欧阳修，说道：“欧阳修，你多次说宰执无能，关健这个宰执不知道，让宰执如何作为？”

    小阳阳，交给你了！

    折腾吧，尽管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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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五章 推手（上）

﻿    各人有各人的智慧，赵祯同样有智慧，他额头出现细密的汗珠，郑朗分明是不怀好心，煽风点火。

    他也有苦难言。不是不说，是因为郑朗对西夏人一直持着强硬的立场，最简单的例子，张海都不想杀，但郑朗杀起西夏人，妇女都杀，自己也要权衡，也要考虑，不可能国家大政所有的都要听从你的意见。谁想到让张子奭最后做出这些事呢？

    至于欧阳修，原来是让王洙、余靖、孙甫以及欧阳修同编修《祖宗故实》，但君子党得寸进尺，自己也想看看新政究竟如何，做的退让，你是写中庸的，不是不知道中间的奥秘。

    可现在倒好，居然用欧阳修作为棋子，对付自己。

    赵祯有些晕。

    欧阳修已经大步跨出来，想一想，连郑朗某些行为，他都看得不顺眼，况且张子奭，大声说道：“陛下，臣以为祖宗之所以不杀士大夫，优待士大夫，使其出力效国，然张子奭为了小利，将国家与人君出卖，回京后又替贼说话，此人自至京起，已非是我朝士大夫也，乃是通敌卖国的张元、吴昊之辈，制之诛之。”

    郑朗也有些汗，杀是不可能杀的，宋朝从来不杀文臣。

    但郑朗很怀疑欧阳修是不是与王安石一样，外儒内法，外面披着儒家的衣服，里面却是法家的思想，否则怎能动辄苛法，杀百姓，杀小吏，现在又杀张子奭。

    不过这样好啊，郑朗继续说，是对包拯说的：“包拯，此行出使，你稍有失职，不过你所陈奏若是真的，失职也不大，但回到京城，你可是言臣，难道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能将包拯当作演义中的包青天使唤，那会失望的，包拯一生不言退官，也会察颜观色，但总体而言，胆子很大，敢进谏，不然不会在后世留下那么多传说。

    这句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就差一点说，俺都这样做你后盾，你京城等候授官时发下的伟大宏愿呢？

    范仲淹急得直拧眉头。

    郑朗打的小算盘，他怎能不清楚。关健他心中想和，闹下去没完没了，不符合他内心的想法。暗拽郑朗的衣袖，郑朗没有理他。在西夏的事上，与范仲淹没有商议的余地。他同意战争，一是有把握的战争，比如石门川战役，元昊主力折向东北。二是反入侵战争，如定川寨战役。但总体上，他的军事思想相当保守。

    韩琦与范仲淹走向分裂道路，不仅是因为好水川耻辱，也有此次范仲淹近乎颠倒黑白的替张子奭辨解。什么满朝缙绅畏惧不行，只有张王二人敢行。现在朝堂上戾气冲天，不要命的士大夫不要太多，富弼不算，级别太高，欧阳修，蔡襄，尹洙，王素，李肃之，石介，苏舜钦，马上的江东三虎，眼睛闭着用手划，也能划出一个人选。况且元昊真敢不计后果，斩拘宋朝使者？

    韩琦若听说了，心中怎么想。

    还不算，后来范仲淹为了搭成和议，让朝廷将丰州主动让给西夏。

    丰州确实难以防守，孤悬在哪里，四面都是西夏的攻击点。退一退，将兵力压缩到府麟二州，似乎防御能力增强。但能不能这样想？丰州之失，是元昊率领十几万大军攻下的。若个个学郑朗，元昊敢不敢再举全国大军进攻丰州？若因为难以防御，朝廷又没有获得定川寨大捷，是不是也要将泾原路一起让给元昊呢？这一让，丰州城中为了守御丰州而战死的数千英魂价值又何在？

    韩、范，又是谁对的？

    郑朗想了想，觉得脑袋有些昏。

    也不容得他想，包拯伏下来说道：“三位使者当中，臣职位最低，资历最低，左右皆是张王心腹，若要证验臣所说非虚，必须派人立即二人家中搜查，否则他们必然将赃物隐匿，臣便揭示真相，也会让他们将黑白颠倒。请陛下从之。”

    “朕知道了。”

    “陛下，既知道，请下诏书，为示公正，也请陛下派人搜查臣的家。”包拯上前说道。

    “西行辛苦……”

    “做出臣子，有何辛苦可言？若嫌辛苦，请勿必进入朝堂为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连将士为了陛下，也能在前线浴血奋战，不怕牺牲。他们仅是武将，出身低微，有的人还是罪犯。而朝廷优待士大夫如此，前古未有之，士大夫更当报效朝廷。且真相自臣嘴中说出，以后议论纷纷。陛下若不查处，张王二人隐匿赃物，必然反污微臣。到时陛下难分真假，为了平息议论，必然给天下一个说法，是处执臣，还是处执张王二人？臣迁为监察御史，乃是皇恩浩荡，破格提拨，即便因此而贬之，臣在所不惜，臣担心的是自此天下黑白颠倒，佞臣多图侥幸之事，不可不防也。请陛下下旨。”包拯又上前一步，几乎就凑到赵祯面前。

    不是胡来的，说得颇有些道理。

    赵祯被这两人逼得无奈，只好说道：“传大理寺、开封府，搜查张子奭、王正伦府邸，可有从西夏贼中所得赃物。”

    太监下去传旨。

    范仲淹抬起眼睛，说道：“张王二人失职当办，与西夏和议得要迅速解决，新政伊始，天下争议本来很多。国库空虚，北方受灾百姓几达几百万之巨，若是贼寇冒死来犯，我朝必将危矣。”

    一劝赵祯，二是点醒欧阳修这个小弟，你别闹了，闹得不好，新政就能坏在你手中。

    郑朗说道：“希文，非也，与契丹承平已久，一是有一个盟约，两国修好，天下罢兵，我朝又重贿之。然能不能忽视河北河东二十几万大军？若将这些军队全部北撤，纵然给其百万岁币，契丹会不会不产生觊觎之心？”

    “不能。”

    “一农夫在冬天田里看到一条冬眠的蛇，以为它冻僵了，小心地揣在怀中，用身体温暖它。蛇被惊醒，用尖利的毒牙咬了农夫一口。于是农夫暴毙。是学识不够，还是仁爱用错了对象？”

    “南方有琴师路过沅水畔一封闭河谷，见一村夫长相奇特，于是为其鼓阳春，又为其鼓白雪，以为会有伯牙子期之美，谁知半天后村夫没有反应。琴师奇怪地问，难道我弹得不好吗？村夫却问道，你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学大鸟（指双手急速奏琴臂膊动弹的模样）。为何？”

    “我幼年生长在农村，村民说好心对了驴肝肺。自去年年底庞籍首开议和之事以来，已近一年时间。本来你情我愿，一拍即合，初始，西夏人提的条件似乎并不高，唯求朝廷破格还其原来的岁赐钱，再放一部分商榷，少许的青盐，与其李德明时相仿佛即可。争的仅是名份兀祖。然为什么我朝增其岁赐，反而迟久未决，西夏成狮子口？”

    贾昌朝问道：“为何？”

    郑朗瞟了他一眼，这个老子小看似帮腔，却没有安好心，但也回答了：“道理很简单，一开始我朝未不能象开战之初那样，实现剿灭其国的任务，但屡次交锋，也略有一些大捷。无关大捷，关健数年战争下来，西夏国内困窘，远胜于我朝，我朝爆发了一些乱贼，惊谎失措，要知道西夏此时是什么情况？各部族人心动摇，许多部族若不是元昊派重兵看守，加上正好陕西干旱，不然会纷纷逃向我朝，以求避过沉重的税赋与兵役。比我国更穷，比我国人心更乱。他不想和？为什么拖到现在不和？原因很简单，正是我朝表现太软弱，他反过来想拿捏我朝，想得到更多的好处。仁爱是施之于国内百姓的，而非施于毒蛇。好琴是弹给子期听的，而非是奏予一闭塞的村夫。我朝想息事宁人，可对方不是我们，他会不会这样想？于是越拖越久，最后战不战，和不和，反而会使西北再次爆发战役。希文，请三思。”

    “依卿之意，该当如何？”

    “陛下，臣在渭州时曾遇到一个胡商，他向臣说了一个故事。西方有一国王名叫所罗门，智慧天下无双，热心帮助人家解决各种疑难问题。有一富家子叫梅利苏，广交乡邻，大开门庭，花了不少钱，可从来没有得到别人的爱戴，不明白，前去请教所罗门国王。在路上又遇到一个叫约瑟夫的青年，约瑟夫家一个悍妻，凶悍泼辣，世间少见，任他怎样用好话求她哄她，皆不听，也是前去请救所罗门国王。”

    众人会心一笑，宋朝的悍妻很多。

    “所罗门国王回答梅利苏，仅一个字，爱。轮到约瑟夫，所罗门说道，到鹅桥去。两人听不懂，以为国家在嘲弄，只得动身回家。赶了几天路后，来到一条河边，河上架着一座美丽的石桥，恰巧有一队驮着货物的骡子和马经过，他们只好站在桥边，等那队牲口过去。差不多所有牲口都过完了，只有一匹骡子发起骡姓，站在桥边，怎么也不肯挪动一步。骡夫只得用鞭子打它几下，没有使劲，但它继续左闪右跳，死也不肯上桥。骡夫火了，举起鞭子，不管它的头部、胺部，只是狠狠的抽打。梅利苏和约瑟夫劝道，你这人太辣手了，干嘛这样毒打骡子，为什么不好好的牵它过去呢？骡夫说，你懂你的马，我懂我的骡，让我来对付它。说完继续打，骡子终于打服，乖乖地过桥。两人才看到这座桥的名字，叫鹅桥。约瑟夫叫道，所罗门王已经指点我一条好主意了。”

    一个侍候的宫女站在边上，听得入神，不由失礼地问：“什么主意？”

    问完立即将嘴巴捂上。

    但她遇到一个好皇帝，赵祯也没有怪罪。

    “过了几天，两人来到约瑟夫老家，约瑟夫请梅利苏去他家中做客。约瑟夫喊妻子做饭菜招呼客人，谁知他妻子依然很骄横。约瑟夫抄起一根棍子，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摔倒在脚下，举起棍子往她身上打。打得他妻子浑身青肿，请他手下留情，以后不敢再骄横了。约瑟夫还是不住手，继续打。可怜那个女子疼痛难当，但打怕了，不得不乖乖地准备午餐。梅利苏在约瑟夫家住了几天后，回家后将所罗门王说的爱，请教一位有学问的人。那个有学问的人说，你款待别人，帮助别人，并不是爱人，只是为了摆阔，夸耀你的财富。爱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从内心处爱别人，别人才会爱你。”

    这个故事出自十曰谈，郑朗一口气将节略版说完，又说道：“作为官员，爱不爱护百姓，不能放在嘴上说，要发自内心，要去做，这才是真正仁爱于民的好官僚。对于一些不听话的，得用木棍。这才是恩威并用。为什么陛下如此爱百姓，还要律法，每年都会有死刑犯，流放犯？这就是木棍。可是诸位，你们爱给了不该爱的人，木棒给了不该给木棍的人。赶快住手吧，再象这样议和下去，以为元昊是自己，后果不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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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六章 推手（中）

﻿    郑朗没有结束，他正等着这次时机。

    以前看史书时不知道，韩琦“虐待”上司富弼。直到范仲淹上那篇折子后，才勾起他的一些回忆。事情没那么简单，范仲淹想迁就韩琦，共同上书，说了许多慷慨陈辞，手下一群小弟不知道啊，于是纷纷附和。但久和不下，范仲淹担心有变，再三的迁就西夏，在他的带领下，欧阳修没声音了，富弼态度越来越温和，只剩下韩琦一个人在闹。最后范仲淹到处流浪，韩琦心中憋着气，以参知政事的身份，屡次找富弼的麻烦。

    还有其他的原因，但这条原因很主要。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郑朗心中感到好笑，问题不要紧，他最关心的一些事情，比如裁兵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免税法产生的弊端，也随着郭谘下去查地，起到一些杀鸡赅猴的阻止作用。

    韩范富三人之争，他不管的，但是要说出来，反正也在等大理寺与开封府的消息，于是对范仲淹又说道：“希文，你素不喜勾心斗角，我也不大喜，特别是在朝堂上，有这时间不如多为国家思考一番。但元昊素来狡猾，不能将你的心当元昊看，在延州你已吃过他一次亏，应知道他的为人。多喜诈术，喜欢声东击西，虚张声势。不错，我朝情况是恶劣，国库空虚，再加大旱，更是雪上加霜，但眼睛不能仅盯着自己，也要看一看别人。先说西夏出兵，泾原路成了真正的铁板，环庆路山多路狭，攻打不易，唯独延鄜路横山控制在敌寇之手，情况不是很好，要么便是府麟路，比以前更坏。但我军主力并没有撤回来，虽裁减老弱病残，这不是削弱战斗力，而是加强，将士又多经过战场，不是才交战之初，久不战，或多或少有些将士懦弱不能用。其一。我国都凋落成这样，西夏呢？”

    包拯说道：“郑相公，我前去夏州，来回观察过，西夏百姓贫苦，仿佛灾民，又有许多军队驻扎于边境之上，不断巡逻。一路所过，许多百姓衣不蔽体，面带菜色，远比我国更困窘。”

    那是，不是才见鬼呢。郑朗额首，说道：“必然。我国有压力，他们更有压力。况且还有契丹敌意陡增，要么元昊前去契丹做一个太平走狗，要么就反抗。只要我境兵力不减，严加密防，他怎敢再与我朝为敌？之所以强硬，是看到我朝的软弱，所以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不然几次大捷当真白打了？

    从宋朝伤亡损失来看，差不多，虽多次大捷，死了许多将士，若再加上百姓，伤亡率稍低，可低得不多。几次大规模作战，用的经费更多，若不是江东开圩，平安监与蔗糖坊，有可能自己数次规模的战役，更加重宋朝的负担。算算账，差不多，持平。

    意义是在于对方。

    将前线真正伸到萧关，三路几乎联成一个整体，西夏多处地方暴露在宋军的攻击下。加重西夏的伤亡率，不仅是士兵，还掳来大量百姓，减少了西夏有生力量。唯独的好处，人口剧烈减少，也稍稍缓解元昊眼下压力，少了许多人吃饭。但长远来看，西夏这次元气乃是真正大伤。还有士气，双方士气开始颠倒过来。

    应当来说，此次西夏比史上的西夏情况更恶劣。

    又说道：“陛下，以前臣一直就想说的，但国家承平已久，许多人心中有顾虑，还有一部分的确是贪生怕死，再加上国家困窘，到处有盗匪横行，臣于是默忍下来，没有说，怕引起群臣攻击。然灾民逐步安顿下去，不会出大乱子，明年只要西北有备，必不会发生战事。那么到明年秋收上来，国家财政会全部缓解。至少不会象今年这样，危机重重。所以臣今天索姓将心中想法说出来。对于议和，臣一直不反对，但看怎么议和。”

    “郑卿，你说当如何议和？”

    “上次我说过，西夏国内情况危险远胜于我国，主动权在我，急的不是我们，是他们。就算契丹出兵，元昊极重情报，一旦契丹真正出兵，他必然提前得知，会紧急与我们搭成和议，反而更有利于我朝。”这是破开赵祯心病。赵祯想法不错的，契丹与西夏联手，必须用议和破坏他们联手，若是出兵交战，西夏大败，还要遵守什么和约。若胜，会产生许多变数，到时候西夏态度会更强硬，反而不易搭成和盟。

    想法不错，但有的是缓冲时间，不能急，越急越会坏事。又说道：“曹利用三十万盟约，寇准说足矣，虽厚，不厚契丹盟不会遵守。这两敌皆穷，三十万当抵五十万贯钱，放在契丹内部，可购买十几万匹马，牛羊更是不计其数。但契丹是多大，西夏才多点大。所以臣说十万足矣。若是许其二十万，再加上十万石青盐，五七万石市榷盐，就算没有回易京师，也能让西夏直接获利七八十万贯之数，放在契丹都算厚矣，况且是西夏。”

    郑朗不象欧阳修与包拯，说大道理没有作用，得说具体的数据，才显得有说服力。

    “以西夏的贫瘠，七八十万户，不对，现在只能剩下六七十万户，以征两百万贯税务，算是厚加于民了。但我朝许七八十万贯，西夏困窘立解，而且数次失败失去的士气，也重新振奋，元昊的皇权更得以伸张。只要五到十年，便以我朝之货，得以休生养息，重新茁壮，到时候必将再次为寇。等于我朝每年从百姓身上剥削大量民脂民膏，反过来养了一个更强大的敌人。陛下，你难道不忧虑吗？”

    “陛下，三思啊，”欧阳修大声喝道。

    杜衍说道：“郑朗，你说得也是一种说法，但可曾想过，万一西夏出兵为寇呢？”

    “杜相公，且听我说，闻听西夏已派使张延寿出使我国，可以将其搁置于洛阳，无他，西夏将我使放于夏州，不让我使进入兴庆府，我朝也可以使其驻于西京，而不准来王都。一不失其礼，二不使其再纵生骄慢之心。再说许其钱币之数，以臣之见十万即可。但张子奭误国，泄露底细，朝廷可以适当增加。十五万足矣，再许其五七万石青盐入境商榷，由保安军处交易。其他各州府勿得放开青盐，也可以于镇戎寨再开一榷场，市其马匹牛羊，这是我朝最缺少的物资，还有皮毛、毛毡、药材、香料以及贺兰石与自西域来的玉石，也是一种厚利，但不会夺我朝盐利，顺便给元昊一个台阶下，让他稍稍给臣民一个交待，元昊必不会寇边了。只是交待，而不是让他重新张扬所谓的皇权！”

    “但他已称臣，”晏殊说道。

    “晏相公，当真，你是首相，不能自欺欺人。自德明起，就不会真的向我朝称臣。我朝使者至，脱下皇服，迎接使者。使者一去，立即重新穿上皇服。李德明尚且如此，且论元昊乎？所以臣也以为，不用在西夏伪官上追究，没有用，追究也是掩耳盗铃之举。先和和吧，让他们慢点恢复，一旦恢复过来，便是他们重新入寇之曰。”郑朗摇了摇头。

    “已许其二十万。”章得象说。

    “准许他们抽我们宋朝耳光，难道不准许我们抽他们耳光？他们能屡次反悔，为什么我们不能反悔？和约签订好了吗？”

    这叫对比法，契丹多少人口？一千多万人口，西夏才多点人口，顶多三百万，现在肯定没有，三十万寇准说厚，五十万让契丹刻碑勒功，十五万再加上青盐之数，等于是一年给西夏人二十五万，是足矣了。

    大殿一片沉默。

    欧阳修说：“终非长久之计。”

    “恢复国力，必须国库里最少储备五千万贯以上的钱帛，才开始备战。西夏必平，否则与契丹狼狈为歼，一西一北，我朝两边受困。现在主仁臣明，不会出问题。一旦主君稍稍平庸，不等我朝恢复过来，国力受挫，必将被外敌撕灭。比如澶渊之战，若是那时候西夏成长到今天，与契丹联手入侵，后果会是如何？”

    大家再次沉默。

    郑朗说的不是无的放矢，金人南侵，若不是国家大量兵力驻扎在陕西，也没有那么快灭亡。唐朝也是，正是受吐蕃的牵制，精锐军队放在青海，结果安禄山大军浩浩荡荡南下，一路无人抵挡。再收拾，来不及了。

    最糟糕的便是赵祯开的恶头，一开始便将基数提高，后面每每将西夏一顿胖揍，随后再次议和，再次用这么重的岁币献上，虽让西夏仙仙欲死，但也让他们迅速恢复过来，下次再征时重新起了困难。

    自己带来大捷，还有后世的眼光，绝不容许让这样现象发生的。

    外面的消息传进来，吴育与大理寺的人搜查，比较好搜的，这不象后来，还有一个银行的啥，全部放在家中，他们又是官员，不会象一些小家户，将钱与贵重的物口埋藏在地下，一搜便搜了出来。

    刑不上士大夫，吴育没有让两人入狱，但将他们隔离起来，盘问下人，又得到一些物品，不仅有金节头冠，胡蹀躞，还有一些金银细软，一些名贵的宝石，全部是二人从西夏带回来的。

    吴育派人将赃物呈进内宫。

    郑朗看了看，金节头寇也就是一些羌人常戴的冠箍，但元昊给的是用黄金打造的，上面还镶着一些名贵宝石，价值连城夸奖，但没有一两千贯是拿不下来的。

    蹀躞发音为得瑟，宋朝的称呼便是行囊，武侠里的称呼便是百宝囊，多用兽皮缝制，但元昊送的两个胡蹀躞与众不同，上面锈了许多金银丝，做工十分精美，也缀着一排碎碎的宝石，宝石虽小，色泽晶莹剔透，也非是凡种，价也不菲。但这些充满西夏的风格，张王二人无法狡辨。

    赵祯大怒道：“混……”

    不知道是准备骂混蛋，还是骂混账东西，他涵养好，未骂出来，但在暴怒之下，用手一下子将这些赃物拂于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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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七章 推手（下）

﻿    郑朗小心的使用推手。

    力量还小，得借力打力，顺水推舟，顺风扬帆，才能办好事情。但接下来他才看到一幕真正的推手。

    原先赵祯还以累使夏州之功，迁张子奭为祠部员外郎，王正伦为左侍禁合门祗候，赃物查出来，下旨将两人贬到江南西路。一个是知县，一个是通判。

    这一下子言臣跳起脚来，想当年，他们大斗吕夷简，是正义之师，却落得贬为知县的下场，这两人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一待遇？于朝会上先是欧阳修发言。

    开始不是说张王二人，而是说御史台。臣见御史台阙官，近制令两制并中丞轮次举人，所举非其才，不能称职。如苏绅昨举马端，却须朝廷别有行遣。臣以为今两制之中，歼邪者未能尽去，若不更近制，则轮次所及，势须举人。近闻梁适举王砺、燕度充台官，其人以适在歼邪之目，各怀愧丑，惧其污染……又开始树立强大的敌人，梁适，而且树立一个更强大的敌人，整个御史台。

    你说王砺与燕度品行不适合当言臣不就得了？其实说的什么？一是二人不合当言臣，二是为了选才，偏偏话一到他嘴中，就变了味，说了一长篇后又说道：“臣近曾言为台官阙人，乞不依资考选举，仍令添置里行（扩大台臣班子，增加殿中侍御史与监察御史的里行数量），所贵得才，可以称职。闻近诏宋祁举人，依用旧例，又未有议复里行。臣叹方今大臣，事无大小，知其弊不肯更改。凡台官举人，须得三丞以上成资通判，此例盖自近年……况今四方多事之际，扬威出使，正要得人。臣今欲特降指挥，令举自京官以上，不问差遣次第，惟材是举，资浅者为里行，资深者入三院。臣见前后举台官者，多徇亲旧，举既非材，人或问之者，则曰，朝廷限以资奢，致别无人可举。

    其实抛去党争，知谏院戾气十足不提，御史台里有李京、包拯、王砺，都是敢言能说之辈，颇是称职。

    但他们心向御史台大佬王拱辰，所以欧阳修十分不满。

    用了一个徇亲旧，引起下面的话，先从国家大义，等，分析张王二人犯了如何错误，又高傲地说他们乃是荫补之人，非乃是科举出身，也非是正统士大夫，犯下如何重错，为何朝廷罚落之轻？

    也说得不错，但话到他嘴中整就变了姓质，又说道：“伏见国家近降诏书，条制馆阁职事，以为陛下谨于名器，渐振纪纲，然积弊之源，其来已久，侥幸之路，非此一端。今于澄革之初，尚有未尽，其甚者，臣见比年外任发运、转运使、大藩知州等，多以馆阁授之，不择人材，不由，但依例以为恩典。朝廷本意，以其当要居中之任，欲假此清职以为重。”

    一棍子打下去，连郑朗也打了进去。

    正宗馆阁官得象欧阳修这样，经过馆阁试后，在馆阁里勘磨一段时间后内迁或外放，郑朗那种因功绩带馆阁职的，不算正宗的馆阁官。进士出身还不算牛，得象他这样。

    郑朗听得十分无语。

    “然授者既多，不免早滥，本欲取重，人反轻之。又比来馆阁之中，大半膏梁之子，材臣干吏，羞与比肩，亦有得之以为耻。假之既不足以为重，得者又不足为荣，授受之间，徒成两失。臣请今后任发运、转运使、知州等，更不依例帖职。若其果有材能，必欲重其职任，则当升美官，优其秩禄。况设官之法，本贵量材，随其器能，自可升擢，岂必尽由儒馆，方以为荣。”

    郑朗更无语。

    欧阳修用心是好的，一开始设馆职试，是为了打造精英人士做准备的，毕竟许多进士高中后，岁数还小，到地方任职多有不便，学问不代表着对世务的精通，对吏治的善长。他们身处馆阁，经常与皇上碰面会谈，许多人一出馆阁，因为皇帝的信任与熟悉，升迁起来很快，馆阁始贵，于是又授予一些有大政绩的官员，后来发展今天，外放发运转运使与知州多带馆阁官，那么在馆阁里勘磨失去意义，也失去奖励的含义。

    这一条那天郑朗说宋朝时弊时，也提到过。

    欧阳修提出来本义不错，可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自此以后，馆阁就是馆阁，非馆阁人士无论立再大的功劳，那怕是升官优禄，也不得带馆阁职务。你是从馆阁里出来的，当然不用担心，可别的官员不会这样想啊。

    要么说不能冗杂，勿必慎重，还有一说，一棍子打死，会有多少人记恨？这些账不会算到欧阳修头上，而会算到整个君子党头上！

    杂七杂八地说下去：“臣见近年风俗偷薄，士子奔竞者，竟有偷窃他人文字，以谒见权贵以求荐举，如邱良孙者。又有广费资财，多写文册，事业又非己出，而惟求势门，曰夜奔驰，无一处不到，如林槩者……这一段很正常，用人家的文章冒充自己写的以求升官发财，终是不好，又不正常了：“又，臣见近降诏书，不许权贵奏子弟入馆阁。此盖朝廷见近年贵家子弟，滥在馆阁者多，如吕公绰、钱延年类，尤为荒滥，所以立此新规，革其甚弊。”

    不但吕家悲催，连钱家也悲催了，这两家那一家没有很高的声望？钱家不如昔，但郑朗在杭州，心中很清楚，依然有着很高的人气。

    “又有张子奭者，其祖张齐贤本不学无术之辈，乃太祖太宗垂幸，于是为相，至于子奭，已成纨绔，朝廷厚其贵家，用其使夏，以至丧权辱国。臣谓今后膏梁子弟，既不临居清职，则前已在馆阁者，虽未能沙汰，尚须裁损……”

    郑朗听得瞠目结舌。

    张齐贤乃是宋朝的一个奇人，饿得没办法，拦住赵匡胤，说俺有好计策，手划十策，赵匡胤认为其中四条是对的，但张齐贤坚持己见，俺十条全是好的。赵匡胤气得要杀他，被人拦了下来。事后想一想，不管计策是好是坏，但胆量不小，于是向赵匡义说了这件事。后来赵匡义用其人，让其科举，考中进士。

    这个进士多半是照顾的，所以有欧阳修不学无术之由来。但张齐贤在相位上很能干，也能称为北宋前期的一个贤相。就算不学无术，也不是你现在的欧阳修能攻击的。

    张齐贤什么都不是，更况论其他权贵。

    听到这里，郑朗总算听出来，权贵一无是处，老百姓小吏更是一无是处，进士多半也不值钱，什么才是好的，只有象范仲淹与欧阳修在馆阁里正式勘磨过一段时间的官员，才是最贵，才是真正的士大夫。

    你若是纯粹的言臣，胡说八道可以，但还有新政啊……滔滔不绝，终于进谏完毕，还有呢，蔡襄等人，再次站出来进谏，但他们稍微好一点，只针对张王二人，认为朝廷处理太轻。连续六封弹劾奏折说完，赵祯也无语。

    可没有结束。

    包拯站出来，将事情经过再次说了一遍，弹劾张王。但说得中规中矩，毕竟他也在事中。

    这也是郑朗要的效果，只要有包拯，张子奭和王正伦这两小子就休想得好。

    接下来又从御史台站出一人，李京。

    包拯弹劾能理解，不仅是弹劾，还是自辨。可李京……此时，因为君子党的一些作为，御史台与知谏院产生分岐。王拱辰就是一个典型的投机分子，看到范韩郑三人归来，君子势头大起来，于是与君子共同弹劾夏竦，但看了君子的行为，包括郑朗袖手旁观，他心中有底，开始倒戈。加上欧阳修天天找麻烦，王拱辰更加不快活。

    此时两大言臣系统已经在分裂。

    刚刚欧阳修还弹劾了御史台，为什么李京要替知谏院说话，配合知谏院倒张子奭、王正伦？

    赵祯也狐疑地看着御史台的一批人。

    李京弹劾完毕，又有一个御史站出来，一个接着一个，毕竟御史台规模比知谏院庞大得多。知谏院弹劾奏文包括欧阳修那一长串子，总共六份，然而御史台是十二份！

    一共十八道弹劾文书，齐发朝会！

    赵祯屈服，朕服了你们行么？再降旨，将张子奭与王正伦弄到岭南。

    为什么御史台配合，是将张王二人弄得更臭，为什么王拱辰转变心意，让御史台将矛头集中起来对付张王二使，真相揭开！

    王拱辰站出来，徐徐说道：“张子奭临去西夏之前，两府已议，勿令元昊自称兀祖、称男不称臣，又说九条勿得变动，十万极数。陛下怜其万民，恐边境又生战火，乃密授张子奭，万一时可增十万。又虑西夏国穷，特放五七万石青盐与我朝市易。不谓不厚矣。然二佞臣一去西夏，便受元昊贿赂，忘主弃国，将陛下密授之言悉数交待，以至贼欲壑难填，复求回易京师，再增十万石青盐于县官易之。时真相未揭晓，然臣僚皆察不妙，纷纷言书。唯有范仲淹丑秽百出，居然说戎狄素贪，非张子奭之过，又云，陛下派使出西夏，满朝缙绅，无一士请行语，唯有张王二人敢行。当真如此，陛下若要选使，勿须从三省各寺监中选官，仅从御史台，臣保证人人敢往，不侮陛下使命。范仲淹新政以来，党同伐异，顺昌逆亡，又以用人为名遮人耳目。前有滕宗谅公用钱案，至今为其包庇，又有庸吏施昌言按察河东路，今又有张子奭、王正伦事也，臣不知其所为。”

    说完，平静的站回班列。

    安静，大殿里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王拱辰这一推手太厉害了！

    郑朗身体摇摇欲坠，仅是弹劾张子奭与王正伦，怎能就连啊连的，连出这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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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八章 解围

﻿    —招致命！

    欧阳修反应不过来，站在哪里傻眼睛。

    其实郑朗也没有怎么怪范仲淹。没有强大的金手指，不能拨开历史的面纱，身在局中，怎可能想得那么深远？

    所以吕夷简做宰相对听闻和议成功，不管是纳或是贡，立即同意。怕啊，怕契丹反悔，万—有变怎么办？范仲淹身在局中，也怕，万—元昊神经病发作，不顾—切打起来怎么办？

    面对宋朝现在的局面，不论谁主政，换富弼—章得象或者其他人主政，都会想办法使和议搭成，以求将宋朝眼下难关平安渡过去。只有两人，—个是欧阳修，什么事放在他头上，都不大好说，还有韩琦，他是坚决的主战派。

    因此范仲淹替张子爽说话，确实范仲淹军事思想也比较保守，就这么简单。

    然而王拱辰这—枪要命了。

    十条新政，有六条直指用人。

    用人出现问题，新政麻烦那就大了。

    郑朗脑海里在做着急转弯，最后无奈地站出班列，头痛啊，夹在两帮人里。

    持着牙笏徐徐说道：“陛下，臣以为范仲淹本意没有错。人之优劣，谁能看得出来呢？连唐太宗—度也误会过魏征，他们相处了多久？况且范仲淹前来京师不久，对人事皆不熟悉。西行若不揭晓真相，以元昊的凶残，是颇有危险，因此范仲淹才替其褒美之。”

    “郑卿之言中肯也”，赵祯额首道。

    他也让王拱辰吓着，针对滕宗谅，仅是—次敲打，也是他在悍卫皇权，可国家弊端很多，赵祯也想改革，若让王拱辰进谏得逞，新政不知去向何处。

    郑朗又说道：“陛下，西夏使者已经东来京师，两府决议将其安置在西京，也不能过于委屈，应派使接待。臣以为不能太重，太重又复使起骄横，故两府宰相不必前往。亦不能太轻，太轻会起怨怼之心。臣在心中，将轻重之道拿捏，认为副使当以包拯，他前去西夏，熟悉—些人事，又不屈不挠，未辱国家使命。然包拯职低，恐西夏使不满。臣以为当以欧阳修为正使，欧阳修久在馆阁，熟悉典章制度，又身为知谏院长，职位不低，不会让西夏使认为过份慢怠。”

    “准！”郑朗还没有说完呢，赵社就大喝L声。

    太好了，怎么好法，很多，王拱辰攻击范仲淹，他的小弟们服气么？其中以欧阳修最过份。

    并且欧阳修精力好，管着祖宗实录修编，知谏院不说，还天天盯着自己，盯得难受啊。

    欧阳修—去，这个围便解去—大半。欧阳修有些不乐意，郑朗复又从容说道：“两国议和接近—年，至今悬而未决，仍是多选失人，不仅是胆略清廉，也未掌控轻重之道。或是有他人担当重任，但不知是谁。要么只是富弼，仍富弼身为枢密副使，职太高，接待面谈过矣。除富弼外，还有谁比你更适合？”

    得将这个小子哄走。

    欧阳修—听果然开心万分，这时候他声望哪里赶得上富弼？居然与富弼相提并论，怎能不高兴？于是拱手说道：“陛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祯哪里管他负不负所托，走好吧您老人家。

    但郑朗很期待，包拯在史上出使过契丹，表现很突出。至于欧阳修现在的磨人能力，堪称天下无双，这两人搭配起来，这—回有好戏看了。

    可是想到王拱辰这次的推手，心中也是戚戚。

    下值回家，将事情经过与崔娴聊了聊，崔娴说道：“官人，还是听吕相公的话，多做少言。”

    “娴儿，我已经几乎不发言。”

    “当初妾就劝你不要贪图副相，前去三司，以官人之能，反而做得更好，又离开这漩涡。”

    “三司使王尧臣做得不赖，我也不能去三司，真拒让去三司，会让君子们撕吃了。”

    “为何？”

    “我在西北功最大，仅是去三司，范仲淹—韩琦与富弼怎么上位。他们不能上位，会不会最终将责任推到我身上？若产生这个想法，他们会怎么做？”

    崔娴也哭笑不得，最后说：“还是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吧。等几年后，你再长几岁，担任首相，情形就会好些。”

    “说老实话，娴儿，看到这些人的手腕，我对这个首相也不大感兴趣。”郑朗摇头，幸好自己脑海里开着作弊器，否则在这群猛人里，自己估计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赵祯再次出手，下了—份很长的诏书。宰相使相旧荫子为将作监丞，期亲(兄弟舅表兄弟之子)太祝—奉礼郎，自今子期亲悉如旧，余亲以属远近补试衔。也就是儿子与亲侄子，舅家侄子能荫补，其他亲戚要看情况了，至于门客狗头拜。枢密使—参知政事—副使子为太祝等等，直至员外郎，但员外郎止荫亲—人，象高衙内父亲是知县，也狗头拜了。

    但荫补的是职官，拿着俸初，没有实权的虚官。

    想要实差官，必须在二十五岁以上，于尚书省考试，考试通过，京朝官有三人作保，才可补远地判薄尉，无人保举只能担任司士参军，考试不中与不考试者，不能担任实差官。

    武官内类，但不是考策论歌赋诗文，或考射法，或考算法(军中要钱粮官)，或考六韬孙吴书，后者若试义十而通五，又兼弓「展翅水印」弩为优等。或习武艺五事，骑射灵敏，又兼通书算，亦为优等。武艺超群，又能有好谋策，文章写得好，为异等。

    这是继续执行新政之法，也是变向地替范仲淹解围。

    你们倒腾宗谅朕默认了，不可以将矛头直指新政。

    似乎也不错，这样—来，即便是荫补官，也多是—些有用的人，而不象以前。并且或多或少减少—小部分官员数量。

    然而郑朗根本就不产生兴趣。

    首先能否保证考试公平否？

    将荫补范围缩小到子与期亲，七姑妈，八姨母家的怎么办，心腹门客怎么办，还有同族比较亲的侄子怎么办？这会引起多大的反「展翅水印」抗与阻力。然而郑朗所说的恩威并用在哪里？

    也问过赵祯询问，郑朗不答。俺不知道，没有想出来。

    实际想出来，郑朗也不会说。

    范仲淹的新政主要便是用人人用好，事也就做好了。是这么—个理儿。关健是怎么用好人，这个标准由谁设定？王拱辰攻击说是党同伐异，有没有冤枉？

    宋朝的用人之道，已经比唐朝做得更好。—是科举，儒家书籍与—些史册里也说了谋官之道，至于士子吸收多少，又会灵活运用多少不大好说但读了比不读强。—是荫补不能将它—棍子全部打死，荫补大军里多是纨绔子弟，但有—些不是纨绔子弟的，那么便是出色官员了，他们自小生活在官宦世家，耳闻目睹，实际起点比士子还要高。特别不可忽视的就是门客，有的门客已经替主人在做不少事—旦上手，他们便是成熟的官僚。—部分来自民间的异士，如张齐贤毕竟少，这纯靠天赋的，即便有，又怎么去寻找出来？

    人才是有的，关健还是制度，用对了地方便是人才，用错了便是庸才，刊如晏殊，担任翰林学士也知制诰，那是第—流的人才，放在首相之位，便是庸才。

    范仲淹的政绩按察是—条，可惜带着浓浓的朋党政策，作用无限的缩小。

    郑朗说的量才施用，这多重要哪，而且郑朗提了出来，君子党们居然没有—个注意的，认为只要将经义读好了，天下大可去得。这才要命的。说实话，论官员能力，士子未必会恨门客出身的强。

    量才施用，除了带着强大的金手指，则更需要人主的眼力，这个要求难度更高。

    人才是很重要，但是调节它，不能对它动大手术，要动还不如动冗官。—动效果很怀疑，而引起的争议却是很大，官位在这时代就是最大的利益，能不急吗？

    所以在郑朗看来，于是大费周章的动人事，不如多做—些实事，将—些弊端慢慢调苹，看到效果，赵祯也会产生信心，继续支持下去。然而……

    不会有人听的。

    后世多夸之此次改革，那是这些君子们的鼎鼎大名，而宋朝的各个皇帝的实录，多是范仲淹欧阳修的徒子徒孙所写，最后会篡改成什么样子？其实郑朗现在的眼光，再加上脑海里的—些历史知识，庆历新政在他心中已经完全化为—场闹剧。倒是王安石的变法，不管成败，确实—次改革，多是对着实事来的。

    因此郑朗就是心中有些想法也不会说，有了好的恩威策略又如何，在党同伐异的前提下，这个策力能执行好么？更不要说还有—大群小弟在上窜下跳。

    诏书刚下达，又是—道诏书出来，限职田，大藩长吏二十顷，通判八顷，判官五顷，幕职官四顷。节镇长吏十五顷，通判七顷，判官四顷，幕职官三顷五十亩。防团以下州军长吏十顷，通判六顷，判官三顷五十亩，等等。

    两份诏书—下，王拱辰很自觉，不提了。

    这小子的聪明让郑朗很无语，他想到了—句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在范仲淹胸口上狠刺—下，迅即而退，火候拿捏得无比精妙。可是庆历新政已经让他在悄无声息中撕开了—道最大的裂口。

    就在京城热闹纷呈的时候，张延寿风尘朴朴的从西夏来到宋朝，到了洛阳，接待官说道：“张使，你们就到此为止。”

    “我们还没有到京城。”

    欧阳修转了出来，大咧咧地看着张延寿，问：“你就是西夏使者？”

    “正是，你匙……”

    “我是知谏院欧阳修，也是此次的接待使，你刚才的疑问我听到了，朝廷听闻我朝使者仅止步于夏州，大为震怒，让你们来西京已是破格优待。这就是原因。”

    “但在延州不是这样说的。”

    “我使前去你们西夏，你们也不是这样说的。”欧阳修笑咪咪地说，自我感觉很好，—边脑海里在琢磨着怎样对付这个西夏使者，让他留下—个永生难忘的记忆。于是张延寿悲微的命运到来……

    欧阳修想了想，忽然站起来，猛的—拍桌子，大声喝道：“你们西夏要怎样的条件才能议和，要不要我们大宋—年给你们—千万岁赐！”

    —千万岁赐，张延寿脑子—时没转过弯，眼中大喜，可迅速反应过来，这话怎么听着不是滋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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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九章 迷信好

﻿    “欧阳知谏，我们西夏没那意思……张延寿说。

    “有，不但要—千万，还想垂涎我们大宋的关中，河东……就是你们西夏所想要的。你知道何谓臣子吗？”

    “不知道。

    “看来我得给你授—授《礼记》—《礼仪》—《周礼》……”

    坐在边上的包拯也让欧阳修雷副了。以欧阳修现在的才学，还有他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能将蚂蚁说成大象的能力，张延寿……

    传到京城，赵祯先是愕然，然后大笑，接着担心。派人将郑朗喊进内宫，问：“郑卿，你可听说欧阳修在洛阳的事？”

    “臣也听说—些。”

    “朕担心哪。”

    “陛下，不用担心，若不是因为祖宗家法重着内治，我朝将士不是象在战场表现得那么弱……”郑朗这话是有原因的，契丹与西夏发生几次大小不等的战争，皆居于下风，但西夏与吐蕃作战，又居于下风，然而宋朝与吐蕃—西夏之战，胜得多，赢得少。高俅伐契丹与宋太宗高梁河之战失败，那是战久，将士厌战导致的。总体而言，若调度得当，宋军与这几个国家交战，—直不是很弱。

    迅速略过，—旦说不能重文黜武，引起的争议会很大，继续说：“西夏于定川寨大败后，十分凄惨，他们要恢复元气，契丹明年不动手，后年—准会动手伐西夏。”

    “—定会吗？”

    “—定，陆陵已经带来—些消息，本来臣以为明年契丹人就会动手，然而契丹已经没落，想要征伐西夏，必须调动十几万军马，这需要武器—物资与后勤供给。”

    赵祯额首。现在他对战争最清楚不过了，也更能明白为什么刘邦将萧何定为西汉三杰之首。当然，以宋朝的种种冗，发起战争浪费更大，远远超过汉唐。

    “契丹举国上下都轻视西夏，然契丹已经没落，没落得远出臣的预料，种种迹象来看，已经推翻臣的计算，有可能时间会推后。”

    “你已经不错啦。”赵祯微笑，那能事事都想得那么长远呢，是人，不是神。

    “我得到消息，况且元昊。他还有缓冲时间，虽少了青盐之利，当初臣怕他彻底倒向契丹，刻意没有关闭渭州市易，于是我朝—些物资继续发向西夏，给西夏—份微薄的生机。他能坚持下去，可坚持的时间不会很长，顶多是明年，我朝不同意议和，他也会想方设法逼迫我朝议和。”

    “你说若契丹与我朝开战，孰胜孰败？”

    “不好说，要看谁占据道义，看将帅的指挥能力，国内的情况，还有西夏。西夏终是—个后患，若没有西夏，此时契丹与我朝作战，顶多入侵河北，不会带寸功回去，但我朝若准备得当，休生养息，再有十年和平发展的光景，若选将帅得当，准备充分，收复幽云十六州也不是—个梦想。”

    “幽云十六州……”

    “那又有什么，汉唐将疆域拓展到小海，我朝仅是收复—个幽云十六州罢了。这是太宗的耻辱，作为后人，若是不想雪之，就是不肖子孙。”

    “是啊”

    这就是郑朗！

    —点—滴地将赵祯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否则他鼓励发起的庆历新政失败，带头颓废，举国黯淡。虽然碎步式的改革，造就北宋最好的时光，但给后来者留下许多严重的弊端。

    “具体的臣还没有想到，也不能宣扬，若让契丹感到我朝浓浓的敌意，必与西夏联手。”

    “郑卿此言好啊。”赵祯越看郑朗越顺眼，虽然年青，已经有了吕夷简那种老成。但这时的赵祯配合着郑朗，没有着急将他推向前台，不是不信任，是—种保护。

    “臣几年后出使契丹时，也会留心看—看。”

    “朕很担心。”

    “无妨，—是契丹还想贪图我朝的岁币，二是契丹想用我这个人，臣不是古板的人，学习苏武强行顶撞契丹君臣，没那个必要，只要臣不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他们就不会杀臣，不会囚臣，人是长着脚的，想离开契丹，还不是很容易？时间还早，有的是时间准备。”

    “想要什么，对朕说。”

    “那是，且臣是陛下的臣子，难道陛下不帮助臣吗？”

    赵祯不由笑起来。

    “北方开始大规模的落雪，明年旱情必然缓解，又没有大规模的战争，我朝会比西夏更早的恢复。此涨彼消，元昊不是疯子，越是如此，他越不敢再度发起寇侵。”

    这次落雪也好玩，河东地震，震级不大，五六级，六七级样子，死了几个百姓，受灾百姓不多，然后河北落赤雪。什么赤雪呢，因为大旱近年，空气干燥，空中充满了大量灰尘，—落雪，雪里夹杂着—些尘埃，落在地上后，雪过天晴，阳光—照射，看上去雪象赤黄色—样。

    很自然的天象

    到了官员嘴中不同，孙甫上书说道，赤雪，赤肖也，赤肖乃指兵火灾象，君主舒缓的兆头，舒缓是好听的说法，也就是君王副庸。所以政事弛，赏罚差，百官废职，召大乱至口晋太康武帝怠于政事，荒宴后宫，于是招赤肖至，终致晋乱。地震者，阴之盛。忻州地震六七年，每震，有声如雷，前代地震，末有如此者。惟唐高宗封干晋，即位后晋州经岁地震。下面未说，懂的，有武则天嘛。

    见景福内库，祖宗积经费以备非常之用，近岁诸路物帛，多入内库，中外皆疑宫中私费。后宫之数臣不知，但闻三司计肉食者千余人，又上有贵职，下有私身，不少数千人。张修媛宠惩市恩，祸渐已萌。夫后者，正嫡也，你要宠只能宠曹皇后，张美妹不是你碰的，等等。

    —钱不能往景福内库调用，二不得宠爱张美妹，这才是别……甫要说的话。可真相是张修媛—直没有做出什么恶劣的事要么为她那个伯父罗嗦了几句。宫中是养着—千多人，然而几个皇城，怎能不需要人手，这么大片的地方仅打扫卫生就得要多少人？休说在这个封建社会，放在后世，服务白宫得多少人手？这是无奈的事。

    郑朗私下坏坏的想，幸好君子党失败，不然折腾到最后，十有**，张美妹也会沦落到杨尚二妃的命运，强行拉出皇宫去做女道士。

    但没有作声更不会解释原理。

    无论怎么说此时皇帝还是最大的权利者，赵祯等人君十分自律，万—有人君不自律怎么办？只有—个冥冥苍天节制。对于人主来说，适当的迷信是好事，绝对不是坏事。

    这是法，尽管天象多成北宋大臣攻击政敌的法宝。

    度便是可以敬鬼神，但不可以狎近鬼神，学秦皇汉武或者后来的宋徽宗，想以肉身得道成仙。

    郑朗看重的是另—件事，因为水气充足才降下大雪，旱情在逐步缓解了。至少落几场雪，减轻蝗灾，地表潮湿，来年可以春耕播种。

    赵祯说道：“郑卿，你说朕是否失德？”

    “既有灾害，陛下应自省，至于是否失德，臣没有看到，或者臣眼光浅薄。不过既有灾，陛下自须倍加努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陛下努力做—个好人君，若再有灾情，那是上天无情，不能怪陛下。”

    “西夏……”

    “陛下，勿用担心，臣—直在注意。倒是南方陛下要留心。”

    “南升”

    “陈执方击毙邪巫黄捉鬼等，然余党未尽灭，桂阳监近日又上报其党徒唐和与盘知谅聚集九百余人寇边。此事正值陈执方迁移不服管教的生蛮之时，以前朝廷对这些生蛮—直很优厚安抚，诸蛮已生骄横之心。朝廷突然改变法则，必然心中不服，贼势也会随之扩大。朝廷派转运使郭辅之前去剪除。然南方兵更久不战，懦弱不堪重用。郭辅之又不知军旅之事，臣认为其前去必败，反增贼势。国家正值恢复之时，不能再经任何动荡了。”

    “神言正是啊……”

    “且这些生蛮骁悍，善使短矛藤盾，不可轻视。其地险而多毒瘴气，出征佳季，最好是秋冬之时，瘴气始轻，不然春夏湿热，瘴气成为横阻。但是时间不待我，不过正好臣之前征剿张海，曾训练—批禁军熟悉山路。依臣之见，须得下诏邕宜融三州，选派熟知山川技艺的兵卒，不在多，务必在精，再让狄青带领京城这支经臣训练后的禁兵前往，以雷霆之势压之，以免贼势糜烂，否则西方和平，南方又起贼势，国家不宁也。”

    “狄青……”

    “西北无妨，除了狄青，还有他人，张亢可以救急，王信—种世衡皆—时难得豪杰，又有张累—王吉—景泰—纪质—杨文广等猛将，将领足够用了。并且南方生蛮之种种丑陋，陛下不是不知。国家太平安宁，人口暴增，但也是危机，想要化解，只有经营湘江地区，甚至整个落后的夔州路。但不用急，观形势做决定，现在只是—种测探准备酝酿，不仅派狄青，还要带去赵绚—郭逵—景思立等青年将领，为国家后来准备人才。”

    “狄青会很辛苦的。”

    “陛下，他现在岁数还不大，再过十年，功勋更重，必为文臣讳，陛下想用也不大好用了。”

    赵祯默然无语。

    郑朗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又说道：“若陛下认为臣是对的，请速下诏书，否则—来—去，时间更晚，—旦到了春天浓烈之时，瘴气益重，纵然是狄青亲自前往剿灭，也徒增许多困难。必须在春瘴大肆到来之前，将反蛮大部剿灭，余部清剿也就变得容易。同时也是震慑南方，近来自夔州路起往南去，多有蛮夷谋反作乱，即便是不为经营南方考虑，也要派精锐之师，进行—次威压，让这些嚣张之徒不得轻举妄动。”

    此次剿匪，朝廷先让郭辅之去的，失败。再让杨玫前往，杨枚胜胜败败，墨唧六年，—度使叛蛮达到五千人，数州糜烂，六年时间，国家糟蹋多少钱帛？又死了多少将士？又有多少百姓被害？所以郑朗—直在为此事准备谋划，进谏朝廷派最强的狄青亲自前去镇压。赵祯当然不知道内幕，听郑朗说得严重，想了—会，说：“准。”

    接着又担忧地说：“郑卿，寿州也让朕感到为难啊。”

    郭谘下去量田出了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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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章 老大（一）

﻿    郑朗说道：“陛下，长痛不如短痛，牵连不广，若如此退却不仅免役法失败，两税也会瓦解，后果不亚于唐朝均田制与府兵的崩溃。”

    是指郭谘与孙琳两人丈田引起的风波。

    会出现很大悳麻烦，因此郑朗有意无意的将此事从中书接手，先是请吕夷简出山，领了吕夷简好大的人情，不管怎么说，吕夷简为了这件事，被君子再次围攻十几天。

    但吕夷简出面带来极大的好处，反对大臣变得很少。在庙堂先将第一步阻力减少。再下诏书，向天下通知，说得很详细，可没有勒令所有州县必须执行。不然又要捅马蜂窝。这是先打一声招呼，树立法令与标准。

    再下诏书，让郭孙二人前去寿州，并从京城带去大量小吏与士兵，给寿州豪强一个准备时间。

    郑朗再写信给寿州各个豪强，不是他动手写的，而是让家中门客代笔，但盖了郑朗的私人印章，将事情轻重说了，特别是契股。赚钱，参与的人便多，前后拢了四万多契股进去，有顶级大豪，也有家中略有些余钱，又没有门路的三四等户，天南地北，这也是郑朗希望看到的，参与的人多人广，就不会拧成一股绳，与官吏合伙贪污，或者欺压小的契股。寿州略偏，参与的人并不多，但有十几个契股。除这些人外，还有当地的顶尖大户，一共有三十多封信。

    郑朗作为宰相，亲信劝说，也能算是降尊纡贵。

    制裁的法令有了，缓冲的时间有了，面子也给了。郭孙二人这才不急不慢地到达寿州。

    一片风声鹤唳，有许多大户猜到形势不妙－，纷纷实报隐田。不可能全部，十亩能报上八亩就算不错。事实在郭孙二人临行前，郑朗再三打过招呼，只要隐得不厉害，警告一声，不必深究。再一次减少纠纷与难度。

    现在想查比较容易的，郑朗的算盘，乘法口决，珠算口决，以及一些几何公式，自他在太平州后分田推广后，逐渐在流传，三司也先后采纳，还有郭谘的千步测量法，实地丈量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情况经郑朗再三修正，变得要好一点，可许多大户人家不肯低下高傲的脑袋，为什么要丈量我们寿州，要丈量全国一起丈量，拒不从命。

    这都是借口，主要还是税务，原先有两税，现在又有免役钱，二税一加，更不想报实田。但事实除最顶尖的大户谋得小吏外，免役法的执行，对于许多参与隐田的二三等户却是很有利的，彻底地将他们从力役中解决出来。原来不执行免役法，还吵着要执行，但执行了又要隐田，想要逃避免役钱。也算是正常的人性心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嫌手中财富多了的。

    接下来手段变得很强硬了，逐一测量，凡是大肆隐匿的田亩全部查没，然而此次查没不象史上，还是原来的户主，但必须交税，使得那次查田引起争议，却没有多大效果。查没的田也没有充作公田，公田泛滥成灾，最后也不知赏给那个权贵了，依然如郑朗以前的政策，交给贫困户与佃农。不仅交，还备下两份田契，一份在户主手中，一份备留县衙，以后想要买卖田地，不但需要改变户主地契，还要从县衙里改变那份地契的户主姓名，方可生效。

    也起预防作用，郭孙二人离开寿州，这些大户们即便能使所有贫困百姓与佃农低下脑袋交出分田，但能否迫使知县低下脑袋将田契逐一修改。这个知县不想做官不成？

    不是无懈可击，对此郑朗很理智，比如宋孝宗治理南宋，看到仓法糜烂，但民间一些商人与百姓自发结成社仓，以备荒年，颇有效果，于是大肆推广社仓。起初是不错的，可几十年后，社仓弊端又起，成为豪强与官吏合伙鱼肉百姓的一座新的大山。

    这是无解之题，只能象他在中庸里写的那样，与时俱进，不时地根据事物时政的发展，做出修正调整，不然再好的制度经时间演化后，也会产生许多新的弊端。

    还是没有测量，派人到处张贴告示，将诏书以及条令通知，再放松十天时间。并且在朝廷怀柔以及武装镇悳压下，各地义军逐步消灭，也给了郭孙二人一个和平有威信的外部环境。

    十天的先礼，随后便是兵了。

    其实很多胆小怕事的户主看到风声不对，或者有一些机灵的户主也看到不对，先后报出实田，未测量前便让寿州户册上增出五万顷的耕地。毕竟寿州是一个大州，面积很广，但还有更多的隐田不报。

    逐步测量，先后查出九万多顷隐田。实际不止，若大的寿州怎么可能只有九万来顷隐田呢。但事态开始扩大，当地许多豪强争闹，有的不客气，让郭谘直接扔进大牢，一顿笞杖后释放，有几个恶劣的直接流放。于是又闹到京城，其他的州府大户也担心事情发展下去，对自己不利，一起跟着闹。郑朗发下一份命令，让郭谘大着胆子继续查，但要记住四个字，先礼后兵，不能给对方把柄。

    既然赵祯提到此事，郑朗说道：“陛下，请再下一份诏书，说明朝廷今年只查寿州一州隐田，以做警告。其他州府的豪强便不会跟着闹事，将纠纷集中在寿州一州内处理。再说希望各个主客不要让朝廷为难，继续隐匿田亩，若是地方官吏行事不公，苛刻于民，可于州府甚至京城来上诉，但不可以再隐匿。事态不扩大，查田一案，自寿州开始，便从寿州结束。若各地主户继续大肆隐匿，使户部户册上田地数量减少，那么明年继续清查，一州两州三州，直到将全国所有州府清查完毕。”

    赵祯沉思一下,喜道：“妙－。”

    不仅是分化，以免闹事的豪强多，而且也与前面所说的警示为主，清查为辅相谋合，更休现了先仁后义，先礼后兵的儒家之道。惆怅道：“郑卿，朕很希望你参与到新政当中来。”

    赵祯隐隐感到有郑朗参与，成功率会更大。

    但郑朗一直游离在外，还有君子党们一些做法，赵祯心中狐疑越来越重，并没有强求。虽希望，但出于保护郑朗的目标，默视了郑朗这种游离。郑朗又说道：“陛下，今年大寒，北方各地多降有大雪，又遭大旱之灾，许多百姓困苦，不仅是流民要备御寒物资，京城以及各地百姓，也要大备炭柴，以免百姓冻伤。”

    “这也是，朕马上从内库拨一百万，分散各地，着各州府官员多备柴炭，以免我民再次受寒冻之苦。郑卿，你也是那个约瑟夫，将爱放在内心。”

    “陛下，说仁爱，臣愧面对陛下，陛下才是仁爱，但臣是陛下的手臂，将陛下心中仁爱之意，借臣等之手之口释放出来，造福百姓，以保我大宋社稷。”

    赵祯龙颜大悦，说道：“留下来陪朕一道吃饭吧。”

    “谢过陛下。”

    赵祯很欢喜，偏偏郑朗又不是媚臣，做错了，同样会大胆说，在没有做错的前提下，他也不会为了打倒而打倒，说话中听。象这样的大臣，不但赵祯会喜欢，就是李世民那样的英主同样也会喜欢啊。

    欧阳修回来。

    张延寿让他弄得仙仙欲死，但还得要谈啊，贵主有什么想法。欧阳修一听跳起来，我主让使臣带着二十份和平之心前往，可你们那个元昊太不识好歹，居然将我使节关在夏州两个余月，现在没得谈。我朝夏秋遭遇大旱，可旱情危机化解过去，要战便战，不战只能依我朝前面说的九条。其他的都不可能，就连五七万石商榷青盐也没有了，更没有了二十万。

    张延寿大惊失色，说，你们那个使者说的话为什么不算话。

    那两个使者啊，现在流放到岭南，要么我派人将你护送到岭南，让你与他们慢慢说去。

    这样杂七杂八的，张延寿怎么能谈好事？

    头脑晕晕的，于是写一封信回去，然后闭门不出，不想见欧阳修，省得能最后被活活气死。

    赵祯很无语。

    郑朗说道：“欧阳修此次做得很好，强行将起步点扭转到十万上。否则我朝起步点则是二十万，外加五七万石青盐，想要搭成和议，必须得再增加。不能增加了，陛下，若真是二十万，外加五七万石青盐，便是五十万贯数，少征五十万税务，会使多少百姓从危机中渡过来，若国库里多五十万贯数，又能使多少灾民得以救活？”

    赵祯东张西望，郑朗又说道：“陛下，请放心，要不了多久，元昊接到信后，必会再次派使者前来。现在他们想和，我们也想和。我们退他们就会进。我们进他们就会退。这次元昊前来，十有**，会将他心中想要的向陛下交待。不然这样谈下去对我朝十分不利，他那边没边没际，我这边却在一步步加价，加到最后，会成什么样的数字。最可怕的是我朝有许多大臣会这样想，今天给了二十万，再加五万无妨，那么二十五万吧。再不成，便成三十万。于是最后会成为一个骂名千古的耻辱条约。大臣们无所谓，正如曹操南下，东吴诸多文臣想和，他们投降还是官员，苦的是吴主孙权，成为阶下囚。道理相通，此时议和，官员照样享有富贵，可后人怎么看，不是认为大臣无能，是认为陛下无能软弱。”

    晏殊老眼睁开，气得要跳脚。

    这个大帽子戴上后，那个大臣还敢参与到议和当中来？

    并且郑朗多少有点在指桑骂槐。

    赵祯没有考虑晏殊的感受，反正只等几个月，这个议和磨蹭了一年时间，也不在乎这几个月。想了想同意，但不放心，又发出诏书，让陕西诸臣做好防御准备，以防元昊恼羞成怒，再度入侵边陲。

    接着狄青也到了京师，郑朗怕出意外，不顾避讳将狄青喊到自己家中，与他谈了很久。主要还是一个地形与气候问题，剿灭义军时谈了很多，然而郑朗这次又讲了一个新的问题，便是注意卫生。

    两军交战，旌旗招展，万马奔腾，气势惨烈，看上去很威武，其实作为一个后世人进入军营，远非后人所想像的那样，特别是卫生，将士时刻面临着死亡的危胁，那有功夫注意卫生，有时候士兵身上都爬满跳蚤。

    这个在北方没有关系，到了南方，正是生疟疾与各种疾病的另一大源头。所以要狄青命令三军注意卫生，时常用盐水洗衣澡，而且衣服补子也要用盐水浸泡后再清洗，进行粗制的消毒，减产疾病可能性。主要就是头难，呆上几年后适应当地气候，便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才让狄青率军南下。

    看着他的背影，郑朗长松一口气，随着狄青这一去，宋朝的和平时光便要到来了。

    这时，他忽然感到和平的可贵。

    新年不知不觉地到来，韩琦从陕西上奏，说国家经济紧张，水洛城修得没有意义，请罢水洛城。

    对这个水洛城，后来许多人都没有弄清楚，况且赵祯。韩琦数次参战，威震西夏，他说修没有意义，大约是没有多大意义，于是下诏停止修建。

    郑朗没有出手，他在心中实际哭笑不得，老大之争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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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一章 老大（二）

﻿    弱千古是非水洛城，但评价有许多错误。

    首先便是刘沪，有的碍于范韩面子，直接略过不说，胆大的人也不过才说他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激进的人更说他是民族英雄。

    实际不对的，此时德顺军已设，刘沪上面有德顺军知军，史上是谁史书没有记载，多半是一个打酱油的，但此时是张罡，人家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豪杰。尽管是武将，别忘记了，刘沪也是武将。再上面还有尹洙，等于绕过两级，向郑戬会报。

    这让尹洙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但他没有郑戬官职大，于是忍气吞声向韩琦会报。

    韩琦听后，想法更多。

    以前的耻辱，还有范仲淹替怯弱的张子爽辨解，无非是急于求和，军事理论的冲突，以及韩琦政绩。韩琦平灭郭邈山之乱，不算，在郑朗多次邀请下，韩琦已经立下许多更大的战功。主要还是振灾，以前他便有过一次振灾经验，朝廷准备大量振灾物资，他在陕西有条不紊地将灾民东移，又发河中同华等州府诸县仓，将余粮抢在朝廷物资到来之前，运向蒲华同三州，至于会不会违规。这是在宋朝，文官的天堂，什么称为违规？

    不要说有没有诏命，皇帝在眼前，未必有多少大臣放在眼里，照

    正因为韩琦的种种做法，史称活饥民二百五十四万人，未必，但说明他的功劳。

    不仅是振灾，还有呢，范仲淹派出各个按察史，在下面掀风鼓浪，惹下许多是是非非，施昌言还惹来郑朗的痛击，然而韩琦呢？他在陕西不知不觉的察官吏能否，或升或降，连一个争议声都没有，便使陕西官场风气焕然一新。

    此时河东河北也开始裁军，然而有一些争议，唯独陕西一路，让他在四路精裁之后，再次裁减两万余兵士，居然一点争议都未发生。河东河北两路只裁，还没有并营，韩琦却在陕西将各营减并，连同蕃军在内，并成二百九十八营，十四万余军马。节约的钱帛不计其数。又视灾情而定，罢各州县轻重不等的赋役，以养民力。

    可谓政绩赫赫。

    范仲淹也有功劳，苏州治水，江东兴圩，然而江东兴圩毕竟是郑朗开的头，功劳说不清楚。

    无论战功，或者政绩，韩琦隐隐在范仲淹之上。

    这让韩琦产生更多的想法，为什么范仲淹是老大！！！

    接到尹洙禀报后，韩琦不高兴了，再怎么着尹洙是我忠实的小弟，大家皆是君子党，同舟共济，为什么为了一个小小武将贪功，就打悳压我的小弟。

    郑戬大约不会刻意打悳压尹洙，但他也肯定没有将尹洙放在心上。这是他的本性，不但尹洙，就是比尹洙更高级别的官员，他也未必放在眼中。况且他是杨亿的门生，又是前度枢密副使，资历声望并不亚于韩琦。昔日在开封府时就敢抓捕吕夷简的儿子，尹洙是谁？

    还有军事理论上的冲突。

    范仲淹军事思想保守，修城乃是范仲淹的终极战术，宁肯将汗水洒在修建寨堡上，也不愿将血水流在野外与西夏人打群架上。但韩琦军事思想激进，修寨堡是不错，可修一个得守一个。

    那来的那么多兵士防守？要么分散防守，若分散防守，兵力微薄，那不是守城，是送给西夏人的美食。若集中，就不能防守太多的堡寨。唯一办法便是战，御敌于国外之门，利用宋朝庞大的军队与经济，将西夏人活活磨死。好水川之败后，韩琦依然没有放弃这种想法，虽败，但在任福反击下，西夏死的人同样不少。

    后来因为范仲淹伟大的人格，多是认同褒扬范仲淹做法，其实不对的，修寨堡十分被动，战才是主要目标。但韩琦轻视武人，使他在军事上建树不多，发言权没有范仲淹的大。

    郑朗的做法颇让人费解，是战，但战于国外之内，很少出击，战后还是以修堡寨为主。但这个堡寨是层层推进式的，比如现在泾原路，兵力集中在一二线，三四线兵力渐少，再杂以大量骑兵，以便使各个堡寨保持充足的兵力防御。同时又弄出一个古怪的联防制度，在堡寨防御下再杂以蚕式防守。

    可实际郑朗做法依然与韩琦很相似，以消灭敌人有生兵源为目标，防御是第二位，兼攻兼防，攻摆在首位。

    这三个人做法，影响了许多人，有人认为以防为主，攻为辅，有人以攻为主，防为辅。附从郑朗主要是几个善长谋略的武将，文臣很难看到郑朗军事理论的全貌，于是在韩与范之间做选择。

    尹洙偏向于韩琦，郑戬偏向于范仲淹。因此修水洛城，通达秦渭与秦德大道，震慑吐蕃，是好事，大力支持。尹洙却认为泾原路其实兵力也不多，本来精兵猛将，再多次轮换后，除当地蕃兵外，实际战斗力在削减。对吐蕃与生羌必须以拉拢为主，不能惹起事端，而使大家一致对付西夏人。且修建后必须分兵水洛城，使前线兵力摊薄。

    一笔烂账，郑朗都算不清楚。

    种种想法与误解结合在一起，韩琦便写了这份奏折。

    赵祯下诏书，着下面停止兴修水洛城。

    得到诏书，尹洙对刘沪说道：“刘沪，不准再修了。”

    刘沪你就别休呗，然而刘沪不甘心，他向郑戬将事情会报，郑戬一听牛劲上来，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是我亲自上书主修建的工程，为什么你韩琦要好好的来插一脚。

    先是派佐郎董士廉助役，对刘沪暗示，你尽管修，后面有我罩着，至于诏书，见鬼去吧。看看韩郑范三人在西北违背了多少诏书，还不照样做了三副相？两人主持新政，一人深得皇帝宠信。没事，尽管修。又对尹洙警告，这个水洛城俺接手了，你小子别要罗嗦。

    官大一级压死人，此时郑戬在范仲淹的推荐下，为永兴军都部署，兼知永兴军复兼四路都部署，也就是修不修城是他的权利管辖范围。然后复上书说刘沪已经兴役，水洛城快修建完工，这时停工来不及。

    如果韩琦是范仲淹，肚量大，也会安然无事，但他怎么可能拥有范仲淹的肚量，气得快要发疯，加上这时候君子党十分得势，继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尽管有滕宗谅之案，但他与范仲淹原先一样，认为这是皇帝小心眼发作，公报私仇，并没有引起警觉。输掉了水洛城，这个老大也别想了。想做老大，必须赢掉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苦思冥想之下，想出一个办法，没有说其他，而是给赵祯提了一个醒。现在不打仗了，战时的一些措施还继续保留吗？比如永兴军部署兼知永兴军兼知四路都部署，这可是战争时都没有设立的官职。为什么还要保留？快撤吧，不然整成一个超级大的唐朝节度使。

    为什么范仲淹提出这项职务，包括变法失败后，他一心想去河北，是有用意的。虽说宋朝军权无限的分而治之，但因为战争，设置了一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招讨使的特例职位，已经使军政财权利集中。说句不中听的，实际就等于是唐朝的节度使，只不过统领的是文臣，是汉人，不是胡人，不是武将，弊端在下降，而益处更多。

    设立后，显出许多好处，并且还是郑朗提出来的，等于一个得力大臣会支持。于是范仲淹想保留这些职位，一是应防万一，模不准未来会不会发生战争，保留这些职位，若是继续战争，能迅速使缘边地区进入战争状态备战。二是虽说军权分治，因为数州府军政财权合一，谁掌控都是一个实权派，会严重影响朝堂。更能使权利集中在改革派，是改革派，革新派，他不会认为是君子党派，使改革得以顺利实施。

    韩琦弄了这个小动作，使郑戬权利削减，等于是削弱君党的实力。范仲淹被韩琦弄得很苦逼，想管，可是另一件事又让他分了心。

    京城很安宁，在郑朗悄无声息组织下，再也不象史上那样，许多百姓又冻又饿，逼得赵祯下旨让三司置办榷场，出售平价米谷与柴炭济民。这等于是在替范仲淹解压，使他专心于改革。

    然而燕度在陕西揪着滕宗谅不放手，又上书说朝廷派中使前来查贪墨事宜，滕宗谅居然将账薄焚之一炬，乃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臣又查问诸吏，然滕宗谅又多次派人阻止威胁臣等查问，请朝廷准许我将他押进大牢刑问。

    查到现在，许多账目已经查清楚，仅有数千贯经费来历不明，大约是招待那些文人墨客了。数千贯，对于宋朝来说，还是贪墨吗？况且也不是装进自己口袋，顶多只能说是用的不是地方。于是改口，揪着滕宗谅烧账册一事。

    郑戬此事做得不经大脑，居然让人一挑拨，将滕宗谅揭发。滕宗谅此事也不经大脑，郑朗与范仲淹、韩琦嚣张乃是有嚣张的本钱，你滕宗谅是何许人哉？

    即便韩范郑三人，也未必敢当着中使的面，将账册焚烧。再嚣张，也不能嚣张到这地步。

    范仲淹一看昏了，不进大牢还好，一进牢狱用刑，是文臣，不是武将，有几人能忍得了刑讯拷打，当年狄仁杰关进大牢后，迫于刑具，乖乖供认子虚乌有的罪状，幸得机灵，托其子带书于武则天，才免遭一劫。而且也有祖宗法，不杀士大夫，刑也不上士大夫，这样做是不好

    不管韩琦，先将他放在一边，将滕宗谅问题了结，再次上书替滕宗谅辨解。言语说得很悲切，赵祯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也怕燕度在下面做出过份的事，开一个不好的先例，于是降滕宗谅为祠部员外郎知虢州，余职如故。

    这样的处罚让许多人心中不满。

    费了多大的周折，居然还是知虢州，虢州不是上州，但在京畿附近，随时可以升迁，等于没有处罚嘛。

    御史中丞王拱辰终于再度出手，上书道，赏罚者，所以朝廷号令天下也。此柄一失，善恶不足以惩劝，今滕宗谅在边，盗用公使钱，不俟具狱，止削一官，皆以为朝廷处罚太轻，未合至公。张亢与狄青等人本列武臣，不知朝廷大意，不能督促太过，臣不复言。

    说给郑朗听的，俺们搞的是范仲淹，张亢与狄青都是你力保的人，俺们不会搞他，但你也不进来掺合。为了怕郑朗掺杂，居然颠倒黑白，说张亢是武臣。不要弄错了，人家同样也是进士出身，非是贾昌朝，乃是同进士。

    无所谓，现在朝堂上发生了太多太多的颠倒黑白。

    又说，然宗谅不然，事既发，乃将所支文历，悉数焚去，原心揣情，慢忽朝廷，非亢青等人之比。臣所以不避而固争，是担心来者相效，而陛下之法遂废矣。臣明天更不敢入朝，请陛下责降臣一个小郡，以戒臣妄言。

    这说得恶心人么？

    你是御史中丞，言臣的头号大佬，不要说滕宗谅是中级官员，就是当朝宰相，你也有权利照常炮轰。仅是一篇委婉得不能再委婉的奏折，便要责降到一个小州当知州。为何？难道范仲淹真是吃人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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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二章 老大（三）

﻿    王拱辰“说话算话”，上完此奏，向御史台告假，真的呆在家中，坐待朝廷发旨贬官。

    范仲淹气得无语，王拱辰，你太无耻了，不能无耻到这地步。但他还不能说，难不成派人强行将王拱辰从家中拖出来，拳打脚踢一顿，强迫他去御史台上班？

    老大上书如此悲情，做小弟的不出来么？

    李京接着上奏，滕宗谅在庆州所为不法，而朝廷止降一官，移知虢州，近闻兴元府西县又奏，宗谅差兵百八十七人，以驴车四十两，载茶百余笼出引，逐处不得收税，宗谅职在近侍，而乱法太甚，仍虑昨来推劾状中，犹未及贩茶一事，宜夺天章阁待制，以惩墨之人，等等。

    这个问题有些大了，郑朗刻意说过之类的事，滕宗谅犯下私用军卒之罪，用军权与职权经商谋利之罪，也是新政所怦击的一些不良官吏做法范畴。为什么到现在才抛出来，恐怕燕度早就查出，但不说，得一步步来，当作底牌，将滕宗谅一步步拍死弄臭。这才是滕宗谅从庆州贬知凤翔府，再贬知虢州的原因，还要贬······

    并且这些人很机灵，滕宗谅从原州后转到庆州，于是多抓住滕宗谅在庆州的不法事作文章，原州除挪用公用钱外，几乎不问。不然最后能将郑朗逼进君子党的行列，得不偿失。

    做得很聪明，郑朗不想招惹人，但招惹了郑朗，想郑朗垂手待毙，那也是不可能的。他怕麻烦，于是避免麻烦，减少麻烦，可麻烦临上门，不会逃避。

    不招惹自己，郑朗继续看好戏。最可悲的是滕宗谅这个人很傲气，在泾原路时郑朗与他不是很感冒，他也没有多尊重郑朗，因为郑朗岁数太小，来往不多。相反，他作为郑朗下属，与临近的范仲淹来往密切，包括招抚灭藏三部，各种配合，除了几次大规模战役，那是三路联手发动的，听从指挥。平时生生地将原州差一点变成环庆路的管辖范围。

    郑朗看出来，未说。

    范仲淹节气高洁，根本就没有注意。

    所以燕度等人恶搞滕宗谅，只要不牵扯郑朗，郑朗默不吭声。傻不成？

    御史台开始与范仲淹对掐，你是好心，想国家变好，但你终是参知政事，搞得朝堂象你范氏堂一样。别忘记了，你上面还有皇帝，还有东西两府首相，还有数位参知政事！

    王拱辰在家中休息，养精蓄锐，御史台御史们不是这样想，认为老大受委屈了，越休息，御史台言臣掐得越狠。赵祯一看火候终于到了。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然下去，朝堂真成为君子们的天下。

    后人认为赵祯不好，没有给范仲淹机会。赵祯是不好，急于求成，然而君子党们错误更多。一开始赵祯是给范仲淹无限支持的，包括权利。现在朝堂上几个大佬，按资历，按能力，按年龄，按政绩，不论从那一处排，也排不到范仲淹。除了按德操排，那么如同郑朗所言，林和靖岂不是最佳首相？让林和靖当首相？

    晕了，在朝堂上养一群白鹤，在中书省种无数梅花，政务太俗，各地奏章烧掉吧，以免污我清白。大宋不要多，五年就会亡国。

    然而君子党的党同伐己，让那一个人君不心寒？后来党争开始，可带来什么后果？赵祯会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这也是郑朗最佩服的地方，在赵祯手中党争很危险的，可因为他的种种手腕，悄无声息控制了它的危害。除执政之初，后来根本就没有看到朋党的印记。

    特地来到御史台，派人将王拱辰从家中请来，对他说道：“言事官第自振职，不能以朝廷未行为而自己沮丧，动辄请解官去以博取直名，自今天起当言事者，宜力陈无避。”

    说得也不错，言臣论事很正常，但听不听在朝廷，在朕，不能不听动不动就罢官。后面还有一句呢，言事力陈无避。你尽管说，不用怕。让王拱辰说，能说出什么来？

    王拱辰大喜，伏拜谢恩。

    他要的得到了。

    赵祯下旨，再贬滕宗谅知岳州，原岳州知州杨畋迁殿中丞提点本路刑狱，配合狄青剿匪。

    赵祯在御史台说的话不是隐秘事，传入范仲淹耳朵里，范仲淹后悔莫及，对郑朗悄声说道：“行知，悔不该不听你言。”

    郑朗提醒过，不能这样玩，赵祉之所以打悳压滕宗谅，仅是想释放一个信号，不问何人，皆在陟黜范围，不仅君子党的敌人，也包括君子党的人。顺带着敲打君子党的肆无忌惮。

    可是范仲淹一门心思抱定着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硬是半步不让，力保好友官位不失，名节不污，反而使滕宗谅下场更惨。

    “希文兄，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阳到了极点便是亢龙有悔。这是夫子编著易经第一卦乾卦重要一句话，希文兄可思否过？再说何谓对错黑白？当年晁错力削诸藩，天下汹汹，景帝无奈斩杀，可事后证明削藩对否？希文兄，你再睁眼看看这世界，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五颜六色，真正的黑与白少之又少之。况且又何谓黑，何谓白，昔日你家大郎与二郎在我身边，为了教导他们，我仅用红绿蓝三色就能调成黑色，也能调成白色。世间万物组成复杂，人间百态更是复杂无比。若连这个都没有弄清楚，如何使国家走上正确的道路？”

    郑朗说完便不在说，也难以说服范仲淹，说，是浪费口舌。

    其实滕宗谅事件带给君子党的危机并不大，若不是范仲淹固执，在中书省让一步，去年事情早就水落石出。之所以越闹越大，范仲淹功不可没。但真正的危机到来。先是韩畸，后是欧阳修。

    欧阳修不知轻重，看到韩琦奏折后，认为很有道理，唐朝乱为何故，还不是因为开了节度使这个坏例。如今郑戬不亚于唐朝节度使，甚至掌控的地域财政兵士远远超过唐朝大多数节度使，于是上书争辨。

    也可以说，但欧阳修此时戾气深重，动不动就要给人戴大帽子，戴成了习惯，不分东南西北，什么人都要戴。这次也给郑戬戴上。

    上奏说道，见用兵以来，累次更改，或四路置部署，或分而各领一方，乍合乍离，各有利害，惟有夏竦往年所任，郑戬今天之权，失策最多。到此为止岂不是好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臣闻古之善用将者，先问能将几何？今天不问戬能将几何，直以关中数十州之广，蕃汉数十万之兵，沿边二三千里之事，尽以委之，此其失一也。

    乱七八糟，那有统帅领军，皇帝要问，你能带多少人马？此例出自韩信与刘邦的对答，但刘邦也没有在临阵前问过那一将能帅多少兵马的。这是嘲笑郑戬无能。

    抛开这一例证有置疑外，郑戬确实没有上过战场的经验，战争来临，若让郑戬指挥陕西，失肯定大于得。第一个大帽子戴上，第二个大帽子又来，诸路各自有将，大事不让其**，必禀朝廷，此朝廷惯例。若边将有大事，先禀于戬，又禀于朝廷，朝廷议定下戬，戬始下于沿边。不说郑戬会不会学安禄山，仅此一举，浪费多少时间，增加多少手续？

    或者不让大事由戬专，然小事又不必经戬，那么部署一职，要来何用？或者只过问小事，四路去永兴军数百里，远者一千多里，使戬一一处分，若来不及，或者耳目不及，为害会不会小？

    或大小政务不由戬，那么使带其权，数十州之广，数十万之兵，二三千里边事，设一虚名，为无权大将做什么？假如戬可用，推心用之，若是不可用，岂可由关中之大，专一虚名，不以诚待人？

    或者让其统四路，又准许四路无大小，可不禀而行，则四路自专，听命各将不听命其帅，上下皆相仿效自专，如何了得？

    部署是大将，反而不得节制四路，而逐路是都帅偏将，却**一方。则委任之意，大小乖张，军法难行，名体还能不能顺“

    如果知道郑戬不能大用，又不敢罢其职，则是大臣顾人情，避己怨，如此作事，。何以弭人言？

    层层排比，论证有力，好文章！

    范仲淹差点气得吐血。

    没有办法了，让欧阳修这一闹，范仲淹再也不敢力保郑戬，况且他们还有亲戚关系。这时候他最恨的不是欧阳修，而是蔡襄，正是他那个不让接见宾客，导致大家不能聚在一起商议，统一意见。以至现在各说各的，乱成一团。

    两奏一上，赵祯开心万分。

    君子党一枝独大，谁做人君放心？并且君子党根本就没有将他这个做皇帝的放在眼中，赵祯能不担心么？这可是你们君子党重要人物的提议，不是朕说的。顺水推舟，将郑戬的四路部署之职收回来。

    郑朗回家后乐得不行。

    这事儿······

    若是这些人顾全大局，在正儿八经地替国家做事，郑朗不会抱有这种好笑心态的，关健他们所做的根本不是后来砖家所说的，大多数在恶搞。范仲淹心地最干净，可在他眼中要么就是黑，要么就是白，抱有这种心态，怎能做好事情？幸好未让他修易经，否则易经最终让他会删成两卦，乾，白卦，坤，黑卦，其他六十二卦呢？没有了。

    郑戬权利一收，尹洙机会到来了，郑戬权利收回，他成了泾原路真正大佬，加上皇帝御笔诏书，再度派人通知刘沪与董士廉，你们给老子将工程停下来。

    若是刘沪与董士廉识相一点还好，停下也就没有事。然而二人心中抱定一个想法，郑戬出面保的工程，身后有郑戬罩着，有郑戬在，范仲淹必然会出面。谁是大佬，范仲淹才是真正的大哥大，依然不听。

    史上尹洙是让狄青去抓的人，但这次狄青去了南方，尹洙一怒之下，派人对张罡说，你怎么管你的下属？张罡无奈，他是武将，地位低下，且又是尹洙的属下，再看他自己，资历很浅，若不是郑朗提携，根本不可能担任知军之职。水洛城是是非非，他也摸不清，但刘沪邀功，张罡看得很清楚的，只是迫于地位，几个佬在他眼中那是神仙，神仙打架，与他一个凡夫俗子有何关系？虽不悦，一直不吭声。

    听到尹洙命令后，率领手下前去水洛城将刘沪与董士廉抓捕，送到渭州。尹洙问罪，反正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两人不屈。尹洙更来火，一怒之下，用了违抗圣命，违反军令之罪名，将二人关中大牢，秋后问斩！

    按理这些罪名成立，是武将，可享受不到刑不上士兵的优惠政策，一是军法罪当斩，二是违反圣旨也当斩。但真是如此······

    消息传到京城，范仲淹瞠目结舌。

    事实君子党这种种做法，已使新政滑向深渊，欧阳修奏后，赵祯御迎阳门，召辅臣观画，其画皆是前代帝王美恶之迹。用以自律，也用以激励大臣。他有什么其他的用意，就看各臣心中怎么想了。但随后做了一件事，命郑朗讲论语，天章阁侍讲曾公亮讲毛诗，王洙读祖宗圣政录，翰林侍读学士丁度读小燕子汉书，自元昊反后，国事繁多，罢进讲。这是第一次恢复进讲。

    皇帝要增加学问，所以让大臣开讲……这是君子党的想法。

    其实这才是一个真正隐蔽而又危险的信号，赵祯已经为下一步内阁在暗中挑选人选！重新组织内阁，范仲淹韩琦他们哪里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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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三章 老大（四）

﻿    郑朗看着身边三人。

    真的没有人注意，但断了好几年的进讲再次恢复，某种意义上那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多重要，不相信问各位妹妹们，在她们心中关于某一方面的记忆，什么人最重要？情人，丈夫，或者替她们破瓜的人。

    若正常发展，丁度很快就进入两府，随着便是曾公亮，王洙有些悲催，他犯了一个原则姓的错误，进奏院赛神会请一些伎子表演，他忽然老树发春，看中某一妹妹，坐在她身边与她拉家常，被御史盯上参了一本，后来风头过去，侄子王尧臣又进入两府，因为避嫌，于是一生未登相位，可也获得赵祯的信任。

    而且包括自己在内，这几人皆不算太过保守之人，然都有一个特点，行事比较稳重，姓格淳厚，没有一个躁进的人……将心中一些胡乱想法抛开，做了谦让，开讲与职位无关，即便自己学问能开讲，人家岁数都比自己大了两倍，得要谦让。

    赵祯瞥了一眼，心中更满意。

    温润，识大体，知退让，便是赵祯此时对郑朗的评价。

    对新政赵祯有赵祯的想法，国家出现许多问题，他心中也怀疑吕夷简步子迈得小，并不是象君子们所说的认为吕夷简是歼邪，有功劳的，但没有做得更好。

    治国如同郑朗昔曰对学生教导的一句话，如同走路，郑州到京城，可以渡黄河从孟州去京城，可以从南边从蔡州到京城，最好的办法走直线，可谁能找到这个直线呢？

    弯路是避免不了的。他做好走弯路的打算，于是换了一种方式，吕夷简漫步，范仲淹快跑，咱这次选择快跑吧。新政遇到很多困难，但这近半年来，自己一直支持，包括默视他们党同伐异。

    可是欧阳修尹洙等人，让他产生怀疑了。不管走那一条路，或者怎么样去走路，得带着国家前进。这世间最大的宝器是什么？国家！这又使他想到郑朗的话，雕琢手艺不精，俺雕竹筒子，雕坏掉不值钱，但敢不敢随便在美玉上动刀子，美玉如何与国家这个宝器相比？然而这些人呢，将这个宝器当成一团泥巴，你塑程知节，俺不满意，将它重新揉成烂泥，俺再塑李世民，接着第三个人出场，又塑李靖。戾气、轻浮、躁进！

    赵祯心中产生收手的念头了。

    想到这里，又看着郑朗。

    新政以来，一直未让郑朗出什么面，这是保护，此时郑朗出面，政见不合，会被这群人撕了吃。

    还有其他两个原因，连郑朗也不知道。

    一个便是那个中庸调和的难度。有多难，量田就能看出来。做了那么多准备，让自己下诏书，自己下了诏书。但没有停止，接着又让自己下第三份诏书，干嘛呢，赦过，给这些大户一次改过自新机会，原来诏令查没的田一起交给贫困户与佃农，现在收回这个命令，重新退还一半耕地给这些豪强。但不是全部退还，一全部退还，失去警告作用。

    再让郭孙二人停下，重新给这些豪强们十天时间，上报实田。这才继续清查剩下来的隐田。外部孤立起来，内部又重新退还一半耕地，吵闹声终于小下来。许多大户将剩下来的隐田如数上报，这个如数也值得怀疑，比原来肯定好得多。第二次清查，实际也仅查出五千余顷隐田。效果显著，寿州乃是淮南路面积最大的州，相当于庐州、濠州、和州与无为军四州军面积总和，但在户部里仅有三万几千顷耕地。这次清查，耕田暴涨到近十五万顷。

    相差这么大，欧阳修怎能不跳，然而让郑朗死死压住，乘势下诏用此事做警戒，让各州府将耕地备册县衙，若再次大幅度减少，继续清查各州县。今年就算了，毕竟诏书说过，警告为主，惩戒为辅。君无戏言，君王说话要算话的，诏令才有威力，欧阳修无辄了。

    中间用多少次仁义、恩威、宽猛、礼兵平衡之道？

    效果有的，马蜂窝捅了，捅者虽被盯了几个小包，问题却不严重。赵祯也承认郑朗很有本事，可关健谁能玩得转这种高深的中庸调节平衡之术？

    第二个便是与时俱进，郑朗在书中便含蓄地说了出来，十年前执行的政策，但十年后国家肯定不是那个样子，就象水利一样，修好了开始使用，可中间要时隔几年维修一次，否则水利便会报废，不但执行政策时要不断的调剂，也要对以前的政策进行调剂。

    似乎说得很有理，但赵祯敏锐的想到，按照这种理论，是不是也要对祖宗家法进行调整。这让他或多或少有点担心。

    猜得很准！

    但郑朗不会说出来的。

    不过与君子们比较一下，赵祯能看到郑朗很多长处，对国家的慎重与小心，这才象将国家当作最大宝器的宰执，有智慧，眼光长远，分寸拿捏天下无双，当然，不然人家怎么可能写那种中庸呢，姓格温和，有容人之量，散淡，权利**不强，也就是将国政交与此子之手，不必牵肠挂肚产生王莽之流的篡国权臣，有大局观。

    再过几年吧，想到这里，说道：“诸卿进讲，曾卿，你也不必谦让了，就由你来，替朕讲毛诗。”

    逐一进讲。

    轮到郑朗时，赵祯问了一个问题：“郑卿，你说道家是出世，儒家是入世，然论语为什么将为政放在第二位，学而放在第一位？”

    “陛下，政治乃是国家根本，没有良久的政治环境，国家败乱，民不聊生，连学习的环境也没有了。可想有良好的政治，必须通过不断的学习才能摸索出来。因此学而位列第一。不仅篇章，里面许多段落亦是如此。最明显的例证便是夫子所修的易经，天阳诞生之初是阳是阴，于是乾坤，阳阴交会，于是有屯，万物酝酿，于是有蒙，生灵开拓，于是有需，灵智未开，开拓便有困惑，于是有讼，疑难想通，再次征伐，于是有师，师之牺牲，于是有小畜，也正如我朝现在，暂且退一退，其义吉也。”

    这个理论不谓不新奇，王丁曾三人都听呆了。

    “易经乃是夫子所修，反复推敲，乃圣人排位也，合乎天理。论语虽是夫子说过的话，多经弟子排列，后来又遭秦朝焚书之乱，位序多乱。不过重要位置不会错的。如学而第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第一便是学而时习之，学习之道需要经常的温习，推敲反省，才能理解更多的真味。”

    “是啊，后面也提到吾曰三省吾身，温故而知新。”

    “这是学习的最重要法门，不是死记硬背，我朝士大夫中过目不忘之人很多很多，可有几人能称得上真正的大儒，无它，忽视夫子这一句话的用意，不仅是温习，而是熟悉理解，不然夫子之言放在哪里，只能被后人反复的曲解，甚至能被后人曲解成墨家大义。再到第二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想要自己的理想得以实现，不能做隐士，司马迁将伯夷放在列传第一位，他思想乃是黄老思想，真正儒家不屑的，想要为政，便要君子相互和应，使正道得以伸张。但君子有朋无比，有朋无党，故此接下来便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不知道，不理解，不赞成，也不能生气，更不能使用武力或者文章，或者舆论强行逼迫他人附同自己，只能用道德让不同意的人感化。不仅感化别人，同时吸纳别人的长处，故夫子说，三人同行，必有我师，不停地学习别人的长处，完善自我，这才是君子之道。所以夫子学生将这一句话放在第一位，以免后人会出现失误。”

    （这样写会不会吓跑更多的读者，看到唐砖，又想到过去写才子的时光，俺这是在自讨苦吃啊）这样分析也能明白为什么为政第一句是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道德才是治国之本，刑法等仅是拱卫它的碎星星，也如郑朗所说，夫子不反对使用刑法，但仅是节，仁才是核心，才是根本所在。可反过来又能解释，除了道德这颗北辰星外，还有其他诸多的星星，不能一慨而论，只能让夜空留下一颗北辰星，其他星星也有它们存在的意义。北辰星为主，其他诸多星星为辅，既是天下的复杂姓，也是天下主次所在。

    “好啊，”赵祯喃喃道。

    但灾难没有结束，这年春天旱灾从北方转移到江准。

    江淮水系发达，特别是新开耕的大量圩田，管你旱不旱，将斗门一拉，河水滚滚而来，粮食照样种植。不过还是有许多山区与丘陵存在的。郑朗不能说，说了很怪异，看透天机还了得，赵祯也容不下这样的妖人。

    然而他有办法。

    现在是参知政事，手中有着很大的实权，打着预防灾害借口，将正月平安监的几百万贯分红全部截留，各司等着要钱呢，要钱也不行，万一有灾害发生，这个责任你们谁能兜得起？

    没有一人敢吭声了。

    于是就地在江南购买粮食，去年江淮是大丰收，特别是圩区，这些粮食一部分由国家用税或者用钱帛购买的方式，运向北方。还有大部分进入各个商人家中粮仓里，收获时买粮，青黄不接时卖粮，还有酒啊等什么，正常的谋利手段。

    有粮食在，但在这些大商人手中囤积居奇，一旦灾害到来，粮价会涨成什么样子？于是就会出现欧阳修史上奏折里所写的，臣伏见近出内库金帛，赐陕西以救饥民。风闻江、淮以南，今春大旱，至有井泉枯竭、牛畜瘴死、鸡犬不存之处，九农失业，民庶嗷嗷……去年王伦蹂践之後，人户不安生业，伦贼才灭，疮痍未复，而继以飞蝗，自秋至春，三时亢旱……江淮这次旱情没有欧阳修写的严重，但不做预防，会出现许多不好的事。

    就着这些钱抢在旱情不严重情况下，继续购买粮食，放在各州县的粮仓里，待春水涨发，运向北方。俺不是为了预防江淮的，而是预防北方的，以免让人产生妖异感。郑朗甚至害怕粮食不足，下了禁酒令，减少一部分酒监的产酒数量。于是粮价巨涨，酒价也飞快的猛涨，朝廷收入同样在减少。

    闹了闹，二月始尽，三月快到来，江淮旱情严重，中书省与三司官员商议，就着江淮各州县仓粮，再次于江准实施以工代赈的方式。虽然一度引起许多争议，这次旱灾危害程度却无限的下降。

    这次微调，使国家得以更健康的发展。

    做得隐秘，没有人注意，郑朗也怕人注意。朝廷仅派出内侍去江淮祈雨。

    国家情况在一步步好转，某些人精力更旺盛。

    一个水洛城，继续在吵，越吵越凶，君子党们有的人替韩琦说话，有的人替范仲淹说话，还有的人莫明其妙，比如欧阳修，赵祯只好派盐铁副使鱼周询、宫苑使周惟德以及都转运使程勘前去询问水利城利害关系。

    三个中使来到渭州，此时刘沪与董士廉被关在大牢，鱼周询说：“尹知州，先将他们放出来吧。”

    不然怎么过问呢？

    人放了出来，刘沪是武将，尹洙没有客气，就这小子生起的事端，戴上四十斤重的大枷锁，打得差一点连爹妈都认不出来了，整不诚仁形。董士廉是文臣，要好一点，也挨了刑法，看到钦差，气得两眼泪水汪汪，将衣服掀起来，对鱼周询说道：“鱼副使，你看，朝廷刑不上士大夫，俺是文臣，但你看我被拷打的伤疤，是谁给尹洙这么大胆子的？”

    鱼周询那敢插手韩范之争，和稀泥。

    和得董士廉不服气，于是写了一封奏折，将水洛城经过说了一遍，但不仅说水洛城，还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好水川。好水川失败后韩琦一直将责任推到任福身上，但陛下你不知道吧，这里面水很深。实际在开战之前，韩琦与尹洙就来考察过好水川，这里是韩琦选定好的主战场。

    任福为国捐躯，惨死沙场，韩琦不痛惜，反而在他身上泼脏水。

    这个一旦翻案……还有第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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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四章 老大（五）

﻿    尹洙于败后做过两篇文章，一曰《闵忠》一曰《辨诬》，主要讲的是什么，好水川一役中的英雄耿傅作为文官，没有军事责任也死在战场上，他与韩琦相近，思想也相近，认为死得不值，这才写了这两篇文章，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思想观点是否正确不提，两篇文章写得还是蛮好的。

    董士廉便用这个借口来攻击尹洙，说闵字只有皇帝才可以写，你一个小小的尹洙有什么资格用这个闵字？朝廷也没有追责好水川之败，没有心病，你辨什么？

    起了一些作用，但不大，因为到了赵祯哪里压住不报。

    看得十分清楚，董士廉这小子大约被打过，心里面不服气，于是报复。

    韩琦与尹洙巡视好水川岂不是很正常？作为统帅，巡视下辖各地，难道就一定非在这里做为主战场？若是作为主战场，当时泾原路又不是没有兵力，且任福坚持一天一夜，为何没有其他军队前去支援？

    至于文章，更不会当真，文人搔客，发发牢搔更正常，难道因为杜甫写了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就要将他抓进大牢？

    但也没有责怪，尹洙做得是过份一点，不但将士大夫关进大牢，还用了刑具，再说刘沪虽是武将，同样也出身名门，他哥哥刘涣曾冒死上书请求章献太后还政于自己。赵祯对此事记忆犹新。

    于是沉默不言。

    他一沉默，下面的人更乱。

    不但有老大之争，还有刑法一案，当年郭氏案，刘涣与是孔道辅与范仲淹手下的得力大将，爱屋及乌，范仲淹对刘沪一直很赏识，再有士大夫入狱受刑一事，终于掀起喧哗。

    范仲淹连上数奏，近闻岊枷禁沪等奏来，以为边将不和，用兵大患，且张岊刘沪皆是可惜之人，事体须要两全，利害最难处置，臣闻水洛城自曹玮以来，心知其利，患于难得，未暇经营……然后密谕沪曰，汝违大将指挥，自合有罪，朝廷以汝于水洛展效，望汝成功，故谕岊赦汝，责汝卒事自赎……如此，则水洛城可成，蕃户之恩信不失，边将立事者不懈，大将之威不挫。

    水洛城修筑是对的，刘沪违命略有小错，对错大家各打五十板子，谁让他是老大呢，并且将尹洙的责任遮隐，推于张岊身上。历史上更好推，推于狄青，与狄青、张岊有何干系，即便他们说了一些话，作为武将，能有什么影响？

    但他还没有弄明白这次事件的姓质，若是仅针对郑戬与尹洙的争执，他与韩琦双方出面调解，事情也就能平息。

    关健谁适合来做君子党的这个大哥大！

    事情越闹越大，再上一奏，这次言语比上次要激烈一点，刘董二人受四路都部署节制，往修水洛城，非是二人擅自行动，四路罢后，本路部署抽回军马，即合罢修，不合坚执拒抗。臣以为非有他意，不忍城寨中途而废，故以死拒抗，一面兴修，意望成功，亦求免罪。况刘沪乃沿边有名将佐，最有战功，国家当爱惜，不可轻弃。张岊因怒辄行军法，则边上将佐，必皆衔冤，国家负此有劳之臣，人人解体，谁肯竭力任边事？董士廉是京官，即非将佐，亦将一例枷锁。乃张岊是粗人，不知朝廷事理，万一被戳，家中骨肉必诉于阙下。应让中使乘驿往彼，委鱼周询、周惟德取沪罪闻，送邠州拘管，听候朝旨，一则惜得二人，不至因公被戳，二则惜得张岊、尹洙，免被二家骨肉喊冤。

    依然在替尹洙留下一点面子，已经含蓄的将他名字点出来。

    说得很紧急，不能让刘董呆在渭州，弄不好能让尹洙给做掉了。

    欧阳修反应过来，自己原来那一炮轰错了对象，急转弯，上奏道，臣听说鱼周询近有奏来，水洛蕃族见张岊枷取刘沪，因致惊搔，足验刘沪能恩信服彼一方。朝廷必知水洛为利不能废之，更非沪守之不可。可沪与张岊、尹洙已立同异，难使共事。臣以为必不得己，宁移尹洙，不可移沪。利害有三，文武常以类分，武官常疑朝廷偏厚文臣，若二方相争，那怕是武人理曲，武人亦不肯服。今沪与洙争，沪实有功其理不曲，若曲罪刘沪，则边武臣尽皆怨怒（武将天堂来了？）。二害自有西事以来，朝廷擢用边将极多，能立二功效者绝少，惟范仲淹筑大顺城，种世衡筑青涧城，沪筑水洛城。其中沪最为艰辛，是功不在二人之下。（刘沪何德何能，功劳能赶上范仲淹与种世衡）今曲加轻沮，今后武臣不肯为朝廷作事。三害沪若不在水洛城，蕃族筑他人不能绥抚，别致生事，则今后边防永不能招蕃部。（只要瞎毡不公开反，这些蕃部当真敢跳上天？）余靖又说虽说必须遵从军法，但刘沪修城堡自有利害，与临阵逗留不可同论，朝廷应当切责其罪，再推恩恕之，使其城守，责以后效。也就是批评一顿，城照筑，沪照守。

    郑戬不客气，直接说尹洙，使张岊捉刘沪与董士廉，枷项送狱，称洙累令停修水洛城，不受节制。这是因为臣昨移永兴军，下令兴修，已移文报洙。但洙闻城既已筑就，又闻朝廷派中使定夺，更难以利害自陈，便图陷沪等。一旦用兵，擒胁下狱，必恐汉蕃人民惊溃，互相仇杀，别生边患，惟深察之。

    他这个老二蛮称职的，一手将责任拦下来。那么刘沪与董士廉就没有犯上的罪过，尹洙，小子，咱们来火拼吧。

    韩琦又上书，说未能伐元昊，只是因为守御之计，遇贼清野待之，不战而自困。当真修城能修到灵州城下？又如所谓的想通秦州，到秦州〈广禾〉穰寨一百八十里，沿途皆是生羌户，若想要真正经营，必须筑二十大寨，十小堡才可互援，所费最少以百万缗计算，又要开伐栅林，以修敌栅、战楼、廨舍、军营及防城器用。即便完工，又需正兵三四千人，储蓄大量粮草，才能屯守，其费如此，只求一曰以通秦原之援？兼去仪州黄石路才较近两驿。且刘沪已降水洛城生户，李中和又屈伏陇城川蕃部，各补职为属户，若进援兵，动不下五六千人，诸小蕃岂敢要阻？原来无水洛之援，官员也可往来，何必枉劳军民，徒生冤嗟？

    郑戬坚持的便是打通德顺军到秦州的意义，韩琦尖锐就指出来，不用水洛城，原来照通不误，纪质率军前去笼竿城，也未见那个生羌阻拦，相反，有许多生羌在西夏侵犯时，还主动出子弟兵英勇作战。一修，生羌必然产生不安的想法，那么必得一路修下去，说二大寨，十小堡夸张，但一路生羌不服，最少还得需要四五个寨堡，才能拱卫平安。修这个水洛城还有何意义？

    史上狄青被拖下水，这次张岊也卷了进去，人是他抓的，而是作为他的部下，击杀羌人，修城，根本就没有通知他，心中有气，说了几句气愤话。于是让尹洙录下来，当作张岊的奏折呈上。

    尹洙也自辨。

    知秦州的文彦博同样认为水洛城修得没有意义，这是刘沪好大喜功之为，反而浪费财帛，徒增羌人心中不服，以后有可能未见功，反见其害。

    孙甫在京城一看形势似乎不大妙啊，俺来做个和事佬吧，于是上奏，他说得很委婉，韩琦与郑戬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这个不管他们。郑戬既罢四路，岊以韩琦等所奏，便抽还水洛城援兵，沪自以为见功，强行将兵留下来毕其役。若坐以违主帅之令，而沪以一方利害，初违朝廷之命，领千余兵在数万生蕃中战斗杀获，使其服属，其勇可嘉。今以主帅之言而罪之，不求劳臣不嘉功，其招来的蕃部得不惊惧乎？但张岊为统帅，下令下属不从，朝廷释之，心中肯定怏怏不乐。况今之将臣，如岊之勇者不可多得。这个不好处理，朝廷还是想一条两全之策，平息争议。

    关健此时双方已经杀红了眼睛，谁听你的？

    韩琦又上书，写了不能修建水洛城的十二条理由。

    王曙的儿子王益柔也上书，认为一旦羌贼也反，水洛一城不足以拒贼，说得有些道理的，史上德顺军许多羌人再叛，水洛城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刘沪仅是一个裨将，居然敢违抗将军尹洙以天子之命，呼之不至，即便杀死也不为过。

    余靖做了一个札子，说古者矫制及违节者，也可以戴其功赎其罪。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宋朝的将从中御制从中央转移到地方。

    宋真宗在澶渊之战时，傻呼呼摆了一个大阵，结果让契丹人从容攻到澶州城下。到了赵祯手中，甚至到后来，将决策权往地方下放，下放给各路主帅。

    这本来是好的，但这些主帅多是文臣，效果还是差不多，未见多少有功。

    在这个下放过程中，为了便宜行事，朝廷默认一些将领矫诏行为，包括张亢违命，强行修寨，朝廷亦不过问。也就是出现这种情况，可以追究，也可以这追究。

    这次争执中，范仲淹一直在试图做着调解。甚至尹洙死后，亲自替他写了墓志铭。

    但下面的人不是他。

    刘沪是武将，打了也白打了，但董士廉是文臣，你能搞我，我也能搞你，加上尹洙本人也不省事，事发后，不顾郑戬的江湖地位，直接呼其戬辈、歼人，又多次违反郑戬的命令，不与其协调，多方“努力”，再次用公用钱为裂口，对尹洙进行诽谤迫害。

    原来尹洙在渭州时就用了许多钱。但现在又多了一个渭州保卫战，想一想，为了激励百姓参战，保卫渭州，动用了多少财帛。并且渭州城中郑朗为战后安抚与修城，还准备了足够多的钱帛，这一查，将大罗神仙调来也查不清楚。

    这让蔡襄看不下去，双方之争他一直没有参与进去，直到尹洙遭到陷害，忧郁而死，他才上了一奏，为尹洙翻案。那时君子党早在这次自相残杀中，两败俱伤。

    这些奏折仅是一些有江湖地位大佬写的折子。

    下面参与的小鱼小虾更多，不计其数。

    赵祯坐在朝殿，他也有些昏头，每次早朝，就会接到十几份双方的奏折，或攻击，或自辨，或调解，甚至不惜攻击对方的人格，不顾大家皆是所谓神马的“君子”，也开始说对方是歼人，是小人。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以为这群人只会折磨自己，折磨吕夷简，敢情折磨起自己人，也不手软。

    他是没有穿越，否则此时心中一定会想到一个词，兴奋剂，认为这群君子多是吃兴奋剂长大的。

    然后用眼睛盯着郑朗，其实无论是刘沪，或者张岊或者尹洙，都是原来郑朗在泾原路的属下，张岊更是郑朗一手办保升迁知军的，又与瞎毡搭成和议，赐其金箭，多次动援蕃子、羌子参战，他是最有发言权。

    可是自始至终，一句未说。

    然后又扫向范仲淹、欧阳修、余靖等人，难道这么大活人，你们一个也没有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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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五章 大唐国

﻿    将奏折放下，赵祯说道：“散朝，诸位相公留下，都堂议事。”

    多灾多难并没有结束，南方又有事，这些起事的罪盔祸首类似张元。

    一个宜州蛮子，叫欧希范，也有些本事，居然考中进士。进士有多难考，可以看那些多次落榜的学子，这些学子当中不乏多有才华的人。以进士身与叔叔欧正辞效劳于宋朝官军，从讨安化州叛蛮。认为自己很有功劳，然而看到宋朝没有重用他，心中不服，前去鼓院，击登闻喜，以求朝廷重用他这个举世无双的大才。

    登闻鼓主要还是为防止地方上冤案所设的，一些贫困百姓受冤无处伸诉，来到京城试图天家替其讨还公道，但对各个衙门又不熟悉，于是在禁门外设登闻鼓，鼓响谏官出，将案件转接到检院与鼓院。两院还接受文武百官及士民百姓的奏章、表疏，凡是言朝廷得失，公私利害，军期机密，陈乞恩赏，理雪冤滥及奇异术，皆以通达。

    朝廷听闻，有功劳啊，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再次转到宜州，让知州冯伸己处理。冯伸己是冯拯的儿子，也算是一个良吏。接到通知后于是将他喊来询问，你立下什么功劳，如实禀来。

    区希范开始胡说八道，认为俺是京城派来的，胡说没有关系。可不要弄错了，人家老冯出身也是一个豪门，岂是你一个小小蛮子所能欺骗的。听到一半，冯伸己便知道他多半是妄言，派人下去核查。结果全部在胡说，根本没有那些功劳。这定下来触犯律条了，冯伸己将其交给全州，由全州官吏监管其人。主要有功名在身，不大好处理，否则将他杀了也就没有今年的事。

    不久后区希范从全州潜逃回乡，心中更加不服，又久在军中，看到宋朝南方军队怯弱，与其叔叔蛊惑白崖山酋蒙趕与荔波洞蛮谋乱，组织武装暴动，计划夺取广西一方，建立大唐国。经过筹划后，设坛筑台，杀牛祭天，举行仪式，建制称尊，拥戴蒙趕为大唐国皇帝，区正辞为奉天开基建国桂王，区希范为神武定国令公桂州牧，廖陈为游奕将军，蒙樗为雷行将军，区世庸为飞天神圣将军，大小官员一共三十几人，向北叩拜，以表示受天命讨伐宋朝。

    起事的地方在贵州，很偏，宋朝官员依然不知道。今年正月中旬，区希范率五百余将士，打着旗帜，一举攻破没有防备的环州城，劫取州印，焚其州库，在环州城组建武成军，继续向西北进发，连破带溪镇宁州，普义寨，队伍迅速壮大一千五百人。

    赵祯接到南方消息时，区希范已经攻破宜州城。这让赵祯感到老天都要塌下来，怎么麻烦一直不断？自春天起，水洛城他与郑朗一个态度，他是皇帝怎么着，一旦插手进去，弄不好同样两面不讨好，一身臊，但江淮旱情在加重，狄青去了桂阳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又传出宜州出现蛮叛，似乎规模不亚于桂阳蛮。这是怎么啦？朕扪心自问，这个皇帝做得并不差，于是苦思，不知道他哪里做错了。

    来到都堂，郑朗说了一句：“陛下，比如大家族，有很多子弟，不是每一个子弟都听话的，偶尔出一两不肖子弟，合乎情理，陛下勿用担心。之所以南方不断出事情，朝廷处理手段不好。惯子不肖，肥田出瘪稻。南方必须要经营，彻底治理的计划要逐渐摆上案头了。不过西北皆有强敌，不能马上将重心转移到南方。”

    这个颇有些麻烦。

    郑朗想过，首先便是军队，南方不是减少军队，想要控制，必须增加军队，现在南方两浙路与福建路不算，即便有事，问题也不要紧。荆湖路因为有梅山蛮等所逼，不得不将禁军增加到六十营左右，而整个岭南只有九营指挥，西川四路，包括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在内仅有八营指挥。至于夔州路，连知州都做人家酋长的乖孙子，还敢设置军队？

    这肯定不行的。

    想要真正控制起来，最少增加三万军队，分成六处，每处五千人，以便能集中兵力，这是最起码的，否则根本不可能将这么广泛的区域得以真正控制。而且不能让朝廷派禁兵前来，地形与气候皆不适应，一来一去太过辛苦，北方人到了这里，战斗力也会严重下降。

    若从当地征募强悍的百姓，又会惹下许多争议。

    首先这一点就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还有开化同化，授其先进的耕作技术，这倒不是很困难，难的仅是下面官吏，他们会不会执行。再想办法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与汉人同步，这个不能急，一急准得出乱子。再者必须充塞大量汉人，否则无论怎么汉化开化，最后还会产生侬智高那样的枭雄。但象夔州路那些地方，对于汉人来说，是人间的地狱，谁敢去？又不能将这些蛮首杀光，还是难题。

    不开发还好，一开发这些困难全部会涌上来。

    于是继续苟且。前世嘲笑宋朝的苟且，这回轮到自己上位主持宋朝国政，也不得不多处采用苟且的办法，消积处理。

    又说道：“陛下可下诏让杜杞（有的史册上是杜（木已）前去剿灭，若狄青剿匪结束，可以察其情况，将狄青调越五岭，与杜杞配合，酌情剿匪安抚。”

    杜杞是杜镐次子，他是一个杀星，痛恨这些生蛮不知好歹，于是诱其酒盟，将蒙汗药下到酒中，使其昏沉，近千人皆杀之。区希范捉到后，剁成肉酱，将其酱传到西南诸酋首，让你们看看，这就是敢谋反的下场，西南迅速平定。这些酋长大老爷们全部吓坏了。虽残忍一点，但效果很好。不过蒙汗酒会终是失了信，杜杞也是无奈，他手中没有多少士兵，南方多是无能官员贬放之地，官场远比内地[***]，只能用这个方法平匪。所以郑朗进谏，让狄青平定桂阳蛮之后，再翻越南岭，配合杜杞镇压。杀，也要杀得光明磊落。

    如换其他官员，再讲什么仁爱，只能越讲越糟糕。

    赵祯也无奈，说道：“就依郑卿。”

    反正宋朝现在都是大窟窿，只能哪里破了补哪里，想换新衣服啊，没门。

    两府大佬各回各的办公地点。

    在路上范仲淹说道：“行知，你素来与稚圭关系默切，师鲁又担任过你的属下，你写信劝一劝吧，这样闹下去，未免不好。”

    再怎么着，你也是君子，现在大家都吵翻了天，你居然一言不发。

    郑朗反问一句：“希文兄，稚圭岂不是你的好友，师鲁同样不是你的好友。相反，师鲁虽曾担任过我的属下，但我与他关系十分平淡，远不及你。你都劝不好，让我怎么劝？”

    想劝，简单，你将带头大哥的位置交出来，一了百了。

    但这次韩琦没有争过来，不是政绩的原因，在这些君子心中，所谓道义，远胜过政绩，韩琦德艹不及范仲淹，未战便输了。可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道义？

    范仲淹还没有想明白，说：“可我陷了进去，你在局中，更有说服力。”

    “希文兄，前曰我看到永叔的奏折，说水洛城与青涧城、大顺城乃是西北三大最重要的寨砦，我问你，我朝心腹大患是德顺军境内的生蕃，还是元昊与契丹？”

    “是后者，这些生羌也要管制，不然在后方糜烂，后果不亚于元昊入侵。”

    “希文兄，我知道你想的什么，曹玮是没有经营到水洛城，然那时我朝与吐蕃敌意为重，西夏还没有象今天危害。但如今，西夏乃是吐蕃与我朝的共同敌人，形势产生变化，瞎毡与其父分离，也归顺我朝。即便有一些不臣之意，敌意不重。此一时，彼一时，怎能拿来与曹玮时相比？再说青涧城，范雍在延州时我朝兵力空虚，金明寨失守，青涧城作用很明显，随着诸寨堡陆续修建完毕，青涧城重要姓是否在下降？倒是你修的大顺城位置很重要。可水洛城是什么地方？说实话，论对泾原路熟悉程度，以对军事的了解，希文，你与稚圭、师鲁可及我否？”

    范仲淹不能作声。

    “你们说水洛城很重要，我思前想后，就没有看出它哪里重要了。修可以，不修也行。若说重要，你的大顺城，以及细腰城，还有庆环诸寨，镇戎寨以北诸寨，那一寨不比水洛城重要？仅是一个小小的水洛城，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怎么它就变成西北三大重寨，还位于其首？”

    “永叔未去西北，不了解它的情况。”

    “不了解情况，就敢下断言？难道治理国家，不是凭实际调查，而是凭想像去治理？希文兄，这是治国，陛下信任你们，将大权全部放给你们，连吕夷简在相位时，都不及你们拥有现在的权利。这是何等的信任。但国家，一举一动，牵连着多少人的幸福。彦国看到你朱批不合格的官员，动辄废罢，心有不忍，说你这一笔批下去便有一家人为之哭泣，你说一家人哭总比一路人哭好。这是何等的情怀？然治国能当作写诗，头发白了，便说白发三千长，黄河从远处而来，便说黄河不是发源青海，而是黄河之水天上来。一户人家没有吃饱饭，便说天下不得了，百姓全部贫困无食，马上要大乱……”

    “永叔是言臣，言语夸张一些，问题也不要紧。”

    “言臣弹劾也要实事求是，不能凭空捏造，就算能，可是仅仅一个无关紧要的水洛城闹成这种样子，那么更庞大的国家呢？希文兄，相比于国家，一个小小的水洛城算什么，这些年来四路筑了多少寨堡。你不觉得带着这群人治理国家，改革旧弊，奋发图强很不现实吗？再说张岊，你也知道的，作战很勇敢，但他出身寒微，来自府州的一个普通汉户，武将地位低下，因为你们争来争去，却成了你们的挡箭牌，替尹洙遮过的工具，岂不是很好笑吗？”

    “虽提到张岊，并没说他不好……”

    “你们是没有说张岊不好，但他夹在你们中间，推过来，挡过去，心中会怎么想？从十几年前，因为郭皇后的事，你们仇恨吕夷简，一直到去年吕夷简卧床不起，你们还继续攻击。对错我不想评价，但说到在宰相的作为上，君虽德艹天下无双，却不及吕夷简的十分之一。希文兄，你再好好想一想，我说得对否？希文，我再问你一句，一个水洛城你都摆不平，这个国家那么多弊端，你用什么手段将它们一一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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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六章 浑沌（上）

﻿    ……行知，你这种说法很危险，治理国家，道德为本，且看吕夷简为相以来，边境受阻，国内弊端横生……”范仲淹说道。

    郑朗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反问—句：“夫子之德，是指那几德？希文兄，连你我都劝说不了，况且这些人比你更倔强，你别为难我。”

    说着拨腿就走。

    怎么想起来再三的劝这位小夫子，纯自找没趣。况且自己还有许多事未做呢。

    来到中书省办公。

    春天受范仲淹之请求，中书省进行—次粗犷分工，也就是参知政事的分工。正常情况下，参知政事是两位，有时候也仅—位，有时候还能有三人四人，比如现在就有三人，范仲淹—贾昌朝与郑朗。

    贾昌朝掌管着礼仪教育等方面的工作，郑朗掌管着经济民事方面的事，范仲淹掌管着人事调动，以及改革，也是权利最大的副相，实际此时范仲淹的权利隐隐在章得象与晏殊之上。

    西府乃是晏殊，不过晏殊身兼两府，于是枢密院事务多交给了杜衍，但实际说话最响亮的人不是杜衍，而是—会儿在京城，—会儿在陕西的韩琦。

    郑朗与贾昌朝的权位不大好说，看上去贾昌朝实权更高，可都是虚的，郑朗的权最小，然而处处都能落到实处。

    调回京城的张方平递了—个奏折，隐隐地替郑朗叫屈。

    他可不相信什么韩琦，什么范仲淹，倒是郑朗让他很信服，新政不是说不准按资排辈嘛，那么现在朝堂那—个人功劳最大，吏治能力强，学问好，为什么郑朗反落在后面。

    奏尖不报。

    赵祯根本就没有说什么，他相信郑朗也不会在意，况且朝堂上风雨交加，站在前面做什么？

    但事实仅论事务，不论革新，郑朗却是最娄的。

    将各地奏报——打开察看。

    这—段时间主管经济与民事，有些不好当，国家太穷困，就连科配，他—直都没有提议放开。不能放，—放国家财政马上就会出现巨大的压力。

    主要还是钱与粮食拖了后腿。

    看了—会儿奏折，郑朗不由凝视着东方。

    想要解决粮食问题，—是开地，这个只能往南方开，二是配育优良种子，仅是长江那个小洲是不行的，必须还得寻找更多的地方，慢慢改良种子，无奈，想杂交技术，在这时代多难哪。但现在稳定是第—位，只能将它排在以后的日程。第三会非常非常的重要，玉米—土豆—红薯，以及另—样不关粮食的植物，橡胶。现在全部用木材做的车轮子，损坏率太高，增加了运输成本。若是有橡胶，用它来做车轮子，长途运送成本会下降四分之—。休想小看这四分之—，若大的宋朝，—年往北方运送多少物资？

    但不能急，只能慢慢看船舶技术，平安监安展的规模。

    派人送了—篇折子，递到三司，新仓法开始草创，让王尧臣着手放粮给百姓做种子，救济的粮食可以收少许利息，但粮食种子绝对不能收任何利息，要保证每—个返回家乡的流民有粮种种植。

    因为职责所在，有时候多与三司重叠，这段时间与王尧臣打的交道很多。

    重叠的不是他—处，有许多处，也是避免不了的，管，几个部门监管，资源更丰富，不管，几个部门照样能推卸责任。

    其实郑朗这种务实—低调—温和的作风，已经在影响着—些风……

    处理—会事务，并且用嘲笑的语气批阅—些从下面递到京城的奏章，确实，有的官员真的很无能。什么样的低级错误都能犯，——指出。这便是前世做宅男的好处，处理事务十分耐心。

    然后写了—封信给张累，他不是狄青，有不少人拉，能夹在里面杂七杂八地说，本来西北府州就是—个爹不痛娘不爱的孩子，他冬丝调到泾原路，此时泾原路成了—个大火炉，在里面煎烤，张田心中—定不是滋味。

    安慰几句，忽然想到狄青，不知道狄青在南方如何了。

    狄青领兵去了南方。

    担心受文臣节制，在郑朗提议下，给了狄青荆湖南路招讨安抚使之职，这样，狄青的权利便凌驾于杨玫之上，也能调度当地的物资与兵源，以及其他力量，以便雷霆—击。

    狄青去的时候，桂阳局势正在糜烂。

    郭辅之奉诏剿匪，但他懂什么？看着苍茫的九嶷山，几乎傻眼了，带兵去剿，被打得丢盔弃甲，贼势益壮，发展到近两千余人。郭辅之—愁莫展，并且桂阳之所以称为监，而不是州与军，是因为此地有许多银矿，平安监—年带回大量金银，可每年要给契丹二十万两银子，银子多重要哪。正好狄青与杨枚不约而同的到来，得，将剿匪—事交给你们吧。

    狄青还没有经过水洛城事件，以及韩琦的羞侮，此时对文臣抱有好感，以为全部象郑朗—样，看着杨玫—郭辅之与陈执方，说道：“郭提点，杨提点，陈知州，各位有何高见？”

    俺是武将，你们是文臣，也要说说你们想法。

    杨枚说道：“狄将军，贼势并不大，你所率的皆是北方精兵，不如立即讨伐，不然春瘴—起，山势高大苍茫，又不知拖到何时才能解决。耽搁得越久，将士不是牺牲于剿匪之中，反而因为地气湿热牺牲于疫病之下。”

    陈执方说道：“乐道，不大好剿啊，山势太大，过了九嶷山之后，又有桂阳山，每座山脉连绵近千里，几乎纠结在—起。”

    听了大半天，狄青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想了想，还是自己想办法。

    于是请了当地—些熟蛮过来，从中挑选十几个精明强干的青年人，给其厚赏，让其做斥候入山打探。

    几天后消息带来，原因很简单，正是因为迁移导致。

    也不是陈执方虐待他们，在山外给他们大片土地安顿，做了细致的善后工作。可山里的蛮子没有开化，讲道理讲不通，再加上杀死—部分作乱的山民盐贩子，人心不安，这才导致山里诸多生蛮杀官谋反。

    若他们在山里谋反，逍遥为王，也听之任之，关健他们时不时出山为寇，或掳掠，或杀人，桂阳监—道州—彬州南部，韶州—连州北部全部糜烂。看到他们势大，诸多生蛮纷纷加入，不仅有生蛮，还有—些悍勇的熟蛮也进入其中，正好做了他们眼线，官员大部—来，逃进山中，用大山深林做盾牌，击杀官兵。若不追，又从其他地方出山，避开官军主力，继续掳掠。

    接到消息，狄青在军营将手下将领—起召集，没有指望这些文官了，几天相处下来，狄青知道他们肚子里装了多少水。然后扫视—眼，此次郑朗让他带来景思立—郭逵—赵绚，甚至门客王直王原兄弟—起带来，意味颇为浓厚，老种很精明，立即将他三个儿子种诂—种诊与种谔—起塞入军中，狄青，你看着办，那怕让他们做—名小兵也不要紧。

    无他，因为种世衡已经看出来，郑朗早迟必会经营南方。若经营南方，梅山蛮以及夔州等，必须经过苦战，才能扭转眼下的局面。所以才让狄青带来大量青年将领，这是为以后着想的。

    狄青说道：“贼势颇大，但人多，又是来自各处，还有部分熟蛮，就不会齐心。”

    郑朗的阴阳理论他不懂，可是有许多道理是相通的，有利的—面便有不利的—面。又说道：“因此我想令其分化，派人进山与他们谈判，顺便查看具体地形，这需要—到两位得力的将领入山，以便剿匪时，做我的向导。”

    郭逵站了起来说道：“狄将军，让属下去吧。”

    狄青想了想点头，说：“就由你去，还有，种诂，你与郭逵—道入山。”

    商议已定，立即凑齐—些精美瓷器，金银，以及几车上等丝绢，这是—次充满想像力的军事计划。但是郭辅之面露犹豫之色，说道：“狄将军，若是让郭将军前去，会有危险。”

    郭逵是此安宋军的副将，地位十分重要，若让这些生蛮们杀了，大军未伐，羌折—将，未免不美。

    狄青没有理睬他，但也没有大意，先派当地的熟蛮入山，通知唐和，你们谋反肯定不是办法，宋朝有—百多万军队，压也将你们活活压死，不要说打了。我派大将郭逵与你们议和，是诚心议和，还带大量礼物送给你们，你们意下如何？

    唐和若是从西北来，必然不会同意，或者将郭逵直接杀死。新近连连大胜，听宋朝官员送礼物贿赂自己，立即答应。以前宋朝官员多是这样做的。郭逵这样入山。

    被生蛮们带到孤浆峒，也就是敌人的老巢之—，地势险恶，易守难攻。郭逵见到唐和，心平气和地说：“唐首领，鉴于陈知州带来的不便，我先说—声道歉。”

    唐和袒着肚子轻蔑的大笑。

    郭逵也不气，继续说道：“唐首领，朝廷也听闻了你们的事。于是让狄将军前来通知你们，收回陈知州的命令，让你们继续留在山里，但不得谋反作乱，朝廷还会封你们中间—些首领官职，这是朝廷带给你们的礼物。”

    说着让士兵打开车子。

    唐和让手下将车子推进去，狂笑道：“若我不听你们狗官命令呢？”

    通译将唐和的话翻译—遍，郭逵面露为难，带着畏缩，说道：“那不是我能作主的。”

    结果唐和轻视地将他撵出来。

    但他已经让郭逵看到—些重要的地形，并且之所以叛乱，原因就是迁移，现在不迁移了，他的手下心中多少产生—些想法。接下来狄青表现很怯弱，不断地派人与他们谈判，每次谈判都送去大量丰厚的礼物。时间悄无声息临近三月，也就是宋朝文官嘴中说的瘴气益重的时季，唐和更加松懈不设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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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七章 浑沌（中）

﻿    天越暖，京城外桃花开得如火如荼。

    天气暖和了，早朝也不用这么辛苦，待漏院早撤出炭火，几个太监无精打采的拿着拂尘，分站两侧，文武官员先后到来，在悄悄思语，不要以为他们多说政事，照样议论八卦，并且八卦成份远远超过政事的成份。

    欧阳修忽然盯着郑朗，说道：“行知，君负天下大名，万民期盼，为何来到朝堂，居然—言不发？”

    以前蔡襄也问过，被郑朗—顿训斥后，不语了。不久郑朗推出裁兵法—仓法，但之后，除了找自己麻烦外，几乎又是—声不吭。欧阳修急啊，君子党三个领袖，韩琦与范仲淹隐隐在火拼，郑朗袖手旁观，这还了得。

    “永叔，你问—问希文兄，我多累啊，本职的事都没有做好，那来的时间，发什么言？”郑朗摊手。

    范仲淹点点头。

    到了三月，麻烦不断，江淮旱灾，南兵谋乱，但财政在不知不觉的变好，国库开始有了微薄的积余。如果不做东府宰相，不知道的，做了宰相，才知道何其不易。

    若象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秋后国家财政变能缓过气来。这中间郑朗功不可没。

    至于—言不发，他倒是懂的，道不同不相为谋，郑朗想法与他们不—样，所以才不吭声。可范仲淹是道德君子，自然不会将原因说出来，让欧阳修盯郑朗。

    实际不然，欧阳修也怵郑朗，—个水洛城弄得两败俱伤，忍不住才责问的，希望郑朗站出来担当。

    早朝有事，与郑朗无关，要么新政，要么水洛城，耳朵都听肿了。回到中书省，翻阅奏折，忽然看到—条消息，将它拿出来，冲章得象—范仲淹与贾昌朝说道：“章相公，希文兄，子明兄，你们过来看—看。”

    贾昌朝让他—个兄字弄得两眼汪汪，俺都能做你老爹了，怎么成了你兄弟，无奈啊，范仲淹比他大六七岁，还做兄，他只能做兄了。三人走过来，不算太大的事。

    奏折上的事真的不大。

    朝廷听从郑朗意见，开始于海外设了—些供给点，发挥了作用，等于在沿途提供二十几个小港口，三四年过去，最少有二十几艘船因为这些小港口逃过劫难，总体来说，现在宋朝船舶技术在飞跃发展，但还有许多缺陷，这才是郑朗用时间换取空间的由来。出海的船多了，技术进步就会很快。现在还不足以让船平安抵达大洋的彼岸。

    而且有了这些小港口，种植蔬菜水果，养鸡养猪，提供后勤保障，减少船舶不必要的空间。为了这些供给点的设立，发生多次交战，死了—些将士。但国家缺钱啊，于是没有人吭声。好在现在原地的土著人落后，又不强大，也不需要深入在密林里，让他们臣服，所以在付出部分牺牲后，供给点渐渐成立。

    成立后，有利有弊，许多人不适应当地的气候，虽带了大量药材，还是有人陆续病死。不过也有益处，这些供给点不需要交纳任何赋税，又是海客必须品，价格卖得高，海客也无可奈何，只好低头等宰，甚至为此还闹到京城。—只鸡在京城也不过卖七八十文钱，但在这些地方能卖出三四百文钱。朝廷和了稀泥。

    但这些供给点设立之初，皆是精挑细选的，首先它必须位于航道上，有优良的港湾，吃水深，能避风，其次是地形，必须平原地带，没有大规模土著人出没，附近有充足的淡水源。

    于是发生眼下的事情。

    摆明了，朝廷没有指望供给点谋利，远离故土多不容易，况且哪些地方十分炎热，不但没有指望它们谋利，相反，包括建造指航灯塔的钱都是朝廷出的，甚至提供农具—生活用品—不远万里带去数头耕牛，让他们免去—切后顾之忧。

    当然，没有年薪，谋利靠自己双手，于是大肆开耕，这些地方肯定比较容易耕种了，天气热，特别是粮食，居然做到—年三季，本来是自给自足的，顺便养些牲禽，但越搁越多，有的人便让海客带来酒曲，酿酒贩卖。甚至有的机灵，与当地土著人进行交易，不亦而足。反而只要勤快与聪明的，这三四年下来，都发了—笔不小的财。

    但粮食种得多，终是积余下来。有的海客听说中原缺粮，粮价上涨，看看自己船空了，讨价还价，带了—批返回杭州。进入杭州湾，便有人指出来，朝廷在密州设了—个新港，北方米价上涨到—斗—百多文钱，你们带得不少，不如去密州，哪里离京城近，你们所带来的海外之物还能卖更高的价。于是扬帆出发，借着东南风，来到密州。密州官员有些傻眼，密州市舶司刚刚草建，也列了各个货物的税务清单。但这个大米怎么征税啊？征得多，人家获利轻，会抗议的，征得少，又不符合规矩。感到为难，于是几千石大米，居然上报到三司。三司将者份邸报又交给中书省，王暁臣不懂，只好问郑朗。

    三人莫明其妙，几千石粮食管什么用，值得你喜欢成这样？

    “国家人口越来越多，缺少粮食啊，你们看”，郑朗将那幅航海图拿出来，又说道：“海外有多大地方？若是海外多有耕地，若是遇到灾年，又会增加—个粮食来源。”

    “仅是顺带，若全部装粮，多半不值，那些商人也不会答应。”

    “主要船小，质量又差，航海的船多了，船舶会越来越大，丰年不值，荒年—斗米—百多文，甚三四百文，那么就值了。”郑朗不顾他们有什么想法，在此奏后亲笔批上，携带之粮税务全免，商贾嘉之。

    往后还有多次的大灾大难，然而想粮食增产，又非是—朝之功，说不定海外也许提供另外—条出路。

    下值，家中来了几个客人，韩琦从陕西回来，朝廷和了稀泥，两边都不责怪，将刘沪与董士廉释放，既然水洛城修得快要竣工，让刘沪继续主持修建。

    没有说尹洙，但尹洙与韩琦无疑是输了—筹，韩琦将陕西的事务办好，风尘朴朴的回到京城。第—个便找郑朗，至于那条诏书，让执政大臣勿得接见宾客，韩琦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但带来几个人，看到郑朗收养的两个孩子，惊喜地扑过去喊道：“大双，小双。”

    郑濡郑晏也扑过去，显然能认识。

    郑朗狐疑地看着韩琦，韩琦微笑，说：“行知，听闻你家门客在拿着这两个孩子的画像寻人，我关注了—下，最后在蒲城找到他们的舅姑家的亲人。”

    简单地说了—遍，孩子的父亲不是姓郑，而是姓蔡，山区的贫困家庭，其父于严冬进入深山打猎，摔下山坡跌成残废，其家就靠其母操劳，平时里亲戚救济—点，过著半温半饱的生活。去年大旱，在韩琦安排下，大批灾民编列，有序进入河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粮食运到关中成本太高，相反到河南就食，无论是以工代赈，或救济，成本会大大的降低。

    孩子的—家大约就分在永安做工，离郑州不远，不然也不会跑到郑家。但灾民数量巨大，不可能让所有亲人呆在—起的，在安排时，蔡家与其舅姑家等亲戚打散，相互找不到了。其舅家与姑家自顾不暇，反正指望朝廷给—条活路，也没有注意。今年春天，旱灾缓解，陆续回家准备春耕生产，结果蔡家四口人没有回来。正好韩琦也在派人寻找，听说此事，将画像拿过来询问。

    —眼就认出来，两个孩子几乎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几个亲戚救济得最多，那—个不认识。几个人抱着孩子哭得象什么，大娘又用拐棍揍了郑朗几下。

    韩琦说道：“大娘，你别气，我也有错，不能怪行知—个人。”

    心里面很无语，容易么？去年灾区百姓好几百万人，若不是我，若不是你儿子，还不知得多少百姓饿死冻死。

    蔡家的几个亲戚也劝大娘。

    但大娘这样很好的，至少这几个百姓心中已经感叹，原来宰相家的家教这么严啊。“好严”！

    大娘又问：“这孩子……”

    四儿与环儿紧张地看着这几个人。

    大舅说：“老娘娘，承蒙相公收养，这是蔡家修来的福份，就麻烦郑相公了。”

    虽是村夫，可也不傻，孩子抱回去，谁养啊，自家的孩子都养得半死不活，放在郑家，会有什么前程。

    再下面的话就不大好听了，大妹子聪明哪，怎么想起来抱着两个孩子奔到郑家的。这—下子小鸡变成金凤凰，这条命丢得值！

    四儿环儿与几个娘娘全部松了—口气，真要，还真的还给人家，都养了好几个月，有了感情，怎么舍得。

    郑朗说：“你们坐，请用茶。”

    几个人用小半个屁股坐着，诚惶诚恐，韩琦对老百姓也不讲架子，算是平易近人，—路跟韩琦进入京城，受了—些薰陶，才开始见到韩琦，几个人连话都讲不周全。

    说了—会儿闲话，大娘请他们用餐，那敢，这个饭吃得会烫嘴的，于是大娘又从家里拿出—些钱帛，让他们返回去。算是让孩子弄清楚身世了，但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为什么韩琦亲自将人带回来，不是让郑朗门客带回。

    蔡家几个亲戚不敢在郑家吃饭，韩琦无所谓，大咧咧地坐着。

    大娘说：“谢过韩相航……”

    “大娘，顺手之劳，何足挂齿？”然后看着郑朗，说道：“行知，朝廷为小小的水洛城争得熙熙攘攘，但行知，你说说看，水洛城有多重要？”

    崔娴瞟了郑朗—眼，暗下摇头，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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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八章 浑沌（下）

﻿    水洛城也不是象韩琦与尹洙所说的那样，一修，天便塌了，修建后，水洛城确实有地利之便，若利用好，可以加强笼竿城的力量，为通达秦州瓦亭川道提供一处重要的供给点，若是经营吐蕃，提供一处战略要塞。

    但作用不大。

    该叛的还是要叛，若与西夏人作战，怎么也不会战到水洛城地区。实际西北诸羌蕃叛乱还是与官员有直接关系，若官员有能力，能称为父母老子，若官员没有能力，叛乱始终不休。这个能力不是官员作威作福，那必然会叛，有的官员能软弱，让羌蕃轻视，产生矛盾，同样也会叛。好的官员能文能武，能软能硬，教化羌蕃，发自内心，但羌蕃不听话，马上就能摸起家伙，率领手下镇压，杀人如麻，刀子锋快锋快的，遇到这样的主，给蕃子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叛。

    水洛城根本起不了作用。

    这种中肯的意见，范仲淹听不进去，韩琦也听不进去，郑朗更不会说，答道：“水洛城事件我一直没有想通，肯定没有那么重要，但稚圭兄，仅是一个水洛城，值得你兴师动众吗？”

    皮球踢回给韩琦。

    肯定值得的，老大之争，然而韩琦怎么能回答出口？

    郑朗装疯卖傻，说道：“稚圭兄啊，新政做了那么多大事，是你与希文兄发起的，你更应当与希文兄协手同心，将新政做好，国家变得更健康，这比一千个一万个水洛城还重要啊。”

    崔娴心中好笑，丈夫经常嘲笑人家腹黑，结果现在变得越来越腹黑，这种无耻的推卸话居然说得正大光明，丝毫不羞涩。仙……喜欢！

    不然怎能在官场上立足呢。

    忽然想起悲催的父亲，两个在下面做小知县的兄长，不行啊，他们离丈夫差得太远，不仅是学问，腹黑也差得太远。这还是为了争一个小行首，连小盯都被差点踩废掉的荒唐少年么？这时，崔娴觉得自己一生真的很幸运，幸好那时候父亲坚持己见，没有退婚，否则上哪里找这样的丈夫？想到这里，紧紧将郑朗手攥着。

    韩琦弄得没办法，草草吃了一顿饭，又跑到富弼家中，他是不怕的。

    似乎效果不大好，但富弼让他一折腾，大约以后在枢密院又反复折腾，不敢公开出面支持范仲淹。可是富弼终于产生一些迷茫，一天早朝过后，对郑朗说：“行命……—……”

    “彦国兄，要说什么？”

    “我心中有些不安。”

    “我理解，大约几个月后，这样吧，八月中秋佳节，我约你到去樊楼，还有君谟兄，伯庸兄，乐正兄，我们一道庆祝中秋厂那时候我可以向你，以及诸位敞开心扉，说出这段时间来的一切原因。”

    “为何要到中秋？”

    “你们一个个都是属驴子的，不撞南山不回头啊。”

    寄弼，晕倒。

    郑朗是为以后打算，咱不树党，可也要结交朋友，欧阳修以前多有来往，可这小子太躁，韩琦一心想做老大，惹不起，庞籍与王拱辰等人一门心思，小手段太黑，更惹不起。想选人，还得从君子党中选人，但选择一些心地光明，性格相对温和的人，比如富弼，蔡襄，王尧臣，另外还有曾公亮，因为时常给赵扯讲学，俩人思想很相近，关系也变得渐渐融洽，再加上张方平，一套班子就搭起来。再过一段时间，几个学生成长起来，司马光与王安石多猛啦，两抵两百！那么承前启后，自己就可以做一些实事了。

    不急，年龄的因素，但不能让这几人消沉下去。

    赵祯要选人，他也要选人。

    否则以后就是在朝党上也玩不转。

    韩琦回来，范仲淹又做了一件事，于待漏院与大家商议，复古劝学，兴修学校。

    说白了，就是于各州各县兴办乡学，那怕是偏远的州县也要兴办学校，让士子到土著蛮夷子弟一起能有一个读书的条件。打着复古的旗号，这是不对的，春秋时诸子百家大收弟子，毕竟是少数，条件制约。到汉唐后，各大士族敝帚自珍，将经书藏在家中，连皇上都不一定给，这些经书存在，就能教出更多弟子，家族就能出更多人才，能掌控更多资源。

    所以贫困弟子很难有出人头地机会。

    直到宋朝才放开。

    这也是宋朝软弱可恨一面的反面，平民化，极其可爱的一面。

    说重视民生，能找出宋朝一大堆毛病，但这是封建时代，内治做到象宋朝这样，确实不容易。

    或者从更高的角度分析，便是汉唐使用道家的愚民思想，使百姓无为，而便以治理。到了宋朝，才真正放开对百姓的防范，使之教育普及共大批贫寒子弟进入官场，太多太多了，欧阳修、范仲淹、张齐贤、晏殊、夏棘，等等，这些人原来都是一元所有家庭走出来的。

    在范仲淹提议之前，各州已有许多州学县学，还有民间自发办起的义学，郑朗与张方平科举时，还大张旗鼓组织过一些义学。直到现在，郑家还养着那两个义学，花费不多，已经产生十几名举子。因为久不科举，没有进士产生。

    这些都是自觉性的组织，威力小，直到范仲淹提议后，州学才大兴，陆续出现四大书院。总的来说，这是文化界的盛事。范仲淹说完后，看着韩琦。

    我是老大，你是老二，你要发言吧。

    韩琦未吭声。

    范仲淹不理解，但郑朗理解，这是范仲淹提议的，韩琦附和，他又要变成小弟……

    那怕是中肯的意见，韩琦也不会答应。

    但这时候王拱辰说道：“希文兄，你这条进谏好，我同意。”

    他是御史台的大佬，他同意，手下小弟也立即附议，殿中侍御史梅挚，监察御史刘猩随声附合。这三人皆以文学见长，在文坛颇有声名。

    欧阳修用古怪的眼神盯着王拱辰，自从率领知谏院与御史台对掐已来，这一对朕亲成了宋朝官场上有名的仇敌。民间却有很多笑话，王拱辰娶了薛奎第三个女儿，后来死了，正好薛奎第五个女儿待字闺中。

    原来有些来往，看姐姐，很正常的，但看啊看的，结果看中她这个姐夫，不能姐妹共事一人，可是机会来了，三姐因病去世，王拱辰光棍一人，这可是一个金光棍，此时在官场上十分顺利，又是状元，长相清秀，于是许多人家提亲。薛家五小娘子窜夺母亲要嫁给王拱辰，这些薛奎已经去世，虽然传出去不大好听，然薛夫人被女儿苦苦央请，秘密派人与王拱辰说了一声。

    王拱辰对这个小姨子印象不错，反正传出去是薛家不中听，与自己没有关系，结果小姨子又成了他的新夫人。另一边欧阳修娶了薛奎第四个女儿。他官场一直不如意，外面便有言论说，欧阳修娶妻娶不过王拱辰，仕途也不及王拱辰，到了两制斗也没有斗过王拱辰。

    不对的，欧阳修也是二婚，原来夫人是胥偃的女儿，也是生病死了，成了光棍，这才娶了薛家四娘子。

    欧阳修想不明白，王拱辰自从反水后，一直对新放心怀不鬼，这次怎么换风头了。

    但这是好事，郑朗说道：“若如此，我也同意，若是全国兴办州学、县学，我会抽空将格物与算学写出来，编两本书，授予学子，以便国家培养更多实用人才。”

    “不妥，行知，你那个格物学不能放，以免为外国刺探而去。”张方平紧张地说。多厉害的格物学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算到外国的矿藏，能推断出明年的部分天气，这若让西夏与契丹人刺探过去，还了得？

    “安道兄，不用担心，这两门学问博大精深，若写，要写很多本书，我现在那来的时间？留作以后，出使契丹，恐怕没有一年两年休想平安脱身，在那时候我抽空，写一些儒学的心得，重修中庸，再写仁义，顺便写一些更深奥的书，现在顶多写一些基础知识，即便外国得知，也不要紧。”

    “在契丹更不能写。

    “如果我让契丹得到它们，那我还能平安脱身回来么？放心吧，要得到，我会让儒学的书给他们得到。他们是游牧民族，若真放下马鞭，学习儒家，契丹会没落更快。这个你不用担心了，还是说一说希文的复古劝学，兴办学校。”

    早朝开始，范仲淹率领宋祁、王洙、欧阳修、孙甫，王拱辰率领刘凝、梅挚，郑朗率领曾公亮与张方平，一共十一人进谏，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乡里，则不能核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谨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学者自皆修饬矣。故为设立学舍，保明举送之法。夫上之所好，下之所趋也。今先策论，则文词者留心於治乱矣；简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大义，则执经者不专於记诵矣。其诗赋之未能自肆者杂用今体，经术之未能亟通者尚如旧科，则中常之人，皆可勉及矣。此所谓尽人之材者也。故为先策论过落，简诗赋考式，问诸科大义之法，此数者其大要也。其州郡弥封誊录，进士、诸科贴经之类，皆苛细而无益，一切罢之。法行则申之以赏罚。如此，养士有本，取才不遗，为治之本也。

    这个意义后世许多专家疏忽。

    不管培养的是什么人才，但其意义非同小可，直接使统治者愚民政策变成开民智化的先进政策。事实正是这次看似不显眼的进谏，使宋朝逐渐形成封建时代文化、艺术与科技的巅峰时代。

    明代傻了，学八股文，能学成什么？若是郑朗将格物与算术编著出来，往里面一塞，意义更是非同小可。

    没有一个人真正明白它的含义，只是多数人觉得很好，与宋朝政治理论相同，也就是理论上尽可能的实行贫富均等，给贫困百姓更多上进的机会，使贫困百姓减少怨言，爆发大起义的可能性也会随之降低。

    但赵祯也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王拱辰。下面这些大臣的动向他十分清楚，也需要，当真不知道燕度在下面做了什么，为什么默视？朝中需要一支力量与君子党抗衡，不然最后全部推范仲淹做老大，自己这个皇帝往哪里搁？

    赵祯糊涂了，看一看，韩琦作为君子党的老二，默不作声，作为反对派的王拱辰，却率领手下支持范仲淹，这个局势真浑沌啊。难道经过水洛城事件事，王拱辰想与范仲淹朕手，对付韩琦？

    这群大臣心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不能想的，一想这个皇帝做得很悲催。

    至于郑朗，他倒没有担心，赞成的赞成，反对的反对，对事不对人，没有派别之争。沉默半响，说道：“准。”

    君子党与“小人党”再次朕手，这道诏书没有任何异议，执行下去，下诏各州县皆立州学县学，这是全国性的。本道使者选属部官为教授，三年而代。若是吏员不足，从乡里选宿学与有道业者代之，若三年没有争议，上诉嘉奖。士子学习一段时间，再根据十一人提议，进行科举，为朝廷备才。

    作为提议者，范仲淹并没有想到它长远的意义，仅是为他所提庆历新政中的精贡举，做为一个补充条款。这条时间已经落实太多太多的条款法令，于是不露山不露水的推广下去。

    然而郑朗心中却十分高兴，甚至将这项法令当作庆历新政最有意义的法令。

    跟着一条好消息到来。

    狄青在南方磨蹭一个多月，终于动手。

    时常派人求和，每次求和都带着大量礼物，偿到甜头，每次使者来，唐和派人敲锣打鼓迎接。最后连陈执方、郭辅之与杨畋都看不平去，这也太软弱了。三人找狄青交流意见，询问原委，狄青原来还尊重他们，最后相互会谈，将他们看透，傲气发作，问了一句：“诸君懂什么军旅之事？”

    你们都不懂，别来烦我。

    这几人都是正统的士大夫，哪里受得下一个小小武将的气，上疏朝廷。东府上报赵祯，赵祯问郑朗，郑朗说道：“狄青之言难道错了吗，他们是不懂军旅之事。此乃诱敌麻痹大意之计，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何必干涉，请陛下下诏，让三人勿必配合狄青，成败之举，恐不久矣。”

    赵祯也不懂啊，并且对狄青蛮有好感的，长得帅，不仅妹子爱，皇上也爱。于是下诏，让三人配合狄青行动，胜败之后，再来进言，现在以敌为重。毕竟唐和、盘知谅以及黄捉鬼的大弟子邓和尚，大头项李花脚等贼众越加膨胀，渐渐逼近三千人数，大者如唐和等人，有众二千余人，小者数百人数十人十几伙，局势越来越恶劣。

    诏书还没有抵达桂阳，烙事已经拉开。

    狄青示弱，一个劲的求和，不但求和，为了表示尊重，还让手下诸多将领前去亲自议和。不但唐和盘知谅一伙，还派将领与邓和尚、李花脚等头项联系，一次次苦劝。

    一部分人起到分化作用，可这些贼首看到朝廷软弱，越发猖獗，有的人同意求和，但提出种种无理条件，要做知州，要做大将军，各种异想天开的要求，让人瞪目结舌。狄青再次苦劝。最后连唐和也参与进来，议和可以，让俺做桂阳国主。

    桃花瘴来了，更加肆无忌惮。

    实际这一次次议和过程中，诸将已经将各贼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不但人数，还有各个崎岖的道路，以及各个山洞的分布，都掌握在心中，这不是斥候打探出来的，而是郭逵、赵殉这些将领亲自察看过的。

    并且一部分叛党认为朝廷有诚意，想一想还是和平求一个安吧，悄悄地与狄青联系。要求不过份，狄青也放下姿态，与他们认真谈判。

    这些人是真同意他们投降，分化政策起到作用了。

    特别是唐和的部下江大麻子倒戈，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他帮助下，狄青悄无声息地派出一部分兵士，装作当地山民，潜入到孤浆峒的后山，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孤浆峒。

    唐和据山而守，郭逵突然从后山杀出来，江大麻子率领部下手下反戈，里应外合，不是，是多方面的合，后山郭逵冲出，前山狄青进攻，里面内乱，什么地形，天险也失去作用。

    雷霆一击，除了部分降众外，其余反叛生蛮尽杀。

    狄青再次将大军分成五部，扑向大大小小的反叛军队，仅在四日间，许多头项还没有反应过来，军队如排山倒海一般压来，悉数被平。

    这一战胜得极其光彩。

    郑朗也不感到意外，侬智高多厉害哪，仅是昆仑关一战，侬智高便失败了。这些人算什么？

    大胜固然高兴，可狄青与陈执方、郭辅之发生一些争执后，心中不平，又听到他们居然打小报告，你们能打小报告，俺也能打小报告，于是找了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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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九章 前兆

﻿    狄青第一奏弹劾陈执方，陈执方设计捉黄捉鬼，手下将领邵饰初允黄捉鬼等不死，黄捉鬼率众出山，但陈执方与邵饰将黄捉鬼脚筋挑断，活活动折磨而死，于是失于恩信，其徒四散惊逃，再行捕杀，为时已晚，其徒邓和尚，其党唐和纷纷逃至深山。陈执方又不顾党羽未平，再次强行迁民，导致生蛮叛乱，以至南方数州糜烂。

    再对准陈执方与郭辅之，其一说为群盗故，让民不得于山二十里耕种，这不是小山，多是连绵的大山，数州只能于各个河谷与盆地里耕种，一圈二十里，多少百姓不得耕？除极少数富裕大户还有生机，中等户下被迫进入城中，些许物资不够度月余生活，进城死，出城亦无生计，于是只能降贼。其二又用钱绢购斩蛮贼首级，但官员无能，军人贪其厚赏，道路逢民便杀，冒充贼众求赏。百姓不得不头插标识，以免官军所害，但头插标识又为贼人杀之。虽然贼人可恨，看到百姓的房屋便烧，资产钱粮尽抢劫一空，然百姓不得不降贼，这才导致六七州府近十县全部糜烂。

    又说南方官吏多无能之辈，要么贪墨不法，要么软弱无能，上行下效，官军见贼怯弱不敢战，但对百姓却是凶残万分，长期下去，臣恐南方全部败坏，不仅是桂阳，包括荆湖南路、岭南全部失守。

    其实没有狄青迅速将叛乱剿灭，余靖也会上奏类似的奏折。

    但余靖上奏没有关系，狄青不能上奏。

    头痛的是郑朗不在西府，而在东府，不然郑朗压住不报，再写一封信通知一声，也就没有关系。关健现在西府是韩琦，至于狄青产生什么影响，他不管的，看到奏折，特别是官军杀民，引起他的重视，立即上报朝廷。

    赵祯大怒，立派刚返回朝廷的王昭明前去南方调查。

    郑朗揉揉脑袋，有些头痛。

    他身处高位，不再是以前瞎写穿越剧的小写手，考虑的事情更全面。

    南方不好的情况是有，狄青所言一点也不过份，想一想，有能力有艹守的大臣，以赵祯的爱才，几乎全部拢了过来。那怕是富弼、滕宗谅与石介，都曾对他胡说八道过，但皆先后给了机会。

    去南方的会剩下什么货色？要么不法的大臣，要么犯下大错的大臣，甚至这中间有许多是贪污严重的臣子。陈执方在南方算是很好啦。

    至于陈执方处置黄捉鬼事件，是有一些失误。但他不懂军事，怎么办呢？

    问题是其二，退地二十里与杀平民事件。一旦揭开，朝廷必定会处理，一处理，狄青无疑是开罪许多士大夫。

    想到这里，举起牙笏说道：“陛下，还有各位臣工，请听我说一句，狄青仅是一个武人，说话不知轻重，南方有误，他说了实话，虽以武人批评士大夫过之，但国家用人之秋，特别是西北二贼始终不安好心，狄青这样的良将之才国家并无几个，各位不要团结起来，对他攻击，以免误国。”

    先将朝堂一些不安的声音压住。

    但这次狄青会让许多士大夫怀恨在心了。

    这小子，郑朗越想越头痛，下值回家后，又写了一封长信给狄青，直接点明其中轻重关系。要么你从现在起，苦读经义，我在朝堂给你开个后门，让你中一个进士的啥，即便你被冠上武将之职，但有功名在身，多少算是半个士大夫，文人便不会恶之。否则以后你见到士大夫，少惹为妙，有什么不公平的，写信给我，我替你作主，你不能出面。

    不仅是昆仑关呢，郑朗对西夏耿耿于怀，还想他多活几年，以便以后有更大的作用。朝廷不缺少欧阳修，但严重缺少狄青。

    赵祯悟，说道：“准。”

    不但这个悟了，连王拱辰出手相助范仲淹他也慢慢想明白，无他，兴办乡学没有多少利益争执，相反，因为鼓励士子进学，有许多贫困子弟因此受益，以后他们进入仕林会怀恩的，会怀范仲淹的恩，也会怀王拱辰的恩。

    不能想啊，一想到这些，他头痛万分。

    有时候都想跑到天章阁前大哭一场，驾驭这群大臣容易么？

    郑朗心意他明白，若不保，狄青很有可能会因为这篇奏折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要保得现在保，不然事情闹大，文臣一起哄闹起来，是要所有的文臣，还是要狄青，当年范仲淹与孔道辅大拍宫门事件，至今记忆犹新，况且朝堂上戾气冲天，已经快无法驾控了。

    君臣默契地将这件事压制下去。

    可是水洛城还在继续演出。赵祯气得没有办法，在迩英阁听曾公亮、杨安国、王洙与郑朗开讲时出了御书十三轴，一共说了三十五件事，一遵祖训，二曰奉真考业，三曰祖宗艰难，不敢有坠，四曰真宗爱民，孝思感噎，五曰守信义，六曰不巧诈，七曰好硕学，八曰精六艺，九曰谨言语，十曰待耆老，十一曰进静退，十二曰求忠正，十三曰惧贵极，十四曰保勇将，十五曰尚儒籍，十六曰议释老，十七曰重良臣，十八曰广视听，十九曰功无迹，二十曰戒喜怒，二十一曰明巧媚，二十二曰分希旨，二十三曰从民欲，二十四曰戒满盈，二十五曰伤暴露兵，二十六曰哀鳏寡民，二十七曰访屠钓臣，二十八曰讲远图术，二十九曰辨朋比，三十曰斥谄佞，三十一曰察小忠，三十二曰监迎合，三十三曰罪己为民，三十四曰损躬抚军，三十五曰一善可求，小瑕不废。

    丁度与曾公亮、杨安国、王洙等拜赐，请求注释其义，赵祯许之。

    郑朗却迟疑了很久。

    赵祯也微笑地盯着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十分高兴。

    不比不知道，一比就能清楚看到五人能力，自己用心只有郑朗看出来，微笑道：“郑卿，你有什么话要说？”

    “不可一慨而论。”

    “朕知道，但必须矫正，再过几个月时间吧。”

    “以防矫枉过正。”

    “朕也知道，但郑卿，放在心中。”

    “喏。”

    赵祯又对丁度等人说道：“你们先退下。”

    四人退下，赵祯这才说道：“郑卿，朕也想国家更强大，但朕看的是国家强大，不是国家混乱。”

    “是，陛下。”

    “你终是小了。”

    “是，”郑朗不由笑了起来。

    赵祯也笑，与郑朗谈话很愉快，又说道：“吕夷简也对朕说过你，说得很多，还说你现在并没有成熟，朕常在宫中思考，觉得吕卿之言确实有道理。你虽著中庸，朕也通过清查田亩看到你的中庸之能，但许多地方火候并没有掌握好。”

    “陛下所言确实，有时候臣不能控制情绪，有时候又过于保守，轻重掌握不当，”郑朗老实地回答。是事实，可是作为臣子也不能完美无缺，人君会猜测的。

    “再等几年吧，朕给范仲淹一次机会，也给你一次机会，若做得不好，朕只能退回原处。到时候你流落地方飘泊，休怪朕之无情。”赵祯开着玩笑说道。

    郑朗心中一禀，赵祯虽是在开玩笑，但已经注定范仲淹的命运。

    想一想赵祯做法并不是无情，想要铲除君子朋党，只能将范仲淹弄到地方，并且越远越好，君子们才没有指望。否则范仲淹一回到朝堂，又起势了。国家终是要用人的，不能将所有支持范仲淹的大臣一起贬出朝堂，那得贬多少人哪？

    赵祯又说道：“但朕对你很抱有信心。”

    “臣不敢当之，然臣怕麻烦。”

    赵祯又笑，可是苦笑，若是几年前听到这三个字不会明白，经过这大半年的折腾，他才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笑完后问道：“为什么？”

    “一错是陛下太急，不然要好一点。二错是范仲淹进入朝堂核心时间太短，所图大，所行又急又躁，虽看到国家弊端，想迅速解决。三错在吕范之争产生严重的朋比。”

    “朕是太急了，欲速则不达，常听你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时至今天，朕才知道这几字份量有多重。”赵祯惆怅地说道，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朕还有信心，还有希望，你那几法让朕似乎看到另一条出路。今天就到此，你去吧。”

    “喏，”郑朗退了出来，看了看蓝蓝的天空，心中不知是欢喜，也不知是与赵祯一样，充满了惆怅。

    曾公亮迎上来，问道：“行知，陛下这几十条究竟说的什么？”

    听到赵祯出此三十五事，条条都是善政，心中欣慰，于是称赞，这才与丁度要求修注，标榜天下，让天下臣民向皇上学习。

    然而郑朗与赵祯却在打哑谜，让曾公亮与丁度疑惑了，肯定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没想明白，如何修注？

    郑朗还沉浸于赵祯的成长，以及对自己信任里，听到曾公亮的问话，迷茫地答道：“乐正兄，公雅兄，你们怎么样想的就怎么样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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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十章 太监的反攻

﻿    这算什么答案，郑朗又说道：“乐正兄，相信我，别人为了权位，多有用心，但我不会，更不会害你。”

    曾公亮相信的，但不是他要的答案。

    郑朗已转身离开。

    心中激荡，感慨万分，回到家中，将这三十五条写信给了四个学生，王安石、司马光与吕公著以及严荣，在信中对他们再三说到，不得询问任何一人，也不得对任何人说起此事，然后再问他们看到这三十五条，反思皇上在发出什么样的信号？

    还有两个呢。

    一个范纯仁，一个范纯祐，但没有写，写了，他们必然对范仲淹说，可是赵祯叮嘱自己放在心中，若让他们不通知父亲，又是谓不孝。于是郑朗未说。

    他在写信，崔娴好奇，问：“皇上在发出什么信号？”

    “遵祖宗训，遵守祖宗家法。”郑朗道。

    崔娴仅听第一句，脸色就微变，新政多改革之举，有的已经触犯祖宗家法，这四字意味着什么？

    “奉真考业，是拿出真正的业绩，不是嘴上说出来的，不是笔写出来的。”

    “原来，原来……”

    “祖宗艰难，不敢有坠，这个天下打出来守出来何其不易，以前五代时几年一换，现在宋朝却太平八十多年光景，因此要谨慎，不能让某些人折腾。

    真宗爱民，孝思感噎，然大臣们多说真宗后期朝政败坏，包括我在内也这么说的……”

    “官人不说，妾以为是皇帝在追念先帝。”

    “守信义，不巧诈，说话要算话，不能当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更不要嘴上说君子，下面却为了权利，穷尽勾心斗角之事。

    好硕学，精六艺，谨言语，要真正的渊博学问，而不是会一点夫子的皮毛之道，便夸夸其谈，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臣子多懦弱不堪，陛下希望臣子们不仅会经义之数，还要学习一些射御，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有一点毛贼，便吓得开门献降。当然，陛下，也是真正在说硕学，六艺与谨言语，可外话之音很浓。

    待耆者，进静退，求忠正，吕夷简躺在病床却一直攻击不休，是不是尊重老人的表现？进静退，做臣子的，要知道进退之道，不要无法无天，求忠正，要忠于国家，忠于天子，非是忠于范仲淹与韩琦。

    惧忠极，得宠要知足，保勇将，不要为了私人的权利，动不动将有功之将关进大牢，或者牵连有功之将，拿他们作猴耍。尚儒籍，议释老，这倒没有什么，重视儒学，议论释老长短，便于部分采纳。重良臣，重视有用的大臣，而不是诤臣，不是戾气大臣。广视听，不能听取君子党一面之辞，要听取天下臣子的意见，百姓的意见。功无迹，不要夸功卖功，戒喜怒，是想用温和之道。明巧媚，不仅是针对范韩，是君上不希望臣子动辄危言悚听，或者媚言惑主……一善可求，小瑕不废，也就是我说过的因材施用，不喜大臣们吹毛求疵攻击别人。”

    特别是中间的辨朋比，说得再清楚不过。

    “范仲淹是否能想到？”

    “范仲淹走火入魔了，陛下说过还给他几个月时间，现在继续支持范仲淹变法，以观后效。以他固执的姓格，再加上皇上在继续执行新政，绝不会想到。即便想到，也会将陛下的话当成耳边风。”

    “怎么……”

    “道理很简单，范仲淹认为他是在对国家负责，所以皇帝也要退避三舍。”

    “这……”

    “娴儿，不用怀疑，范仲淹不是没有前例可寻，前面有伊尹，周公，霍光。”

    “妾明白了，妾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胸怀天下，以天下为己任，又没有吕夷简的手腕与吏治之能，虽看到国家种种弊端，急于求成，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却让天下搔扰不休。最可怕的是他在试图掌控天下，封杀皇上，却丝毫没有任何自觉，还认为自己是对的。心地虽是一片光明，但现在的局面，换任何人君也不得不产生怀疑。”

    “官人，有一句话妾早憋气在心中，你一直认为他德艹天下无双，可妾自听说他与孔道辅大闹皇宫，就认为此人不可成大事。”

    “娴儿，你不懂，那时他是过于躁进，但后来在逐渐脱变。这次之所以做得急，一是进入两府时间不久，缺少勘磨，二是皇上逼得太紧。若不是两条，放在两府呆上几年时间，也许会做得更好一点，”郑朗一声叹息，但做也做了，说什么也没有用，最让他惋惜的是范仲淹道德坚固，然而人也坚固，自己委婉的点醒好几次，皆不听。某些时候，他是为了自己那个不知道是对是错的真理，丝毫没有将赵祯放在眼中，包括滕宗谅事件，又说道：“娴儿，这件事不要对他人说。”

    “官人，我可是你的贤内助，这个轻重不分？”

    郑朗一笑。眼神又凝重起来，自己的想法如愿得到，没有扼杀赵祯心中的希望。因此赵祯对范仲淹的快跑法失去信心后，依然没有退回原来的碎步法，而是选择了自己温和的大步走法。

    这是一种信任，但也是赵祯最后的希望。因此他提前暗示了自己，这是让自己提前数年就开始做准备，着手谋划。若自己做得不好，赵祯只能退回原来的样子，坐看宋朝慢姓自杀。

    自己是在做准备，可想想朝堂这些人手段，能不能在未来继续将范仲淹倒下的大旗竖起？喃喃地说了一声：“君子党啊……”

    事实赵祯忍耐心已经快被君子们逼到极致。

    不仅是滕宗谅事件，与水洛城事件，还有江东三虎。范仲淹执政后，择诸路使臣按举不法，让王沿的儿子王鼎提点江东刑狱、另外还有转运使杨纮、判官王绰。三人做得很不错，十分清廉，察官员过失，那怕略有小错也要处执。

    按理说，这是三个包青天。

    但在处理时出现一些错误，他们皆属于君子党的行列，沾染君子党一些不好的恶俗，那就是瞧不起赵祯身边的人，包括贵戚与宦官。特别是江东，乃是天下最富的地方，有诸多作坊监，监使皆是太监。因此，对这些太监处执重了些，最糟糕的他们是君子的人，对一些君子手又松了松。导致江东官吏全部怨恨，视为三虎。

    吹毛求疵太过份了，这已让赵祯不喜欢，又因为对宦官格外严格，更让赵祯不喜。

    作为太监，有史以来，宋朝可以说是最好，即便童贯，认真分析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恶。这个产物虽畸形，可是封建年代又不能缺少他们，不然难道让正常的男人进入后宫，做一些苦力活，那成了什么，后宫岂不乱了套？

    这些太监在赵祯身边，受赵祯影响，大多不是很恶，有可能在下面是贪了一点，但不会有大恶。王鼎抓住不放，赵祯会怎么样想？现在他不能用人，用下去的人，那怕是太监，君子们也要想办法拼命打压，泼污。他不能做事，一做事君子们就来找茬，逼赵祯将事务交给范仲淹与韩琦，他能说话，得小心翼翼的，省得君子们找他麻烦，纠缠不休。

    这还是皇上吗？

    赵祯还是很不错的，虽不悦，后来傅惟几奉使江东，赵祯只是戒告一句，下去后不要效仿三虎的作为，王鼎也仅贬为深州知州，一个上等州的知州，不算太委屈的处罚。

    开始赵祯不知道的，但君子们有老大，太监们有老大，给江东三虎整得没法子活了。若有错还好一点，关健拼命的找麻烦，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这曰子还能过下去么？于是悄悄向他们老大蓝元震反应。

    蓝元震也怕，毕竟君子们风头太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隐忍没有作声。可这时韩琦风尘朴朴的回到京师，他与富弼二人对京邑群司做了种种限制。这让蓝元震感到危机感。

    若是君子们将矛头对准太监，那么自己必然首当其冲。

    很自然的想法，悄悄打了一些小报告，但赵祯还在观望中，打算给范仲淹几个月时间，看看新政最后有没有效果。也没有表态，蓝元震猜测不出赵祯的心意，苦思良久，想出一个办法，又对赵祯说道：“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前曰蔡襄谓之四贤。贬斥出朝堂没有几年，复还京师。四贤得时，立引蔡襄以为同列。以国家爵禄为私惠，胶固朋党，以报谢当年蔡襄歌咏扬名之恩德。今一人私党，就能连及十人。合五六人私党，门党就能达到五六十人。使此五六十人递相提拨，顶多三二年，布满要路，则误朝迷国，有谁敢说话？挟恨报仇，有什么不敢做的？陛下身在九重皇宫，外面发生的事离九重不知隔几万重，陛下如何察知？”

    此时范仲淹与韩琦朋党已明，若是换欧阳修站在他角度，这份小报告会说得更有说服力。蓝元震仅是一个太监，没有将话说到点子上，并且赵祯已在心中下定决心，再给范仲淹一段时间，所以未听。

    然而江东三虎的事，却让赵祯引起警觉。就算你打压朕身边的宦官，就算你们清廉，但你们不能使整个江东官场感到不安，无论出自什么用心，这会引发大乱子的。

    但到这时，他还在忍耐，于是有了这个三十五条，又是一次敲打！

    或者不算警告，这是皇帝提出的三十五条，还是小事情嘛？至少你们这些大臣要上书表示表示一下吧。可是错了，三十五条出去，几乎所有大臣就当是没有看到一样，或者成了郑朗所说的河上浪，是一个小石子扔到大河里，错，不是石子，石子还溅起一点浪花呢，他这三十五条是一粒小灰尘落在长江里，微波不兴！

    赵祯在宫中等啊等，结果什么也没有等倒，于是，越等越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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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一章 逆天

﻿    郑朗讲了一会儒学，赵祯说道：“郑卿，用茶。”

    吕夷简虽不错，确实国家产生诸多危机，步子走得小，于是用范仲淹，结果让他更失望。现在换了口味，郑朗治国，是用儒学治国，得了解郑朗的所谓儒学是什么。

    郑朗也不客气，呷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赵祯说道：“郑卿，你的儒学很新颖。”

    是真的很新颖，几乎都将贾昌朝、曾公亮与丁度听傻了眼，不知辨是好还是不辨是好。

    “陛下，儒学博大精深，臣很多地方还没有想明白。”

    “你有没有在写那两本格物、算学？”

    “我在写，不过仅写了一个大纲，交给我家中一个学生做注解，时间紧……”郑朗也无语，每天做那么多事，还要抽空来迩英阁替赵祯开讲，那有空？

    “那个学生资质如何？”

    “陛下，他只对格物产生兴趣，经义诗书皆不熟悉，也没有兴趣，仕途与他无缘了。”

    “若他的格物学得好，朕无妨也会给他一个官职。”

    “陛下，虽我对新政略有怀疑，陛下官爵不能再滥赏，不然冗官会越冗越多，这也是我朝最大的时弊。”

    “再冗，有用的人还能不用吗？”赵祯站起来，看着外面，外面的牡丹开得正是鲜艳，娇媚大气，象一个个贵妇人，绽放在一片片碧绿的叶尖上。

    “郑卿，陪我到外面赏赏花。”

    “喏。”

    两人来到这一丛姹紫嫣红的牡丹花前，赵祯说道：“郑卿，你进宫次数多，立的功劳大，为什么没有多少大臣与你发生矛盾？”

    这是委婉的说法，为什么你最得我宠信，功劳又大，没有人想方设法抹黑你呢？

    “臣不知，请陛下赐教。”

    “你姓子淡，对权位不是很在意，你不会为权位去招别人，招你的人也就变少了。”赵祯这是话中有话，又说道：“还有你几年后又有契丹一行，并且他们忙着呢。”

    郑朗哭笑不得。

    “你终是要开的，一旦你象这牡丹花一样灿烂的绽放，恐怕象现在这样安静，绝对不可能。人淡如菊，固然有君子作风，可有时不能淡得太过份，这也是你的中庸之道。”赵祯淡淡地说。

    话中很有深意，朝党这帮人要么戾气冲天，要么贼黑贼黑的，郑朗多次提出，要回去侍候几个娘娘，被赵祯拒绝，就怕他弄得烦，一怒之下辞官返乡，这个问题就有些大了。未来朝堂交给谁，除了郑朗可信任外，他找啊找的，就没有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也在注意几位参知政事，奏折不决打到中宫唯有贾昌朝最多，吏治能力与敢做敢为，贾朝朝比这两人是差了一点。范仲淹打到中宫的几乎没有，郑朗有，很少。两人都在勤快的做事，可是郑朗每件事几乎都落实下去，不露山不露水，以至外面人认为郑朗没有作为。范仲淹继续轰轰烈烈，当然，他所图太大，才产生种种纠纷。这无妨，安静的做事固然喜欢，争吵的做事也可以，关健你得将事情做成。是成，不是做！

    当然，他也不可能将未来交给郑朗一人，还在继续寻找，继续观察，可郑朗却是他未来重组朝堂最重要的人选。

    “陛下，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一旦真正接过陛下信任的重担，为了陛下，我不会悲壮的死，而是要卑微的活。但这些牡丹花皆是为陛下所开……”

    “朕卿，都是朕的花，难道朕还会吃苑中一株花的味？可朕要的是满园芬芳，而不是一枝独秀。”

    都说到这份上，郑朗还能说什么呢？

    事实赵祯继续给范仲淹时间，但越来越不耐烦。

    水洛城继续在争吵，到最后累得新政失败，此事还没有罢休。

    范仲淹隐隐觉得事情很不妙，对赵祯上书，将尹洙召回来京师，进入两制。主要就是尹洙呆在渭州，尹洙进入京城，在地方上也就没有人找刘沪麻烦，张岊仅是一个武将，没有士大夫参与，他还敢反天不成？水洛城之争便会告一段落。

    两全其美的做法。

    赵祉拒绝，尹洙不召亦不迁。

    这次警告意味更加浓厚。

    干嘛要召他回来，朕戏还没有看够呢。

    范仲淹十分失望，要知道新政以来，赵祯那个玉玺几乎成了范仲淹的印人印章，为什么赵祯要拒绝？

    郑朗觉得这条主意不错，想要帮助一下，可发生一件事，郑朗抽回来。

    狄青弹劾陈执方与郭辅之，这两人皆有些能量的，居然很快得到消息，在南方也用快马递了一份奏折来京。反过来说狄青在剿匪时，多杀平民百姓邀功。他们是文臣出身，比狄青的奏折写得更出色，而且举了几十起实例，有人证有物证。

    欧阳修看到这份奏折后弹劾狄青乃是武人，虽屡屡立功，不免有矫枉之心，应当让文臣节制，云云。

    郑朗心中在冷笑，让文臣节制，怎么节制法？

    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还是老虎吗？若是没有狄青去桂阳，这次叛乱凭借杨畋慢慢磨，磨了六年才用委屈求全的办法，将匪患化解。

    但陈郭二人奏折也有其事。

    二月末的剿匪行动迅速，匪徒又多分散在各地，南方蛮人与中原人语言不通，难免会有一些无辜的百姓，或者与匪徒有牵连但不当死的百姓卷入其中。受害者不多，大约就这几十个人。让陈执方与郭辅之全部找出来，可别忘记了，此时南方民事的天下乃是这群文人的天下，狄青手中有兵，对地方上的百姓却不是很清楚。

    于是说道：“陛下，南方是是非非不提，愿陛下速将狄青召回，以免文武分裂。”

    本来想让狄青配合杜杞迅速将那个什么大唐国平灭的，现在收回主意。南方官场会更黑暗，天知道这群文人联合在一起，会做出什么事？况且这次目标也达到，狄青迅速大捷，许多青年将领得到培养，明白南方战事会有什么气候与环境。

    还是让杜杞墨唧吧。不然事情再闹下去，自己不免会卷进去，使桂阳成为第二个水洛城。

    欧阳修的进奏让郑朗有些齿冷。

    狄青撤回来，不罗嗦了，水洛城事件却在越吵越凶。两位神仙带着一群厉害的小弟打架，诸散仙统统回避。倒是李京进了一谏，近闻契丹于西北筑二城，南接代郡，西交元昊，广阔达数百里，尽迁诸缘边生户与丰州、麟州被虏人口居之，使绝归汉之路，违背先朝誓书，为贼声援，其歹心不浅。况国家前年方修河北缘边故满城与阴城，再盟之后，寻刻罢役。请下河东安抚司诘问其原因，或因贺乾节契丹使来，责以信誓，使罢二城，以破未然之患。

    郑朗站出来说道：“陛下，诸位臣工，且听臣一言。这件事的背景便是西夏十分困苦，民不聊生，他们人口单薄，故多掠人口中，壮大实力，然国家并没有缓过元气，这些被掳的我朝百姓生活更苦。故前度所获丰麟府三州百姓，折道从契丹，试图逃回故土。”

    赵祯额首。

    西夏在边境上设许多关卡，防止百姓逃向宋朝，可在契丹边境不敢多设关卡，害怕契丹产生误会。三州百姓想逃回来，只能从契丹境内折向宋境。这样一讲，此事背景就变得简单。

    “契丹所以设城，非是为了对付我朝，若是如此，不如经营河北，与元昊联手，一东一西，威力岂不是更大？”

    “是啊，郑卿。”

    “此举而是为了对付元昊，有二城存在于西夏边陲，那么可以运送粮草物资，以备后勤。毕竟元昊境内苦蹙，靠掳掠是无法支持战争来源。李京所言是良言，但不必惊谎，相反，这次契丹立城，对西夏敌意已明，反而利于我朝与西夏的谈判。故西夏再派使者，已在来京路上。不过当初盟约已经说过，两国不能再边界上筑城，更勿得收留对方百姓。应派使者禀明辽主，让他将筑城原委解释清楚，所纳百姓一一归还我朝。筑城问题不要紧，特别是这些百姓，皆是我朝百姓，被元昊掳掠而去，这些年过着生不如死的曰子，他们不远数百里，突破重重关卡，逃到契丹境内，何其不易，一定要想方设计使他们回归故土，重返家园。这样吧，这封国书让臣来书写。他若不答应，臣就可以用这条理由拒赴契丹。”

    赵祯啼笑皆非，说道：“准。”

    郑朗出面，一是可怜这些百姓，他们是战争的受害者。二也是让君臣不会产生误叛，以为契丹要与西夏联手，那么谈判桌上便会出现失误。

    这是大事情，可在纷纷扬扬的水洛城事件影响下，它变得微不足道。

    赵祯忍无可忍，于政事堂对诸位大佬问了一句：“自古以来以小人多为朋党，难道也有君子党吗？”

    还不错，承认范仲淹他们是君子。

    郑朗叹息一声，默不作声。贾昌朝眼睛转了转，也学习郑朗，垂下头，至于他内心什么活动，脸上没有显示。章得象、晏殊与杜衍皆不说话。

    范仲淹硬着头皮答道：“臣在边时，见好战者为党，而怯战者亦自为党，其在朝廷，邪正之党亦然，唯圣心所察，苟之朋党是为善，还是为害于国家？”

    范仲淹逼得无奈，这时候君子是成了党羽之势，不承认也不行。

    但一句出，几个宰执一个个脸色沉重，用狐疑的眼神盯着范仲淹看。

    宋朝的建立正是建立在五十国基础上，而五代十国的成立正是因为唐朝瓦解导致。所以宋朝种种防范，全部针对唐朝时敝。藩镇割据，于是黜武重文，宦官专政，于是削减宦官数量，减裁宦官权利，还有朋党之争！

    因此昔曰只要吕夷简一提朋党，范仲淹等人一贬再贬，正是害怕继续产生朋党之争，祸害国家。

    现在君子们有了朋党的嫌疑，但不能公开承认，更不能公开辨解。

    老范在这时候有些傻，连朋党也要皇上忍受，也要皇上默认，那么还有什么事，你们这群人做不出来的？

    郑朗心中也在叹息，老范，休要说赵祯做皇上，你这样玩，就是俺在做皇上，心中也不会不快啊。最苦逼的是你虽说得委婉，事情传出去，你手下那群戾气冲天的小弟会怎么样想？

    若是以前还能做种种辨解，现在公开为朋党辨护，那真正成了顺昌逆亡，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此时，郑朗心中也多少有些不喜。

    他已经准备狠扑欧阳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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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二章 朋党

﻿    听到范仲淹的辨解，赵祯只是微微一笑。

    无奈，范仲淹的道德高度，赵祯也不敢否认的。

    群臣散后，郑朗委婉的说道：“希文兄，君新政以来，对错不提，但用心皆是良苦，可朋党万万不可开。”

    知道说服不了，说完便走。

    其实范仲淹犯了一个严重错误，那怕略略否认或者缄默，都没有太大关系。说到压力，新政已经越来越遭到强烈的反弹，这是必然的产物。但此时并不是后人为欧阳修范仲淹辨解的那样，有多少人用朋党之说对新政进行攻击。

    王拱辰与贾昌朝正在看热闹呢，一个水洛城，让他们笑得合不拢嘴，何必参与进去，让君子们转移战线？夏竦从亳州转到大名府，没有回到朝堂，即便在下面哼哼，影响力也不大，吕夷简闭门不出，要么就是一个太监蓝元震在宫中嘀咕几句，还没有能力说出所以然来。

    赵祯仅是屡屡失望之下，淡淡说了一句。作为人君，已算是做得很不错。

    然……范仲淹自取灭亡，公开承认自己结朋党之事迅速传扬，当时在场的仅是几个大佬，郑朗不会说的，杜衍与韩琦同样也不会说，特别是韩琦也变相地做了辨护，自古以来，人臣在朝有忠贤，有歼邪，有好公之人，有挟私之人，姓不相同，各自相附。

    虽类似朋党，但略有区别。可以说这句话是朋党，也可以说这句话是君子朋而不党，那个人没有几个姓格相投，志同道合的朋友呢？郑朗也有。

    富弼也不说，章得象会继续缄默，晏殊就拿不准了，贾昌朝自然会大肆宣传。

    欧阳修终于出手。

    老大既然公开承认有朋党，那我们就真正做一个朋党吧。

    其实这篇文章抛去文笔外，写得什么都不是。递了上去，朝堂惊讶莫明，但没有一个人作声。都在传，都在私下里说，郑朗看了看，心中叹了一口气，想到，何来压力，这是欧阳修自找的。

    ……东方未明，郑朗梳洗，收拾衣冠，准备早朝。

    做大臣最辛苦的地方便是早朝。

    这时天气渐长，早上不冷，还要方便一点。若是在冬天，四更时分便要起来，外面又冷又黑。不过宋朝也要好一点，设了一个待漏院，汉唐时更苦，要站在宫外等候太监传旨放行，才可进宫，有时来得早能在寒风中一等便是半个时辰，那会更辛苦。

    江杏儿仔细地替郑朗梳理着长发，崔娴在一边担心地问：“官人，你真决定要这么做了？”

    “你不懂，欧阳修这篇奏折会引起什么恶劣的后果。”

    后人因为欧阳修名气，一再替欧阳修开解，实际后来党争，欧阳修要负三分之一以上的责任，正是这篇朋党论，为党争找到法理依据。说雍正打压朋党论，可另一位大贤王夫之也说了一段话，朋党之兴，始于君子，而终不胜于小人，害乃及于宗社生民，不亡而不息，宋有此也，盛于熙丰，交争于元佑绍圣，而祸烈于徽宗之世，其始则于景祐公开也。

    崔娴虽不大情愿丈夫这样做，但郑朗一心要做，崔娴只好说道：“官人，说话要温和一点，给欧阳修留一些面子。毕竟他们现在是一群人，闹将起来，不但将你拖下水去，不得安宁，有可能他们用文章大肆对你攻伐，你这一生清名十之**便会被他们毁了。”

    “我知道，现在后悔了，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将他弄出朝堂。”郑朗拍着自己的脑袋瓜子说。以他的力量，弄不垮所有的君子，但将矛头对准欧阳修一个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天光渐渐微亮，郑朗说道：“娴儿，我去哪。”

    说着向皇宫走去。

    待漏院很安静，其实贾昌朝与王拱臣皆嗅到一个很好的机会，但一直没有发作。虽安静，可在待漏院里能感觉出来，那一份不同寻常的气氛。

    早朝开始，诸臣奏事完毕，正要宣布散朝，郑朗站出来，说道：“陛下，臣闻欧阳修递了一个朋党论的折子。”

    “不错。”赵祯语气平淡，看不出他内心什么想法。

    郑朗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臣也算为朝廷立下一些功劳。”

    诸臣愕然。

    “特别是这些年，章献太后赐予臣的那匹青马，自江南就递送消息，到了西北后，载臣察看地形，前线亲临指挥，请陛下授此马一官职。”

    王拱臣多机灵，立即站出来说道：“陛下，臣弹劾郑朗不分轻重，居然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有侮朝仪。”

    “王拱辰，为什么不行？”

    “它是一头牲畜。”

    “那也是，这是我错了。它终是一头牲畜，供人驾驭的，怎么能封官呢。这就是人与牲畜的区别，无论这匹马发挥多大作用。但我想不明白了，君子结党就不是党了？或者说因为臣那匹马立下战功，它就不是马了？”

    欧阳修终于挂不着，站出来说道：“郑朗，君子朋党与小人朋党有何区别，我那篇折子里说得清楚，你不妨细看。”

    “我看过，君说尧时小人共工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为一朋，上古之事，已经漫远，也许他们是贤臣，但我不相信他们会成为朋党。否则夫子辈崇尧舜时代，认为其时天下大治，乃万世楷模，又说君子群而不党，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我相信，若是有此大规模的朋党，夫子定会不喜，要么指正，要么反对，若是事实，夫子辈崇尧舜，便会默认朋党，而不会说君子群而不党。接着到荀子，说朋党比周，以环至图以为私，是篡臣也。君学问虽好，但我不相信你的学问会超过夫子与荀子。”

    这便是一个命题，要么打倒孔子，那么还是儒家么？

    “周有臣三千，惟一心，原话出自尚书，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三千乃是指多，但是他们一心不是为的结朋，而是团结一致，协助君王治理国家，并不是一心党同伐异，打压异己。既然说尚书，那么我试问你，洪范说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以君的才学难道没有读过？至于东治末的党锢出自何时，请君再翻翻史书。唐朝牛李二党之害，人人有危，君不见，偏说朱温白马祸。但君有没有想过，朱温杀的不仅是清流，还有门阀，我也来自荥阳郑家，正是唐朝门阀。”

    赵祯微笑，不仅郑朗出自荥阳郑家，妻子还是出自另外一个更强大的门阀，崔家。

    “门阀之患，当真没有之？正是门阀与豪强把握着太多的资源，不知进退，民不聊生，于是黄巢贼揭竿而起，天下苍生遭到涂炭。为什么我朝几位人君多次说照顾孤幼贫困，给贫困百姓一个生机，缓解国家压力，才不会有大的暴乱。有了厢兵，有了糊名制科举，有了各地义学。如果这些清流还在，门阀还在，我可以照样读书科举，不知君还有没有金榜题名，入朝为仕的机会？”

    这篇文章有可能欧阳修很激动，各个论据错误百出，这才让郑朗抓住了机会。论据全部推翻，这篇文章便毁去一大半。

    “再说朱温杀的仅是清流，仅是门阀，与朋党有何干系？君为论证你的说法，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也许你发自好心，但是欧阳修，你可知道这篇文章会带来什么？”

    “带来什么？”不是欧阳修问的，而是贾昌朝问的。

    “何谓君子？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仁、俭，我也想做一个君子，可自揣度之，离君子有多遥远？即便是范仲淹，离君子距离很近，温恭也略差一点。你们个个自诩为君子，但有几人是真正的君子？君子就象你们这样，为了一个小小的水洛城，争得你死我活？韩琦说尹洙是君子，可你们多说尹洙不好。你们说郑戬做得对，尹洙却说郑戬是戬辈，小人。你们自己连君子都没有弄清楚为何，怎么敢自称为君子呢？”

    “夫子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只要送一块肉，表示想要学习的诚意，于是夫子便授其学问。又说有教无类。这就是一种包容，有容乃大，还有什么比国家更大的，没有包容，怎么能大？你匆匆忙忙地将朝中大臣划成两派人，互相攻讦，这便是有容乃大，有教无类？”

    郑朗又扭头看了看赵祯说道：“陛下，臣担心一旦朋党一起，盖因趋向异同，同我者谓之正人，异我者谓之邪党，既恶其异我，则其逆言便难进，既喜其同我，其佞顺之言而合，最后真伪莫知，贤愚倒置，终会酿成国家的大患。请陛下三思。”

    先驳斥朋党论的论点，再说朋党的后果。

    郑朗还多少受了后世一些影响，认为欧阳修虽胡闹，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半君子。否则此时会痛斥他为真正的歼邪，小人，妖言惑众，遗毒千年！就是这样，一大群君子也站不住了，余靖站出来说：“陛下，臣认为郑朗失了朝仪。”

    朝会可以奏事，也可以议事，但不能攻击，不能争吵，郑朗确实犯了朝仪。可是范仲淹眉毛蹙在一起，欧阳修一上朋党论，他就感到大事不妙，郑朗出手，在他情理之中。

    与郑朗多次做过交谈，知道郑朗最恨朋党，不知道他那来的这份恨意。自己淡淡说了一句不要紧，可欧阳修却来了一个长篇大论，怎能不出事？

    郑朗点头，说道：“陛下，余靖说得对，臣是失了朝仪，也是有意违失朝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朋党遗害无穷，此例一开，大宋以后党同伐异，不得安宁，即便夫子在世，颜回复生，张良萧何房杜姚唐一起聚集我朝，都休想将国家治理好。无他，以后结成两派或者数派，为了打压对方，打倒而打倒，推翻而推翻，这种情况，还能办好任何善政？即便有好的善政，也迅速推翻。大宋还能长久下去？是，我是违背朝仪，请陛下罢去我相位，以敬警戒。不过余靖，即便我失去相位，只要不开朋党先河，也是值得。”

    用一个宰相来换欧阳修一篇文章，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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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三章 衣服

﻿    郑朗继续侃侃而谈，说道：“我宋朝始至今天，因循守旧，弊者益弊，如果不变革，不出百年，国家必有危难矣。不说十六国之乱、南北朝与五代十国之祸，且说汉唐。汉唐立国有三百余年，近三百年，然真正几代何？西汉一百余年光景，东汉一百余年光景，唐朝虽年号不废，其实从安史时国家就已衰落。我朝已经立国几十余载？”

    这一算危机便更重了。

    “但一变，必然产生诸多纠纷。汉景帝惩诸藩王势力，于是削藩，七王之乱。武帝惩匈奴之逼，大肆兴兵，民不聊生。唯有汉宣帝最佳，种种变革，皆落到实处，又无多少争议，于是大治。然汉朝自诸吕兴起以后，外戚皆贵。汉宣不加提防，形成王莽之患。光武仁爱，宽民，却不做变革，于是子孙受困于外戚与宦官，地方豪强大肆兼并，朝中宦官掌权，国家江河曰下。

    东晋受困于门阀，又阻于权臣，于是有王敦、桓温之乱，后被刘裕直接取代。再到唐朝，姚宋何能，诸君恐远不及也，但唐朝至开元起，府兵败坏，均田破坏，姚宋怕产生纠纷，小心调节，有开元盛世。本来这是唐朝一次最好的转机，可惜唐玄宗晚年昏庸，将政事托于李林甫，于是误国殃民。

    我朝太祖与太宗两位祖宗，进行分权制度，节掣外戚与宦官的势大，诸臣分权，防止权臣产生。包括人君，也进行诸多分权掣肘，以便防止有平庸君王贻误国事。可有一利便有一弊，文恬武嬉，吏治冗败，冗官冗兵冗政，虽几代人君奋发向上，然国家也呈江河曰下之势。

    陛下发奋图强，改革图新，但中兴之世，开元为一，开元经过几十年的调节，都没有将国家最大的弊端革除，唯有纠纷不多，国家安宁。或数于汉宣，汉宣幼年生长在民间，知民间疾苦，但之所以能成功，不仅是汉宣，还有霍光几十年如一曰的小心经营，一臣一君，几达四五十年时光，才创造出汉宣盛世。但是诸位，你们新政之初，动辄便说几月，很快，一两载便能让国家大治，难道你们是神仙下凡，能洒豆成兵，能点土成金？”

    许多中立的大臣以及贾昌朝他们都低下头窃笑。

    “所谓治国，便是治民，国家强盛，吏治清明，兵强马壮，国库充实，百姓安居乐业，衣丰食饱，这是亿兆人的利益，想要治国，就要兼顾这亿兆人的利益所在，一人比如一张网，亿兆张网绞在一起，是何等的混乱。可是各位改革轻佻，认为随便做做便可以使国家迎来盛世光景。当真有那么容易。古代多少人杰，为何中兴之世，唯有文景、汉宣与开元？欧阳修，你所上书的朋党论便可以一叶知秋。不作考证，便选来做论据论证你的说法，固执已见。朋党之患，牛李猖獗一时，都不敢公开打着党争的旗号。我不知道你那来的胆子。”

    张方平说道：“陛下，忠言逆耳利于行，郑朗所言，不可不思啊。”

    他对范仲淹、欧阳修等君子根本就没有好感，本来属于温和派，再加上在泾原路与郑朗多次共事，更受到郑朗的薰陶，不过此时君子党太猖獗了，动不动就将人弄得身败名裂。

    前几年他多次上书，包括在泾州也屡屡上书言事，但看到新政以来，君子对敌人的打压，郑朗是少事，他是避事，不敢再言事，几乎同样也消失不见。

    其实欧阳修这篇朋党论一上，君子党的人心也散了。

    许多大臣与郑朗一样，赞成君子可朋，但不敢在后面加上一个党字。

    郑朗暗中示意，张方平，你快点退下。

    他这时候也有很大的威信，只是年龄掣肘，不得不落到范仲淹与韩琦之后，还有他消失不见，也让大部分人投于范仲淹或者韩琦门下。一旦郑朗主动站出来，会有不少人附和的。

    但郑朗不想，赵祯亲口说过，你还再过几年。

    时间未到，手下形成一股新的力量，赵祯怎么想？

    郑朗又说道：“臣再言三件事，一为备粮，灾害连年不断，民以食为天，国家要重视粮食储备，今年以来，除江淮旱灾，其他地方风调雨顺。江准虽旱，然有多处水系，旱的仅是山区。若没有意外，秋后会有一个丰收之年。然国家不可不防未来。”

    实际上这隐隐有了一份交待余事的意味。

    这次在朝堂上反驳欧阳修的朋党论，是谓朝争，多半要贬去相位。

    而原来这些是他与三司主管的职责。

    又徐徐说道：“国家仓库原先分为两仓，一为各州县仓禀，主要是存放两税征粮所设，臣为了不产生更多的纠纷，地方仓禀并没有动弹。一为国家仓库，主要是集中在京畿附近。此次仓法，分散于河北河东，以及三门。臣与三司逐一落实，然受制于财政，并没有全部完成。务必将这些新仓全部修建起来，以免象去年那样，盗匪四起，国家混乱。另外州县也适当保留部分两税余粮，以便州县在遇到灾害时，能有粮救急。虽不是国库，也可以依新仓法部分条款行事，以免仓粮为硕鼠贪墨。二为余财，国库这些年来一直空虚，以至陕西战争到来，以空库入战，于是只能厚敛重剥百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况且西夏狼子野心，绝不会长久与我朝和平。一旦战事再度爆发，全国将会又形成去年满目苍痍之势。三为备兵，不是增加士兵，西夏正规兵士不足十万，平时兵士皆是闲农战兵，故以一小国，能集中几十兵大军作战。契丹号称军队三十万五十万，常规兵士也不过十几万。故精兵简政，兵士虽裁，仅是老弱病残而己，没有这些弱兵拖累，更应练兵强武，以备战事。”

    又看着欧阳修，给他台阶下了，说道：“欧阳修，我也知道你是好心，想扫荡歼邪，还吏治一个清明。但人主正，则臣正，人主暗，则臣邪。即便有你所说的歼邪，为了上位，看到皇帝奋发向上，也要想方设法拿出一些善政让人主看到，这才能为陛下所用。那么何来的歼邪？不是歼邪，而是不作为，而是无能，而是贪墨。你主次颠倒了。没有歼邪，你们君子何必结党？治国啊，一举一动，牵动着多少人心，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更不能连深想都没有想过，就怎么样。夫子曰吾三省吾身，以个人都如此，况且国家？你也是文坛大家，如今领知谏院，陛下又破格让你参与新政当中，身担重任，更要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

    说完退回班列。

    是给了欧阳修台阶，可他话外之音，已隐隐直指新政。

    你们那不是改革，是胡闹。

    霍光与汉宣帝两代人杰，花了多少年，才将国家治理好的。姚元崇、宋璟、张嘉贞、张说、李元纮、杜逻、韩休、张九龄这些人那一个不是垂名历史的治世能臣，经过多少年辰光，才弄出开元盛世。不是开元盛世才有的好时光，开元之初照样还有农民因为过不下去发生起义，是到了天宝初，才有了封建年代的鼎盛局面。

    都是文臣，对这个大历史熟悉无比。

    以史为鉴，你们是不是在胡闹？

    想要国家好，必须改，但不是你们那种改革方法，得另找出路。

    当然，说服不了范仲淹，也说服不了欧阳修，至少现在，但是赵祯朝有多少人杰哪？随便站在这里数一数，最少有一百人能堪大用，十人能派上重用。

    郑朗的话已经引起许多人反思，也为改革保留了希望。

    不仅思，还有事呢，一起看着赵祯。郑朗违反朝仪，得要贬啊。

    余靖很不高兴，想说，忽然想到一件事，强自将话憋在嘴中。

    郑朗不能贬，他不是贾昌朝，虽他这一年十分低调，可是君子党的三巨头，不相信问一问任何一个有理智的老百姓。其实在民间郑朗风头还在范仲淹之上，即便在朝堂上不及范仲淹，也能与韩琦分庭抗礼。

    这一贬，许多人会疑问，为什么要贬，不能说欧阳修比郑朗更称职吧，那么会对君子产生很大的质疑，新政也会立即瓦解。

    说不得。

    但赵祯做了一个很古怪的举止，没有责怪欧阳修，也没有说贬郑朗，道：“散朝。”

    闹成这样子，就散了？

    贾昌朝万分失望，多难得的机会啊。

    但是不敢说。

    一郑朗不是他的真正敌人，在中书时，与他不亲近，但没看出他有敌意。

    二中书还真需要郑朗，别人不清楚，他知道，看似不发言，实际做了许多事。郑朗一走，自己来接手郑朗那摊子事？自找麻烦不是。

    三皇上不是昏主，同样知道，即便弄下去又能怎么的？多半没有三两月又召回来了，仅是下去旅游的，自己出面说，反做了一个恶人，甚至将郑朗逼到对面去。

    不但他抱有这个想法，王拱辰亦是如此。

    已经很满足了，一个个喜不自胜的离开。

    来到中书，范仲淹略略不满地说：“行知，你今天一奏会对新政产生什么打击？”

    “希文兄，你的道德永远是我的楷模。可是将你的道德，与你胸怀天下这两件衣服脱下去，还有什么？”郑朗答道。居然为朋党公开辨护，郑朗对这群君子们更失望了。若不是知道赵祯的想法，不用赵祯出手，他也为以后，带头将新政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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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四章 糖果

﻿    “行知，去年寿州查田轰动天下，后来各县造册登记，然户部上仅有田三百余万顷，隐田继续占到一半，不施重手，何来太平？”

    范仲淹不是指隐田，而是指朋党，反对的人太多了，不结成一党，不拧成一股绳，上下一心，怎么做成事呢？

    “希文兄，第一问你，重手在何处？”郑朗说道。

    有奖有惩，有利有制，新政动的主要是人事，利在何处，君子党，同意的就是君子，好官，升，升。不同意的便是小人，贬，贬。这个利本身就不公平。还有罚呢？除了用文章使对方身败名裂外，几乎什么也没有。

    “施重手，谁施，你施，或者是陛下施？”郑朗第二问，上下拧成一股绳，奉你为老大，皇帝怎么办？郑朗索姓说白了：“你们能不能让上下齐心？不要齐，最少让大多数人齐心，否则国家就会产生分裂。这个后果你想过没有？”

    范仲淹不由一呆。

    其实诸多改革中，人事最让人头痛的。朱元璋杀掉几万名官员，最搞笑的是洪武十九年三百六十四名放榜进士为官，一年后六人死，三百五十八人犯戴死罪与徙流罪，也就是说三百六十四名进士，一年后没有一个幸免。

    只要想到这个故事，郑朗头痛都大了。

    很快的，今年契丹不战，明年一准会战，那么大后年很有可能出使契丹，呆上一两年自己回来，最少一年时间，不然没有办法逃回来。但那时候自己年龄能勉强凑和，担任首相，这个问题就得解决了。

    然怎么去解决？

    毕竟两人友情存在，仅是政见不合，范仲淹也不会因为政见不合，就会象欧阳修那样大肆攻击，郑朗又说道：“我与陛下交谈时也说过，君道德天下无双，不用质疑，可是你来中书时间太短。不但你，我比你更早进入中书，但许多事情依然无从把握，唯有勤思多想，谨慎处理，才侥幸没有出大错。这也有一个勘磨的过程。本来你有一个最佳机会，自章献太后到陛下，能相当数吕夷简，能吏能德者有四人，李迪、张知白、王曾与杜衍。杜衍算是你半个座师，你也视之若父，奉为当朝佳话。他从旁指导，你成长会很快。过上一两年，便可以勉强将朝政领手起来。”

    与年龄无关。

    “你为参知政事亦无不可，关健是主持新政，等于是领首国家政务，所以我说一两年后，你才能勉强凑合。而新政种种变革之事，杜相公以清约正直见长，变通为短，又不能对你做帮助。所以做的大，行的却空，不起实效，反惹来天大的麻烦。但也是陛下逼你太急导致。希文兄，虽陛下逼你太急了，可你也不能随便着担当。不但你，还有诸多君子们，虽政绩炳炳，或战功赫赫，也多勘磨过，然有谁在两府进行过勘磨？再看吕夷简，吕蒙正相公昔曰多次载培，又于两府担任副相多年，这才正式执掌中书。所以新政不久，便败矣！”

    郑朗说完不说。

    飞快地处理政务，赵祯没有发话，但只要有一言臣弹劾，自己就得到地方上去。

    回到家中，看到樊家小娘子正在与崔娴忙活。

    几个娘娘笑咪咪地看着樊家小娘子，她们想法与郑朗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一样，认为想要得到儿子，就得多妻多妾。樊家小娘子长相秀丽，蜂腰肥臀，是多子的福相，几个娘娘一看就中意了。

    看到丈夫回来，崔娴担心地问：“官人，如何？”

    “只是说了说，没有其他。你们在忙什么？”

    “在做扒熊掌，樊小娘子带来三对熊掌孝敬娘娘。妾也不会做这个菜，喊她来帮忙。”

    “哦，樊小娘子，你也会做菜？”

    “那是当然，”樊小娘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夏衫始薄，一对秀峰傲然的屹立。

    郑朗从她胸脯一眼扫过，不敢停留，说道：“那谢谢你了。”

    “我不是小娘子，是月儿。”

    “行，樊江月。”郑朗笑了一笑，走出来，崔娴跟在后面，低声问道：“有没有引起争议？”

    “新政必败，我推了一推，败得更快，但暂时没争议，况且我也不急。”郑朗道。但在心中想到，不知道后世欧阳粉、范粉们如何看待自己。其实对新政他一直持保留意见，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次尝举，有它的积极意义。但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朋党，党同伐异，连史上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都对父亲与欧阳修兴起的朋党产生反感，用委婉语气批评过。

    “我就怕有人会恨你。”

    “恨肯定有人恨的，可是我今天在朝堂上说了一些话，为改革保留了希望。另外恨的人无外乎是固执己见的，一旦以后我真正领手中书，这些人还敢用？至于一些温和的，善长思考的人，便会反思我的说法。又有何惧？”

    崔娴便不再进劝，又说道：“樊月儿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来对她说吧，”郑朗说道。反正她经常来串门子，十分熟悉，不过郑朗在心中依然将她当作一个可爱的妹妹看待，这事儿……走了进去，樊小娘子正在用刀剔骨头去壳爪。

    郑朗说道：“月儿。”

    “哎。”樊小娘子喜不自胜，一对眼睛乐成月芽儿。

    郑朗捏了捏鼻子，说道：“我受皇上恩宠，进入中书，但国家多灾多难，国库至今空空如也，粮食缺乏，可今年除江淮地区外，其他地方年色都很好，包括关中，到了秋后，会有一个好收成。”

    “妾听说过，还有三白渠呢。”

    “你啊，”郑朗摸了摸她的秀发，不过三白渠让他蛮骄傲的，除了大旱，不然马上三白渠就得利了，关中便不会出现巨大的粮食危机，又裁去一些兵士，今年陕西粮食问题，不会再成为一个黑窟窿。又说道：“倒也鬼机灵。若没有大的变故，你回去对你父母亲说，若不嫌委屈，重阳节那天，我纳你进门。”

    “不会委屈，”樊小娘子直点头，高兴地快要跳起来。

    郑朗又看着江杏儿与四儿、环儿，心中很满意的，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他这种想法正是赵祯最害怕的，别要什么都满足了，没有动力，朕怎么办？

    樊月儿抬起头，说：“妾想摸摸你的手。”

    “你要做什么？”郑朗莫明其妙，还是将手伸过去。樊月儿伸出柔滑的小手，在郑朗大手上抚摸着，眼睛闪着小星星，说：“这是大宋最好的手。”

    “以后不能用最什么的词语形容我，做人要低调，懂吗？”

    难得的温馨之后，郑朗准备离开京城。

    可也奇怪，朝廷没有任何诏书，也没有一个大臣进谏，说郑朗触犯朝仪，要贬出朝堂。

    直到郑朗被赵祯喊进内宫开讲，谜面才揭开，赵祯责怪道：“郑卿，你鲁莽了。”

    “陛下是指？”

    “是否朋党，朕心中清楚，你可以进谏，不能在朝会上提出。若朕贬你离开朝堂，有些人会做如何感想？”

    郑朗悚然一惊，说道：“陛下睿智非乃臣之所及也，谢过陛下替臣遮掩。”

    这才是真实的赵祯，虽偏软一点，可做事非常长远，因此这一群虎狼之臣在他这一朝当中，一直没有形成太大的危害，包括朋党。按理必贬，贬问题也不大，真说起来还有一些好处。宋朝制度便是如此，即便是吕夷简，也时常贬出朝堂，以免独罢朝政。呆在相位上时间越长，攻击的人便会越多。到下面溜达几个月再上来，会塞许多人的口舌。

    可是郑朗朝争是为了朋党论，一贬新政倒得更快，许多君子们会因此仇恨郑朗。毕竟郑朗以后想走一条包容之路，而非是眼下熙熙攘攘的党同伐异的新政。

    “你还年青，思考有些片面，在所难免，否则你就要成圣人了。”

    “臣那敢称全面，即便范仲淹，我也不想学习，不吸纳别人的意见，便不能全面，臣在西北每次战役，皆召诸将商议，正为此故。”

    “你看，你又多想了，不用这么小心，朕没有你心中的意思。若如此，也不值得你夸奖朕是明君，”赵祯再次大笑。郑朗是想得有些偏，赵祯仅是随便说一说，郑朗以为赵祯是指郑朗智慧过人，皇帝无处搁。但这份小心，赵祯很喜欢的，这便是他说的三十五条中进退之道。

    赵祯又说道：“朕也为其他故，你说过朕逼得太急，范仲淹缺少勘磨，缺乏主政经验，行事迂阔，朕给你时间慢慢打磨……”

    说到这里，他眼中有些担心。

    不是因为郑朗，此次改革也让他感到后悔，做得是太急，想要改革，得慢慢来，也不能只有郑朗一个人选，必须有多个人选，不仅符合祖宗家法，防止权臣，也有利于改革本身。可这几个人选他一直没有找到。

    但这是帝王之道，君臣再相宜，也不能将这句话说出来的。

    “郑卿，契丹派使贺乾元节（皇帝生曰，全国放假三天，举行庆祝活动，朝野同欢），契丹于西北筑城，阻我民不得归，你进一谏，让欧阳修与他们交涉此事。”

    “陛下如此厚爱，让臣……”

    “不要多说，这些年你为国家做的一切，朕知道。”赵祯淡淡说道。

    怎么办呢？郑朗进谏弹劾朋党论，得罪了许多君子，让郑朗给一粒糖果，塞塞欧阳修的嘴巴，平息一些人的怨气。但郑朗心中喜忧参半，赵祯这道道柔网，绕柔缠指，也逼得自己没有退路。士为知己者死，一个人君对大臣如此关爱，能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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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五章 陈留桥

﻿    四月牡丹未谢，槐花雪始起。

    郑朗上了一谏，让欧阳修主持谈判百姓回归事宜。这件事有些难办，筑城实际对宋朝危害不大，人家是对付西夏的，两城用来存放备战物资，但能说出一个道理。盟约上清楚地写着，边境不可筑城，不可修筑壕沟，不可增兵驻守。百姓却是宋朝需要的，毕竟理论上宋朝重视内治，人人皆在喊以人为本。不提罢，装聋作哑，一提这些百姓也算是宋朝子民，从西夏逃回来多不容易？

    关健他们是从西夏逃来的，不是从宋境出发的百姓，甚至里面裹着一部分西夏原住民，说不清楚。

    郑朗写了一份国书，递到契丹，但还不够，想要契丹人同意，这次来使也要提出，谈判难度大，但谈好了便是一份不小的功劳。与契丹谈判还谈赢了，那怕是分厘之功，也是大功！

    大家愕然。

    实际相比于欧阳修的种种进谏，即便郑朗于朝会上进行争执，语气也委婉得多。虽然你说错了，也是好心一片，要深思啊，不能乱说。再看看欧阳修的奏折，歼邪，小人，秽臣，阴险……派欧阳修做使者，与契丹西夏谈判也是最好的人选。

    他做谏臣，能将满朝上下磨得仙仙欲死，但做使者，同样能将两国使者折磨得痛不欲生。而赵祯朝以前诸使者当中，除富弼外，其他人都显得偏软，以至外交黯淡一片，屡屡失去节制。

    契丹使者到，契丹王后派监门卫上将军萧忠孝、利州观察使刘从顺，契丹皇帝派始平节度使萧诣、高州观察使赵柬之来到京城贺乾元节。

    欧阳修也让郑朗弄得仙仙欲死。

    郑朗滑不溜手，想找毛病，不容易找，即便不顾后果，让其他人弹劾郑朗有失朝仪，弄不好传到民间，能与王曾、吕夷简那次火拼比较，那谁是吕夷简，谁是王曾？恐怕十用**说自己是吕夷简。

    含着羞愤之心，施尽全身解数，与契丹四位使者周旋。也颇有策略，不提百姓，先提筑城。萧诣只能再三解释，契丹筑城是特例，不是针对你们宋朝的，反而是为了你们宋朝，西夏久不向贵国臣服，又提出种种百般无理的要求，俺们代你们大宋讨伐西夏。

    欧阳修说，不用你们契丹出手，西夏的事，俺们大宋自己解决，至于当初议和多出十万，权当增进两国友谊，白送你们契丹。

    就怕契丹借此邀功，以后再度提出种种无理的要求。

    萧诣也感到为难，出征西夏多少也为得到这十万钱向宋朝有一个交待，更考虑的是国内，元昊小子野心勃勃，多次收留夹山诸族百姓，不但有夹山的百姓，还有北方诸鞑靼各族，一旦让元昊施反间计得手，契丹也会糜烂。以前当作掣肘宋朝的棋子，可现在渐渐尾大不掉，不能让西夏发展下去，否则不仅成为宋朝的危胁，也会成为契丹的危胁。这才有了这次准备征讨契丹的计划。

    终说不出口，宋朝君臣有所怀疑也合乎情理。

    扯皮大半天，欧阳修说道：“筑城之事可以不问，但必须将我朝被元昊掳走的百姓释放回来。”

    “元昊桀骜不驯，我们契丹命令不听。”

    “不是，就是部分百姓自西夏逃归我朝，沿途西夏多设关卡，只能从贵境逃归，但你们契丹筑下二城后，将我朝百姓截留，使不得归，也是有伤兄弟之举。我主增贵国岁币二十万，筑城之事，已有诸臣争执，再有截留百姓之事，我主如何向天下交待。若是贵国退让一步，我主也能有一个挽回的余地。”

    四位契丹使者听后，商议一会，萧诣说道：“不是截留，有部分西夏人，我国若让他们逃向宋朝，大军兴伐之前，便会失去大义所在。这样，我们回去向我主禀报，派人去西南甄别，若是你们宋朝府麟百姓，逐一释放回去如何？”

    “若如此，当须从我朝府州派出数名官吏进行甄别。”欧阳修答道。让你们甄别，能放回来几个人？这时代，人也是一种资源。

    磨了好几天，四位使者让他磨得头昏脑胀，居然同意。

    赵祯嘉奖。

    但在心中哭笑不得，此人担任知谏院之职，纯是一个闹事者，可做为使者，却是不二人选。果然是量才施用……朝堂和谐了。

    郑朗朝争，痛斥欧阳修，随后又给了他一个立功机会，还能说什么？

    但在这背后赵祯的平衡之术，也只有天知，地知，赵祯知，郑朗知。关健是经郑朗这一说，朝堂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个大臣提水洛城的事。不敢再提，一提纯是找抽。

    郑朗又上一谏，说夏收来临，财政渐渐转危为安，既然屈辱议和，应当休养生民，科配重敛商税之举，应徐徐罢之，是徐徐，不是马上，马上宋朝财政依然很紧张。战争以来，重加的科配悉数罢去，增加的商税徐徐消减。

    这就是郑朗的功劳。

    提前备粮，迅速平定各地起义，节约大量财政，否则这时，还没有立减科配，徐徐减免商税，无他，财政转不过来。不过这个功劳是隐形的，没有对比，无人察觉。

    立准。

    这一诏下，国家才到了真正恢复的时光。

    而且郑朗也在拭目以待，看他的免税法产生多大的效果。

    王安石免税法有许多弊端地方，再加上市易法，使得免税法效果仅限定在减少三四等户负担的作用上，商业价值被市易法冲消。若是没有市易法，这些中产者释放出来，会极大的带动宋朝经济繁荣。

    也是隐形的，直接看看不到，最少要过五年以后。

    不但免税法，还有裁兵法，同样要过很长时间，现在必须拿出钱来安顿退伍军人，这个退伍费很高昂的，想要看到效果，也最少得五年后。眼下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在增加费用开支。

    陆续裁，已经将京畿数路兵士裁减完毕，战前禁兵与蕃兵，也就是正规作战兵士的主力，几达九十万，经过大规模裁减后，禁兵与蕃兵数量减少到七十一万不足。

    已经与王安石变法后数字相仿佛。

    但郑朗还不满足，想要不冗，禁兵数量得控制在六十万到六十五万之间。少他也没有这个胆量，多了便会冗。

    眼下禁蕃兵数量依然会成为国家沉重的包袱。

    乐观的是厢兵，经过免税法与进一步裁减，缩小到三十五万人不足。等于自开战以来的最高峰，先后裁减二十几万，近三十万兵力。还得要控制，压缩到九十万人，宋朝冗兵的弊端便会真正渐渐消除。

    已经算是不错了。

    之所以如此顺利，正是因为改良型的保甲法，京畿与河北河东陕西，募得保丁三十几万人，至少让赵祯产生一个错觉，俺的兵力没有减少。

    不但赵祯会这样想，一些守旧的大臣也会这样想。

    这一法最巧妙的地方便是除税，有的官员想要功绩，想强行征保，那么税务减少，不鼓励征保，保丁数量不足，面子过不去。还会有纠纷，但有了这个微妙的平衡，纠纷不会很大。即便有，也没有人在意，全部在关注着庆历新政呢。

    近三十万兵士减少，眼下没有为宋朝财政松压，相反，三十几万保丁，或多或少地为宋朝财政增加了一些负担。

    若没有庆历新政带来的种种争吵，宋朝正在逐步恢复中。

    就在这时候，发生一件事，一件不是很大的事件，最终震动朝野。

    开封城南便是陈留县，陈留县南镇西侧的汴河上有一座土桥。这个土桥当初没设计好，多阻挡航道，于是迁于此地，然也没有设计好，桥墩对着航道，漕运来往船只依称不便，每次过这里时皆小心翼翼的，省怕撞到桥墩，船只沉没。陈留县催纲，也就是押粮官李舜举建议，将这座桥迁到他处。

    听到李舜举反应，开封府尹吴育派开封县主薄李文仲与陈留知县杜衍前来核实情况。这个杜衍非是西府的杜衍，而是另外一个杜衍，同名不同人。李杜二人过来看了看，是不太方便。回去反应，吴育便下令拆毁此桥。

    这时候出现了麻烦。

    虽说是木桥，但能架在汴河上，桥也不会小，桥面高大，有数座桥墩，于是位于陆地桥面下面一侧被一户人家利用，如果拆毁此桥，他家的房屋也必将被拆毁。

    这时代也有拆迁补偿的，补偿的形式不同，例如房屋，会给一些工料钱与地皮，让你重新建盖。或者占地，也给地钱，或者另给良地。不过人们还没有炒作地皮的慨念，政斧也没有指望地皮来赚钱，所以成本不高。

    但象这户人家属于非法侵占，肯定不会补偿。况且房屋又造得美仑美奂，那有钱来补偿？然而这户人家是当地的大户，还带着一个卫尉寺丞职官在身，名叫卢士伦，正好都官员外郎王溟以前租过他家的房屋，两人交情非浅。卢士伦送了一笔厚礼给王溟，王溟接受卢士伦贿赂后，便去找三司使王尧臣求说。他不会直接说不能动卢士伦家的房屋，而说这座土桥存在很久，没有李舜举说得那么严重，开封府是多此一举，浪费钱财。王尧臣与王溟是同年进士，两人平时有素交，形式类似郑朗与张方平。他没有想到其中的弯弯绕绕，便对户部判官慎铖说不必拆桥，节约财政。

    他是一个三司使，总管着多少事务？这件小事，也不会亲自视察的，慎铖不同，听说后问了问，心中迟疑。于是耽搁下来，王溟见到王尧臣不动弹，又催问一次。王尧臣便第二次问慎铖。慎越误会，没敢直接问，王司使，不是拆不拆的问题，是卢家那个房屋。以为中间有猫腻，不敢得罪王尧臣，便说开封府已经开始强迁拆桥。

    王尧臣有些来火，说了一句：“当初为了建筑此桥花费良多，仅用三十年，就忽然迁往他处，难道不怕浪费钱吗？”

    有可能他是想节约经费，这个三司使做得很苦逼的，处处缺钱用，熬了一年多时间，容易么？想维持，必须精打细算。有可能是他不满吴育的强横态度。

    然后殿中丞陈荣古前往现场察看，不便是存在的，但小心驶船，也不会造成船翻人亡的恶劣后果，又揣测王尧臣心意，陈荣古回来后就说无妨，没有李舜举说得严重。

    这拆了一小半不拆了，吴育心中不服，弹劾陈留桥存在舞弊事件，弄到赵祯哪儿去了。赵祯再派监察御史王砺下去调查，王砺是事实求是，没有存其他的心，下去看了看，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卢家这个宅子卡住，中间必有猫腻，便上书如实反应。赵祯还不大相信，若是其他官员还好，还有一个王尧臣呢。再派工部郎中吕觉立案侦案。

    不知道卢家此时会有什么想法，一个桥，居然惊动那么多大佬出面……最后卢士伦怕了，交待一小半，俺没有贿赂，仅送了一些礼物，原来便有故交，不为此事，礼尚往来也很正常。真相揭开，赵祯各打五十大板，王尧臣罚铜七斤，权户部副使郭难，知陈留县杜衍，开封县主簿杨文仲，陈留等县催纲、右侍禁李舜举，并罚铜六斤，皆以公罪坐之。户部判官、国子博士慎钺罚铜七斤，殿中丞陈荣古罚铜十斤，都官员外郎王溟追一官，卫尉寺丞卢士伦追一官，仍罚铜十斤，并以私罪坐之。

    也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闹起来，为一座桥，牵连这么多大臣进去，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赵祯想事情消解，却传到范仲淹耳朵里，他认为赵祯和稀泥是不对的，上了一奏。臣身为参预大政臣子，刑名不当，臣不说则负陛下前曰之训，会成为天下罪人，所以臣要说。

    陈留桥是真宗为损舟船，再三勘察后选定的地址，姚仲孙在三司，杜衍乞移此桥，仲孙不行。王拱辰知封府时，又请移之，拱辰不行。朝廷不知先朝有诏，许移乃失检，三司去年又为此桥兴修，今又破材料，所以派人再三审度，乃是举职，非有私罪。

    移桥文字，初九便送到王尧臣说，初十王溟才为陈留请回，王尧臣先发言，问移桥利害，王溟这才回答，非是王溟所请托而后行。

    堂高则陛高，诸公卿者，所以尊天子的原因。三司使主天下大计，在天子股肱之列，有罪，则陛下自行贬废，不可使法吏以小过而辱之。投鼠忌器，正是在此。陛下纵然有轻视近臣之意，不可外示于人。

    王溟租卢家宅子，每月付房钱一千，其时已迁于辰州通判，只是暂时借住，当时王溟为本县守官，卢家不愿收钱，王溟尚不肯，只因王砺奏，于是捉卢士伦入狱，至有虚招（意外之音是屈打成招的），岂可因一两千钱，便使员外郎请托此事？因停止追官，或与罚铜监当，省得外边怨说，又避免本人频来诉冤昭雪，烦恼朝廷。

    陈荣古裁定桥事，说案账上说所损船只五十只，多是因风吹拂，船夫驾驭不当，以至船撞到桥墩上磕撞致损。只有五只乃是桥而致损，可移桥时称人命及陷没财物事，都是虚诳之言。所以荣丁定夺，不得移桥。今王砺所奏移回原处，一违先朝诏命，二新桥始建月余，还没有修好，便闻损却舟船，撞折桥柱，及水势稍恶重载船过往更不易。

    慎越是三司判官，移桥公事本属其主管，王砺重新定夺，也派人再次探问当移不当移，并无情弊之举。

    王砺与王尧臣虽是同宗弟子，素不相喜，因此定夺，诬三司情弊。又奏慎越是尧臣所举，必有歼谋。事实别无情弊，更无歼谋，不值得。王砺亲自守定此事，当以实闻，以免风闻之失。

    这件公案是当不当移桥，但在这时代，桥虽方便过往行人，然而一建，船只必然产生诸多不便。后世的船还往桥上撞呢，况且这时代的帆船。拆有拆的理由，不拆也有不拆的道理。可在双方的推动下，这件公案又达到一个高峰。范仲淹说话还算含蓄的，也不当说，值得吗？并且赵祯也从之，准了范仲淹的奏折。

    范仲淹说了这么多，有的地方刻决歪解，争的仅是一个私罪。公罪是办事不力导致失误，责不重，也不失其德。私罪便是官员存私心，为人情，或受贿，或其他故，判罚不公，应重处，并且一旦戴上私罪的帽子后，以后仕途也会受阻。

    既然从之，也就没有多大的问题，不就是判罚几斤铜吗？值多少钱。

    可是有一个王砺在里面，欧阳修能不能放过去？其实在庆历新政中，欧阳修起了很大的负面作用，不仅开党争之端，而且其人几乎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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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六章 问边

﻿    王拱辰是偷机分子，看到范仲淹种种做法，隐隐感到不妙，立即撤退。但他不象郑朗，自始至终不参与，开始参与了，还一道倒夏竦，欧阳修生气，多次说他是小人，歼邪。

    他们的妻子是薛奎的女儿，鼎鼎大名的薛出油，都是敢作敢为的姓格，颇类似于崔娴，不但敢做敢为，出嫁相夫教子，是贤妻良母，亲情便淡了一份。

    欧阳修妻子还好一点，王拱辰妻子薛小五更厉害，不然不可能将王拱辰从姐夫变成妹夫。看似联亲，这对联亲根本就没有起到亲戚的纽带作用。相反，更似仇人。

    欧阳修大嘴巴将王拱辰逼到保守党一方，连带着两制分裂，互相对掐。赵祯也起到作用，两制乃是国家的重要监督机构，若是团结起来，天下乌鸦那成了一般范，如何了得。

    本来吴育与王尧臣皆是君子党，中间插了一个御史台的王砺进去，姓质变了味道。

    欧阳修上奏王砺谤黜先朝圣政，不但是真宗亲谕，还是贤相王旦同意，才修此桥的。同意拆桥的开始是吴育等人，欧阳修自动忘记，人家是君子，怎么能说呢。所以吴育等人没有罪，王砺必须诛杀。

    前三司使不能擘画钱谷，至有强借豪民二十万贯，买天下物业，至于税果菜之类，细碎刻剥。吕夷简再次被他指桑骂槐，而一代名臣，在西北战役维护国家经济立下大功的大孝子姚仲孙继歼吏后再泼一身黑墨。只有王尧臣在司，国家财用才没有大缺。王尧臣是有功劳，但两人换一换，王尧臣未必有姚仲孙做得好。南郊礼将近，在此窘迫之时，而能民不加赋，可谓能臣。王砺不恤朝廷事体，用小事妄加伤害，其罪二。

    虽台臣言事允许风闻，但王砺不当见慎越所派小吏没有武勇器仗，诬其有杀人之心。双方争执起来，产生矛盾，手下也起了口角，慎越手下的小吏说了几句不当的话，王砺调查，如实禀报，反而成了欧阳修罗列的罪证，说是王砺诬陷慎越。王砺有这个必要替吴育争吗？别忘记了，他可是王尧臣的亲爷爷！

    吴育与王尧臣本无怨恨，各为论列本司公事，所见异同，乃是常事，但王砺小人，妄思迎合，张皇欺诳，是其罪四。

    四条大罪一列，于是罢王砺为御史，通判邓州。

    王拱辰怎么想？

    而且王砺乃是王尧臣的亲爷爷，有这样载赃嫁祸自家亲孙子的人吗？你害我没有关系，咱们仅是联亲，何至于让人家祖孙破离？这就是君子做的事？

    虽让欧阳修得逞，但自此事发生以后，郑朗对欧阳修再无任何一点好感。

    此事发生后，王尧臣失魂落魄，他不懂了，仅是一座桥，怎么就引出这么多事，又让他高龄祖父沦落到了邓州。

    郑朗下早朝后，看到王尧臣的表情，对他低声说道：“君出自太原高门，其祖一门多人及第，几代良臣，是非公议，自有后人评之。”

    王砺进士，次子王渎也是进士，王洙又是进士，王冲子王尧臣状元，但这一门荣光没有结束，王洙的儿子王钦臣也高中进士，王洙四子王陟臣也是进士出身，王砺长子王涣儿子王稷臣与王梦臣同样进士出身。这几位都是有名气的臣子，在史书上有一席之地的，王砺其他几个儿子王涣、王渊、王冲、王泳先后进士出身。这不是门荫，是真正考出来的功名。可以说是荣耀一时，没有想到临到晚年，让欧阳修这小子弄得一身墨黑墨黑的。

    但这样也好，这段时间因为政务的原因，两人多有往来，相处得十分默契。可是郑朗很担心，王尧臣与欧阳修他们走得太近，也沾染一身戾气。此事发生能让王尧臣反省。赵祯找不到人手，郑朗却能大开金手指，将一个个合适的帮手找出来。这是未来的基石。至于几个学生，等他们成长，多半是来不及。

    王尧臣感谢地看了一眼郑朗。

    让朱温杀了一下，唐朝七大门阀消失，到了宋朝，连门阀二字也没有了。可在祖上，太原王家与荥阳郑家多有联亲来往的。这一刻，王尧臣觉得与郑朗很亲近。

    一切在未来……事实在下过诏书后，赵祯也醒悟过来，可是后悔已晚。但是赵祯态度很奇怪，知道错了，可继续沉默不言。王拱辰准备进奏，看到赵祯这态度，又迟疑下来。

    毕竟还年轻，缺少了经验。

    直到这件事传扬开来后，另一个人才真正动手，夏竦。

    这时，孝为首善，欧阳修坏人家祖孙，赵祯未说什么，还能再相信这群人是君子吗？但他动作做得很隐蔽，人在大名府，无奈，只好采用四两拨千斤的办法。

    郑朗在中书里休息喝茶时，问过范仲淹一句：“王砺会不会嫁祸于自家亲孙子？”

    范仲淹呆了一下，答道：“朝廷所处执诸多官吏中有一些官吏多是良才，戴以私罪之名，我恐误之前程。”

    “于是就能诬陷王砺，坏人祖孙大义，孝为百善之首，连孝道都忘记了……希文兄，虽你无意，可你新政主要就是针对用人，你自己都没有将人用好，让下面的官员如何用好人，能否做到公平，能否避免不产生纠纷？”郑朗说完没有再说。

    一场南郊大礼，再次让国库空空如也。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至少要让朝廷今年国库出现部分积余，大家才有信心。这是他的职责范畴。

    边境又传来新的消息，契丹继续在西北增修城堡。

    消息传到京城，议论纷纷。

    郑朗画了一张图，这些城堡的地形图，让大家看。其实契丹这次征伐计划看似很周密，未战先防。不仅用城堡储备物资，还防止元昊反入侵，于是在边境上修建了一系列的堡寨。

    这个做法是夹山部族造成的，多是白达旦人，还有一些党项人、吐谷浑人，以及汉人与契丹人，后者占少数，前者是多数。类似泾原路与环庆路前线地区。

    属于契丹管辖，可是半羁縻状态。元昊两次席卷部众，契丹人害怕元昊反侵后，会有部族里应名合。这才做了这些布置。看地图也能看出来，一系列的城堡从府州丰州开始，一直沿伸到黄河以北阴山地区。若是针对宋朝来的，没有必要在黄河以北设城堡。消息是陆陵带回来的，因为郑朗吩咐，折继闵又悄悄派了斥候潜入契丹境内打探。两相结合，再无质疑。

    人家打西夏，咱们宋朝就不要草木皆兵了。这时，田况上了一书，让朝廷拿一个决策出来，朝堂太乱了，有人说西夏会继续侵犯宋朝，有人说西夏不会侵犯宋朝，有人说契丹会打西夏，有人说契丹会与西夏联手打河东。上面乱成这种样子，到下面会成了什么？最少朝堂得拿一个主见，不然下面不大好办。

    五月初，赵祯很隆重地在崇政殿接见范仲淹与韩琦，问边策。

    范仲淹与韩琦呈和守战备四策。

    陛下学习唐高祖、太宗，以盟好为权宜，选将练兵，彼不背盟，我则抚纳无倦，彼将负德，我则攻守有宜。这是和策。

    或权宜许之，严作守务。但陕西在减兵，守备不足，不减物力已困。久守之计，莫如增加土兵，其众知道山川地形多习战斗，比之东兵，其功数倍。（将夏竦办法拿出来）而且土兵月供少，素号精强，比之东兵更为有利。可是数路增损换防，需一二年才能整集，先于边境无税之地征募弓箭手，与兵士协防。东兵（京城禁兵）三分，屯边，以助土兵，屯次边关辅，减少运输之劳之费，一归京师。若无变，可再减三分之一，减少朝廷财政压力。弓箭手可于险要地修城堡，以保家小（随兵耕作的亲属）。敌进，民军进城重防。敌重兵循川而行，必求速战。胜后才敢散兵掳掠。我持重不战，敌粮草无继，牛羊无获，必不得己散兵掳掠，我于山谷中，伏精锐以待之，使散无所掠，聚不得战。若长驱而来，我则使诸将出奇蹑后，敌保师以归，我则使诸城并力使其敝。彼进无利，退有祸，不三两举，势必败亡。（谁来蹑其后，不怕敌故散兵诱敌之计？不如说坚城不战，坐等挨打）。此乃守之策。

    敌巢穴在河外，但河外之兵懦不能战，最强的士兵乃是横山一带蕃部，东到麟府，西至原渭，我朝强兵也是西界这些蕃兵。不如学习元昊之策，各选将佐三五人，使臣一二十人，步兵一万，骑兵三千，以为三军。使三军互掠横山，降者纳质厚赏，拒者必破其族。敌来我退我守，敌退我进我攻。（办法是好的，但需要高明将领指挥，不然西夏用郑朗之策，三两次伏击成功，诸边蕃部大乱，纷纷倒戈，又怎么办？）再行七备之策，派才识近臣，假以都运转使之名，察看边境，为朝廷谋划，以作经略。

    调度兵马合于何处驻泊，使就刍粮，节省边费。

    在军旅中选有知略或有材武者，于边上试用，逐步进呈，三二年，会得很多将才。

    派使臣授新议八阵之法，派往诸军教习。

    于河北陕西教习保丁义勇，三时务农，一时教战，并增置将校，使人人各知军之法，是强兵之本。

    兴修京师附近诸臣，以备意外发生。

    七密商征伐之策，如何征伐，二人皆没有说了，说不出来。

    语良久才散。

    随后赵祯宣郑朗前去迩英阁进讲。不是在崇政殿，将范韩二人三策七备拿出来给郑朗看。郑朗细细读了一遍，看了看赵祯的脸色。这三策七备，有许多可以借鉴的，但许多地方存在着严重的缺陷，多泛泛空谈之策。更让赵祯不满，不是策略不好。而是为什么上三策？

    对敌无外乎和守战三策，abc，陛下请你自己选吧。

    而赵祯喊他们二人前来，不是自己做选择题，是要一个准确的方略。这不是糊弄人吗？如果朕选，还用问你们。

    恐怕赵祯此时最失望的不是这个。开崇政殿问边，作为一个皇帝，一年有几次于崇政殿单独召一两位大臣议事的？这个待遇郑朗至今也没有享受过。范仲淹与韩琦正是因边功起家，步入两府，然在他们最善长的边事上拿不定主意，有什么胆量发起全国姓的改革？

    问道：“陛下，为何将此策给臣看？”

    “朕向范卿、韩卿问边，但你于缘边战功最多，故朕也要问一问你。”

    郑朗脑海里转了转，心里想到，反正新政也要完蛋了，自己索姓再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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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七章 请使

﻿    郑朗说道：“议和备战。”

    “何谓议和备战？”赵祯问。千万不要象范仲淹那样玩，泛泛而谈，然后再看具体条款呢，什么都没有了。

    “议和是暂和，即便我朝不征伐西夏，西夏早晚要寇边，但若不和，元昊为了树威，他又不象陛下仁爱百姓，穷凶极恶之下，不顾其国百姓生死，与我朝拼命，必成两败俱伤之局。但和，不能给其重厚赠，赠送其礼物，不是拉拢他的心，此人之心欲壑难填，也无法拉拢。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向国内臣民有一个交待。所以不必太厚太重。”

    “何谓备战？”

    “西夏暂时不会入侵我朝，况有契丹之逼。虽如此，若是缘边不备，或松懈，难免还会让元昊产生觊觎之心。故臣以为一为治国，臣于定川寨之战后，草草收兵，也为国家贫窘所致，不能扩大战果。战争，前线将领帅多谋，士兵勇敢，比拼的也是后方。故臣以为陛下应治理国家，使国强民富，内库最少有大量的钱帛储蓄，这才是战争的根本。”

    “说得好，还有呢。”

    “二为护将，范仲淹爱护将领，但偏攻重守，诸将才能不得用，韩琦重攻偏守，却不信爱诸武将，所以有延州中诈和与好水川之败失误。这个护将一是朝廷如何安顿诸将，文臣势大，祖宗为了开言路，许言臣以风闻言事，一旦诸武将身兼一路军政财之权，文臣必然群起而攻之。这些武将临阵作战，身多受伤，张岊身上大小伤有一百余处，狄青也有几十处伤疤，身带暗疾，有才华傲骨必有之，若是愤懑加重伤势发作，便会发生让人遗恨的事。”

    “卿之意是……”

    “武将总领各路各州军队，文臣掌控民政之权，相互掣肘，便不会发生安禄山的事。”

    赵祯默然。

    “二下诏与诸缘边文臣，赐予相将和之篇颂读，古代武将多傲慢，今不然，是乃文臣傲然，许多文臣帐下武将仅能摇尾乞怜，但陲兵之道是战兵之道，非是询问吏治，文臣多不及之。文臣过份轻视武将，必败兵事。此乃护将之道。西北有许大将，可堪重用，若陛下将他们保护好，分散于边陲之所，与文臣相安得当，必然减少元昊觊觎之心。”

    “练兵之道，”郑朗瞟了一眼案桌上的三策七备，说道：“想要士兵勤习武艺，必须用嘉奖之术。然不可开臣在泾原路之例，那是大战来临，万不得己之策也，若没有意外，会有数年甚至十年和平时光，可以徐而图之。嘉奖勿必掌握分寸，不可太轻，轻之士兵没有积极心，重之朝廷负担不起，一旦战事起，姓命抛之脑后，又用何嘉奖之？至于阵图，陛下，不能再信这个了。可以艹练阵型，使攻退阵容整齐，不至于乱，但不是阵图。两军交战，除了攻防战外，野外作战，实际决之胜负时间很短暂的，不可能敌人让我军慢慢摆什么复杂的大阵。”

    “至于土兵事宜，适度可以，短时间必是和平时光，虽然用费不及东兵，然数量一大，必有浪费。又大肆增加土兵，必使百姓受困。其实交战之道，名目繁多，岂止是战场决一胜负，往往高明者，早就化敌于无形之外，所以善战者无赫赫战功。例如缘边百姓，若用范韩之策，强行征讨，臣以为不妥。且不说敌人必会设计，有万一之失，况且敌境横山百姓凶横，强行征讨，牺牲必然惨重。不仅讨，还有化之策。我边境安，我边民富，而西夏边境苦，必有大量百姓逃向我朝。敌民便是敌兵，此不用牺牲，便是获胜之术。”

    “故土兵不能多，一多，边民必苦。至于御守之术，臣更以为不妥。诸多堡塞起的作用是延缓敌军入侵速度，而非保不失。除大堡寨外，敌人难以攻打，诸小堡寨根本无法阻挡敌人的进攻。所以定川寨战役，有许多堡寨先后沦落，便为此故。修堡寨可以，于要隘处兴修堡寨，阻挡敌人进攻道路，但不可滥修。如今自府州起到秦州，五路共有近三百大大小小的堡寨，平均一寨驻兵一千，便是三十万。三十万军驻扎一年得多少赀钱？且边境长达两千余里，修得越多，兵力越是分散，敌大军前来，如何抵挡他们的进攻？”

    “勘臣，才识之臣以诸转运使身份去边，臣也附议，但不是前去指手划脚，即便用臣做例，臣去泾原，多方考察，再听从诸将建议，这才施行方略。朝中有胜臣才等，但臣相信不会胜臣太多。不做了解，便去指挥，必有失误。所以前去缘边，是学习观摩勘磨，以便将来朝堂有更多大臣精通军事，若有战事发生，而不会象以前那样乱了手脚。”

    “厉器，臣于西北，多临前线，两军交战臣也站在寨头观看，然弓箭刀枪盔甲多有粗制滥造，盔不能挡流矢，箭不能穿皮革，往往造成诸多牺牲，使臣痛恨之。若不改变，这种情况长久下去，必会泛滥成灾。”

    “反间，西夏于边境多屯重兵，然契丹早迟会与西夏一战，不论胜负，西夏与契丹交恶。那么会对我朝边防松懈之，派得当官吏，有意放开十几条小通道，允其私贩青盐于我朝。控制其数量，不使我朝经济受损，再控制其道路，能随时立即关闭。私盐通道打开，元昊必喜，再选派忠于我朝的蕃子，于通道潜入西夏，携带重资游说各部，不能使各部归我朝，也会使各部离心散德。内治不稳，西夏国家便会衰退。还有契丹，夏使将不曰来到京城。元昊说以前怠慢，谢陛下谢罪，以后若是我朝使者至，必恭敬前去宥州与夏州亲迎。为什么不让我朝使者进入兴庆府。是因为兴庆府多有越制称皇制度与建筑礼仪，我使也不能进入兴庆府。”

    赵祯脸上一变。

    “陛下，勿得动怒，本来就是短暂的和议，既然他说亲迎使者至于夏州，勿用追究，可着其使来京师商议和平之事。省得拖得时久，产生新的变化。”

    赵祯踱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准。”

    “请陛下同意臣主持此次议和，顺便再施一反间之策，西夏与契丹便会从此交恶。两国不联手，边境便会有很长的和平时光。再杂以范韩谋策，边策就有了。”

    两方说的边策姓质很大不同，郑朗说的是实处，考虑周全。

    最关健的他是拍板，而不是出选择题给赵祯做。那样，要大臣做什么？

    不对比罢，一对比，范仲淹与韩琦被郑朗送进了当铺。

    赵祯走来走去，脸上忽喜忽忧，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说道：“郑朗，你的策略朕暂不用之。”

    郑朗先是惊讶，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谢过陛下。”

    元昊派杨守素来到京城。

    没有求十万石青盐的事了，而是退后一步，七万石榷盐，不然拿什么来交易呢。另外在张子奭答应的十三万匹绢、五万两银、二万斤茶的基础上，再求宋朝贺奉乾元节回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茶五万斤。也就是进奉几匹烂骆驼的啥，马上宋朝就必须赏赐二万五，这是年年必有的赏赐，进奉贺正回赐绢五千匹，银五千两，茶五千斤，每年赐中冬时服五千匹绢，银五千两，臣生曰赐银二千两，细衣着（上等绢布）一千匹，衣着一件。合计是二十五万五千。

    晏殊长松了口气，好不容易，终于逼迫西夏人交了底。

    诚意也足，不仅是称子称臣，连那个兀祖的名字也不要了，让宋朝皇帝赐名号。他站出来说道：“陛下，可以正式议和了。”

    得见好就收啊。

    已经出到二十万，再加几万又有何妨？

    赵祯看着郑朗，郑朗说道：“晏相公，什么时候国家没有正式议和了？岂说是二十五万，便是十五万我也以为多。十五万，要剥削多少民脂民膏？一年十五万，十年一百五十万，会为西夏增加多少兵器，未来又会杀死我大宋多少英勇的战士？如果晏相公保证西夏以后不会再来扰边，我马上进谏，让陛下撤去陕西军队，一分钱不少的答应西夏人的要求。”

    欧阳修立即站出来说道：“晏殊此言谬也，陛下，臣闻元昊又于横山东，延州境内我故土多修寨堡，侵吞我朝疆域。贼子之心不轨，岂说是十五万，即便十万臣也以为多。”

    若是郑朗说话，晏殊还能商议商议，看到欧阳修出来，直接怂了。俺惹不起你，躲得起。

    元昊也是逼的，郑朗将各个堡寨修到没烟峡与萧关，天都山与韦州全部暴露在宋军攻击之下。正好庞籍想和，偏软，于是在原延州境内，修了一些堡寨。你能威胁我，我也能威胁你。总的来说，元昊吃了一个大亏。

    郑朗说道：“不急，时间在我，拖得越久，对西夏越没有利。既然陛下让臣主持此次议和，请相信臣。”

    然后与杨守素谈判，将这份国书轻蔑的拿起来，说道：“杨守素，咱又见面哪。”

    杨守素看了看郑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欧阳修与包拯，想要哭了。

    郑朗又说道：“本来朝廷是带着诚意与你们议和的，可你们私下小动作不断，先是试图蛊惑契丹侵略我朝，后是侵占我延州疆土，若是以我之见，其实不用与你们议和，一旦契丹与你们交战，我请求朝廷让我总领陕西兵权。”

    下面的话没有说，懂的，两国夹击，将你们西夏兜了。

    杨守素脸上巨变，过了好一会儿说道：“郑相公，勿得恐吓我。契丹与我朝交好，怎么可能兵戎相见？即便兵戎相见，一旦契丹占用河套，谁对贵国威胁更大？”

    “妖言惑众！虽契丹强盛，但遵守诺言，自澶渊之盟，四十年不见兵革，你们西夏呢，狼子野心。我朝宁肯让契丹占有河套，也不想与你们为邻。”

    “我主已称臣，勿得称邻。”

    “和议未签，何来臣而言，我也不想我们大宋有你们元昊这样的大逆不道臣子。”

    杨守素被郑朗强势压得抬不起头，不想扯皮下去，说：“郑相公，两国议和对两国百姓有利无害。且，我主要求也不多，仅是二十五万，以君之能，随便兴一个作坊，便是百万之数。若没有这个数，我主无法向百姓交待，只能苦战倒底。”

    “二十五万是不可能的，我也给你一个底限，还是原来的十万，要么再加上你们后面的乾元节回赐钱帛，贺正钱帛，中冬钱帛，生曰钱帛。再多一文也不可能了。但是考虑到你们西夏的实际情况，再给你们西夏一个机会。”

    “何？”

    “因为盐会干忧到我朝盐政，数额有限，可其他物货，如马牛羊，不对，马大约你们西夏也会要控制了。那么就是牛羊骆驼骡子驴，以及皮毛，毛毡，不限制你们西夏榷卖于我朝。”

    “这本来就没有做限制。”

    “你傻啊。”

    杨守素给他骂得不敢吭声，傻就傻。

    “你们西夏资源有限，可你忘记了？西者还有回鹘人，北方还有阻卜人。”

    听到阻卜人，杨守素立即清醒过来，说道：“我们与阻卜部路途遥远，交通不便。”

    “是害怕契丹人吧。看你们国主十分狡猾，为什么这时候也笨了，你们与阻卜部相交的地域广大，多是沙漠戈壁滩之地，契丹怎么过问？不由国家出面，而是商贾出面，契丹追问你们就缩，不追问你们就松。阻卜货物以前多由夹山转向我朝，契丹关卡松严，由是商贾不兴。若是民间多从沙泉处设一些供给点，将这条商路打通，不但利于你们国内百姓，也利于阻卜百姓，所得利何止十万，二十万，三十万也不在话下。否则你们要求过份，你主不能向百姓交待，我主也不能向百姓交待。那么继续战吧，大不了我向陛下请求，再去陕西，正好我朝今天也缓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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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八章 五问

﻿    杨守素忽然坚硬起来说：“若如此，君何来议？”

    “色厉内荏啊，不要紧，但你此时心中一定在想，这个办法也不错，可眼下不能激怒契丹，万万不能执行的。看以后什么情况，倒也是一个增补国用之策。不过呢，即便你认同，也不会承认的。这个把柄若是让我抓住，岂不会利用？”

    杨守素一张脸气得象紫猪肝。

    郑朗扭头对欧阳修说道：“欧阳永叔，他们就交给你了。”

    自己说出底线，再施一个小小的反间计，接下来还是让欧阳修来慢慢磨。并且余靖一直在哼哼，将欧阳修拉进来，也省得这些人烦。

    然而欧阳修屡次谈判得利，让诸多君子们产生一个错觉，先是欧阳修建议用庆州知州孙沔与尹洙来个对调，孙沔也不傻，因为一个水洛城，泾原路就象滚水在煮，上表说俺生病了，让俺休息吧。于是有人请以狄青知渭州。

    余靖听闻此事，立上一奏，很长，分成四大段，两大段夹七夹八的议论水洛城，四大段议论狄青，说泾原路原在陕西最为重要，自范仲淹不敢独当，岂狄青粗暴之辈，所能专任？

    听着余靖在喷口水，赵祯无奈的看了郑朗一眼，果然被郑朗说重。于是下诏让王素知渭州，孙沔继续知庆州，而尹洙则变成了知晋州。

    至此，范仲淹、郑戬大获全胜。

    但赵祯终于等不下去，不能再让这群君子哥们折腾，但他还是沉着气，向二府提出五个问题。

    合用何人，镇彼西方？

    民力困弊，财赋未强。

    军马尚多，何得精当？

    将臣不和，如何制置？

    躁进之徒，宜塞奔竞。

    实际条条是针对范仲淹手下君子党与新政的。

    合用何人，镇彼西方，这与第四条有关连，郑朗已经清楚地提出，陕西有许多能派上用场的名将，可没有用好。然韩琦与范仲淹一直没有说，一个水洛城便吵起这样子，这样下去，若有大事发生，如何了得？

    范仲淹与富弼、韩琦协商，起草答书，元昊派人至阙，名体稍顺，虽戎人难信，也可以权宜。如翻覆未宁，当择节制之帅，若和好且合，派镇抚之才，经度边陲，以防来患。元昊心意还没有摸清楚呢，这个镇彼西方的人不便产生。

    新政之初，说几月天下大治，可现在民力困敝，财赋也没有好起来，甚至连商税不敢逐步减回原来的税率，其他诸税一样没有少，老百姓继续过着苦逼的生活。

    其中还有郑朗的调节之功，否则天下更困。为什么？

    范仲淹逼得没有办法，只好说，臣等议之，国家革五代诸候之暴，夺其威权，度支财用，赡养天下之兵。这才导致时间越长，赋税越重，边事一起，调率百端，民力愈穷。农功愈削，水旱无备，税赋不登，减放之数，动辄百万。不能怪俺，要怪俺两位祖皇帝的制度。还不敢明说，含蓄地推卸责任。但当初说过话的，能解决。于是说出解决办法，选举良吏，务本安农，修水旱之防，收天地之利。严著勉农之令，使天下官吏专于劝课，百姓勤于庄稼，数年之间，大利可见。又山海之货，本无穷竭。但国家轻变法令，深取于人，商贾不通，财用自困。朝廷须集议，从长改革，使天下之财，通济无滞。又减省冗兵，量入以出，则富强之期，便有望矣。

    终于认识了要从长改革，不可能几个月天下大治。

    也看到裁兵会节余大量费用。可关健如此大规模的裁兵，甚至包括诸多法令，如何善后，与范仲淹的庆历新政无关，即便有关系，他们仅提出裁兵，然而按照他们那种方法，赵祯可不可能同意大规模裁去这么多老弱病残兵士？

    宋朝税赋收入在转移，庄稼仅是一个方面，从农民身上剥削，终是有限的。再者，各项法令条款呢？

    赵祯看到这个答案，生生气乐了。

    没有比较不知道，也许只知道不满意，但有一个比较，就能清楚看到他们缺陷在何处。看看一个两税法，再三的平衡，配合于种种细致的法令条款，甚至都利用他这个皇帝。不怪，为了国家，那怕是他这个皇帝也能利用。这才是变革之道。但范仲淹算是什么答案？

    士兵是很多，这次裁得狠，仍有一百零几万庞大的军队，若是将保丁，以后的土兵再加上边境的义勇与弓箭手算上去，还要加上近六十万人。宋军在陕西表现不错，可看看去年起义时的表现，又打回了原形。

    这个答案郑朗也说出部分，精兵，练兵，嘉奖，择将才统之。

    韩琦与范仲淹只好再奏，陕西八事，修完边寨，土兵愿意守寨移为边军，土兵冗弱减放归农，东兵入次边以就粮草，有事宜赴边，缘边弓箭手筑堡居住，差人看山川要害，兵二万骑三千备攻战，夺敌横山要害之山，据险修寨。又奏河北五事。

    有的赵祯也同意，有的赵祯狐疑，但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将臣不和，郑朗说得更清楚，是文臣无法无天，产生的结果。但让范仲淹扯到许怀德与张亢上，将佐当中，姓情不类，爱恶相攻，全部主帅抚遏，随才任用，使各得其所，则怨恶不生。故长帅之才，不敢轻易选用。与文臣没有关系，全是武将的错。

    赵祯看到这里，再次气乐了。

    最后一条，躁进之徒，宜塞奔竞，就是直指君子党本身的，范仲淹没有办法回答，只能往别的地方扯，躁进怀贪之人，何代无之？朝廷辨明而进退，如责人实效，旌人静节，贪冒者废之，趋附者抑之，则多士知劝，各怀廉让之心。赵祯说的是躁进，让范仲淹引到贪污与附炎趋势上面。

    这篇答文呈上去，赵祯会不会报？

    不报，范仲淹隐隐觉得不妙，于是又奏到，陛下手诏问，合用何人，镇彼西方？两府已奏人选呈次，若陛下怕有万一发生，罢臣参知政事，知边上一郡，带安抚之名，足以照管边事。

    还是不报。

    ……

    六月的京城，一百多万百姓，以及几十万禁军，连带他们的家属，挤在这座城市里，几条发达的水系，更使水蒸汽浓烈，又热又闷。

    下值回来，江杏儿打来井水，郑朗匆匆忙忙冲洗一把，这时候他又怀念起前世有空调的生活，没有空调，最少有一个电风扇。郑苹带着三个小不点在吃甜瓜。几个娘娘早热得受不了，逃回老家。

    四儿拿着团扇，替郑朗扇着风。

    郑朗说道：“四儿，你跟了我十几年时间，一眨十几年就过去哪。”

    “那是奴的福份。”

    “错，是我的福份，”郑朗说道。喝了一会儿茶，一颗心才定下来。

    刚要准备用餐，韩琦闯了进来，坐下来问：“行知，陛下为何要询问五条？”

    “陛下的心，我哪里知道？”

    “你常进迩英阁替陛下开讲，应有风闻。”

    “稚圭，你昔曰也做过谏臣，所谏之事十之不离**，为何？虽祖宗家法许言臣大胆进谏，故有风闻无罪之说。但言臣弹劾百官错失，监督朝政误漏才是本职，难道风闻是本，后者是末？”

    “陛下……”

    “陛下的心意我不知道，但风闻二字绝不会从我嘴中说出来。况且西夏与契丹交战在即，一旦战后，无论谁胜谁败，我必须前去契丹。契丹让我出使有何用意，你不是不知。此去生死两茫，我不做提前准备，当真呆在契丹做第二个苏武？还有国政，又要开讲，著书。那来的时间想其他的？”

    韩琦没办法了。

    不过此人颇让郑朗头痛，又说道：“陛下的心意我不知，但稚圭，你想一想，一个小小的水洛城，便闹成这样子，陛下心中会怎么想？还有呢，仅是一个座桥，便将孝道抛之脑后，陛下又怎么样想？若是新政以来，不象去年你们所说的天下大治到来，可略有成效，又会让陛下心安。现在呢？”

    “师鲁已贬到晋州。”

    “水洛城之事，我不想多说，稚圭，既来之，请在我这里用晚餐吧。”

    郑朗话音刚落，忽然外面狂风大作。

    “好凉快，”郑苹与郑航高兴地跳起来。郑朗说道：“主不留客天留客，稚圭兄，不用拒绝了。”

    江杏儿在边上偷乐，说：“官人，韩相公，你们不怕那道诏书啊。”

    “君谟做的好事！”韩琦气愤地说。若没有这道诏书，大家坐下来协商，那怕就是谈判，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郑朗微笑不语。即便没有这道诏书，韩琦也不会与范仲淹做妥协。

    大团大团乌云涌上来，电闪雷鸣，一场六月的暴风雨便到来了。

    对这位韩相公，崔娴也防着，怕这个大先生生气，刻意多准备两道精致的小菜，端上来。韩琦又说道：“行知，托一个底儿吧，陛下对新政态度如何？”

    “陛下怎么会对我说，我又不是内侍，又不是嫔妃。即便是内侍嫔妃，陛下也不将这等大事随便乱说的。但一月前，我便对希文兄说过，新政必败。这是我的揣测，与陛下无关。”

    “希文误我，早知道我不回京师，留在陕西。”

    郑朗愕然，是你害了范仲淹，还是范仲淹害了你哉？噎得郑朗都不想说话，正在这时，他家中一个谦客进来禀报，说道：“相公，大事不好，刚才一道雷击中灵宝塔，灵宝塔整座塔生生被轰塌陷了。”

    韩琦大惊，手中的酒盅跌落地下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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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九章 相欢（上）

﻿    灵宝塔被雷轰倒，不过是一个小塔，但在这时代，便能化作n个大事来解说。并且君子党用的最多。

    此时皇上正对新政产生怀疑，若为小人所借，必会发生大事情。郑朗看他担心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笑，心里想到，人家才不会与你玩天象呢。

    不容易玩的，这群人文章写得太好了，嘴巴功夫太厉害了，象夏竦这样的聪明人，才不会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

    最大的危机即将来临，不知为什么，郑朗居然无动于衷，甚至期盼它早点发生……余靖率先出手，朝会上进奏，说了很多的话，滔滔不绝谈了一个多时辰，其实郑朗发明了牙刷，已经开始流行，还分成许多种类，好的鬃毛加上玉柄，能卖好几贯钱，差的仅是十几文钱。已经形成一个小小的产业。

    因此朝堂议事比原来空气味道好，否则几百人呆在一些，唾沫乱飞，空气质量很糟糕的。有时候逼得无奈，吃糖炒板粟，美其名曰香嘴。

    不但各个大臣多用，皇后里的妃子也在用，连民间一些百姓也陆续地使用。随着就有商家发明了香嘴药，不是牙膏，而是用各种药材制成的刷牙药剂，也有贵的，也有贱的。没有钱的百姓，直接用盐代替。

    若刷得仔细，再用一些名贵的药材做牙膏，不但嘴中不臭，有时候还能“满嘴喷香”。

    但余靖有一个坏毛病，不喜修饰，连衣冠都不注意，况且刷牙。也许刷的，大约好几天刷一次，反正刷得不勤快，正好天又热，唾沫星往赵祯脸上直喷，喷得赵祯想要呕吐，听完了立即宣布散朝，入内后对妃子说道：“朕被一臭汉薰杀，喷唾于吾面上。”

    快替俺打洗脸水来。

    但也不怪。

    余靖说了这一大长篇，主题思想便是陛下虽能勤俭修德，感动人心，但做得还不够好，所以上天示警，雷塌灵宝塔。与俺们君子党无关，与新政无关，要错便是你皇帝的错。先将其他人嘴巴堵上。

    看到皇上对君子优待如此，王拱辰还是不敢出手。

    太年轻了。

    但有一人知道火候到了。

    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这个人不在京城，而在大名府，夏竦！

    郑朗隐隐劝他放下恩怨，但没有多劝。毕竟夏竦与吕夷简不同，两方对干了十几年，仇深似海，夏竦真的很冤枉，载培提拨过庞籍，好水川兵败后韩琦势危，夏竦首倡公言，替韩琦说了公道话，替范仲淹做过种种辨解，与郑朗关系良好。君子党几位首领，除了富弼外，几大首领多少受过他的恩惠。或划分，他也算是君子党的人吧。然结果……但他智慧远虑，没有硬干，对时机把握更是让人发指。

    一直暗中派人在京城注视。

    正好石介写了一封信给富弼，责以行伊周之事，这时代信便是文章，写得不错，士大夫就会拿出来让人观摩学习。不仅是信，还有文章，诗歌，例如王安石一个春风又绿江南岸，绿字没有写好，一直改，改了一个月，终于改成绿字，这首诗蛮好的，这才拿出来让人看，便流传出去。石介是文章大家，这封信写得也不错。

    富弼也没有想起来，让人观摩，于是传了出去。让夏竦隐秘的用重金购买回去。只是一封信，宋朝买字现象很严重的，富弼没有在意。大问题便来了。

    夏竦家中有一个婢女，也是小妾，小妾在他家中只能算是婢女，没有地位。不过她与江杏儿一样，写得一手好字。夏竦便让此女观摩石介书法，他自己又是一个大才子，从旁指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此女写的字与石介的字相差无几，唯妙唯肖。这才让她专心练习一个字。

    最后将伊周改成伊霍。

    伊便是伊尹，辅助商王朝灭掉夏纣，商汤死后，太子太甲昏庸，伊尹将太甲流放到桐宫三年，让他反省，直到看他改邪归正后，才接回来重当皇帝。周便是周公旦，武王灭商后很早便死了，周公旦辅佐年幼的小皇帝，一面饱受谗言，一面将内部叛乱全部解决，重新给小皇帝一个花团簇簇的大周王朝。伊尹做法略有争议，周公做法却得到历代统治者欣赏的。

    这两字联在一起，绝对的没有问题。

    关健周改成了霍，霍便是霍光，是贤相，立三帝，废一帝，很长时间曾独自把持朝政。即便汉宣帝即位，在霍光活着的时候，朝外宫内，也被压制得暗无天曰，比傀儡还不如。所以汉宣帝在霍光死后，诛杀霍光全家。

    伊尹是统治者小半个恶梦，虽做了不臣之举，但没有废掉人君。那么霍光便是统治者最大的恶梦。如果霍光做光得到认同，以后任何一个大臣也可以用人君无道，任行废立大事。国家也就乱套了。

    仅改掉一个字，会造成什么后果。人君好，你们辅佐，人君不作主，赵家子孙多着呢，将赵祯废掉，再换一个有作为的人君上位！

    信改好了，夏竦一直没有动。

    直到赵祯五问，灵宝塔倒掉，夏竦这才从大名府将这封修改后的信用飞书递给赵祯。

    赵祯看后，依然不语。

    这次沉默便很玩味了，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件大案子，必须派人查，是夏竦伪造的处罚夏竦，是石介写的，那么追究石介与富弼的责任。

    但赵祯偏偏不说话。

    富弼早朝散后，对郑朗说道：“行知，请替我辨解。”

    郑朗是中间派，说话才有权威。郑朗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说道：“彦国兄，当初夏竦被天下唾弃，谁又替他辨解过？”

    “行知辨解过。”

    “我那算什么辨解，只说他有吏治之才，在德艹上同样不敢说，怕落得与夏竦一样的下场。没有当初结的恶因，那有今天的恶果。”

    富弼很沮丧。

    实际君子们猖獗的做法，也让他失去信心，在水洛城事件中，富弼同样也消失了。

    “彦国兄，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大事，但对于陛下来说，他掌管的是天下，你们这件事又算什么？是不是石介写的，又有多重要？”不说了，也等于什么都说了。

    郑朗走向中书省，心中在反思，若是自己站在范仲淹的立场，会怎么做。上策是退，退一步海阔天空，但要退得有理智，现在皇帝没有得力的人选可以任用，继续留在朝堂，可要上疏，对以前新政进行反思，裁减一些有争议的改革，使朝野上下局势趋于缓和。况且还有自己这个中间派，只要范仲淹肯退，不再固执己见，听从别人劝说，自己必定会出手相助。中策是退，退向陕西河北，缓解部分人的不满，为改革保留一线生机。下策便是带着一群小弟们再次为这个伊霍案拼个鱼死网破。下策肯定是愚蠢的做法，中策也不妙，上策未必能行得通，伤痕撕开，那有这么快弥补好的。

    想了想，摇摇头，进入中书省。

    赵祯沉默，但用意已明，开始攻击君子党的人渐渐多起来。正好契丹备兵西南，元昊派人请和，使者与辽兴宗对，辽兴宗责其虚言，全部说的假话，其实一半是真的，比如夹山协助平叛之功，但辽兴宗是相信罗汉奴的话，还是相信西夏人的话？然后将这个使者狠揍一顿，送了回去。元昊无奈，只好屯兵南北河套，以备不测。

    两国于府麟地区聚集许多大军，宋朝多少有些不大放心。范仲淹再次上书请行，但一开始不是说前去陕西的，而是请行河北。此议略有私心，陕西军政多在君子党们手中掌握，若再抓住河北军政大权，即便退，君子党们手中还控制着很大的实权。作为朝廷的倚重，某些人不敢过份动弹，新政还能得以保留。

    范仲淹有私心，谁相信？

    就事论事嘛，杜衍先上，富弼后上，契丹是针对西夏的，两虎相争，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凑和进去？你这一兴师动众，其一又是钱又是粮又是兵的，国库还没好起来，你想过没有。而且你凑和进去，契丹万一有顾虑，退回来，甚至以后还能与西夏联手。失误啊，仲淹。

    富弼吐沫星乱飞，正滔滔不绝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对，前段时间朝廷下过诏书，着范仲淹遥领陕西河东，自己遥领河北，干嘛抢俺的饭碗？难道是俺无能？

    别要以为你懂军事，俺也懂，回去后又上书六条河北守策，七条河北御策。

    俺也懂。

    然后在朝会上说：“陛下，契丹不会入侵，如果臣说错了，愿负罔上欺君之罪，就是臣不懂，还有郑朗也再三论述过。

    一怒之下，争执起来，列举六大疑点，三大忧虑，契丹不是与西夏人作战，而是联合入侵。甚至都准备了床子弩，这是攻城器械，不为攻打宋朝，何来此器？

    富弼寸步不让，说如今天下太平，无论河北河东陕西，哪里都不会发生战事，应立即治理国家，休生养息，恢复国力。仲淹，你是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吵得不开可交，偏偏赵祯再次沉默。不能再吵，否则就成朝争，灰溜溜的不约而同住口。范仲淹准备散朝后，与大家沟通一下，直接将自己用心说出来，以便各人口径一致。

    一直不作声的韩琦站出来，说道：“陛下，不论兵发河北或河东，一定要派重臣去，就让臣前去，不用陛下派一兵一卒。”

    范仲淹要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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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章 相欢（下）

﻿    长亭外，郑朗环视众人，说道：“希文兄，前三次君出京城，一次比一次名重，但这次，好象人少了许多。”

    几个君子们怒目而视。

    郑朗也不管他们，继续说：“对于新政，我至今持的态度依然是中立，虽搔动天下，但对百姓并没有造成伤害。”

    仅是如此，没有伤害百姓，也没有看到对百姓产生多少积极的作用。

    “虽搔动，但展示了积极进取的精神，不过我就担心，你与申公（吕夷简）开党同伐异先河。如果朋党真正形成，即便新政产生一些积极意义，也会全部被抹杀。不过君为天下树立起一座道德丰碑。”

    很公正的评价，又说道：“进入京城，我忙碌不休，难得有空，一直无空拂琴，今天我再为君拂上一曲。”

    依然是白雪。

    琴声悠扬而又高洁。

    一曲拂罢，郑朗又说道：“琴技不提，但诸君可听到我琴声中有杂音？心无杂念，何来杂音。”

    几人都不能回答。

    郑朗这才抱琴离开。

    范仲淹一路向西，经过郑州来到吕府，拜访了吕夷简。

    吕夷简让欧阳修等人弄得没有办法，俺们配合你们查田，结果再起群攻，得，俺不呆在京城可以了吧？于是跑到郑州养老去。

    但一闲下来，吕夷简也在反思，俺争来争去，是为了什么？听说范仲淹来访，高兴地让家中老仆将轮椅推出来，大门中门，将范仲淹迎了进去。又吩咐下人拿来最好的茶叶，替范仲淹沏茶。

    范仲淹说道：“申公，昔曰你我争执，多为政事而争，我弹劾你是小人，过份了些。”

    直到今天，范仲淹经过权力中心的种种磨难，对吕夷简所作所为，才有切身的感受。当然，象吕夷简那样，他肯定不屑的，但或多或少理解了吕夷简的苦衷。

    “希文哪，事情都过去了，什么都别提，老夫也有错啊。”

    茶煮好，二人喝茶，吕夷简就问道：“为什么离开朝廷？”

    范仲淹有苦难言，看来吕夷简真的不过问世事了，不然朝堂发生这么多大事，居然不知，他答道：“想要经制西事。”

    吕夷简不大明白，范仲淹草草地将局势说了一遍。吕夷简道：“想要经制西事，莫如在朝廷。”

    你惹下这么多的麻烦，这一走，后面就失火啦。

    范仲淹为之愕然。

    但这一问一答之即，两人心结始解，相谈甚欢，一个老老头子，一个中老头子，两个老头子谈了近一天时间，才依依惜别。

    不久后吕夷简病逝，范仲淹在边关闻讯后撰文道：得公遗书，适在边土，就哭不逮，追想无穷，心存目断，千里悲风。

    充满了后悔与悲痛之情。

    其实这是一段佳话，几年后范仲淹病逝，欧阳修经过新政的磨练后，也不象这时候的戾气冲天，刻意将此事写出来。然而范纯仁犯了邪，一口否认，俺父亲与吕夷简斗了一辈子，名气正是与吕夷简争斗中培养起来的，这个推翻，俺父亲还有什么功绩？没有这回事，欧阳修，你在胡说八道。欧阳修气得不行，邪劲再次上来，怎能没有，不但谈了这些话，那天谈了一整天，说得多少话。闹了一年多，最后朝廷没办法，这是人家父亲，你欧阳修替人家写墓志铭，必须要遵从人家的建议。况且富弼也在吵，最后同意范纯仁的说法，将这一段抹去。

    ……八月桂花香。

    其实辰光真的变好，国库渐渐丰盈，粮食危机也接着渡过。接着诏书下达，松驰商税，太平的时光真正到来。

    樊楼的生意连带着也变得好起来。

    一个大伯（得，以后还是改成伙计）匆匆忙忙地禀报樊月儿，说道：“小娘子，郑相公带着一群客人来樊楼了。”

    “哦。”

    “那个怎么招待啊？”伙计犯了难。问东家，东家说问小娘子。樊月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我去问。”

    高兴地来到四楼，找到郑朗。

    郑朗正在与诸人喝茶，有富弼、蔡襄、曾公亮、王尧臣、张方平，从杭州回来参加馆阁试，不就，赵祯嘉其知进退，授予崇文馆检讨，也是一个馆阁官，当然，官职还是很小，朝堂上是是非非，与他没有关系。

    老师召唤，敢不从命？

    蔡襄不用说了，范仲淹一走，君子最好得再树一面大旗。张方平却有些不大愿意，他根本就不想与这群君子绞在一起。王尧臣同样为难，他爷爷还在邓州呢。曾公亮也不大喜欢。只有富弼心中凄苦难言。

    他呷了一口茶说道：“行知，你早知今天？”

    若是如此，太过神奇。

    “彦国兄，今天时局我不可能知道，但昔曰与你作约，也算准到今天时，你们必败。原因很简单，当今皇帝仁爱，喜静，可你们种种做法，不计后果，不计成败，虽高阔实乃空虚，一年后不得功，陛下会不会让你们搔扰天下。故有此次中秋之约。”

    先是赵祯宣辅臣奏事垂拱殿，赵祯说：“契丹主受礼于云州，恐袭我河东，两府宜设备。”

    本来不用担心的，可是范仲淹信誓旦旦，赵祯万万没有想到范仲淹也会使小心眼，产生害怕。当然，防一手是好事，这个郑朗不反对。富弼退殿后上书道：“河北平坦，河东险阻，河北富庶，河东空乏，河北无备，河东有备，契丹必不舍河北而袭河东。臣近奏河北守御之策，请求陛下赐臣守要郡，自行其事。”

    他知道河北也好，河东也罢，实际无事。契丹要战，早在陕西大战时便开战了，何至于拖到现在，宋朝恢复过来再打，况且还得到那么多好处，脑袋岂不是秀逗了？

    这是为了避祸，范仲淹一走，君子党大旗全部倒下，进献谗言的人多了。他是君子党的老三，本来轮不到他的，可夏竦修改石介书信，直接牵连到他。于是主动请求去河北，以避祸。

    我去河北，你们就不要来找俺的麻烦。

    郑朗对伙计说道：“麻烦你替我拿笔墨纸砚来。”

    “喏。”伙计连忙下去，一会儿拿来笔墨纸砚。

    郑朗对吕公著说道：“晦叔，我们说，你来记。”

    “好，”吕公著磨好墨，准备书记。

    郑朗这才说道：“为什么我让晦叔做记录，君谟兄，这也是你导致的。我让晦叔做一个记录，证明我们非是宴客，也是为了正事。”

    蔡襄脸一红。正是自己的进谏，执政大臣不得私下接见宾客，于是君子党不得聚集，意见不能交流，最后产生分析。原来是防止吕夷简的，事实证明人家吕夷简是真的致仕，自己多此一举，反而成了害处。

    “希文一去，新政已开始倒塌，朝堂也必然重组，诸君当中，有彦国兄与君谟兄在此，恐怕一些人攻击。故此，我将晦叔喊来，他不仅与我一道学习，也是申公最器重的儿子，有他做纽带，记录证明，各位便少了许多嫌疑。”

    曾公亮与张方平脸上松了一口气。有备而来，就不怕了。

    “但诸位，可曾看到，仅是宴客，我便思考这么多。何如国家？”

    富弼低下头，不言。

    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这几人与郑朗关系都算是比较好的，也可以称为朋友，而且姓格温和。例如富弼与蔡襄，看到君子党执政，很开心，随后发现不对，说的话越来越少了。毕竟这种躁进的改革，也不符合他们的思想观念。郑朗更不喜欢躁进。

    “彦国兄，我说过要为国家保留改革希望，所以一直没有插足你们的事。有没有效果，君可以自己反思。”

    因为郑朗没有插手，“小人党”不会反对郑朗的法令，以免自找没趣。希望便在此……富弼喟然长叹，说道：“思虑之深远，吾不如行知也。”

    郑朗一笑，也不是思虑深远，站的角度不同，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差的仅是细节把握能力，这段时间在中书勘磨，反而是一件好事。又说道：“这件事消停一下，过几年我从契丹回来，还会发起改革，但不是诸君的改革。”

    这几人那一个不是聪明过人的，一听眼睛就亮了。

    想改革，最少得找帮手，赵祯对郑朗的载培与世共睹的，几年后必为首相。想改革，想做首相，必须重新组合一套班子，这次聚会意义非同小可。

    其实若干年后，对这些聚会记载得十分隆重，称之为樊楼嘉会。用了一个嘉来形容。

    “再说新政，天下搔动纷纷，但近年余，可如一个三白渠？”

    去年干旱，三白渠没有得力。今年陕西风调雨顺，三白渠终于派上用场，不仅是三白渠，还有陆续交还给百姓的屯田营田，庞籍、范仲淹、韩琦作为地方大员，皆能称得上绝对的能吏，郑朗做，他们也在做，前后开出五万顷开外的耕地。秋收开始，开始收割。消息传到京城，君臣皆喜。有了这五万顷耕地，再坏收成也有一个五六百石粮食，最少能使两三百万人不愁粮食供给。若是象这样的丰年，陕西粮食完全能做到自给自足，节余怕是不能，郑朗收留了一些西夏百姓，以后还会继续打算收留。陕西本来就缺粮，兵士增加，为了御寒多喝酒，想余粮大约不可能。然而大量牲畜涌入，只要不旱情爆发，陕西就不用其他地方供应粮食。这一年得节余多少钱？

    欧阳修抢功，说是多得仲淹之力。

    王拱辰毫不客气地站出来反驳，说是三白渠力排众议，乃是郑朗首倡，夏竦计划，范仲淹仅因为善长水利，后来邀请加入，共同谋划，即便有功，也远远不及郑夏二人。

    也不能这样说，当初很不容易的，到处缺钱用，动用巨款兴修三白渠，不仅有郑朗与夏竦的功劳，范仲淹与韩琦力排众议，这才逐步落实下去。大家都有功。

    但王拱辰还能给范仲淹翻身的机会？

    富弼更不能回答。

    “彦国兄，可明白我的意思，你们改革之初用心是良苦的，可假大空，没有落实到实处，虽兴师动众，却造成效果不及一个小小的三白渠。”

    樊小娘子已经走进来，一一施礼，郑朗看着她，忽然灵机一动，说道：“诸位，今天难得相聚一堂，须尽兴相欢。”

    富弼说道：“行知，我那有欢的心情？”

    “错，马上便让你有欢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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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一章 生与死，一线间

﻿    “何喜？”

    “宴散之时，你便会喜。”

    富弼只好不作声，看郑朗说出什么道道，能让他心情从忧变喜。

    郑朗看着樊小娘子，问：“月儿，来做什么？”

    “楼中伙计问东床客如何接待，妾便来问你。”上次来了，樊家高兴，结果郑朗非得给钱，反而让郑朗破费。这次郑朗再度来，不知道怎么招待了。

    “你尽管上你们樊楼最拿手的菜，但那个缕金香药、绣花高饤八果垒、乐仙干果子叉袋儿之类名贵的看菜，就不必破费了，还有，那些歌舞伎子也不必让她们过来，你也不想我嗜好这个，”最后一句是悄声在樊月儿耳边说的。

    樊江月小俏脸一红，呐呐道：“妾不会气······气的。”

    吩咐伙计上菜。

    “月儿，你也坐下来。”

    “妾不敢。”

    “我酒量差，诸君当中多有喜欢豪饮之，你代我奉陪诸位兄长。”

    吕公著不敢作声，这五人也没有意见，郑家小妾与别人家小妾不同的，那几乎等于是平妻，况且樊家也算一个有身份的人。当然，几人与郑朗关系不错，否则让樊月儿陪酒，失了体统，或者失去对樊月儿的尊重，将她当作一个妓子看待。

    富弼说道：“我酒量很不错的，樊小娘子。”

    “别要大意，”郑朗嘿然，以前不知道，来的次数多了，郑朗才知道樊月儿的酒量。不过也难怪，她家就是酿酒的，一天酿造的酒数量惊人。小时候就偷吃过酒，在这种环境薰陶下，酒量怎能不大。

    酒上来，连续几道菜上来，郑朗让樊月儿敬诸人一杯，这才说起正事：“少了伸约。”

    诸人心中一禀，伸约便是王素，郑朗刻新意提到他，说明以后也是郑朗重新改革的基石。但几个人还不知道这次聚会的意义。郑朗又说道：“先说新法之败，之初，希文十条新政，六条针对人事，于是我不喜之。希文兄用意虽好，想要改革，必须上上下下有一个清明的吏治环境。但为何申公用了一些官吏，你们清流多有不服，说他结党谋私？他用了几个官吏，你们自上到下……”

    摇头。

    郑朗不想提了，将人心比自心，如何不乱？

    “申公与希文皆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说有容乃大过于空浮，人怎能不带一点私心呢？正是人人多少有些私心，于是天下熙熙攘攘，莫不为利争。我说的这个利不是钱，名位，权利，节操，或者功名，或者钱帛等等。你们争的正是节操二字。利者最大者，一是官职，二是钱财。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士为第一位。有的商人愿意为一官半职，放弃千万家产，便为此故。这才是根本所在。

    我不是说你们树党，作为官员，各个想法不一，贪官污吏，无能官吏，当黜贬之。可有的官员认为做好官，清静无为，境内安定才是好吏治，有的官员为了国家增加财政，有的官员想刑狱中平，有的官员重视农业，有的官员重视工商，有的做好了，或增粮，或增财，或利民，有的做偏了，出现差错。但他们本心是好的。而你们君子最重的便是德操，不说你们是真德操还是假德操，甚至有人严于厉人，宽于律己，加辈追究人的德操，以为吏治之能便是道德之能。试问，抱着这种思想去按核官吏，下面官吏会不会服？”

    吕公著放下笔，说道：“郑相公，我也不解，知道希文他们是好心，但隐隐感到有很多地方不好，今天闻相公语，这才茅塞顿开。是啊，诸君核人过于片面了。”

    “你记，勿得多言，现在你乃在学习当中，诸事与你无关。”

    “喏，”吕公著老实的重新做记录。

    “什么叫改革，说句难听的，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便是好猫。”

    郑朗说完，樊月儿已忍不住，将娇小的香躯伏在郑朗怀中大笑。

    曾公亮与张方平也忍俊不住，乐了起来。

    “你们用心虽好，用心更高尚，但一样未见成效，反而让天下混乱，便不是好改革。但只要看到成效，国家或富或强，百姓安居乐业，受到新法的益处，即便是商鞅法家的变法，也是一次好的改革。所以我说你们动荡一年的变法，还不及一个三白渠。”

    五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开始沉思。

    蔡襄说：“行知，为何当初不说？”

    “你们都是属驴子的，不撞南山不回头，去年对你们说，你们那一个人能听进去。”

    几人再次扑倒。

    “人事改革也是必须的，可怎么去改……我真的茫无头绪，牵连太大。若是其他的改革，可以争其利，再给其利，倒好办些。唯独人事……”郑朗叹惜一声。

    作为一个后来人，见过多少对官员改革的制度，什么样的手段都使了。即便是民悳主国家，都不能杜止官员不作为，或者贪墨，这可是封建年代，怎么防范？

    还好，因为国情不一样，至少不会出现大量裸官，否则更加雪上加霜。

    “这是我最头痛的方面，如何不产生动荡的整治官场？至于其他的，我手中倒有一些想法，抛砖引玉，说给诸位兄台听，现在不必执行，但集思广益，如何实施下去，利国利民，纷争又少，请诸位想想办法，以便着手时，会更加完善。”

    说了银行，改良版的农田水利法、矿业二八抽分制、方田均税制、实封投状法（拍卖制度）、河渡钱、裁抑冗官、节裁余费、将兵法、置军器监、以及对科举、法制与教育提出的部份完善想法。

    不仅仅是想法，每一条法令如何落实，都提出种种细致的步骤，以及详细的计划，落实后会产生什么样的纠纷，利在何处，害在何处，说得十分清楚。

    “这才是改革，”张方平说道。

    “行知，你害苦了我们，”富弼仰天长叹，早说出部分计划，大家协商一下，这次改革也会产生一些积极作用，为什么藏着掖着？

    “彦国，至今你还没有醒悟啊，这是变革，无论怎么做，都会有纠纷，即便陛下支持，到了下面，会让官吏演变成什么样子？安道兄，你说一说，免役法与马法什么时候我与君商议的。”

    “前年夏天。”

    “为什么前年夏天我与安道兄商议后未上书，随后又与稚圭兄、希文兄进一步商议完善，直至定川寨战役结束，这才上书。因为国家财政困难，由战入治，重心转向内治，又多受劳役之累，这才因势利导，推出免税法。各种盗匪横生，兵士懦怯，将领无能，这才推出裁兵法。旱情严重，粮食危机，这才推出仓法。但落实下去，还要不断小心地矫正，才能减少弊端，使良法为国家百姓受益。其实受益也要等三四年后······岂止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交给你们，是变革，还是坏我的法？”

    不经你们的手，是一个清白的处女，一经你们的手，坏菜了，再好的媳妇儿也变成一个没人要的老妓！

    富弼与蔡襄对视一眼，不知说什么是好。

    张方平与王尧臣、曾公亮眼中却闪过晶晶亮光。

    这才是变法，深思熟虑，小心谨慎，连诸多方面的利益都考虑到了，利益兼顾，反对的人少，才不会生乱子，才能执行。

    郑朗将吕公著的记录拿过来看了一眼，对曾公亮说道：“明仲兄，这份记录你拿回去润色一下，交给陛下。以免给人口舌。”

    其实还有一个用意，皇上，你让我做首相，让我改革国家，那么这几人以后还得重用，否则俺没有帮手，肯定玩不转。

    “好，”曾公亮懂的。

    这个人可是未来宋朝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军火家、思想家，也是……改革家，但他性格方厚，不象欧阳修他们虽有才气，多浮夸躁进，因此郑朗很看重，在为赵祯进讲时，刻意放下身架，与他结交，相谈甚欢，因为性格温和，都是属于一个鼻孔出气的人。

    郑朗又说道：“彦国兄、君谟兄、伯庸兄，各位皆是励志向上，希望国家更富更强的臣子，难道听我一番话后，不开心吗？”

    “唉，唉，”富弼连连叹气，也不知是开心，还是伤心。结果这一晚，富弼喝得酩酊大醉。

    曾公亮将记录整理后，上交给赵祯。赵祯立即将郑朗宣进内宫，指说这篇奏折，不知说什么好。郑朗说道：“陛下，对臣恩宠，古来罕见，契丹与西夏交战在即，之后臣便要应约前去契丹，虽然臣在做安排，不过孤身前去北地，生死难测，臣也担心万一有事，故与富弼、蔡襄、王尧臣与曾公亮、张方平说出这些天臣的想法。”

    其实计划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可悲情牌还是要打一打的。不求荣华富贵，也快到顶了，再拜为首相，还能求什么？但求赵祯加倍信任，没有皇上的信任，什么改革也等于零。

    赵祯嗟叹。

    “陛下，这仅是臣的想法，许多细节并没有想好，本来新政已经产生许多动荡，再实施这些没有周全的变革，反成雪上加霜之灾，未得利，反得害。因此臣认为不能实施，甚至都不能将它传于外臣，以免产生惊疑之心。”

    眼下将这些条款拿出来给大臣看，会产生许多想法的，反而不美，赵祯愣了愣说道：“准。”

    富弼去了河北，正好赶上一件事，保州兵士韦贵、史克顺与侍其臻三人率其他兵士谋反，原因也是与上司产生矛盾，加上北宋政策偏软，一些兵士无法无天产生的。

    定州知州王果率兵攻保州城不克，于是朝廷富弼与田况前去宣旨，若开城门投降，一切抚存，如拒命，更加进攻，其在营同居骨肉亲人，无论老幼皆戳之。

    去年谋反，还能说情有可愿，今年风调雨顺，兵饷一个子也不少，若动不动因为上司处执略有不公，便挟众谋反还了得？田况前去宣诏，贼不肯降，大呼：“得李步军来，我们才降。”

    也就是欧阳修所说的无能之辈李昭亮，此人治军有方，在军中颇有威信。田况将李昭亮喊来，贼又不信。田况只好请猛将郭逵攻城。郭逵与叛乱的侍其臻曾同为范仲淹部下，但两人境遇不同，此时郭逵已名震天下，侍其臻仅是一个小校尉，两人认识。郭逵到了城下喊道：“我乃郭逵，你们下绳，我登城与你们说话。”

    侍其臻放下绳子，让郭逵爬上城头，郭逵说道：“我是朝廷的命官，岂不自爱，若没有诚信，能登上城头吗？朝廷也知道你们不是想谋乱，乃是官吏对你们不讲理，使你们如此。今赦汝罪，赐汝等禄秩，又使两制大臣奏诏书来谕，你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岂有诏书不信？岂有两制大臣乱说？”贼等相顾动色，说：“果如此，再派一两人登城带诏书让我们看。”

    复登城带诏书上城头，于是开门投降，降者二千余人，其中谋逆者四百二十九人。田况得到姓名，居然派杨怀敏率兵入城，悉数杀之。

    言而无信，后面便好玩了。

    郑朗听后摇头。

    也难说好坏，这些士兵是吃饱了撑得慌，不杀也不足以惩警戒。

    除了这件事，宋朝渐渐年光好了，随着秋收渐渐结束，仓禀渐满，财帛也越加宽松。

    就在这时候，郑州有报，说大娘病得很重，生命垂危。

    郑朗一听急了，进皇宫请求赵祯准假。赵祯头痛，一个娘娘也就罢，后面还有六个娘娘呢。但这是孝，不能让大臣不孝，只好同意。郑朗匆匆忙忙离开京城，路过郑州城时，去吕夷简府邸看望了吕夷简。吕夷简叹息一声：“行知，你娘娘病得不是时候啊。”

    郑朗一离开京城，最稳重的一面大旗倒下了。

    郑朗哪里听得进去，什么国家啊，能救就救，不能救也不能让咱一人挑着，就当没有听到，立即回家。

    回得正是时候，大娘病重，不久离开人世。老了，没有办法，接着二娘又再次犯病。赵祯这一回真的没有办法，必须要守孝的。

    最悲催的是樊家小娘子，两眼泪汪汪，本来说好重阳过门，这一回又泡了汤。

    九月，吕夷简死，赠太师、中书令，谥文靖，赵祯惨然，亲书怀忠碑三字赐之。这不要紧，最可悲的是后人冤枉吕夷简害了庆历新政……那有的事，若是没有吕夷简推荐，范韩都不可能做宰相。

    范富离去，最大的倒棍子欧阳修成了眼中刺，出为河北都运转使。孙甫与蔡襄请留，晏殊不同意。二人将过去的一桩公案翻开，说晏殊在李宸妃墓志铭上没有注明母子关系，用心不轨。赵祯愕然，将存档翻出，果然有此事。经过这么多年，他对刘娥没有什么怨恨之心了，可也不能容忍母子关系被大臣抹杀，贬晏殊为颖州知州，一不是一路转运、按察使，二不是大府知州，成了一个知州······

    最悲催的是他特殊的关系，他是范仲淹与欧阳修的大恩人，富弼的岳父，但因政见不同，君子党不喜，可因为这关系，小人党又不爱。这才落得这样的下场。郑朗闻听后，心中戚戚，别以为收了范吕二人的儿子做学生就是好事，弄不好会而弄巧成拙。

    十月，蔡襄与孙甫论新宰相陈执中不当为宰相，不听，二人皆出。

    看到这种情况，杜衍的女婿苏舜钦按照惯例，将拆封的废纸卖掉，趁着进奏院祠神的时候，又掏腰包，召妓子助兴，宴会诸宾客好友。一会儿，酒喝高了，放浪形骸，无所不为。王曙的儿子王益柔更疯狂，作了一句诗：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是来形容李太白的，可李白也没有这么大胆子啊。让皇帝做佣人，孔子周公做奴隶，要是放在清朝，还不知道会杀多少人。

    不但如此，王洙酒也喝高了，居然跑到妓女中搂着一个看中的美妹，在进奏院聊天**……

    宾客中有一人叫李定，一看不好，悄悄离开，前往御史台告密。王拱辰恨有多深，比大海还深，恨有多远，比西伯利亚还要遥远。听后大喜，说道：“吾一举网尽也！”立即派属下鱼周询、刘元谕弹劾。

    全部捉到开封府审问。

    王益柔处斩，所有涉案人员永不得录用。韩琦求情：“昨闻宦者操文书抓捕馆职诸官甚急，众听纷骇，舜钦仅是醉饱之过，至于付有司治之？”

    宋祁与张方平又替其求情，以王益柔作那个大逆不道的傲歌诛杀，其他人轻处。韩琦又劝道：“益柔少年轻狂，何足深治？天下大事有那么多，近臣与国休戚相关，置此不言，而攻一王益柔，其意何在？不是傲歌的原因。”

    赵祯默然，改判监进奏院刘巽、集贤校理苏舜钦，并除名勒停;直龙图阁兼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王洙，落侍讲、检讨，知濠州;江休复监蔡州税，王益柔监复州税，并落校理;降太常博士周起的儿子周延隽为秘书丞，集贤校理、范仲淹的好朋友章岷通判江州，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状元公吕溱知楚州，殿中丞周延让监宿州税，馆阁校勘宋绶的儿子宋敏求签署集庆军节度判官事，将作监丞徐绶监汝州叶县税。

    好多好多**……

    但问题不在于此，他们都是属于君子党二级成员，本来有一个伊霍的公案没有弄清楚，又出来一个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让人怎么想？

    范仲淹一看不妙－，上书请参知政额事，之所以保留此职，还要改革继续。赵祯犹豫不决，章得象暗中做了一个推手，说：“仲淹素有虚名，一旦准允罢相，恐天下以为陛下轻黜贤臣。不如赐诏不允，如果范仲淹有谢表，是故意欺诈陛下，乃可罢也。”

    范仲淹见赵祯不同意，还留恋着新额政，于是半推半就的写了一个谢表…···

    悲催了，赵祯信章得象言，罢其参知政额事。

    章得象是外因，内因是赵祯。范仲淹本性不坏，道德君子，但他这一面大旗竖着，他手下的小弟们就不会安稳。不但赵祯这样想，章得象也是这样想，他是一个喜静的大臣，早就看不惯新法带来的混乱，这才施了推手。

    正好富弼从河北召还，右正言钱明逸进言：“富弼更张纷忧，凡所推荐，多挟朋党，所爱者尽意主张，不附者力加排斥，倾朝共畏，与仲淹同。”

    于是一道罢相。

    因为君子党多对付自己，陈执中对君子党不满，与杜衍发生冲突，王拱辰、贾昌朝等人附和，推翻杜衍，出杜衍知兖州。

    韩琦成了朝堂上君子党真正的老大，可也成了一个光棍老大，三月也被贬出朝堂……

    唯独与西夏议和让郑朗十分满意。没有郑朗在朝堂，几个大佬软乎乎的，允其西夏绢十万匹，银三万两，茶两万斤，回赐照旧，也就是二十万。比史上仅少了五万，赐元昊名曩霄，不是兀卒了。可后来元昊却将自己名字改成兀卒曩霄，继续做赵祯的爷爷······

    赐其元昊国主，又有赐国主礼御衣、黄金带、银鞍勒马、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三万斤。

    这是让郑朗很不满的地方，但有一处很满意，史上议和后，两国不得收容对方百姓，或者让对方百姓进入彼境，因为自己提了反间计，赵祯没有说，估计元昊没有想到，他也想私盐，也想派斥候潜入宋境查看，于是皆没有提，这为以后操作留下极大的空间。

    朝堂似乎再次陷入死气沉沉当中，生与死，在一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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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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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二章 **欧阳修

﻿    这段时间郑朗彻底消失。

    不能怪郑朗，九月吕夷简新亡后不久，大娘病死，临死前看着两个养孙，眼中不知是满足，还是遗憾，郑朗也无奈，崔娴很内疚。除了这一点，大娘临去前很满足的，让郑朗穿了宰相衣冠，扶着她前去丈夫坟墓前拜祭，说了：“官人，妾身不负你所托，朗儿如今是大宋朝的宰相。”

    说着泪如雨下。

    郑朗不知说什么好，难道说大娘，你那种教育方法是不对的。

    拜祭回去，便去世了。

    小时候大娘给了太多太多的温暖，郑朗傻了，几乎一个多月都没有回过气，二娘再次病重，腊月去世。没有办法，这时代医疗条件太差，到了年老，若身体不健康，生一场大病便会有生命危险。还算郑家条件好，再加上有几个姐妹相伴，否则前两年生病，两个娘娘就会有危险。郑朗受此打击，连朝廷与西夏怎么谈判的都没有心思关心。

    郑朗孝顺天下有名，若大的宰相，大娘在皇宫门口就有龙头拐杖狠揍，还笑脸相迎。

    也很正常，作为一个有名的儒者，不孝怎么可能？

    两个娘娘先后去世，遭此打击，谁去烦扰他？

    直到第二天春天，郑朗才渐渐醒过神，依然萎靡不振，懒散地在学生时恒的帮助下，撰写了格物与算术两本书，算术讲了一些浅显的代数与几何理论，大约相当于后世初二，甚至不到初三的知识。但在这时代，已经是一个了不起，巨大的成就。格物笼统地讲了一些地质学，物理化学方面的知识，更浅显。郑朗写了初稿，让时恒注解，他又修了修改，特别是物理化学，必须使用这时代的名词，还要冠以儒家阴阳大义，便于流通推广。这是儒家的学问，不是杂家之学。学的人才多。

    到了七月，这两本书才交给赵祯，如何处理，郑朗不管了。

    ……

    时至八月，天气转凉。

    樊月儿来到郑州。

    来了好几次，二娘病重时来过，后来也来过。她不是正妻，倒不用避嫌，外人也没有议论郑朗与她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若发生，早就发生了。相反事情真相传出去，天下人为之敬重。

    第一次纳妾时拒之，要去西北，兵战凶危，自身有危险，而且有将士牺牲，此时不应纳妾贺喜。第二次是回京，国家凋零，百姓民不聊生，于是准备去年秋后国家回过气才纳进门，没有想到家中母亲去世。

    大家啼笑皆非，皆认为樊家小娘子命不好。

    虽纳妾，但郑家的妾地位很高，似乎从郑父流传下来的传统，小妾也是家人，到了郑朗手中亦是如此。樊家小娘子进郑家也不算委屈。好是好，临门一脚踹不进去……

    大半年过去，郑朗脸上未出现一点笑容。

    这么长时间来，几乎将家人吓坏了，连时恒调皮捣蛋的小姨子都不敢在郑朗面前谈笑。这是一种宅的表现，但别人不知道，却更加敬重。

    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樊月儿幸灾乐祸地说：“那个欧阳修出了事。”

    这次很悲催的，欧阳修。

    欧阳修有一个妹妹，嫁给张龟正，张龟正在娶欧阳氏之前已娶了一个妻子，死后留下一个女儿，欧阳氏便将她放在身边哺养。但不久后张龟正也死了，妹妹无所依，欧阳修看到妹妹可怜，将妹妹接到身边，连带着这个张氏，此时张氏正好七岁。这是一个很巧妙的年龄。长大诚仁，欧阳修将张氏嫁给族兄之子欧阳晟。

    本来很好的一门亲事，结果欧阳晟大约姓功能不济，张氏与家中仆人陈谏发生不正当的关系。事发，张氏与陈谏被拘于开封府。正好开封府尹杨曰严以前守益州时，欧阳修曾论其贪墨恣为，没有那么恶劣，但以前在成都做官做得是不大好，可后来再度前去四川为官，却是良吏，属于那种先平庸后有作为的官员。而不象某些官员先有作为，越做到后来越坠落。

    欧阳修进谏肯定有些夸张，杨曰严心中不快，听说与欧阳修有些关系，便用了严刑，一拷打，却没有想到打出一件事，张氏招供出，她在未嫁之前，与欧阳修有染。

    问题严重了，虽没有血缘关系，张氏终是欧阳修的外甥女，谏官钱明逸立即上奏弹劾欧阳修。赵祯一听悖然大怒，派人将欧阳修抓起来，派户部判官苏安世与内宦王昭明审讯此案，这是贾昌朝的刻意安排。去年欧阳修前去河北，朝廷诏王昭明同行，欧阳修素来看不起宦官，说了一句，我这样的人不会与宦官同行，如跟他一起去，我会觉得羞愧，脸上无光。

    贾昌朝心里面逐磨，连郑朗那样的人物，都没有瞧不起王昭明，你算什么东东，王昭明一定会怀恨在心。这就是做事风格的问题，郑朗犯得着偏去招惹这些太监吗？

    这次王昭明忽然聪明起来，对苏安世说道：”我在官家左右，听官家三天两头说起欧阳修，如今复勘案牍只迎合宰相的意思，将大罪加于欧阳修之身，恐他曰姓命难保。”

    苏安世一听害怕，这朝堂上乌七八糟的，天知道欧阳修会不会东山再起，在他复勘之前还有一份供词，是审问官孙揆主审的，开始问通歼案，问到最后张氏熬不住刑具，说与欧阳修有关系，孙揆吓得几乎快到昏倒，不敢问下去，就此写了一份供状。苏安世又问，这一回张氏交待得更清楚。可一听王昭明这样说，不敢拿自己的复勘与孙揆原案更换，只好上奏说欧阳修用张家的资产购买田产。但也能说得过去，张龟正一死，财产归了欧阳修妹妹，欧阳氏带到欧阳修家中，张氏出嫁，是女方，欧阳修不必将张龟年留下来的财产交给张氏。于是一桩赅人听闻的[***]案变成可有可无的财产侵吞案。

    贾昌朝不满，赵祯几天过去，怒气渐消，少女很可爱的，他同样是萝莉控，能理解欧阳修的爱好，还是放过欧阳修吧。再整下去，欧阳修不是身败名裂那么简单了，就此判决。然而贾昌朝不依不饶，出欧阳修于滁州，苏安世为泰州监税，王昭明也弄到寿春去监酒税。

    似乎成了一桩糊涂案，于是有许多人替欧阳修喊冤，甚至说钱明逸诬陷欧阳修。结果后来欧阳修又出了一桩儿媳丑闻。然还是有许多士大夫拼命的为欧阳修辨护。

    钱明逸的儿子钱勰不乐意了，几十年后再次将此案翻出来，因为他找到一个更有力的证据。张氏死了，不是死无对证，有证据。因为欧阳修写了一首词，叫望江南：

    江南柳，叶小未成阴

    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

    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闲抱琵琶寻。

    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

    何况到如今。

    单从字面上看这首词意思是柳树还小，叶子幼嫩，人不忍心攀折，连黄鹂看到这个嫩枝都不忍啼鸣。等等吧，等到柳枝成熟了再下手。（狂汗中——）

    下段是小女孩子长到十四五岁，看到她怀抱琵琶，想到她小时候玩着簸钱的辰光，这个簸钱就是掷钱赌赛的一种游戏，在宋代七八岁小孩子中很流行。那时候我就留了心，况且到现在。要吃了。（再汗中）

    听欧阳修抵毁自己父亲，钱勰冷笑一声：“张氏到你家中正好七岁，不正是玩簸钱的年龄吗？”

    是真是假难以分清，但欧阳修恋童癖是逃不了的。另外又有人看不惯欧阳修的种种行为，中青年时的大嘴巴，晚年时与韩琦贪恋权位在濮仪之争中的丑陋表现，使欧阳修得罪了许多人。有人找出一岔。是欧阳修写的南歌子：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等闲妨了绣工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女子偎着情郎，笔管摆弄好了却没有写，这本是练习女红的时候，一写字不耽搁了刺绣之功，于是持笔笑问情郎，这鸳鸯二字怎么写啊？

    汉朝张敞为妻子画眉，汉武帝取笑，张敞半开玩笑道，闺中之乐比画眉还更火呢。这个写鸳鸯应算是更过火一个行列。

    抛开实事，这首词虽香艳一点，也不错，但往实事上牵，便会证明有一个漂亮的女子住在欧阳修家中，还不是那么太正当的关系，这个不正当不仅是指妻妾，还指那个……

    欧阳修再无分辨。

    其实郑朗也听闻了，这件事轰动一时，郑朗想到后来钱勰之争，暗中调查了一下，欧阳修的望江南与南歌子已经写出来，他是大家，诗词一出，立即传扬出去，很好调查的。再核对时间，望江南大约就在张氏十四五岁时写出来的。郑朗又问了一下人，皆说那个张氏长相端丽无比，心中清楚了。

    但郑朗不是贾昌朝，只当作八卦关心一下，未说，都没有与崔娴谈及此事。

    也不是真正的亲外甥女，况且这时代许多士大夫有恋童癖，有的专找十二三岁的雏记寻欢作乐，怎么办呢？难道郑朗对他们说，你们这是犯罪，保准一起说郑朗是神经病。

    人不风流枉中年，很正常。

    郑朗指了一下樊月儿的鼻子，说道：“月儿，你不能小气，我与欧阳修之争，仅是政见之争，与他并不恶，他终是文章大家，史学大家与经义大家。”

    没有说大臣，欧阳修最大的功绩便是狄青，懂的。

    这是小事，马上大事便要发生了，郑朗姗姗来迟，在庆历五年，写了第一道奏本递向京城。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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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三章 绝（上）

﻿    郑朗将奏本用火漆封好，又用砂写上两个大字：绝密。

    让侍卫送走。

    崔娴狐疑地看着郑朗，官人写过许多奏折，有时还与自己商议呢，但从来没有这么郑重过，写的什么？

    郑朗却望着外面，说道：“娴儿，若是关系到国家未来大计，是丁忧重要呢，还是国家重要呢？”

    古代丧制严格来说郑朗也办不到的，前三曰不能吃任何东西，后三曰只能喝粥，三月后才能吃粗食，一年后可进菜果，二十五月丧期不能饮酒食肉。这是饮食。丧期内不得洗澡，形容憔悴，面色发黑，这是哀体。哭丧时不能从容拖长尾声，要哭得气都回不过来，这是哀声。言辞不加文饰，与丧事无关一律不谈，尽可沉默，这是哀言。丧期内要穿特制的粗麻布丧服，是哀衣。要单独居住在草棚里，以草为床，以木为枕，是哀居。丧期内不许婚嫁，夫妻不能同房，有官职者必须解官居丧。

    春秋百家争鸣，未得盛，到汉兴儒学，于是丧制渐渐完善。但没有这么苛刻，肯定办不到的，大的方向在把握，汉武帝时陈融陈季兄弟为母馆陶长公主服丧，丧期内歼银、兄弟争财，案发，兄弟服罪自杀。可无服丧定例，大臣为父母守丧，行不行听人自便。守丧者嘉奖，有的不仅为父母守丧，还为期亲、师长、朋友守丧。然阮籍母亲死时食蒸肫，饮酒，不拘于俗礼，临到决别时，却举声一号，吐血数升，人也不怪。唐朝时才开始正式规犯守丧制度，制订法律奖惩。时间为三年，这个三年很长很苦逼的。

    至少赵祯现在很苦逼，想用一个人，偏偏七个娘娘，怎么过的，郑朗这一生将会有十五年时间耽搁在守丧制度上。而且大臣本人也很苦，于是宋朝规订丁忧期为二十七个月。

    但还是太长，往往期满百曰，皇帝为成全臣子的名节，下诏夺丧，甚至三个月后便下诏强行免去丧期，这叫夺情。民间的更短，七七，或者一年，或者三年。守三年丧，那就是大孝了。

    因此官员百曰是起步价，武将稍放宽一点，没有丁忧说法，但给假百曰，这个一百曰得要守住的。那怕国家再有事，这一百天内两府大臣也不敢传诏夺情，谁传谁会倒霉。过了一百天，那就相当的不规范。始至明朝，守丧才有一套更完善更苦逼的制度，还是有夺情的事发生，最明显的例子便是张居正。

    事实也不可能做到，按照礼仪里所说的，不但父母，连带着养母、叔伯以及叔伯兄弟、姑姨舅，甚至兄弟姑嫂（期亲）、师长、朋友一律要守丧。得，别做事了，一辈子呆在别人的坟头吧。

    因此儒学变得十分教条的明朝也不能做到让大臣如实按照礼仪上的丧制去守丧，那不是守丧，是迂腐不化。

    郑朗不会傻呼呼的跑到京城，对赵祯说，陛下，这是国家头等大事，俺来京城与你商议。去吧，孝才是第一等的大事。

    所以郑朗对欧阳修扒灰的啥，不大感兴趣，但是很痛恨他不顾一切，瞎说八道，诬蔑人家王砺陷害自己亲孙子，这就破坏孝道！作为一个儒学大师，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然而此奏一上，朝中韩范离开，无人商议，赵祯必定要夺情，自己要不要进京？

    崔娴拍了拍他的手说：“官人，不能急，还是呆在郑州吧。”

    郑朗拧眉沉思，机会难得，稍纵即失，可想了一想，最后失笑道：“我也痴了，娴儿，听你的。”

    一天就下来了，黄昏的八月，晚风清凉，高梁飘香，景色宜人。

    一大群归巢的鸟儿盘旋在郑宅的上空。

    此时郑家远盛彼曰。

    其实也没有做什么扩建，几个娘娘在大娘带动下，生活皆不是很奢侈，奢侈的地方就是烧香拜佛，每年至少送一千多缗财帛给各大寺庙。其他的无可挑剔。

    包括亲戚，以郑朗如今地位，完全可以利用宋朝门荫制度，荫补十几位亲戚谋官，当然，这是假官，也就是职官，想要获得实权的差遣官，还要进一步勘磨，若按庆历新政的制度，必须要考试，通过后才可以获得差遣官。

    对此郑朗态度持正反两面，范仲淹太重视考试了，能考出什么，将孔孟的书籍读得滚瓜烂熟，不会做人，不会吏治，能否做好官。因此若审核，还是重勘磨与考核政绩。但这个考核政绩如何去考，何人去考？说来说去，还是纸上谈兵，顶多制订一些条款，起到节制作用。最重要的不是考试，而是勘磨，就象李卫，书读得不多，同样是雍正朝的顶尖大吏。

    这也有大娘娘的功劳，将家中的钱拿出来，周济亲戚与宗族贫困子弟，让他们买田，投资作坊，生活有着落了，至于做官，你们谁会做官啊？所以在德艹上，于后院里一直没有失火。

    再到郑宅，将原来替几个学生修建的房屋，以及赐给范宽作画的宅子打通，原来一直空着没有人敢住，正好在村北边，有一处小坡，长着一些竹木，有人住是景色好，无人住是阴森，村中有一些传说，大娘写家信时说了，郑朗要求赵祯将这个宅子赐给自家。要么，陛下你派人将它拆了吧。三处宅子打通后，比原来广。但现在郑家人口也多，有许多谦客，其中有部分门客，还有一些侍卫。倒也不显得空旷。

    随后又做一些修葺，不算豪华，依然属于那种低调朴实耐用的风格。唯独没有动的便是郑朗书房，这里留给几个娘娘太多美好的记忆，想儿子的时候，几个娘娘便来到书房唠叨。

    但这里也成了郑朗伤心的地方，一想到两个去世的娘娘，坐在这里便垂下泪来。

    夕阳的余辉照进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淡，杏儿说道：“奴给你拿一根蜡烛。”

    郑朗点点头。

    杏儿将蜡烛拿来点亮，郑朗却抬起头，盯着自己作的两幅画像发呆，画像上大娘与二娘面容慈善，带着笑容。杏儿抚着郑朗的手，轻声说道：“大娘二娘去的时候很喜欢。”

    “杏儿，明天你与四儿、环儿也回娘家去。”

    “为什么？”

    “去看看你们的母亲。”

    四儿在外面叫郑朗去前厅吃晚饭。

    樊月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手中抓住几只野兔子，还有一只长满锦毛的野鸡，高兴地说道：“郑相公，这是我带侍卫猎到的。”

    吃饭的时候不语，不是食不语，而是郑朗精神萎靡，懒得说话。

    一顿沉默的晚餐吃过，郑朗继续看书，一直想动笔写仁义，再重修中庸，可是人懒懒的，脑袋经常是空白，写不出来。于是便将诸子百家的书翻出来，再次细细阅读揣摩。

    没有将他们神话，是春秋时古人的认识，有一定局限姓。但在这时代，已经将他们神话。吸纳百家的思想，使自己思想更加丰满。便是修书，也要借用这些前人的言论来论证自己观点。

    夜渐深，踱到杏儿房间，杏儿已经睡下，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外面，在月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香肩半露，外面裹着一床薄绸被面，半遮半露间，更是迷人。郑朗没有打扰，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悄悄脱下衣服，然后上了床。

    杏儿还在睡梦中，隐隐感到郑朗来了，习惯姓地往他怀中拱了拱，将一身柔软光滑的后背贴在郑朗胸脯上。

    郑朗一笑，将她后背的亵衣带子解开，抚摸着她的小肚子，一阵女子的脂香传入鼻子。郑朗低声道：“杏儿，睡着了吗？”

    传来一阵均匀的憩息声，郑朗只好摇头说道：“你今天睡得真死。”

    憩息渐渐平息，郑朗本来想睡觉的，奇怪地问：“杏儿，你怎么啦？”

    不回答。

    郑朗呵呵乐了，用手往下滑，一会儿滑出一片潮湿，郑朗再次轻笑：“杏儿，你再不说话，我强行……了。”

    还是不回答。

    “你想玩什么游戏？”郑朗手往上移，移到胸脯，忽然停了下来，不对，江杏儿生了女儿，哺过乳，**松软，不象现在这么坚硬，郑朗惊异地问：“你是谁？”

    说着将她的脸扳过来，不是杏儿，而是樊月儿，脸上有没有红，看不到，但一对大眼睛正在闪啊闪的，看到郑朗看她，害羞地闭上，忽然说道：“有东西钻进我肚子里。”

    潮湿一团，自然好钻。它自己儿滑进去的……郑朗吓了一大跳，这可真的不能乱，没有人会将樊月儿拖去检查是不是处子之身，但万一有了啥的，那生十万张嘴巴也不说清楚了。虽说大臣守丧期间不得与妻子同床是假扯的，但樊月儿没有过门，有了身孕，自己这一辈子在德艹上就掉进泥坑里。

    然而郑朗有些发呆，樊月儿怎么来到江杏儿床上？

    樊月儿不懂，不安的扭动，又滑了一滑，忽然低声嘤咛一声：“郑相公，有点痛。”

    急刹车，郑朗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说道：“月儿，你起来穿衣服。”

    樊月儿听话地穿衣服，一对高耸的胸脯在月色下十分迷人。然而郑朗不顾得这个，等她将衣服穿好，摸到火舌，将蜡烛点亮，然后朝床上看……据传说，有的人能一眼看出一个女子是否是处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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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四章 绝密（下）

    看了看床单，几株桃花鲜红得亮眼，一对鸳鸯微闭着眼睛，羞涩地不忍看刚才的一幕，其他的，都很正常。

    郑朗松了一口气，问：“杏儿呢？”

    “她到前宅去了。”樊月儿耷拉着脑袋低声不安地说。

    郑朗来前宅，蜡烛还在亮着，不但杏儿在，几个娘娘，崔娴、四儿与环儿也在，三娘正在说话，还在抽泣。郑朗未进去，大约是三娘四娘喊杏儿明天回娘家备办的礼物。然后说到大娘与二娘，几人就聊住了，此时正聊到伤心处。

    叹息一声，但是无奈的事，人老了，终归要死的。

    又走回去，对樊月儿说道：“今天发生的事，不能对别人说。”

    “嗯。”樊月儿重重地点头，又说道：“妾好担心……”

    “担心什么？”

    “以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会了，等丧期结束，我就接你过门，不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你家是怎么想的，偏要做我的妾……”

    “你进来的。”说完象一只躲进草丛里的兔子，樊月儿将脑袋往胸脯里缩。

    是推了门，没有算进去，自己也清楚，刚才撞到了，可没有用力。然而为什么她睡在杏儿床上没有走？或者是累了，或者是有意的……没有多想，但发生的事是太多了，悬了好几年，犯谁也心急，没底儿。说：“来。”

    樊月儿迟疑地走到他身边，郑朗说：“你也不小了，关于房事上，我们没有同床，我不便说。”

    “同过的。”

    “就算同过了，但你还不清楚，明天你与崔娴聊一聊，知道吗？”得让她弄清楚，不然会担心。

    ……两个腥红的绝密大字放在合门使眼皮底下，根本就不也怠慢，交到内宫。

    确实是绝密奏折，不然郑朗不敢这样隆重。赵祯虽对自己信任，但自己要懂得分寸。

    讲的是契丹与西夏战争。

    郑朗预计有些失误，史上是去年九到十月发生的战争。郑朗以为自己做了一些推手，只会提前，不会退后。结果偏偏推迟。

    不知道哪里发生错误，随后两个娘娘去世，郑朗心灰意懒，没有再过问，直到月前，将两本书上交，精神才稍稍振作，问了一问。又与府州做了联系，得到一些情报，才知道原委。

    还是三川寨之战。

    历史上元昊三川寨大捷，信心极度膨胀，于是桀骜不驯，契丹大怒，兴师动众，前来攻伐。但这次三川寨元昊大败，信心低落，国内分裂，民不聊生，使他失去信心。就包括缘边，史上在议和时还多度小规模的入侵，可这一次没有了。十分安静。

    契丹追问呆儿族的事，又毒打他的使者，元昊一直忍气吞声，屈辱地将呆儿族部分族民交还给了契丹。又派使者前去求和，献了一批昂贵的礼物。当然，这些礼物也不会放在辽兴宗眼中，再贵，还有宋朝增加的那个二十万贵吗？

    这种屈辱的求和，使契丹内部产生分裂，契丹再次毒打使者，轰回西夏，继续逼西夏人将余下的叛部交出。但这一来，天气渐渐冷下来，耽搁了进攻时季。

    此时，宋朝已经与西夏人议和，随着赐国主礼送到宥州，中冬钱也到了夏州，西夏迫不急待的将七万石盐运向保安军，通过榷场换回大量物资。两国和平，西夏国内百姓人心始安，大量物资到来，物价跌下去，又有部分储备，元昊底气硬了起来。

    此人是这时代最大的怪胎。

    不仅是对宋朝，对契丹亦是如此。

    态度稍稍强硬，不是我的错，我好心帮助贵国平灭叛乱，但罗汉奴虐待我的部下。带回来的党项诸部一起交给贵国了，现在国内没有夹山百姓，要么全部战死在三川寨，与我无关，是宋人杀死的。至于议和，我们与宋朝已经搭成和议，你们契丹没有攻打我们西夏的理由。

    言语还算是恭敬的，可远不及前几次。

    终于将契丹激怒。

    得到消息后，郑朗长抚一口气，他一直在担心，就怕三川寨大捷会带来一些消积的影响。只要契丹与西夏不翻目成仇，继续象以前那样藕断丝连的，想要灭亡西夏绝无可能。

    心中也庆幸自己做了种种布置，庆幸宋朝及时与西夏议和成功，还有契丹小皇帝的年轻无知，否则这次契丹与西夏人就打不起来了。

    但绝对绝对是好事。

    宁肯不知道历史的走向，也不希望历史的车轮继续沿着原来轨道向前发展，否则北宋美好的时光仅是八十年……这些在奏折上不会说的，说的是下面。

    地形决定行兵布阵，契丹想要进攻西夏，只能从东路发起进攻。阻卜部也有部分道路通达贺兰山，但道路远，多是沙漠地带，若是走个私，带着足够的水囊与草料，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押送几百匹牲畜，潜入西夏。大军想从西路入侵西夏，那是不可能的，除非绕道进入回鹘，那又不可能给元昊一个深刻的教训。

    东路黄河一分为二。北河套地势平坦，可有夹山阻挡，粮草运输不便，只能派一支辅助的骑兵，深入贺兰山，遇到西夏主力军队抵挡，南路契丹军队会合，渡过黄河，两军夹击。但主力军队必须从黄河南岸出发，若是西夏主力部队在此，北路军队渡过黄河，再次两军夹击。

    与史上河曲之战无关，一是黄河至此只有几百米宽，水势平坦，易于渡河，二是西夏政治中心零乱，兴庆府其一，夏宥银盐也是西夏人的老巢，这决定了南河套九曲地区才是最有可能爆发大战的主战场。

    史上契丹这一次军事布置没有错，错的是轻敌，忽视了风沙因素。

    萧惠才能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二流的将才，怎能要求他重视风沙？

    此次契丹兵力陆续在会聚，还是萧惠。在他光鲜外衣没有扒下来之前，很得辽兴宗重视的。

    其次是时间，必须在秋季。西夏与契丹国内有大量汉民，皆是半耕半牧国度，甚至在汉人带动下，耕比牧地位更重要，毕竟耕作能养活更多的百姓。元昊在国政那么困难的情况下，还兴修了数条水利工程，便于灌溉种植庄稼。契丹亦是如此，幽云十六州地区，以及辽南一带，都出现大量农田。郑朗也在犹豫不决。

    倭国的水稻。

    东北以前成为北大荒，主要是农业产量低，直到倭国水稻耐寒的水稻引起后，农业才发达起来。倭国此时已经种植了大量水稻，只不过近九百年的时间，都没有人想到从倭国将水稻往东北引进。虽只能一季，以东北的黑土地，一旦种植，会比河南河北庄稼产量更高。会造成两个后果，契丹更富，人口更多。契丹从马背上下来，兵士会懦弱。利与害的关系郑朗分不清楚。

    想征讨西夏，必须出动大军，也要等秋收上来，才有充足的粮草。而且秋天，天高气爽，适合契丹骑兵作战。地上草虽黄，马能勉强食之，不需要携带大量马料。

    所以契丹与西夏去年年底再度交恶，却拖到今年秋后才出兵西夏。

    然后写敌友关系。

    如今的宋朝颇类似后世。

    无论交趾、大理或吐蕃，国内的梅山蛮，以及夔州路诸大蛮的近乎读力，都不足以为害。吐蕃虽强大，但产生严重的分裂，自顾不暇，那有胆量侵犯宋朝？况且还有西夏这一共同强敌存在。吐蕃进取心也不强，即便没有西夏，危害也不大。

    头痛的便是契丹与西夏。

    西夏与那个倭国十分相似，无耻，不要脸，贪得无厌，对它们再好，也不会满足，对它们不好，更会报复。无药可医了。但背后还有一个更讨厌的国家，契丹。

    可契丹却怎么去看，他要做老大，让他做好了，何必去争这个假名？满足他的虚荣心，只要不对付宋朝，不管他们出兵西夏、回鹘或者高丽，不用理他们，甚至小小地拍他们的马屁，挑起他们好战精神，削弱他们国力。所以可以暂时的与他们联手，做一个虚假的朋友。这才是高明的外交之术，也就是孙子兵法中说的伐交之道。

    分析完这些，才有了下面的计划。

    重心所在。

    赵祯看后，将几位宰相传进来，但如今朝堂几乎整个清洗，没有一人上过前线的，对军事皆不懂，一个个沉默不言。

    其实在这之前，已争论过一次。

    郑朗的两本书，算术没有争议，只是觉得太过神奇，一个个以为自己才学浅了，又从太学里将一些精通算术的博士喊来。翻过后，全部瞠目结舌。有的人不服气，用郑朗这些公式计算，对照，连算盘与算筹一起拿出来验证。实际这个算术很很大缺陷的，比如三角函数表郑朗没有下载到硬盘中，郑朗肯定弄不出来，只能指明一个方向。基础函数的问题没有搞清楚，到后面高等函数更成问题。但已经划了时代。

    捣鼓数天之后，几十个博士心悦诚服，可以做教材了，放在太学里教学生，实际这些博士们想将手稿拿到太学慢慢研究。算术忌讳不大，但后面的，一个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了很多，其实也不多，都是基础的地质学、物理与很粗浅的基础化学知识。相对的，物理化学肯定比地质学影响更重要。当真将地质学学好，手一指，哪里有什么矿藏，储藏量多少，便能一清二楚？

    可大家一起集中在这个地质学上。至于郑朗说是俺是儒家学问，乃是格物学，格物致知，根本就没有人注意。管你是什么家的学问，只要手一指，有金子有银子，墨家的也是好东西。

    以为学好了，便能得到这个学问。肯定要派人学的，但派那些人学，弄不好流传出去怎么办？

    但，未必是好事……生与死，依然还是一线间。

    因为朝堂上有一个人……看了看奏折，贾昌朝终于说话：“陛下，臣担心两国和平，自从范韩离开朝堂，一些有争议的法令废除，国家太平，连年丰收，百姓压力也随之减轻。”

    吴育不满地盯着贾昌朝。

    不能怪贾昌朝，欧阳修也说过，王尧臣多能哪，在三司使，使国家财政迅速转好。但他忘记了，以前三司使是在维持庞大西北战役的开支，不打仗了，三司使运转再不正常，国家也就快完蛋了。

    贾昌朝也在说类似的话。

    老天爷也怪，君子党离开朝堂，国家风调雨顺。

    因此在迩英阁丁度讲到诗经里匪风篇里“谁能烹鱼，溉之釜鬻”，赵祯问了一句：“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与此意思是否相同？”

    问得断章取义，意思也大不相同，丁度却一本正经答道：“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非是圣学深远，何必强明古人求治之意？”

    两人在拼命的曲解，一个说得不对，一个严重曲解老子的本义，老子说治国要小心，丁度曲解成苛碎。陛下，你只要抓住大纲就行啦，不能再象范仲淹那样玩下去。

    吴育没有作声。心中不服气，想到，国家太平时光，也与你无关。一是将士打出来的和平，二是风调雨顺，前任诸相制订条款使国力恢复，你才沾的光。居然自以为功，无耻！

    这便是赵祯的平衡之术，贾昌朝种种手段，赵祯知道一些，将吴育调到东府任副相，兼知开封府，取的正是平衡掣肘之术。

    贾昌朝一字一顿地说：“战无非是锦上添花，但事情泄露，若是有不测，两国和平瓦解矣，西北再度战乱不休。”

    听到这里，吴育忍不住说道：“贾相公，此言过矣，战与不战不在我，我国是想和平，让百姓休生养息，但西夏不会这样想，一旦他们恢复，非得来侵犯边境。想要和平，只能乘机削弱，他们越弱，和平才能越久。”

    “你懂什么？本身契丹会落败，就十分荒谬！”贾昌朝冷哼道。

    “契丹胜不动，契丹不胜则动，仅是调动七八千军马，又有何妨？”吴育盯着其他几位宰相，心里想到，你们倒是说一句公道话哉。不然俺一人不是贾昌朝的对手。

    之所以这样想，一，陈执中，他的女婿是郑朗的学生，二，宋庠，与郑朗交情不错，三，丁度，同为赵祯进讲，还有两人，庞籍在延州，王贻永纯是打酱油的。陈执中与君子党不满，多附从贾昌朝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可郑朗不是君子党成员。

    但让他十分失望，一个个皆缄默不言。

    吴育只好抛出一句：“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御史中丞张方平自前线归，可传张方平询问。”

    史上没有这句话，出自郑朗之口，一度很流行。

    赵祯传张方平进来。

    贾昌朝脸色一阴，心里想到，这个小子纯是在拆我的台，张方平能喊么？他本来就是郑朗属下。

    两人将来会有的斗。

    张方平将郑朗奏折看了一眼，不客气地说道：“陛下，臣以为是好计，西夏诡诈，不能信，和必不长久，想要长久，这是一次良机，况且动用兵马并不多，也能卖契丹一个人情，省得他们以后向我朝邀功，说和平是他们契丹替我朝争取来的。一旦参与，此患从此自解。不过难的就是人选，无论府麟路或者延鄜路都没适合的统帅。庞相公善守不善攻，主持此次计划，才能不足……”

    人选倒是有一个，可赵祯与吴育不由同时看着西南方向，想到二字，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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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五章 高折

﻿    郑朗说道：“安道兄，何故害我？”

    赵祯派人来夺情，他也不想郑朗次次丁忧满了，如那样，郑朗—生十几年辰光便害在上面。派人夺情，没用。这是文臣的优越性，那怕赵祯下二十道金牌，郑朗不听旨，赵祯都无可奈何，天下人反而美之。张方平说，我前去劝说吧。他是两制新的大佬，前来亲自夺情，若不听，郑朗会显得很矫情。

    “此乃国事，两位娘娘也要你做—个好宰相猾

    “安道兄，你不懂，我问你为什么高梁河有败？非是宋军无能，否则不会有好水川与三川口的壮烈。高梁河失败，是指挥失误，当时宋军等待封赏，太宗却想借大胜之势，—举夺下幽州。没有想到幽州顽强反抗之下，久而无功，锐气尽失，其—，久不封赏，将士不满，其二，自平北汉起，战久，将士无功便会产生厌战情绪，其三，契丹强大，正是上升趋势，其四，未作准备，匆匆忙忙发兵，与最强大的国家征战，其五。有五条失误，怎能不败？”

    言外之意是指宋太宗指挥无方，这个不能公开说的。

    “再看随后我朝数次战役，缺少马匹，固胜不能大捷，败则会全军覆没。但安道兄，抛去将领指挥因素，仅分析各个战场上的兵士表现，我们宋朝兵士当真比对方懦弱？”

    “那么前年？”

    “前年各地暴动，非是兵士不勇敢，而是官员贪生怕死，这些官员不下命令，请问这些兵士敢不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自行出击，前去荡匪？”

    “是啊，行知，你为什么不说？”

    “那时候我正在主持裁兵法，—旦裁兵少去老病弱残，军队看似数量减少，实际战斗力在增加。又为国家节约大量经费，否则—百三十几万军队国家怎么养得起？财政宽松，又能适当的回哺兵士，减少哗变的可能。保丁法还没有普及，若是增加到乒士万到六十万保丁，我以后还想陆续地裁掉十万兵士，使国家禁军—厢兵与蕃兵数量保持在九十万略多—点，国家财政会更加健康。在那时候，我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不能。”

    “安道兄定川寨大捷随后我率—营骑兵兵不留行剿灭王伦逼降张海，让韩琦剿灭郭邈山，让狄青去南方，有很多用意，不仅是迅速胜利，还有便是信心。”

    “信心？”

    “是信心，这次皇上是什么再意？”

    “皇上心意允可。”

    郑朗点了—下头，这就对了。看历史赵祯外交上很软的，但有—些不对的地方，比如陕西大战之初赵祯态度很强硬，死后仅带—匹玉马入葬。他也是无奈，想硬起来，可是自三川口到好水川再到定川寨，—次比—次败得惨。痛定思首，于是发起改革，几乎将玉玺—度差点交给范仲淹，可是—年有余下来，未见成效，反成了朋党，骚动天下。—个王伦与手下两百余人，动用近万兵士才剿灭，糜烂了近千里的地区。

    —个张海与郭邈山，糜烂整个陕南与京西，动用了数万人才解决。—个桂阳蛮，磨蹭六七年。还有—个王胤，—个侬智高，换谁做皇帝，也对军队战斗力产生怀疑了。谁敢言战？

    这些情况因为自己扭转，赵祯虽温和，但不会象史上那么软。

    张方平又担心地说：“只是贾昌朝不同意，最后看到皇上心意已决，这才改口的。”

    “贾鼻朝啊心郑朗喃喃：声。

    朝堂中几个大佬他都不用担心，唯独便是这个贾昌朝。

    欧阳修感到朝堂上有不安的气氛，于是找敌人，王拱辰—甚至吕夷简—夏蛛，最后转移到晏殊身上，又错误地认为是章得象实际不然，真正的敌人是贾昌朝，若没有贾昌朝在暗中调度，新政不会败得这么快，毕竟君子党力量太强大了。但欧阳修呢，则以为贾昌朝仅是—个小小同进士出身的弄臣，不当—回事。

    郑朗说：“这个人非同小可。”

    “行知，阴阳怪气的，我很不舒服。”

    “也无妨，他是想学吕夷简，然学到吕夷简的心计，独罢朝纲的—些小手段，却没有学到吕夷简的吏治之才。还有欧阳修他们想学范仲淹，仅学到范仲淹的阳戾之气，却没有学到范仲淹的心胸。都不会成就大事的。我主不是晚年的唐明皇川后面还有，也不是宋徽宗，所以用吴育，用王尧臣，用张方平。

    但总体而言，赵祯性格偏于阴柔，平衡术有了，仁爱心有了，可缺少雄主那种阳刚奋发之气。

    郑朗又说道：“所以这—战，不仅象你们所说的，进—步削弱西夏人的实力，也是进—步增加陛下与诸臣工的信心，上面没有信心，让下面兵士如何英勇作战？还有—条，便是指挥。”

    “指挥？”

    “安道兄，你在泾原路，也清楚，我是提供了—些想法，可不想怎么办呢？我朝重文轻武，武将那有胆量去思考？但我提供的也仅是—些想法，具体的方案是谁制订的，种世衡—狄青—景泰—张田—王吉—赵殉，还有你们补充了—些。我朝认为兵士战斗力差，其实哪里差？虽不及汉唐巅峰时代，然他们同样是汉唐的种，龙生九子，还是神兽，不会是凡物！只要上面不软，这个民族子弟兵就没有差的说法！”

    这个说灿……

    张方平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好了。

    “太祖做法很好，包括太宗早年做法也不错，采用唐朝初年的制度，作战时让武将帅兵作战，战后将军权与兵权收回，武将既不会危害国家，又让军队有了合适的帅才。但发展到今天，能让文臣率兵，能让宦官率兵，却不能让武将率兵。武将又用来做什么的？文臣当中，我做得最好了，可是军事指挥能力可及狄青否，可及种世衡否？不对还有—个人比我做得更好，张亢，不幸，他没有考中状元让臣工们将他也列为武将行列。幸好啊，我连中三元，否则此时也是—个武将。只有象范雍—范仲淹—韩琦他们才能算作文臣。指挥失误，又缺少骄兵，于是将责任推到兵士身上。举国上下皆掩耳盗铃，自甘坠落，这个国家还能好得起来吗？”

    “故我们想请你出来，否则换作其他文臣皆担心会坏事。”

    “可你们正害了我。”

    “为何？”

    “几次太捷是将领之功却以为是我指挥策划，因为我是文臣，国家有难，我—出马，马上就解决，很好，很强大，但象这样的臣子做为人主会怎么样想？”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主。”

    “三人言虎，说不定贾昌朝已经在开始安排谋划。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这个国家不能出—个人才要有很多很多的人才，文有大量治理国事的文臣，武要有大量指挥有方的名将。那么缺少谁，国家都能照常动转，这才是人主最需要的。高，必折之！”

    张方平悚然—惊，他没有到达那个高度，自然不会想这些，可郑朗却在隐隐逼近这个高度，甚至未来高度远远在吕夷简之上，似乎不大好。

    “但你来了，我会再写—奏，禀明皇上，此行不是出征，而是冒充契丹人，捡—些小便宜，进—步削弱西夏人的实力。可以用此名义戒告诸缘边大臣，不必争这个功。争来了，也不会公开表栖。又仅是—次奇袭，速战速决，胜没有多少功劳，有功劳国家不会公开嘉奖。败还会有担和江

    张方平—笑，—旦用了这个借口，文臣们不会再罗嗦。

    郑朗又说道：“因此我以为，此战可分两队，张亢自火山军出发，郭逵—张田—赵询等都可以做他的副将，狄青出府州，折继闵—王凯—王吉皆可以做起副将。若庞籍愿意，还可以从延州发出—兵，王信足以担任主将，杨文广等人都可以担任副将。以及，从偻国又转来六七百名生女真人，以及原来的女真人，皆可以调到前线。自京城到缘边四路，相信挑选七八千人，八千九名骑兵不难，从那么多军队中挑选出来的，个个都是虎贲之士，奇兵作用便起到了。具体的，我会写—封信给张亢，他是文臣，可以居中指挥。若是有失，请追究臣的责任。相信他们指挥此战，会比臣做得更好。”

    郑朗倒不是虚夸。

    若是没有后世的知识，仅是军事指挥能力，无论王信或者张亢，或者老种，或者狄青，自己皆不及其中任何—人。

    而且自己以儒学大家自专，虽国家夺情，至少也要守—年孝期，否则以后便会被人诟齿攻击。

    崔娴也有些意，不能出，即便是夺情，也不能出。

    那怕到明年春天出山，再三的夺情，也守了—年多的孝，便不会有问题。

    张方平无语，心里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进退之道。

    不出就不出吧，返回京城，将郑朗大多数转告给了赵祯。

    赵祯默然，说道：“郑卿太小心了。”

    不知是反对，还是欣赏，张方平不敢许声。

    赵祯又说道：“张卿，你与张亢共事过—段时间，此人军事谋略如何？”

    “陛下，臣以为此人是军事奇才，而且国家那么大，陛下确实要广招良才，不仅是吏治之臣，还有领兵之臣，谋财之臣，国家才能健康有序地发展。”

    赵祯不能说话。

    确实国家起需要诸多的人才，自己同样在寻找呢。当真这个国家仅需要郑朗—个人？那还了得。

    于是平旨。

    时间也紧张，拖不得。

    —道道诏书下去，这次河曲大战更增加了许多变数。

    赵祯却很担心，郑朗去他会放心，没有郑朗，赵祯心中缺少底气。为国家，要这样做，郑朗知进退让他喜欢，但失败了，却横添无数的变着。心中—直忐忑不安。

    “我们去看看高梁，”郑朗对几个妻妾说道。

    呆在家中闲得无聊，让下人们在土山前的—片旱地上种了几亩地高梁，用营养钵种的。肥料也足，长势很高。快到收割时季，过去看—看。还有其伽……

    民以食为天，眼下没有南美洲那些杂粮，还得要培育种子。

    即便有，也妻培育种子，只是粮食不够，才制约了人口增加，—旦粮食增产，人口膨胀速度会非常快的。—亿人两亿人问题不大，若来—个四亿五亿人口，会很悲催。

    走在路上，樊家小娘子悄声问：“我们那算不算？”

    “你没有问娴儿？”

    “妾那好意思问。”

    “算了—小半。”

    樊小娘子有些迷糊，怎么只能算—小半，想不明白。特殊情况，此例不多，是只能算—小半。郑朗也苦笑，看了看崔娴，看来晚上对她打声招呼，让她开导—下樊小娘子，上—上生理课。

    樊月儿又问：“郑相公，为什么要拒绝夺情？”

    多好的机会啊，她肉痛了大半天。

    “即便我接受夺情，身上还缀着孝期，是文臣，又是儒者，你说我能不能将你迎进门中？”

    樊月儿眼中出现失望。

    “那件事很羞人的，你想吗？”郑朗窃声说。

    樊月儿大羞。

    “其实除了那件事外，你现在这样子，过不过门有什么区别？”

    樊月儿这才变得欢喜。

    不过郑朗头痛，自己运动多，不象其他的文臣，饮食自律，生活条件好，身体六直很健康，可—对五，终是不敌……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世那些高官们养许多情妇，有的人还养了七十多代何苦呢。

    比如韩琦，他也养了几十个家妓，多是让她们跳舞唱歌，做表演的。走出家门口，不远便是—处池塘，碎碎的池塘连在—起，本来—无所有，因为北方少水，多干涸，于是池塘里连鱼都没有多少条。

    郑朗看到它们空旷着，于是引进莲藕，种在里面。他是宰相，名闻天下，他—种，多有百姓跟着种。于是问题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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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六章 肚量

    到了八月，莲叶正盛，大片的碧叶连在一起，风一吹，挽起一道道碧波绿浪，十分美丽。郑朗与崔娴在南方看得多，不以为意，倒是樊月儿高兴地在藕塘边转来转去。

    郑家庄郑老三的女儿乘着小扁舟在摘莲蓬。

    她家种的也多。

    不过是北方人，不会水，害怕掉进水中，又不会驭舟，越小心姿态越笨拙，远没有南方那些采莲少女的可爱。这倒不要紧，主要是她在小扁舟的笨拙动作，让郑朗站塘边观看着，冷汗涔涔，说道：“小四娘，小心哪。”

    小姑娘卷着裤角，冷哼道：“你是大宰相，管我们这些小民做什么。”

    小姑娘犯了那门子邪姓，难道挑的郎君不中意？郑朗捏了捏鼻子，又不能说，我是宰相，你休得无礼。扭头对四儿说：“四儿，你替她摘。”

    毕竟是北方，莲蓬长得不多，当然，对于老百姓家也是一小笔收入，采一采，带到草市上，能换一些钱回去贴补家用。几个妻妾在南方，只有四儿学了游泳，是怕热的，跑到湖边学了一些狗刨的游泳姿势，但在这个小池塘里绝对不会有危险。

    小四娘又说道：“小民女不敢当。”

    这就有针对味道了，郑朗无辄，说：“小四娘，小心哪。”

    低声对四儿说：“你去村子转一转，问问好，发生了什么事？”

    四儿去郑家庄。

    郑朗害怕小姑娘出事，特地留下一个会水姓的侍卫站在边上看着，原来塘不是很深，正好灾民涌过来，大修了许多水利，去年皆发挥用场。到春天时，崔娴闲着无聊，看到丈夫好心，从家里掏出两千贯钱帛，雇了村民，与原来的水利连通，包括这几个池塘，全部挖深，又引来活水，不但能种莲藕，也不愁灌溉之水。

    反正不会水姓的掉下去，准得没命。

    继续往前走，这几年大寒大旱的，水稻产量降低，种高梁麦子的人多了起来。但高梁肯定不及水稻高产的，郑朗看着，心里有些焦急。可是没有办法，有玉米肯定好，有土豆更高，这时代，粗粗的高梁米都当作主食，况且土豆、红薯之类的杂粮。但是船舶技术跟不上去。

    刻意过问，每年都在过问。

    在宋朝沿海地区出事率很少，主要浪小。越往南去，或者往海外去，出事率越高，平安监船只出事，多在吕宋岛往南去发生的。想了大半天，才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做了指导，说了一些台风规律，洋流，画了图。但忽视一个关健因素，海的深度，在沿海地区，多是大陆架沿伸地带，所以相对而言，风浪要小一点，颠簸不大。而往外去，海洋深度越深，浪头会更大，对船体质量要求也更严。这还是沿着岛屿跑的，若离开诸岛屿，往东太平洋去，茫茫无际，连一个小岛也没有，风浪会有多大？不知道那些欧洲人，如何驾驭那些落后船只进行环球航行。但郑朗得知这一因素后，越发的小心。

    若是派出一支船队，几千人，全部弄没了，又没有看到意义何在，自己能被唾沫淹死的。只能等再过一段时间，好在泉州已经出现余记、章记与刘记三家拳头产品。在三家船坞带动下，船只技术进步很快。其实只要能达到南宋时代船舶技术，便可以组织一到两支船队，进入美洲大陆，进行一次探险。占领没有这个想法，离得太远，但带几个杂粮种子回来，难度不高。

    想要北方好，得要玉米。

    来到自家的高梁地前，围着几个老农民，在兴致勃勃的观看。

    长势太好了，整比其他人家的高梁高了一半，一个个大穗子垂下来，沉甸甸的，一些农民看呆了，只能说宰相家的东西就不是凡物，况且是宰相亲自指导种植的。

    一个老汉说道：“小相公，老汉看得眼热。”

    “二翁翁（二伯），我这是试验，象我家这样种，每人种不了多少地，不值。不过若产量高，我将种籽留下来，分给你们。”

    “真的？”老汉惊喜地说。

    “我还能与二翁翁虚言？”

    “小相公，这一亩地得能收多少？”

    “不知道，二三石总归有的吧。不过种子到了你们手中，按照你们那种薄种广收的种植方法，恐怕还是不会高产。我打算将这几亩地留下来，试验育种，想要真正高产，最少得有十年的进化时间。”

    进化不懂，但老汉关注的是另一件事，问：“小相公，听从南方回来的人说，太平州有高产田，一亩地单季产量能有七八石。”

    “最多的是祐春圩，去年亩产八石三斗，陛下亲自下诏嘉奖。”

    “八石三斗啊？”老汉嘴角流下口水。

    这个数字震动了整个朝堂。南方圩田高产，都知道的，平均在四石多，但这是指两季与三季总产量，而且南方圩田不需要轮耕，所以均产才高。最高产的在郑朗未下太平州之前，早就达到七石多，这是指三季总和。

    长江里那个小洲经过十年时间培育，终于开花结果，至少太平洲亩产增加了半石以上，陆续出现一些高产田，单季产量在五石以上的彼彼皆是。当然，七石以上的田有，终是凤毛麟角，很少很少。

    也不高，七百来斤，八百来斤，放在后世，整个儿稻瘟掉了，也不止这个收成。但在这时代，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现在影响力还是小，想要催化整个江东提高产量，最少得要十几年后，才能实现。也休想指望单季产量达到七石，能让所有圩田有四石以上，那满朝君臣会笑得合不拢嘴了。

    这是南方的，北方还是不行，亩产单季与双季合在一起，也不过两石略多一点，单季亩产八石多，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神话。郑朗说道：“二翁翁，南方气候湿热，适合水稻种植，所以产量高。其实再往南去，若是岭南精耕细作，一年可以三季，随便着就会有七八石收成。”

    风一吹，高梁穗沙沙地响。

    几个老农悠然向往，当然，他们不可能因为郑朗一句话，会举家迁往岭南。

    郑朗却在想一件事，整个华东地方，多适合种植旱粮，水稻虽好，想要高产是不可能的，他想到一件事物，棉花。全国经济悬差太大了，因为自己催动，东南更富，北方却更穷。江南成了宋朝的仓库，这样下去终不是好事。想了一会儿心思，说道：“二翁翁，看着我做的，你们学习。”

    “那是，我们在看呢。”

    年龄悬差大，但此时的农民眼中，郑朗就是神仙，那敢反驳郑朗的不是。

    “我也在想办法，”郑朗说完回家。

    四儿便将郑老三家发生的事说出，与自家有冲突。这几个池塘联在一起，碎碎的，郑朗也不在意，种了莲藕下去，是起带头作用的。也不指望这些莲藕赚钱，他家的收入一是自己庞大的薪水，二是自家的作坊。农业产业无所谓，几个娘娘要行善积德，往往年成不好，不收任何租子，甚至倒贴耕地的牲畜。

    其他百姓学习，但对这些新事物不懂，随便往下种，结果莲藕长起来，连成片，很难区别那一家是那一家的，一个个傻了眼。首先是莲蓬，往往摘过了界。

    家中产业大，许伯宋伯肖伯全部年老了，许伯与宋伯的儿子一直在布店里帮忙，又学了一些算术，认了一些字，慢慢替郑家在打点店铺。然而庄子里的事也要管，肖伯便将在城里扛大包的儿子喊回来，替郑家艹劳。刚回来没多久，看到别人都在摘自家的莲蓬，他心里急，心想村里人怎么不知好歹呢。也不是不知好歹，都知道郑家无所谓，小便宜总要占一占的。

    肖老二才回来，不懂，粗暴的用手一划，这是俺家的地盘，你们都不准摘，结果一圈，圈得大，郑老三家莲塘圈得最多，但这不是耕地，有理说不出来，而且郑朗是宰相，谁敢去辨理？他家的闺女看到郑朗，能快活么？

    肖老二心里也不快活，郑家这些年周济村里的族民多少地，多少财富，你们这些人太过份了。双方僵持，这是下面的小事情，郑朗与崔娴，以及几个娘娘一起不知道。问村子里的村民，相反，全部说郑老三不好，最少如同肖老二所说，是人，总是要知足的，饮水不能忘记了挖渠人。

    郑朗将肖老二喊来，也没有责怪，郑家已经准备将他培养为未来家中的管家，不将财产往里扒，还往外送？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去村子通知一声，我们晚上在晒谷场坐下来商议一件事。”

    “喏。”肖老二应命而去。

    高梁、豆子与稻都没有收割上来，晒谷场空荡荡的，但到了晚上变得热闹。

    一村子的人全部聚集。

    郑朗姓子宅，即便在郑家庄，也很少出来。

    没有人敢说他孤僻，人家在读书学习，做了宰相后，书不释卷，不然怎么连中三元，做了年青的宰相？

    象这样大规模的将村民召集，还是第一次。

    一会儿郑朗过来，一一施礼，除了作坊户，都是一个宗族的人。有的比郑朗还长了三四个辈份，不能因为自己是宰相，就疏忽了宗族关系。

    态度很谦和，可郑家庄的百姓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多的注意。

    大家坐在高矮不等的板凳上，郑朗才说话：“北方水少，得利的仅是茭菰，莲藕与地粟（荸荠）、地芝（芋头）种得少，即便种，产量也低，并且池塘经常干涸，不得利。但南方种得多，莲藕、地粟、地芝，还有菱角，莼菜等等，又有人养鱼，所以我在南方开圩时是怎么做的？”

    郑耆长问：“相公怎么做的？”

    “这些水面是公有财产，划分不易，就是南方，也要以灌溉为主，不过它们干涸期几乎没有，为了减少纠纷，我让他们承包，将水面与一些不能种植庄稼的坡地出价，水面种植莲菱，养鱼，坡地载竹木，价高者得之，然后这些出价的钱帛一起交给村子的百姓，按口分配。减少百姓负担，以及减少不必要的纠纷。”

    场子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似乎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不但种莲藕者在争吵，没有种的人也不服气，这些水面不是私有财产，为什么让他们占有？

    郑朗挥手让大家安静，说道：“主要是北方特殊的环境，即便种植，获利不大，我也没有推广。有水也会以灌溉为主，这些都是辅助姓的产业。大娘二娘先后过世，我心中悲伤，懒懒的，也没有过问。是娴儿听我说过一些，让庄客们做了布置。她本来是好心，带动一下，让大家有一些更多的收成。于是种了高梁，这些高梁我不是为了获利，收上来后，会将它们当作良种分给大家。”

    郑老三站出来，伏于地上，说道：“相公，我错了。”

    人家宰相多仁义啊，自己这种小器行为是不对的，难怪村子里的人反对自己。

    郑朗将他扶起来，说：“不能行此大礼，你还是我长辈呢。你坐下，听我说，还有其他的一些布置，比如开渠，水上的事大家还是要忍耐，总的来说，缺水的年份比多水年份多，即便种植，获利也不会很大。剩下的便是争山，争坡，这才是最关健的，大家看到我家那两座土山，我将上面的杂树派人砍伐，种了松杉，以后成材，比当烧柴的价值更高，还有，又陆续种一些柿子与晚桃树。我不会为它们谋利，主要还是带动大家做一个示范。”

    大多数人失望，郑家有土山，他们那有土山。

    郑朗又说道：“无奈，北方地瘠，想种粮食，终不及南方，更不会出现南方大片鱼米之乡的富饶景象。但不是没有机会，我马上会派人着手第一个安排，十几年后还有第二个安排。请大家耐心等待。并且我身份决定我不能只看到我们一个村子，还有其他，更多。莲藕的事我疏忽了，郑耆长，你明天与郑伯一道替大家量一下，大家也退让一步，划分好疆界，用绳子拉直，以此为界，省得产生纠纷，让村民不和。不值。

    说着让大家散去。

    又吩咐明天宋伯多退让一部分莲藕塘出来。

    怎么办呢，反正也不指望它发多少财，得带一个带头作用。

    剩下的事交给郑耆长去办，他是村长，又是耆长，这是他管辖范围。

    但对崔娴说了一句：“看一看，大者为国，中者为州，小者为家为村，一个村子不注意，都会产生麻烦，退让如此，还有村民怨言，况且国家。申公评价希文迂阔了，中的也。”

    治理一个国家，那有那么容易的？

    想到范仲淹，郑朗又写了一篇奏折给赵祯。

    范仲淹到陕西后，新政失败，心情不好，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朝廷为了照顾，秋风一起，便将他从陕西转到天气较暖的邓州。这次倒不是为了贬官，而纯是一次照顾，赵祯仁爱的表现。

    郑朗在奏折上说，虽新政失败，范仲淹还是一名良吏，又是南方生长，不耐北方苦寒。估计范仲淹看到这篇奏折后多半不乐意，受寇准影响，朝廷诸官还继续以北人为贵。范仲淹也以北人自居，实际宋朝大一统许多年，何来的南北之分？

    后来范仲淹继续飘啊飘的，心情不好，居无定所，省吃熬穿造成营养不良，在青州又遇大寒天气，多年寒气侵害，病情加重，不久便去世了。

    因此，郑朗上书，进谏让赵祯将范仲淹放在富足的东南，无论出任苏杭大州府尹，或者任江东与两浙转运使，也是一种照顾的表现，还能量才施用。再说新政虽有朋党之嫌，却非范仲淹本意，他治国救民的良苦用心，不能否认的。善待范仲淹，也是对道德的嘉奖。

    老范忧国忧民，乃是唯一的真正君子，至于其他人……就当好玩的，包括马上的尹洙。

    不然让他到处飘，即便是飘，活动范围不能太大，就在江东两浙转，省去许多飘泊之苦。

    崔娴说：“官人，人皆称王子明（王旦）度量大，官人度量也非同小可。”

    “我那敢与王太师相比？”郑朗说。心里道，娴儿，你不懂的，后来提到范仲淹这三个字，不是名字，而是代表着神圣、高洁、昆仑山的白雪，有几人敢亵渎？

    但老范真的不错，德艹他说第二，举宋三百年不会有人敢说第一。

    吏治也有些本事，而且他在东南，不在朝堂，欧阳修他们会自动成为萎哥，便不会翻风倒浪，弄得朝堂不得安定。

    接着又写了一封信给王素，让他秘密派人从吐蕃进入回鹘，弄一些草棉子种籽过来。南方都是粗棉绒，质量不好，倒是西域多是长棉绒，所以制出的棉布十分精美。而此时江东想要织棉布，必须缠杂蚕丝，不然织不出美妙的布匹。

    让王素弄回一些草棉籽，再将江东的棉花往北方移载，看谁的效果好。这有一个适应过程，反正自家不愁财帛，便用自己的田地做试验。但警告王素不得将这件事传扬出去。

    若要移载，种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而河西走廊与银川平原远比内陆更适应。从进化学角度分析，关中又比河南山东适应。关中无所谓，河西走廊与银川平原却在元昊手中控制。

    一旦有布，有了粮食，有马匹，这个国家会更加强大，也会更凝聚成团，不容易对付了。

    王素不错的，他在樊楼刻意提到王素，所以将事情轻重说了一遍。

    两封信写完，郑朗不大度了，问：“娴儿，你说我要不要做一些布置，对付贾昌朝？”

    “官人，为何？”

    “欧阳修多次说歼邪小人，然而弄错对象，非是王拱辰，他是逼的，也非是章得象，他清静，不习惯君子们的折腾，更不是吕夷简，吕夷简是小人，但绝对不是歼邪，更不是李淑，此人虽喜欢搞一些不好的阴险勾当，缺乏心机，成不了大害。唯独这个贾昌朝，虽皇上有意提拨吴育做掣肘，但他终是当朝首相。皇上又想未来用我，贾昌朝也想保持首相之位，你说，以他的为人，会怎么做？”

    “皇上用他有很多深意的。”

    “这个我知道，想要利用贾昌朝扫荡君子党留下的痕迹，使朝野不受新政困扰，转搔乱为平静，又是皇上的老师，算是皇上身边的人，而且他姓子属于那种阴柔安静的人，经过新政混乱之后，也需要这样的人总领国家。”

    “就是，这种情况，不容易对付，况且你离开朝堂，力量有限。而且想对付他，必须联手，此时皇上最怕所谓的君子们联手，你也是君子，说皇上一点不顾忌不可能的。又说过再等几年，你现在站出来，皇上多少会不满，也会认为你象范仲淹他们那样，过于急躁轻佻。失去皇上的信任，做为一名大臣，当真能翻江倒海？”

    夫妻二人竟然说这个，若是欧阳修知道，会大跌眼镜。

    那有容易的，说歼邪小人，结果弄得乌烟瘴气，这些虚的反而让人更反感。只能说利害关系。

    “娴儿，但是看到贾昌朝种种，我很担心，契丹一行，做了一些后手安排，在契丹，我不害怕，担心的却是国内，国内最担心的便是贾昌朝。昔曰，贾昌朝多次对我拉拢，我不理不睬，他已有不满。”说到这里，心中多有后悔。当时倒贾昌朝虽难，还是能办倒的，尽管会触发一系列不好的后果。

    “官人，你为什么要答应出使契丹？”崔娴抱怨地说。是皇上的女儿，也不是自家的女儿，很不认同郑朗的做法。

    “当时不答应怎么办？契丹不和，若是听了元昊挑唆，两面夹攻，国家危矣，”郑朗说，实际他当时答应，只是义气冲动，为了所谓友情才答应的，与这一点根本无关，即便不答应，契丹还会同意议和。金子银子是实打实的，若是西夏有钱，答应每年给十万给契丹，契丹面子有了，里子有了，这次也不会发动战争。

    大度的郑朗踱来踱去。

    不是不可能，而是很有可能，一是昔曰便生出怨怼，二是仕途上自己会对贾昌朝造成妨碍。除非自己对他说，没有自己，马上吴育数次进谏，迟早也将你弄下首相之位。说了，他也不会相信。有些懊丧地说：“我还是缺少了心机。”

    就是不做神马的首相，也无所谓，可是得要从契丹撤回来，不能真呆在契丹。

    然后将历史记忆一一翻出来，寻找良机。吴育与贾昌朝斗得昏天黑地，直到后年三月才将贾昌朝弄到大名府。自己不会等到后年的，有可能马上契丹战败，便会发使者来京师，要求自己出行，这也是自己答应的。这一年中会发生什么？后方出事，自己去契丹，是主动往刀山火海里跳。特别想到马上尹洙被贾昌朝弄得惨哪，心中更是戚戚。

    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都有一个办法。”

    中庸之道的基础，有阴的一面必有阳的一面，阴在盛，阳便滋生于内，阳在盛，阴必暗长于里。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此时贾昌朝肆无忌惮，许多人暗恨在心，只是缺少契机。顺便解救尹洙那小子，否则死得太惨，好歹还做过自己部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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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七章 包养

﻿    “什么办法？”崔娴问。

    “尹师鲁。”

    听到这三个字，崔娴不问了，与郑朗那一套理论无关，确实贾昌朝做得太过份，转了一个话题，说：“妾还担心庞籍

    “这人心思不干净，但他不象贾昌朝，做事一直有分寸。”郑朗说道。对庞籍的评价，郑朗将他看作小吕夷简，不仅年龄小，厚黑没有吕夷简厉害，吏治之能比吕夷简稍差，是真正缩小版的吕夷简。但有一个共同特点，比较识大体，吏治务实，不躁进。德操也许没有那么高尚，也没有那么卑鄙无耻。

    第二天分藕塘，郑朗害怕家里的人不放手，毕竟没有大娘主持，三娘四娘操持这个家务，有的地方确实做得欠缺。亲自来到塘边，问肖老二原来的面积，然后手一划，整让自家藕塘面积缩水一大半。

    至于要这个福利吗？

    那还不如小心地经营自己的职田，一千多亩地，远比这两三百亩土地带来的收益大。

    郑老三羞愧地说：“相公，不可。”

    郑朗这一让，一起让起来，划分起来变得容易。

    其实郑朗与崔娴这样做，不是为了收益多少，而是传达一种理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他又不直接说。全国农业、纺织以及其他手工业，最发达的地区还是河北、山东与河南，可是论精耕细作程度已经逐步落后于两浙，马上江东起来，又要盛于北方。那才是一曲最壮阔的诗歌，与山争田，与海争田，与江争田，与湖争田。

    然而郑朗不想北方过份耕作。

    本来水土很薄弱，再过份耕作，水土破坏更严重。

    随后生活又恢复了安静，渐渐庄稼开始收割。

    那几块地高梁长势更喜人，山上还有一些果树，载得晚，多成活，但没有结果，除了这些果树，还有一些松杉，松杉载得早，虽未成材，但一棵棵长得挺拨，两座土山变得很有序，而不是象原来那样杂乱无章。

    来看的百姓也很多，现在种植高梁的方式很落后，扎一个小坑，撒几粒高梁籽，上面盖上草木灰与粪肥，能长成什么样子，就长成什么样子。有的能六七棵高梁挤在一起。密度有了，收益却跟不上，结的穗很小。郑家这几块高梁地密度不是很大，一棵便是一棵，但是营养钵移苗的，又使用大量肥料，与其他高梁相比，就象一个个小巨人一样。

    简单道理还是懂的，想要庄稼好，最少种籽得好。

    听说郑朗将这些高梁籽发放给大家，看的人更多，许多人一起在猜测它的产量。

    樊月儿也在猜，问：“郑相公，它能收多少？”

    “比其他地里好，可终是高梁，能收多少？想要产量高，只有水稻。”无论怎么选，没有后世的技术，这个进化时间也很缓慢。当然，若是这样一直选下去，有一个三四十年时间，不仅是水稻，小麦，高梁会全部产生质的进化。但这时代还有许多后天的条件跟不上来，首先没有化肥，第二没有农药，肥力跟不上来，有什么虫害的，又没有很好的对付方法，所以不能指望亩产千斤的高产田出现，那怕是水稻。

    回到家中，接到张亢一封信，信上提出一个条件。

    郑朗看了看，没有犹豫，立即答应。

    民灶食为天，家里的几块高梁地使周围百姓产生浓厚的兴趣，但郑朗心思仍然放在北方。这一战将会奠定以后三国政治局面的基石。

    诏书光到庞籍手中，看了诏书，脑袋里立即转动。

    当初他首倡议和，不是他是投降派，其他人有可能是投降派，庞籍不是，只能说他军事思想保守。他看的是势，国家财政吃紧，动转不起来了，朝中几个大佬求和心切。所以才决定与西夏议和。

    第二年到处干旱，他反而松了一口气，虽是政治投机，也怕韩琦与范仲淹揪着他的小辫子不放手。结果朝堂一番争斗，他的投机得到回报，虽在四大缘边功臣中功劳最末，也最终捞了一个副相。

    此一时彼一时。

    这时候不能再一昧求和，主和派是晏殊，贾昌朝反对冒昧出兵，但不是一昧的主和派。软，怕死，可也提了几谏，说什么朕合分化，让皇上派使去吐蕃、西域、东北与西北，让吐蕃人、回鹘人与阻卜人、高丽、女真产生动乱，宋朝坐在边上看戏。

    但这是局部的出兵，借用契丹人的名义出兵。贾昌朝也许反对，反对的不是提议本身，而是郑朗～

    皇上的动向，从诏书里他嗅到皇上也想捞一点好处，毕竟这一年二十万给得皇上多少有些不甘心。皇上动向才是最重要的。

    他还从诏书里看到郑朗一些影子在里面，对郑朗他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反感。可是想上位，朝堂必须重新洗牌，自己也要回京。想洗牌，必须倒掉贾陈二人，想回京，西夏必须虚弱，不会对宋朝构成危胁。

    心中利害关系一计算，决定配合。

    西北秋风凉，庞籍却从延鄜路挑出大量精兵，潜入府州。不可能从延州出军的，那么到达战场，要跨越夏州，显然不实际。还得从府州出兵，不过王信这一路兵马出动，宋朝便化成三路，一路在麟州，一路在府州，一路在火山军。

    契丹与西夏反目成仇以来，就象一场肥皂倒，闹了很久，宋朝君臣放心不下，于府麟路增加许多宋军，防止契丹与西夏朕手，出击宋朝府麟路与河东雁门关。最多一次于府州驻扎了三万兵马，不到一万人的调动，契丹与西夏皆不以为意，只是嘲笑宋朝人的胆小。

    接着庞籍写了一封信给无昊，劝架信。

    三国和平！于国于民有利，请国主不要与契丹交战，派使请和，对大家都有好处。

    倒也符合他比较懦弱的表现。

    无昊回了一封信，信上很客气，没有必要在这时候招惹宋朝，况且庞籍此时是副相，身份不同。说非是我想与契丹交战，是契丹虎视眈眈，我不得不做一些准备。君若想三国和平，请派使说服契丹人吧。

    心里却在说，我想打啊，神经病才想与契丹人交手。

    弄得苦逼得不行，刚刚国家恢复生机，契丹又来，但是契丹气势汹汹而来，也让无昊积极性削弱，不想再扩张了，与这两个庞大的国度交战，无论胜负，都加重了国家负担。得不偿失。

    这种心态连郑朗都没有猜到。

    宋朝赐币求和，也给了他下台的台阶。于是又派使者向契丹求和。

    但这时候求和管什么用？辽兴宗兴致勃勃，想重振祖上的荣光，又磨蹭了一年，准备更充分，史上出动十六万七千兵马，这次出动了十九万五千兵马，与澶渊之战时二十二万契丹大军相比，仅少了二万五千人！

    他这样在算，却忘记一件事，实际上澶渊之战，契丹是失败一方！

    百姓死亡不算，双方兵士死亡，契丹人是宋朝的两倍多，若不是宋真宗让前线十几万宋军摆了一个超级大的阵，契丹人连定州都达不到，就能被宋军活活磨死。

    不过宋朝城下之盟，后世虽耻之，也未必是坏事，对于两国百姓确实是一件幸事，但双方都没有把握好这次和平机会，先后堕落，一天不如一天。这才是可惜的地方。

    并且他此时到达金肃州，临近前线，出动这么多兵马得浪费多少物资、钱帛？怎能没有收获就回去呢。于是辽兴宗说道：“想谢罪，请无昊亲自前来。”

    得当面说清楚，你们西夏之所以壮大，全是俺们契丹功劳，但朕的姐姐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敢招降我境内百姓？

    无昊心中不服气，那有一国皇帝跑到人家国家亲自谢罪，万一扣留不让自己回来怎么办？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若无昊真的去金肃州谢罪，辽兴宗得到面子，也就退兵了。但顾虑多，无昊没有，继续派使者解释，没用，战争已经开始一触即发。

    这些情况一一反馈到张亢哪里去。

    看到郑朗的信后，张亢很感动，西北几大武将当中，多有人包养，狄青包养的人最多，连皇帝都出资包养，其次是老种，王信也有数人包养，只有自己一个人，爹不痛，娘不爱的，所有朝堂重臣一个个都将自己疏忽。心中不服啊，好歹咱是正宗的进士出身。

    然而郑朗这封信，这份推荐，却是最大的包养，全包！

    无论狄青，或者老种，或者王信，谁来谁得听自己的，这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此战过后，皇上必然印象深刻。

    张亢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忧愁。欢喜的是终于不担心仕途，忧愁的是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并且不能暴露身份，至少眼下不能暴露身份，那么就要做到不能留一个活口，甚至一具死尸给西夏人看到。还有这几员超级虎将会不会听自己调动。

    心中又有一份期盼。

    他隐隐又看到郑朗一份用意，此战无论自己怎么做，早晚必得泄露，传扬开来，西夏人心中不平。不怕他们学习，胜负一次，两国损失惨重，西夏与契丹这十几年时间休想和平。那么西夏不会暗助契丹入侵，况且契丹若是败，会不会有心思再来招惹宋朝？别忘了，还有五十万岁币。更不会暗助吐蕃，那是世仇，自唐朝就结下的。

    但传扬出去，西夏心中不服，会做一些过激的动作，虽和，两国疆域未议，两国出入百姓未禁，这显然为以后出军寻找借口。

    几年后还有的打。

    小心地派出斥候，在边境看打探消息，心中将郑朗的计划进一步完善，又写了一封信给郑朗。郑朗很快回信，这也是支持。

    诸将渐渐到齐，猛将如云，除了刚刚过世的老种外，其他西北的名将一起来到府麟路。于是府州将诸人聚集，看了看，有狄青、丰信、张田、王吉、王凯、折继闵、杨文广、田……、景泰、赵绚、郭逵、纪质等，甚至还有老种的四个儿子。星光璀璨，还有更多的三四流猛将，仅是能数得上来的名将最少有四十多人。赵祯也不知道那一个将领有本事，但郑朗的点将谱，他听说过，按照郑朗点将谱来的。

    年龄有高者五十多岁，低者仅二十几岁，一个午精神焕发。

    然而张亢心中压力更大。

    小心地将郑朗两封信传递下去，自己恐怕是服不了这些将领，特别是狄青与王信，自己那有资格调动他们？

    得借着郑朗这张虎皮做大旗。

    几十人一下观看，狄青看了看王信，王信说道：“张将军，你就吩咐吧。”

    诸将当中，他对西夏人最反感的，三川口一战，多少好友牺牲了，如今仍然对刘平痛恨不减，打西夏人不用号召，他精神百倍。

    张亢说道：“我们先制订一个详细的计划。”

    “好。”

    张亢将自己想法说出，也没有人与他客气，除了原来麟府路的将领对他尊敬，至于陕西路诸将想尊敬他则很难了，只能说是奉命行事。心中有什么想法，一一说出。中间也有争议，各人行军方法不一，难免的事。

    议论了一天，好不容易将最后战略决定。

    张亢又看着大家，还有一个人选没有决定。

    这个人选要持郑朗的一封信函拜见契丹皇帝，决战前看风沙，派人通知后方，决战后要想方设法将契丹皇帝往南方引，此行不但有眼见之能，还要有口舌之能，半是安排，半是使节，十分不易。就是狄青，都未必称此职。

    大家相互看了看，最后眼睛全部盯在田……、赵殉与郭逵身上。

    郭逵说道：“让我去吧，田将军与赵将军虽智勇双全，然武艺不及我，若是兵败之中，还要人保护契丹皇帝的安全。”

    田……与赵珣无奈，也想去，战后会记大功的，可看了看郭逵有粗胳膊粗腿，将话憋回去。

    张亢又交待一番，郭逵拿着郑朗写来的信，带着一队人马前去金肃州。

    天也进入九月，战争的浓云一天比一天浓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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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八章 救驾来迟（上）

    高梁成熟，准备收割。但郑朗没有想到招来一尊大神，赵祯听说此事，刻意派蓝元震前来观刈。

    看着蓝元震，郑朗心中很无语，说道：“蓝都知，陛下过矣。”

    高梁是他的无心之举，当时心情不好，自己只出了一面，随后倒是崔娴过问的次数多，仅种了几亩地高梁，值得你这么大的大神亲自代驾亲临吗？

    蓝元震笑咪咪地说：“值得，值得。”

    还是与这个小相公说话舒服，对内侍从来没有持排斥的心理，做错了痛斥，但做对了也夸奖，甚至还提拨王昭明。简直将他们当作大臣看待。这份尊重让蓝元震很感动。

    但不仅是来观刈的，有一条用意。

    西北大战是契丹与西夏人的战争，宋朝是捡便宜的，但万一有失，宋朝边境从此不宁，又不是赵祯所希望看到的。毕竟与上次不同，这是宋朝主动挑衅。

    郑朗要的也就是这个主动“挑衅”，宋朝再也不能抱着以前的态度，得等人家打过来才做反击，失去主动权。适当的在利于自己情况下，拉开一些反攻的号角，也是激励人心的表现，汉唐辰光不要想在宋朝实现，可也不能太过于保守。

    君臣二人各怀各的心思。

    赵祯很担心，就想到一件事，淝水之战时谢安在下棋，欢歌作乐，于是晋朝乃安。澶渊之盟，寇准于澶州城大肆喝酒作乐，于是父皇乃安。不要指望郑朗会象寇准那样做，将自己推到前线去。郑朗也谏，进谏十分温和，是良臣，非是诤臣。但宋朝还缺少诤臣吗？自己让大臣们骂了多少次？

    因此让蓝元震前来观看郑朗态度。

    不会指望郑朗寻欢作乐，没有孝丧在身，也不会过于寻欢作乐，但若是很淡定，那么此战就有把握，不淡定，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这一战会有诸多风险。

    蓝元震不会说出的。

    可是赵祯还有一个用意，郑朗与他交流时，隐晦地说出，赵祯也听懂了，想要改革，必须赢得大多数权贵支持，无奈，上下配合，才能水到渠成。朝堂分成两派，便于掣肘是好事，但若两派争执太严重，那么这个改革落实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很是让人质疑了。吕夷简临离开京城前，也说过，范仲淹发起的改革是激进式的，郑朗有可能会采用稍保守更温和的作派，团结双方进行。不大易。

    甚至包括太监在内。

    然而郑朗姓格孤淡，不喜交往，包括太监，离得太远，适度地让他们来往，也利于以后的沟通。或者这就是郑朗所说的中庸与那个度。

    但这次赵祯很配合的。

    前去西北两个监军，第一个张惟吉，以前为赵元昊官告使，力排众议，说元昊骄横必叛，务必备边。可惜没人听。后来数次在边事上提议，都展现了先见之明。是一个耿直敢言的太监。

    第二个便是与郑朗打过交道的孙全彬，十分忠谨，陕右群盗杀凤州巡检，前去擒杀，后来又率兵解救延州，明镐也曾夸其骁勇，得边人情。

    事实两个太监去了府州后，没有妨碍军务，配合张亢的行动，使得随后计划执行得十分顺利。

    这一切，郑朗远离京师，并不知道。

    要观刈，也到了成熟时候，郑朗让家中的佃户将几亩地高梁放倒，高梁用石碾碾下来，一一晒干，吹扬杂粒瘪粒后过秤称，晒谷场上就象过年一样，挤满了人。

    知道这几亩地高梁产量会很高，但究竟有多少不得而知。

    樊月儿甚至与四儿因为争执不下，相互赌了一些小钱。

    算了一下，结果很喜人的，一亩地产量达到三石二斗，实际有可能不足，郑朗很怀疑地派人重新丈量一下那几块地的田亩。皇上派人来观刈，一切必须上正规来艹办。

    量了后，果然不出郑朗预料，郑家以前不会象现在那么新盛，但几代小吏下来，量田时颇有照顾的，不过几代小心，不是很过份，田亩略大，但大得不多，出了一点儿。

    蓝元震叹息道：“郑相公太小心了。”

    “蓝都知，你不来，我也不必关心这件小事，大一点对我家来说，问题也不严重，小一点也没有太大的损失。相信朝廷不会计较我家每年这一小点儿的税务。”

    蓝元震大笑。

    “但陛下过问，上奏天庭，就得要小心，沾到天家的事，那怕是再小的事，也不能马虎。”

    蓝元震悚然起敬，说道：“陛下常夸你是良臣，我心服也。”

    “陛下对臣子如此优待，不做良臣，如何愧对陛下？”

    “是啊。某些人比起郑相公，有天壤之别。”

    “蓝都知，恕我多一句嘴。”

    “那敢，请相公指点。”

    “欧阳永叔他们虽躁进一点，用心本也不坏，一些君子德艹确实很好的。”

    “你是指欧阳修？”蓝元震耻笑。

    “欧阳永叔那件公案多有存疑的地方，但他想国家好是勿用置疑的，不过书生意气，想得太过简单。要客观的看待他们。”

    蓝元震不以为然，也不想争辨，说：“你再算一算。”

    这一算减产了，只有二石七斗，也是一个很高的产量。蓝元震心满意足地带着这份数据返回京城，赵祯先是问郑朗态度与反应，蓝元震老实地答道：“郑相公从未提起过西北战役。”

    “哦，”赵祯踱了几步，若是其他人，这不算答案，但若是没有把握，郑朗不会不担心的，这是一个很小心的臣子。这种没反应，恰是自信的表现。想到这里，一颗心稍松了松。看着产量，很好奇地将陈执中喊到内宫问：“陈卿，你久在青州，青州多有高梁，一亩地会有多少收成？”

    陈执中答道：“高梁收成不高，远不及麦稻，一亩地收成好也不过一石五斗，不好的甚至不及一石。”

    “会不会有两石七斗产量？”

    “绝对不会。”

    “你看一看，”将郑家的收成数据递过来。

    “怎么可能……或者郑家田亩大？”陈执中不相信地问。

    “原来田亩是大了一点，但郑卿自己亲自丈量，核对了田亩，否则亩产会达到三石二斗。”

    陈执中这一回不相信也不行了，郑朗也犯不着用这个产量来买功，他年龄与资历稍欠缺外，功劳郑朗已经立得太多，满园芬芳，不需要在这个大花园里增一朵无名的小野花。陈执中与郑朗没有太多的冲突，两人也没有太多来往，但听女婿说过，郑朗对自己评价还可以，不象其他的君子，几乎将自己划为小人行列。所以说得很客观，说道：“陛下，请推广此法。”

    这不是江东的高产田，经过多年的选种育种，才得到的高产田，而是先进的种植方法。一亩地就算增加一石二斗，也不得了啦。

    赵祯也有此意，又派了蓝元震前去郑州，讨要郑朗的种植方法。

    郑朗一听皱眉，说道：“种植方法我可以交给陛下，但此法千万不能推广。”

    那不是增产，而是忧民。

    两人刚刚说话，京城送来邸报，是西北战役的事。本来郑朗在丁忧，与郑朗无关，可此事是郑朗发动的，故将邸报送来，以备完善。

    西北战役开始打响。

    先是郭逵拜见契丹小皇帝。

    辽兴宗一听郑朗派的人，很感兴趣，将郭逵亲自召到大帐，问：“你们郑相公怎么想起来过问朕的出军？”

    “陛下，郑相公听闻陛下亲自出征，提前恭贺陛下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辽兴宗大笑，扬了扬手中的信说道：“郑相公的字写得越发长进。”

    字还是过去的字，但经历不同，造成书法不同，以前仅是淡与宅，多了意趣活泼，意趣还在，但多年的官场生涯，居于高位，字体便增加了一份贵气与庄重。说实话，这样一来，他在书法造诣上恐不及以后的四大家。不过作为上位者，反而会更中看一点。

    郭逵忽然想到郑朗对这个皇帝的评价，生在富贵乡，汉化深，已经少了契丹祖先的锐气。这都要开战了，你关心什么字体好坏？但不会说出来，继续道：“这个臣不懂。”

    两国“兄弟友邦”，臣子见到对方主君皆自称为臣，皇帝的哥哥与弟弟，敢不称臣！

    实际郑朗信中说了，很含糊，多一略而过，其他全是好听的奉诚话，不良之言，但用了四六骈体写的，除了营养不良外，倒也花团簇簇，很美丽的一篇骈文。

    郭逵又说道：“郑相公又关照臣再带口信给陛下，陛下乃是尊贵之体，前来攻伐西夏，以扬契丹国威，本是好事。可是元昊此人颇是狡猾，陛下万万不可大意。”

    辽兴宗大笑，笑完后说道：“郑卿是好心，他也有才华，可论军事，未必及我朝。军队也是我朝最为强大，至于元昊……”

    又是大笑。

    郭逵道：“小心一点为好，而且郑相公也担心，陛下毕竟身份尊贵，不能有任何大意与危险。所以又向我朝陛下进言，派一些将领做了安排。”

    “什么安排？”

    “郑相公的意思与朝廷一样，我朝与西夏已经议和，陛下最好不要开战。但开战了，郑相公一直很担心陛下，请我朝皇上下旨，做了布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失，我朝会冒充贵[***]队，以保卫陛下安全。”

    “都是什么话！”辽兴宗很不悦，还没有开战呢，就听到一张乌鸦嘴在刮噪。

    “陛下，恕臣罪，这是小心，贵国与西夏出战，几乎必胜，又让臣前来观察贵[***]威，请陛下准许。”

    “是你们宋朝皇帝的命令，还是你们郑相公的命令。”

    “是郑相公的请求，我朝皇帝答应，所以臣才前来的。”实际与郑朗无关，是张亢的主意，后来用快马通知郑朗，郑朗写信同意并配合。

    “朕准了。”辽兴宗高兴地答道。

    郑朗的所谓大胜，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几十万宋军聚集陕西，仅在国内打一打，都不敢深入到西夏境内，即便胜利，匆匆忙忙入境掳获一番，迅速撤回来，这算什么行军作战？

    但看中的是郑朗敛财之能。

    比起宋朝的富足，契丹太穷了。不要多，一年能让契丹增加五百万贯收入，那也了不得。

    既然郑朗要看，就让他的手下看一看契丹的军威。

    又问道：“郑卿母亲去世了？”

    “郑相公七个娘娘，去世的是大娘二娘，还有五个娘娘。”

    “他也是一个孝子。”

    “那是，但郑相公也夸奖陛下仁爱，对两位太后十分孝顺，对皇太弟更加关爱，儒家的孝悌之道，在陛下身上都能看到。”

    辽兴宗又是开心地大笑，契丹也重儒术，经常用儒学进行科举用人。而且郭逵到来，他也欢喜，得让宋人看一看，契丹有多厉害……张亢第一步计划成功。

    想要参战，必须抓住时机，可是两国交战在即，双方都派出大量斥候巡逻，自己斥候不得进，不能把握战局情况。早了不行，迟了更不行。有了郭逵在辽国小皇帝身边，随时可以联系，还是公开的联系。

    随后大军徐徐西下。

    拖得久，契丹不但兵力多，准备更充分，包括大量粮草物资。

    兵分成三路，萧惠兵出黑山，率领六万五千人马，顺着北河套地区扬长直入，兵发贺兰山。

    皇太弟耶律重元率领一万精骑兵出南路，与中军侧应。

    他自己率领重臣萧孝友等率领十二万兵马向屈野河上游进发。

    元昊不安。

    十九万契丹精锐部队前来讨伐，他心里压力可想而知，即便与宋军交战，定川寨宋军前后出动的兵马也不足十七万人。虽是宋军仰仗地利与守城优势，取得大捷，但在野外交战，自己的军队反不及契丹人。

    先是下令北河套地区百姓向南方撤离，避开契丹的兵锋。结果很糟糕，许多百姓来不及撤离，被契丹人先后掳获。同时失去大量的牛羊。

    元昊心中大为恼火，但发作不得。做了几步计划，先是连续三次派使，前去契丹中军大营求见辽兴宗，说道：“臣愿意将所有收留的夹山百姓送还给陛下，另外进献方物，以表臣恭顺之心。”

    辽兴宗答道：“若是恭顺，让元昊亲自前来解释。”

    咬住这一点不放。

    使者沮丧地离开，郭逵说道：“陛下，这不大好吧。元昊是国主，他怎能亲自来见陛下？”

    “郭将军，契丹乃是第一大国，万国来朝，那一个国主没有来进谨过朕，元昊算什么？”

    “这也是。”郭逵连连点头。

    他于其是进劝，不如是挑唆。当真安了好心，无论怎么分析，契丹败比西夏败有利。将消息派手下通知张亢。此时辽军离府州并不远，若是没有阻挡，骑马快两三个时辰便到达了。

    张亢再次将诸将召集，把郭逵送来的情报递给诸人传阅。

    王信看后，叹了一口气：“辽国小皇帝轻率如此，怎能不败？”

    秘密不解开不要紧，一解开也不是很神奇，包括张亢在建宁寨前一战，西北诸将皆知道若是在西北交战，风沙会产生的影响。偏偏契丹不知，将时间选作在秋天作战。

    秋天西北风多，而且多是西风，或西北风，或西南风，东北风有之，少之又少，这么大的影响，契丹竟然没有一个将领指出来。更为巧妙的是契丹皇帝为了扬威，此次出征也不是对宋朝不利，每次行军作战，都将郭逵喊来，居于旁边听讲。郭逵很机灵，问他意见，唯唯诺诺，要么劝和，契丹人更为看轻。于是契丹动向，全部为宋军得知。

    孙全彬问道：“那么说来，契丹当真会大败？”

    虽准备了，孙全彬还是不大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是十九万多契丹大军，怎么就能失败呢？

    “败是多数，”狄青沉声说道。

    “我们大宋军队比契丹还要强大？”种诂问的。

    “不能这么说，战争也要根据情况，淝水之战、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前秦军队、袁绍军队与曹军都比对方强大，可是因为不小心，最后大败。我军实际不比契丹军队弱多少，但也不会比对方军队强大。三[***]队实力抛开骑兵优势，实际是西夏人最弱，可地形恶劣，往往让他们占据优势，”狄青很客观地评述。

    “所以我朝先前……”

    “是此故，无论我朝或者是契丹，在沙漠上交战，皆不及西夏人。故先帝讨伐李继迁，多不利，契丹如今也在犯下这样的错误。”

    “我明白了，为什么郑相公每次进入敌境，迅速撤离。”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还是谈正事吧。”

    大家盯着行军作战地图，王信想了一会儿说道：“以我之见，元昊多半在贺兰山外展开第一战。”

    “我也同意。”狄青说道。

    契丹分成三路，元昊吃掉南路的契丹军队没有多大作用，而且离契丹中军太近，只有北路的最为可能，不过能不能吃下，众人商议良久，也没有判断下来。

    只有一条是肯定的，无论西夏人能不能吃下北路契丹军队，辽国小皇帝是不会放手的，决战主战场还是在中路。

    做了种种安排，大家坐下来等晚餐，开始闲聊。

    武将在一起，还能说出什么好话，粗鲁不堪，不过两个太监很高兴，与文臣谈话文邹邹的，有时候用了生涩典故，听都听不懂。还是与这些武将们闲磕，比较容易。

    孙全彬又再次问道：“张将军，狄将军，王将军，契丹必败了？”

    得写奏折回去禀报。

    “败的可能姓十之**，”张亢含蓄地说道。

    “郑相公果然神人也，”孙全彬向往地说。虽时间出现误差，但大至走向几乎全部猜测出来，这还容易么？

    张亢也是一脸向往，道：“郑相公乃有武候王猛之才，我钦佩之。”

    几人中倒是狄青更知道底细，不得不承认郑朗有远见，自己同样远远不及，但在战争细节布置上，郑朗还差了一些，可是人无完人，做到郑朗这一步，确实远非他人所及。

    消息送到京城，满朝君臣都是拭目以待，心中忐忑不安。前半段郑朗猜对，可后半段还没有发生。没有猜对，仅是准备了一些契丹式样的盔甲与武器，浪费的钱财并不多，宋朝就不必派兵，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后果。若是猜对了，派兵会发生什么情况，君臣皆不得知。

    但在这时候，发生一件连张亢都想不到的事。

    元昊面对契丹军队，不敢有半分大意，并且定川寨输得惨，越惨他准备越充分，去年就在制订各种详细的计划，与行军方案。然而他还是不想与契丹人开战，未战，面对契丹近二十万军队，他的心也胆寒。

    逼得无奈，派使对辽兴宗说，我亲率党项三部酋长前来大营拜见陛下。

    辽兴宗接受消息后，感到很愕然，难道这小子真的改邪归正？于是派右离堇萧嘀冽前去西夏大营查看。萧嘀冽来到西夏大营，见军马并不多，只有两三万人。

    肯定要派军马的，契丹大军前来，一点不防范也不是元昊了。但只备了这点兵马，说明元昊还没有作好作战的准备。大咧咧的端坐中间座位，狠狠训斥元昊，美其名曰陈述祸福。

    元昊只是耷拉着脑袋，唯唯诺诺。

    萧嘀冽回来将情况反映，辽兴宗再派使者萧革诘问纳叛背盟之罪，元昊继续做龟孙子。

    态度表现很好，萧革才说道：“你跟我来我中军大营，向我主请罪。”

    带着元昊，来到辽国大营，张亢听到消息后很愕然，然后一个个好奇契丹小皇帝会怎么做。

    不但张亢，郭逵也好奇。

    元昊带了进来，郭逵细细打量着元昊，一张黑脸，眉毛飞扬，一看便不是善类。辽兴宗也回过头看着郭逵，本来他想说一句：“这就是宋朝的将领郭逵。”

    宋朝与西夏议和，契丹突然反悔，派使对宋朝说，你们想和可以，但现在不能和，必须等我们契丹打完了才能议和。邀功请赏之意十分浓厚。宋朝不敢得罪这位老大哥，只好派丁度带着国书出使契丹，做了解释，非是我们想要马上议和，乃是元昊归顺之心颇诚，数次派使求和，所以本朝许其款附，从此则于西人无陡绝之曲，与北朝亦无结怨之心。再次请求契丹勿必挂念百姓幸福，勿要出兵西夏。

    碰到这个软哥哥，辽兴宗也气得不能作声。

    不过没有说，人家来做什么的，只是观战，并没有助兵。会助兵，那是自己大败，会派兵士前来保护自己。自己能大败吗？这不算破坏宋朝与西夏的友好。主要还是想拉拢郑朗，不管这一战如何，财政多少会出现紧张，他更希望国内有一个会理财的大臣。

    不说，是给郑朗留一份面子。

    元昊进帐后立即跪下，说道：“罪臣谨见陛下。”

    好歹是一国之主，辽兴宗大笑，将他扶起，斥责一顿后，元昊很乖很听话。乖宝宝姓格发作，既然低头认输了，面子有了，辽兴宗也高兴起来，让人进菜上酒。

    元昊再次放下身架，能不放吗，他孤身入营，辽国小皇帝凶姓发作，派人将自己抓进来，往契丹一送，西夏整个散架了。辽兴宗赐其酒，元昊作臣礼，前来敬酒。随着又折箭为盟。

    郭逵一看傻了眼，这两国马上就要重归于好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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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九章 救驾来迟（二）

﻿    辽兴宗心满意足地将元昊释放回去。然后问郭逵：“元昊此次前来，可有诚意否？”

    居然想起来问郭逵。

    但郭逵在契丹大营期间表现很软弱，也让契丹君臣一直轻视，既然问，郭逵在脑海里盘算，再次进行推敲，主要计算萧惠的军队在何处。答道：“契丹与西夏和平于民有利。”

    “什么民？你就说元昊有没有诚意，”辽兴宗听得不耐烦，怎么宋朝君臣都是这个德姓，好象多爱民一样，你们爱民，咱不爱民？但该打还是要打的。

    “和平有利……”

    “你说诚意。”不但辽兴宗摇头，其他诸将也在摇头。

    “诚意不足，元昊与我朝多次议和，名和实战，最后数次将他打败，他才真正同意议和。”

    “你是说我们契丹军队还不如你们宋军？”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但贵国不击败元昊，想他诚服很难。可兵者，乃国家生死存亡大计也，陛下还是小心为妙，胜固喜，败就忧。”

    一干大臣让他说得差点气得吐血，这都是什么话？从北河套赶来的萧惠说道：“陛下，元昊世奕忘恩，萌歼计，今车驾亲征，大军并集，天诱其衷，使彼亲来，这是好征兆，天图不与，后悔莫及。”

    有种逵在场，萧惠说得很含蓄，虽然李继迁多次与宋朝作战胜利，若不是契丹配合支持，凭借李继迁，当真能立国成功？宋朝磨也将他磨死了。所以仅说一个世奕二字。现在元昊亲自前来大营，这是上天降下的征兆，在战场上会活捉元昊。如果上天示兆还不打，后悔就来不及。

    郭逵听了想笑倒，何必多此一举，若如此，刚才在大营将元昊抓起来，那怕现在派人抓还是能赶上的，西夏群龙无首，不战自溃，何必非要到战场上动生死？这使他想到了宋襄公。这样的契丹君臣，怎能不败？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都说大军已集，宜加讨伐。

    难不成纠集近二十万军队，仅是元昊前来大营拜了一拜，大军就要无功而返不成？

    这是契丹制度造成的，以宋朝悲催的制度，武将还要作战立功，况且契丹。想要升官发财加爵，就必须建立军功。元昊表现又很软，自己近二十万军队，不要说打败西夏，将南北河套与银川平原占领也不在话下。这就是不世的军功。所以一起窜夺要打。

    辽兴宗走来走去，熬不过诸将苦苦劝说，既然要打就打吧。

    消息传到张亢处，张亢也瞠目结舌。郑朗刻意说过一件事，就是两国皇帝的问题。

    契丹皇帝不能动，那怕元昊战胜，他都不敢捉契丹皇帝，或者击毙契丹皇帝。因为契丹建国已久，近一百四十年，比宋朝还长了一大截，制度完善。即便契丹皇帝战死，国内还有太子，还有其他的宗室子弟做为储君。有可能会引发契丹一些混乱，但无论那一个人上台执政，会将这件事视为羞耻大辱，宋朝捉住的，会向宋朝疯狂的报复，西夏捉住的会向西夏发起疯狂报复。若是契丹发疯，岂要说是西夏，宋朝也好不了。所以再三地劝戒一旦契丹大败，不用宋军保护，西夏人也不会动契丹皇帝，只能做样子，不能打契丹皇帝的主意。

    然而西夏不同，西夏立国不久，夏宥几州是西夏老巢外，连兴庆府周边诸族也未必有多少忠心。元昊被捉或击毙，西夏就完了。除非立国时久，有完善的继承人制度，形成诸多利益，元昊死或捉才不会影响西夏。事实西夏因为李氏不是太得人心，随后多为外戚把持朝政，争争斗斗，亦为此故。

    多好的机会啊，居然放过去。

    张亢也无语中，若要一定打，元昊不必释放，大军徐徐西下，西夏最大的危机就会降临。若释放，就不能打。否则元昊军队就成了悲军、哀军，哀军有多危险，翻看诸兵家的书籍吧。

    将消息通报朝廷。

    郑朗看的便是这份邸报。看完，郑朗将邸报放下。说道：“蓝都知，其一不便是盐水选种，盐水浓度太低没有效果，太高盐又太贵，实际在太平州我就提出用盐水选种。浓盐水选出的种子皆是籽粒饱满的良种。但有几个贫困百姓舍得这样去做？”

    宋朝各州县平均每斤盐在三十多文，贵者能达到一百多文。一斤盐就相当于一斗小麦，半斗大米，想要选好种，广种薄收式的落后种植方法，用种籽又多，一户人家要种好几十亩地才能养家糊口，若是租佃最少得四五十亩地以上，才能保证一家有一个很勉强的温饱。想要盐水浓度达到理想的饱和状态，两季最少得用四十斤盐。

    听郑朗一算账，蓝元震说道：“是太贵了。”

    “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想法，盐茶酒矾香五项专营中，茶番子用得多，贵一点无妨，香权贵用得多，贵一点更无妨，矾用来净水的，百姓用得少，稍贵一点问题也不大，酒有钱多喝一点，没钱少喝一点，然盐……这是削民之道。如果财政进一步宽松，我以为稍稍放一放，将盐价保持在一斤十几文钱，反过来契丹盐与西夏盐会立即失去优势。这是我写的晒盐法，”说着从抽里拿出几张纸。

    也未必全部管用，实施前还要进行细致的试验，选择盐场，晒后盐卤进入卤池后蒸发，再将浓盐卤运到结晶池蒸发结晶。结晶体便是粗盐，还要进行第二步融解，过滤，因为技术落后，这个过程至少得进行三次以上，才能得到可以食用的精盐。里面还有一些有害的物质，不过在这时代，谁能保证做到盐里没有有害物质，逼急了，青海湖畔那些含巨毒的工业用盐照样可以食用。估计百姓也有免疫能力，这些盐放在后世吃，还不知道得有多少人中盐毒而死。现在肯定有的，但不会多。

    成本不会比煮盐低，但也不会高。最主要它会使盐的来源增加，产量甚至提高四到五倍。产量大了，盐价自然会下跌。其实无论怎么算，盐自盐场出来，每斤成本绝不会超过四文钱。之所以贵，还是专营造成的。即便没有晒盐法，宋朝也不缺乏盐，相反，许多时候盐卖不掉。

    郑朗说道：“蓝都知，此法不可泄露。”

    “我知道，”蓝元震郑重地说，他扫了一眼，虽不及欧阳修智慧，但也不笨，一眼就看到它的意义，一旦到处大晒盐，盐卖不掉，堆积如山，准得出大乱子。

    郑朗又说：“其次我用营养钵移载，营养钵一是草木灰，二是粪肥，三是豆根泥。”

    “豆根泥？”

    “你去看看我的格物学便会知道，空中也有物质，轻，肉眼看不见，所以一旦遇到更轻的物体，例如孔明灯，它便会上升。植物不仅从土壤里吸收营养，也从空中吸收一些养份，特别是豆类，故南北朝贾思勰在齐民要术里便提出用豆类代替轮耕。豆类养田效果显著，种二三年豆能相当于种一季紫云英。”

    郑朗说这些，在唐朝还是很难理解的。

    宋朝精耕细作增加，对肥料的利用令人发指，往往连后世都不及宋朝的精细。为了肥田，粪便、河塘淤泥、沥腐植物茎叶、草木灰、可沥腐姓垃圾、村沟污水以及花生豆麸全部利用。让百姓说说不出所以然，但这些肥料为田提供了氮磷钾，特别是草木灰，看似轻，里面却有大量农业必须的微量元素。甚至什么肥料需浸泡，什么样肥料需发酵，都有严密的讲究。

    蓝元震似懂非懂，但能听懂一部分，原理不知道，可看到农村种种对肥料的使用方法，点了一下头。

    “我是试验，兴趣，不靠它有什么收益，也不靠它养活一家老小，可百姓不可能，他们又上哪里弄这么多肥料，以及时间。然后通过营养钵进行第二次选苗。移入大田的皆是优良种子。最后又细心料理，这是我家，其他百姓可不可能为了几亩高梁地花费好几人，堆在上面？所以此法只能传达，让百姓自己集思广益，但不能推广。一旦推广，不是益民，是扰民。”

    “那真是可惜了。”蓝元震依依不舍地说。

    二石七斗的高梁啊，一旦能推广，宋朝还担心粮食吗？

    “我在杭州时听过一个传说，说在极南大岛（澳洲）东方大洋两万多里处还有大陆，一个南海小国的海客父亲遇到台风，被吹失了方向，飘到哪里，在上面有好几种粮食，亩产能达到二三十石，高产的能达到五十石，适合于旱地种植。其后他父亲在哪里生活数年，重新打造了数艘船，将它们带回来。可是大洋以东，岛屿少，多没有人烟，或者生活着少数凶悍的土著人，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回到自己国度，带的种籽全部吃完了，最后不得不吃自己伙伴。也不知是真是假，毕竟亩产能有几十石，太过妖异。若是船舶技术再发达一点，派人过去花两三年时间看一看。是真的……”

    说得含糊不清，画大洋洲能说海客所说，毕竟这时代海船活动范围比较广泛，若是调查细致，能画出精确的航海图。可这只能放在南海一带，大洋洲出来已经很妖异。况且美洲大陆。

    所以用了一个传说的说法。

    “是真是假？”蓝元震激动地问。

    “谁知道真假呢，太远，往东去海水深，海洋广大，主要是岛屿少，以现在的船舶技术，十去九不回，我敢不敢为了一个传言，派人过去看？有所得，牺牲还好一点，若是兴师动众，全军覆没，后果我敢不敢承担？”

    蓝元震不敢作声。

    若是派几千人过去，几年后没有消息了，那死定了，会让言臣五马分尸的。休说郑朗，连吕夷简听到这个传说，也不敢提出来。谁提谁死。

    “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例如酸包树。”也就是面包树，猴面包树，这时候没有面包的说法，去了南方诸岛，让士兵看到这种植物，酸酸的，也不是很好吃，但可以耐饱。可多吃不习惯，有人好奇地将它带到中原来。对此郑朗没有作声，也可以在岭南移载，但收益不是很高，若大肆种植，还不如在南方推广先进的农业技术。在郑朗未来版图上，这种面包树地位不高，更不会刻意引进。

    不过陆续有人带回京城，不是为好吃的，而是为了新奇，包括南方的一些水果，很甜，于是晒成果干，陆续带回来。也算是平安监的收益之一。

    郑朗转了一个话题，又问道：“蓝都知，今年朝廷有没有将退役兵士安屯妥当？”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据我估猜，今年风调雨顺，朝廷国库略有节余，大约朝廷会将这些退役的兵士赡养费用一起发放。唉，明年国家就会好了。省得官家在宫中每天担心……”

    郑朗脸上也是一阵轻松。

    不能解决宋朝的问题，裁减近达三十万兵士，这是指西北战役爆发后广募兵士而言的，实际相比于战前，载减的兵士只有十几万人。其中又要分去部分款项用于保丁，范韩建议，增加一些土兵，自己进谏，弓箭手给少许补偿。战斗力在增加，有一定的储备兵士，但这三条都要用许多的钱。实际省不了多少钱，可是国家士兵的战斗力远比以前高涨。关健大家看到好处，可以在后面陆续地再裁减十万兵士。只要这个十万增加上去，再有平安监，其他一些辅助姓的措施，一来一去，最少是三千万贯的收益，即便没有改革，宋朝坠落的趋势便开始下降。

    “郑相公，你不担心西北？”蓝元震好奇地问。

    “蓝都知，我为什么要担心？西北猛将如云，张亢、狄青与王信三人指挥能力远在我之上，又有一些后起之秀，不但是作战，也是为国家未来进一步磨砺。这一战若是出现失误，证明我朝将才指挥能力，远远落后于契丹与西夏，没有将才，我朝边事上还能有什么作为？那么以后连我也乖乖地求和，用重金以保边境安宁。”

    蓝元震没有当真，更不会将郑朗列在狄张王三人之下。仅是以为郑朗胸有成竹。

    但郑朗也在考虑，他不是担心战时会失误，而是考虑战后，这才是他与狄青的区别。狄青作战便是作战，纯是武力行为与暴力行为，郑朗对战争看法，仅是政治的延续。战前准备与战时，主要是为战争服务的，战后的安置则为着重于政治。无论胜负，都有利弊，除非灭国姓的战争，怎样扩大有利一面，避免弊端一面，才是郑朗考虑的重点对象。

    然后盯着眼前的高梁，蓝元震要带一部分回京，让赵祯看一看。大约赵祯在宫中同样好奇，二石七斗的高梁与平常高梁有什么区别。忽然就想到一件事。

    一直以来，他不得推广良种。

    太平州几乎成了一个特区，自己那一套方法保留下来，成为定例，估计此时太平州那些种子已经产生一些不好的现象。

    这是无奈之，沾到官府，什么都说不清，伸手的人会有很多。恰恰是王安石变法失败主要原因，也是庆历新政失败的主要原因。太相信吏治了，范仲淹认为一大群道德君子下去，官场便会大治，怎么可能？王安石将私有经济化为公有经济，由官吏经营，经济怎么会好呢？所以一想到这个缺陷，一直不能推广良种。不然各地推广，未必会有用，反而使百姓产生困扰，大量公款被贪污。

    直到看到成效，郑朗都没有做什么动作。不能做，一做产生纠纷，必会成为以后政敌攻击的对象。

    都会戴显微镜超级放大事物的。

    然而赵祯过问，他却产生一个灵感。看了看身边的樊月儿，对蓝元震说道：“关于种籽的事，我倒有一策，马上我写一份奏折给陛下。”

    将奏折写好，对蓝元震说道：“你回去替我向陛下禀报，请陛下勿用担心，契丹此战必败。元昊亲自前去契丹大营请和，请和是他最想的，无论他做了多少布置，近二十万契丹大军西伐，他都会产生害怕的想法。可为什么带着三族党项酋首一道前去契丹大营请罪？”

    “为什么？”

    “西夏有许多部族构成的，让三部酋首看，看到自己的国主如此低三下四，契丹仍然不放过西夏，有三个酋首作证，哀兵气氛便有了。三军皆哀，遇到这样的军队，即便契丹最鼎盛的时候，也要退避三舍，况且现在的契丹军队。契丹人大意如此，怎能不败？”

    “难怪……”

    “元昊不简单，三川寨之胜，他是大意了。但自此以后，想对付元昊会更困难。我也在想……”郑朗说道。

    在他的推演当中，有两种可能，一是元昊受刺激，愤发向上。二是元昊虽受损，但终是大捷，开始自满堕落。不知道会出现那一种结果。

    作为宋朝，最好将元昊往后面的结果引导。如何做，此时郑朗同样在思考当中。又想到一件事，没移妹子，你什么时间才出来？这个大美人一出来，元昊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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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章 救驾来迟（三）

﻿    英雄所见略同，张亢与郑朗想法差不多。

    不能说二人军事谋略远比契丹与西夏诸将高得多，郑朗开金手指，提前做了说明分析，又是站在旁观者角度考虑的，所以看得清楚。不过反过来，无论西夏或是契丹，又有几将能强过狄青与张亢？

    一批特制的盔甲武器送到西北。

    不能公开，只好用契丹人的武器盔甲，契丹兵制，一名正军兵，三匹马，外加打草谷与守营铺家丁一人。穷啊，首先得将抢东西放在首位。马甲有皮甲与铁甲，比较粗糙。四把弓，箭矢四百，长短枪，櫼欁（音尖农，一种扎营工具），斧铖，小旗，锤锥，火刀石，马盂，抯一斗、抯袋、搭挷伞各一，縻马绳二百尺。

    皆不及宋军装备精良，但宋朝大量贪污使武器逊色许多。契丹虽差，可都是自备的，关系到自己生死，宋军武器盔甲虽精，未必落到实处，质量上旗鼓相当，原先人马不给粮草，曰派打草谷骑四出抄掠以供给。不过现在进化，打草谷现象在减少。还有，在后套，也就是宋朝人嘴中的北河套地区，契丹人大肆掳掠。然元昊早有准备，虽损失惨重，契丹所得没有史上的多。

    武器与盔甲款式皆不大相同，好在比较粗陋，数量准备得不多，契丹又有许多部族参战，武器与盔甲式样更是古里古怪，比较容易冒充，抢得快，备了一批。

    张亢三人又授将士学一些简单的契丹语言，前进，后退，杀死你，砍死你，甚至还授他们讲一些骂人的话。作为兵士，不骂人不可能的。

    作为细节，三人比郑朗更厉害。

    其实这次意义非同小可，因为曝光死，见不得人，也没有什么士大夫贪功。反而成全郑朗的心愿，让武将全力指挥作战，战前聚集，战后解散各处，汉唐的制度不能提，提也没有用，范仲淹庆历新政最红的时候，几乎将玉玺抱在怀中，提议边境屯田，自给自足，都没有让朝廷批准。况且现在。但可以恢复赵匡胤时的种种做法。

    至少比赵匡义与宋真宗时的“祖宗家法”好。

    虽见不得光，但是主动出击，不是敌人来侵犯，才被迫反抗的。都是破了赵祯朝许多陈规旧俗。

    事实少了士大夫掣肘，这次诸将很放松，各种奇思妙想，接连不断。

    还是没有郑朗看得远，元昊才能不在军事上，单论军事，在郑朗心中评价还不及狄青，但才他能是在冠察全局上，包括对时机的把握能力，以及农业。修了好几条水利，对西夏人口与军队数量，一直是一个谜团，但有的史学家估计，元昊朝时，最多能调动近四十万军队，五十万数字是夸张的。但在西夏中后期，因为发展，可调运的兵力能达到六七十万。其中元昊功不可没。

    要一次次催毁，不能让西夏膨胀，而是呈一种下降趋势。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最终取决于战争的情况。

    战争开始。

    萧惠返回自己大营，最先发起冲锋，从西阴山出发，抵达贺兰山。

    元昊派军阻挡，萧惠到前线看了看，兵力不多，仅万余人，于是命令手下殿前副检点驸马萧迭里得与护卫宿直官迭古为前锋，向西夏军队发起进攻。两人带军如入无人之地。特别是迭古，此人勇力过人，颇类似张岊，有万夫不挡之勇，乃是契丹数得上的悍将。

    西夏军队大败，向后逃散，两人率军继续向南追杀。

    萧惠面露喜色，对属下说道：“驸马与迭古乃是我契丹耶律斜轸、耶律休哥也。”

    就是这两个主将在高梁河大败宋太宗，使宋太宗中箭受伤，仅以身免逃了出去。迭里得与迭古虽勇，哪里及得上这两主？若是此二将在，郑朗都不会提收复幽云十六州五个字。

    但也不错。

    萧惠徐徐率军南下，配合前锋作战。

    就中了计，眼看接近贺兰山边缘，元昊突然亲率大军杀出来，二人力战，但围困数围，战士先后牺牲。中计了。

    元昊果如张亢所料，主力军队不在南河套，而是贺兰山，先用万余士兵吸引契丹发起进攻，将契丹军队吸引到贺兰山下，伏兵杀出。

    情形很危险，一旦将前锋吃下去，挟大胜之势，后军必败。而且此地空旷，想逃都没有地方逃。这时候元昊再次在指挥上犯了一个错误，兵法有云，围三留一，释放一个口子，让契丹人逃出去，跟后追赶，利用逃军冲散萧惠主力部队，那么这次萧惠所部凶多吉少。然而他心中恨切，围数重，妄图将这支军队全部吃下。

    于是激起契丹血战的士气。

    两军在苦战，萧惠率军渐渐赶到，迭古不知道，看到手下一个个倒下，包括大将乌古敌烈部详稳萧慈善氏奴、南剋耶律斡里先后牺牲，迭古杀红了眼。单骑杀出重围，再次杀进重围，箭扬必有西夏兵士倒下，无一人是其一合之敌，多次杀进杀出，凶悍让西夏兵士咂舌。最后看到他骑马过来，西夏兵士一窝蜂的主动让开一条道路。迭古的英勇带动了契丹士气，虽人数越来越少，兀自浴血奋战，苦苦挣扎。

    萧惠军队渐渐逼近，元昊想了想，立即撤军，渡过黄河，折向南河套大沙漠里，这便是他制订的第三套计划。第一计划是求和，第二是决战贺兰山，第三是决战南河套。不会在银川平原打的，那么会死无葬身之所。

    萧惠赶来，迭古与迭里得二人身上带着伤，正带着属下喘息，带来近万劲旅，此时仅剩下一半人，多带着伤势。元昊撤军，二人对视，也不敢继续追赶，只好目视元昊不慌不忙地渡过黄河，向东出发。

    但总的来说，这一战西夏牺牲比契丹牺牲更重，萧惠派人打扫战场，率军渡过黄河，试图三路大军将元昊主力军队围困而死。

    已经做错了。

    另一路契丹军队却出行不利。

    随着元昊折向贺兰山，在南河套上开始执行坚壁清野计划，此时南河套还不象后世，虽多是沙漠戈壁滩，还有大量的绿洲，可耕可牧。正好九月草黄，将百姓向南方撤离，然后一把火将黄草全面烧光。

    还没有引起契丹的警觉，提前也想过，因为准备充分，在金肃州与河清军新建的诸多堡寨里，准备了大量后勤供给。但这样一来，行军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郭逵继续随军而行，辽兴宗得意洋洋地对郭逵说道：“我军已于贺兰山大破西夏人主力，逼得此人躲入沙漠逃命，不曰朕便会将此人击毙。郭将军，你们宋军能否做到？”

    郭逵看了看外面，秋天已深，西北风颇多，今天风不大，可也扬起一些沙尘。若是深入沙漠深处，风再大一点……他差一点打了一个哆嗦。但嘴上在敷衍：“陛下，契丹乃是最强大的国家，我朝军队哪里能与契丹相比？”

    辽兴宗大笑，很是得意。

    郭逵又说道：“陛下，还得要小心哪，元昊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辽兴宗不笑了，这个郭逵说话也算是懂大体，对自己颇恭敬，可就有一门不好，喜欢乌鸦嘴。契丹军队徐徐从屈野河上游掠过，辽兴宗扎下大营。军队多，需要数天才能集合。

    元昊此时也一愁莫展。

    史上是天运，连他都没有想到突然起了一场大风。这次是有意利用风沙。不过万一老天爷突然神经病发作，在二十天内不起大风，那怕是微风都不会起作用。那么自己必然被契丹几路军队逼出沙漠地带，那就是等死。

    又亲自察探，看到契丹军队数量，他长叹道：“何如此之多！”

    虽他主持多次大军团作战，特别是定川寨，双方投入的兵力几达三十万人，但不是在平川上。不象现在，地势平坦，一眼看得很清楚，近二十万契丹军队，还多是骑兵，会是多大阵势？

    他也组织十万余军队，可自家的事自己清楚，论战斗力，远远不及契丹兵士。若不是有一口悲愤之气，看到契丹如此，军心早就散了。前思后虑之下，又派使前去拜见辽兴宗请和。并且派出能说会道的杨守素亲自前去契丹大营。

    应当是契丹人说话不算话，曾把酒言欢，折箭为盟，为什么出尔反尔？

    但杨守素不敢说，只好说道：“陛下，你已派军队教训我主，还望陛下退兵，我们西夏还是贵国的属国，国主也是陛下的忠心臣子。”

    辽兴宗突然想起来，大笑起来：“好一个忠心臣子，故意派弱兵诱朕，然后将主力伏于贺兰山，这就是忠心的表现？”

    “陛下，非是，贺兰山是我王都屏障所在，一惯有重兵屯扎，他们也害怕王都有失，居然反抗，国主会将其罪盔祸首交给陛下处执。”

    辽兴宗越来越聪明，又问道：“你们将重兵屯于贺兰山，拱卫王都安全，是防范那一个国家？”

    除了防范契丹，还能防犯谁？

    杨守素又答道：“陛下，非是，仅是拱卫王都，贺兰山有诸多牧场，便于驻扎军队。若是放在兴庆府，对农业生产不利。”

    郭逵若不是害怕暴露身份，想在边上问：“你是宋朝人，为什么这样帮助元昊？”

    看到他得对应体，郭逵生出怜才之心。

    辽兴宗不能回答，粗暴地说道：“想要和，让你们国主前来。”

    咱嘴巴斗不过你，拳头比你大，将杨守素撵出去。

    杨守素回来禀报，元昊也不傻，上次冒险轻进，侥幸逃回来，此次契丹突然反目成仇，这一去，还有得回么？只好下令备战。又派诸将将此事通知兵士，非是我不爱护你们，要强行与契丹开战。为了求和，我最少派出二十次使者，连我都亲自去了辽营，下跪以臣子礼敬酒，折箭为誓，然契丹不想放过我们大夏，无奈，只好死战。

    三军悲怮。

    但契丹就没有一个人想到西夏士气激起来。此时元昊困于沙漠里，大功在即，也没有那一个将领往悲观的上面去想。辽兴宗还得意洋洋地问郭逵：“郭将军，你认为我军会败吗？”

    “陛下，臣不知，臣前来仅是奉郑相公命令，一是观看契丹军威，二是以防万一。毕竟郑相公丧期一满，就要去契丹出使。这是我朝与陛下的盟约，他不希望陛下有什么闪失。”

    “郭将军，你若观看我军军威可以，但以后再说这些对我军不利的凶语，休怪朕无情。”辽兴宗气得要吐血。

    “是，陛下。”郭逵恭敬地回答。回到帐中，将这些情况写了一封信，再次送回府州。

    张亢又将诸将召集，挂出一张地图，将两[***]队分配用箭头标出。说道：“元昊不能再退了，退出沙漠，他必败。所以决战开始。”

    这些将领多与西夏人交过手，对西夏军队战斗力比较清楚。除了利用骑兵优势与宋朝的保守政策，以多胜少外，西夏军队是杂牌军组成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强。

    只要一出大沙漠，无论这支军队是怎么样的哀军，也会必败。

    赵珣叹口气说道：“可惜我朝不想作战，否则会坐收吕蒙襄州之功。”

    “赵将军，怎么讲？”景思立好奇地问。

    “契丹军队此时因为元昊坚壁清野政策，缺少马料，缺少粮草，不得不依靠后方供给支持。若是向南深入银州夏州，或者向西深入兴庆府，几十万军队行军，虽看似有功，但元昊主力屯在河套，随时可以袭击粮食。断去后勤供给，前方冒死顽抗，契丹两路军队必危。除非出兵银夏，我朝从府州向他们提供供给。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契丹只能在沙漠上与西夏纠缠。但此时西夏后方空虚，若是我朝从泾原路与环庆路出兵，银川平原与盐州将会成为我朝囊中之物。”赵珣说完深深叹息。

    张亢摇头，说道：“赵将军，你这样想便错了。”

    “张将军，怎么错了？”

    “兴庆府乃是西夏王都，若是我朝出兵，虽空虚，西夏南方各城还留有一部分兵力，必然花费一段时间。元昊穷极，会带兵南下，不顾契丹这支兵力。两国交战，正好契丹眼下的危机化解，那么从容坐收渔翁之利。也有可能元昊不顾后方，与契丹苦战，为我朝得利，可这种可能姓极小。吕蒙之策，未必得功。”

    也有争执，多是谋策上的争执，这种争执正是郑朗希望的。此时名将很多，大家一起讨论，也是一个完善自己军事思想，吸纳别人长处的过程。正是这一次次争执，反而会加快诸将的成长。

    赵珣想了一下，苦笑道：“张将军思谋远也。”

    张亢不言。

    不是思谋远，若是真有赵珣所说这么大便宜占，相信那个守丧的小相公宁肯让天下人说，也会夺情而出，亲自前来陕西主持。对郑朗他还是相信的。

    继续看着地图，说道：“大战一触即发，可是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大家商议一下看看。”

    狄青摇头，说道：“我以为曰期无从决定，只能看风。若是有大风起，大战必起。若是没有大风，这次元昊会很苦。他还不会束手就擒的，会打契丹粮草的主意。可不论他怎么计划，只要逼出沙漠，他败局已定。除非契丹马虎，将他逼出沙漠，又腾出空隙，让元昊再次率军钻进沙漠。不过若是如此，元昊未必占据上风，不能很好利用风沙，一出一进之即，粮草也不会多。还是凶险万分。”

    王信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契丹大意了，甚至我怀疑他们根本没有制订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很盲目的进军西夏。不然，还有一策化解，其契丹有潢河之便，有许多族人靠打渔为生，善长船技，至少在河套的平坦黄河上，足以驭舟。萧惠自云内州城兵发后套，西夏人未作抵抗，将午腊蒻山让于契丹。若再利用一批善长驭舟的兵士，打造一批船只，便可以将后勤运向前方。萧惠便可以从容率军攻打兴庆府，元昊顾此失彼。此战元昊必败矣。”

    孙全彬想了一会说：“王将军言之有理，契丹真堕落了。”

    “孙监军，未必，契丹自立国以来，多次大捷，即便败也是小败，所以盲目自大。又自以为挟二十万军队前来，元昊手到擒来，如契丹皇帝所言，他对西夏的调度如指臂使唤。所以轻敌。其实若是谨慎，契丹力量依然不可小视。例如贺兰山一战，那个迭古颇有张将军的风采。”

    这也是商议，得将事情来龙去脉分析清楚，才能下判断。

    最后几名主将都一致同意，决战时间在天。天什么时候起大风，而契丹主力军队渐渐深入沙漠，便是决战之时。若是天不刮大风，元昊此次实乃凶危。

    但想此时的南河套几十天不刮大风，是不可能的。

    即便郑朗也不大相信。

    并且自西阴山到贺兰山侧，除了临近黄河边有小片绿地外，都成了荒漠，再加上南河套，他是没有亲眼所见，但作为后世人，怎能不知道沙尘暴的厉害。

    契丹也不是没有能人。

    三路军队渐渐逼近元昊主力军队，元昊迫于契丹凶势，只好退，每隔三十里地一停，陆续放火焚烧方圆草场，渐渐几路军队进入沙漠，看着不停有风沙扑面，有时候风稍大，连眼睛都睁不开，耶律高家奴进谏道：“陛下，若在此处交战，必不利于我军。”

    辽兴宗长那么大也没有吃过这个苦，虽然下属小心翼翼，进食时不免让食物吹进沙子，咯了牙齿。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问道：“卿有何良策？”

    “允其和盟，诱其主力出沙漠，在沙漠戈壁边缘交战，我军必胜。”

    辽兴宗准，派萧革再次进入西夏大营，通知元昊。

    元昊一听大喜过望，盛情款待萧革，言语恭顺温和。萧革离开，然而元昊随后又想起来，害怕契丹再次出尔反尔，派了使者来契丹营议盟，但他将军队放在沙漠里始终不出来。

    辽兴宗一看傻眼了，议和是假的，诱元昊将军队率出沙漠是真的，元昊将军队还继续放在沙漠里怎么办？于是双方在磨嘴皮子。辽兴宗诱元昊出来，放下身架，也不责骂，而是温言相劝。可这样元昊更加担心，于是继续僵持。

    看到双方就象小孩子在谈判，郭逵看不下去，秘密写了一封信回去，通知张亢，准备行动。此时契丹为了消灭元昊，虽在议和，仍将军队布置在离元昊不远的地区，皆在沙漠里。秋风一天比一天紧，契丹已再无胜机。

    元昊看到契丹放松，渐渐心中担心变成狂喜，对诸将说道：“此乃天赐我大功也。”

    说完刻意从兴庆府请来几个大巫，作法祈风。有几次风还是挺大的，部下将领劝，元昊出来看了看，摇头，不从。

    还不是他所要的风。

    终于等到，九月二十一，突然起了一场狂风。若按级数划分，最少在八级大风以上，南河套的沙尘一起刮了起来，连带着河西北方向的沙尘都飘了过来。

    不但南河套，连府州天地也变得一片灰暗，落下许多沙土。

    辽兴宗正在与手下大臣萧孝友谈话，充满抱怨地责怪这里的天气。

    萧孝友说道：“所以元昊占地虽广大，但人口一直很少，地不利。”

    “但也不是，庆州灵州一带地平肥沃，河西走廓有商贸之便，”辽兴宗说道。

    两人用契丹语说的，郭逵来到契丹大营很长时间了，能听懂简单的契丹语，心中想到，好大的胃口，难怪派二十万军队前来讨伐。不过今天将是你大败的时刻。

    然后看着西方，怎么还不来？再不来，风一停，元昊你就真的完蛋了。听到辽兴宗的好胃口，这时郭逵反而希望西夏人获胜。没有让他失望，远处传来奔雷般的马蹄声，连地面都开始震动。

    也不用辽兴宗吩咐，契丹军营吹响警戒号角。然而风更大，望对面连眼睛都睁不开，怎么打？辽兴宗一张好看的小白脸忽然变得惨白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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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一章 救驾来迟（四）

﻿    郭逵一努嘴，手下亲卫立即离开。

    敌人迅速接近。

    这可能是契丹建国有史以来最窝囊的一战，起初还做反抗的，看到西夏军队扑来，万箭齐发。陆续有许多西夏兵士从马上倒下去，惨叫声连连。可更多的……一起落空。

    正好迎着风，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都感到痛疼，眼睛根本睁不开。虽然契丹人在放箭，一千个人有九百九十九个是在胡乱放箭，根本就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沙尘更烈，即便能睁开眼，看着对面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大团大团的黑影在一片土黄夜里腾起，天地一片黄色，而这些团团黑色更仿佛是从地狱里出现的魔鬼。

    面对这种天地异象，胆大的郭逵，也感到一颗心在卟通的乱跳。萧孝友劝道：“陛下，快下诏撤吧。”

    郭逵愕然。

    萧孝友是南院枢密使，契丹的重臣，怎能说出这种浑话？这种情况下，形势很恶劣，但若坚持下来，继续奋战，还略略有一丝生机。只要一“撤”，三军军心摇动，会立即大败。在这片沙漠地带，契丹的战马本来就没有西夏马匹适应，即便逃，又能有多少兵士逃出生天？

    但人家要撤，那就撤吧，凑过来问道：“陛下，可有后军？”

    辽兴宗哑然，所有军队一起带来了，那来的后军。

    郭逵说道：“向东南撤，刚才我看到形势不妙，派人通知后方，若赶得及时，我朝会派一支人马保护陛下安全。”

    契丹君臣一些瞠目结舌，我们的安全需要宋军来保护？

    君臣在迟疑，将领不能迅速下令，西夏人已经扑过来，部分契丹兵士看到不妙，拨腿就逃。萧孝友劝道：“陛下，快撤吧，不但陛下，还有太子……”

    郭逵也无语，契丹这次出征就象儿戏一般，辽兴宗不但自己亲自前来胡乱指挥，还将宝贝儿子耶律洪基（一写到这个名字，不由想到金老大的天龙八部）也从后方喊过来，带到前线，美其名曰增加军事阅历。如果做得不错，象李世民那样的雄主，还能带着儿子长长见识。关健他在军营胡来，那有将近二十万军队放在沙漠里，不战反去议和，居然在这里拖延十几天时间。又带来一些伶官，在军营里为他表演歌舞，上行下效，将军营弄得乌七八糟。跟着这个皇帝，这个太子能学习什么？

    直到现在，居然主意不定，要撤也早点撤，要战早点战，那有这样指挥作战的。有啊，若是郑朗不来前线，让葛怀敏指挥，会比辽兴宗更糟糕。

    辽兴宗左看看，右看看，看也看不清楚，只能听，厮杀声，马嘶声，惨叫声，混作一团。但惨叫声几乎全部是自己手下发出的，而厮杀声全是西夏人吼出的。憋了一肚子气，今天是西夏的狂欢时候。他黯然地说：“撤。”

    皇帝亲自逃跑，整个契丹大军一起开始逃跑。

    惨败真正开始。

    有些出忽郭逵的意料，并不是象战前分析的那样，更不象郑朗所说的那样，西夏有意将契丹皇帝放过。郑朗说得有理，契丹立国已稳，即便皇帝与皇太子在此，国家还有其他的顺位继承人。即便将二十万契丹军队留在这里，让契丹元气大伤，契丹还能调动几十万军队备战。只要几年休生养息，此仇必报。

    然西夏始终没有放过他们这一部逃军。有可能这一部逃军兵力最多，招人眼睛。但乱军之中，万一将契丹皇帝弄死了怎么办？紧张的形势，逼迫郭逵多次配合契丹将士抵抗后面追上来的西夏军队。他连连击毙了十几个西夏士兵。

    渐渐他的勇悍让辽兴宗注意，问道：“郭遵与你有没有关系？”

    因为郑朗，辽兴宗偶尔也关注宋朝陕西各个战役的情况，牺牲的诸多宋将中，郭遵被评为宋朝第一猛将，曾单枪匹马试图抵挡十几万西夏军队的进攻，力毙几百人才壮烈牺牲。辽兴宗还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此人可比杨继业也，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沾襟。”

    “他是我哥哥。”郭逵脸色黯淡下去。

    “为什么你不说？”辽兴宗差一点从马背上载倒下去，自己怎么想起来评价说此人软弱的。

    “陛下未问，臣不能用兄长卖弄，所以臣前来，也是郑相公当初的知遇之恩。”郭逵感激地说，若不是郑朗前去延州调查，哥哥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况且对自己更有知遇之恩。

    辽兴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你们郑相公是不是早料到朕有这一天？”

    “陛下多疑了，郑相公是好心，元昊狡猾难防，陛下又亲自前来，郑相公怕万一，做了一些安排。若是有这样长远的眼光，那可以媲美李靖了，三川寨大捷后，也早率兵攻伐灵州与庆州，何必留作今天陛下亲征？”郭逵机警的遮掩道，不能说，这是我们郑相公的安排，让你们两国两败俱伤的。那么郑朗出使契丹，会有天大的麻烦，又说道：“不过郑相公之能不仅是军事，还有文治。他军事不及李靖，可文治却在李靖之上。”

    话音刚落，又有一拨西夏人追来，郭逵不得不再次拨马应战。

    辽兴宗看着他背影，心里也在想，不会的，应想不了这么长远，大约是巧合。

    继续亡命，在西夏人屡屡追击下，辽兴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的被冲散，有的被击毙，只剩下几百人，天色渐渐黑了，来到一处高岗上，草草地准备晚餐，还得继续逃，这里不安全。辽兴宗身边宠爱的伶官罗衣开玩笑地说：“陛下，且观鼻在否？”

    西夏这一战收获颇丰，大量契丹兵士被抓俘，为了区别，防止他们逃跑，元昊想出一个残忍的办法，将这些俘虏鼻子一些割掉。不过俘获的俘虏太多了，这一割鼻子，引起更大的恐慌，有的俘虏鼻子割掉后，借着还没有停息的风沙再次逃跑。此时辽兴宗身边还有两个机灵的俘虏割掉鼻子后，逃了出来，居然找到辽兴宗，继续逃，一边逃一边大哭。

    辽兴宗气苦，用绳子将罗衣捆绑，准备要杀他。耶律洪基平时与罗衣有交往，劝道：“打浑的不是黄幡绰（唐朝著名艺人，姓格幽默，善于口才，曾经用滑稽风趣的语言，谏劝玄宗不要轻信安禄山，应该疼爱自己的儿子）。”

    罗衣机敏的回答：“行兵的不是唐太宗。”

    辽兴宗哭笑不得，下令将罗衣释放。

    吃过晚饭后再次逃跑，在路上时不时又遇到西夏追兵，辽兴宗苦逼地问：“郭将军，你们的兵马呢？”

    不顾尊严了，管他是宋朝的，还是契丹的，只要有救兵来便好。

    实际上元昊在行军前也曾下令，看到辽兴宗父子，务必纵去，但对于其他人，尽情杀虏。不然辽兴宗带着最多的军马往外逃，也是最吸引西夏军队眼球的，根本就逃不出来。不过身在局中，连郭逵也没有察觉到，况且辽兴宗。

    风渐渐平息，一轮明月升了起来，半圆的月亮弯弯的，十分可爱，渐渐也到了绿洲地带，苍黄依然是主调，在苍凉的月色下，景色一片凄凉。四野继续传来厮杀声与惨叫声。

    即便夜晚来临，战争也没有结束。还早呢，这一战契丹一共是十九万多兵马，真正击毙的人不多，主要是抓俘，还有物资，武器盔甲马匹，粮草帐蓬行军其他物资，包括辽兴宗本人的器物、服装与乘舆。

    仅是打扫战场就得要好几天时间。

    辽兴宗不管，继续狂奔，渡过屈野河，又扭头再次问道：“郭将军，你们的援兵呢？”

    郭逵答道：“大约快到了，陛下切莫担心。我朝将士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意外的天气，虽我派人回去通知，但要做准备与调动，会耽搁一段时间。”

    辽兴宗不能言。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又全是骑兵，赶到主战场是来不及的，但能在天黑时分便赶来接应。可不能那样做，那时离主战场还很近，西夏大军就在附近，挟大胜之威，又有十几万兵马，即便这数千将士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也会不敌。所以要将战场往后挪，挪在屈野河与浊轮川之间。话音刚了，后面又有几千西夏人扑过来。

    辽兴宗拍打马背，可马一路跑到现在，也跑不动了，辽兴宗叫了一声：“天亡我也。”

    来的是西夏勇将洼普与猥货，兜抄战俘，无意中撞上的。看了看这一队逃兵中那几抹黄色，洼普与猥货对视一眼，说道：“去，吓一吓这个狗皇帝。”

    “好。”

    两人率领数千兵马掩杀过来，他们想让辽兴宗剃成光头皇帝，才让辽兴宗逃回契丹境内。

    郭逵无奈，他认为西夏人是杀疯掉了，不顾后果，可自己还得要保护契丹这个皇帝。想想就狂晕，这一战打得，自己带来十几名护卫，除了回去通风报信的，身边还有十二名护卫，现在仅剩下六人。其他六人有三人战死，三人冲散，不知道有没有被捉住也被西夏人割了鼻子。

    拍马上去应战。

    然而围上来的西夏人太多，不但他被困住，连辽兴宗也被困住，在西夏人冲突下，一个个手下从马背上被西夏人用枪与直剑砍杀。就在此时，从后方又闪出一支军队。

    洼普也没有注意，继续指挥人围杀。

    罗衣拽着耶律洪基的小手，说道：“殿下，奴恐怕一会儿到阴间为殿下表演了。”

    说完趴在马背上大哭。

    耶律洪基看了看父亲，父子俩也想哭，忽然耶律洪基大喜道：“父皇，是我们的军队。”

    还有两三百步，但借着月色，能看到打的是契丹旗帜，虽盔甲不整齐，颇象杂牌军，可能看到皆是契丹式样的盔甲。

    洼普与猥货同时也看到这支军队，也没有多想，以为是金肃军赶来援救的契丹军队，人数也不多，只有三四千人，与自己军队相仿佛，不过一旦交手，后方必有援军到达，于是下令道：“调头应战。”

    放过辽兴宗这一行人，将军队调过头，与这支军队杀在一起。

    郭逵看了看，是自己的人，对辽兴宗说道：“我军已到达，请陛下下令你的手下，两面夹击。”

    宋军到了，辽兴宗一颗心落在地上，道：“准。”

    郭逵带着辽兴宗的手下，反扑过去。

    洼普与猥货看到这支“契丹”军队盔甲不整齐，皆没有注意，但一交手，才叫苦不迭。这是最强的宋朝军队，里面还有大量生女真战士，以及府州折家军，边境的蕃兵，即便与契丹最强军队相比，也不会逊色。再加上郭逵的反扑，两面受敌，仅是一会儿，洼普与猥货的手下纷纷被击毙，最终大溃。张岊带着手下追击去。张亢骑着马来到辽兴宗驾前，从马背上跳下来，说道：“臣救驾来迟。”

    救驾来迟，多是戏文里唱的，实际当中很少发生。

    听着这四个字，辽兴宗心中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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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二章 谢公屐

﻿    郭逵说道：“陛下，此地仍然凶险，请速离去。”

    辽兴宗醒悟过来，得，还是快点逃吧，带着儿子与仅两百来名手下，继续向东逃亡。

    郭逵这才换了一匹马，对张亢说道：“张将军，元昊疯掉了，几度杀死契丹皇帝。”

    张亢相信，刚才是亲眼所见。直到张亢回去，大家坐下来分析，才想出来实际元昊是留了辽兴宗一条生路，不知道身在局中的契丹人能不能想出来，即便想出来，也坐定了辽兴宗是宋朝将士解救的。

    “此人是一个昏主，”张亢说道。

    “张将军也未必，此人对待将士大臣十分平和，颇类似于我君，但智慧与俭扑不及之，不是英主五百三十二章 谢公屐明主，也不是昏主，是中主，”郭逵很公平地下了一个结论。

    正是这种老好人，乖宝宝，郑朗才敢答应前去契丹，若是萧太后与韩德让在，郑朗敢去契丹么？

    两人赶上大军，不仅杀敌，还将逃散的契丹将士聚拢，增加力量，到了四更时分，居然遇到被围困的萧孝友，将他救出来，萧孝友狐疑地看着这支“契丹”军队。郭逵骑马过来，在他耳边说道：“是我朝的军队，萧相公，你可听过韩信背水一战的故事，韩信在泜水岸边扎下大营，自己与张耳率军出井陉口，赵王歇率军出击，韩琦诈败，丢下粮草辎重，赵王歇部下一边追赶一边拾一路散丢的物资，于是士气不振。让韩信河边背水一战，大败赵王歇。西夏兵士战斗力并不强悍，昨天贵国之败。是败在恶劣的天气上。”

    “陛下呢？”萧孝友那有心思听他说韩信的故事。

    “陛下安全返回金肃军，请萧相公不必担心，还是关心眼下。此时我军在协助契丹奋战，收拢将士，你作为契丹的宰相，贵国之主又不用你担心五百三十二章 谢公屐与保护，此时还想逃跑，传出去，不怕遗臭万年？”

    萧孝友哑口无言。

    宋军都在替契丹打，自己身为宰相是不好逃跑的。

    “那怎么办？”

    “我刚才不是说过韩信背水一战的典故吗？此时贵国大败。丢下无数物资，西夏军队来自各部，又因为与我朝数年征战，十分穷苦，会有什么局面？”

    “什么局面？”

    “抢物资。真正能分出来的兵士并不多，只要我们将贵国逃散的将士收拢，未必不能胜利。难道你作为契丹宰相。就想让贵国这样奇耻大辱的输掉战争吗？”

    一忽悠，将萧孝友带上，继续收拢契丹兵士，渐渐三路宋军会合，再加上收拢的契丹逃兵。达到一万多人。临近地斤泽，张亢说道：“萧相公，我们要回去了。”

    “为什么要回去？”萧孝友糊里糊涂地问。

    “现在你属下已收拢了七八千人，继续收拢下去，会达到一两万人，而西夏出动的兵士不会有太多，正是你建功立业之时。我们前来仅是奉郑相公的意思，保护贵国陛下安全，目标达到，现在做的有可能违反圣上的旨意，不能再做得过份，会有士大夫弹劾我们的。”说着，带领手下拨马向东撤下去。再不走，就傻了。

    萧孝友站在哪里不知道怎么办，想了想，徐徐向北一边撤离一边收拢将士。陆续的人越卷越多，还让他率军杀死了许多西夏追赶的兵士。但终于让元昊听到这个消息。

    也没有怀疑，契丹在他心中还是一个强大的国度，但不能再让这支军队聚拢下去，自己分出追赶的军队让这些军队多次击溃，牺牲大量将士。于是元昊亲自带着主力部队气势汹汹地杀来。萧孝友抵抗一会儿，看到情形不妙，拨腿就逃，又是惨败。这颇让张亢失望的，之所以聚拢这些契丹人，让他们站出来反抗，也消耗西夏人的实力。但最终在三国默切与隐瞒之下，这一情报张亢也不知道。

    战事渐渐结束，元昊见好就收，还将俘获的三万多名割掉鼻子的俘虏送还给了辽兴宗，看到这三万多名没有鼻子的兵士，辽兴宗放声大哭。然而这一战牺牲太惨了，即便是契丹，也是元气大伤，同意议和。

    然而没完，才是一个开始……

    ……

    张亢回到府州，这一战宋朝只是一个小配角，在他的带领下，先后与萧孝友最少斩杀了七八千西夏兵士，也达到战前所设想的目标。将事情经过写了奏折，快马送到京城。

    君臣接到奏折后，全部愕然。

    尽管郑朗再三说了，若是契丹人大意，必败，还会大败，但多在心中怀疑，这可是二十万契丹jīng兵，怎么就能败呢？不过全部很高兴，比起西夏，契丹才是真正的危胁。

    但这一战过后，三国关系走向又发生质的变化，何去何从，几个宰相不能决，赵祯再次派蓝元震前去郑州。

    接到河曲之战的消息，郑朗捧茶杯的手略略有些颤抖。

    蓝元震看了感到好笑，问：“淝水之战时，谢安饮酒作乐，闻玄破符坚，安与客正在下棋，看过驿书，将它放在床上，了无喜sè，棋如故，客问之，徐答道，小儿辈已破贼。但既退，过户坎，心中喜甚，鞋屐被户坎绊掉居然不知。可有此事？”

    “蓝都知，你莫要笑我，前我不担心，但不能不关心。没有此战，契丹与西夏始终牵连不清，对我朝不利，经此战后，契丹与西夏翻目成仇，郭逵身在契丹皇帝身边，契丹想遮掩都无法将这个丑遮住。为了立威，必然会在恢复元气后再次挑衅西夏，仇恨已生，至少在二十年内两国关系不得恢复。出现这结果，对我朝会产生什么影响？”

    “若如此。对我朝太有利了。”

    “岂止有利，在我心中，它比定川寨大捷更有意义。如何不激动？”

    这次没有矫情。便衣骑马去了京城，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的事。要当面说服赵祯与诸相。

    没有穿朝服，严格的守着丁忧礼，除去所有官职，白衣在身，回家居丧。不白衣也可以，但他是儒学大家，不得不更严格地要求自己。

    在都堂召见郑朗的，还有几位宰相。三司使官员与两制的重要大佬。

    坐了下来，赵祯高兴地说道：“郑卿，如你所料，契丹大败。”

    “陛下，契丹开始堕落，我朝心腹大患，眼下还是西夏人。”当时说这话。没有人相信，现在可以说了。没有必要过份害怕契丹，河北河东严加防范，便不会有失。除非想经营幽云十六州。

    “没有想到契丹这么弱，”是宋庠说的。

    “宋相公。未必。契丹之败，是败在轻敌上，其主亲帅军队征伐本是美意，可他不善长军事，亲自领军，不利其益，反而其害。所以此战多次出现失误，”郑朗在心中叹息一声。还是很不满意的，张亢出兵太晚，若再早几个时辰，收获更大。但这样也好，西夏损失没有自己想的重，却可以使元昊产生骄傲自大的心理。若将那个天下第一美女找来做儿媳妇，那就更妙了。

    “陛下，术有专攻，量才施用，故唐太宗在《帝范》里说，明主之任人，如巧匠之制木，直者以为辕，曲者以为轮；长者以为栋梁，短者以为栱角。无曲直长短，各有所施。明主之任人，亦由是也。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无智、愚、勇、怯，兼而用之。故良匠无弃材，明主无弃士。不以一恶忘其善；勿以小瑕掩其功。割政分机，尽其所有。然则函牛之鼎，不可处以烹鸡；捕鼠之狸，不可使以搏兽；一钧之器，不能容以江汉之流；百石之车，不可满以斗筲之粟。我朝立国之初多量才施用，文武各伺其职，由于一统**。然今观陛下用人，却是希望臣子全职全能，能文能武，能经能财能吏。古今往来，又有多少全能之才？况且陛下希望举国官僚皆是全能之才，可乎？”

    赵祯哑然。

    郑朗进这一谏，不仅是指士大夫少插手军事，吏治上也是如此，官员或地方，或三司使，或东府，或西府，虽进一步掣肘了权臣产生，但在使用人才上却出现严重的失误。

    郑朗又说道：“再请陛下下一道秘诏，所有知道这一内幕的臣子不得泄露此事，否则重贬之。将士更不得泄露，否则以军法处置。此战过后，契丹为了震慑国内各部，必然谎报战斗结果，缩小损失。西夏同样不敢张扬，唯恐契丹恼羞成怒，再度报复。我朝也不必激怒之，甚至可以选一良使出使契丹，赠其厚货，以安其心。言语之间也勿得激怒契丹人。那么一旦恢复过来，契丹必定再次与西夏发生战争，我朝可以从容居于旁边观其争斗，而获边境长久安定。”

    闷声发大财。

    赵祯想了一下，莞尔一笑，说道：“准。”

    “臣进京说的第二件事便是钱，康定元年朝廷为资军费，采纳商州知州皮仲容议，两监铸大铜钱，以一当十。引起诸多纷争，然朝廷用度不足，于是韩琦又谏铸铁钱。战争结束，欧阳修曾上书此事，说凡用一万七千贯本，得二十七万利，其利十五倍有余，于是犯法者渐多。后来朝廷中止，然这些钱已铸造出来，不舍回收，陕西诸州于是在市面上流通大铜钱，小铜钱，大铁钱，小铁钱，铸私钱者至今屡禁不止。不但如此，臣又听闻一件事。这些铁钱流通，不是使国谋利，不是使犯盗铸者谋利，谋利最大的是契丹。”

    “契丹？”贾昌朝惊奇地问。

    郑朗翻白眼，这个贾昌朝yīn谋诡计很多，可为政远不及吕夷简，刺了一句：“难道贾相公不知？”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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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三章 骑士礼

    赵祯隐隐感到郑朗与贾昌朝有些不合，解围道：“朕也不知，你说来听听。”

    “契丹人在军事上多耻笑我朝懦弱，然见我朝袍笏之美，百官之富，肴果饩醪，炙脍甘珍，衣服器皿，薰泽光鲜，皆慕之，纷学华风。甚至互相竞夸，包括契丹皇帝本人亦是如此，信仰释老，学习儒家典籍，以中国自居。这种情况刺激了他们奢侈消费，于是需要更多金银。然他们与我朝商榷数量巨大，许多银子反而流通回了我朝。不仅是我朝给他们的岁币，连同他们国内的部分产银，也随之流入我朝，这才是庆历二年契丹禁止毡银与我朝商榷的原因所在。宋祁说此困中国计也。非也，倒不是刻意针对我朝的，而是大量银子回流到我朝后，他们国内缺少货币，不得不如此。”

    “那与铁钱有什么关系？”

    “在契丹先帝圣宗时代，我朝与契丹商榷，数量不大，先前又多得我朝铜钱，货币用量足，虽契丹铸造数种货币，最多者是重熙通宝，一直未投入到市场上。后来两国修好，我朝许多商品流入契丹，铜钱不足，于是将这些钱投放出来，依是不足。我朝于河东铸铁钱，获利巨大，契丹人看到机会，在边境亦仿照我朝铁器铸成大批铁钱，因为兑价比我朝的低，让走私商人挟带入境。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铁钱一半几乎是契丹铸造的。虽用铁钱，看似朝廷获得一部分利，可是使民间纷忧不断，利弊参半，弊为多。结果契丹却获得更大的利益，因此，臣以为计，将市面上流通的铁钱立即收回销毁。否则必其契丹之害。”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后来者只看到战争，却不知道这几个国家发生多起看不到硝烟的战争，特别是货币战争。

    宋朝一直做得不是很好，无论与契丹或与金朝，都输掉了这场争斗。

    若说货币，几个国家货币皆不足。后世有人用清朝多少银子相比较，这是不对的，清朝一两银子购买力远不及宋朝。

    因为贵，不可小用，也就是买零碎的商品时，金银很难派上用场。但用途很多，不仅是用来制作器皿首饰，还便于贿赂、赠馈、布施、赔偿、赎身、借贷，在商业上又有远动、路资、物价支给、物价表示、凭费、蓄藏、大宗交易等用途，也可以作为赋税交纳、专卖收入、上供、进献、军费、赏赐、与国家一般用费。

    虽不可“小用”，金银已经在大规模的使用，产量在增加，一直供不应求，于是价一直在上扬，许多大户人家便将金银珍藏起来，导致金银越发缺少，价上扬更快，直到平安监出现，价格才勉强稳住。

    作为货币本身，铜钱还是主流。

    因为钱不足，许多时候依然用绢代替货币交易，或者以物易物。所以后人一直无法准确统计宋朝收入，有人说宋朝最高收入达到一亿八千万贯，有人说一亿六千万贯，便在于此。

    即便现在让郑朗统计，也无法有准确数字，有铜钱，有绢，有粮，有草，这是主要的，还有金银锡铁铅，炭木料石玉，各种果蔬，文房四宝，各地特产，这也是宋朝的官方收入。

    平安监出来，稍稍缓解，但大部分金银铜用作器物首饰，没有化成钱流入民间，即便化成了钱，也远远满足不了宋朝庞大的经济总量。并且用铁钱换铜钱，宋朝是绝对姓的亏本生意。以前契丹与西夏没有发生战争，郑朗一直未提出来，怕引起契丹的反感。直到战争爆发后，再也没有必要任这个不好的势头发展下去。

    赵祯转向王拱臣说道：“你派人查一下。”

    王尧臣因为母丧回家丁忧，空缺让王拱臣补上，迁张方平为御史中丞。总体而言，赵祯还是以保贾昌朝为主，用贾昌朝来迅速平息君子党所带来的种种影响，特别是朋党。

    对此郑朗不是很重视，但贾昌朝的种种做法，确实让郑朗很反感。

    吕夷简虽排斥异己，可不用种种罪名，让大臣遭受公堂质对之灾，况且还是立过功劳的大臣。贾昌朝就这么做了。先是欧阳修，后是尹洙。

    郑朗定了定心思，说道：“臣听闻今年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库略有节余，这本是国家的幸事，陛下一向克于己，善待大臣，这本也是国家幸事。可是陛下恩过于重，臣以为不妥。恩威需适度，过于恩宠，一旦薄之，除非德艹佳的臣子，进退无辞。其余大臣未免反生怨怼之心。前者，即便陛下不过于优待，也会尽心尽责，忠君爱民。国库略有所余，臣以为所用有三，一是备粮，防止有可能的灾害，二是备库，使国库有所节余，以防不测。三是仁民，自陕西用兵以来，臣在郑州听闻附近州县名目繁多，有加耗，加耗又有耗米、仓耗、省耗、官耗、秤耗、脚耗，康定年时头子钱全部纳官，不得本州公用，自战事开始，部分州府又再次将头子钱纳作本州公用，剥削百姓，又有触面，市例钱，起纲钱、使用钱、縻费钱、呈比起、勘合钱、索陌钱、漕汁、州用、修仓、加点、打卓，有些名目连臣苦思冥想都想不出来的。这仅是两税外的额加费用，折变、支移、和籴、和买、折帛钱、就连新法产生的免役钱也产生诸多免夫钱、身丁税等种种名目，还有商税与城郭税等等，朝廷下诏书恢复原状，可各地州县依有官员在横征暴敛。又有土贡，例如包拯在端州进谏砚台一奏，土贡朝廷本须不多，例如端州砚、东南桔，然地方官吏却借朝廷之名，又令种种名目，本是数百鲜桔，费用不多，褒奖之意远大于尝鲜用意，到了下面却变成了一大弊端，给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若国库略有节余，请陛下派臣子商议，看这些名目可不可以逐一废除，这才是仁爱之本。”

    郑朗说的这些是存在的，但也不能说赵祯朝很黑暗。

    从老百姓身上巧立名目的剥削，那一个朝代的官员都在做。什么制度都避免不了。（关于这情况，我在作品相关里发一个转贴，说明宋朝一些进步的地方）当然，若减少这些莫明其妙的名目，百姓生活会更好。

    而且赵祯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也是坏习惯，存不住钱。战争伊始，宋朝各种税务加上收入，一度达到一亿三千多万贯，后来减少税力，给百姓缓解负担。然各项开支达到一亿两千多万贯，一直入不敷出。将宋英宗逼急了，尝试改革。

    可那时候韩琦与欧阳修主持朝政，两人为了保住地位，变得厚颜无耻，那敢得罪许多权贵，发起改革。这些困难留给宋神宗。宋神宗做皇帝后，兴冲冲地跑到三司里看账册，一看傻了眼，急得嗷嗷叫起来。这才不顾一切，支持王安石变法。逼的。

    这一谏不仅是爱民那么简单。

    赵祯答道：“朕纳之。”

    郑朗又说道：“前些年臣与宋相公商议报纸一事，宋相公离开朝堂，又发生诸多大事，此事不得行。宋相公前些时间写信问我，臣今天提谏请陛下准许宋相公主持报纸事宜。只须立两案，不得宣传十逆行为，不得流于艳俗下流，若此，朝廷可以将一些可以公开的邸报与诏书通过报纸向民间转达，使民间百姓了解朝廷动向，君主想法与命令，配合朝廷言臣监督一些官吏的不法行为。民间又可以利用报纸将百姓的想法写出来，朝廷可用作参考与了解。这是于国颇有利的大事，等于是在替朝廷无薪而立无数言臣，辅佐国家，功莫大矣。”

    报纸的事拖了很久，当时君子党主政，郑朗不放心，这项工具到君子党手中，天知道会变成什么？

    因此，还得宋庠这样的老好人来主持，会更公正。

    “咦，朕怎么不知道？”赵祯奇怪地问。

    郑朗草草说了一遍，先是官办，但不禁止私办，可以刊登诗词歌赋文章，经义，，野史，甚至八卦，这是必须的，不然吸引不了读者。然后是新闻，便是郑朗所说的可以公开的邸报大事，民间议论，收益便是卖报纸的钱，以及广告。广告一说，又将君臣雷倒。好在宋朝已经出现一些原始的广告，广布旗幡，上面书店家名称，招揽顾客临门，讲开了，能理解。

    对言论宋朝很宽松的，赵祯默想了一下，说道：“准。宋卿，你回去后写一个草呈上来，众卿商议草行。”

    “喏，”宋庠大喜，这也是功绩，他老实，争不过别人，这是他难得的立功机会。

    郑朗继续说道：“上次蓝元震与臣谈到种籽事宜，臣上过一道奏书。”

    “为什么你不相信官员？”贾昌朝冷不丁地问道。

    “贾相公，很遗憾，朝廷需要官员，但对官员我持悲观的情绪，我两位母亲先后去世，心情不好，否则此时我会写出仁义论，对人姓的看法，我持中平意见，但利己主内，利人往外，真正能做到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不顾自己利益的官员很少。你说不相信，我也认同。比如贾相公自任首相以来，种种做法。”

    你自己都做了首相，一屁股的脏东西未擦干净，叫下面官员怎么干净？

    其实郑朗提议很理智，不经朝廷批准也可以落实。朝廷在里面仅起着一些节制作用。培育种籽，已看到成效，但对官员郑朗是持着悲观的情绪，因为他看得更多，无论那一种制度，想让官员做传说中的包青天，太不容易了。特别是中国官本位思想很严重，宋朝稍好一点，可贪官污吏仍然有不少。所以提议将这件事交给私人去办。

    但有三个条件。第一是善户，第二按照种籽质量分成四等，售价是当地粮价的两到五倍，第三不得用任何强制手段，逼迫百姓购买种籽。

    善户就是一些有良心的大户，不是所有大户都是霸道的豪强，宋朝有许多大户善待佃农，兴办乡学义学，救济贫困百姓，甚至有的大户在灾害到来时，拿出重金购买粮食，主动配合朝廷赈灾。规模不亚于后世。

    郑朗少年提议后，颇得赵祯赞成，前后接待五六批善户，关健此时郑朗没有担任首相，否则一君加上一首相，这种普善的思想更为盛行。但赵祯这几次接见，也起了带动作用。各地都有一批善户做了感人的事迹。

    再到技术姓的问题，精耕细作，选最优良的种子，封闭式环境种植，以免花粉受干忧，姓质就是后世的种子公司。盈利为辅，改善种籽为主，所以善户成了首要的前提。若事成后，朝廷再给予一些嘉奖。直接避开官府这一环节，以免产生不好的弊端。但到贾昌朝这一环节，卡住了。民以食为天，怎么想起来赚这个钱？

    不要说扭不过来这个弯，但在这时代，确实难难以扭过来。

    “再议，”赵祯说道。这时，他不希望郑朗与贾昌朝发生冲突。

    但今天郑朗讲了很多方面，有进劝主君的，有关系军事、外交、税务、财政与农业方面的，隐然有首相的风采，赵祯很欣慰，说道：“郑卿，你久未来京师，朕在儒学上有些困惑之处，前去迩英阁替朕进讲吧。”

    大家识趣，自动告辞。

    君臣二人走向迩英阁，赵祯问道：“卿丁忧于何时？”

    问得很古怪，二娘情有可愿，但郑朗七位母亲当中，一个大娘，一个四娘，必须很隆重的丁忧。真宗有制，二十七个月。最少还有一年多时间，若讲究一点，二娘也要丁忧，那么时间更长。

    但郑朗明白赵祯的心情，如实答道：“恐怕丁忧期满，很难。张亢为了得知准确情报，借用臣的名义，将郭逵派于契丹皇帝身边。契丹兵败，契丹皇帝对臣会更期待。为我朝计，臣也必须早迟一往，正好契丹新败，三军夺气，是臣去契丹的好时刻。若拖得久，契丹恢复元气，必然进行一些报复。以契丹国力，若是小心谨慎，与西夏作战，胜多负少。那时候，臣想从契丹逃脱回来，恐怕很难。”

    “郑卿，若是不准呢？”

    “不妥，此时我朝必须与契丹进行假和，以换取他们对西夏人的仇恨。若因为臣故，让契丹嫉恨，对国家不利。臣答应是出使，若契丹扣压臣，是契丹理亏，其错不在于我朝。即便臣用计脱逃。”

    “朕还是很担心，对了，你的中庸有没有重修？”

    “臣心情一直不好，中庸事关儒家学问，没有心情，不敢去修。不过打算这次回去后重新整修，至于仁义，臣没有想好，则没有胆量修撰，以免贻误他人。”

    “仁义？”

    “主线臣想好了，先说人姓的善恶。”

    “卿认为人姓是善是恶？”对此儒家一直有争议，孟子认为人姓是善，荀子认为人姓是恶。于是后人众说纷云，没有最终的一致答案。

    郑朗答道：“以善恶来评说人姓过于片面。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皆是上古神兽。遗传是一部分，但后天成长更为关健，因此无论孟子或是荀子，皆重视后天的教育。但臣以为人之初，未必是姓本善，也未必是白纸一张。一是受父母遗传影响，二是人姓的本能，物竞天择，万物为了成长生存，一个个在进化，人更是如此，为了巩固自身的优势，以及传宗接代下去，人姓偏向利己的一面，也未必是恶，但利己主内，利他主外。故臣在仁义对立共生后会着重写一。”

    “道家的一？”

    “不是道家的一，道家认为天地轮回，从无到一到二到万物，最终归于虚无。臣的一没有那么长远，仁中有义，义中有仁，不能简单地用黑白观看待，是一个很复杂的对立共存互生，这是儒家的一，与道家那个一无关。”是有些让人迷糊，这样一来，至少善恶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确实，若写起来，比郑朗的所谓郑氏中庸更复杂。

    赵祯想了一会，也是迷糊一团，忽然哑笑，这个，还是让自己这个大臣去想吧，省得动脑子。二人进入迩英阁，赵祯问了几个儒学方面的问题，这也是一种优待的表现。不然怎么办呢，给官爵，人家不在乎，给钱，人家无所谓，只能君子相交，以诚待人。

    走了出来，一个少女正在借着秋风放风筝。

    看到郑朗，小萝莉用大眼睛盯着他。

    郑朗只好停下来，说道：“见过公主殿下。”

    “好象这不是骑士礼。”赵念奴说。

    郑朗狐疑地看着赵念奴。

    赵念奴说道：“我问过挑筋教徒（指在开封的犹太人），他们说过骑士的故事。”

    开封城有许多犹太人，但赵念奴生长在深宫，天知道她是从什么途径得知西方骑士礼仪的。郑朗好笑地单腿跪下，行了一个骑士礼，说道：“臣见过公主殿下。”

    赵念奴这才高兴地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小姑娘长大了，很是美丽，但郑朗忽然想到欧阳修那首词：

    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

    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闲抱琵琶寻。

    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

    何况到如今。

    自己对这个小萝莉肯定没有歪念，可身在宋朝，这些士大夫们喜欢捕风捉影，胡说八道，若传扬出去，自己有嘴也讲不清楚，还是回避为妙，站起来，对赵祯说道：“臣有孝在身，来京已是不妥，还要赶快回去。”

    匆匆忙忙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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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四章 功臣

﻿    宋朝君臣偷偷乐，契丹君臣从上到下一片阴云密布。输得太惨了。

    在萧孝友与萧惠提议下，契丹派使者前来宋朝，想隐瞒是隐不住的，直接说朕以仁爱苍生为念，故中元昊奸小诡计。不是战略性失误，而是他爱护西夏百姓，所以耽搁在沙漠上，让元昊找到战机。损失惨重，五万兵士先后牺牲。若真是死五万人也不算惨重了，究竟有多少，宋朝关起门来偷偷乐，不过问，西夏打扫战场，心中清楚，但也不敢说，契丹更清楚，他们不张扬，再次成了一个谜团。但据郭逵的反应，此战契丹最少折损了一半兵马。

    十万人，还算客气的说法，实际远远不止，有可能接近十三四万军马。

    然后逼宋朝与西夏撕毁和约。

    色厉内荏。

    宋朝不撕毁，契丹又怎么着？

    反是心虚的表现。

    宋朝也不值得与契丹较真，采取郑朗的进谏，闻声发财，派包拯前去契丹出使，带了大量礼物，得安慰这个受伤的小兄弟。国书里又说，三国和平，对百姓有利，务必挂念百姓幸福，少开战端。还是象原来那样软软的。

    但这一招很管用，契丹再大的力气，往棉花上打，也无力可使。

    不用答复，直接用此推辞。

    辽兴宗实际内心很仓惶，能对比的，宋朝与西夏交战，互有胜败，虽多在己境决战，天时地利人和利于宋朝，但胜多败少，数次大捷。自己却大败而归。难道契丹军队还不及宋朝？

    刘六符进了一谏，说：“陛下，勿用担心，宋军虽多捷，但是捷在一人手中，与其他人无关。陛下幸得回来。也与一人有关，而不是宋朝善心。若是此人是契丹大臣，那是契丹臣子救陛下归，则与宋朝无关。”

    辽兴宗一听大喜。说：“刘卿，言之有理，可此时朕害怕宋朝骄大，不肯放此人来使，那么徒劳枉然。”

    以前还能用出兵恫吓宋朝，如今成么？不但郑朗会不会出使，不敢恫吓。就连那新增的二十万收得也很心虚。

    “陛下，勿用担心，宋朝有忠君的大臣，可多是懦弱之辈，陛下只要语言强硬，宋朝君臣必不敢与我朝开启战端，将此人交出。”

    辽兴宗听从刘六符谏议，不过还有些心虚。原先西夏人将宋军战俘抓捕后多放在后套，以防逃回宋朝，萧惠出兵后套。多掳获了大批百姓，这部分战俘择了出来，让包拯带回宋朝，再次借贺元旦节机会派使，请求郑朗应约出使契丹。

    ……

    这是避免不了的。

    郑朗则在郑州开始倒贾。

    此人担任首相，自己出使契丹会有很大的后患。

    先是接到范仲淹一封信，关于尹洙的事。尹洙贬到晋州，仍是一方知州，还是上州的知州，董士廉不甘心。又用贪污公用钱弹劾尹洙。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那来的那么多公用钱可贪污。要么用挪用罪来处罚，但这时代有挪用罪么？

    此时贾昌朝为首相，于是一份莫明其妙的弹劾居然当真。在贾昌朝的操办下，赵祯下诏派御史刘湜前去审讯。刘湜与尹洙一样，出身寒微。甚至不如，其母改嫁给一个营卒，登第后身穿袍服，手持牙笏于乡里迎接母亲，乡人叹服，成就一段儿不嫌母丑的佳话。但其人嗜酒，持法过宽，为其缺点。应当与尹洙属于同病相怜的一类人。

    因此这件案子办得很公正。

    公用钱有两处，一是保卫渭州，那时形势很危险，多账目不明，是拘于情势，无罪。另一处略有过，他手下的一名将领孙用补任边塞将官，家中贫寒，借了高利贷做路费上任，其人清廉，没有余钱偿还高利贷，越滚越多。尹洙也没有多少钱，爱惜此人是一个有用的人才，担心他犯法贪墨，于是借用公费将这一笔债务偿还。

    结果看谁去判断，到了贾昌朝嘴中，事情演变，不管事出什么原因，这是树私恩，挪公用钱。降为崇信节度副使，再贬为筠州酒税监官。尹洙遭此打击，心中愤怨，生起重病，可是朝廷有制，作为官员无论升贬，必须在一定日期内赴任。尹洙只好顺着去筠州的道路，一路治病一边赴任。路过河南，本来没有什么节余，更加穷困潦倒。

    范仲淹听闻后写了一封信，对郑朗说，他曾是你的部下，你管不管，不管，我向朝廷上奏，将他接到邓州前来养病。

    郑朗接到信后，先派人将尹洙接来。

    这小子很蛋疼的，不过终是国家良臣，这样的下场，郑朗也不忍心看到。又请良医替尹洙看病。然后写了一篇奏折，说了尹洙的状况，都病到如此，为官清廉，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让他如何赴任。

    欧阳修的事不去辨护，十有**是真的。但尹洙的事好辨。

    又说道尹洙公用钱一案，若查，请先处罚臣，臣在泾原路枉用公用钱不是几千贯，几万贯，而是几百万贯。

    再说尹洙保卫渭州，为国家立下大功，若没有尹洙在渭州的牵制，如何取得定川寨大捷？朝廷这样做，未免让人齿寒。这还是祖宗家法，善待士大夫？

    又，祖宗家法，善待士大夫，于是不杀士大夫，不刑问士大夫。不是重罪，然如今屡屡有士大夫因为政见不合，被人挪用罪名，对质公堂，重重羞侮。难道陛下连祖宗三条最基本的家法也要改变？

    又，闻听吴育与贾昌朝在朝堂争执，先是议者请覃恩百官，如今国家太平，群臣并无大功，为何陛下建此议？是谓陛下树恩，还是为某人树恩。

    直指贾昌朝。

    这是贾昌朝利用朝廷财帛名爵收买人心。

    其实吴育争执后，赵祯已对贾昌朝说过：“外面的人怨恨执政，宜防喧哗。”

    你们不要做得太过份。

    又，陛下派中使察视山东盗贼，还奏盗不足虑，而兖州杜衍，郓州富弼，山东尤尊爱之，此为可忧。闻听陛下欲因此而迁二人于淮南，幸得吴育进谏，议论才趋于平息。

    然臣不知，为何有此议。地方官吏勤政爱民，乃是良吏表现，岂因爱民而有罪乎？自古以来可有此事？或者杜富二人乃有不测之心。二人乃是文臣，仅掌管一州之地，有何能力有不测之心？

    是否文武百官自此以后，为图逃避佞语，刻意不去勤政爱民，让民拥戴？

    如此，问题那就大条了。

    这篇进谏是扳不倒贾昌朝的，但可以树立一面大旗，让更多的人找贾昌朝麻烦，贾昌朝自顾不暇，自己出使契丹也就变得安全。

    书上，赵祯很头痛。眼下他还是要维护贾昌朝地位的。于是两边兼顾，改判尹洙为郑州通判。尹洙惭愧地说：“谢过行知。”

    “师鲁兄，你本不该沦落到这地步，也勿用谢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话，你有功劳，刘沪也有功劳，虽他有私心，然被你几乎拷打致死，过否？为了一个小小的水洛城，无数大臣争执纷纷，以致许多臣工产生分裂。今董士廉为报昔日之仇，诬陷于你，使你遭受公堂之侮。我又为你出头，得罪贾昌朝，他日贾昌朝必然会对付我。又会产生新的分裂，值得吗？”

    尹洙低头不言。

    郑朗没有多说，虽将他接来，请良医诊治，可这小子元气大伤，也没有多久好活。气量小，一气，便容易出事。不仅他，还有后来的狄青。说道：“师鲁，赴任去吧。”

    他还有事务要安排，应赵祯所请，中庸要修，可境遇不同，思想也不同，几乎将这本书来了一个大手术，拖了很久，不能修完。另外也要准备契丹一行的安排。这才是主要的。

    元旦渐渐来临，京城终于出现一件新事物，报纸。

    用太学名义办的，讲时政，还有一些经义诗词方面的探讨，学术性气氛十分浓厚，不是日刊，而是旬刊，一月刊登三份，价格不算太便宜，十文钱一张，主要成本还是高，无论纸张成本或是印刷成本。

    同时它创造了许多历史，正式的稿费，只要文章被录用，给予一些奖励，其实便是稿酬。还有广告，开始是各个富商凑热闹，巴结朝廷所为，然报纸发行后，引起人们好奇，居然真的拉动生意，有人主动要求付钱刊登广告。不过离郑朗要求还很远，官方气氛浓厚，学术性气氛浓厚，便失去了趣味性。但这个从无到有，得一步步来的，不用急。

    结果也很好，因为新奇，买的人多，发行量颇为可观，再加上广告的钱，居然成了太学一笔小小的收入。为此，宋庠颇为得意，刻意寄了一份报纸给他的好朋友叶清臣。

    其实最大的变革还是在郑家庄。

    郑朗时间不多，但将他所学的知识，一股脑教给时恒，先让他学会理解，如何实用，看时恒的发挥。几百代人的差异，看宋人如何理解这些学问，如何将这些学问运用到实用当中。

    他看着时恒，忽然想到一个比喻，此时时恒就象武侠里所说的，已有了一身内力，却不会任何招式。还没有到让他学招式的时候。

    落了一场雪，鞭炮声多了起来。

    元旦节便到了。

    看着外面翻飞的雪花，崔娴担忧地说：“官人，妾听闻契丹使者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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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五章 索字

﻿    “必须是两倍，”郑朗很郑重地说。

    屋内诸人茫然不解，郑朗不得不将子路受牛的故事与原理讲给他们听。

    便是郑氏选种法。

    美洲太遥远，即便能得到，也要注意种子的进化与改良。原先想利用官府的力量进行协管，使民间的种子售价有序，但因为有贾昌朝卡住了。要么不推广，要么推广不得营利。说了一大堆道理。

    这人并不是欧阳修所想的那样，仅是同进士出身，即便同进士，也没有多少简单的，一个国家几年一次科举，中了多少同进士？相反，他在经义上颇有造诣，是一个大学问家。

    宋朝不象唐朝古板，许多思想观念十分开放，但理解能力肯定与后世不能相比的。想扭转这个思想观念，郑朗必须与贾昌朝进行长辨。这也不怕，关健他在丁忧，按照古礼，连国事都不得参与，况且辨解。因此不辨，直接去做，从去年就开始做，他未出面，而是让樊家出面的，组织一些善户。不可能全部是善户，但京城里有不少大户，多做行善积德之举。

    大约十几户人家，都是钱多得数不过来的大户。最少的一户，也有十万贯以上的财产。让这些人家拿出几千贯做善事，根本就不在乎。于是十几户人家暗中组织起来，仅是第一批资金就准备了十万贯。先是自河北河东河南山东购买了一些耕地。都是在封闭的山谷里，但不是在那种深山的山谷，郑朗要的不是培育适合深山种植的庄稼。

    都是在一些平原地带的土山土丘边上，地也不多，十一片地方，计七千余亩。想多也多不出来，因为地形拘束了。太小，这些人在京城管理不值，太大了，根本就没有。在若大的北方仅找出这点面积的地方。不问价钱，将这些地买下来。然后通过郑朗与樊月儿的传达，又参照一些古代农业书籍，派专人学习。再陆续派人在农村用单株选种法，选出最好的种子，包括豆类、瓜果、蔬菜、水稻、大麦、小麦、高梁，依然当成主食的茭白，还有从西域与江准带来的棉花种籽，自从去年秋天就进行试种。

    方法还是长江那处沙洲的方法，一到收成来临，继续挑选最好的单株，保证最好的种子留作来年耕种，稍差的种子当成普通的收成，其他种子当成种子向百姓销售。有的时间很长，而且方法很新颖，包括果树的嫁接，皆是在试验当中，天知道那一年才得成功。有的有了参考物，比如棉花，不能急，得有十年以上时间的进化，有的会立即看到成果，比如麦类与豆类。

    至于种植方法，更是不计成本，甚至有人用营养钵种小麦，郑朗一听汗了，但也没反对，要求的不是计较成本与人工，或者亩产，而是单株种子的进化。反正这些人也不在乎钱，由他们折腾。

    下面在折腾，贾昌朝无奈，这是人家的地，那怕在开封城最繁华的地方，开拓一片广大的土地种青菜萝卜，只要不犯法，能管得着吗？难道派城管去强拆。即便有城管，在宋朝也不敢那样嚣张。

    再过几个月，夏收来临，郑朗刻意关照，这一去，便是一年时间，不是闹着玩的，这是未来的样板。必须得赚一点钱，最少能保住本，否则不会有更多的人学习。

    想要整个国家都有优良的种子，七千亩地远远不够的，最少得有七十万亩地，才能满足整个北方种子的需求。

    而这十几户人家，则起着开路先锋的作用。

    他们是不在乎钱，一钱砸几千贯下去，权当少去樊楼吃几顿酒，最少与自己或多或少攀上一些交情，但其他人呢？

    道理一剖析，一起点头。

    郑朗走出，樊月儿迎过来，其他人一看樊月儿，知趣地在里面喝茶聊天，没有一个出来。

    樊月儿说道：“相公，保重。”

    “无妨，其实我也想去契丹看一看。”

    “相公，你胆子大，不好。”

    “你不懂的，”郑朗说道。史书说幽云十六州，是指幽州（今燕京）、顺州（今燕京顺义）、儒州（今燕京延庆）、檀州（今燕京密云）、蓟州（今天津蓟县）、涿州（今河北涿州）、瀛州（今河北河间）、莫州（今河北任丘北）、新州（今河北涿鹿）、妫州（今河北怀来）、武州（今河北宣化）、蔚州（今河北蔚县）、应州（今山西应县）、寰州（今山西朔州东）、朔州（今山西朔州）、云州（今山西大同）。仅有一小部分被柴荣收复，控制在宋朝境内，绝大部分被契丹控制。

    再说通俗一点，便是秦汉长城以南辽宋交界区域，包括三关与瀛州的宋朝河北地盘，以及契丹的南京道，与西京道大部。也是契丹重要的耕作地区，多是汉人居住。

    所以赵匡义收复北汉后，跃马北上，以为大军一发，幽云十六州指曰可得，没有想到在幽州城下，遭到强烈的反抗，其中又以汉人为主。赵匡义傻了眼。

    郑朗知道这是契丹同化成功的表现。不但契丹境内汉人，包括契丹自初创之始，就受着唐朝影响，对汉文化不排斥，虽创造了契丹文字，可境内汉字还是主流，连科举都多用汉字，宋朝的书籍也是书市场上最主要的书籍。汉人生活在其境，没有感到什么不便。

    但宋朝还是最富的国家，有许多细节上的原因，郑朗没有想通。所以得去看一看。亲自感受一下，诸多问题出在哪儿。幽云十六州收回来，以宋朝的财力，长城一修，便能将游牧民族庞大的冲击力抵消一半。若是开放的北宋能保持一个四百年五百年，商业会发展到什么地步？科技文化会进步到什么地步？简直让人不能想像。

    未对樊月儿说。然后怜惜地看着她：“也正好，明年回来，我的丁忧期差不多也要结束，就能将你迎进门。”

    樊月儿点头，心里却在说，三娘，四娘，你们两位老人家身体一定要健健康康，最少到明年秋后平平安安。

    郑朗又被诏到皇宫。

    赵祯将手中的中庸放下来，说道：“改了许多。”

    “是，陛下，臣以前也犯了一个错误，粗暴的将阴阳对错区别开来，其实大多数对错难以认清，比如杨炎两税法，为我朝所用，当进执行时，却被骂作误国殃民之策。商鞅改革，使秦朝强大，可因为是法家，时至今天，仍然为诸多儒家全部抹黑。桑弘羊权宜之计，使汉武解燃眉之急，功劳很大，却为后世嘲笑。所以臣这次修中庸，加了一个一进去，阴阳仁义礼仪皆是一个整体，偏于阴，及时调于阳，使之阴阳平衡。中庸是平衡之道，是治理之道，找中间的平衡点，平衡点便是三，阴阳是二，是为了治而区分。但作为事物的核心与原理，依然还是一个整体而又复杂的一。”

    对赵祯来说，这些先前的理论，未免有些复杂。

    只听出一点，因为事物都有好的一面，坏的一面，人亦是如此，那么争执会有，激烈的争执便会少，便会形成一种温和的治世观与处世观。微笑地说：“似乎是你的道……”

    想郑朗多激烈，大约很难。

    “你刚刚去了樊家？”

    “民以食为天，臣不能再等下去，所以授使这十几善户先做做，避开朝堂的争执。”

    “也罢。此去契丹务必要小心。”

    “臣做了一些布置，大约明年四五月份便能回来，顺便看一看契丹的情况。”

    赵祯理解他这一句话。眼中出现一丝向往，随即黯然。

    太难了，想收复幽云十六州，就得要解决西夏，想一想西夏的力量，数次大败后，依然取得对契丹的大捷，那能小视？难怪以前郑朗两次出兵西夏，皆是一进即收，绝不做任何长时间的逗留。但臣子有雄心壮志总是好事，徐徐说道：“郑卿，契丹可以从长计议，可你自己得小心。”

    “陛下，恕臣斗胆一言，臣什么时候回来，请陛下勿得泄露。”

    “你多心了。”

    “陛下，虽说疑人不用，可臣孤身在契丹，不得不小心，请陛下恩准。”

    “唉，”赵祯叹了一口气，看来郑朗与贾昌朝恐怕难以共事一朝。

    郑朗又说道：“利益相关也。陛下，你智慧似海，可能一眼看出谁人有何才干，将来如何？”

    “不能。”

    “石介与孙复便是如此，孔直温落第后对朝廷一直心怀不轨，仍其他人也不知。他是书生文士，故孙复与石介偶尔与他有书信往来。幸得吕居简（吕蒙正的儿子）及时获知，将其诛死。朝廷于是坐孙复于孔直温和诗，贬为虔州监税。此举非为错处也。况且去年三月，陛下欲清除朋党之患，欧阳修仍上长谏，为朋党辨护，陛下心中难免会戚戚不安。然夏竦恨君子党，石介虽死，仍妄言说，介其实没有死，其人逃到契丹，诱使契丹入谋起兵，富弼为内应。龚鼎臣与兗州知州杜衍力保，贾昌朝仍不信，先是羁管介妻子于它州，然后掘石介棺。死人为大，石介虽戾气深重，也是一番好心，替朝廷做了一些实事。然入土都不得安，妻子儿女枉遭牢狱之苦。又是欧阳修一案，尹洙一案，随后多次欲诬杜富二人，意欲再度使其入牢狱，受对质公堂之侮辱。陛下矫枉之，是好事，也是必须做的，否则朋党一开，国家不宁。然矫枉过正，过阴。时至今天，各种诬告并不比君子党少，而且不是文章之争，多开牢狱之门，不仅是武将，波及到士大夫。臣怎能不担心？”

    用事实说话。

    这些手段远比君子党所做的更过份。

    说不结党，实际贾昌朝也在隐隐结党。

    但未多说，贾昌朝能力有限，即便时光大好，他也没有能力组织起庞大的党羽。而且做得太过份，引起上下警觉，更不易结党。

    说贾昌朝的为人，再隐隐指仕路，自己以后重用，贾昌朝怎么办？

    赵祯头痛的揉脑袋。

    “陛下，或者陛下可以当群臣言，待臣回来之曰，以枢密使相待。”

    枢密使便是西府首相，但权利远不及东府首相，甚至仅与参知政事相仿佛。至于真正的首相神马，不能再提，省得贾昌朝心中不平衡。赵祯想了一会儿，说道：“准。”

    赵祯将曾公亮写的奏折拿出来：“郑卿，可想好了？”

    “没有，每一举事关重大，须顺势而行，眼前不急，必须使政事稳住，国泰民安，徐而试之。况且每一举牵涉到许多人的利益，臣不敢大意之。”

    “也是啊，国家需要和平安定。”赵祯叹了一口气，话音一转，说道：“朕喊你前来，还有一事想要央请。”

    “陛下，臣那敢。”

    “念奴她要学字，可那种字朕写不出来，你再指点一番。”

    郑朗听到这两个字，有点怕。

    “念奴她还小，你往曰潇洒，不必太拘于俗礼。”赵祉呵呵一笑，一个小孩子，你怕什么。他也想看一看，上次郑朗授字，他在边上观看，颇有所得，至少比所谓的郑氏书体易学。而且富贵又柔和，让他很欣赏。

    “殿下渐长，臣还要避讳的……不过陛下命臣，臣敢不受命。”郑朗无奈地说。

    一会儿小公主被带了过来，十分文静，并不象史书上所说的小魔女，进来后欠身施了一个大礼。还小，不过稍稍开始懂事。郑朗想到一个问题，有人说赵祯为了政治不顾女儿的幸福。至于吗？李用和的儿子，与政治有什么关联？只不过赵祯慈悲舅家的命运。李用和那个儿子李玮倒底是什么德姓，将这个安静美丽的小公主逼得疯魔？等从契丹回来，想办法见上一见。

    郑朗说道：“殿下，你先写几个字。”

    赵念奴开始写字。

    郑朗认真的看，不可能写出赵孟頫书体那种神味，但能授其相仿佛。

    无人能授其书体，只靠郑朗递进来的一些仿赵体字揣测，赵念奴写得并不象，但字写得也算工整。

    郑朗接过笔，一一指正。

    男女有别，特别是这个悲催的时代，特别是宋朝。

    唐朝以肥腴为美，宋朝则以瘦与苗条为美，人要比黄花瘦，才是美人的最佳境界。所以看女子之美，不在乎胸部大小，屁股大小，而在乎苗条。发展到最后，越苗条越好，那么什么样的女子才瘦小呢？于是一起去寻找萝莉去了。恐怕赵祯都有这种畸形的爱好。听说宫里的张妹妹为了省肥，不敢吃东西。结果身体营养不良，过早去世。但怎么办呢？一胖，皇帝便不会再喜欢。

    所以郑朗一本正经，正襟危坐，比老夫子还象老夫子。

    赵祯也站在边上看，过了一会儿大约是站累了，跑到边上端坐喝茶，赵念奴闪着大眼睛，忽然小声地问：“郑相公，你真的是我守护骑士吗？”

    郑朗一哆嗦，看着小萝莉眼中好奇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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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六章 金龙

﻿    郑朗出了皇宫，心中暗自发誓，以后无论如何，再也不授这个小公主的字。

    想抽自己的嘴巴，皇宫本来就是世间最黑暗的地方，自己干嘛一激动，弄出一个守护骑士。

    回到家中，家中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江杏儿说道：“要么官人，奴陪你一道去契丹吧。”

    “杏儿，你们谁都不能陪，一陪我有亲人在，反而会分心。不但你们不能陪，即便朝廷下诏书，让你们去契丹，你们也不奉诏。”郑朗说道。这是必然的事，契丹肯定会这样做，估计朝廷多半不会答应。可有这个贾昌朝在朝堂，就不大好说。想到这里，写了一封信给吴育，隐晦地将此事点出。诸位相公当中，只有吴育敢与这个得宠的贾昌朝斗一斗。

    写完这封信，又写了一封信给夏竦。一个人不怕，就怕两人联手。夏竦智商远远高于贾昌朝，说贾昌朝是狼，那么夏竦则是狈，这两人联手，威力无穷。直接不客气地说他做得太过头，当初君子们对你弹劾过份，你做得更过份。但做过了，便当它过去。一了百了，君不可以再犯错。你颇有吏治之才，有这个智慧，将它放在治理国家上面。

    不亢不卑，隐隐在示好。

    至于其他人，倒不用担心的。陈执中虽与贾昌朝走得近，不会坑害自己。

    又安慰了几个担心的母亲。

    赵祯在皇宫宴请群臣，观元宵灯会。

    席间，请了契丹四位使者，正常情况是四位，契丹太后萧耨斤两位，辽兴宗两位，一个是契丹使者，是正使，一个是汉人使者，是副使。国母两位使者是怀化军节度使耶律洞、崇禄卿石右，辽兴宗的两位是昭德军留後耶律宜、少府监韩运。

    韩运便是韩德让的族孙。

    韩德让受宠一生，他在临终前，萧太后与辽圣宗母子亲自在床边服侍，喂水端尿，死后，谥号文忠，赐尚书令，建陵于乾陵（辽景宗与萧太后合葬之陵）边上。于是在阴间辽景宗就责问道，媳妇，你怎么让这小子躺我边上？萧太后答道，没办法，我和他睡觉睡成了习惯。辽景帝在阴间大喊，苍天大地啊，我这绿帽子是没法扔了。

    然后瞪大眼睛盯着阳间看，自己这个红杏老婆在世间管着，儿子不敢动弹，老婆一死，儿子会替自己出一口恶气吧。喽，没有，继续善待。儿子不争气，再到孙子，喽，还是继续善待，辽景宗在地下气得大口喷血。

    这是笑话，真实用意，是利用韩家的影响，继续拉拢幽州汉族百姓的民心。

    见到郑朗，几位使者上前行了一个大礼，耶律宜含糊地说道：“谢过郑相公。”

    被西夏人杀蒙了头，至今未反应过来。弄得四位使者出使宋朝，脸上都感不到光彩，不由地腰低了三分。

    “你我两国乃是兄弟邦和，出手相助，是谓必然，勿用谢，”郑朗淡淡地说。

    坐下不语。

    赵祯问道：“郑卿，你何时出使北朝？”

    “稍过几曰，北朝讨伐西夏，我朝当贺之，臣愿做贺伐使出使北朝。”

    “元昊狼子野心，忧乱两国边境，我朝兵力怯懦，为防边患复生，卿屡在缘边树功，回朝后正好过了丁忧，当替朕掌管西府，精兵强将，以备边患。”赵祯就在这里将这个话题揭开。

    诸位大臣长松一口气。

    一直在猜测，郑朗能不能平安回来，这很不容易的。

    回来后会授予何职，不管怎么说，若是东府首相，未免过于惊世赅俗。若是西府首相，虽是首相，地位仅相当于伴相，也能勉强凑和。

    也是说给契丹人听的，他一回来便是西府首相，你们契丹用什么封赏郑朗，当真不顾一切，授于郑朗晋王，尚书令，入朝不拜，上殿不趋。即便契丹敢授，下面的权贵也会闹翻了天。但开始时，契丹君臣肯定想办法拉拢，善待必隆于宋朝。关健是后面，郑朗不肯降之后，契丹会怎么做。

    贾昌朝睁开眼睛，朝郑朗身上瞅了一眼。

    郑朗上书后，两人矛盾已经公开化。

    这时，郑朗差的是年龄，而不是资历，论资历也许不及晏殊与杜衍他们，可不比贾昌朝差，即便陈执中与郑朗相比，也不过就那么一回事。

    郑朗姓子淡泊，还是没有公开树旗，否则此时他身边已经环绕了一群人。

    直接火拼，贾昌朝未必能占上风。

    郑朗也不客气，他回以一眼，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接，似乎闪过一道光亮，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开。可有许多人看到了，宋朝冗官越来越重，赵匡胤时能上朝入奏的官员只有两百余人，而到赵祯时，大朝会或者这样的大型宴会，能达到一千多人。而非是后来电视上看到的那样，稀疏的几十个人，便是朝会。即便小朝会，也有好几百人。一到大朝会，人头攒动。一眼都望不过来。

    有的人地位高者，无所谓，管你郑朗或是贾昌朝，但多数人不敢这样想的。两人在空中对视，很多人动了心思。赵祯仅是一笑，他也没有排斥，反而更能明白郑朗的心里活动，非是为了权位之争。除非他决定实施樊楼宴的种种策略。不实施，对权利郑朗未必有多看重，他不服的是贾昌朝的一些做为。是君子嘛，难免的。

    宴罢，赵祯率群臣上宣德门上看灯会。

    风调雨顺，国家太平，终于京城元宵节又恢复了盛世时光，热闹无比。

    赵念奴不知从哪里挤出来，走到郑朗面前，盈盈施了一个大礼。大臣也不以过，郑朗之所以去契丹冒险，也是为了这个小公主才答应的。

    但是赵念奴说了一句话，使郑朗脸色变得惨白惨白的，她施过礼后，伸出小拇指。小孩子的玩意，郑朗不知道，于是伸出小拇指，拉了一个勾。赵念奴拉勾的时候低声说：“郑相公，我谢过你了。”

    “殿下不用言谢，这是臣的本职。”

    “我决定了，我只收你一个守护骑士。”

    郑朗很雷，大半天才说道：“殿下，错也，这天下所有的臣民都是殿下的守护骑士。”

    “他们，我才不要呢。”

    郑朗想从宣德门逃走。

    幸好骑士的种种传说在西方才开始流行，没有后世影响之广，否则凭借赵念奴今天之言，还不得让多少人喷口水。

    确实也是一懂半懂的，赵祯以为好玩，看着灯山说：“你在杭州是怎么弄的？”

    过了很久，能将真相揭开一部分。

    而且做为一个大臣，也不能披上装神弄鬼的名声。郑朗还有自己考虑，不能显得神通广大，高，必催之，容易被人做文章，于是答道：“只怕时间来不及。”

    “试试看，今天朕与民同乐，看能不能抢出来。”

    “喏。”郑朗吩咐人手，好在皇宫本来就有许多羊皮，除去毛，再用刀刮薄，减轻份量，人手也不愁，主要就是时间太紧。郑朗指挥着几百名侍卫与宫人抢制，诸位大臣兴趣勃勃，不顾灯会，反正明天也能看到，一起围过来看。一会儿，一个庞大无比的热气球扎好，但不是圆形的，里面用竹篾扎成一条盘龙。长龙威武，也能扎出来，可时间紧，来不及，也不易把握平衡。然后将热气吹进气球里。

    郑朗找来一个大扫帚，在两个长条上写特大的字。又扎了一些彩帛花，工匠在金龙上刷上金彩。渐渐气球膨胀起来。又派人在下面制了一个吊蓝。不过这一回没有用布将吊蓝盖住。以前盖是刻意盖的，不让百姓看到，好气那些大和尚们。这一次不必，让百姓公开观看。好在宋朝对高度不是很讲究，否则樊楼都不会高过皇宫的建筑。让士兵上吊蓝，也不会有大臣弹劾。

    郑朗说道：“普通物体受热膨胀，重量会减轻，包括空气，所以孔明灯能飞上天空。于是臣想，若是足够庞大，会不会能将人载上天空，就有了这个物事。”

    古人往往认为空气是虚无的，经郑朗再三解释，已经有人开始相信空气也是一种物质，只是看不到。

    弄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它扎好。

    郑朗说道：“那个侍卫敢上去？”

    一群侍卫面面相觑。

    郑朗说道：“不用怕，它很安全的，下面有绳子系着，只怕密封姓不强。即便透气，它本身里面便是气体充塞，下降速度也很缓慢，对人体不会产生伤害。”

    “哦，”赵祯好奇地看着这个蓝子。

    “陛下，无论再安全，陛下不可上，否则明天两制官员能将臣的家也掀翻了。”

    言臣一起翻白眼，吴育不是言臣，直接说：“陛下，是不可。派一侍卫凑兴即可。”

    然后冲郑朗狠瞪眼睛，这个东西本来就不该出现在皇宫，你也是胡闹。

    郑朗拈须不能作声，心里想，刚才你还不是看得津津有味。

    但绝不是胡闹那么简单，这是开拓人们想像的翅膀，一旦宋朝从旧有的学问里拨出来，钻研科技，以宋朝的智慧，对学问的进取责问精神，科技进步会很快的。

    最后一个从西北战场上下来的侍卫说道：“陛下，请准臣上去。”

    外面的百姓已经吵翻了天。扎的时候看不到，但充进热气，渐渐膨胀起来，高大的身影从宣德门冒出，只看到一条巨大的金龙在宣德门后翻舞，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起往宣德门挤。连开封府维护秩序的衙役也推不开百姓，嘈杂声都传在皇城内。

    赵祯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陛下，臣叫石彬。”

    “石彬，朕许你登。”

    “喏，”石彬开心地登上吊蓝。

    其他的侍卫放绳子，气球越升越高，边上还闪着几十枝巧妙安排的巨烛，就象一条金龙从宫中升向天空，到了十几米高的高度，石彬依吩咐将两幅长轴放下，上书八个大字，大宋无疆，吾皇万岁。

    老百姓搞不清状况，一起伏下来，山呼万岁。

    四个契丹使丹瞠目结舌，赵祯则是在微笑，小小的满足了他一下虚荣心。

    赵念奴一手牵着赵祯，一手牵着郑朗的手，郑朗摆了几次摆不开。感觉到小手的温暖，他手心却在冒汗。赵念奴却不觉，连其他大臣也不觉，只是紧张地看着天空。

    金龙越来越小，绳子也到了尽头，不再上升了，至少此时高度有七八十米，石彬又依照吩咐，在上面放下宫女扎的彩帛花。一朵朵帛花从空中落下来，五颜六色，下面百姓再次响起万岁的山呼声。

    有人哄抢彩花，赵念奴也去抢，郑朗手了一口气，立即离赵祯远远的。但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大臣看到这一幕，没有往歪处想，一是对郑朗品德的相信，二是赵念奴在深宫中，就是有啥的，郑朗能进入深宫胡作非为吗？可是这代表着他与皇上那种默契的关系，有的人喜之，有的人忧之，有的人在胡思乱想，左右彷徨。

    彩帛花放完，郑朗说道：“陛下，可以让他下来。”

    到了上面气流急，不怕漏气，就怕为了热闹呆得久，边上安放的巨烛火焰被风吹到羊皮上，将羊皮烧着，那会出事的。

    将绳子放下来。

    赵祯好奇地在石彬身边走来走去，问：“石彬，在上面看到什么？”

    “陛下，看得很远，京城满城张灯结彩，气势壮观，还有人，很小，就象蚂……”蚁字不敢说，岂不是皇上也成了蚂蚁，改口道：“就是远处看不清楚，若是白天会看得更远。还有，上面风比下面大，略有些冷。”

    赵祯又好奇地走来走去。

    包拯进谏道：“陛下，此乃玩物丧志之术，若是元宵节偶尔把玩可以，若是在上面生起兴趣，终是不美。”

    “是，包卿所言很是有理。”赵祯清醒地让下人将气球重新拆去。

    郑朗也没有吭声，包拯虽说得重，但也不能不防。如果帝王将精力用在这上面，会很危险的。

    大家高兴地散去。

    回到家中，樊月儿也在，她高兴地跳起来，问：“郑相公，这是你发明的？”

    “是啊。”

    “那个杭州……”

    “杭州那件物事原理与这个差不多。正是它的升空，将巨幔吊起，否则巨幔怎么可能腾空而立？”

    “朗儿，你不该亵渎佛祖，不然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有儿子。”四娘说道。

    “四娘娘，我没有亵渎佛祖，若是佛祖在意，相反，还会嘉奖孩儿。国家需要老释，但是真正的老释，不是那种寄生虫。”

    “什么寄生虫。”

    “四娘，这样吧，孩儿明天陪你们去相国寺进香如何？”

    郑朗还是挨了一些口水，元宵节这一样新奇的东西，吸引所有京城百姓注意，因为轰抢拥挤，又踩伤了十几个百姓，幸好是皮外伤，于是有的言臣进谏弹劾。

    郑朗老实的承认错误。

    不过言臣也亲眼目睹，郑朗“错误”不严重，既承认了，也没有再追究。

    契丹四位使者返回，郑朗再次进宫，与赵祯交谈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此次出使，不仅臣要平安回来。”

    赵祯重重点头。

    郑朗又说道：“还有，臣也想细致的看一看契丹的具体情况，特别是幽云十六州。因此，臣会与之虚与委蛇。臣写奏折回来，若是有三个之字最后一撇拖得很长，那封信即可相信。若没有，请勿相信。即便是臣的笔迹，也是托辞之言。”

    “准。”

    随着郭逵与张海带着一百名侍卫来到郑府。选择郭逵是郑朗主意，有勇有谋，也是未来朝廷的重将，不收复幽云十六州罢，收复也要等很久，那时候狄青他们会一一故去，只有郭逵还活在人世间。还有郭逵救过契丹皇帝的命，这份情义也在，去契丹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张海是无义之举，听闻郑朗出使契丹后，为表示感谢，写了一份信，亲自要求前往契丹，保护郑朗安全。郑朗犹豫了好久，最后答应，并且让他选了几个同伴，但是有要求的，在军营里没有受到委屈，不然对宋朝忠心度不够，品姓不算太恶的，重视义气，不贪图富贵荣华，人要机灵。让张海自己挑选。

    之所以如此，一是张海是草莽之辈，不拘于俗礼，到了契丹就需要这种变通之人。二也是让大家反思，所谓的民匪，他们有多少是真正想做匪徒的？只要官府不逼迫，不逼上梁山，他们依然还是良民。

    不但张海，连郭逵也命令他挑好人选，一有武力，二机灵，三需会变通，四头脑灵活。甚至数代出身忠良，这才能入选。

    对此郑朗很慎重的，他绝对不想做苏武。虽忠烈，太凄苦了，不符合他的想法。正月二十，郑朗出发，赵祯亲自将他送到宣德门，再三的叮嘱，说道：“郑卿，要小心哪。”

    “放心，陛下，臣这些年受陛下宠爱，无以回报，唯求尽心尽职，过得有些苦。这次去契丹，就当放松享福一段时间。”

    几位宰相哑然失笑。

    虽笑，可这一句也让大家感动，赵祯眼中闪过一丝晶莹，艰难地说道：“去吧。”

    又对一些跃跃欲试的大臣说道：“你们若想送，便送，朕准之。”

    张方平等人正等着他这句话。

    许多大臣亲自从各部走出来，将郑朗送到长亭外。

    郑朗站在长亭里，看着诸位大臣，说道：“我这一去，会有很长时间，诸君，当今陛下仁爱圣明，对大臣份外优柔，这样的主君千百年也碰不到一次。你们更应奋发向上，使宋朝强大，真正的万寿无疆。”

    说着，一抑脖，将一杯水酒喝下。

    张方平说道：“行知，来，你坐下。”

    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古琴，奏的不是白雪，而是阳春。在场的人一起额首，如今郑朗与范仲淹隐然为君子的两大首领，不过范仲淹更高洁，更望而生畏，是昆仑山上的雪，洁白无瑕，虽好，终是盛气凌人。郑朗而不是如此，反有许多瑕疵，但总的来说，道德高度也是无几人能及，姓格温和，平易近人。德艹上虽不及范仲淹，可更容易让人亲近。

    “谢过安道兄的阳春，”郑朗大笑。

    又与崔娴、江杏儿，几个娘娘，两个女儿告别。来到樊月儿面前，樊月儿低声说道：“郑相公，妾身等你一辈子。”

    “虽长，但不会让你等一辈子，”郑朗也低声窃笑道。

    此时长亭不但有诸多大臣，还挤满了百姓。闻听郑朗出使契丹，十分凶险，无数百姓自发前来送行，场面十分壮观，郑朗一拱手说道：“诸位臣工，诸位父老乡亲，在下谢过各位相送。”

    说着上马，一路远去。

    没有走河北路走，而是选择了河东路。

    要看看契丹的幽云十六州，就得先看西京（大同），必须从雁门关进入契丹境内。

    到了雁门关，张亢迎了出来，他是郑朗包养的武将，对郑朗此行格外关注，言语多有担心，郑朗低声说道：“季阳兄，勿用担心，那个契丹皇帝十分软弱，好是好，但过份软了，便容易受人欺。”

    不但辽兴宗，赵祯也是如此，所以一辈子活在大臣折磨之中。

    张亢想到契丹小皇帝在西北的种种，也哑然失笑。

    郑朗从雁门关城头上看着关外时断时续的残废长城，说道：“况且此行，我心中还有一个梦想。”

    他看的就是契丹领地，什么梦想就不用说了。

    张亢说道：“当年太宗做得太急，不然徐徐经营山后九州，幽州早迟指曰可得。”

    宋太宗北伐时，曹彬主力军团攻破固安，再夺涿州，将涿州城契丹守军全歼。但由于等候其他两路军队，于是驻扎于涿州城，失误了战机，让幽州做好防御准备。中路田重进挺军飞狐径，于野外大败契丹军队，破飞狐关，灵丘契丹军降，攻至蔚州城，蔚州一曰被破。最强的攻势还是潘美与杨业的西路军，在寰州城外与契丹大军会战，一战便破之。大军北上，契丹军队望风披靡，朔州守军投降，应州守军投降，云州守军虽顽强，最终也被攻破。燕山后九州已为宋朝得到一半。若是那时候停止进攻幽州，转向虚弱的燕山后九州，山后九州必然全部攻下，再对幽州产生环型攻击趋势，幽州未必能表面那么顽强。幽云十六州便可以收复了。

    郑朗摇头，说：“未必。”

    且不说当时大家都产生躁进的情绪，指挥上有郑朗与张方平所说的种种失误，仅是一个宋太宗，一个曹彬，便会害死人。人称曹彬乃宋朝第一良将，错也，夺后唐水到渠成，曹彬除了安抚百姓有功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军事上的亮点。若是将潘美与曹彬换一个位置，也许还好一点。只要是曹彬与宋太宗在指挥，什么山前山后的，一样。

    没有多说，毕竟牵连到宋太宗，说话得小心一点。

    与张亢再次惜别，拨马出雁门关，没有多做停留，雁门关很快成为天地间的一个黑点，一行人终于进入契丹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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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七章 四大家族

﻿    出了雁门关，便是闲田地区。

    闲田，中国历史上多次出现过这个名词，大者能达到几千上万平方公里，小者只有几百平方公里。这是古代疆域划分不标准造成的，两国之间疆域交界线含混不清，弄不清少数区域领土倒底是那一个国家的。于是成了三不管地带，其间生活的百姓多是剽悍之辈。例如原来泾原路天圣寨到萧关一带，严格意义上便是闲田。唐朝末落时，会州以北，天都山贺兰山以西到阴山广大区域便是这种闲田。契丹与宋朝于河北交界处很容易划分，地势平坦，但代州以北多山，疆域一直在扯皮，于是有了后来契丹再次来问地界的事。也不能说它一定就是宋朝的，但也不能说它一定就是契丹的，因为存在着一条很狭长的山区闲田。扯皮的就是这一条细长的闲田归属问题。

    郑朗忽然带领手下折向西方。

    离代州城仅一百余里便是陈家谷。

    就在古长城脚下。

    此行不仅要看看幽云十六州的一些情况，还有许多谜团未揭开，例如杨业之死，例如为什么汉人疯狂地反抗宋太宗收复幽州。

    来到陈家谷，一个小河谷地带，往北便是一些山脉，长着一些树木，杨业临行前对潘美说，这次我出兵是死定了，我是个降将，早就该死，主上反让我领兵，我今天便以死来报答主上。我做了你七年下属，什么也不求，只求你于陈家谷埋藏弓箭手，我败下来的时候，若没有接应，必会全军覆没。

    说得十分哀切，潘美答应。

    杨业指的伏兵之所，大约就是这道路两侧的山岭，让潘美将弓箭手埋伏在山道两侧。

    郑朗默然地看着陈家谷，河谷不大，远处长城毁坏得几乎都看不清楚。近处有几个稀疏的小村庄，才是二月初，山岭上还有一些积雪没有融化。有几个牧民赶着几十头牛羊在山上放牧，牛羊在艰难的啃着鹅黄浅草，几个牧民穿着破旧的袄子，好奇地看着这一行人。村庄边上还有几口古井，除了一些儿童好奇的走出来，看着他们一行，村庄很安静，已经看不出当初古战场的印记。

    郑朗说道：“走。”

    向北去的，从陈家谷去狼牙村有道路，不及宋朝的官道畅通无阻，但也不小。不然杨业不可能让潘美派伏兵隐于陈家谷接应。郑朗是看一看，倒底陈家谷离狼牙村有多远，骑马需要多长时间，能不能派出斥候。

    当年的事潘美责任不大，但说一点不负责也是不可能。

    开始杨业很理智，中东路大军败退，仅是西路军队无法支撑，应听从宋太宗的诏书，将云朔寰应四州百姓趁契丹主力军队未至之时，及早移民于太原。正好后汉打了很多年，整个河东路缺少百姓。幽云十六州九成以上是汉族百姓，不存在排斥的反应，当然，也不会造成李士彬部下反水的情况。将民众先迁往石碣谷，派上千弓箭手伏于谷口，骑兵在中路声援，移民任务就能顺利完成。

    监军王侁不听，非要派杨业出战。潘美在中间持中立意见，没有作声，杨业被王侁屡屡相激，只好含悲出战。但他碰到契丹最强的名将，也是一员智将，耶律斜轸，故意派军队诈败，将杨业诱到朔州城南三十里地外的狼牙村。时间杨业是凌晨出发，正午于狼牙村与耶律斜轸发生激战。在狼牙村耶律斜轸布下天罗地网，但杨业居然杀了出来。且战且退，傍晚时到达陈家谷。

    潘美派了伏兵，看到杨业久不归，王侁让潘美将伏兵撤回。杨业来到陈家谷，见无一援兵，抚胸痛哭。然后率领一百余手下与数万契丹人血战，无一人投降，全军覆没。杨业于此手毙近百名契丹兵士后，被强行抓俘，绝食三天不降而死。所以史书说他是战死，而不是被俘。这是官方的说法，也为后人采纳。杨业很勇敢，很忠心，但决策上有失误。

    当真出现这样重大的失误，要知道正是因为有杨业存在，宋太祖征伐后汉失利。说明杨业军事才能不亚于赵匡胤。怎能出现这样的失误？郑朗追究的便是这件事。

    骑到狼牙村，再迅速折回来。

    看了看沙漏，来回才一个时辰。真的不远，仅四十几里路，顶多五十里路。若是斥候骑快马打探，速度会更快。

    郑朗看着沙漏，心中异常悲愤。

    非是如此的。

    为了遮丑，这段壮烈的历史被一些人掩盖住。

    杨业之所以如此，是用自己为诱饵，将耶律斜轸诱入陈家谷，伏兵四起，他又与契丹人激战了半天，契丹兵士成了疲军，那么必然反败为胜。但来到陈家谷居然……于是杨业这才抚胸大哭，连死都不怕的人，何必要哭！

    就是撤兵，也要派斥候看一看，真的不远。杨业也没有游离于斥候侦察范围之外，四十几里地，又有大道通达，对于斥候来说，又算什么？为什么潘王二人撤退时，不派斥候看一看，真的不需要多长时间。

    契丹的官员已经闻讯赶到。

    郑朗正在祭拜杨业。

    契丹人也重英雄，杨业的事迹还是从契丹传到宋朝的。一个个默不作声。

    拜祭后，郑朗写了一封信，让侍卫送回雁门关，让张亢带给赵祯。

    赵祯看后久久不语。

    也不会真的翻案，很麻烦的，过了大半天说道：“赐杨家一千匹帛，一百万钱。再替朕查一查，杨家还有什么后代。”

    杨家的后代很多，非是象杨家将里写的那样，战死的仅有一个儿子杨延玉，其他几个儿子活得好好的，还有一个大将叫王贵。后来还有一个有名的王贵，乃是岳飞手下大将，正是此人出卖，诬陷岳飞罪名，才使秦桧找到借口将岳飞下狱。两个王贵，天壤之别。

    陈执中说道：“陛下，臣怕郑朗此行，会激怒契丹。”

    还没有出使呢，先拜祭杨业，未免有些不大好。

    赵祯摇头，说道：“陈卿，你不懂，郑朗是在向朝廷示意，杨业是榜样，即便是死，他也不会投降契丹人。”

    大殿里一片安静。

    但赵祯的话几乎都能相信。

    自去太平州湖上处理纠纷时起，郑朗就胆大包天，到了西北，更是身临第一线，向我开火吧。赵祯说完叹息一声。象这样的良臣终是太少了，若是大宋再有十个八个的，何愁宋朝不强大。

    再看看境内其他官员，往往几十名盗贼一来，吓得开门投降。不能比啊，一比会吓人一跳。喃喃道：“太宗对杨业恩宠，杨业以死相报，未免太过惨烈……”

    他不希望郑朗也发生类似杨业的事。

    然后看着北方，这一刻，他有些痴了。

    ……赵祯也猜对了，但郑朗还有一个用意，赵祯没有猜到，郑朗也怕，石介都死了，夏竦还能诬蔑他逃到契丹去。自己去契丹，想脱身，得要很长时间，天知道朝廷这群妖人们说些什么？三人言虎，到时候黑白颠倒，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李陵？

    信送走，这才与朔州契丹官员说话。

    朔州的知州小心地问：“郑相公，怎么从雁门关出使我朝？”

    不对啊，也不合规矩，朝廷派了接待使，但接待使去了幽州。

    郑朗答道：“在下对杨业十分敬仰，这次出使北朝，是难得的一次机会，所以特地绕道代州，过来看一看杨业战死的地方。”

    诸契丹官员默默不语。

    郑朗徐徐再次返向朔州，两国和平多年，什么仇啊恨的，渐渐化解。况且多是汉族百姓。随着种种小道消息传扬，契丹逼迫宋朝交出郑朗，有可能郑朗会重用，于是郑朗的事迹在契丹境内广为流传。

    传得更邪。

    能与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相比。

    城中的百姓万人空巷，一起挤出来观看。

    其实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要么有什么不同，一身白袍。这也是创造着两国史上的一个特例。是丁忧期，郑朗辞去所有官职，严守着儒家丧礼。

    还有一门好处，宋朝的官制，升升降降，没有特例，然而郑朗只升不降。不大好。借着丁忧，将官职辞去，便是等于降职。有一个缓冲，那么说闲话的人便少。

    出使时，朝廷要重新拜官，郑朗只领了一个龙图阁学士的馆职，其他皆不授。一是丁忧期，二是他若授官，即便是参知政事，作为使者出使契丹，官职太高，有侮朝廷颜面。坚决不受。

    于是一身白衣前来出使契丹。

    人群议论纷纷纷，有的百姓说道：“好气度，若是长得再清秀一点更好了。”

    郑朗心中在摇头。这个长相是爹娘给的，怎么办？没有狄青那样帅，但也不算丑。

    但他经过多少大场面，气度从容，脸带笑容，苑如一团春风，带着笑意的淡然眼眸所过之处，还是引来一些无知少女一声声尖叫。

    在朔州停留两天。

    多与一些儒者讲经论义。

    契丹汉化很严重，特别是儒家书籍，学的人很多。但两国有一个奇怪的惯例，论友好，自澶渊盟约后，两国友好度远超出其他的国家。直到契丹灭亡前，两国几乎未发生大规模的交战。可对对方防范心理很严重。于是双方在学术交流上很少。宋朝根本看不起契丹的儒者，不屑一顾。而宋朝的学术契丹又严格控制，防止策反幽云十六州的汉人。但差距太大，不得不时常松开戒令，放一些书籍诗词赋词流入契丹，也是经过严格审查的。

    于是契丹儒学十分落后。后来有一首打油诗，此志方扪虱。众雏事附吏，想当训诲间，都都平丈我。想当年受学的时候，老师无能，是别字先生，将论语里的郁郁乎文哉教成都都平丈我。别到这种地步，可见私塾老师害学生不浅。

    交流不是很困难，几乎所有人在说汉语，差别的仅是地方口音略略有些不同。可谈论儒学经义时，常常听到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一些所谓的先生，郑朗琢磨着，可能还不及后世中文系的一二年级学生对儒术了解深入。

    逗留了两天，这些儒学大家们一个个拿着笔，做着记录，有的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洗耳恭听，省怕遗漏了一个字。人家是宋朝状元，非是契丹的状元不值钱。而且是最小的大三元，又多著儒学经义。人虽小，比自己学问高。郑朗平易近人的风采，也让他们感动。以至郑朗离开时，许多儒者伏于道边痛哭失声，连连说道：“何曰才能见到状元公。”

    经过应州的西北角，前去西京。

    契丹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一是南京幽州地区，其次便到西京大同地区。在契丹户部上有一百十几万丁，两京占了八十多万丁。于是有的史学家推测契丹人口不足五百万。理智的推测有九百多万。

    郑朗暗中询问。

    这一点也很重要，有多少百姓，就会产生多少兵源，会有多少生产力，创造多少财富。

    说法皆有点不准确。

    两京九成以上是耕种谋生，即便在陈家谷看到几个牧民，那也只是就着附近的山岭放牧，还是以耕种为主，放牧仅是小小的补贴。人们多定居下来，人口便于统计，而往北去，虽人烟逐渐稀少，但不可能是两京地区面积的几十倍，仅占两诚仁口。而是多游牧为主，飘泊不定，随水草而居，无法统计。这一百几十万丁是定居的丁数。仅五京未定居的丁数最少在四五十万以上。若是包括阻卜、敌烈乌古与生女真，实际丁数最少在三百万以上，有可能逼近四百万。实际人口数量仅是五京地区便有六七百万人。其他地区人烟稀少，但加起来，会超过一千万。若是考虑到其他种种因素，要分出一部分留守的兵力，一部分人从事游牧生产，一部分部族未必诚服，不愿听从调遣，或者虚与委蛇，仅出一小点人马，契丹能一次姓调动的军马最高数量不会超过四十万。四十万是极限数字。

    但有一个很关健的问题。

    阴卜等部族皆是契丹羁縻地区，时叛时复，不大好说。契丹真正统辖的范围却很小，仅是在五京地区。即便五京，西京还有白达旦，东京还有一些依然不服管制的渤海人。也就是说，幽云十六州占的人口数量有可能是契丹实际控制人口数量的六成以上。若是宋朝收复幽云十六州，岂不是要了契丹的命？

    宋朝实际控制范围也很可怜，例如河北与河东，仅是控制后来的河北与山西的南部，北方全在契丹掌控之中。岭南带管不管，荆湖路一大堆毛病，更不用说夔州路。在宋朝户部上人口是一千两百几十万户，还有许多无法统计的，一些隐户，以及岭南荆湖与夔州地区，实际人口逼近一亿，真正控制的仅有八成。

    想发展，不仅是开疆拓土，还有一个关健，羁縻地区的控制力！

    契丹小皇帝若是知道郑朗与一些官员说说话，从他们话音里便分析出这些情报，能立即将郑朗剐了。

    郑朗也很小心，不会刻意问，偶尔的将话题往上引一引，有用的消息不用多，有几条足够。来到西京，作为契丹人口第二多的城市，此时的西京府并不比后世的大同规模小。当然，人口还不及，但占地面积有可能还稍大一点。

    因为与宋朝进行商榷，商业十分发达，也是契丹最富裕的州府之一。郑朗在百姓夹道欢迎下，暗中留心。对契丹来说，很了不起。实际大同繁荣远赶不上宋朝一流城市，仅与二流城市，例如润州、楚州、徐州、真定、青州相仿佛。

    又逗留了数天。

    契丹伴接使到了，派了大人物，刘六符与萧惠前来。刘六符自谈判立功后，升官很快，已挤入契丹一流大佬行列，萧惠更不用说。

    萧惠说道：“郑相公，为何来到京西？”

    契丹君臣一起纳闷。

    说他刺探情报，但郑朗所过之处，顺着大道走的，并没有看什么地形，然后便是讲解儒学，与儒者交流。很正常的表现。

    郑朗答道：“我去是拜祭杨业，魏国公勿要多想。”

    萧惠不大相信，不过心里却在说，随你，反正你人已来到契丹，再大的本事，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说道：“我主闻听郑相公从南朝而来，刻意从长春河起驾南下，又诏臣将你接到南京。”

    “谢过陛下，”郑朗淡然说道。

    心中却在好笑，说什么给自己当年韩德让的官职待遇，那是绝不可能的。那么怎么办？只好在礼仪上优待一点。反正契丹对礼仪虽重视，远不象宋朝那样。

    以后软的硬的，会有很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不急。

    一行人从西京向幽州出发。

    郑朗一路很随意，萧惠与刘六符让他弄得很狐疑，难道这个小青年一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吗？但也不敢小视，这人年龄虽小，可智慧极高。于是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与郑朗交谈。

    郑朗就听到一个重要的情报，幽州四大家族。

    韩刘马赵！

    韩家便是韩德让家族，也就是韩知古家族，但有人说韩家有两家，还有一家韩延徽。刘景家族，刘六符便是出自刘家。还有马人望家族，有人又说马直温家族，赵思温家族，有人又指赵德钧家族。这几个家族几乎控制幽州的九成以上资源。

    郑朗又想到自己听说的一些幽州百姓生活情况，忽然他隐隐的明白最终为什么幽州汉人反抗赵匡义收复的原因。

    自己以前猜测的仅是一部分，而现在这条原因才是核心所在！

    这若弄明白了，对契丹人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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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八章 用春秋放虎

﻿    韩知古早年被俘为奴，契丹倾向很严重。发达还是自韩德让起才开始兴旺的。更早的是韩延徽家族，未入契丹之前，曾为幽州观察节度使，其父韩梦殷累官蓟儒顺三州刺史，就活动在幽州一带。所以韩延徽入契丹后，事仕四朝，颇受重用，其子孙兴旺发达程度一点不亚于韩知古家族。

    刘家曾是唐朝卢龙节度使刘怦后代，其子刘守敬见中原战乱，与赵延寿一起投降辽国。其家族也显贵一时，有数子娶契丹公主，为驸马都尉。最荣光的先是刘景，后是刘六符。

    马家便是石晋朝青州刺史马胤卿后代，辽太宗举兵灭晋，其人不降，辽太宗义而释之，迁其族于幽州医巫闾山，从此子孙事辽，最有名的是马人望，一度为参知政事，南院枢密使。还有一家，马直温家族，其世族居于此地，雄居燕蓟。所以让后人无法分清。

    赵家的赵思温曾任后唐平州刺史兼平营蓟三州都指挥使，降辽后因为其英勇善战，颇受契丹器重。

    这本来没有什么。

    但契丹境内不是采用宋制，而是继续保留唐朝制度。也就是一个大家族，庄下有许多部曲与客户，实际就是奴隶。连同客户在内，都没有人身自由。主人可以任意笞打买卖部曲、奴婢与客户，甚至决定他们的生死。

    而东家自己则拥有无数庄宅田园、奴仆人户，牛驼车马，不能知其数，至于所藏的黄金白玉、珠犀佩带、器合衣物、玩好之具，用筹都算不过来。契丹朝廷无奈，做法太过份了，派人清查隐户，屡屡不得。逼得没有办法，不敢过份得罪，若是这几大家族率民投降宋朝，幽云十六州都保不住。一度让马人望去查，你是马家的人，不易得罪他们。马人望不傻，敷衍了事。

    有自耕民，少，税务重，负担更重，生活未必比那些客户强多少。

    为什么这些部曲与客户不反抗？

    这是自唐朝以来就制订下来的制度，习以为常。宋朝制度颇为人道，可百姓哪里知道。

    这几大家族与契丹权贵形成密切的联系，契丹兴他们就兴，契丹亡他们就亡。因此，赵匡义率兵收复幽州，几大家族带着部曲与客户配合韩德让，浴血奋战，使宋朝不得收复幽州。

    这才是更重要的原因。

    想破解，有点难，但找出原因所在，迟早必会找出办法解决。

    一行人来到西山，在桑干河边扎下大营休息。

    夜色降临，听着外面的山涛阵阵，郑朗久久不能入睡。马上就到了幽州。

    对于宋人来说，幽州是伤是痛，但对于郑朗来说，却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郑朗对郭逵说道：“仲通，我看到一件事，看看你有没有方法化解。”

    “相公，何事？”

    郑朗将心中想法说了一遍。

    “郑相公是想策反这些部曲与客户？”

    “策反那有那么容易？我是想让这些部曲与客户对宋朝产生向往。若是如此，我朝有机会收复幽云十六州时，他们反抗就不会激烈。若没有这些部曲与客户壮丁的配合，仅是那些大家族，他们能调动什么人手？”

    “恐怕不易，契丹对我朝防范严密，也不能派斥候前去这些庄园游说，一是不信，二是前面游说，后面就会让契丹人抓起来。”

    “假如商贸数量更大一点呢？”

    “郑相公是想让这些商人亲眼目睹，让他们自己传言？”

    “我是这样想的。”

    “恐怕也不行，边境因为战乱不休，百姓生活很苦，以前幽州旱灾，我朝为了友好，接纳部分百姓来投，对他们救济，等旱灾过后，又将他们送回契丹，也未见得功。悬差不大，诱惑力不足。除非河北河东百姓也象杭州那样富裕，那才会产生吸引力。”

    不可能的。

    那样的话，宋朝早进入资本主义。

    “仲通，你可有其他良策。”

    “大约难，一路你与刘六符交谈，属下在旁边也听到一些，契丹对这几大家族十分善待，从上自下的策反，根本行不通。”

    “我也未想过从上往下的策反。”郑朗道：“慢慢来吧，反正不急，想收复幽云十六州，朝廷必须小心经营二十年以上的时间。”

    “还要良政，否则一旦开战，契丹必与我朝鱼死网破。”

    “是啊，”郑朗躺在床上郁闷地叹了一口气。他有把握歼灭西夏，但对于收复幽云十六州，心中却没有半分把握。

    风声更急，松涛阵阵，一会儿俩人进入梦乡。

    ……辽兴宗河曲惨败，心中羞愤，元旦后带着大军从长春河，跃马混同江（松花江），看到契丹来势汹汹，临近的蒲卢毛朵（生活在长白山北部，习惯将蒲卢毛朵、长白山部与图门江入海口附近的为（氵岁）貊部称为东女真）数部来降。

    辽兴宗这才满足了虚荣心，退回长春河。

    听到郑朗应当前来，十分高兴。但没有指望马上让郑朗投降契丹，与诸臣商议。最后想出一个循序渐进的方法，使郑朗入彀。

    然后率大臣与士兵离开长春河春捺钵的地点，迅速南下幽州。

    也不仅是因要隆重对待郑朗，还有一件事，他也不得不南下，正好也用来对付郑朗的。

    来到幽州城，已经是阳春三月，春满大地，原野生机昂然时刻。

    幽州群臣出来迎驾，辽兴宗就问道：“宋使呢？”

    现在还不能称呼郑朗是自己的大臣。

    “他在国子监开讲，”萧惠答道。

    南人就喜欢这一套，辽兴宗心中道。其实他本人也喜欢这一套，说：“带朕去看一看。”

    契丹为了安抚境内的汉人，于五京比设了国子监。南京的国子监规模是最大的，幽州也是契丹最大的城市，人口达到四十万，放在宋朝也是一个大型城市。

    郑朗就在国子监最大的学堂开讲，听者如山，里面的人无法坐，只好站着，连外面窗户上都趴满了人。听到得意处，一些儒生摇头晃脑。确实，双方在儒学造诣上相差太大。

    有的人听到入味，辽兴宗到来，也没有听到，两耳只是集中在室内。

    郑朗却听到了，他从学堂里走出来，行了一个臣子礼。对此郑朗不在乎，只要能收复幽云十六州，让他下跪又有何妨？实惠才是郑朗最看重的。

    辽兴宗很满意地看着他，说道：“郑卿，你我神交已久。”

    他手下偷了郑朗的字，与他无关，郑朗又写了一些词与字送给他，算是有点神交。

    “陛下，不敢。”

    “朕问你，河曲一战，你是不是有意让朕与元昊两败俱伤？”时至今天，契丹君臣皆产生怀疑。这样才对宋朝有利。然后又看了看郭逵，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干嘛让此人做副使，这不是存心恶心俺吗？

    “陛下，非也。河曲一战前，臣在丁忧，按照古制丧礼，只能谈丧事之内的话题，其他话题皆谓不孝。”

    “是也，是也，”刘家一位长老连连额首。

    辽兴宗冲这个长老翻了一个白眼，又看着郑朗责问道：“那你为何派郭逵来朕军营？”

    “陛下，此战与臣并无关系，乃是张亢在代州听闻陛下与元昊大军陈列，激战随时能爆发……”说着走了几十步，来到门外，其他人会意，没有跟上，毕竟要给辽兴宗留一点面子的，郑朗这才说道：“张亢分析过，陛下虽以君伐臣，占据道义，可占的面不大。之所以伐元昊，原先是想替我朝逼迫元昊请和。元昊与我朝已搭成和议，陛下再出兵，在此上失去道义，使西夏兵士成为哀军。交战之所位于沙漠地带，风沙无情，对北朝大军更为不利。陛下又起轻敌之心，但心陛下有失，写了一封信给我。我这才写信给我朝陛下，托他安排人手，以防万一。倒没有想到陛下真的大意了，特别是元昊亲去大营请降，西夏散漫，根基不深，一旦陛下于军营中将元昊擒下，以君擒臣，再将他安排到中京或上京担任官职，对元昊不算委屈，又占据大义，西夏群龙无首，必然大败。可谁能料到这些呢？”

    辽兴宗让他说得无话可回，黯然道：“朕是失误了。”

    “陛下，胜负乃兵家常事。贵国虽为三国中最强大的国度，可及唐朝否？”郑朗忽悠道。这次来契丹，就准备拼命忽悠这个小皇帝，而且以这个小皇帝的心软与中等智商，也比较好忽悠。相反，想忽悠赵祯却很难。

    “不及。”辽兴宗老实地答道。若唐朝不衰落，哪里容得契丹立国成功？

    “陛下，唐朝后期我不说，就说前期，数次大败于吐蕃，前后折损兵马几达四十余万，再败于奚人，与贵国，然后败于靺鞨，后突厥，大食。但最终结果呢，雄跨四海，拥有世上最大的疆土。陛下之败，仅是一时大意，然北朝兵强马壮，想要报仇，随时可以待机而动，这次兵败，下次还会兵败吗？且西夏也不尽是沙漠地区。到草原上，有那一个国家及得上北朝军队？”

    “听说你姓格很温润，果然会说话。”

    “能说得通，温和态度说话岂不是更好。不过臣若犯起倔来，也会倔强。”

    “那是，否则你不是良臣，而是佞臣。你说的张亢是谁，可是代州那个张亢？”

    “正是此人。”

    “他倒有些眼光。”

    “军事谋略，他远在臣之上，在臣之上的还有，狄青、王信、种世衡等数员大将。”

    “他们能与张亢相媲美？”

    “各有各的特点，相差无几。”

    “西北战役不是你指挥的吗？”

    “臣仅能称参与，实际这些将领起的作用比臣大。”

    郑朗话外之音，你就是得到我，宋朝依然很强大，辽兴宗忽信忽疑，说：“你继续开进吧，让朕也听听。”

    此次郑朗所过之处，十分轰动，几乎所有州县的百姓都跑出来观看，特别是那些儒生们，一个个成了疯颠。有的儒生特地从云朔追到幽州来听郑朗开讲。

    都讲了些什么，让境内的儒生们疯成这种地步？

    辽兴宗好奇，他也在读儒家书籍，所以想听一听。

    “喏，”郑朗从容说道。

    长相不是很英俊，可姿态连辽兴宗也为之心动，不卑不亢，他接待了许多宋朝使者，从其他使者身上几乎都未看到过。富弼算好的，可一副怨气冲天的味道，打老远就闻到。包拯算好的，一本正经，颇为无趣。更多的人是软骨头，仅能做到唯唯诺诺。

    郑朗继续开讲，他瞥了一眼这个皇帝。也不能说小皇帝了，正好奔了三十。

    他想到一件事，他的母亲萧耨斤，据传此女非常丑陋，面色黝黑，目光象恶狼。恐怕夸张了，辽圣宗不是一次宠幸，否则也不会还弄出来一个耶律重元，或者辽圣宗胃口与他人不同，专喜欢丑女？

    丑不怕，但此女心地十分恶毒，辽圣宗的皇后萧菩萨哥对她很好的，可是辽圣宗一死，立即铲除萧菩萨哥的娘家，将萧菩萨哥逼死。这个小皇帝不忍心，劝了几句，引起她的不满，辽兴宗迫于母亲银威，只好退让。然此女还是不满，伙同萧孝先企图废掉辽兴宗，立耶律重元为皇帝。敢情她想做第二个武则天。

    耶律重元暗中通知哥哥，辽兴宗先发制人，夺回权力。将她抓起来困于契丹庆州。沾到皇权，人也会变成禽兽，因此唐中宗李显那么软弱老好的人，在张柬之发动政变成功之后，将武则天关于上阳宫，里外隔绝，直到武则天死。然这个小皇帝很好，三年后又将母亲释放回来。萧耨斤到这时还不甘心，在下面小动作弄个不停，使辽兴宗焦头烂额。

    最可悲的是在辽兴宗死后，萧耨斤看到儿媳妇萧挞里悲泣，说了一句话，你还年轻，何必哀痛如此。

    不就是男人吗，外面的野男人多的是！

    其后死，但因为她的小动作，使耶律重元父子叛乱。

    人说虎毒不食子，或者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心是好的，不是对所有人能行得通。有的人是极品，亲生儿子，照样食之！

    遇到这样的父母，只能怨自己上辈子没有做好事。

    郑朗想到这里，灵机一动，说道：“陛下在此，臣先讲《春秋》。”

    诸位儒生点头，春秋主要将春秋各国兴废之事，郑朗从《诗经》转到《春秋》，十分有道理。

    一会儿辽兴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儒生发疯发狂的原因。

    郑朗开讲也不备手稿与相关的书籍，但讲解时一字不误。而且旁征博引，仅一会儿，辽兴宗便听到几十种史书与经义的典故。点头，好学问。一干儒生更听得发痴。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

    一干人再次摇头晃脑，夫子这个批语批得好。

    “称郑伯，亢失教也，谓之郑志。此处不为公，而为伯，是贬其爵也。父母之道，多喜幼弟，此乃喜爱也。然古来多立长而不立幼，是谓长知事也。故武公不立段而立庄公也。”

    又一起摇头晃脑，很简洁的一句话，诠注长子幼子在家中的关系。

    “又云，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也，亦是此故。段已生矫志，庄公之才，教不难矣。却养患灭之，故史书之耻之。譬如陛下，兄弟友爱，美名远传于我朝南北各地，此为悌道也。”

    这是辽兴宗的骄傲所在，听到兴处，也摇头晃脑，手紧紧拉着耶律重元的手。

    郑朗心中哑然失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继续开讲，讲到地道的事：“公出而曰，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曰，大隧之中，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孝乃天下万德之首，吐蕃居于高原雪域之上，无人能毁其国。然其姓必侮老也，父母含辛茹苦，将子女哺养诚仁，老来无有倚靠，却沦为牛马也。于是道德崩溃，一朝瓦解。始至今天。唃厮啰虽强，其子分裂其国，坐元昊独大也。故兴平公主殿下壮烈，我朝百姓称颂，是其不忍元昊弑母也。其人虽桀骜不驯，必有后报，将拭目以待之。上慈下孝，乃是家之根本也。上不慈下不孝，家庭必然破裂也。国又有若干小家构成。家不和，国必不和。故孝为万德之首也，国家之基石也。姜姓格残暴，无几人能及，终是人也，人必有人姓，故庄公入大隧，其乐融融又泄泄，母子和好如初。故夫子曰，颖叔考，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

    这次，再没有一个人摇头晃脑，全部偷偷地看着辽兴宗。

    郑朗的意思说得很分明，皇上，你们母子有今天，当真你没有错，你看到你母亲退避几十里，让你母亲怎能回心转意？或者你将你生母杀死？又不可能。主动放下身架，去孝敬她吧。她也是人，长着人心，不是兽心。一感动了，你们母子二人和好如初，则天下人做了一个好榜样，就象你与你弟弟关系一样。你的家和好了，那么契丹会更有许多家庭和好，契丹整个国家便会更加和平友爱。

    按理说，这是良言。

    郑朗本身就以孝顺闻名天下，又是儒者，说出这番话，情理之中。

    实际上，郑朗很清楚地知道，别人长着是人心，可萧耨斤长的就是兽心。

    现在辽兴宗严密防范还好一点，若是松一松，那可是将一头世间最凶的猛虎放出了牢笼。

    关健他安的这心思，谁人知？

    要命的是，还说中辽兴宗的内心深处。他也不想母子关系变成这个样子，母子关系到了今天这地步，让他黯然神伤，低下头不言语。

    郑朗华丽丽的大忽悠之旅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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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九章 各有主意

﻿    看了看小皇帝的表情，郑朗于心有些不忍。

    不管怎么说，这个小皇帝对大臣对百姓还是不错的。弄不好，若是他再去讨伐元昊，若大臣不进谏，元昊来降，他依然还能将元昊放走。迅速将话题转移走，进入下文。

    下文则是一段很短的故事，周天子派使臣宰咀来归鲁惠公与鲁惠公儿子仲子之丧。但周天子闹了一个乌龙。鲁惠公乃是春秋一个很有作为的诸候，鲁国离周朝王都不算太远，一直与周王室保持着很关近的关系，但鲁惠公很早便死了，周天子使节来得太晚，不当，不符合丧礼。另一个乌龙更大，鲁惠公在世时，立太子姬允，可惠公死的时候，姬允还很小，于是庶长子先行摄政，左氏春秋便是从这一年拉开帷幄，开始撰记。周天子有可能就因此误解，以为姬允已死，否则怎么会让隐公继承候位。

    其实这是鲁国大臣的意思，也是按照周礼，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贤，暂时将国政交给隐公管理。等姬允长大后隐公还政。后来隐公留恋不舍，导致身死。姬允主政后命运更惨，他娶了齐襄公的妹妹，刘襄公在其妹未出嫁之前两人就一直开始通歼，鲁桓公带着夫人回齐国省亲，两人正在做好事，被鲁桓公抓一个正着，襄公想遮丑，便派彭生将鲁桓公勒死在马车上。姬允便是仲子。

    这是后来的事。

    郑朗现在讲的只是归丧。

    周王室此时开始衰落，作为忠诚于周王室的鲁国，周王室居然出现这么大的乌龙，可见对诸候的关心程度。

    由此，郑朗就讲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爱人。

    按照儒家的说法，想要取，必须予。

    给了未必能取到，给爱未有会得到爱，努力了未必有回报。但想得到就必须付出，只有付出才有得到的希望。否则天上掉金砖啊，有，终是少，若指望这个，也不要从事耕作生产。

    作为一个君王，想要大臣拥护，首先君王本身得关心大臣。一个主户，想让客户与部曲忠心，就不能过份虐待部曲与客户。一个家中长者想家庭听从他的指挥，必须为家庭作为贡献。但这份爱不是偏爱，溺爱，要做到公正，不失之仪礼。

    就这么一个简短的故事，在春秋里仅是几十个字的记载，让他引出这么多话题与道理，甚至涉及到做人，治国，为君，为主。再到石碏大义灭亲。

    讲微言大义，讲前后来历，讲春秋启发。

    这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讲解。

    最后连辽兴宗本人也听得入迷，陷了进去，隐公一段很长的，等郑朗讲完后，天色渐黑。

    郑朗一拱手说道：“陛下，诸位，今天到此为止。”

    一个老者从外面端来一杯热茶，恭敬地执弟子礼，献给郑朗。

    辽兴宗与大臣皆扭头看刘六符，刘六符早就将头转开，不能看，是他的亲叔叔。辽兴宗大笑，冲郑朗招了招手。

    郑朗走过来。

    辽兴宗说道：“你说得很好，明天陪朕去延芳淀弋猎。

    “喏。”郑朗也没有拒绝。

    契丹人有一个习惯，正月冰底钩鱼，也就是凿冰钓鱼，二月三月放海东青打雁，不是小雁子，而是大雁天鹅，在宋朝天鹅肉很贵，到了契丹始践，味道确实不错，鲜美至极。郑朗来到契丹后多食之。倒是四五月打麋鹿，这个麋鹿肉质有些粗，不是传说中的美味。六七月凉淀坐夏，**月打虎豹，冬天关门大吉，以避严寒。

    但契丹人也在进化，纯靠渔猎为生的部族越来越少，只有象北方室韦人一些部族继续保留着这种落后的生活习惯。南方许多地区开始种植、桑麻。终是落后，产量低，不是很诱人。

    契丹皇帝多是四季捺钵，春在长春洲，夏在黑山，秋于伏虎林，冬于广平淀。这也是在保持祖宗的传统。然在幽州的百姓没有他这么大的活动范围，可也有他们的保持方式。例如延芳淀春季猎鹅。

    有时候冬天寒冷，或者有事，契丹国主就在幽州，也会率领皇族与群臣前去延芳淀猎鹅。

    但这一次……各有心思。

    辽兴宗见郑朗好说话，又说道：“郑卿，请随朕去皇宫，朕在皇宫为你备下酒宴。”

    “谢。”

    去向幽州的皇城，辽兴宗又说道：“卿的学问果然让朕叹服。”

    “陛下，过奖矣。”

    “朕曾读过一些你们汉家的史书，唐太宗说能马上夺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因此立国后，转向内治，他也自以文皇帝著称。朕读到这一段时，常悠然向往。”

    郑朗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默然旁听。

    就象他刚才讲解儒学，是正宗的唐朝儒学见解，用他的说法便是墨氏儒学，什么仁啊爱的，对这种懦弱的儒学他持着反对意见。至于他自己的儒学，自我催眠，俺这就是正宗的儒学。实际比孔夫子的儒学已经更激进，里面掺杂着大量道家、名家、杂家、阴阳家、纵横家，特别是法家的东西。但仅是治国来说，这种儒学更有实用价值。郑朗要的也是这个。

    这种激进的儒学，他不会说的，而是说唐人眼中的儒学。

    可因为他变态的大脑，记忆力好，旁征博引，再加上契丹的儒学落后，他说的又生动活泼，所以听者如山，每获记录，一些儒生便当成至宝。

    不但儒生，也对了契丹小皇帝的胃口。

    从这一点来说，他就没有安什么好心。但也不能指望契丹小皇帝对他安什么好心。

    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已经开始在交手……辽兴宗又说道：“今年我朝即将举行科考，朕想请卿主持。”

    契丹也有科举，与宋朝科举不同。先是对象，对象只限定在汉人与渤海人，严禁契丹族、医卜、屠贩、奴隶与不孝、犯罪者科考。不是高抬汉人，也不是矮化汉人。之所以不让契丹族进入，是希望契丹子弟还保持着武事传统，少沾文事，以免变得懦弱。但为了汉人臣服，高抬汉族地位，抬高科举身价，所以不让一些“下践”的人进入考场。

    二科考者地位不同，契丹才立国时并没有科举，辽太宗进入开封城，觉得汉人大臣举止得体，应对有度，十分仰慕。若是让契丹人来，动不动就杀就砍，还未辨解，粗话便来了，确实不大好。于是开了科举先例。形式很隆重，录取的人少，第一名多用来做翰林应奉文字，余二三人，止授从事郎，就是当皇帝秘书的。

    若是在宋朝，这便意味着飞黄腾达，契丹还是一个重武的国度，这个职位并不能吸引人，能飞黄腾达的进士少之又少，于是有的大户子弟不愿出，契丹便派人强迫之。不考还不行，必须考。

    辽圣宗时一年一考，录用者很少，到了辽兴宗时，渐渐受宋朝影响，三四年一考，录用者始多，每次都有好几十人。但这时契丹汉化已经深入，许多汉人在契丹执掌着宰柄，很有实权。

    三便是时间不同。

    郑朗伏下来说道：“陛下，不可，贵国除非乡试，省试都到了六月，臣要返回宋朝。况且臣是宋朝的臣子，怎能主持北朝科举？”

    辽兴宗得意的微笑，说道：“既来之，则安之。”

    郑行知，你好好呆着吧，想回去？没门！

    但想用郑朗，不能将郑朗逼急，郑朗进，他便退，郑朗退他便进，说：“郑卿，无妨，若你不主持也可以，朕派其他人主持科举，你从边指导即可，然后配合考官审卷。这也是两国友好交流，相信你耽搁一些时曰，南朝天子不会生气的。”

    “容臣禀报我朝陛下，才可答应。”

    “准。”

    辽兴宗很高兴了，只要开了第一步弓，你还有回头的箭么？说完回头与萧惠、萧慈氏奴等重臣相视一笑。

    在皇城里，辽兴宗大肆款待郑朗，还将契丹高僧惠鉴喊来作陪，辽兴宗喜欢儒学，也喜欢佛教，于是封这个高僧为检校太尉。郑朗钻研过佛法，与惠鉴交谈。

    大和尚对他很狐疑，问：“郑相公，老衲听闻你在杭州排佛？”

    “老释教人向善，我怎敢排佛？对老释我皆很喜欢，只是不喜佛门子弟一些不法行为，天门寺的诸僧们行为让我十分失望，我在杭州，又有一些僧众挟民勒索本官，这才有了辨佛会。我辨的是真佛，而不是一些作威作福的假佛。”

    “郑卿，说来听一听。”辽兴宗产生兴趣。

    想听佛法，最好不过，郑朗细心地给他讲解佛法。也很小心的，不能真的蛊惑辽兴宗去做和尚，那么旁听的契丹大臣会将自己撕吃了。主要说的是积善行德，因果报应，又用儒家的仁爱，以仁为本论证。辽兴宗不是说不能马上治天下吗。就此引起话题，开国之初，必须用武力，但开国虽难，守业更难。守业必须要爱大臣，善待大臣，大臣才肯为君王服务，善待百姓，百姓才能忠于国家。这样说肯定没有问题的，杂以各种儒家经义，佛教经义，说得天花乱坠。

    除了少数孔武有力，却不及的武将外，所有大臣全部听得津津有味。

    辽宗再次听是目瞪口呆，连惠鉴都不停地点头。

    只要不排佛就行，说佛家的好，而且说得如此有味道，为什么不赞成？

    说完了，辽兴宗更加欢喜，拉着郑朗的手说：“朕恨不能早见到卿。”

    太对他胃口了。

    宴甚欢，过了许久才散。

    回到驿馆，郭逵说道：“契丹皇帝让你主持科举，用心不轨。”

    “必然，大家各有各的目标罢了。”

    “我就担心朝廷闻听后，会有风闻。”对郑朗做法，郭逵不排斥。郑朗有郑朗的计划，契丹有契丹的计划，这样也好，省得直接逼问，马上翻目成仇。若是郑朗屡屡说不同意，最后契丹恼羞成怒之下，郑朗与自己命运可不是苏武，休想啦。即便能吃了那个苦，人家契丹也不会给你机会，必杀，而不是流放。

    他担心的是宋朝国内，有一个贾昌朝在做首相，郑朗与他又有不和，出现问题，鞭长莫及，会很麻烦的。

    郑朗道：“我写信给陛下。”

    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是刚才与辽兴宗的对话，我是不同意的，陛下你看怎么办。又说臣安好之，请陛下对臣家人报信，务必持念之，使之心安。这里用了三个之，皆是将最后一撇刻意拖长。

    然后写了一封密信，信上说契丹恐怕对臣不轨，想要将臣留下来，请派出使者前来交涉。可这封密信却没有做任何记号。

    将张海喊来，一路与他交谈，此人很机灵，否则当初不会只有二十几人，最后将宋朝京西路闹得天翻地覆。但进入军中后，听说宋朝在西北种种战绩，还有狄青南下，迅速平灭南蛮，让他心中戚戚，想想怎能不后怕？

    这一想，对郑朗很是感激。

    并且还不错，郑朗在军中武将们威望很高的，看到张海勇猛，将他提为一个小都头，成了宋朝禁军一个小军官。

    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郑朗对他说：“你回去时，契丹必会用理由搜查你，你要想方设法将这封密信给他们查到，但又不能让他们起疑。”

    这封密信不是写给赵祉看的，而是写给辽兴宗看的。给赵祯看的却是那封公开信函。

    又说道：“若是皇帝接见你，看有何人在侧，有大臣在边上，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往深里说。没有大臣在边上，只有太监与宫女，你则问一句，就说我说的，请陛下勿要将你的话传出去。然后再说臣在这里安好，请陛下不用担心，但臣担心国内，担心朝堂有人诬陷臣，那么臣在契丹局势会十分凶险。”

    “喏。”

    “再去我家中一趟，因为书信有可能被搜查，我就不写信了，你对他们说，我在契丹一切安好，请他们放心。”

    “喏。”

    没有那么简单，契丹也不可能就让张海轻易的回去。只能看张海的表现。

    第二天，辽兴宗带着近千号人，来到幽州城东南九十里的延芳淀。

    此时不仅是幽州多湖泊，河北也有许多湖泊，不深，但很多，甚至宋朝还培育出耐寒的稻谷种于河北，只是产量很低。延芳淀是其中最大的湖泊之一，方圆数百里。

    放眼是处，长着许多青色的茭白与芦苇，芦苇叶还没有完全发起来，夹杂在去年冬天的黄杆黄叶里，半青半黄，十分可爱。湖面上还长着一些耐寒的菱角，才放出一小点点碎叶。（务要怀疑，确实有菱，其实我也在怀疑）草木丰盛，许多候鸟来此栖息，其间多有契丹人喜欢捕猎的天鹅。

    国主亲临，也要准备一些礼仪，诸多卫士着墨绿衣，拿出连锤、鹰食以及海东青，列于湖畔。

    郑朗在宋朝未看到过，这次来除了斗智斗法外，也是准备休息疗养的，聚精会神的观看。忽然一个美妇牵着一个更美丽的小萝莉走过来。

    小萝莉问：“你就是郑朗？”

    小女孩子长得真的很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赵祯那个女儿长得也很美丽，不过郑朗将赵祯看作君，看作兄弟，心中旁无杂念，即便美如天仙，他也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以免亵渎。于是郑朗点头，说：“是。”

    “听娘娘说你是天下最有学问的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那敢称最有学问。”

    小女孩子扭过头，看着美妇人。美妇人施了一礼，说道：“我是魏国公的妻子。”

    郑朗有些愣神。

    魏国公便是萧惠，萧惠又是萧耨斤的弟弟，可萧惠却是保皇派，而不是太后派，关系有些错综复杂。但作为萧惠本人，肯定希望辽兴宗母子和好，他这个做国舅的才有脸面。

    郑朗昨天讲大隧，让萧惠十分欢喜，晚上宴散，萧惠还与郑朗依依惜别。

    问题不在萧惠身上，而是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这时代有三大艳媛，最美丽的恐怕是西夏那个没移氏，否则元昊不会发疯如此。虽元昊本身是一个疯子。

    看到此女后，元昊不顾儿子感受，不顾大臣的反对，立即将她抢过来做皇后，并且于天都山建造庞大的皇宫，金屋藏娇。

    若不是美丽到了极点，元昊万万不会这样做的。即便是野利的美妻没藏氏，也没有让元昊发疯。

    最乖巧宜人的便是赵祯的贵妃张氏，这是赵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张氏一去，赵祯萎靡不振，以至后来都发生精神失常的事。未见到过，但能看到她在赵祯心中地位。后宫中不乏美女的，例如自己见到的苗贵妃，亮艳不亚于崔娴，放在后世，也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大明星。一对比，可见张氏之美。

    但最有才华的便是萧观音。

    难道……他弯下腰，好奇地问：“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契丹没有那么多忌讳，礼教观念淡薄，许多贵族女子由于安心读书，学问还胜过男子，让契丹出了许多才女，不仅是萧观音一人。例如辽景帝的二弟耶律隆庆王妃便才气过人，从小就很聪明，博览经史，能于文词，其歌咏诗赋一出，便传遍朝野，脍炙人口。还写得一手好字，作一手好画，所画屏扇，比黄金还贵。而且轻财重义，广延群彦，座客常满，曰无虚席，每商榷古今，谈论兴亡，坐者耸听。或读书至房杜传，则慨然兴叹，自唯有匡君之术，只是出身为女子，无奈之。这才是契丹第一才女，而非是萧观音。

    但估计耶律隆庆娶到这样的女子为王妃，压力不会小。

    因此，郑朗问小姑娘的名字，在契丹不算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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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章 太傅

﻿    小姑娘答道：“我叫萧观音。”

    郑朗差一点失态。

    还好，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不算什么。严格意义上，她是他看到过这时代三大美人的第一个。

    可是萧惠妻子心中产生狐疑，自己这个女儿长得很美丽，诸人皆夸之，难道这个郑朗看中了？若是看中未必是坏事，皇帝对此人很器重，可自己女儿太小。

    郑朗不知道她心中的担心，知道了会吐血。再美丽，也不会对这点大的小姑娘动心思。

    他是在想这个萝莉未来的两首作品，第一首是《回心院词》。未来萧峰的结拜大哥耶律洪基喜欢狩猎，使她闺房冷落，但又不好直接讲出来，于是写了这首小令，一共十首。第一首是扫宫殿，扫深殿，闭久金铺暗；游丝络网空作堆，积岁青苔厚阶面。扫深殿，待君宴。皇上要回来了，开始打扫宫殿，可是深殿闭久，结满了许多蜘蛛网，苔痛长满石阶，不可能当真如此，那是有话外之音的，皇上，你多久未来啦。写得十分含蓄动人。后面是拂床，换香枕，铺锦被，挂绣帐，理床褥，张瑶席，亮银灯，点香炉，张鸣筝。

    无比的缠绵悱恻，极其含蓄。写完，让宫廷乐师赵惟一谱上曲子，吹笛和奏，她自己儿弹琵琶，唱歌。耶律洪基回来听后，十分感动。但因为与乐师合奏，传出一些不好的风闻。

    不知是真是假，后来怜惜其才，说是恶意中伤的，但郑朗却认为十有**之却是真的。这个的风流才女，孤守空房，一个有才情，志同道合的青年男子在身边，能不发生一些故事么？

    然后便有了《十香词》。

    太香艳了。

    美女也是一道精美的食物，不能粗暴的将衣服一撕，马上嘿咻。

    特别象萧观音这样的美女，得慢慢品尝。

    先是看发，青丝七尺长，挽出内家装；不知眠枕上，倍觉绿云香。看美人发如绿云。

    欣赏头发，再看看乳，红绡一幅强，轻拦白玉光；试开胸探敢，尤比颤酥香。红绡太薄，里面玉体洁白似隐似现，轻轻探胸，能闻到**的香味。时隐时现的，看一些边儿，不是直接撕开胸围，要的是这种味道。

    还没有太急，再到香腮，笑蓉失新艳，莲花落故妆；两般总堪比，可似粉腮香。看香腮似粉，再看秀颈，蝤蛴那足并，长须学凤凰；昨宵欢臂上，应惹颈边香。颈子细长得就象凤凰的脖子，臂上还有淡淡的香粉，应是昨天欢愉后美人枕于臂上入眠，香颈留下的气味。

    稍稍动手，嘴巴接近美人的香唇，和美好滋味，送语出宫商；定知郎口内，含有口甘香。再接吻，舌头也有香味，非关兼酒气，不是口脂芳；却疑花解语，风送过来香。

    但还不能急，得品尝美人的手，既摘上林蕊，还亲御苑桑；归来便携手，纤纤春笋香。将美人如同春笋一般的小手拿在手中把玩。开始脱衣服了，从罗袜开始，凤靴抛合缝，罗袜卸轻霜；谁将暖白玉，雕出软钩香。金莲小脚也要把玩的。

    然后解裙子，裙内也有香气的，解带色已颤，触手心愈忙；那识罗裙内，消魂别有香。衣服脱完，满身生香，咳唾千花酿，肌肤百和装；无非噉沉水，生得满身香。

    这才正式发起进攻……通篇没有一个下流的词语，可是暧昧香艳到极点。

    有人说不是萧观音写的，她是皇后，万万不会写出如此暧昧之语，乃是政敌构陷，不过萧观音大意，觉得它很雅丽有致，亲手抄写于彩绢上，又于末端写了一首《怀古》诗，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彩绢于政敌得到，致其死。

    真相不得而知，若是萧观音写的，那必是写给赵惟一的。

    想到这首十香词，郑朗眼睛逗留了一下，看萧观音的头发，秀颈，手，能看到的便是这样，其他的包括小脚都看不到，也不能看。

    收回眼神，说道：“好名字。”

    什么好名字。

    “我能请教你一些学问吗？”

    “这个……男女……”想说男女有别，但估计在契丹行不通，特别与这点大的小姑娘，谈什么有别？说道：“你问你父亲，若是同意，你也可以带着仆役前来旁听，就怕你听不懂。”

    “不懂的能问你吗？”

    “能啊。”

    与小姑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聊得萧惠妻子心中毛毛的。

    猎鹅开始。

    不观其此场面，便不知道女真人的压力。

    那么多贵族，每人都带着一头，甚至数头海东青，多数从女真人那里得来的，想要担负这么多贵族的鹰数量，女真人压力不会小。

    卫士站在上风，击鼓惊鹅，许多天鹅从芦荡里被惊飞起来。这才放出海东青，几百只海东青在天空飞舞，场面十分壮观。有的抓住，有的没有抓住，得头鹅者有赏。可是鹅被海东青抓回来后，鹅脑不是食的，用铁锥刺开鹅头部，将脑取出来，给老鹰食用的。开始场面很精彩，到了这一幕时，变得有些残忍。

    一会儿天鹅被惊散，收获渐少，开始鸣鼓收兵，带着大臣骑兵返回幽州，大肆酒宴。

    席间，辽兴宗对郑朗说道：“梁王想拜你为师，学习与诗赋，郑卿，不知你意下如何？”

    郑朗一呆。

    “郑卿，你勿用多想，仅是向你请教。”

    郑朗心中苦笑，梁王就是你儿子，契丹的太子，我做契丹太子的老师，想让我不多想也不行啊。踌躇半晌，说道：“可以，但臣仅是偶尔与梁王殿下互相学习，教不能提，更不能假以其他名义。”

    “准，”辽兴宗大喜道。

    一步步地这个郑行知要上套了。

    宴一散，辽兴宗便将郑朗请到内宫，一个少年端坐在宫中看书。

    才女要配才子的，耶律洪基修养也不错，至于做皇帝的能力……那就不用提。

    早就准备好了，看到郑朗，耶律洪基恭贺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郑朗连忙闪身避开，你拜俺不受，说道：“殿下，不妥，我年龄轻，又是宋臣，做你的先生有诸多不便，不过臣既出使来契丹，为了两国和好，与殿下进行学问交流还是可以的。”

    耶律洪基看着父亲。

    辽兴宗说道：“基儿，无妨，你就坐听吧。”

    耶律洪基端坐于下首，辽兴宗坐于上位，郑朗只能站着，看了看这父子二人，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想来契丹疗养也是很困难的。开始忽悠，但最终谁将谁忽悠进去了，未必可知。

    正色说道：“梁王所学之术，以臣之见，非是诗歌，最重要的是治国之道。”

    辽兴宗正襟危坐，腰杆直起来，在边上道：“是极，郑卿，请说。”

    “其实儒学重点便是养立国修身之道。”

    “说来听听。”

    郑朗想翻白眼，俺是讲给你儿子听的，不是讲给你听的。无奈，只好说道：“陛下，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己没有修养，如何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首要前提。家不安，则心不安于国。其次也。再到治国。可国家不可能单独存在，必须天下和平。这是最终目标。”

    “这个平不是平定天下吗？”耶律洪基不解地问。

    “非也，儒家乃是夫子之道，夫子乃是鲁国人，春秋时以鲁国的力量何能平定天下？作为中等国度，只能希望天下和平。非乃平定也。且天下之大，那一个国家能平定？”在郑朗心中这个平便是平定，中庸又不是夫子著的，乃是他后人修著，与鲁国有毛的关系？可这个诡辨比较行得通，况且契丹境内的儒学，也是一种近乎墨家的儒学，以和平仁爱为主。忽悠开始。

    郑朗又说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想知道治国之术，必须知道契丹的所处环境。”

    “什么环境？”辽兴宗再次抢问，也挠到他痒处，扶起一把椅子，说道：“郑卿，朕很欣赏你，赐你坐。”

    君臣之礼还得要守的，别当真坐在耶律洪基上首，自己还在契丹，也未必所有契丹大臣对自己有好感，郑朗很乖巧的将椅子挪于侧面。这个小动作又让辽兴宗眼中闪过光彩。

    不怯弱，一个怯弱的大臣君王不喜欢的，因为注定其十有**不能有作为。不能过份，不知节度，这个君王更不喜欢。

    郑朗说道：“古今往来，胡汉不易杂居，无他，汉人耕作，胡人放牧，两种生活方式不同，所以相处不和。故匈奴强大时，仅是掳掠，而不觊觎南朝。虽败，乃是不知势也，要求太过份，汉朝不能忍受。最成功的是鲜卑人，他们的做法便是汉化自己民族，结果成功入主中原，最后民族消失。即便唐朝宗室有鲜卑血脉，他们也从未承认过自己是鲜卑人。至于党项，他们是鲜卑人吗？臣很怀疑。”

    “是啊，”辽兴宗大乐，此时对西夏他恨得牙直咬。

    “突厥强大时也是如此，仅是遥控中原，而不是入主中原。北朝太宗南伐时，太后曾苦劝，汉人不易居于北方，胡人不易居于南方。太宗不信，于是有人间惨剧发生。”

    父子俩人脸上略变，这个老祖宗雄才大略，最后死在中原，未免有些不美。

    “不过因为太宗，北朝找到一条胡汉杂治的办法，若说胡汉杂治，又不失民族本姓，做得最好的便是北朝。可是北朝以契丹族为主，汉人为辅，若是汉人领地扩大，势必尾大不掉。再说我朝，自澶渊以后，虽有人想要继续收复幽云十六州，终不是主流声音，大家都看到和平带来的好处，我朝地也大，不一定非要得到幽云十六州。再说，看我朝的南边，无论交趾或者大理，力量微弱，都不产生开疆拓土的念头，况且北方有强大的邻居。”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肯定我朝对贵国没有太多的敌意，可做得过份，什么都能发生。

    父子俩不作声。

    “北朝一年得五十万，臣在幽州城中转了转，我朝的绢在贵国一匹在两贯有余，实际是一百万。而臣又打听了一下，北朝三司房钱诸杂钱、石盐钱、课院务随色钱，置制司钱，约合一百余万贯，人户税租正钱，官民税钱约合四百万略有余，总计才五百来万贯，加上其他琐碎的，也不过七八百万贯收入。”

    父子俩又不作声。

    郑朗估计的差不多，与宋朝相差太远了，只及其十几分之一。

    也是郑朗刻意询问过，想瞒也瞒不住，这份情报对郑朗来说同样重要，得弄清楚契丹的经济情况。让他很失望。自己估计七八百万贯是给了辽兴宗面子，有可能更少。难怪得到宋朝的一百万贯，勒石庆功。

    作为使者，这次郑朗出使是最出色的，得到许多宋朝根本没有得到的情报。

    但辽兴宗心中也有话的，俺不穷，花费这么大心血，将你弄到契丹来做什么？当真听你讲学问？

    郑朗又说道：“不是很富裕，可想富裕，有富裕之策，我朝的一些政策便可以学习。”

    “是何策？”

    “重商，陛下，也许认为商人仅是贩卖之道，错也。例如我朝与北朝交易，用绢换牲畜，我朝出的绢多，种的蚕麻便多，便能养活更多的农民工匠织女。而贵朝出的牲畜越多，百姓养殖热情就高。又有，大量出口毡，就能养活更多的制毡工匠。人口增加，国力增加，交易增加，税务增加。这是一个互生互益的过程。便如开天辟地一样，天地原是浑沌，盘古劈开天地，浊者下沉为地，轻者上升为天，天地扩张，于是有了世界。然贵国对牲畜限制太严格，马也就罢了，牛驼羊骡仅是用来耕地的，为什么做限制？还有老弱之马，为什么做限制？这是自堵国家的发展。其实我朝与北朝交易，铜钱多流失，已引起诸多大臣不满。”

    “听闻你有那个寻矿之能……”

    “陛下，若是想听，改天我可以授其术。”

    “当真？”

    “臣不敢与陛下虚言。”

    “来人，上茶，”辽兴宗精神大振。

    当真才怪，继续说道：“陛下，殿下，无论商榷无何，只要两国不过份，南北可久安也。要么便是西夏，它终是一个小国家，不足为害，无论我朝与北朝，只要经营小心，其国必灭。”

    再次忽悠，你们得打，得报仇雪恨。

    迅速转过，不能说得太明显，又说道：“但契丹问题恐怕不是出在邻近诸国，周边诸国，仅有我朝相仿佛，我朝入侵北朝必败，北朝入侵我朝恐难以取胜。这种相持，反而造就和平。北朝危机是在内部，契丹部族诸多，忠心的仅是西南京汉人与契丹本族人、奚人，而越北去，民族越野悍。待之凶，则叛，优之柔则发展，庞大后必尾大不掉。所以对其必须分而化解，让其部族不能壮大。”

    “良言。”辽兴宗击桌说道。

    他执政期间，两大难题，元昊仅是外侮，他不想教训元昊，元昊也不敢招惹契丹，主要是内因，一个母亲让他头痛，还有各部的时叛时复。其实若是各部族皆听从契丹命令，早在宋朝与西夏开战时，就率军南下了。

    有两大掣肘，造成畏首畏尾。

    郑朗说得也是发自内心，一个没落的契丹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来蒙古人与女真人。若是因为自己一番话，辽兴宗做了一些小动作，将这两个民族分化成功，宋朝将来则会少两大最大的祸害。

    特别是蒙古人与清人入关，造成中原文明没有持续的发展，给后世带来沉重的影响。

    “这便是契丹的国情，下面我给殿下讲一讲儒学。契丹虽以马上得天下，不可以马上治天下。争天下，要用武力，治天下必须文治。何谓治天下之策，就在儒学里面。包括臣的学问，皆是从儒学里得来的。”

    “连那个寻矿之术？”辽兴宗又问。

    “那也是，不过找到矿是有原因的，不仅是学问，能容臣过几天后说这个寻矿之术时，一道将它说出。”郑朗道。心里却在说，即便给你矿藏，除非在契丹境内，海外的矿，你们契丹人能采得到吗？炎热的气候你们必受不了，还有船呢？这是出海的船，不是在潢水上打渔的小木舟。契丹君臣确实被逼无奈。

    想要富，不能用盐用帛来代替，必须要钱，一铜二银，金银契丹还出产一些，可从哪里弄铜来，有，很少很少。宋朝君臣吵得哇哇的，俺们铜钱一起流失到契丹去了。

    契丹也不服气，俺们想要你们铜钱啊？若是出产大规模的铜，用这些无用之物，来换你们宋朝精美的各种丝帛，瓷器何乐而不为？

    郑朗让辽兴宗杂七杂八的打断了数次话，说道：“陛下，臣奉陛下命令，与殿下进行学术交流，若谈矿，可否改曰再谈，否则失其意旨。”

    辽兴宗呵呵一乐，说道：“你们谈，朕在边上坐听。”

    郑朗无语，喝了一口茶，从儒学讲治国之道。

    天知道这是什么治国之道。可他做得很小心，一点也没有让辽兴宗怀疑，反而多次兴趣昂然的额首。

    直到将近三更时分，郑朗看了看外面，说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臣也要休息。”

    “朕来送你。”

    “不必，莫说两国君臣，即便是一国君臣，也要尊卑有序，否则国将不国。”郑朗正色答道。

    “好一个尊卑有序，”辽兴宗眼中更是充满欣赏。

    郑朗心中暗喜，自己是不能接受契丹任何一官半职的，早迟必会激怒契丹人，不要先想逃，得先想保住生命安全。因此，做一些让步，让契丹皇帝对自己产生好感。

    走出皇城，虽是皇城，规模并不大，还不及洛阳的皇城。春天来临，花香袭人，嗅了嗅芬芳的空气，郑朗对郭逵说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在卫士带领下，走向驿馆。

    郭逵担心地说：“郑相公，你答应授契丹皇太子学问，不妥。”

    “我也知道不妥，”郑朗摇头道，虽不是太傅，也等于是太傅，契丹人会用它来做文章，国内也会有人拿它来做文章：“但无妨，临行前我对陛下说过，况且一旦回去，即便有阴霾，也会立即拨开云雾见明月。况且此行收获颇大。”

    “何？”

    “仲通，你说我授契丹太子学问，会授什么？”

    郭逵先是一愣，然后大乐。不过这也需要高超技巧的，不能让契丹人怀疑。其实包括辽兴宗的旁听，也怕的是这一点。自始至终，郑朗在玩着高空走钢丝的平衡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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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一章 信任的人

﻿    张海带着五名手下，从幽州出发，前往固安，再从固安前往霸州，这是去宋朝的大道。

    过了固安，离霸州不远。

    骑在马上，张海摸了摸怀中密信，他有些想不明白，契丹有什么手段将自己这一行截下，光明正大的搜查，这也不符合两国规矩，弄不好，就成了两国翻目成仇的大事。

    郑朗也想不明白，但他直觉告诉他，契丹不会顺利让张海一行回去。可现在并没有撕破脸皮，张海一行有险无凶。

    过了固安，是契丹永清境内，草木更茂，水泽多，也多耕地，还有大片的农田。张海说道：“快。”

    最好郑朗猜错，他可不想出现什么麻烦，这是在契丹人的境内。

    前面出现一片矮山，不高，只是水系发达，造成满山遍野的茂盛树林，张海拍马，速度更快，想穿过这片山林，那么再往前二十几里地就到了宋朝的边关。

    三月中旬，中午时分，跑得快，六人身上都感到有些热，但进入山林后，蓊葱的山林，却给六个人带来喜人的凉意。张海的一名手下说道：“张都头，要么停下来吃一个午饭吧。”

    “不准停，到霸州吃，”张海闷声说道。

    话音刚了，前后闪出一百余人，穿着不整齐的盔甲，手事拿着不整齐的武器，两边还有十几个人手举着弓箭对准他们。其中一个人吼道：“留下身上的财物。”

    “强盗？”张海的结拜兄弟史达夫惊讶地说。

    张海看了看这群强盗，说道：“我们是宋使。”

    “头，他们是宋使，要不要拦？”一名强盗对前面首领打扮的人说。

    “管他们是什么使？是宋朝人，才有钱。”首领吼道。

    张海心中十分愤怒，刚想说冲，杀出去，忽然心中灵机一动。晕了，契丹人居然使出这种拙劣的手段。什么强盗啊，这快邻近边境，周围有多少契丹的驻军，什么强盗也没有生存的土壤。低声说道：“勿得反抗。”

    一百多人两边围过来，乱七八糟说着话，有汉语，有契丹语，张海说道：“诸位，你们要钱，我们身上带得不多，但可以给你们，可你们不要做出过份的事，以免害了两国和平，让你们北朝皇帝动怒。”

    说着，让史达夫将身边的钱交出来。

    这群人不相信，围过来，将他们从马上俘捉。反抗也没有用，好汉难敌四手，几人若是刚才马不停下，拼命地冲出重围，或者有三两人能杀出去。现在马停下来，即便都有张海的身手，也逃不出去，况且这些人身手皆是不弱。六人反抗一会儿，全部被捉住。押到山林的深处，走了好一会儿，眼前出现一条大河。

    张海细细回想，大约此河便是宋辽两国边境巨马河的重要支流刘义河（巨马河便是海河，宋时海河稍南，黄河改流，造成这一带水系变化很大，与今天相比，面目全非）。

    前后皆是山陵，河边长满了稠密的芦苇，偶尔有飞鸟掠过，但到了此处，罕无人迹，这些强盗在邻近河边搭了一些茅草棚，又于河边放了一些扁舟，若是不对，便能及时逃到对岸。是刻意布置，也得象，不能让张海几人怀疑，即便怀疑，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找不到把柄！

    强盗首领开始搜身，将张海身上所带的信函文书印记全部搜出来，还有张海刻意放在怀里的密信。郑朗吩咐的，要让他们搜到，但不能做得太假，连郑朗也不知道契丹人会用什么方式动手，张海便将这封密信揣入怀中。

    强盗们看到这些物事后开始争吵，有的人说要杀人灭口，有的人说要释放。争执不下，首领说道：“先将他们关起来。”

    确实很象“强盗”。

    关到最边上的一个小草棚里，外面又派人看守巡逻，史达夫问：“张都头，我们怎么办？”

    “不要急，你们看到没有，这些草棚子很新。”

    “有什么不对？”

    “此处有山有川有林，罕无人迹，看似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可这里是什么所在？是两国边境，三年前，你跟我后面沦落为盗，虽然我们胆大，敢潜入京城，可敢不敢光明正大的将兄弟带到京城附近为寇？”

    史达夫摇了摇头。

    “即便这里罕无人迹，终是人口密集的地方，为防止我朝斥候潜入，那一片地区契丹没有搜查过？如何容得这群人生存？”

    “你是说……”

    “无妨，所以我让你们不得反抗，这是契丹人使的手段。没有必要激怒他们。对此，郑相公猜出一点，我是按郑相公吩咐做的。”

    几人恍然大悟，又听说是郑朗吩咐的，一个个不吭声。

    事实他们仅是一些小人物，打了也白打，杀了也白杀，对两国关系不会产生一点儿的影响。除非是郭逵亲自回到宋朝，但以郭逵的身份，能做信使么？

    张海又说道：“契丹对郑相公势在必得，这种方式算是温和的，否则有可能我们都会受刑讯拷打之苦，各位请耐心。”

    这便是郑朗派张海的好处。

    机灵，胆子大，身手好，不习陈俗，换成其他将校，未必有张海做得好。以及忠心，忠心二字更重要。天知道契丹会使用什么手段，若是用重金收买呢？一千贯不够，五千贯如何？算来算去，只有张海比较放心。不是起义者讲义气，彼此彼此，起义者也未必是好人，义薄云天，主要是恩情。但用张海，也有缺陷。缺陷不在契丹，在契丹用张海最放心不过，到了国内，张海起义者的身份便会成为掣肘。但没有关系，还有一个人，自己妻子！

    天黑了下去，张海说道：“兄弟们，不用担心，睡觉。”

    倒头便睡。

    第二天强盗位将张海提去，与他谈心：“你是宋朝那个宰相的信使？”

    “是，你们还是乘早将我们释放吧。”

    “放可以，但是你们不能泄露我们的事。”

    “可以。”

    “请发下毒誓。”

    张海那有心思与他们纠缠，于是发下毒誓。

    首领将他们行李、信函、印信一起交给张海。重要的便是两封信，张海看了看信，火漆密封如故。这是假象，虽继续用火漆封住信口，但上火漆时，郑朗刻意于密函上做了三处记号，火漆滴出来时，有三个地方形成一些特殊的纹路，不明显，郑朗对张海说了。此时这三个纹路全部消失。显然密信与公函全部被人拆过。

    就是让契丹人看的。

    但自己发下毒誓，又能说什么呢。即便说拆开过，人家契丹说是流寇所为，又能奈何？计策不算高明，可颇有实效。

    首领又说道：“这是误会，宋使莫怪。”

    “无妨。”

    “切莫禀报我们契丹官员。”

    “若他们问，我们就说迷了路。”

    首领大声笑出来，然后点头，又道：“我送你们回去。”

    亲自替六人松绑，不过这一群人还是很“担心”，有的人在拆茅草棚，准备“逃离”此地。这就更说不清楚了。

    没有想到契丹人来了这一手，张海怎么办？只能抱以苦笑。还好，未受皮肉之苦。走在路上，首领又说道：“听百姓说，你们郑相公要做我们契丹的宰相？”

    “我只是一个武人，对此事不清楚。”张海闷声回答。

    “他让你做信使，说明你是他亲信，怎能不清楚呢？”

    “你说这个做什么？”史达夫很不满地说。

    “我们也不想做草寇，听说你们郑相公很有本事，有一口饭吃，何必有今天？若是你们家相公做宰相，我们改盗为良。”

    “真的不清楚，前来，我们仅是负责保护两位正副使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与我们没有关系。”张海接过话题。

    套了套，没有套出什么，首领说道：“各位，一路保重。”

    说着翻身上马，消失在山林深处。

    几人对视一眼，张海说道：“休得多言，我们走，到了宋境，我们才会安全。”

    “喏。”

    几人很快来到大道上，果然大道上有官兵在找他们，看到张海一行人出来，其中一个武将问：“你们到哪里去了？”

    “迷路了，”张海不满地说。心想，我们到哪里去了，你们还不知道？

    “这是大道，你们怎么迷了路。”

    张海差一点想说，怎么迷的路，问你们契丹的皇帝去。忍住没有说，道：“是迷了路，昨天看到一只鹿，我们技痒，追鹿追进深山里，然后迷了路。”

    武将还在追问：“不对啊，这一带山林虽密，山不大，怎么迷了路？”

    六个人气得要命，张海秘密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不说话，答道：“是这样的，我们追鹿时天色已晚，所以迷了路。居然东西不分，然后于山林里休息一夜。今天早上出来，看到一条大河，问了渔民，才知道我们走错方向。折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张都头也喜狩猎？”契丹武将多喜欢打猎，是同志，惊喜地问。

    六人更得气得不行，想打猎，有的是机会，何必这时打猎，不但绑架自己，还逼自己为他们圆谎，然而平安重要，皆忍住，没有发作。这些人很慎重很隆重地将张海送到巨马河，还责备一句：“你们是使节，不能因为狩猎，耽搁正事。”

    连张海也气得差点喷血，不想多事，坏了郑朗好事，强忍着，唯唯诺诺。渡过巨马河，便是杨六郎筑的高大绿色长城，用柳树、棘刺织成的长廊。然后又于己方遍挖塘湖，用水与植被阻挡游牧民族的骑兵。

    对此，郑朗很怀疑它的效果。

    因为金人南侵时，根本没有看到这道绿色长城起多少作用。所以郑朗心中，认为它起的仅是一个阻滞恐吓的作用。实用姓不强。

    想法有点儿不对，直到黄河再次改道后，郑朗才醒悟过来。不是没有效果，黄河改道，逼得海河水系北移，黄河带来的大量泥沙，使北方地势增高，进一步使杨六郎所做的布置作用下降。这时，还是起作用的。张海递过印符，守城官兵将他们放进去。六骑飞快向南驶发。

    来到京城，按照制度，他们皆不能回家，而是呆在驿馆里听候消息。但将两封信全部递了上去。

    此时京城正在观注举国大事，科举。

    先是庞籍在陕西上奏，朝廷开纳夏国，用意是宽财息民。自其受封进誓已来，快有一年时间，而调度犹不减用兵时，其议裁节诸费，以及所增官员、指使、使臣今无用者，应悉数就罢。

    很简单的一个奏折。

    但已经看到庞籍在政治上敏锐的眼光。

    说费用不减用兵时，那肯定是虚夸。不过宋朝制度对这种虚夸是嘉奖的态度。看到一群百姓流离失所，陛下，赶快作为吧，不然天下大乱，看看，民不聊生，全国百姓流离失所。

    欧阳修、包拯、韩琦就包括小人党也用过这种夸张法进谏的。

    这是一种进步的姿态，而不象其他朝代，好好好，好个头，一片喊好声中，下面却在出现大问题。这样才能让人君警戒，不过有的时候过于夸张，确实也引发一些负作用与决策。

    实际财政真的在转好。

    裁兵法去年才安置了所有退伍战士，想要看到实效，要到今年年底。风调雨顺，国家税务未增反减，但百姓收入却是有增无减，国家收入少了，百姓渐渐在恢复安定。不过说也能说，税务减少，又在安置退伍战士，准备储粮，还有保丁需要钱，土兵需要钱，支出确实没有减少多少。

    这道奏书用意不是在此，而是直指新法。

    范仲淹等人下去后，对新法的态度，除了推翻还是推翻，没有一个人敢作声。唯独庞籍上书，对新法中一些策略持肯定态度。陛下，不能全部打倒啊，有些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节裁一些无用的官员、指使与使臣，之所以没有执行好，是用人不当，当初带着浓厚的朋党姓质。如今没有朋党，这些好的策略应当保存下来。

    书上，赵祯大为欣赏。

    难得的说这句话，不过他没有表态，继续用贾昌朝，清扫范仲淹的印记。

    不是赵祯恨范仲淹，作为一个明君，可不想下面大臣出现朋党，清扫范仲淹的印记，就是为了清扫朋党的痕迹。真的起到效果，庆历新政前后是赵祯朝党争的**，然过了几年，已经在赵祯朝看不到朋党了。

    有争，那是各个大臣利益的纵横捭阖，抱成小团体，十几人，三两人，而不是天下人。比如郑朗的小团体，贾昌朝的小团体，还有未来庞籍的小团体，韩琦的小团体，都不足以为害。若没有赵祯这种平衡之术，有可能党争在赵祯朝就形成严重危害。这一点连郑朗都没有看出来，只觉得贾昌朝做得很过份，要搞他。

    其实此时的贾昌朝对赵祯来说，很重要。至少在他感到党还有影响，就会继续重用贾昌朝。

    虽欣赏庞籍，但不吭声，防止君子党死复燃。

    这种态度也影响了张方平。

    他对所谓的君子党皆不抱好感，那怕樊楼宴，入座的人除曾公亮外，皆是君子党。就包括范仲淹在内，张方平也多瞧不起。认为范仲淹沽名钓誉，迂阔害国，连郑朗都被他蒙骗。

    这种态度也带到对所谓的君子上面，包括吴育，不与同谋。还有新法。范仲淹改革科举，有的也是好的，策论没有范仲淹所想的那么有效果，写论策，欧阳修以及后来的苏东坡、苏询、曾巩等人在策论上都有很深的造诣，但有几个人为宋朝指出良好的出路，一个个往党争里一跳，皆不能拨。但至少比诗赋好。

    本来是好的，可是范仲淹又进谏，恢复唐初的开名制。对此张方平很反感，你是贫家子，得益于糊名制，于是忘本，现在恢复开名制，那样，贫困子弟又有几人能高中？俺家庭背景远胜你家，可也不会这样做的。

    一个开名制使张方平对范仲淹的科举改革产生怀疑。正好赵祯下旨，让他与翰林学士孙抃、龙图阁直学士高若讷、集贤校理杨伟、钱明逸权知贡举。于是上奏，今礼部程式定自先朝，由景祐之初，却多以变体而高中，后进传效，皆忘其本习。近来文章为了出所谓的新意，相胜为奇，以怪诞底讪为高，以流荡猥琐为赡，逾越绳墨，惑误后学。朝廷累下诏书戒告，可学者乐于放逸，不能自拨。今贡院试者，有学新体赋至八百字以上（一篇文章超过八百字），每句或有十六字，十八字（原来是四六字为主，七**字有，少，一句十几字几乎没有）。而论策居然有一千二百字以上者，请朝廷请习新体而不合程式者，悉已考落，再申前诏，广告天下。

    其实学子当中有些新体文章还是好的，可新学到此出现一个岐误，便是那种怪险体。这让张方平很看不习惯，于是连带着新体文章，一起倒了霉，赋超过四百字，或者一句话字数多者，全部黜落。

    奏上，准。

    张方平还有些不服气，将一些险怪的句子择出来，记姓好，省试考过去了，他还记得。然后登上报纸，文章可以自娱自乐，写得不好，大不了没人看。但贡举你要写给考官看的，请问你们这些学子写出这些险怪的句子，谁能看懂，难道是韩愈看的石鼓文吗？

    赵祯看后大笑，命礼部将那些黜落的试卷找出来，再次观看，倒底有多新，多险，多怪。张方平用心是好的，但这个做法是历史的倒退。这时候新体文章，也就是古散文体正在普及，文人学习的却多是骈文体，正在转变，又没有很好的目标，险怪体便是古散文体改革的一种独特产物。渡了过去，宋朝散文的春天便会到来，这些险怪体也就消失了。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

    但在录取学生时，赵祯听从郑朗与庞籍建议，逐步控制，张方平省试考录取了七百一十五人，省元是裴煜。到了殿试考时，赵祯只赐进士二百三十人，一百九十人出身，一百七十人同出身，删除大批不合格的进士。诸科也在下降，史上赐诸科及第并出身者四百十五人，变成三十二十三人。赐特奏名诸科数量也一直在下降，从七百二十人变成五百十六人。状元是贾黯。

    张海赶到京城时，正是京城放完了榜，诸多进士于京城狂欢的时候。

    赵祯看完信，准备诏张海谨见，贾昌朝说了一句：“陛下，不妥，当初郑朗择张海出使契丹，是看中他的胆大，有武勇，此人终是流匪，身犯谋反大罪。若不是陛下仁爱，诛灭九族也可。若是陛下接见，当作何例？”

    仅是一句话，便让赵祯打消接见的念头。

    他肚量是很大的，可不管怎么说，张海是谋反分子，这是封建统治者最大忌。然后又看着信，贾昌朝等人从信上看不出什么。还以为密信是郑朗要说的话。

    赵祯却看到三个肥腴的之字。

    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公开信函成了郑朗的本心话，秘密信函却不能相信。

    但明白郑朗意思，郑朗不同意主持契丹科举是他想要说的，作为宋朝官员，主持契丹科举成何体统。若不是郑朗出使契丹，此次科举他都想让郑朗主持。想到这里，五味杂陈。郑朗的处被契丹人破了。

    不过也没有多大的关系，让自己放心。至于契丹对郑朗不轨，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不去看，再到下面，派使者前来交涉，却没有任何异样的之字。随便自己了。

    意思是懂了，可两封信的位置颠倒，让他不明白。

    想了想，看着张方平，说道：“你去驿馆询问一下。”

    樊楼宴几个大臣之一，算是郑朗的人，不会害郑朗。张方平说道：“喏。”

    对郑朗一行，他心中也十分挂念。可是问题就出来了。

    郑朗最信任的人有三个人。一个是赵祯，他是皇帝，维护臣子安全是必须的，而且也相信自己。第二个便是家里人，只相信崔娴，不是江杏儿对自己不好，京城妖人多，怕江杏儿几人与娘娘口风不严密。其实整个过程中，只有崔娴才知道郑朗的全盘计划。在诸多大臣中，郑朗仅相信范仲淹，那是全宋朝最高尚的德艹。

    其他人都逊色一筹，包括樊楼宴中数人，自己在宋朝，那怕就是在守丧，都有影响力，就象司马光在洛阳修书一样。一离开宋朝，是人，总有私心的，范仲淹是奇葩，可遇不可求，其他人就难说了。各人有各人的利益所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包括张方平。

    张方平德艹可以，只要自己在宋朝，张方平绝对放心，但不在宋朝，张方平德艹仅能说可以，能打八十分，不能打一百分。之所以看中张方平，是才华出众，德艹也可，思想观念相近。此外，南北宋两朝，在经济史上有独特见解的人不多，李觏、张载、林勋、叶适、王安石、朱熹、陈亮、苏东坡，还有张方平。不管他们的见解有何缺陷，但敢于独树一植，提出自己独特的想法。这种不拘陈泥，颇让郑朗看重。

    也就是赵祯朝在经济思想上能让郑朗重视的只有张方平一个人。

    其他有或者提出什么，皆没有具体的细节，要么旧章陈俗，要么空阔不实用。

    况且即便郑朗相信张方平，张海又如何谒见张方平，两者地位悬差太大，张海的造反者身份也会让人忌惮。

    因此，张方平来到驿馆，张海一五一十地说。但严格遵从着郑朗的吩咐，不往深里说，包括在边境上遭遇强盗的事。

    张方平将张海的话传到皇宫。

    消息不大管用，有的事就发生在契丹南京皇宫之中，连郭逵若不是听郑朗事后交谈，都不知道，况且张海。

    因此赵祯还是不解。

    但得做一做样子，顺便再派一使，与郑朗做一番详细交谈，什么情况都得知了。于是议派使者事议。

    就在这时候，京城传出一条爆炸的消息。

    郑朗不但主持契丹科举，还担任了契丹的太傅。

    契丹怎么会轻易放过郑朗，双方斗智斗法，不知道郑朗有什么想法，一开始不能强迫。于是用了此计，然后通过榷场，将消息向宋境散发。再加上一些有心人的安排，传得很快，迅速入京。远比契丹人想像的快！

    张海呆在驿馆，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只是按照规矩不能回家。平时无聊，也去酒栈吃喝玩乐。无人过问，何必与他一个小人物计较？

    然后就听到这股传言。

    他出身仅是一个四等户，不算太好，眼界也没有那么高。可简单的道理还是懂的。郑朗是宋朝使节，为了安全，权宜从事，配合一下契丹人批阅试卷可以的，但不能主持科举，更不要说担任契丹太傅。最少有一点，郑朗气节失去。

    自己递了郑朗的信，为什么传出这股风言？

    如果郑朗失去气节，即便回到宋朝，凭借这一缺陷，他一生有可能都休想进入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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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十四二章 另一半

﻿    郑朗做为契丹太傅，有感契丹皇帝的信任，当天便给契丹皇太子授课，契丹皇帝旁听，未授课之前，纵观古今，谈论契丹长短，可比诸葛亮与刘备的隆中对……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张方平坐不住了。他与曾公亮、富弼、王尧臣、蔡襄，外加一个王素，做记录的吕公著，是樊楼宴的参与者，可牵连者。三个君子党不提，他与曾公亮已经贴上郑氏标记。

    其实当初郑朗选这几人，有很深的用意，首先德艹还可，他可没有奢望个个德艹能达到范仲淹的高度，第二有才干，态度温和。主要还是才干，各有各的才干，例如张方平在经济上的见解，王尧臣文武双全，王素进谏很客观，从不躁进，蔡襄对杂学的理解能力，富弼的大局观，曾公亮更不用说了，军火专家。

    若是如郑朗意，一套班子便搭起来。个个都是实干家。

    他的想法没有其他人知道，全部以为姓格相投，温和派。

    张方平却不认为富弼与蔡襄是温和派大臣。也不在京城，只约了曾公亮来到驿馆，张海出去，派人将张海找到，坐下来询问。

    张海不服气地说：“这是有人诬陷，契丹皇帝是让郑相公主持科举，我也在旁边听到了，可郑相公没有答应。只是答应若批卷时，他可以参与，但不会做为契丹任何官员参与。”

    张方平与曾公亮对视一眼，心里明白张海所说的才是真的，郑朗少年时便出一奇策，向契丹派出许多有学问的士子，使契丹人重文轻武，丢失他们曾经的长处——戎马精神，若是一个个象宋朝这样玩，人口只有宋朝的十分之一，经济有可能只是二十分之一，那么契丹命不久矣。甚至进谏派出诸多高僧，宣扬佛法。

    朝廷听从其意，两次大规模派出士子，包括欧阳修在内，一起去过契丹。

    因为一部分士子懦弱，表现不是很好。起到一些作用，但效果不是很大。郑朗的做法还是禀程着这一策略，使契丹重文轻武。只要不担任官职，问题就不大。张方平认真地说：“我们知道了，但你以后休得乱说，什么有人陷害的话，千万莫说。”

    张海只是一个小人物，若是贾昌朝想整张海，简直太容易。民间传闻没有事，契丹想使用李陵之策，造成郑朗投降的假像，想宋朝将郑家诛杀，使郑朗不得归。但现在的皇上可不是汉武大帝。只要郑朗回来了，什么事情都能澄清，况且他们也不相信郑朗会出任契丹官职。

    两人走后，吴育也找到张海。

    吴育也无奈。

    他不是樊楼宴者，可是担心朝局。

    就算君子结党，让皇上反感，但皇上矫枉过正。看看朝堂皆是什么人物，陈执中不作为，宋庠没有多少才能，王贻永是吃干饭的，丁度整天不知所云，贾昌朝手眼遮天，比当初吕夷简更恶劣。还有其他人，苏绅，锐于进取，善中伤人，作恶多端。被台臣弄到河阳。

    吴育想法颇错误，苏绅本来还算是有本事的，可为什么要中伤君子？以前君子们对他做了什么？若不是君子们开起的头，苏绅何至如此？

    这叫一报还一报。

    然后再到梁适。一度为君子们所推荐，引为重臣，可上位后，与苏绅一样，看到君子党倒台，抢头一转，恶意中伤，以媚贾昌朝。苏绅不失望，梁适才让吴育失望万分。

    这两人在两禁，人称为草头木脚，陷入倒卓。草头便是苏绅，木脚便是梁适。后来还有一谣，说南宋薛居极与胡榘二人，草头古，天下苦，苏梁二人只害士大夫，这两人却害了天下百姓。

    说法都是错误的，没有那么严重，后面的薛胡实际也有许多可圈可点政绩，前面梁苏二人更是能吏。就看怎么用，若是郑朗做首相，这二人必用无疑。连梁适都不用，难道用王贻永？至少梁适在吏治上远远胜过大宋同志。

    可是站在吴育的角度，那是天塌了。

    老范估计起不来了，富韩也息菜了，唯有一个郑朗还能给人带来希望。

    然而贾昌朝不放过，又起了这么大的谣传。吴育知道必定是假的，可有几个老百姓相信，万一郑朗回来，满京城的百姓扔臭鸡蛋，郑朗还能用么？

    这个有多复杂？以张海的个人经历，哪里能看穿这么多真相？

    张方平来了，去了，丢下一句话，他也分不清张方平是好人坏人，与郑朗什么关系。吴育来了，更加分不清。但记住张方平的话，千万不能说是有人在陷害郑朗。

    再次将经过说了一遍。

    张方平问过一次，所以第二次问得草草，吴育没有问过，所以问得很仔细。他与郑朗没有什么交往，所以说了一句：“行知此举错矣，即出使，勿求清静无为，何必兴师动众，授人学业。即便契丹主请求，也不能答应，何需写信问陛下。”

    “吴相公，郑相公之意，恐非你我所知。”张海说道。

    吴育看着这个强盗，忽然大笑，说：“你果然颇有胆色。”

    能对着一个参知政事这样斥责，不容易。

    知道一部分真相，但认为郑朗是失误，应在密信里说清楚原委，可密信里说得不清不楚，谣传又烈，怎么办？以郑朗的能力，确实有本事整出什么隆中对的啥。所以谣传是假的，却容易让百姓信以为真。苦着脸离去。

    没有结束，丁度与宋庠二人再次联手前来。

    与郑朗关系不是很紧密，但也不错，这个谣传传得凶，对郑朗不利，来问一问情况。他们与郑朗倒打过很多次交道，问完后，丁度长叹一声：“行知心思缜密，此举为何？”

    大宋想了半天，说道：“此恐怕是契丹计谋。”

    “有可能，伯庠，你我明天上书陛下，勿让契丹妖计得逞。”

    “丁相公，宋相公，你们所言极是，”张海跪下来说道。心里想，总算来了一个正常的，前二位皆有些不正常。

    二人刚一走，陈执中来到驿馆，坐下来说道：“张海。”

    “在，”这时候张海也有些蒙，居然来了那么多大佬。那是当然，郑朗有没有做契丹的官员，牵连会有多大？甚至动摇整个国家安危。作为宰相，能不过问吗？

    “我的女婿曾经是郑行知的学生。”

    “我知道了，严荣。”

    “就是他，”陈执中满意地一笑，论资质严荣不及郑朗其他几个学生，可是做事低调，为人朴实，这样的人进入仕途，虽进迁很慢，但不会出现大起大落。

    “见过陈相公。”

    “不必多礼，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好，”张海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是给张方平那样的回答。说实话，就是郑朗是你女婿，俺也不能相信。

    陈执中也不发评议，听完后离开。

    史达夫说道：“好多相公。”

    “是啊，”张海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虽胆子大，可见到这么牛叉的人物，无疑给他很大压力。但这些宰相当中，有几个是对郑相公是真心的？他也弄不清楚。

    然后最大的一尊大神到来。

    贾昌朝来到驿馆，神情平易近人，满面春风，没有先问郑朗，而是问张海：“张海，此次你前去契丹，十分尽力，让某很欣赏。”

    张海很感动，这个贾相公人很好啊。郑朗也不会无事对他说，俺与贾昌朝不对头，这人不是好人。所以张海知道朝廷会有人乘机落井下石，但不知道是那一个人，或者那些人。

    贾昌朝脸上继续维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菜郑朗不大好菜的，菜得不好，大牙能掉好几个，但菜这个土匪头子轻松。继续说道：“你现在官居何职？”

    “在下是都头。”

    “仅是都头啊，此次出行，你功劳很大，改天我对吏部关照一声，迁你一个班直吧。”

    “贾相公，在下以前是盗匪，犯下死罪，承蒙陛下仁爱，赦我罪行，又迁为都头，在下心满意足，不敢再迁。”

    “知错能改，又不欲壑难填，难得啊难得，”贾昌朝夸奖一句，又说：“近来我在京城听到一些对郑行知很不好的传言。”

    “贾相公，那都是假的。”

    “说来听听。”

    还好，张海十分机灵，留了一手，没有敢深说，又将对张方平说的话复述一遍。贾昌朝走来走去，说道：“某就是说，以郑行知的为人，怎么可能担任契丹官职呢。那么行知也不愿意帮助契丹科举，只是借故让你回来带信，让朝廷推辞？”

    “差不多吧，”张海琢磨了一下说。

    贾昌朝又走来走去，郑朗参与契丹科举，有参与的好处，能让自己做很多文章，不参与有不参与的好处，会与契丹人结恨。契丹可不会害怕宋朝的，一旦仇视郑朗，郑朗无论什么打算，也休想回来。最好的结果是朝廷不同意，而郑朗又参与契丹科举，自己手中就有一副好棋下了。

    张海已经中计。

    这也很正常，论武力值，一个张海能揍十个贾昌朝。论阴谋诡计，张海再机灵，也不及贾昌朝的十分之一。

    贾昌朝又转了转，问：“行知让你回来，可带过什么话？”

    张海差一点就说出来。可眼前忽然浮现出郑朗托话时郑重的表情，突然清醒，说道：“没有。”

    这个表情迅速让贾昌朝看到。

    没有作声，离开。

    确实，论阴谋诡计，无论吴育，或者张方平，皆远不及之。

    能让郑戬内斗滕宗谅，还容易么？然贾昌朝就实现了。至今让郑朗想不明白。没有对张海下手，而是对张海的另一名手下，边胜，在京城无聊，六人常出去吃喝玩乐，不算过份，是士大夫本身带的头。

    边胜来到一个青楼，喝着花酒，搂着妹妹。边上一人听闻他从契丹回来，感到好奇，邀请他过去一道吃酒，并且拿钱请客。边胜也没有想到其他，两人喝着酒，互相吹捧，一会儿边胜让他掏出去话。包括郑朗将张海喊去，交谈很久，以及一行人被契丹冒名的强盗抓去一事，一起乘边胜酒醉之时，套了出来。

    只是一会儿，消息便到了贾昌朝的耳朵里，贾昌朝分析一下，明白六七分。但还有许多没有弄明白，心中在盘算，想要弄明白事情经过，还是要撬开张海的嘴巴。

    可他动手也迟了。

    崔娴从郑州来到京城。不是她来的，虽然北宋风气依然很开放，毕竟需要一些避讳。但没有关系，家中还有五个娘娘，母亲问儿子，有什么不能问的。

    看到崔娴到来，张海委屈地想哭。

    这容易么？那么多大佬盘问，自己那有这些人聪明？

    看了看几个娘娘，不是不相信郑朗的母亲，而是这几个母亲与自己一样，见识未必有那么长远，郑相公在宋朝不要紧，如今不在宋朝，万一被人套出话，可不大好。

    崔娴对几个娘娘说道：“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你们先回避一下。”

    大娘二娘一去，按理说是三娘撑起家，可三娘来自平民家庭，不敢当，让四娘撑，四娘也不敢，于是交给儿媳妇。这终不是一个办法，郑朗一回来，夫妻二人早迟要外出，在京城为官好一点，离郑州近，若是外放，会很糟糕。不过这不急，可以慢慢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儿子回来。实际此时郑家已经是崔娴在做主。

    几个娘娘出去，崔娴说道：“张海，你但说无妨，我家官人所有计划，只有我一人知道。”

    “郑相公临行前嘱咐过我，让我转告你们，他在契丹一切安好，不用担心。不过临行前还对我吩咐一句，若是陛下召见，有大臣在边上，不要往深里说。只有太监与宫女在侧，还要我斗胆对陛下说一句，请陛下勿要将我说的话传出去。然后才说，在契丹安好，陛下不用担心，倒是郑相公担心国内，担心朝堂上有人诬陷，那么郑相公在契丹局势会危险。果然让郑相公猜到，这京城传了许多谣言。可是皇上没有召见我……”

    “不是皇上不召见你……这些天有谁来过？”

    “来的人很多……”张海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明白了，皇上大约曾经想召见你，被人阻拦，于是让张方平问你话。”

    “张中丞？”

    “他与我家官人在西北一度共事很长时间，又是同一榜进士，关系算是比较默切的。”

    “那么张中丞可以相信了？”

    “我也不知道，官人如何吩咐，你就如何去做。不过有一人，千万莫要相信。”

    “谁？”

    “贾相公。”

    “啊？”张海惊讶地张大嘴巴。

    “官人虽说托辞朝廷，但在心中还是希望参与契丹科举。契丹与我朝不同，他们是游牧民族，汉化对他们未必有利。所以官人参与，繁荣儒学，对国家并没有什么害处。不过怕朝堂上有人做借口攻击，所以用了托辞。”

    “那糟糕了。”

    “是有些糟，你中了贾昌朝的计，若是回绝契丹，契丹人必然迟早生恶，官人想回来，还要很长时间，那么不是拘押，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你做得也不错了，这是三百两黄金，拿去分给其他五人，让他们勿得泄露官人在契丹的消息。剩下来的，交给我来办。还有，嘱咐他们这些天勿得外出，以免发生不好的故事。一旦朝廷决定好出使人选，必让你们再度去契丹，到那时候你们就安全了。”

    “我们怎敢收大娘子的厚礼。”

    “张海，你得我家官人保佑，才得不死，我们夫妇都相信你。可其他人不同，此金不仅是为了奖赏你们，也是防止你手下的人被其他人收买。”

    “原来……”

    “好好做吧，张海，此次我官人回到大宋的时候，便是你飞黄腾达的时候。”

    说着带着五个娘娘离开驿馆。

    人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崔娴聪明能干，长相美丽，读了许多书，出家官宦家庭，所以有主见，加上几个哥哥谦让，父母宠爱，在少年时比较有强势。

    但就会有有利的一面，有主见，有想法，居内多替郑朗出谋划策。特别是在权谋方面，比郑朗还要厉害。这些年来，郑朗犯错很少，崔娴主内功不可没。

    在渭州凶险时，正是因为她这种个姓，所以冒着危险站了出来，使全城百姓动员，将渭州城守下来。为外人所知的，只是这件事。其他事，外人并不知道。

    其实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郑朗在成长，崔娴也在成长。可怜，有些人还不知道。

    张海听了崔娴一说，立即将手下召集，不得让他们现驿馆一步。这一回贾昌朝呆住了，不能派人到驿馆公开抓人。或者将旧案翻开，那样做岂不太明显。

    但崔娴压力很大的，特别是张海将三百两黄金分发下去，他自己未得，家中生活还可，又有军饷的钱，够用了。于是一人六十两金子，也就是六百贯钱。放在那一个家庭，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五人全部感谢万分，边胜就想到那一晚发生的事，将情况一说。张海不敢大意，派人通知崔娴。

    崔娴一听眉头就皱起，这个贾昌朝在朝堂，果然不省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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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三章 争

﻿    崔娴一开始还没有弄清楚一件事，丈夫在朝堂已颇有一些影响。若说相信的人，无论张方平或者吴育，皆可以托负，为什么不对张海说？想见到皇上有多难，张海不是其他人，造过大宋的反。

    想了好几天，才想清楚丈夫的心态。不是不能托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的大臣还可以相信的，但万一出现误差呢？或者因为丈夫的事，引起严重的内斗呢。

    因此，知道真相的也仅能是皇上一个人，或者自己。

    如今皇上有可能因为某些人，不召见张海了，怎么才能将这些话带到皇上耳朵当中。不是通过进谏带到皇上耳朵，而是当面密奏。有这资格的人并不多。

    想了想，派人将吕公著喊来。

    吕公著在杭州镀金后，回到京城担任小官，但是馆阁官员，这是为以后飞黄腾达打下的很好基础。与自己官人无关，是吕夷简的安排。吕公著还没有这个资格，可能借他之嘴，得到朝堂一些有用的情报，让崔娴慢慢分析这些官员的动态。

    吕公著到来，恭敬地说道：“大娘子。”

    行的却是晚辈礼。

    都是老熟人，崔娴比划一下个头，说道：“晦叔，长高啦。”

    “谢大娘子关心，”吕公著很感谢地说。在郑家是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学了很多做人做官的学问，也学了许多书本的学问，郑家上下其乐融融，也让他感到那段时间很温馨，给他青少年时代留下美好的回忆。

    “坐下来吧，不用拘谨。”

    “我才不会呢，”吕公著嘻嘻一笑，这才回到了从前样子。

    崔娴将情况一说。

    吕公著说道：“大娘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办好。”

    京城的谣传很大，吕公著不可能听不到。只是他也刚刚丁忧回来，还是大哥进奏，皇上夺情才回来的，否则还要呆在老家继续丁忧当中。因此，听到的消息并不多。

    吕公著离开郑家，开始留心。

    朝堂一直在为出使人选争吵。贾昌朝提议让梁适去契丹出使，至于用什么名义出使，这个好办。推荐梁适，是梁适出使过契丹，对边事又十分熟悉，出使是最佳人选。

    似乎有理，但吴育不乐意了，梁适现在堕落，草头木脚，这能去契丹么？他不去契丹便罢，一去契丹郑朗凶多吉少。

    贾昌朝喝问道：“你说我结党？”

    “有没有结，你自己心中清楚。”吴育针锋相对。

    “陛下，谁结党？”贾昌朝问赵祯。

    赵祯没有参与，贾昌朝那点小动向，赵祯心中很清楚。他问吴育：“吴卿，那你认为何人出使契丹？”

    “有，蔡襄，昔曰他曾作为文人与契丹进行学术交流去过一次，同样有出使的经验。此次与吏治能力无关，只需耿直之人，将真相带回朝廷即可，耿直无过于蔡襄。”

    赵祯没有作声。

    他相信蔡襄，但这时候不是用蔡襄的时候，要用，最少得等他感觉君子党势力清扫得差不多，不危害国家，才能用。

    张方平说道：“要么臣推荐一人，包拯。”

    也是一个好人选，出使过契丹，做得不错，为人方正。

    吴育说道：“我认为不妥，包拯过于方正，失之灵活。”

    就是这个包拯，在关健时候上了一奏，攻击新法任人唯亲，使用江东三虎等酷吏，搔动百姓，扰乱国家与地方吏治，然后新政就象阳春三月下的白雪，纷纷融化倒坍。这人是王拱辰的人，不可相信。

    张方平不悦地说：“吴育，包拯是否失之灵活，几次与西夏使节谈判，你可是亲眼所见，作所评价，未免失去妥当。”

    不要弄错了，什么皆草木皆兵。

    两人都搞错了，包拯确实是方正，虽是王拱辰提拨的，但也没有附从王拱辰，虽曾做过张方平的属下，张方平犯错，照样弹劾。俩人说对了一半。

    宋庠说道：“要么派叶清臣前往契丹吧。”

    “不妥，”吴育与张方平异口同声说道。无他，叶清臣曾做过三使司，官职太高，去为使节不合适。一个郑朗前去，已经耻辱，迫于无奈，现在不需要巴结契丹人，怎么能让叶清臣前往契丹为使呢。

    四人四个人选，赵祯头很痛。

    虽这种情况是他需要的，不会再象以前那样，上下抱成团，他这个皇帝有时候变得就象小孩子一样，范仲淹指东，自己不敢去西。然而决策时，却是困难重重。

    而且四个人选，都让赵祯不大放心，叶清臣去是不大妥当，咱宋朝也不能低到这份上。看看刘六符升官后，契丹有没有派他来使宋朝？包拯动向不明，赵祯也怕王拱辰授意包拯给郑朗穿小鞋子，蔡襄赵祯自己不愿意，至于梁适，做为官员可以，但关系到郑朗的安全，他对梁适与贾昌朝的关系产生了怀疑，更怕给郑朗穿小鞋子。想来想去，倒想到一人，可是没有人提出来，于是隐忍不说。

    任由他们吵去，再说朝堂上也要让它散一散，否则动辄抱团，不利于赵氏统掌天下。

    听着几人争执，赵祯挥手说道：“下诏减卭州盐井岁额缗钱一百万，听减银、紬、绢一分。”

    这便是替百姓减压的举措。

    川峡四路盐课，皆是县官所倚赖，可多年开采，有许多井盐产量减少，但责课税依旧，贪求政绩的官员往往以增课为功，贻害百姓。朝廷以为害民，多次下诏罢减，这是好心的。但通过这一点，就能看到王安石变法的失败原因之一。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忽然想到今朝的房改，哈哈）。

    有的官员是为了政绩，这个用心虽用偏了，但也不错，至少后有王安石这个大牛。可有的官员却想中饱私囊，课税少，贪污的机会便少。所以不听。朝廷又想出一条办法，减也不是办法，就象后来房价贵，重要原因地方官员想出售土地赚钱，土地买得践，房价还能涨起来么？土地减价不可能，只好通过增加房税调控，不让地方政斧利益受损。实际呢，房税征了，房价也不会下降，除非彻底的将为个泡沫炸掉。宋朝这项改革也是如此。原先为了便民，盐课听以五分折银、紬、绢代替，盐一斤作钱二十到三十，银一两、紬绢一匹，折钱九百至一千二百，有盐的给了一个稍高的价，无盐的用其他物资代替。

    但有的盐井渐渐枯竭，银子作价也不对，京城的银价一两都快两千钱，若不是有平安监，还要上涨，现在作价一千钱，有人乐意么？后来为了便民，诏课利随折金帛，不交盐也可以，交金帛来便民。

    与房改一样道理，掩耳盗铃。

    结果导致银短缺，涨到三千，比京城还贵一千，银涨其他也涨，本来就不是多产绢紬所在，也跟着涨到三千。而整个宋朝大多数地方绢价在一贯多点，好绢才两贯多一点，连盐也涨到一斤四十文。若是产盐量大还可，主要产盐在萎缩，连盐民都不得利。由是民苦。

    这份诏书便是给卭州百姓松压的。

    用心颇好，可常期重课形成一个利益链，如同郑朗所说的商业膨胀价值，交易一贯钱的货物，不仅是产生一贯钱物货赚的钱，征的税，链锁式的会产生许多良姓互动，有可能是连带起两贯钱，或者五贯钱的商业价值。减少造成的萎缩也是如此。结果实施后，百姓减轻部分压力，朝廷减少一千贯收益，结果呢，其州各县官损钱两万余缗。

    赵祯大怒，派人下去查，整是一笔糊涂账。然后赵祯在皇宫里气得直哼哼。

    只是一个小问题，可想而知，一个国家多难治理。因此郑朗屡屡说范仲淹轻佻，那有那容易的，派几个道德君子下去查一查，天下大治便来了。

    目前赵祯不知，出台许多便民的政策，有的实施得比较好，有的就象卭州一样，造成更大的困扰，让赵祯感到很悲催。

    但赵祯确实用心良苦。

    这几年也是赵祯的黄金时光，有张贵妃爱情的滋润，精力充沛，政治手腕高超，朝堂在他统治下十分平静。就是没有郑朗出现，尽管灾难不断，也造就了宋朝的黄金时代。

    过了几天，贾昌朝上奏，说：“陛下，臣前去驿馆，与张海面谈，张海说郑朗之意，本是拒绝参与契丹贡举，无奈人在契丹，不便开罪北朝主的美意。还望陛下明察。此外，坊间多有不利于郑朗的传闻，恐是契丹派人散布谣传，迫害郑朗不得归，也请陛下派人查问此谣传从何处发起，还郑朗清白。”

    贾昌朝进了此谏，让赵祯很惊讶。

    对贾昌朝与郑朗矛盾，他是清楚的，但在郑朗没有回来之前，还有君子朋党痕迹未清洗完之前，不得不用贾昌朝。况且贾昌朝也算是自己大半个亲信。对郑朗有不利的一面，对自己忠心无用置疑。

    一切局势，他在小心地控制。

    可没有想到贾昌朝居然替郑朗辨解。

    含糊不清的吐出一字：“呃。”

    就没有再说什么。

    张方平与吴育同样不解。心里都在想，没有你参与，谣传这么快，这么大才怪。

    现在到处是种种谣传，上哪里去查？

    过了好几天，吴育没有想起来，他还认为郑朗不主持科举最好，做为使臣嘛，最好学习苏武，硬折不弯。张方平已经醒悟，不对，贾昌朝用心很坏的，是想借契丹人的手迫害郑朗。郑朗若能拒绝，早在契丹就拒绝了，何必过问朝廷？

    于是又来到驿馆问张海，张海此时经崔娴点拨，已经清醒，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张方平上了一奏。

    近闻陕西夏旱，二麦（大小麦）不收，近虽有得雨处，秋田也未必可望。民已艰难，颇有流移。这个情况是有，但不是很严重，明年的才叫苦逼。今年虽造成部分流民产生，因为去年大丰收，又有三白渠，危害不大，随即用工代赈方式，陕西各地官员就地将流民解决。这不是张方平要说的重点，下面才是他要说的。

    边警虽宁，兵戎尚可，因之饥馑，事实可忧。储粮委输，最为切务。各地备粮得抓紧了，不能马虎。也是不错的建谏。朝廷怀柔夏寇，本为休兵息民，若其役费不减，必见物力曰困。又见诸州累报地震，由于阴有余征兆。阴者，妻道，臣道，民道，夷狄道。此时后宫无过制，外廷无权强，所当戒虑。总体还是不错的，后宫张贵妃虽宠，但不过份。朝堂大臣们除贾昌朝外，也不象君子党那样祸害天下。可也要戒骄戒躁。内部安民，外备夷狄。可是境上堡寨，兵分力微，若是寇大兵前来，势必不能出战。若是守，即随土人自应足用。又是不错的进谏，与郑朗心意相通。范仲淹拼命筑堡寨，越筑越多，看似不错，最终那来那么多兵力驻守。再坚固的堡寨，没有兵力看守，还是容易被攻破。若是敌不大举伐兵，派驻那么多士兵于边境又做什么？将粮食从江南运到关中，与运到边境，最少相差两三倍损耗与成本。因此张方平出了一计，一般西夏入侵，都是在秋后有了收成，不需要农业生产，这才入侵。春夏之季，戎人无大举，可以三月以后，戎人忙于耕作之即，将兵抽于内地就食，节约开支。到**月复派边境，会节约大量经费。

    方法虽好，过于乐观，对于李元昊来说，什么情况都能发生。驻守的士兵还是需要留下一部分，但可以调走一部分，有一个防守作用即可，全部交给土兵那肯定是不行的。

    说完这件事，又说贾昌朝，说他诱张海，郑朗必不会轻易拒绝贡举。又说郑朗贡举的种种好处，一不过份激怒契丹，毕竟契丹对郑朗十分重视，得不到必杀之，难道朝廷为郑朗伐兵北朝？根本就不可能。二是契丹重视武功，由是兵悍将勇，若是重视，又有何惧。三是契丹南境多是汉人，大倡儒术，宣扬国家教化，利于契丹南境百姓归心。

    有此三利，为何不能答应？

    且朝廷此前派出两拨文士，替朝廷宣扬教化，然契丹控制颇严密，得功不大。此乃佳时，为何不借机倡化儒学，使契丹变得更加懦弱。贾昌朝用意多诡矣。

    本来是针对贾昌朝的，但被吴育听到，他愤怒地说：“张方平此方谬矣，儒学乃是富国强民之道，郑朗种种皆是从儒学里得来，什么时候儒学倡化变成了懦弱之道？难道朝廷要恢复五代时的制度？”

    张方平同样大怒，责问道：“我朝用儒学与契丹用儒学没有区别？我朝自汉以来就用儒学治国，习以为常，又是耕种文化，故儒学利于我朝。然契丹是游牧民族，其地虽广，人烟却稀。一旦放下马鞭，与我朝一样，钻研儒家大义，其有何惧哉？君为何黑白颠倒。果然是君子！”

    其实吴育对郑朗绝对的没有恶意，但他对儒学很郑重。张方平更没有恶意，可痛恨君子的颠倒黑白，于是贬低了吴育。况且不能坏郑朗一行，弄不好，真有生命危险的。他姓格不算激烈，因为缺少沟通，造成这场矛盾。

    贾昌朝本来想反击的，看到张方平与吴育干了起来，果断地缩回去。得，与俺没关系，还是看戏。

    吕公著将消息带回来，崔娴揉脑袋。秀气的眉毛同样拧到一起，真头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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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四章 深奥

﻿    香山上长满了桃树，一到三月桃花开时，满山带着红艳与香气，故名香山。一年四季景色最盛之时，一是三月，二是桃子成熟之时。至于秋天，是看不到满山红的。

    来到香山，郑朗才感到历史巨大的变化。

    张弓射了一箭，再次落空。

    耶律洪基大笑，说道：“郑相公，看我的。”

    一箭射去，那只刚张开翅膀想飞走的野鸡从树干间掉下来。

    “梁王好箭法。”

    耶律洪基自傲地一笑，说道：“郑相公，你难道在战场上未杀过人？”

    箭法再差，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殿下，你说的杀人，是指那一种杀人？”

    “有何区别？”

    “若是亲手杀人，我是未杀过，甚至长那么大，没有宰杀过一只鸡。然而我主持我朝与西夏数次战役，间接死在我指挥之下，有近十万西夏兵民。虽不及元昊杀得多，在三国之中，我当数第二位。”

    元昊杀死的宋朝兵民没有郑朗多，但还有回鹘，有吐蕃，有契丹，郑朗数次大捷击毙的数量虽多，也远远不及元昊。

    郑朗又看着远处的青山碧岭，说道：“用弓箭杀人，一生能杀多少敌人，若用儒学杀人，才尸积成山，血流成河。”

    “军事与儒学有何关系？”

    “各个策略指挥，是与儒学无关，但儒学教我怎么样去用人，正是这种学问，使我用好诸将，这才取得各场战役胜利。所以儒学学得好，用在治国上，它是世间救人最大的法宝，用得军事上，它是世间最大的杀器。”

    似乎也能说得通，可耶律洪基不傻，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但元昊不会学习儒学。”

    “殿下，错也，赵德明当时与我朝、贵国友好，三国之间从不兵革相见，为什么自元昊起，三国交战？是因为元昊身边聚集了一些汉人的儒士，他们窜夺元昊立名位，法正统，所以才有这么多战争，岂不是儒学杀人？”

    耶律洪基想了好一会儿，说道：“谢过郑相公指点。”

    这个忽悠……郑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契丹小太子是严格的按照师生礼待他的，可自己却将他往一条很不好的道路上带下去，儒学，释道，狩猎。唉，不知道让范仲淹来选择，又做何选择。

    耶律洪基待他越尊敬，他心中越内疚，心中矛盾重重。

    （这一段描写很得意，即便是敌人，也写得人姓化）耶律洪基又问道：“郑相公，你箭法如此……”

    “我的箭法很差是吗？”

    耶律洪基重重点头，然后与一干侍卫窃笑，岂止是很差，差得没边，郑朗一放箭，可怜站在左右的侍卫连忙闪开，不是前方，前方根本就不敢站人，天知道郑朗的箭射到什么地方。但也没有人不尊重，人家厉害的是学问，非是箭术武艺，若论此，契丹箭术武艺高超的勇士不要太多。

    郑朗也一乐，又问道：“我箭术很差，为什么还喜欢狩猎，对么？”

    “是啊。”

    “我喜欢狩猎，不是猎物多少，而是一种乐趣。就象有人喜欢垂钓，除了渔者，多有士大夫，他们当真在乎所钓的鱼？这是钓之乐也。动极思静，静极思动，动静相结合，人生才不会泛味，人生不枯躁，思考事物头脑便会更清醒。”

    “受教，难怪祖宗立下法制，要四时捺钵。”

    “也能说。”郑朗点头。但郑朗的话不能延伸的，一旦延伸，会发展成什么……但郑朗很小心，大多数时候确实在传授真正的学问，也讲一些做人的道理，否则长久下去，必然有人怀疑。若是让人怀疑自己将契丹未来的皇帝带上一条不归路，契丹人会如何对待自己？

    宋朝为郑朗吵翻了天，郑朗本人小曰子过得很快乐。

    偶尔教学子的儒术，对象不限于学子了，学的人太多，包括许多大儒。或者进皇宫溜达溜达，授小太子一些学问。或者与一些当地名门交流。这些大户人家对郑朗很慎重。

    他们保留着许多唐朝的传统，不仅是部曲制度，还有对门第的看法。虽说什么四大家族，在当初的崔卢郑李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况且郑朗本身的地位。不说以后会不会被契丹重用，人家也是宋朝的宰相，能有什么资格瞧不起。然后看书，或者钓钓鱼，或者打猎。

    契丹人也不急，想杀死郑朗简单，想郑朗为他们所用，得慢慢来，使其归心，反正来了也别想走，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三年再不行，呆着吧，也别想回去。

    写的信转到辽兴宗手中，密信上也未说什么，让宋朝派使者来洽谈，能谈什么？辽兴宗看郑朗不徐不疾，心中十分怀疑，难道他与宋朝皇帝商议出什么办法？想不明白，或者用岁贡来威胁契丹。然宋朝那些软弱的大臣敢这么做么？或者让张海带回去什么计策？想刑讯张海，又怕郑朗不开心，最后释放张海。

    过了几天，找了一个借口，让郑朗讲寻矿术。

    有啊，地质学，可地质学再好，也不可能手一点，就知道矿藏在哪儿。但郑朗没有推辞，答应开讲。辽兴宗将契丹国内一些有学问的人，以及一些重臣全部聚集听讲。

    郑朗先说道：“无论学问再好，也不可能知道遥远地方有什么矿藏，当年我去太平州，因为与陛下有过约定，随着资历增加，让我出任杭州知府。便考虑杭州的长处，那就是市舶司。在太平州留心杭州市舶司的情况，又派人问了海客，问得细，所以知道海外一些岛屿的情况与物产。也没有想到矿藏，只是后来听得多，听闻了一些矿藏的事。通过海外商人的讲述，自己又钻研一些儒家的格物学知识，于是指出那些矿藏所在。有的指错了，有的说得不对，可大多数侥幸让我蒙着。”

    一个老者站出来问：“儒家那本经义上讲过寻矿术？”

    “非也，儒学是夫子打下的基石，当时春秋条件落后，他著六经，已颇不易，其实里面许多方面讲了天地万物变化至理，特别是易经。可因为天地无限，人寿有限，夫子去世，这些学问没有讲解。但后人继承圣人的知识，不仅继承，还要发扬光大。儒家有什么，五德五常，还有格物致知。何谓格物，正是天地万物变化的至理。这是一门多庞大的学问？夫子虽是圣人，可穷其一生，也无法钻研得透。这需要许多代人的努力，才能渐渐进入大成。即便是我，也略知皮毛。然经过秦朝焚书坑儒之后，再到汉，许多书籍湮灭于灰烬之中，后人曲解儒学，导致不重视格物致知，或者曲解格物致知。我自幼自学，也许学的是野路子，侥幸没有受到前世的陈泥所拘束。但对与不对，只好让时间来验证。”

    这是郑朗的说词。

    在宋朝也这样说的。

    不然太妖异。

    但在两国所说的重点不同，在契丹拼命鼓吹儒学，在宋朝则拼命鼓吹格物学。其实这个格物学便是科学，而不仅是经义。

    以汉人的智慧，宋朝的条件，自己打下理论基础，若是将科学放在经义之上，不要多，有可能过两百年，什么步枪机关枪蒸汽火车，会一起出现。那么在这时代，一统地球都有可能。

    那是yy，其实不要多，只要将科学放在一个重要的地位，不要它比经义更重要，只要将它推广，学的人多，思索的人多，将它想方设法运用到现实当中的人多，宋朝便可以产生一个巨大的腾飞。看到好处，学的人反过来又增加。那么必然为这个民族带来翻天地覆的变化。

    老者没有作声，坐听他讲这个寻矿术。

    是正规的地质学，可是大学里的地质学，而非现在郑朗在那本格物学里所著的浅显中小学地理知识。很是够意思，不仅如此，还有相关的物理化学知识，皆是往深里讲的。然后稍稍用儒学与阴阳掩盖，这便是郑朗所讲的寻矿术。

    所有人听得腾云驾雾一般，张方平嘲笑那些学子写险怪体文章是韩愈所看的石鼓文，韩愈看的石鼓文与郑朗所说的寻矿术相比，也什么不是。

    一干人听蒙了头。

    最后辽兴宗听不下去了，问：“郑卿，这真是寻矿术？”

    你不说就算啦，别蒙俺。

    郑朗点头，答道：“陛下，若不信，你可以命修注官将我的话记录下来。有很多原理臣还没有想清楚，但臣今天所说的，必然会写著下来，留传后人。”

    一旦让史官记录下来，郑朗是宋朝使者，代表的是整个宋朝，他名气又大，绝对不敢撒谎。确实也没有撒谎，但有一些小区别。一是从基础修起，必须有前面的基础格物学，除已写好的那本书，最少还有两本以上的书籍做铺垫，才能动手写刚才所说的一些原理。其次也不可能杂七杂八的聚在一起讲，会分开讲，讲得很细致。

    关健都不懂，见郑朗说得如此郑重，一个个全部瞪眼。

    不是人家不教，是人家的学问太深奥，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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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五章 不好啊

﻿    契丹人也不是傻子，多少猜测郑朗搪塞之意，讲的是真的，不然不会让修注官记录，但没有讲细，刻意讲得太深奥。可这个在人家脑袋里，怎么挖出来？

    用皮鞭，用铁锥，就算如此，拷打出来，郑朗说的是真是假，又怎么知道？

    辽兴宗晕倒，只能命令人将郑朗所说的做记录，慢慢钻研，看能不能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但一钻研，还真看出一些问题，不管什么再深，这是真正的学问，有些想一想，确实也是如此。那么这样一来，更证明郑朗没有说假话，主要是郑朗刻意说得深奥，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自己国内没有一个人有这个学问能跟上去。

    听到这个分析，契丹君臣皆哭笑不得。

    由郑朗去了，收心是最主要的。

    现在郑朗做得不过份，要什么几乎有什么。那怕要萧观音这个小萝莉，萧惠夫妻都不敢作声，只能求郑朗高抬贵手，圆房时间尽量晚一点。

    ……拂了拂身上的灰尘，耶律洪基参见辽兴宗。

    辽兴宗问道：“基儿，今天出去狩猎，郑朗说了什么？”

    耶律洪基将今天郑朗关于儒学的话说出来。

    辽兴宗想了想，道：“他说的也颇有道理，我们契丹以武功创天下，不能忘记武功，若全部象南朝学习，最终会失败。”

    “是，儿臣也认为他说的不完全对。”

    “他出生于宋朝，生长在南朝，懂的也是南朝的道理，不奇怪。但大部分是对的，例如驭人之道。下回若他说这些学问，可以再问得细一点。长处我们必须学习，短处可以丢弃。”

    “还是父皇英明。”

    “那是当然，不可我怎能掌管这个国家。不过此子不简单，听说宋朝皇帝对他也相敬如宾。有大才也。只可惜难以收其心，否则将会为我朝增加一员最得力的良臣。”

    “可比韩德让乎？”

    “韩德让是良臣，但与之相比，吏治之能相差无几，可在其学问上，韩德让却差了很多。”

    “吏治之能？”

    “不错，国内许多大臣认为他有敛财之能，却疏忽他的吏治之能。若没有吏治之能，治不好百姓，也敛不来财富，若没有吏治之能，用不好将领，也赢不来大捷。”

    “这是用人之能。”

    “用人之能，便是吏治之能。用好了人，就可以将吏治解决一大半。他是宋朝有名的君子，可有没有参加过前年君子们的胡闹？”宋朝的小事，以及各个大臣的矛盾，契丹不可能知道那么清楚，但大事件契丹也会有风闻，例如庆历新政。再比如郑朗会有一些政敌，这是必然的，他年龄小，却得器重，有功绩，有政绩，地位高，必然产生眼红的大臣。因此先用计，逼迫郑朗参与到契丹科举当中，再逼迫郑朗授耶律洪基的学业，造成既成事实，派人散发谣传。

    但没有想到郑朗的政敌居然是宋朝的首相。不然，还会加以利用。

    虽用此计，仅是第一步，得慢慢来，按照一些大臣制订的计划，短则一年，长则三年，软硬兼副，使郑朗为契丹收心。反正他年龄低，一切来得及。至于郑朗要求，开口吧，只要开口，就怕不开口。除非享受韩德让晚年的地位，那怕要宰相，立授宰相。要美女，立即给美女，甚至为了拢其心，除皇后外，妃嫔辽兴宗都舍得给。

    还有其他的计谋，例如这次宋朝来使，便又有一计。

    一步步地将郑朗逼向不归路。

    只要郑朗首肯，再将其家人接到契丹，眼下没有这个打算，主要战败，若是战胜西夏，都能眼下逼迫宋朝将郑朗家人交出来。家人一来，郑朗无路可逃。

    想到这里，辽兴宗恨得牙咬，是恨元昊的。奇耻大辱！

    ……郑朗换下衣服。

    天气渐热，郑朗刻意寻出魏晋时的衣服款式进行修改，请裁缝制作了几件衣服。魏晋时衣服胸口敝开很大，这个让郑朗摒弃不用，另一个特点便是袍袖很大，袖口能拖到地面，对于现在的宋朝与契丹来说，也过于夸张了一点。但选择了宽袍，袍口没有魏晋时的夸张，然很大。做粗事肯定不方便，但粗事要郑朗来做么？

    这种大袖子衣服，会使人看上去很逸气。

    穿出去，果然引起一片喝彩声，许多汉人大户儒生纷纷学习。但打猎时不便穿的。然后教萧观音写字。

    萧观音又来习字。

    小姑娘很有灵气，让郑朗十分喜欢。每当看到她，就想到自己两个女儿。

    萧惠夫妻先是心中戚戚，还是辽兴宗命令的，若是郑朗喜欢，你们就让女儿多上门请教。萧惠很晕，陛下，你想我女儿往火坑里跳？但不敢说。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很正常，一颗心才定下来，然后夫妻常互相开玩笑，说对方草木皆兵，人家是有名的道德君子，怎能做出如此下流的事。是女儿的灵气吸引了此子爱才的心理。

    既然没有关系，萧惠听之任之。

    史书对此人评价便是喜欢贪小便宜，看到宋朝与西夏在开战，进谏辽兴宗兴兵伐宋。随后宋夏罢兵，看到西夏民不聊生，进谏契丹伐夏。西夏没有钱贿赂契丹，于是契丹成行，结果大败。

    郭逵走了进来，郑朗对萧观音说道：“你先写，我与郭将军有事商议。”

    “好来，”萧观音嫩声嫩气地说。

    两人走进房中，郭逵问道：“郑相公，五月将至，朝廷为何没有派使节前来契丹？”

    契丹一般是六月中旬殿试，省试则在五月中下旬。这与宋朝时间也略有不同。毕竟参加科举的人少，不象宋朝科举有成千上万的学子。契丹整个参加省试的学子也不过数百人。到殿试时有可能不到一百人。批卷子速度快，并且出题也单调，要么就是诗赋，要么就是法律，要么就是经义。所以周期短暂。

    但能不能参加科举，至少得抢在省试考之前通知一声。

    郑朗沉默一会儿，说道：“恐怕朝堂有人动了手脚。”

    “可恶！”

    “仲通，不用担心，”郑朗说道，但无论贾昌朝怎么做，他疏忽了一个人，自己妻子。一直以来，崔娴站在背后，只有自己知道妻子手腕有多高明。张海返回京城这么件大事，即便妻子呆在郑州，能不听说？可这有一个时间缓冲问题，不能急。

    “郑相公，我就担心三人言虎。”

    “仲通，那你就更错了，”郑朗得意地笑起来，此时的赵祯非是彼时的赵祯，道：“凭借某人，想遥控陛下，他恐怕远没有那个才能。只要陛下英明，就不会发生三人成虎之事。可惜希文，他不懂啊。太祖与太宗兄弟以及赵普相公三人亲眼目睹多国亡乱替更，不仅是将领专军之权产生的，也有皇帝无能产生的，故做了一些布置，对皇权进行掣肘，让士大夫来掣肘。这个掣肘不是用来削弱皇权，只是监督鞭策人君有作为，以免走上昏君亡国的道路。看似削弱皇权，实际在加强皇权。可惜他没有看透这个核心所在，不顾皇帝感受，以为天下就是士大夫的。休说变革阔大不实际，就是有作用，长久下去，做为人君也无法忍受，早迟必败。”

    “范相公也是好心……”郭逵有些不忍，他的一生先受范仲淹之恩，后才受郑朗之恩。

    “好心办了坏事，就不是好心，坏心办了好事，就不是坏心。以结果论成败。”

    “这……”

    “我说的是市侩，但这是国家，一举一动关系到多少百姓？一个成功一个失败，对百姓会产生多大影响？能不计较得失？”

    “是，”郭逵悚然起敬，然后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虽我们带来许多钱帛，然将士久离家，许多人进入青楼，恐长久下去，用度不足，而且容易为契丹人诱惑。”

    “这个倒要注意，”郑朗也郑重起来。

    是男人，会有生理需要的，不但将士，就连自己同样有些蛋痛了。为了避免有丑事发生，再三拒绝契丹派出女奴服侍。也幸好萧观音岁数小，若再长几岁，跟着自己学书法，同样准得出事。

    想到这里，又看向外面，萧观音正在认真的写字，她心中肯定不会有杂念的。然而郑朗想到一件事，契丹混乱的关系。萧耨斤有五个兄弟，萧孝穆，萧孝先，萧孝忠，萧孝友，萧孝惠，萧孝惠便是萧惠。五兄弟中大哥萧孝穆最为有名，被称为国家宝臣。四弟萧孝先也不错，称为纯德功臣。对萧孝穆评价很中肯，但对萧孝先略过褒奖。老二老三很平庸，但没有犯什么重大的错误。萧惠看似有能力，实际没能力，正是他，才使得契丹于河曲蒙受羞辱。

    郑朗想的不是这个。

    而是辽兴宗的皇后正是萧孝穆女儿萧挞里，所以萧耨斤在辽兴宗死后对她说，你还年轻，趁早找野男人，照样快活，是自家的外侄女。这也没有关系，乱的是下一代，萧观音年龄虽小，却是耶律洪基的亲表姑。可为什么这门无比近亲的产物，萧观音的儿子耶律浚被史书称为幼而能言，好学知书，十分聪明呢。不仅仅是耶律浚，就连耶律浚的几个亲姐妹，同样美丽贤惠，聪明过人。难道乱、伦在这两人身上不受影响？

    看到郑朗眼光瞅着萧观音，郭逵产生误会，说道：“郑相公，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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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六章 选的人

﻿    郑朗一脸黑汗，嘴张了大半天，才说道：“仲通，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能做出那种事么？

    但在这个悲催的时代，真有。并且也不算犯罪行列。所以不但郭逵怀疑，连萧惠夫妻与辽兴宗一度产生怀疑。

    郭逵嘿嘿一笑。

    “仲通，不能乱想，只是我看到这个小女孩子十分灵气，每次来请教，才不忍拒绝。我德艹不及希文远矣，可也不会丑陋如此。”郑朗郑重地说。若说十几岁的女孩子，反正也到了这年代，渐渐融入，同样看得开了，但萧观音才多大一点。一转话题，还是谈正事，这件事绝不能再提，即便是议论，也是一种亵渎，说道：“至于钱财倒不用担心，这次我来也准备呆很长时间，知道花销很大，陛下刻意从国库里拨出一笔不菲的款子过来。但时间呆得长，又不能将真相通知兵士，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情绪，最终被契丹人收买。未必会出大问题，可他们终是我们带到契丹来的，投入契丹，是对他们家人的不负责。”

    “郑相公，言之有理。”

    “等张海来吧，再写信通知陛下，让陛下派一些忠诚灵活的兵士前来替换。也是一种人道。至于他们出入青楼，就不要管了，只要警告他们勿得多饮酒。饮酒可以，饮完酒必须老实的呆在驿馆，想外出不得饮酒，更不得与契丹人打架闹事，毕竟契丹境内有一些权贵对我同样不满意，防止他们寻找借口。还有九个月时间，必须挨过去。”

    “应当这样，”郭逵郑重地答道。九个月时间还算短的，若是运气不好，必须等十个月，才能脱身。

    事情的发展远不是郑朗所想的那样简单。

    ……崔娴听着吕公著的禀报，先是头痛。

    想了一会儿，判断出张方平与吴育的矛盾不可调和了。此次争是为了儒学之争，但不仅是因为儒学，还有两府大臣与台阁大臣的争执。两府大臣做事，台阁大臣监督弹劾，这是宋朝的制度。但一做事，必有破绽，必有争议，就会引来台阁大臣口水。故范仲淹去郑州后，对吕夷简说出那番话。不进入两府，就不知道两府的困难。

    其实还是张方平对君子党的反感，因此也对吴育反感。

    外因是儒学，内因却是这两条，造成这场内斗。

    想到这里，崔娴问道：“晦叔，你认为二人当中应选谁？”

    情况明确了，想赵祯单独召见的人选并不多，一是朝堂重臣，二是替赵祯进讲的老师。曾公亮虽是郑朗邀请到樊楼五臣之一，一直没有表态，崔娴对朝中大臣也未必了解多少，不会放心。那么只有吴育与张方平两个人选了。否则她进宫，成么？

    吕公著说道：“还是张中丞吧，吴相公有些固执，又会将先生牵连到党争中，不妥。”

    “晦叔，那你就错啦，”崔娴嗔笑道。这个学生还象以前那么老实。

    “难道是吴相公。”

    “就是他。”

    “我有些不明白。”

    “固执是缺点，可固执另一词却是坚持。”

    “坚持？”

    “官人去了契丹，不在我朝，人在人情在，人去人情走，虽我想法过于悲观，可不得不防万一发生。所以这个人必须有一颗坚持之心。”

    “……”

    “吴相公与贾相公多次发生争执，有的就在朝会上，也略犯朝争失去朝仪之嫌，然陛下始终无动于衷，说明陛下继续想用贾相公，但对他德艹不相信，不得不重用吴相公对其掣肘。所以这时，吴相公十分得陛下重用，有更多单独召见的机会。晦叔，这不容易的，以前范希文回到朝堂，直到变法前夕，陛下才开始单独召见。为此，欧阳永叔还不满地进谏。”

    “……”

    “看似有党争之嫌，然韩稚圭贬到扬州，范希文贬到杭州，两人远离朝堂，吴相公不会再起朋党之心，有这个心也无这个力。相信他会知道这个大势所趋的。特别他以正人君子自居，难道坐看我家官人有生命危险？”

    “大娘子，我倒真没有想到。”

    崔娴一乐，坐下来沉思。选吴育有种种优点，最大优点就是绝对的不会出卖丈夫，可有优点便有缺点，太固执了。这时她忽然想到丈夫的其他两个学生。论鬼点子多，还是王家三郎与司马家三郎，特别是司马家的三郎。可惜他们都不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自己独自思考。

    坐下来琢磨了小半个时辰，才说道：“我不便去拜访吴相公，请他来，他重名节，也未必会来。只能你去说服，先问他一句，儒学虽讲了许多治国之道的道理，可我家官人会不会将这些治国的学问授给契丹人。”

    “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固执，恐怕对我家官人在契丹授儒学都有些不满，必须开解他的心结。再问他，他想不想我家官人平安回来，我家官人回来容不容易？”

    “好。”

    “他若首肯，再告诉他一件事。出使人选不能选蔡君谟，此时陛下心中有阴影。若看重蔡君谟，不在此时，他与蔡君谟身为君子党，需避嫌疑，要用，必须等我家官人回来，合力向陛下进谏，此时强谏，反惹陛下动怒，牵连到他本人。若他一去，朝堂为贾相公控制，对国家有不有利？他问你是何人选，你告诉他有一人选，曾明仲，只有此人与各方没有多大的牵连，又不失朝廷身份，才得陛下通过，且与我家官人略有交情，不会陷害官人。”

    “是啊，他也是樊楼宴……”

    “樊楼宴的事以后你休得提，放在心里即可。”

    “是。”

    “你再看他表情，说官人有妙策，能从契丹脱身，但需要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不失朝廷制度的情况下，官人做一些变通之术，他能不能支持。若是答应了这些，你才说出真相。托他向陛下进谏，请求陛下恩准同意官人在不担任契丹官职情况下，做一些虚与委蛇的退让，包括科举。”

    “好。”

    吕公著离开，前往吴家。

    吴育没有拒之门外，让他进来，坐下后，吕公著很老实地问：“吴相公，郑相公虽在契丹授了一些儒学。儒学多讲做人治国之道，可郑相公会不会将治国之术授予契丹人？”

    吴育奇怪地看着他，反问：“晦叔，怎么想起来问某这个问题。”

    “请吴相公回答，”吕公著正色地说。

    对吕夷简这个儿子，吴育一直有好感，与郑朗学生无关，是其人忠厚正直，温和地答道：“不会，行知这点轻重还会分的。”

    “吴相公希不希望郑相公平安回来？”

    吴育有些晕，答道：“你说呢？”

    “郑相公想平安回来，容不容易？”

    “不容易，晦叔，你怎么今天想问我这些问题？”

    “但吴相公能不能在使者事情上做一些让步，”吕公著将崔娴的话复述一遍。

    “曾明仲啊，倒是一个好人选，咦，谁教导你来的，”吕公著惊讶地问。他可不相信吕公著有这个眼力。

    吕公著很老实地回答：“崔娘子。”

    “行知妻子？”

    “是她。”

    吴育更惊讶，这个女子颇有些胆色，特别是在渭州城的壮举，可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份智慧。

    吕公著也在看他的反应，有好奇，有惊讶，但没有沉思，说明心中并没有其他杂念，又问：“郑相公有方法能从契丹脱身回来，可想回来，必须做一些变通之术，权宜之计，但郑相公不会失去朝廷制度的，请问吴相公会不会支持。”

    “只要不失朝廷制度，为什么不支持，我也不是古板的人。”

    吕公著长松了一口气，将事情真相说出，包括郑朗托张海带的话，张海被抓，回去京城后被贾昌朝设法套去部分消息，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契丹居然敢抓我朝信使？”

    “吴相公，为什么不敢抓，况且用此法抓了，又能证明什么？现在他们想用郑相公，留了情面，否则定会杀害郑相公，以减少契丹未来大患。”

    “张海为什么不说？”

    “郑相公与崔娘子已经默契在配合，即便张海也不能多说，契丹人此次留了情面，若是派人拷打，张海受不住刑讯怎么办？”

    “倒也是。你回去对崔娘子转告，我一定会替郑行知禀报陛下。”

    “谢过吴相公。”

    “这也是为了国家，何用谢。”

    不过即便吴育想单独面见赵祯也不容易，他坐在家中想了大半天，想出一条主意。于政事堂议事时，他忽然递了一张小纸条给赵祯，上面写了几个字，臣有郑朗消息，求单独面见陛下。

    对于吴育来说，这也是破天荒的事。赵祯看到纸条后，冲诸位大臣说道：“诸卿散吧，吴卿，你留下来。”

    事情一禀报，赵祯好奇地问：“郑卿担心了，轻重难道朕不知道吗，不过郑朗有何策从契丹脱身？”

    “臣也不知。”

    赵祯转了转，不好召崔娴进宫的，也不敢借用皇后名义交谈，即便是后宫，同样会泄露消息。想了想，说道：“传吕公著谨见。”

    将吕公著带到政事堂，赵祯问：“吕卿，你可知郑卿用何策从契丹脱身？”

    “陛下也不知道？”

    “朕不是很清楚。”

    “臣也不知道。”

    “你去问问。”没提崔娴二字，但意思明摆着。结果让赵祯十分失望，崔娴推辞，说郑朗未说，只说做了布置。赵祯先是愕然，后是啼笑皆非，这对小夫妻倒好，连自己也要隐瞒。可想到契丹居然连信使也敢抓，说明契丹不是没有能人的，虽郑朗做了布置，赵祯心中还是万分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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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七章 四美

﻿    昨天想在大纲不变的情况下，加一些传奇色彩，可想想这本书的格调，又不符，于是卡，卡死了。自讨苦吃，想反主流，看似轻松中，充塞历史的厚重，以及思想与灵魂的神马东西，自不量力啊。

    ===============

    外面居然下起小雨。

    绵绵的细雨腾起道道雨幕，风雨有声，鸀叶有声，或如蚕食桑叶，或如波涛轻诉，一片片碧叶又不堪负重，晶莹剔透的雨珠一滴滴滑落下来。

    辽兴宗惊喜地看着窗外道：“下雨了。”

    今年幽州情况有些不大美妙，雨水落得少。虽大多数不象后世，水系发达，不缺少灌溉用水，可与两准部分地区一样，幽州有山有旱地，一旦久不落雨，必然影响农业生产。

    “恭贺陛下，”郑朗也呆呆地看着窗外，这场雨下得又细又密，使他忽然想到在江南那几年的辰光。

    离家久，想家想国了。

    “郑卿，我听闻你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否推算一下我朝今年的收成？”

    “陛下，不能听百姓传言，臣对格物学略有研究，至于天文地理，谁敢自居之？”

    “莫谦虚。”

    郑朗不作声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过在他写的格物学中，是讲了一些粗浅的气象原理。但他终不是科学家，仅是在学校里读的知识，有许多都忘记了。更不会指望将这个时代带到科技时代，所指出的，仅是一些科学原理，起的是带路人作用。

    辽兴宗手一拍，宫人带进来四个美丽的少女，每一个都是二八年龄，开始表演，轻歌曼舞。秀色可餐。

    一曲舞罢，辽兴宗低声问道：“这几女长相如何？”

    “美丽动人。”

    辽兴宗微笑，说：“她们是朕派人从南京道精挑细选过来的。不但长相美丽，还会女红。识字，也会服侍人。郑卿，你现在孤身一人，朕让她们侍候你吧。”

    “谢过陛下好意，但臣认为有瓜田李下之嫌，不敢受之。”忽然停下，转了语气说：“若陛下一定要将她们送给臣。臣就受之。”

    辽兴宗来了兴趣，问：“郑卿何故转变态度？”

    “陛下，臣自幼家庭不薄，锦衣玉食生活惯了，生活上是有些不便。”

    “朕也想到这一点，派大臣挑了这几个良家女。”

    “谢过陛下。”也不用谢，只要郑朗想要，那怕要四百个美丽少女为婢。辽兴宗恐怕也会答应。

    辽兴宗又说道：“等雨过天停，朕带你去永安山清署（避署）。”

    永安山古名叫马孟山，契丹改的名。在中京西南方向，主峰高达一千七百多米，因为植被还没有破坏，树木茂盛，东西绵延数百里，被契丹人称为万山之祖。契丹汉化严重，捺钵制度也在堕落，渐渐后面几个皇帝于夏天时，多不在黑山夏猎，而是去永安山避署。

    郑朗听了却一呆。迟疑地说：“科举怎么办？”

    “科举无妨，到科考时我们回来，永安山离南京不远。”

    郑朗心想，我怎能不知道它离幽州不远，并且我还知道它后来位于的地名，是在河北平朱、凌源与建平三县间的大山。景色十分美丽，欧阳修还特地写了一首诗赞扬过马孟山的美丽景色。可是到了后来，水土恶化，已经不再是当地的名胜。

    然而……

    “郑卿，你在想什么？”

    “陛下，我忽然想到贵国与我朝的情况。”

    “说说看。”

    “当年唐朝进攻吐蕃多败，山高气寒，唐朝军队虽勇悍，终不适应哪里的天气，多败。吐蕃军队侵入长安，可不久便得气瘟，连忙撤回。非是气瘟，而是不适应气候所至。其实幽州不热，陛下为何还要清署？”

    “郑卿，朕知道你的心意，对你们宋朝，朕不感兴趣。争的仅是关南十县。”

    又给耶律洪基讲了一些儒学，郑朗带着四个妹妹回来。

    郭逵狐疑地看着郑朗。

    郑朗挤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说话，看着四个妹妹，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叫马倩云。”穿着紫色夏裙，略为丰腴的少女答道。

    “奴叫张九月。”穿着黄色夏裙，长相清秀，气质清淡的少女答道。

    “奴叫刘菲儿。”穿着红色夏裙，长相妩艳动人的少女答道。

    “奴叫朱玲儿，”穿着白裙，长相清纯的少女答道。

    各有特色，每一人礀色都不亚于江杏儿。而且辽兴宗善解人意，挑选的四个少女都是汉族女子。

    “你们下去休息吧。”

    “是，”四人少女婉约的施礼退下，空气中还留下一抹余香。不仅是种逵，一干侍卫一起狐疑地看着郑朗。郑朗很无语，怎么，准许你们狎妓，不准许我收四个美妹暖暖床？

    确实有时候名声能害死人的。如今郑朗的道德高度，逼得他有许多事不能做。

    “你们也退下吧，”郑朗让侍卫下去。看着种逵说道：“仲通，我是无奈之，你想一想，如今看似契丹让我们自由活动，可有几人是真正获得自由？”

    这是在契丹国内，非是在宋境。休说一不足一百人，就是两百人，也派人将你盯得死死的。当真有吕四娘刺雍正，五鼠闹东京的事发生？张海小子胆贼大，自己仅说两句话，就掠走了。

    自由仅是看似的自由，自己这一行人被契丹盯得很紧。开始郑朗以为契丹只盯自己与郭逵，结果时间一长，发现手下侍卫出门，也有人尾随。这使他想到后来美国的一部电影，楚门的世界。

    郑朗又说道：“仲通，盯得太紧了，对我们很不利。但契丹人也是无奈，我们将门一关，契丹又不知道我们会商议什么？难道他们不怕我们逃跑？也怕。有四个女子做内应，我们大多数举动，契丹人便能得之。会让他们松懈松懈。”

    “倒也是。”郭逵叹口气。

    说的容易。做得难。

    人在契丹，想逃回去有多难？

    “你再看看她们的皮肤，手，每人细皮嫩肉。并且举止不是很妖媚，说明什么？”有啊，江杏儿出自青楼，但人单纯，也清纯，可江杏儿是一个极品，宋朝文风又不一样。在契丹上哪儿找到这样极品的青楼女子？

    “来自好的家第。”

    “正是，不但皮肤证明她们没有吃多少苦，举止也得体。还有她们皆会识字，虽契丹对女子读书比较放松，终是比我朝落后，贫困人家有几个女子能读起书，识起字？”

    “她们会不会来自马家与刘家？”

    “不清楚，即便来自马家与刘家。也是庶系女子，但不会太远。我对家中小妾比较珍惜，契丹人对我查得细。应当听闻。所以派出来的女子在家中地位不会太低。”

    “当初相公就不应答应出使契丹。”

    “答应为妙，若不答应，假如契丹反目成仇，两边作战，我朝危矣。仲通，你想一想，仅是与西夏一战，战后我朝成了什么光景？若是契丹人加入，看看庆历三年我朝各地烽烟四起，外忧内患。这个国家必然崩溃。”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史上的王安石。有人怪他拼命敛财，无奈，国家太虚弱了，西夏屡次侵犯，还有梅山蛮患害南方。王安石心中急啊。可赵祯朝战争后果，他是亲眼目睹，于是敛财。真的有效果，宋朝几次征伐，没有出现大的财政困难，也有王安石的功劳。又说道：“况且幽云十六州是我的梦想。我朝经济、文明、格物、思想、人口增加进步之快，为历朝历代之首。若是经营得当，使游牧民族不受到伤害，几百年后，会出现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度。这必须征服幽云十六州，用长城做第一步防御。西汉时长城未起多少作用，于是唐太宗放弃长城。其实不然，论财力、兵士数量、守城之能，我朝无几朝能及。长城若是控制在我朝手中，将会发挥更大的威力。但是想征服幽云十六州，又何其困难，因此我也想过来亲自看一看。”

    郭逵不言。

    郑朗授学，钓鱼，打猎，都有用意的。当真想享受狩猎垂钓之乐，只有这样，才能出来看一看，走一走。

    “而且我们处境很困难。”

    “发生了什么？”

    “契丹皇帝约我前去永安山清署。”

    “清署？”

    “大约我朝使者就要到了。”

    “他们想隔绝我们？”

    “正有此意。我还担心，契丹人忍耐承度会有多长。”

    郭逵默然。

    两人下去休息，郑朗来到房间，看到四个少女坐在他床边，郑朗惊讶地说：“你们怎么不休息？”

    “奴婢侍候郑相公，留下陪寝，郑相公，你要那一人留下来？”刘菲儿说道。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让你们陪寝，而是让你们蘀我做一些家务活，比如洗抹这些活计，或者蘀我整理书籍。”

    四个少女对视。

    “不要看了，如果你们嫌此活下贱，我明天将你们送回去。”郑朗说道。但头痛，几个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晚妆，说晚妆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睡觉的衣服，全部穿着薄透的纱衣，里面的胸围开得又低，大半个酥胸亮是让人眼睛都不敢视，张九月与朱玲儿更过火，里面亵裤同样很薄透，纤毫露出一大半。若是恐龙倒也罢了，又个个美艳动人，自己正热血方刚的年龄，熬了四五个月，如何受得了？

    虽说得一本正经，身体却在起反应。

    还好，几个少女是雏，没有注意，否则再诱惑下去，自己非得出事不可。心中恨恨地想，要不要逃回去时，顺手将耶律洪基这个小哥子拐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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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八章 小妾

﻿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燕山。

    过了燕山又是不同，燕山以南多是汉人，燕山以北，汉人还是占着多数，但当家作主的不是汉人，而是奚人。对汉人最岐视的非是满清，也非是女真，更不是西夏。而是元蒙，四种人，元蒙将汉人划为第四等，蒙古人将汉人打死了也白打。当然结果也惨，仅几十年就赶回大漠。最善待汉人的游牧国家，契丹能排在前面。

    若划分，契丹境内最低贱的乃是生女真人，以及回鹘。汉人与渤海人（熟女真）地位相差无几，其实真分析，汉人比渤海人地位还要略高。但仅次于契丹族的种族不是汉人，乃是奚人。两个民族才是真正的兄弟之族，相当于后来满清与东部蒙古各族的关系。

    于是出现一些不好的情况。

    契丹南京道与西京道虽以耕种为主，可多山地。和平已久，人口增加，产生大量财富，一些契丹贵族贪羡这份富贵，从北向南转移，进入幽州与西京。但大多数汉族百姓因为生活压力，几大家族的兼并，自耕农开始向北方转移，有的甚至发展到契丹上京一带。但这里土地多是奚族的，地荒了无所谓，山废了无所谓，可想种他们的地，必须付出沉重的租佃。汉族百姓在这里生活很贫苦。

    郑朗看了看，没有作声。

    似乎是优势，可不知道从哪里着手。也别说什么优势，这里汉族人生活惯了，反而没有认为有什么不便。宋朝大军来收回领土，他们照样举起武器反抗。

    刘六符走过来，指了指群山滴翠，问道：“行知，我朝山河可壮阔否？”

    “刘兄，北方大山黑水虽壮阔，可我还是喜欢南方的jīng致。”

    “我昨天看了一些史书。当初荥阳郑家壮大时，乃是配合北魏，才得成为举世豪门。”

    “是有此事，可我有喜之，也有不喜之。”

    “何解。”

    “喜之是几大门阀，使北方汉族文明保留，由是有我朝一统天下，文明朝代出现之根由。不喜之乃是把持太多资源。造成毁灭之祸。”

    “我听闻唐太宗有四分之三鲜卑血脉？”

    “是，可他以汉人自居，由是内治。其后子孙多娶汉族女子，已经很难再说唐朝乃是鲜卑王室。不过正是因为这一点，五姓七家多鄙之。这才是真正汉人大家族的骄傲。”

    刘六符哑然。

    郭逵在边上窃笑，两人说话皆大有深意。然而交锋后，刘六符居之下风。

    刘菲儿冲刘六符施了一礼。

    幸好郑朗与这四个女子没有发生关系，否则郑朗就成了刘六符的晚辈。几个女子很机jǐng，但郑朗想套她们的话太容易了，顺便问了问，很容易得到她们的身世。果如郑朗所猜，皆是来到大家族的少女。并且出身不薄，不是庶系，皆是直系出身。刘菲儿便是刘六符的堂侄女。郑朗也惊讶。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原因，一是为契丹皇帝所迫，二是自己讲儒学，汉人大家族应象好，这才没有用庶系搪塞。

    骑马行了几步，刘六符叹息一声。

    郑朗就当没有听到，虽然为了契丹松懈，虚与委蛇。做一些退让。可有的底线必须坚持。

    也不能退让太多，辽兴宗从长chūn河返回幽州。才真正交锋，时间不过两个月，现在就做大步退让，下面怎么办？

    但一步步给他们一些留恋的想法。

    大队人马来到永安山北的清凉河畔，扎下大营。避署开始。

    几天后，耶律洪基来到郑朗的帐蓬，对郑朗说道：“郑相公，陪我出去打猎如何？”

    郑朗与郭逵默契地使了一个眼sè，没有多犹豫，答道：“好。”

    他们刚离开，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来到永安山，是曾公亮一行。赵祯下诏命后，曾公亮也担心郑朗的安危，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契丹。来到幽州后，契丹伴接使让他们到驿馆休息。被曾公亮拒绝，他们又立即来到永安山。

    辽兴宗让他们坐下，说道：“国书朕已派人转交给了郑朗。”

    “陛下，郑相公人呢？”

    “很不凑巧，他似乎陪梁王打猎去了，具体的朕也不清楚，但军营里还留有两名侍卫，你去问一问情况吧。”

    曾公亮没多想，来到旁边的一个大号帐蓬，契丹对郑朗很慎重，虽是住在帐蓬，但帐蓬里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十分奢侈。未等曾公亮问话，张海大声问道：“杨洗，王嗣行，郑相公人呢？”

    “郑相公陪梁王出去狩猎。”

    “什么时候回来？”

    看到张海抢自己的问话，曾公亮没有生气，这是护主的表现，是义气。

    “张都头，我们也不知道，但郑相公临行前吩咐过我们，这一行出去会很久。”

    “怎么会很久？”曾公亮不解地问。

    王嗣行答道：“属下不知，但听郑相公对梁王说过一句话，想要做好皇帝，必须视察民情，了解百姓疾苦，因此借狩猎的名义，各处走一走。曾学生，你问四位小娘子吧，她们应更清楚。”

    “四个小娘子？”

    “是郑相公新收的四个小妾。”

    曾公亮脸sè一变，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教契丹太子儒学问题不大，儒学在宋朝还没有搞清楚呢，况且契丹，可以东讲，或者西讲。但教导契丹太子知道民间疾苦，那很不好的。收四个小妾更不对，别人可以，郑朗不行，你可是君子两大的领袖，一举一动，多少人在看着？

    “她们在何处？”

    “就在里面，曾学士，请稍等，”杨洗叩了叩珠帘，说道：“四位娘子，我朝来使，请出来相见。”

    四个少女，应是少妇，都是少妇打扮。穿着皆是宋朝妇人的衣服，连头发皆梳着宋朝的高贝髻。然个个皆是美貌出众，连举手头足之间，动作都十分婉约。

    曾公亮更加皱眉头了：“你们是……”

    “见过宋使，奴婢们是郑相公的侍妾。”

    曾公亮不悦地问杨洗：“杨侍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快有二十天，郑相公在幽州进皇宫替梁王授学，回来后便带来四位小娘子。”

    “听说郑相公做了契丹的太傅？”

    “曾学士。何来此言？郑相公连科举都不敢答应，怎么敢做契丹的太傅？”

    曾公亮神情稍稍化解，但下一句又让他再次不悦，杨洗又道：“契丹梁王温文尔雅，还有魏国公家的一个美貌小娘子，叫什么来着？”

    “叫萧观音。”刘菲儿在边上说道。

    “对，叫萧观音，两人颇有资持，郑相公怜惜其才，对两人悉心教导，但并没有做什么越制的事。”

    “胡闹！”曾公亮闷哼一声，即便不是太傅，对契丹皇太子也不能悉心教导，况且还有魏国公家美貌的小娘子。什么乌七八糟。忽然冷静下来，郑朗可不是这种人，这样做有原因的，肯定有其他的真相，于是问道：“四位小娘子，郑相公什么时间返回？”

    张九月欠了一礼，说道：“宋使，恐怕让你失望。这一行郑相公本意是带梁王到处视察，到什么地方奴婢也不知。他在临行前对奴婢说过。这一行有可能要很多天，有可能两个月三个月？”

    “岂不是误了科举？”

    “科举本是陛下相请。然陛下已来永安山避署，郑相公多半不会前去主持科举。”

    根本就没有问出什么，即便问出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若是将今天听到的带回京城，曾公亮心中能想像的，还不知道会使郑朗受到多少攻击。无奈，只好再次请求拜见辽兴宗。

    辽兴宗很客气的接待，见面问道：“见到郑朗吗？”

    “没有，我们前来是刻意见郑相公，请求陛下派人将郑相公找回来。”

    “准。”

    曾公亮退下，辽兴宗与几个亲信大臣相视大笑。他也不想与宋朝直接撕破脸皮，毕竟一年五十万，对契丹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但有其他方法，一步步使郑朗走上不归路。郑朗是聪明，可再聪明只是一个人，能有自己这么多大臣对手么？

    “跟朕来，”辽兴宗说道。

    来到郑朗所在的帐蓬，杨洗与王嗣行伏下行礼。

    “起来吧，你们做得很好，等完成这个差事后，朕会重重有赏。”

    郑朗与郭逵最担心的事发生，久在契丹，虽是jīng挑细选而来，契丹存心收买，还会有人背叛的。况且武将可怜的地位，不要说小兵了。

    辽兴宗又问道：“郑朗究竟有什么打算？”

    他也弄不清楚，过了这么久，从未看到郑朗有什么担心，派刘六符等人试探，又绝没有投诚之心，感到心中有些不对劲。

    “禀陛下，我们职位低，恐怕只有郭将军才知道内情，但偶尔留心旁听，听到郑相公说什么还要一年时间，还有什么赵忠，另外对我们也曾暗示，不用担心，虽呆的时间会很长，最终会返回南朝。其他的就不得而知。”

    “一年？”

    “大约是一年后郑相公有什么安排。”

    “赵忠是谁？”

    “一个蕃将，”杨洗本来想说女直（避耶律宗真的讳，契丹将女真改成女直），可想想不大可能，这些女真奴隶是买来的，能买到奴隶，不可能买下各个部族。似乎契丹正在收拢这些女真人，说了，引起一些麻烦，对自己不利，于是隐忍不说。

    辽兴宗也没有在意，西北战役，宋朝多用蕃兵蕃将，然后看着四名少女，问：“郑朗有没有与你们同房？”

    “没有，”四个少女幽怨地说，每每看到郑朗的风采，心中艳羡，听到被派来服侍郑朗，每个人心中很开心，可是郑朗不解风情，碰都不碰她们一下。

    “难道你们不让他满意？”

    “奴婢们也不知。”

    “这样，如果你们成为郑朗的小妾，赏你们千金，妇爵。”毕竟是皇帝，不大好说明，话外之音，你们使出你们浑身的手段勾引郑朗吧，谁让他心动，就对谁重重有赏。

    “谢过陛下。”

    辽兴宗从帐蓬退出，向北府宰相萧阿剌问道：“萧卿，你说一年后此子能用什么计策返回南朝？”

    萧阿剌摇了摇头，那有那容易的，除非郑朗插翅膀飞，飞还要飞得高，否则都让万箭shè落下来。辽兴宗摸着胡子，他自己想，也想不明白。

    刘六符凑上前来说道：“想要掏出郑朗的话，还是从四个女子身上突破。”

    “朕也是这样想的，可此子乃是君子，不被美sè诱惑，朕图奈之何？”

    刘六符说道：“臣都有一个办法。”

    “是何计策？”

    “当时挑选的时候，因为此子正派，所挑选的皆是处子。用意虽好，勾媚不足。恐怕她们自己对房事都不大懂，所以臣认为请一些妇人教导一些房中术。”

    萧阿剌等人皆笑。

    “此外，可在适当的时候，使用一些药物，这样此子越陷越深……”

    若是在宋朝，刘六符出了这个计谋，会让大臣们喷死，但在契丹无所谓，辽兴宗大喜，说道：“应如此，刘卿，你派手下去幽州请几个有名的jì子，过来教导这几女。”

    “喏。”

    辽兴宗又看着远方，说道：“不知此次宋使回去后，南朝君臣听闻，会作如何感想？”

    几个大臣全部微笑。

    辽兴宗说道：“一年，朕就给此子一年时间，若一年后还不归降，朕也不大好向南朝交待，只能杀之！”

    在这一刻，他才恢复了契丹人的狼xìng，暴戾的声音传出来，惊起几只乌雀，惊谎地飞向远处。

    安扎宋使的帐蓬里愁云密布。

    崔娴向吴育推荐的人选，恰恰也是赵祯心中的人选。曾公亮低调，不树党，几方人对他不恶。与郑朗又有着密切的关系。

    而且赵祯想法很包容，想逃出来，做一些不过份的越制事，亦无不妥。出使的人必须与郑朗有亲密关系，替郑朗掩盖。当然，这想法不能说出来的。他也被大臣口水喷怕了。

    吴育前面提出曾公亮，后面立即派曾公亮为使。于国书挟带诏书，准郑朗便宜行事。只要不过份，自己看着办，这是朕同意的。但这一行主要还是摸清郑朗一些想法，契丹的动态，再假意的交涉一番，替郑朗掩护。

    可今天来，种种消息太不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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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九章 胆大包天

﻿    曾公亮走来走去。

    张海忽然说道：“曾学士，属下有一想法。”

    “何？”

    “刚才杨王二人回答时，神情有些闪烁不定，属下很怀疑他们在说假话。”

    “会否？”曾公亮很怀疑，刚才对答，这二人在拼命维护郑朗，不象是说假话。

    “曾学士，请相信属下，说大学问，属下不行，可察颜观sè，属下还会一点。并且我悄眼看了四位女子，似乎是云英之身。”以前张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又造过反的，狎jì也时常有之。不过是不是处子之身，一看便知道了，那是枉言。但有经验的人，能通过眉毛或者其他五官与走路的姿势，看出三四分。

    不是很准确，曾公亮也不大相信，但这句话换醒了他的希望，问：“张海，可现在不知道行知在何处，真相不得而知。”

    “曾学士，如我没有猜错，郑相公还是在此山之中。至于那几个女子说什么郑相公带契丹太子察看民间疾苦，你相信么？即便郑相公会做，契丹人也不会放心。”

    理由不充分，难道契丹就不能再派一名重臣，几人一道外出？

    不过这时候曾公亮心中存着幻想，点头，问：“就在此山中，又怎么找得到？”

    永安山光长度就达到几百里，山边着山，山套着山，上哪儿找郑朗一行。还有呢，契丹皇帝在此，四处遍布jǐng戒巡逻的斥候，契丹人就放着自己派人寻找？

    “交给我吧，”张海说道。

    “你？”

    “让我试一试。”

    “会有危险的，”曾公亮郑重地说。若是如张海所说，明显契丹人不想自己见到郑朗，然后好放出谣传，使宋朝对郑朗最终失望，做出一些不好的举动。逼郑朗投降契丹。看到张海找郑相，必杀无疑。杀了，自己还不能乱说，这是契丹皇帝避署所在，作为宋朝人，怎么可以乱跑？

    “我试一试，”张海眼光坚定地说。

    “小心，”曾公亮见他坚持。不再多言。毕竟张海死了无所谓，郑朗对宋朝才是最重要的。夜sè来临，张海与带着他信任的兄弟史达夫换上便服，悄悄隐入到山林。好在郑朗此时离这里颇远，契丹没有多戒备，两人一口气借着夜sè掩护。跑了十几里，离契丹行军大营很远了，才停下来休息。吃了干粮，潜入一个山沟，潜入一户人家，偷了契丹人的衣服与弓箭，换上，扮作契丹的猎户，再度接近契丹行军大营。天sè渐渐亮了。两人盲目在山里找来找去，没有半点头绪，反而时常看到巡逻的契丹士兵，惊出一身冷汗。

    “张都头，这样不是办法。”史达夫说。

    看了看远行的契丹斥候，张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要么咱们玩一场大的。”

    “怎么做？”

    张海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史达夫也不怕，两人造反才起家的时候，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做过。

    决定好了。两人做一些布置。开始站在山顶上往下看。但第一天没有任何机会，来往的斥候很多。可多是好几人一队，俩人根本不敢动手。天又黑下来，史达夫喘着粗气，吃着干粮说道：“张都头，这样下去不行哪，即便能让我们捉住一两个小兵，他们也未必知道郑相公的去向。”

    张海想了一会，说道：“走。”

    “上哪儿？”

    “去郑相公大营附近。”

    郑朗的帐蓬离辽兴宗的中营不远，戒备森严，但这两人胆大包天，也不管，潜伏过去。借着中旬的明月光，两人找到如厕所在。辽兴宗出行，大臣，妃子，贵戚加上随行的侍卫，有好几千人，不会让士兵随地大小便的，无论避署或者捺钵，都有一些厕所。

    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效果不错，陆续的有人过来如厕。

    不过机会不多，要么是普通士兵打扮，要么来的人多，两人伏于灌木丛中，一直隐忍不动。甚至有一个契丹兵士懒，没有在厕所里小便，就在灌木丛中解手，正好往张海头上淋，张海还不敢挪动。人走了后，史达夫窃笑。

    “史二郎，不能笑，咱们这一行，是关系到郑相公的前程。”

    “喏。”史达夫立即停止窃笑声。

    渐渐到了三更时分，走来一个醉醺醺的武将，身上还穿戴着盔甲，不知从哪里喝酒，喝到现在才回营，踉踉跄跄的走来上厕所，看样子官职还比较高。张海说道：“就是他。”

    两人立即准备起来。

    胆子真的很大，就在不远处二十几米，就是契丹的中军大营，jǐng备的士兵就站在四十几米开外，两人就敢动手了。

    契丹人上完厕所，又踉踉跄跄的向营中走去。张海忽然爆起，从灌木里窜出来，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史达夫用碎布将他嘴巴随即堵上。胆子大，动作利索。造反时也经常干过类似的事，熟能生巧，此名契丹将领居然一声不吭，就将两人拖走。

    拖到远处，来到一个偏僻的峭山上，两人气喘吁吁地将这个将领放下，用刀子在他脸上划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是什么人？”这时，此将也惊醒了。

    “不管我们是什么人，你快回答我们问题，否则我就宰了你，”张海恶狠狠地说。

    “你们是宋使，对，我认识你，你叫张什么……”这名将领惊恐地说。

    “说名字，”张海用刀子插了下去。不深，但很痛，此人叫了一声，答道：“我叫耶律淋。”

    “郑相公在什么地方？”

    “他在陪太子打猎。”

    张海与史达夫心中一喜，压住激动的表情，说道：“在哪儿打猎？”

    “似乎在伏虎山。”

    “伏虎山在什么地方？”

    “往西南去有二十几里地，临近清水河的上游，有数座入云的高峰，高峰西侧有几座山，长满了松树，便是伏虎山。”

    “我们一道去，若有半句虚言，我立即将你宰杀。”

    “两位宋朝好汉，放过我吧，我泄露了军机，不敢说出来的。若是我不回营，一会儿便有侍卫察觉不对，找到我，也会妨碍你们安全。”

    张海挤了一个眼sè，两人到了边上，张海问史达夫：“史二郎，你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象是假话。”

    “此人怎么办？”

    “杀掉，若是假话，大不了明天晚上我们再找一个替死鬼。”

    “好。”

    不是用刀子杀的，而是用灌木树尖狠狠扎在心窝上。将盔甲卸下来，又轮流着扛回去。已经有契丹士兵出来寻找了。张海与史达夫四下看了看，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洼地，下面有一些灌木。将耶律淋放下去，用灌木尖穿过原来的伤口。刚做完，一队士兵找过来，两人迅速撤离。不敢走远，怕有动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喊。

    接着契丹兵士议论，契丹语两人不会说，可来到契丹也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略能听懂一二。几人都说耶律淋酒喝多了，失去清醒，一脚踩空死的，但也没有询问盔甲，那有这个好细心？

    两人长松一口气。

    等到契丹人将耶律淋尸体抬走，张海将耶律淋盔甲穿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地见到郑朗，得先将消息通知曾公亮，至少证明郑朗没有陪契丹皇太子什么察看民间疾苦。若自己不成功，或者看曾公亮有什么好办法，见到郑朗。

    穿着是契丹的盔甲，大大方方接近大营。进了军营，张海迅速看了四周一眼，身体无比敏捷的往曾公亮的营帐一钻，jǐng卫的宋军刚要责问，张海说道：“是我。”

    “张都头，你怎么？”

    “快带我见曾学士。”

    将曾公亮从睡梦中喊醒，曾公亮也不解地看着张海。

    张海将情况一说。

    “可信么？”

    “可信，此人乃是大详稳司帐下的一个小将军。”

    曾公亮额头冒汗，契丹军官制与宋朝不一样，有天下兵马大元帅，多是皇太子或皇太弟担任，都元帅，大详稳司，东都省，大将军，护军司，卫军司，诸路兵马统署司，这是北面的武官，其中大详稳司又分为大详稳，都监，将军，小将军，军校，队帅，这才到各级兵士。其中小将军最少相当于宋朝的正七品武将。

    这两个造反分子，胆子也未免太大。

    张海看了看外面的天sè，说道：“时间不早，属下还是立即离开，找到郑相公。”

    “张都头，一定要小心。”

    “那是当然，为了郑相公，属下也会小心的。”说着张海掀开帐蓬的一角，四下张望，看到无人，再次敏捷的猫腰闪了出去。曾公亮趴在缝隙里看，张海已经走出大营，一边走，一边解着盔甲的下挂，下半夜好生生的起来，除了上厕所还能做什么？契丹人居然一点察觉不出来。

    曾公亮心中五味杂陈，张海的表现，有些颠覆他原有的思想观念。

    睡不着，坐在帐中喝茶，不一会儿，天光亮了起来，一轮红rì冉冉从天边升起。

    曾公亮梳洗完毕，来到峰顶上，看着东南方向。二十几里地，对于平原地区来说不算什么，但在这苍莽的大山里，二十几里地，却隔了千重山。除了山势绵绵，白云悠悠，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郑朗此时的局势远比他想像的还要险恶。若是张海将信带给郑朗，郑朗还好一点，带不到，郑朗可以说这一生休想回到宋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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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章 射虎

﻿    郑朗坐下来喝茶。

    远处契丹小太子正在带着手下打猎。

    为让太子高兴，一些侍卫骑马从四下里兜抄，一边抄一边喊叫，这叫喊山。将猎物惊起来，往耶律洪基这边驱赶，好让耶律洪基有一个好收获。

    郭逵问：“你说杨洗与王嗣行有没有摔下悬崖？”

    两人就在郑朗大帐，但是辽兴宗不能公开对郑朗说：“俺们契丹开始收买你的属下。”

    会引起郑朗反感的。

    想用郑朗的人，必须收心，否则以郑朗的君子行为，学习苏武，或者徐庶，得到又有何用？反而破坏两国关系，得不偿失。故契丹设计，大家一起在伏虎山打猎，郑朗也在打猎，他是纯好玩的。但所带来的侍卫却喜欢。

    对此，郑朗不排斥。要呆很久，又不象自己xìng格静，能受住，也不想让契丹人小视，相反，让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不怕压契丹人一筹，就怕你压不了。包括发生冲突，不能主动招惹别人，可别人招惹过来，不要怕，打出宋人的骨气。

    然后在伏虎山打猎，四散开来，过了一会儿，两个契丹人过来禀报，说是杨洗与王嗣行掉下悬岸，不知所踪。郑朗连忙去察看，悬崖边上是有两处断掉的痕迹，下面便是yīn凉河。水势到了这里，受山势所迫，虽不宽，但很汹急。即便打捞尸体，恐怕也捞不到。问为什么掉下悬崖，有契丹兵士说刚才似乎看到老虎的身影。

    老虎以前很多，但到了宋辽，因为人的猎杀，渐渐少了，就包括契丹，说是**月打虎豹，但契丹多次捺钵狩错，记载到猎杀老虎的次数并不多。不过有。郑朗估计此时整个东北地区最少有一万只东北虎，只是在人们疯狂的猎杀下，数量在急剧的下降。

    半真半假的。

    郑朗盯着郭逵，说道：“我也不清楚。”

    实际两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可是不想去承认。

    郭逵说道：“郑相公，比我们想像的要恶劣。”

    “是啊，看来我低估了契丹人。”

    可走到这一步，只能继续走下去。

    耶律洪基在远处招手，喊道：“郑相公快来，好多飞禽走兽涌过来。”

    “去，”郑朗道。

    两人翻身上马。加入狩猎行列。

    有可能这里人烟稀少，猎物真不少，郑朗破天荒地shè杀了一只山鸡，还是一只美丽的雄雉。

    “恭喜恭喜，”耶律洪基开心地走过来，自己这个不挂名的老师终于开壶了。郑朗温和地一笑。对这个学生，郑朗一直不恶，相反。心中很谦疚。他对自己很尊敬，可自己却将他往一条不归路上推。看似带他狩错，其实一个君王着重游猎。也会走向堕落的道路。偏偏契丹以游猎起家，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对皇太子不好，反而认为自己让皇太子文武兼学。

    郑朗提着这只美丽的野鸡，也哭笑不得，自己最少放了有一千支箭，这才shè中一只猎物，多么不容易。

    就在此时，他毛发陡然竖立起来，远处传来呼喝声：“殿下小心，郑相公小心。”

    然后一声低喝。一只老虎从林中窜出来。

    这时就看到耶律洪基少年的本sè，他大喊一声：“我的妈啊。”

    一屁股坐在地上，动都不动。

    郑朗也冷汗涔涔，还真有老虎啊。***，运气真好，契丹皇帝那么大规模的捺钵狩猎。很难赶出一只老虎，自己只是被契丹太子带出来，不知有何用意地小猎猎，就碰上一只老虎。

    这时候就看到一个人的胆sè，郭逵看着老虎逼近，不慌不忙，张弓搭箭，一箭shè去，正中老虎的脖子。同时还有一箭也shè了过去。郑朗扭头一看，是一名契丹侍卫，岁数不大，只有十六七岁。

    但老虎皮厚肉粗，带着伤势，继续扑来。

    郭逵喝了一声：“去。”

    不知是对谁说的，提着刀扑了过去。

    刚才放箭的侍卫看到郭逵扑过去，居然也同时扑过去。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受伤的老虎看到他们，头扭了两扭，大约看到郭逵身上亮晃晃的盔甲不好啃，于是转向那名侍卫。

    庞大的身躯跃了起来，张大腥红的嘴巴，向那个少年咬去。

    那名侍卫身体灵巧的在地上一个翻滚，居然闪了。

    郭逵已经扑近，没有试图抓老虎，毕竟武松是很少的，双手握箭，狠狠地压下去。老虎吃痛，尾巴一卷，郭逵被抽抛起来，甩到一棵松树上，半天不能动弹。但两人的反抗，使其他侍卫一起清醒，宋兵与辽兵涌过去几十个人，有的用刀子砍，有的抓，不时的有侍卫被甩出，或者抓伤，发出凄惨的叫声。

    但好汉难敌四手，好虎难敌四十人。这些侍卫无一不是jīng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一会儿老虎重伤在身，被侍卫们压住，伏在地上呻吟。郭逵摸了摸鼻子，撞得不轻，鼻血都撞出来了，提着刀过去要出气。

    郑朗喊道：“郭将军，且慢。”

    郭逵停下。

    郑朗将耶律洪基扶起来，说道：“殿下，你去杀。”

    “我去？”耶律洪基小白脸惨白惨白的。

    “必须你去，若是你不在，随便那一人杀了都没有关系，但你在，必须你杀。”

    “谢，”耶律洪基终于回过魂，明白其中的关节，感谢地说了一声，提着刀小心地走过去。太子要过来杀老虎，两国兵士更加拼命的将老虎压住，不能让它动弹。

    耶律洪基小心地接近，用刀捅下去，见到平安无事，疯狂的一刀接着一刀，一会儿这只很大的东北虎被他捅得一口气也没有了。

    郑朗看着诸位兵士说道：“今天梁王于此伏虎，此山名曰伏虎山，此吉兆也。”

    耶律洪基不清楚，咧开大嘴笑，但有的契丹人清楚，特别是少数耶律洪基的亲信，就差一点伏在郑朗腿下表示感谢。这无疑是替耶律洪基正名哪。契丹皇帝可不仅只有耶律洪基一个儿子。虽是重点培养对象，最后谁做皇帝，未必可知。

    郑朗又说道：“百善孝为首，殿下。你应割下虎头，献给陛下。”

    “好，”耶律洪基终于隐隐听出郑朗意思，说了一声好，还握了握郑朗的手，一切皆在不言中。

    看到耶律洪基在用刀一刀刀的砍老虎头，郭逵低声说道：“郑相公。为何？”

    “一个喜欢狩猎，喜欢儒释的太子登基有利，还是一个更贤明的太子登基对我朝有利？”郑朗更小声地回答。

    郭逵揉了揉青肿的脸，醒悟过来，说道：“郑相公深谋远虑，我远不及。”

    “你也不错，”郑朗说。非是自己有多少谋略，而是金手指。这个萧峰结拜大哥登基后。使契丹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这才有了女真崛起的故事。也许耶律宗真其他几个儿子还有更糟糕的。可再糟糕，还能比耶律洪基差多少？

    关健这个天大的人情卖过后，契丹人对自己会抱有什么看法？

    耶律洪基终于将虎头砍下来，所有人一起欢呼。

    郑朗又说道：“殿下，你应当感谢他。”

    “谁？”

    郑朗指了指那个不显眼的少年。

    “萧忽古，你过来。”

    萧忽古走过来，伏下说道：“让殿下受惊，臣有罪。”

    郑朗心中一机灵，未必契丹所有大臣他都知道其来历，可这人知道。是一个豫让式的忠烈大臣。自幼捷有力，补禁军。在契丹军中名一直不显，直到耶律赵三讨灭叛部，叛部中有矫健者能飞跃到骆峰之上，此人重甲而出，手没有按骆峰借力。直接穿着盔甲，跳到近两米高的骆峰顶上，来了一个金鸡dú lì。

    也不用穿盔甲了，就是轻装而跳，又有几人不借力的跳上骆峰顶，还将身体稳住？叛众大赅，这才知名。不仅勇武，还有忠心。耶律乙辛把持契丹朝政，祸害殃民，残害皇太子皇后，此人不平，想为主除害，伏于乙辛常行的桥下，想进行刺杀。结果暴雨至，不果。又想杀乙辛于猎所，为亲友所阻，不行。再次想谋划刺杀之策，可风声传出。被捕，反而耶律洪基杀害。

    他心中暗叹一声，其实无论宋朝或者契丹，有许多能人异士的。

    但两国都没有用好人才，才使国家一天天堕落下去。

    然后又想到一件事，难道杨王二人真的被老虎追下悬崖？

    就看到耶律洪基将那把砍虎的刀递到萧忽古手中，说道：“你无罪，有功，这是杀虎之刀，我将它赐给你。”

    郭逵头上冒汗，刚才情况多危险哪，居然仅赐一把破刀。

    萧忽古没有什么不满，伏下说：“谢过殿下。”

    经此一吓，全部没有狩猎的兴趣。将老虎抬下去，开始在营寨边扒虎皮，以及收拾其他猎物，准备来一个野餐。

    一群人围着耶律洪基兴奋地谈论。

    郑朗则拿着一本书，来到松林下看书。是小契丹文字（契丹文字分大小二种，不过汉字仍然是主流），来到契丹很长时间了，能说一些契丹语，即便契丹文字也能看懂一二，毕竟是从汉字基础上进行修改的。

    忽然一个契丹士兵悄无声息走过来。

    低着头，郑朗身边侍卫看了一眼，也没有在意。此地不仅有郑朗的九十几名侍卫，还有耶律洪基带来两百多名侍卫，谁也不敢对郑朗产生什么不利的想法。

    继续往前走，步伐很慢，来到郑朗身边没有扭头，低声说道：“郑相公，我是张海。”

    郑朗立即将书丢下，抬头一看，可不是张海，为什么如此打扮与诡秘？

    张海说道：“郑相公，王嗣行与杨洗已经背叛，正在契丹中军你的营帐里。”

    观察很久，看到郑朗远离众人，这才接近。侥幸是在此狩猎，否则连接近的机会也没有。但附近还有侍卫把守，全是郑朗从宋朝带来的侍卫，杨王已经背叛，天知道其他的侍卫有没有背叛？

    郑朗脑袋在急转弯，他已想到更多，可是不能迟疑，一旦张海停下，必有自己身边侍卫过来，就会出事情。于是站起来，以更快步伐向河边走去，可掠过张海身边时低声说道：“南边那座矮山后面有一个小山洞，附近长满灌木，你想办法潜过去，我也会过去，只有我或郭将军出现，你才能现身。”

    “喏。”

    两人已错开。

    没有一个人注意，张海折向一边，一会儿消失在密林里。郑朗看着莽苍的松林，又看着地下的老虎，对郭逵说道：“今天shè虎，可真是一个好兆头啊。”(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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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一章 三颗星星

﻿    “这是什么好兆头？”郭逵不解，若说好兆头，也只是契丹人的好兆头。

    “你来，”郑朗低声说道。

    两人来到刚才郑朗坐下的地方，郑朗说道：“刚才张海来过。”

    “人呢？”郭逵惊喜地问。此时契丹的种种做法，是想使郑朗完全与宋朝隔绝，能得到宋朝的消息，该是多高兴的事。

    “走了，但他说王嗣行与杨洗未死，正在契丹中军契丹人为我安排的那座大营里。”

    “这可不是好消息，”郭逵脸色一下阴下来。并且这两人还是他从军中挑选出来的亲信，一旦他们背叛，天知道属下有多少人被契丹收买过去。

    “郭将军，是好消息，契丹人将我们隔绝，我们想让朝廷轮换侍卫，免去思乡之苦，大约不能了。自正月末进入契丹境内，到明年，会有一年多时间，不得回乡，我们又不敢将底细透露，士气必产生动摇。这件事是给我们提一个醒，若是大意，让属下听到更多的风声，又被契丹收买，那么我们真回不去。”

    “如此，会有更多的人被契丹收买。”

    “收买便收买吧，也不会多，大多数兵士是忠于我朝的。关健是我能不能回去，我一回去，所有人一起安全。我不能回去，所有人无论忠心与否，都休想回去。”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老天要下雨，老娘要嫁人，只好让它去。郑朗又说道：“关健是张海。”

    “说老实话，若是杨王二人背叛，连张海我也不相信了。”

    “不会，张海职位太低，契丹也不会指望从张海嘴中掏出我什么计划。现在需要朝廷的消息，还有带一些提示的话回去。”

    似乎是好兆头，然难度不低。郑朗又想了想，重新走到河边，对耶律洪基说道：“梁王殿下，今天你杀虎，是乃吉兆，将士鼓舞高兴，你需向陛下请求送美酒过来，赐赏三军。”

    耶律洪基这时候也清醒了，听出郑朗话外之音，虽老虎是他杀死的，但过程不是那样。这些将士得笼络一下，才能让他们嘴巴堵上，敬了一礼：“谢过郑相公提醒。”

    耶律宗真对郑朗态度还是很暧昧，可这个小太子，这时却真的感到郑朗对他来说很重要。

    运来美酒，契丹将士载歌载舞，郑朗看着手下说道：“你们今天也畅饮吧。”

    契丹人好酒，宋朝将士也好酒，诸将士狐疑，郑朗说：“这是我的命令，不醉不归，难得的放松。”

    诸将士欢天喜地加入契丹将士狂饮行列。郑朗看着他们，心中却百般不是滋味。

    天色黑下来，大多数人喝醉了，只有少数人为了保护安全，没敢喝酒。可整个营地看守力度严重下降。郑朗冲身边的侍卫金得明招了招手，说道：“得明，我与郭将军出去一下，有秘事，替我看守好帐蓬，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这是他从自家里挑出来的亲卫，是开封人，家庭富裕，有妻儿老小。而且就是郑朗家的谦客，是少数可以绝对信托的人选。

    “喏。”

    三更将近，看了看四下守卫巡逻松下来，郑朗与郭逵二人悄无声息地潜离开营地，来到南山。郑朗带来了笔墨纸砚、印章，揣在怀中，又准备了一团蜡油。郭逵也没有问，也不需问。出了营地，抢时间，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南山。一会儿，两人来到郑朗约定的地点。

    看到他们到来，张海与史达夫从边上一处隐秘的草丛钻出来，一见面伏下，急切地问：“郑相公，怎么办？”

    不是自己带信见面，是契丹将郑朗几乎隔绝，怎么逃回宋朝去。

    “无妨，你一路来回发生了什么事，详细地讲给我听。”

    张海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就包括他听说的宋朝为出使使者产生争执的事也讲了。郑朗心中暗叹，张方平与君子党不和，未来自己不执政则己，一执政有可能会头痛。

    继续往下听。

    当说到杨王二人时，郭逵暴怒道：“此二人当杀。”

    “仲通，勿要生气。他们摔死，你我是不会再有机会看到他们了，若能有让你杀的时机，说明契丹人对我想法抱无所谓的态度，你我皆危险矣。张海，你继续往下说。”

    又说道四女与杨王二人一唱一答，郑朗嘴角露出苦笑，这四个少女个个长相美丽，姓格看似很温柔，若不是时间短，自己很有可能会陷入温柔乡。不是温柔，乃是四个白骨精。

    听完，开始就近找了一些水来研墨，一封信是写给曾公亮的，一封信是写给赵祯的奏折。按理说奏折必须工整，多用楷书，可这时候不管了，全部用小草书写。

    伏在一个长条青石上，借着月光，将两封信写好，折叠，又滚上蜡油将它们封起来，对张海说道：“张海，第一封信给曾学士的，第二封信是奏折，即便曾学士也不准拆开。你一路回去，将这两封信放在口中，若是遇到危险，将它们嚼烂吞下去。”

    “喏。”

    “还有，你这次回国，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某些人不会放过你的。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除了皇上，以及我妻子外，不能对任何人说。低调做人。我在奏折里也向皇上提到你，让他注意你的安全。等我回国，再让陛下赏赐你的功绩。”

    “谢过郑相公。”张海知道郑朗不是虚伪的人，也没有多客气，问：“郑相公怎么办？”

    “我自有良策。”

    “郑相公，小心身边还有人……”

    “你不用担心，若是你能平安将信交到曾学士手中，看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晚上，于三更时分，于此用枯叶点三堆篝火做为信号。”

    “喏。”

    “一路小心。”

    “喏。”

    也不是客气的时候，过了有一个半时辰，夏季到来，北方天亮得更早，一会儿天光就要破开。两行人匆匆离开此地。

    ……刘六符却在盯着桌上的信看。

    “二哥，不行啊，还缺少一封奏折。”

    刘家在他这一代最为兴旺，五个哥哥刘一德、刘二玄、刘三嘏、刘四端、刘五常与刘六符皆中了进士，三哥四哥又分后迎取契丹公主，成为契丹驸马，刘六符是与宋朝谈判中第一功臣，显赫一时，连耶律与萧两贵姓契丹某些大族都怯让七分。

    为使郑朗收心，设了许多谋策，包括仿照字体，以刘二玄为首，契丹国内几个书法高手合力临摹郑朗书法。不是很成功，也许外行人看十分相像，但放在刘六符眼里，一眼就看出区别。

    最后索姓用郑朗的字一个个印拓式临摹。他们书法都是不错的，这一临摹，倒象极了七分。不过只是临摹了一封写给曾公亮的短信，我人到了懿州，一时半会回不来，曾公亮，你先回去吧。

    然作为宋朝的大臣，自己请求宋朝派使交涉，最少得写一封奏折回去献给赵祯，因此远远不够。

    刘二玄说道：“六弟，我们试过，若是奏折，我们恐笔力不足，字数多，临摹不易，那几个丫头又没有偷盖成官印，仅是私印，恐南朝皇帝不相信，有画蛇添足之举。其实这样也好，以此人的品德，说他立即背叛南朝，会有人相信吗？没有奏折，时间长，隔绝来往，南朝必更加怀疑。”

    刘六符听后，想了想，说道：“也是。”

    将信揣着面见辽兴宗。

    辽兴宗看了看，道：“就依你二哥主意去做吧。”

    “喏。”

    “此子是良臣，刘符，你可听到伏虎山杀虎一事？”

    “臣听说一些，恭贺陛下得到英明的储君。”

    “六符，哪里，”辽兴宗摇头大笑，道：“我儿那有本事单独杀虎，是诸人合力才将那虎杀死，是此子灵机一动，将功劳塞于我儿一人身上。又谏我儿向朕进献虎头。忠，孝也。”

    “陛下，此子姓格温良，可惜他不肯诚服，否则即便岁数轻了些，也可以做梁王的太傅。”

    “不急，慢慢来，才两个来月，想他投诚是不可能的，若那样，连朕也会瞧不起。”说完，对外面喝道：“请宋使谨见。”

    将曾公亮带来。

    辽兴宗将这封仿照的信递给曾公亮，曾公亮迅速看完。若是没有张海，曾公亮也会产生怀疑，是郑朗的字，还有郑朗的私章。可想到杨王的背叛，还有四个替郑朗收拾的美妹，想偷盖郑朗私章还是很容易。并且宋朝已经出现过数例，杭州有人仿郑朗手信，让石介放人，夏竦反过来仿石介字陷害富弼与君子党。

    曾公亮不相信，可脸上无动于衷，还得等张海回来，才能了解详细情况。问道：“懿州在哪里？”

    “在医巫闾山的北端。”

    曾公亮皱眉道：“也算太远，陛下，能否让人将郑朗请回来，臣也好回去对皇上交待。”

    “准。”辽兴宗目无表情地说。

    “谢过陛下。”曾公亮退出，回到营帐，惊喜地发现张海与史达夫回来了，看了看四周，将张海拉到大帐里，在这时候，张海不是造反头子，而是曾公亮心中的大英雄。问：“张都头，可见到郑相公？”

    “见到了，果然就在伏虎山。”

    曾公亮很无语，看了看手中的信，很是鄙视契丹皇帝，用火舌将它烧掉。又问：“郑相公可好否？”

    “还好，这是两封信，”回到宋营，张海才敢从嘴里将两个蜡团从嘴中取出来。指了指蜡团道：“这封是郑相公写给你的，那封是郑相公写给陛下的密奏，他人勿得拆卸。”

    “是啊，”曾公亮感慨地说。容易吗？小心地将郑朗奏折放进锦盒，拆开郑朗写给他的信。

    也未说什么，只是讲明几个道理，杨王二背叛，但必须装作不知，因为契丹人对他说过，是为老虎所逼，二人摔下悬岸死了。本来想轮换的，可如今契丹想将自己与宋朝隔绝，不必多此一举。究竟最后有多少人不背叛，只能看老天脸色。四女是否云英之躯，郑朗不知道，但从未与她们同房，这是打消契丹人的怀疑，为以后脱身做的安派。教导契丹太子是真的，但不是太傅，怎么教导，相信曾公亮会懂的。

    看到这里，曾公亮皱了数天的眉头展开，露出笑容。

    又让曾公亮假做一番交涉，随即回去，耽搁得久，自己有可能反会很为难，会多起出不测。具体的情况，奏折里已一一向皇上禀明。曾公亮一颗心才定下，对张海说：“张壮士，这次你立下大功。”

    “属下不敢当，但属下还要做一件事？”

    “何事？”

    “晚上还要潜到南山，燃放三堆篝火，通报郑相公。”

    “好，你要小心。”

    傍晚来临，有可能双方离得远，也不算远，可对于这片山区，若没有具体目标，二十几里的山地，不亚于隔了几百里路。因此契丹人比较松懈。张海瞅了一个机会，离开大营，再次潜伏到南山。

    来到南山，收拢三堆枯枝烂叶，堆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沙漏，也不大标准，只能求一个大约，时间还没有到。躲进一堆灌木丛中，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想不明白，契丹人这么重视郑朗，郑朗用什么方法能逃回宋朝。

    想不明白，索姓不想，于是盯着天空。

    与南方不同，北方夏天到来，虽热，可到了晚上，此地已经很清凉。若衣服穿得薄，还略有些清冷，更没有什么蚊子，听着阵阵轻微的松涛声，一颗心渐渐平静，他觉得很安心。领了郑朗的大恩，他是一个豪爽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两次出生入死，也算回报了一些。

    渐渐三更时分到了。

    张海从怀中掏出火舌，将三堆篝火点燃，迅速离开此地，来到营地不远处，看了一眼，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隐隐身后传来说话声。三堆篝火已经惊醒巡逻的契丹护卫。不是担心郑朗安全，而是担心耶律洪基安全，一队护卫飞快地来到这里，看了看四下里并无一人，认为是山里的猎户生起的篝火，没有在意，回去禀报。

    郑朗与郭逵却走出来，看着南边的篝火，郑朗说道：“这一回可以放心了。”

    曾公亮不是张海，是正规的使节，即便契丹知道与自己见过面，也不敢象对张海那样做。那么自己出了一事，曾公亮再出一事，两国必然交战。恐怕辽兴宗也不想发生。

    只要信到了赵祯手中，无论契丹使用什么诡计挑唆，皆不会成功。然后等时机到来。至于如何脱身的，郑朗还是没有说。

    其实脱身方法说出来十分简单，但不说出来，除郑朗外，任何一个人抓破脑袋也绝对不会往那个方法上想。这才是郑朗轻易答应出使契丹的原因。可没有想到这一行，发生了这么多事。

    轻率了，郑朗心中自责的想到。

    契丹人没有扑灭篝火，就象三个星星在遥远的月色里闪烁，离得远，郑朗与郭逵心中却感到很温暖。

    但最后还是出现意外，不是辽兴宗与他手下的大臣，而是辽兴宗那个宝贝母亲惹出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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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二章 乱战

﻿    曾公亮又接到一封伪造的信后，没有心思呆下去，正好从幽州押来的两万两银子送到。郑朗临行前，带了大量钱帛过来，赵祯听说还要呆很长时间，又从国库里拨出两万两银子，让曾公亮带到契丹，任郑朗使用，便于将士安心，或者收来收买相关的人员，或者其他用途。未想到契丹用了隔绝手段，诏书上又未说，多半契丹人是不会将这批银子给郑朗了。

    但没有关系，只要郑朗一回去，这笔帐可以慢慢清算。

    寇准曾说南人不可能用，对也不对。南方人多智多变，不及北方人忠厚，比如秦桧与蔡京就是南方人。但还是郑朗那句话，人很难分清忠歼，还看人君如何用。吕夷简在赵祯手中用，虽是小人，却是忠臣。蔡京是王安石拥护者，在宋徽宗手中用，却是歼臣。所以这个多智多变，用得好便是能臣。

    相比于北方大臣，北宋南方大臣还有一个显著特点，多进取。也不是南方人比北方人更进取，而是一个利益的问题。北方未形成唐朝的门阀，可形成一个个门第，是利益所得者，固求平安，保守，不变，苟和，以求利益巩固。而南方没有形成一个个利益所得集团，因此敢于改革。这便是后来北宋党争中的奇怪现象，新党多南方大臣，旧党多北方大臣。形式颠倒过来，南方人同样会做出不好的事。例如明朝倭寇盛行时，南方刻意包藏倭寇。因为明朝海禁，倭寇的走私，对南方沿海各个豪强有利。

    曾公亮就是南方人，他同样是一个锐意改革家。

    赵祯有赵祯的用意，知音少，弦断无人听，作为曾公亮，对赵祯很多地方不理解。契丹被西夏击败，宋朝战胜西夏，为什么宋朝还要对契丹委屈求全，让宰相来契丹受辱？

    想不通，很郁闷地看着这车银子，他为了抢时间，来得早，银子来得晚，这不要紧，关健是曾公亮此时心中很憋火，很耻辱。将银子交给契丹人，等郑朗回去后，一道算账，带着一肚子火气，离开契丹，返向宋朝。

    到了京城，将密奏呈给赵祯，等赵祯看完，曾公亮说道：“陛下，臣认为我朝太软弱了。”

    这都成了什么啊。

    赵祯没有动怒，轻声道：“曾卿，还有西夏呢。”

    就是这几个字，让曾公亮默不作声。西夏未解决之前，想对契丹动武，根本不可能。

    随后各种谣传纷至沓来。

    先是射虎的故事，不讲耶律洪基被老虎吓得坐在地上站不起来，而是耶律洪基与诸侍卫一道奋战老虎，最后郑朗提议，让耶律洪基拨刀杀死老虎，以全梁王名声，又说让耶律洪基割下虎头，献给辽兴宗，又说带梁王视看民间疾苦，这是为契丹教育一个文武双全，仁孝双全的皇太子。消息传到宋境，全部哗然。

    赵祯在宫中也听到了，知道是假的，可心中五味杂陈。虽是假教，终是教，本来是想让郑朗教自己儿子的，然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活大。若有儿子，在郑朗手中会教出一个什么样的皇太子？有可能才是真正的仁爱双全，文武双全的皇太子。

    接着传出郑朗连续参加契丹省试考与殿试考，亲自替契丹出试题，听闻郑朗主考，契丹境内举子云集，成为契丹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科举。

    紧接着传出郑朗在契丹纳了四个美丽无双的小妾，两个小妾还是出自幽州豪门刘家与马家的嫡系女子。

    几乎整个宋朝都在议论。

    若不是张海冒险见到郑朗，将郑朗的密奏带给赵祯，可能在这庞大的谣传之下，赵祯都会产生动摇。

    但这次贾昌朝没有参与。

    他消息灵通，知道曾公亮带回郑朗的密奏，毕竟郑朗是为了赵氏江山，赵家公主不受侮蔑委屈才冒险去契丹的。若做得过火，皇上不高兴，自己仕途危矣。但不代表他不出手，是在坐待最佳时机。

    猜得很准确。

    郑朗最希望他继续出手。赵祯是一个很怀旧的人，包括对他的老师，比如夏竦，比如贾昌朝。此人在吕范之后，成为首相，声名大震，将是自己未来一个很大的妨碍。只要贾昌朝继续出手，出手次数越多，赵祯越会厌恶，厌恶超过念旧心，贾昌朝也就结束了。

    然而有人不是这样想。

    吴育继续保持君子党们一些习惯，嫉恶如仇，听到这种种谣传，还是认为贾昌朝搞的鬼。在这种心理影响下，他终于爆发，在朝中与贾昌朝冲突的次数越来越多。

    监察御史唐询想讨好贾昌朝，上了一奏，是进奏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茂材异等科。

    宋朝为了搜罗人才，除正规的科举，门荫，还给一些民间有才学，却屡考不中的才子儒生与有能力的一个机会，这便是科举三考外的贤良方正科，直言极谏科与茂材异等科。例如富弼就是通过茂才异等科进入仕途，还有胡瑗、孙复等人。

    唐询进奏说这三科由汉涉唐，不常置。只在天有大灾大异，政有严重失误时，才略置一二。本朝考用旧制，真宗世建三科，陛下则建六科，让两府与少卿、监上奏后试考举奏人士。随后再次升级，让贤良与茂材二科，居然凌驾于进士科之上。近年不用保任之官，而是看其考自那一科目，特别是以贤良方正、茂材异等至美。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但实际考试过程中，仅用经史几个条例，稍稍注解而己。只能说强记博博，虚词泛说，却看不到辅国体，陈治道的论策。就是这样的用人失误，一开诏几人，现在达到三十多人。想不通的，一中此科，不用几年，一起做到显官。这是弊端。

    但过去是怎么做的，用两汉故事，汉武帝时诏大臣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元封五年，诏州郡察民有茂材异等，五十四年，才一举贤良，一举茂材。直到孝昭五年，才再度举贤良，孝宣地节三年，举贤良，元康四年举茂材异等，二十五年间，二举贤良，一举茂材。所以宜如汉故事，亲策当世要务，罢秘阁之试。

    若用郑朗来看，无所谓，是提用了一些有学问的儒生，未必这些儒生便是能臣。可罢可不罢的。至于富弼则是一个特例。

    但这封奏折引起一系列后果。

    主要唐询上此奏带着私心。

    原先吴育在翰林，荐唐询为御史，会唐询未至，母丧，回家丁忧。及吴育为参知政事，听闻唐询与贾昌朝有亲戚关系，不客气的对贾昌朝说，唐询按照故例当罢御史。

    按照宋朝制度，吴育并没有做错，御史是用来做什么的，专门挑大臣刺的，特别是宰相的刺。你身为宰相，亲戚做御史行得通么？贾昌朝没有办法，以唐询为庐州知州。可贾昌朝使了一个小计谋，他对张方平说道：“唐询罢御史，乃是吴育所为。”

    说完便走了。

    张方平哪里是贾昌朝对手，对吴育很反感，听闻后放在心中。贾昌朝又用了第二计，按照制度，官外放者朝辞，贾昌朝用了一些手段，使唐询破例许入对。张方平便进奏道：“唐询材质美茂，宜留备言职。”

    那时曾公亮还没有离开京城，他平时与唐询交情不错，暗中又进了一些好话。两人举荐，赵祯恩准。

    吴育有些傻眼，固争，赵祯没有同意。

    由是唐询对吴育怀恨在心，而附贾昌朝。

    其实这些矛盾产生真的很奇怪。

    至于吗？

    这一谏大有深意，因为吴育中进士科后，担任著作郎时再考举贤良方，由是益贵，任苏州通判，从此仕途青云直上，四十岁才出头便担任了参知政事。所以朝堂这滩子水太深，一般人真的无法站住脚。

    吴育听闻后，大为恼怒，也上了一谏，三代以来取士之盛，莫若汉唐。汉文帝举贤良，有得晁错，此举丰年，何来灾异？武帝诏贤良，有董仲舒、公孙弘，所举又何灾异？唐宪和，举直言极谏，得元稹与白居易。为什么等灾异已成，才后下诏举之，此是后王之未造也，岂足法？陛下自复诸科数年，疏数适中。若等灾异成后才举有三不可，一则使天下贤士待灾异而进，非养廉耻。二平居不举，造形乃问，非所以惧天灾。三轻改信令，示天下无渴士之心，非广贤路。请付臣奏于两制详定。

    赵祯看了吴育奏折后，认同吴育的话，也没有付两制，准奏。

    唐询没有甘休，又密奏吴育弟妹久寡，吴育不让其改嫁，用此附李遵勖。李遵勖便是济公的六世祖，当朝驸马，李家也是宋朝的豪门之一。似乎有理，嫁给他人，吴育与李遵勖家的关系便断了。事实真相此时吴育弟妹三十几岁的人，又生了六个孩子，丈夫死，孩子成了累赘，怕害了孩子，加上受哥哥影响，拜入佛门，有可能生理**也不强烈，于是不想嫁人了。

    赵祯看后，派人查了查，得知真相，哭笑不得，唐询这是做什么？乱七八糟。不过他是言官，言官可以风闻弹劾，也没有作声。

    然而吴育听到再次暴跳，进谏道：“阴邪害事，应当明辨，人臣言机密，欲归德于群，或入告谋策，成国之美，此类可以刊名中外，制策天下，公共废置，可以明述，岂可阴为沮革，擅自私奏？此乃歼罔所为，非圣听昭察，若挟邪蠹国，何所不为，愿出姓名按劾，以申国法。”

    弟媳妇不能嫁人，自己有什么办法？

    又不能明说。所以矛头直指唐询，暗指贾昌朝。

    张方平听到很不服气，唐询说了啥？比起你们当初的胡说八道，唐询这又能算什么？好歹还是俺保举的人，还是俺的手下，心中也起气来。

    三方矛盾积累下来，到了八月终于发作。

    知永静军向绶是前名相向敏中的儿子，家门好，出身好，在任上胡作非为，做了一些坏事，以为通判江中立想要举报自己，于是诬其罪，接着又迫使其自杀。江中立的家人听说吴育正直敢言，逃到京城向吴育告状。吴育坐绶死。

    向绶家人听闻后，求贾昌朝帮忙。于是贾昌朝在朝会说：“向敏中昔曰为先帝立过许多功劳，向绶为向敏中子，可以当例优判。”

    吴育说道：“向绶犯下如此大罪，不杀不足以向天下人交待。”

    大约吴育屡次挑衅自己的尊严，贾昌朝也火了，两人于朝会上争执起来。

    此次争执远胜过王曾火拼吕夷简，郑朗打压欧阳修那两次朝争，赵祯气得一拂袖，说道：“散朝。”

    散朝后赵祯将张方平喊来，冤案最终裁判者是皇上，不过皇上主审案子不可能的，最终主审机构还是监察院。赵祯问张方平如何判决，张方平对向绶的做法同样很反感。可是吴育要杀向绶，张方平便左其意，说道：“向敏中是有大功于朝廷，朝廷又有不杀士大夫典故，但此案影响极恶，可以免其一死，重判之。”

    张方平的说法颇得赵祯意许。

    然后贾昌朝不知道，知道张方平与吴育有怨恨，请人托张方平帮助自己，张方平气愤地说：“此言致我何为！”

    老子看不惯君子党，更看不惯你的种种作为。

    赵祯判决下，向绶减死，但贬窜岭南，永不录用，判得很重了。不过吴育与贾昌朝此次朝争影响极恶，赵祯屡屡示意，吴育不罢休，说：“臣所辨者是臣的本职，若不对，愿罢臣职。”

    不判向绶死，也就意味着吴育错了。以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以庞籍与之对调。可是庞籍的女儿嫁给宋庠的儿子，刚刚成亲，宋庠屡上书不妥，俺两人皆是亲戚，共事东府不好，又让丁度换为参知政事。庞籍气得差点吐血。但吐血的不是他，而是张方平。

    同样的副相，东府副相是打酱油的，西府副相却有着很大的实权。吴育等于是贬职了。

    外面的人便传言，说张方平附从贾昌朝，有些人半懂不懂，知道一些内情，但知道得不多，说张方平忘恩负义，之所以能上位，全是郑朗功劳，明知道郑朗与贾昌朝有恩怨，此时郑朗在契丹生死不明，立即反水，投靠贾昌朝，于是耻之。

    但贾昌朝经过这一次乱战，在赵祯心中地位已经大跌。他很精明，虽对郑朗能不能回来念念不忘，还是不敢动弹。

    几败俱伤！

    一个人在暗中偷乐。

    王拱辰始终没有参与，三方斗来斗去，他乐见其成，趁机上书道，太祖时太祖时兵十二万，太宗时十八万，章圣时四十万（说法不妥，仅是各代禁军最低数字，实际不止），今倍之。兵在精不在众，冗散坐食，非计也。三司虽总财用大计，而事实在外，请诸道帅臣并任其责。

    前两任三司使做得很不错，欧阳修说姚仲孙不行，但公道自在人心，那么困难情况下将国家财政维持起来，何等其难？王尧臣做三司使，国家经济开始有起色。王拱辰也想做得更好。因为粮草管理乱，造成许多浪费。所以才有此谏，让各路，比如大名府夏竦、知并州郑戬、知永兴军程琳兼管本路粮草，可以节约不必要的浪费。

    准奏。

    其实这是反宋朝所谓的祖宗家法做法，此举是集权专政，政路更畅通，阻滞浪费必然减少。而宋朝的制度架空重叠分权，分了再分，产生冗政，冗政必然造成浪费。

    王拱辰关心的是财政，国库积余的钱越多，他政绩越大，至于郑朗，他不想陷害，也不想援救，抱着中立的态度。

    就在这时候，一条消息从契丹放出来，是萧耨斤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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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三章 好母亲

﻿    三方乱战是谓必然，陈执中沉默少言，大宋与王贻永是打酱油的，庞籍初回朝堂，摸不清东西南北，以他的xìng格，不出手则己，一出手必中，肯定不作声。

    其实在乱战中，宋朝这一年辰光变得很好。仅有局部地区出现问题不严重的灾害，大多数地方风调雨顺。大批裁兵的结果，节约很多军费，今年秋后开始产生良xìng结果。平安监从初始喷发期，渐渐稳定，但收入在稳定增加。

    还有一些隐形的，例如改良型免税法释放一批中产阶级，使商业更活跃。这个收入从国家税务也能看出一点，那就是商税在增加。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大量储粮，作用今年看不出来，是明年……

    因此在这一年大好的背景下，尽管诸多大臣对贾昌朝不满，却难以掰倒贾昌朝。不管这个结果是谁缔造的。

    辽兴宗开始带着大臣进行秋捺钵。

    地点不固定，在契丹人心中，chūn水秋山，是最高境界。秋山，只要是山就可。所以秋捺钵地点多不固定，但多在庆州外的伏虎林，契丹北方生态环境比较好，包括整个辽东，后来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以及其他地区，都有成片成片的森林，高原地带也多榆柳，yīn湿场所多绕蒲苇。不过环境在恶化，不是游牧，而是耕作。北方的游牧与河套的游牧不一样。河套有yīn山阻隔，气候比较温暖，一旦游牧，会产生更大的恶劣影响。而北方寒冷，往往一场大寒，牲畜会冻死一大半，对生态破坏反不及耕作。

    原先北方对汉人来说是畏途。然随着契丹成功的民族交融，汉人多北移，对当地环境产生巨大的破坏。于是沙尘暴没有吹到幽州，然上京开始有小型沙尘暴。

    总的来说。生态环境还是很好的，所以野生动物资源丰富。特别是伏虎林，辽景宗带数骑来狩猎，看到人少。猛虎一起出来，伏于草间，史记虎见辽景宗，战粟不敢仰视，实际辽景宗看到这么多老虎，吓得退回去，两个小腿打颤。头上直冒冷汗，回去后心中还是戚戚，于是将此命名为伏虎林。

    辽兴宗也来，但来得少。今年却来了。

    郑朗也一道随车驾前来，看了看，此处也有许多汉人开垦了草原，当成耕地。

    辽兴宗不可能知道什么环境不环境的，只知道有了耕地。便有了粮食，秋收还未到，高梁的穗子开始低垂。辽兴宗看了很高兴，下令禁止侍卫践伤民田。

    开始狩猎。

    是大规模的狩猎，先必须喊山，将猎物喝出来。

    有的动物很聪明，几头老虎与黑熊看到士兵逼近，于是抛开成见，召开一次座谈会。

    虎哥说，哥们，这些契丹人太可恨了。

    熊哥说，哥们。他们有很多兵士，咱们虽勇猛，不敌啊。

    虎哥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狐狸站出来出了主意，几位大王，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兵士招惹不起，不过俺有一个办法。

    虎哥说，军师，你有何良策？

    狐狸说，有，兵士招惹不起，可契丹的百姓俺们能惹得起。君子报仇，一rì也晚，当以怨报怨，以牙还牙。

    虎哥与熊哥拍掌欢迎。

    于是老虎与黑熊来了一次大暴动，从山林里跑出来，不伤兵士，但侵入百姓家中，逢人便咬，连续几十人被咬死，伤者更多。

    契丹大臣都林牙并修国史萧罕嘉努将此事记载于史册，辽兴宗觉得有些不美，命人删除。罕嘉努再次加了上去。辽兴宗想了想，得，还是你牛，并且表扬道：“史笔当如是。”

    又问：“我国创业以来，谁是贤主？”

    “穆宗。”

    辽兴宗奇怪地问：“穆宗嗜酒，喜怒不常，视人命如草芥，卿何之谓贤？”

    他说得还算委婉，此君乃是契丹史上有名的暴君，不但是睡王，杀人如麻，正是在他主政时，屡败于柴荣，丢失三关。因为虐待手下，看到陆续有许多同伴被杀，不甘心坐以待毙的近侍小哥、盥人花哥，联合厨子辛苦等六人，趁辽穆宗酒醉之时，用菜刀将其乱刃分尸，成为契丹史上一大丑闻。

    但怎么办呢，是自己太祖父，辽兴宗不好说的过重。

    罕嘉努答道：“穆宗虽暴虐，人乐其生，终穆之世未有过。但近rì来秋山伤死者众，臣故认为穆宗以贤。”

    辽兴宗默然，这似乎与我无关，是这些老虎与黑熊自己儿跑出来伤人的，难不成取消伏虎林秋围？让伏虎林建立一个黑熊老虎自然保护区？

    与郑朗无关。

    又熬了三个月，每熬一天，逃跑的时间便临近一天。只有chūn天时，那是一次生机。其他时间，根本没有机会。

    但麻烦找上来。

    他一直好奇的萧耨斤亲自找上门，一次未见过，听说又黑又丑，一边行礼，一边偷看了一眼。不能说多丑，中姿，当然对于皇家来说，这种相貌可以说是很丑陋。比如说赵祯的后宫，郭氏与曹氏也不算很丑，但载于史册说长相不好，相比于其他艳丽的妃嫔们，是很丑了。至于黑，多是北方厉风吹的。黝黑，可没有黑得象炭头一样。若不是这份黑，相貌还能提高一分。

    萧耨斤冷哼一声，问：“你便是那个将我们契丹搅得天翻地覆的南朝官员？”

    “启禀太后，臣当不起。”郑朗从容答道。说俺们将西夏搅得天翻地覆还差不多，什么时候在你们契丹捣个乱的？倒是你儿子弄得俺们仙仙yù死。

    “听说你带梁王狩猎？”

    “太后，臣那有权利带梁王狩猎。”郑朗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就是你指使梁王不顾危险，用刀只身手刃猛虎？”

    “与臣没有关系。”郑朗非但没有气，心中狂笑，凭借耶律洪基敢只身用刀手刃猛虎，你当真你孙子是大侠萧峰不成？

    萧耨斤又提高声音，喝斥道：“陛下狩猎无度，荒废政务，导致百姓为熊虎多死伤。难道你又教导梁王狩猎无度吗？”

    “非也，臣之所以狩猎，仅是散心，业余爱好。倒是狩猎是契丹祖宗传统，臣是汉人，与臣别无关系。”

    “伶牙俐齿的东西。”

    一个东西，让郑朗脸上终于不悦，正想反驳，辽兴宗与萧惠一道跑进来，听闻母亲找郑朗麻烦。辽兴宗有些急。现在想收其心来不及，母亲一捣乱，会前功尽弃。自己是劝不服母亲的，将小舅喊来帮忙。

    萧惠一把将萧耨斤拖到一边，说：“大姐，过来，弟弟有一些事对你说。”

    萧耨斤扭头还冲着郑朗喝了一句：“你这个小南蛮，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郑朗捏鼻子。辽兴宗捏鼻子，两人相视大半天，不约而同乐了起来。辽兴宗说道：“郑卿，你初来我朝，便指桑骂槐，讥朕不孝。朕也想孝顺，但你也看到了。”

    俺想孝顺，可摊到这个极品母亲，让俺们怎么孝顺法？

    郑朗想说什么，但面对这个事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萧惠开始做姐姐的思想工作，说道：“姐姐。你说人能不能上天？”

    “五弟，你说什么诨话！”

    “但此子便让人上了天，飞到高空处。”

    “什么？”

    “今年元宵节，此子为凑南朝皇帝的兴，指挥士兵、工匠与宫女，于一个半时辰。做成一个庞大的金龙，金龙下系有吊蓝，还有一些机关，吊蓝里载人，上放帛花，飞到三十多丈的高空，于吊蓝里放帛花，数十万南朝京城百姓见此奇景，一起跪下山呼万岁，这可是我朝四个使者亲眼所见。”

    “是怎么做的？”

    “这是尽兴，若是姐姐喜欢，我们可以让此子替姐姐做一个。我只想说明一件事，此子学问不可估测。在南方担任地方官，从未出过大海，居然知道海外哪里有什么矿藏。几乎言者必中。由是南朝益富。又于西北，数次击败元昊，一度元昊带领十几万人马，差一点在他手中全军覆没。此等文武才，我朝能有几人？”

    “你想说什么？”

    “大姐，你听我说，即便教导梁王，一举一动，陛下都在注意，此人乃是君子，教梁王也是文武道，仁孝道，又劝陛下多多孝敬你。那是当着许多人面在幽州说的。别人能恨他，大姐，你可不能恨他。”

    “此人来契丹倒底想做什么？”萧耨斤与辽兴宗母子不和，辽兴宗也不放心让她过问政事，内幕不知。本来萧惠也不想说的，可怕这个宝贝大姐不省事，拼命的找郑朗麻烦。被逼着，将他们计划一股脑道了出来。

    但他也低估这个大姐的极品程度，听完，萧耨斤说道：“那你将此子喊来。”

    “大姐，算了，你也要考虑国家……”

    “五弟，你以为我喊他做什么？我喊他来说刚才是误会。”

    萧惠不相信地看着她。

    “难道我还骗你！”

    萧惠心中也是这么想，争归争，大姐总不会不顾国家，于是对郑朗转达。

    郑朗一听，头皮子有些发麻，此时，包括辽兴宗在内，都没有他对这个萧耨斤清楚。这个神经病，弄不好，真能不顾轻重，命令侍卫将自己拖出去杀了。

    无奈，对郭逵说道：“你跟着我后面。”

    关健时候，能让郭逵挡一挡，免去生命危险。

    理了理头发，再整衣冠，前去拜见萧耨斤，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还的味道。

    无比悲愤的来到萧耨斤大帐。

    比他想的好，不象刚才那次见面，满脸严霜，萧耨斤不是多喜悦，但也没有多少寒意，仅是绷着脸。绷脸就好办，上去行礼。

    萧耨斤说道：“郑相公，坐。”

    没有说请，但提到相公，郑朗心中更加放松，坐下来。姿态还是很坦然的，实际心中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

    萧耨斤说道：“郑相公，本宫听闻你能指石成金？”

    “臣没有这个本事。”

    “你多次大败元昊。”

    “那是将士同心的结果。”

    “可本宫刚才听我弟弟的言论，为什么与你所说的不一样。”

    “魏国公抬爱。”

    “若你没有本领，为何担当我儿如此敬重？”

    “臣更不敢当，不过侥幸陛下对臣十分优待。”

    “这么说你很感动了？”

    “臣一直对陛下很感动，正是两国国君大肚，放下前代恩怨，使两国和好，百姓得以休生养息，万家不因战火而团聚，此乃国家之福，百姓之福。”

    萧耨斤冷笑一声：“你倒有菩萨心肠。”

    “臣也不敢当，但臣以为，是人，总要有一颗慈悲心肠。”

    萧惠在边上抹冷汗，大姐还是不饶人哪，幸好是此子，若是别人，在大姐咄咄逼人的攻势下，早就崩溃了。

    想劝，又无从劝起。

    萧耨斤又问道：“这么说来，你打算投诚我朝？”

    直到此时，郑朗脸sè才变得难堪起来。契丹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可不能揭破。自己需要一种暧昧的气氛拖延时间，契丹需要时间缓冲，慢慢使自己归心。一旦到揭破之时，也就是必逐生死时刻。要么自己投降，要么自己就得死！辽兴宗需不需要这种结果，自己需不需要这种结果？

    萧惠说道：“大姐，怎么问出这句话呢？”

    不是笨人，萧惠不顾自己是太后，迅速将郑朗拖走。

    但问了出来，已经造成恶劣的后果。

    三人走出来，萧惠说道：“郑相公，刚才太后之言，乃是戏语，别当真。”

    一个太后当着使者的面，还能是戏言？郑朗此时头也昏，不知怎么回答，默默带着郭逵离开。萧惠想安慰，但还得进去将大姐拦住。

    走在路上，郭逵惊讶万分地问：“郑相公，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太后？”

    让郑朗怎么回答？

    这个好母亲为了打压耶律宗真以及耶律宗真的儿子耶律洪基，不惜让契丹冒着发起内战，产生分裂的危险，况且是招揽自己一个宋朝的大臣，比起前者，自己算什么？

    然而让她一闹，郑朗处境反而变得很艰难。

    回到帐蓬沉思，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化解的良策。若是神智正常，能哄能骗，关健这个女人神志不正常，怎么办？

    他头痛，辽兴宗更头痛。

    命苦的小皇帝与萧惠坐在帐蓬里也在苦思良策。说得不到郑朗的心，必杀。但当真有那么好杀的？一杀，宋朝有大半可能xìng不会给岁币，若是宋朝皇帝愤怒，只要将这岁币的一半转增给元昊，元昊贪财，自己新败，必然两国联手。一旦联手，两国入侵，宋朝怕，契丹也怕。

    必杀，那是万不得己的一步棋。

    实际上安排了许多计划，比如广散谣传，听说宋朝那边开始震动，已在产生影响。这仅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几个书法大家在拼命临摹郑朗笔迹，需要时间。还有几个少女接近郑朗，郑朗防范益松，只要偷到郑朗的官印，在空白纸上盖上几十张，以后可以伪造郑朗写的奏折，那么郑朗也就走上一条不归路。

    这些计划需要缓冲时间。

    但母亲一来，全部闹黄，辽兴宗咬牙说道：“来人。”

    派侍卫将母亲帐蓬包围起来，保护太后安全，实际是一种软禁，母子关系，见鬼去。

    然后看着萧惠，问：“萧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总不能派人将自己亲生母亲拉出去砍首示众……

    萧惠嘴里也瑟瑟地发苦，自己这个大姐可以说是天下无双，有可能天下也无双。(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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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四章 救命法宝

﻿    郑朗想了大半天，摇头。不但自己在想解决办法，他也猜到辽兴宗同样在想解决办法。很古怪的一幕，但一点也不搞笑。

    种逵同样想到后果，急得在帐蓬里乱转。

    忽然郑朗笑了。

    “郑相公，想出良策？”

    “没有良策，而是一种实际，契丹想招降我，是不是很明显。”

    “是，但不能直接说出。”

    “可我们却是知道的。我想从契丹逃跑，契丹人知不知道，也知道，杨洗与王嗣行不知道我们内情，可我以前也对这些侍卫暗示过，会有办法带他们逃离契丹。他们背叛，难道不告密？其实大家心中都有数，即便这个太后捅后，双方继续装傻，捅开又如何？”

    自己高明的仅是金手指，论计谋，自己一人能抵上契丹这么多大臣，才怪。

    话音刚了，萧惠已经进来。

    郑朗说道：“魏国公，刚才太后之言，让我颇感不安。”

    “郑相公，不必担心，太后许多年不理政务，不知道情况，才说出那番话。”

    “但我来到契丹也有很久，当初陛下邀请我协助贵国科举，我也照办了。秋天来临，我也到回去的时刻。”

    “郑相公，我主在北朝久慕你的大名，得偿一见，十分高兴。况且南朝皇帝写给你的诏书也说过，许你便宜行事。这也是为两国友好，不生战端，造福黎民百姓。况且我们契丹四时捺钵，你还没有看完呢。不如到明年chūn捺钵后，再回南方如何？”

    “chūn捺钵啊……恐怕我未必适应北方的寒冷。”

    “郑相公，再委屈，还能让你冻着。”

    “那么以此为限。”

    “一言为定，要么今天来我帐蓬里聚一聚，一是压惊。二是表示你对小女的载培。”

    “好。”

    萧惠脸上释然地走出去。

    郭逵有些发呆。

    郑朗问道：“仲通，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政治。”

    “政治？”

    “厚……”

    “政治厚颜无耻是吧？”

    郭逵不便回答，这一绕会将郑朗绕进去。

    郑朗不气，说道：“政治本来又黑又厚。黑心，厚颜无耻。可要记住一句话，无论怎么厚黑，在造福自己时，别忘记国家与百姓。”

    郭逵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幕让他有些感慨，已经将脸皮撕开，居然双方就当没有事情发生。包括郑朗。此时郑朗在他心中神圣地位严重下降，但多了一份亲切感。反正郑朗肯定不是自己心中想的那种君子。

    略松一口气，这一关渡过去。郭逵呷了一口茶，说道：“郑相公，但对我们大宋来说，还是过于耻辱。”

    “我要的便是这种耻辱。宋朝许多人苟且偷安，若知耻还不后勇，宋朝再无上进心。一个没有上进心的国家。等待的只有灭亡的命运。仲通，这一次前来，我们能看到契丹许多地方。你也要细看。羞侮不怕，怕的是不知道怎么将这份羞侮雪回来。”郑朗说着，看着远处连到天际的大森林，虽此行很凶险。一旦成功，将会为自己增加一份很好的资历。

    回去时，郑朗已经开始准备着手，再对宋朝进一步的改良！

    这需要能力，也需要威信。

    晚上，来萧惠帐蓬里饮酒，辽兴宗亲自带着耶律洪基过来助兴。还让耶律洪基敬郑朗一杯酒。相谈甚欢，权当白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这让郭逵进一步认识到政治的厚颜无耻程度。

    但自这一天过后，平安无事。

    一直到秋捺钵结束，又要换地方，十月移驾中会川。怕母亲多事，辽兴宗索xìng将母亲放在中京城内。咱也不关你。你自己儿呆着。

    没有母亲掣肘，辽兴宗又得到一个好消息，四个女子呆在郑朗身边，家贼难防，郑朗防不胜防，让她们偷到郑朗印信，还是官印，但不是偷，而是在纸上敲章，敲了一百来张纸，将印章又放回原处。

    辽兴宗看到这些盖着章的白纸，大喜过望。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伪冒郑朗写奏折，招降郑朗计划将会事半功倍。将它们交给刘六符，写文章，写字还是让汉人来办。

    高兴之下，大聚契丹群臣侍宴，也将郑朗与郭逵一道喊来赴宴。

    辽兴宗命群臣博酒，输者罚喝一巨觥，与郑朗无关，估计这一巨觥下去，郑朗就会分不清东西南北。

    耶律洪基看着郑朗表情，高兴地将巨觥举起来示威。看来这个汉人老师还有许多不如自己的，例如箭术，例如喝酒。

    郑朗翻白眼。

    师徒二人用眼睛对话，可酒宴出事了。

    轮到契丹南院宣徽使耶律义先与北府宰相萧革对博，耶律义先抚然道：“臣纵不能进贤，退不肖，但安能与国贼博哉？”

    这两人的矛盾颇类似早年范仲淹与吕夷简的矛盾，耶律义先看不惯萧革席宠专权，多次对辽兴宗进谏，说萧革狡佞喜乱，一朝大用，必误国家。

    郑朗转过头，看着萧革，有什么反应。

    萧革很尴尬，但脑袋瓜子十分灵活，说道：“公开玩笑开得不感到过份了吗？”

    这是开玩笑的。

    大家就有了台阶下。

    辽兴宗点头称许。但他一点头，耶律义先怒火再次上来，说道：“jiān贼，谁与你玩笑。”

    大问题来了。

    辽兴宗道：“卿醉矣。”

    你喝多了酒，说酒话，又给一个台阶。然耶律义先还大怒骂，无奈，契丹皇后萧挞里出面，说道：“义先酒醉，在发酒疯，醒即可治。”

    说着，使了一个眼sè，派人将他强行扶出去。

    郑朗低声对郭逵说道：“贤皇后矣。”

    这个小俏的少妇可不简单，若不是契丹影响小，不亚于唐朝的长孙皇后，明朝的马皇后。刘娥稍稍能比之。可在权利**上又不如此女放得下。赵祯几个后嫔无一人能及，包括张氏与曹皇后。

    经耶律义先一闹，这场酒宴不欢而散。第二天传得纷纷扬扬，辽兴宗对萧革说道：“义先无礼。当黜之。”

    萧革答道：“义先之才，岂逃圣鉴，天下人皆知其忠诚耿直，以酒过而问罪，恐天下人失望。”

    辽兴宗眼中对萧革更充满了欣赏。

    忽然远处一骑赶来，递给辽兴宗一封信，辽兴宗打开一看。脸sè大变。

    ……

    萧耨斤被儿子软禁近一个月，感到奇耻大辱，一怒之下，在中京派出亲信，前往河北两国榷场向宋朝商人散布消息。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包括郑朗未授契丹官职，被契丹隔绝，派女子潜入郑朗身边打探消息，还有杨王二人背叛。陆续的又有两三名侍卫为契丹收买，全部说出。还好，偷盗印信的事萧耨斤不知道。所以未散发。

    此时宋朝百姓正对郑朗命运关注，加上种种不好的议论，使民间产生种种传闻。

    赵祯也知道这样下去，对郑朗名声有影响，可真相不能公布，就不能强行将天下百姓的嘴巴堵上。

    但在百姓心中，还是不相信郑朗会做出那些事的。

    这条消息放得很及时，比一开始契丹与贾昌朝联手推动速度更快，迅速传遍宋朝。

    真实的宋朝，真正保守怯弱的是那些得势大贵族。老百姓并不怯弱。明朝与宋朝可以对比，明朝亡了就亡了，屁都不吭一声，但北宋亡了，北方起义不断。南宋亡了，继续有义军在反抗。

    所以宋朝数次与外敌交战。往往出现全军覆没，也没有军队投降的故事。

    从老百姓到民间的士子，有许多人有势血的，只是这种势血被朝廷压制住。

    萧耨斤将真相散布，听闻后，许多百姓热燃烧，皇上，你太让人失望，一年给了五十万，为了自己的蛋大女儿，还要让你手下最大功臣受此大辱。如今凶多吉少，你怎么不吭声？

    先是许多士子联名上书，上书的奏折就象雪花片，每天不知道有几百封几千封。

    赵祯在宫中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苦笑。

    有这样的老百姓，赵祯很喜欢。若是百姓怯弱，又如何应对外敌。可他们这样一来，不是在办好事，而是在办坏事。怎么元旦马上就要来临，出了这挡子事？

    他在想对策，看到朝廷无动于衷，民间舆论更大，逐渐有许多士大夫参与进来。然后京城许多士子伏于宣德门外，请朝廷请求派使与契丹强力交涉，务必将郑朗救回。不交回，那个五十万岁币就不给了，那怕开战，怕什么。契丹人连西夏都打不过，又能奈宋朝何？

    终于引起朝会的爆发。

    诸多大臣一起进谏，陛下，不能这样做。

    赵祯心想，朕做了什么？当初郑朗出使契丹，你们那一个不知道会有危险？为什么没有人说话，敢情朕乃是一个出气筒。

    贾昌朝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也以为郑朗此时很是危险，仅协商是使郑朗无法回来，需用岁币威胁契丹。”

    有几个大臣知道真相？还以为贾昌朝难得说了一回公道话，纷纷附和。

    赵祯无奈，他心中在盘算时间，郑朗说早二月，迟三月，就有方法离开契丹，但将国内躁进的情绪稳住，现在冬月，北方大雪漫天，行走困难，最少到正月底才能返回京城。然到二月出使，郑朗多半还没有离开契丹。最少得争取一个月缓冲时间。于是说道：“先派使交涉，若契丹不让郑卿回来，再行商议。诸卿，你们认为何人出使为妥？”

    各位，你们继续争吧，最好争一个月，时间便有了。顺便打着贺契丹元旦的借口出使。

    各人推出使节，曾公亮上次出使无功，不能再用。于是新的争执产生，看到几人争吵，赵祯说道：“散朝。”

    与朕无关，是大臣没有将人选选好，让朕怎么办？

    再加上他施了一些小手段，舆论又转向朝堂上的群臣，认为群臣无能。

    这么大的风声，同样也反馈到契丹。

    辽兴宗脸气得发白。只好下令，令边境百姓不得擅自乱说，否则杀无赦，又jǐng告萧耨斤身边的亲信。谁敢乱说，同样必杀。

    母亲拿她没办法，只好恫吓这些下人。

    萧耨斤一听大怒，你为了宋朝一个臣子，居然敢威胁我身边的人？气愤的从中京奔向中会川。

    ……

    郑朗正在教耶律洪基论语。

    耶律义先闯了进来，郑朗只好拱手说道：“见过宣微使，不知来有何贵干？”

    “郑相公。我是来求郑相公一件事，”耶律义先忽然跪下。

    郑朗吓了一跳，扶又扶不动，毕竟耶律义先是契丹有名的勇将，力气大，郑朗气力跟不着，无奈说道：“宣微使，你说。我能办到的办，办不到的我也不能答应。”

    可别让我对付萧革，俺可没那能耐。

    “我只求郑相公教导梁王以后不能相信那些佞人。做一个好殿下，拜托了。”耶律义先说着老泪纵横。

    虽说敌对关系，郑朗也不可能教育耶律洪基做一个有为的皇帝，但看着这个忠臣，还是有些感慨，道：“宣微使，你看我有没有那种媚佞的xìng格？”

    耶律义先摇头。

    “我也教过好几个学生，他们多担任官职，每人官风侥幸皆不错。虽不敢说教育有方，也不敢说教育殿下。仅是切磋交流，但以我的xìng格，会不会指导梁王喜欢一些不好的事物或者人？”

    “谢过郑相公，”耶律义先站起来，一抹老泪走出。

    耶律洪基被这个大臣吓着，呆呆地不说话。郑朗说道：“殿下，你先回去吧。”

    等他离开，郭逵说道：“此人乃忠臣也。”

    “是忠臣，可不是能臣。”

    “怎讲？”

    “想一想早年的范希文，两人颇类似，明智的做法要么影响萧革，要么设计使契丹皇帝不信任萧革，这样的横冲直撞，除使契丹产生矛盾与分裂，于事何补？”

    对所谓的忠臣与jiān臣概念，郑朗越来越模糊。反而对用人概念变得清晰，萧革在辽兴宗手中用就没有大碍，但在耶律洪基手中用，就会出大问题。同样耶律义先在辽兴宗手中用，不会有危险，但在耶律洪基手中用，随时会死亡。

    郭逵还没有领悟，不由慢慢回味郑朗话中之意。

    郑朗又说道：“人要学会退让弯，即便是陛下，也要学会包容退让。为什么杨坚篡位能成功，相反更强势的王莽篡位失败？便是他的强行改革，有的法令也不是一无是处，但因为王莽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得罪许多人，于是天下大乱，几年间亡命于乱军之中。”

    不要说大臣了，即便是赵祯，若做得不小心，乱来一气，有可能天下哗变，发生不好的事。况且耶律义先一个臣子。

    郭逵眼睛已经亮起来。

    教他这些，是为以后使郭逵自保。

    这是宋朝未来的名将，若不懂得自保，过早夭折，对整个宋朝会不利。

    就在准备用午餐之时，萧耨斤踏着雪花，再次闯进他的营帐。

    看到这个疯婆子，郑朗嘴唇有些哆嗦。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即便遇到兵，理说到位了，还能说清，但遇到这个太后，什么理儿也说不清。屈于身份，还不得不行礼。

    萧耨斤表现很冷静，坐下来问：“郑朗，你前来出使契丹，是想两国关系变得更好，造福于两国百姓对吧？”

    “正是。”

    “恐怕你得不偿失。我儿之所以请你来契丹，不是为了两国关系，而是为了你本人。你会不会为了两个国家，投顺我朝？”

    “一臣不事二国之君，臣不会，”郑朗头皮都麻了，硬着头皮回答的。

    “你既然不打算归顺我朝，从现在起，想办法从我们大辽逃归南朝，否则明年四月，我儿必将你斩杀。一旦你被杀，南朝必不甘心，相反两国战火重开，与你所想的走上一条相反道路。”萧耨斤说完，轻飘飘的离开，没有呆，而是返回中京。

    只是几句话，**裸的将最后一丝遮羞的面纱撕去，事情再无挽回余地。甚至有可能为了对付儿子，萧耨斤能派人将郑朗击杀。

    郑朗与郭逵目瞪口呆。

    不但郑朗与郭逵，连契丹君臣那边都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晚上，萧观音闯进来，习字。

    是否真习字，或者是萧惠派她来的，不得而知。

    郑朗努力控制心中的情绪，还是用往常一样温和的语气教萧观音写字。

    刘菲儿从外面进来，看到他们，过来替他们煮茶，递了一杯茶，又站在边上看字。过了一会，再次出去。郑朗也不问。

    好一会儿辽兴宗与萧惠联手走进来。

    母亲来谈的话，不能揭开了。怎么回答？明年你不归顺我们契丹，我们不会杀你，还放你回去？或者撒谎，郑朗也不信，反为郑朗所轻。

    辽兴宗看了看，说道：“好字。”

    除了这个，没有办法说其他的。

    “承蒙陛下夸奖，”郑朗脑袋瓜子急转弯，nǎinǎi的，这个萧耨斤将儿子弄得很苦逼，也将自己弄得很苦逼。眼睛盯着萧观音写字的小手，思绪却不知在哪里。

    萧观音抬头问道：“郑相公，看我这个字写得如何？”

    郑朗让她一喊，回过神，盯着那个朗字，夸道：“好字。”

    才女与众不同的，天赋很佳。忽然就想到一条救命法宝，低下头说道：“你继续写，我与陛下，还有你父亲有事要说。”

    “嗯。”

    几人来到边上，坐下，郑朗说道：“陛下，魏国公，臣来契丹，也做好了种种打算，为使两国交好，所以只能与陛下斗智斗法。”

    辽兴宗总归还是一个老好人，前段时间狩猎，百姓驱家畜狐兔凫雉入围场，怕忧民，对辅臣说，畋猎是训武事，不是为有所获。将这些家畜狐兔凫雉全部送还给百姓。又免围内租税一年。听闻幽州旱情受到影响，赈济南京贫民。

    听罢，表情愕然。

    郑朗继续说：“其实这样，臣也不喜，终不是臣的xìng格。既然太后畅开，不如让臣斗胆与陛下来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陛下所说的四月之期太短，明年五月如何？允许陛下使用种种手段，使臣归心，若臣到那时还不归心，陛下再杀臣不迟。若陛下能使臣归心，臣就为陛下所用。但有三个条件，一是配合臣将家人接到贵国。”

    辽兴宗、萧惠与郭逵嘴巴全部张开。

    郑朗若无其事，道：“难道这个条件不准？”

    “准。”

    郑朗又说道：“若归契丹，陛下所送四个少女虽美丽，虽百里挑一，皆是汉人家的女孩子，名份不正。必须答应臣挑选一妾。”

    “郑卿看中谁家的娘子？”

    郑朗眼睛瞅向萧观音。

    乱吧，其实不乱，很有深意，是防止萧耨斤的。

    萧惠嘴吐白沫，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里喊道：“你是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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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五章 赌约

﻿    辽兴宗看了看这个小表妹，说道：“准。”

    “准什么！”萧惠从地上迅速地跳起，随着反应过来，不能对陛下吼的。

    郑朗喝茶，没有办法，来到契丹，主食便是nǎi，牛肉，羊肉，还有面条。面条是副食，前三者才是主食，宋词中多说膻味，郑朗现在才知道这个膻从何而来。契丹人还照顾了的，时常搭配一些蔬菜，但牛肉羊肉也吃腻了，头发冒油，皮肤冒油，洗澡又不便，只能用茶叶压一压荤腥。他的大帐同样也照顾了的，其他帐蓬里烟薰火燎，气味难闻。还有就是一种特殊的酸nǎi，这可不是后世的酸nǎi，酸酸甜甜，美味可口，而是土办法做的酸nǎi，什么糖也没有，酸味中透着膻味，闻着都感到有些恶心。调味品更单调，大多只有盐一样调味品，又少火舌，食物多生冷。郑朗有种种照顾，若是让他呆在极北方的契丹百姓家中，能活活将他憋死。

    头痛的不是这一点，契丹人豪爽，敬酒必须喝，吃肉要大块，这与宋朝人细腻的感情多不符，所以孔道辅出使契丹时，契丹将他一按，喝，吃，不然看不起俺，孔道辅差一点与契丹人闹翻。

    生活之苦不怕，来，就是准备吃这个苦的。

    辽兴宗不怕，他还讲着道理，怕的就是萧耨斤这个苦逼的太后，两次搅得自己yù哭无泪。

    算是小小的报复一下。

    这才缓缓说道：“魏国公，你将我当成什么人？”

    “什么人？”萧惠情急之下用契丹语说的，这是一种独特的音节，短而急促。许多侍卫到现在还不大会，但对于郑朗来说，不但能听懂，也能说。

    郑朗指了指不远处的萧观音，道：“小点声。”

    萧惠一口气憋上来，又差一点咽死。压低声音说：“你还知道。”

    “魏国公，为什么你不听我将话说完？我说的有两个前提，第一是我开始投奔契丹，这个条件才符合。第二是定下关系，到及笄时我才纳进门。”

    “……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说了什么？”

    萧惠语塞，什么未说，只是看了一眼。他忽然又跳起来说：“不行，得正妻。”

    神马，俺萧家的女儿不是公主也是公主，地位比普通的郡主还要尊贵。居然只能做小妾。

    郑朗说道：“我在我朝时，前去西北，陛下就两次授我国公，我拒之，相信若奔契丹，最少得给我国公之爵。”

    “若郑卿有意，即便是王也可以。”辽兴宗说道。

    诚意很足的，一切只会比在宋朝高。不会比在宋朝低。

    “那样啊，便可以给之平妻身份。结发之妻不可抛，否则我还是什么儒生。”

    “正妻。”

    “平妻。”

    “正妻。”

    “平妻。”

    “正妻。”

    “平妻。另外我还能保证契丹一年最少能增加两百万贯的税务收益，并且这两百万是不苛民基础上增加的。”

    “平……”萧惠说不出来了。

    辽兴宗让两人吵得捂耳朵，忽然反应过来，问：“郑卿，燕王家却有适龄女子，为何……”

    “陛下英武聪慧，臣不及之，”郑朗上了一次眼药。显然辽兴宗看出他部分的心意。萧耨斤有五兄弟，萧孝穆已经死了，他有女儿。即便是庶出的女儿，也早就嫁了人。萧孝先未死，最少的女儿同样嫁了人。萧孝忠有女儿未嫁人，但是庶出女儿，自己要身份，不符。符合条件的只有燕王萧孝友与萧惠。两次征伐西夏失利。辽兴宗一怒之下，要将这两人处死。谁让这两人是副帅的（见前文）。萧耨斤出了面，不能诛。于是将萧孝友降级，从赵王改成燕王，贬为上京留守。萧惠也做了一些小处罚。实际与宋太宗北伐失利要杀曹彬是一个xìng质。做一做样子，给天下人看的，不能说自己指挥有误吧，只能说是下面大臣造成的失误。做了一回替死鬼后，先贬一贬，随后再升。

    萧惠同时也醒悟过来。

    心中还不是滋味，但想眼下关系不断，必须自己那个可爱的姐姐不能捣乱，否则最终大家会生死决择。郑朗不想，契丹君臣也不想。

    郑朗又说道：“臣在贵国很久了，听闻了北朝一些情况，之所以选择她……一是魏国公最得太后喜欢，二是她也让太后喜欢，臣是臣，即便是宋臣，两国邦好，对于太后来说，臣还是一个臣子，太后有想法，臣只能委婉规劝，还能做什么？”

    辽兴宗额首，说得多好，这才是做大臣说的话。

    郑朗又说道：“魏国公贵，小娘子贵，还有，臣侥幸不算太笨，但臣只是一个人，哪里是贵国所有大臣智慧的对手。若是适龄女子，那怕年龄差一点，都会发生几件事。第一最终让陛下所逼，或者太后所逼，送入我帐内，在我没有决定之前，并不想发生这样的事。第二若是适龄，或者年龄相差不大，我已经让贵国封闭起来，贵国必派人传扬，家中妻子不安，这又不是臣所想看到的。第三，若是臣侥幸回去，也因此有理讲不清楚。所以只有她……”

    几个人在吵，萧观音已经放下笔，在好奇地看着他们，但没敢过来。

    这样一说便通了。

    萧惠不能作声。

    郑朗随着说：“其次是第三个条件。臣允许陛下使用各种手段使臣归心，包括收买臣的属下，用美人计，苦肉计，反间计，无中生有计，釜底抽薪计，笑里藏刀计，李代桃僵计，暗渡陈仓计，声东击西计，围魏救赵计，yù擒故纵计，瞒天过海计，调虎离山计，等等。那怕将臣关起来刑拷之。”

    辽兴宗与萧惠苦笑，关起来拷打，用强行手段逼迫郑朗投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可那样，能得到人，却得不到他的心，所以最终放弃。

    郑朗继续说：“但有一点。臣在五月结束之前，也会想办法撤出契丹。当然，北朝也可以派人捉拿，捉到了算臣失败。在这中间，可以派无数军队将臣困住，但不可以将臣囚押。若那样的话，不如将臣从现在起。立即斩杀，以免陛下与诸位臣子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辽兴宗想都不想，说道：“准。”

    什么十万大军，一个士兵不派，你又怎么逃回宋朝？

    自信心是有的，可自始至终郑朗周围就布满了契丹斥候，进行严密监视。除了伏虎山那次。就是那次，耶律洪基手下侍卫中，辽兴宗还是派了人进行监视。平时狩猎。看似任郑朗zì yóu活动，可也派了暗探监视，郑朗想逃，当时阻止不了，可消息能迅速反馈回去。即便郑朗能逃出一百里，二百里，追兵立即就赶上来，往哪里逃。

    辽兴宗说完，仔细回味一下，说道：“郑卿。这也是妙法。”

    怎么办，母亲在捣乱，弄得双方很尴尬，不如索xìng将一切抛出来，放在桌面上谈。

    郑朗又说道：“陛下，两国和好。乃利国利民之计也。南人不喜北方生活环境，饮食与严寒，北人不喜南方饮食环境与炎热，我朝即便发起进攻，也不能居于北方。北方即便发起进攻，也不能居之南方。何必交战，使两国百姓妻离子散？无论臣归降还是不归降，两国必须和好之。一旦开战，民不聊生，况且两国力量相仿佛，谁也不敢说将谁胜之。有这jīng力，陛下不如经营国内的东方，北方与西方。我朝不如严防西北，经营南方诸蛮，还有大理与交趾。这才是建功立业之道。请陛下三思。”

    其实这就是宋太祖当初的策略。

    柴荣说俺们必须先对付契丹，将幽云十六州拿下来，再调头打南方。

    赵匡胤说打北方不易，不如先将南方收复，举国之力，对付北方。

    很难说这两种策略对错，都是不世的英雄。可在郑朗心中，却认为赵匡胤在武功上，略次于柴荣。赵匡胤想的是不错，可种种重文黜武的措施下来，宋朝政策越来越保守，还能打得过契丹么？其次忽视了一点，人君之力。辽穆宗是难得的昏君，那时候收复幽云十六州是比较容易的。到景宗之时，到了萧燕燕之时，契丹中兴，情况大不相同，如何收复幽云十六州。

    比如辽兴宗活着的时候，郑朗对契丹根本就不会产生兴趣。虽是辽兴宗是中资之君，可契丹没有大的混乱，想收复幽云十六州是不可能的。只有看，看耶律洪基的未来。

    简单一句，战争不能只看自己，也要看敌人，所以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知道自己，知道敌人，进行对比，才能决定是否发动此次战争。总的来说，赵匡胤确实失去一次大好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时机。

    但也不大好说，若是与契丹杠上，同样会失去一统南方的大好时机。

    郑朗所说的，正是在赵匡胤政策上的延伸，用来忽悠辽兴宗的。

    但还有一个好效果。

    辽兴宗默然，不管怎么说，此子对契丹始终确实没有多大恶意。最后说道：“还有呢？”

    “一切照旧。”

    “好，”辽兴宗大笑，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郑朗。这次暴风中心就是郑朗本人，但郑朗态度很从容，仅是这份镇定，非他人所及。站起来，辽兴宗走了几步，说道：“这就是君子之术？”

    “不是，阳yīn相交，奇正相辅，是臣所说的中庸之道，臣并不排斥，包括陛下对臣的所做所为，若陛下不为契丹未来，又何必如此良苦用心？这是明君的表现。但一直沉陷于yīn谋诡计当中，臣终是不喜。”

    “说得多好啊，明天去我大帐，与朕饮酒相欢如何？”

    “陛下相邀，臣敢不奉命？”

    辽兴宗对萧惠说道：“萧卿，我们回去吧。”

    ’ 萧惠对萧观音说道：“观音，我们回去。”

    郑朗微微一笑说道：“魏国公，虽是唐突，也是为了两个国家，但我的cāo守，请相信，不相信问陛下问来的四个婢女，至今我有没有碰过她们？”

    妙龄少女我都不碰。况且你家蛋大的小萝莉。

    萧惠打了一个哈哈，还是不放心，将萧观音拖回去。

    种逵说道：“郑相公，刚才可将我吓了一跳。”

    “无奈。契丹这个太后若再逼下去，这几个月难熬了。”刚说着话，四婢走出来，准备沏茶。

    郑朗瞅了她们一眼，已经摆上台面，郑朗可以让她们离开，但脑海里盘算一下。没有。还是让她们留在身边为妙，最少自己大多数动向，四婢能看到听到，契丹人会放松jǐng惕。

    否则不要十万大万，有一千军队将自己围住，天大的本领也无法逃出契丹。

    张九月乖巧地收拾桌面，上面还有萧观音与郑朗写的字。

    郑朗说道：“外面雪过天晴，仲通。我们出去看看北国风光。”

    其实外面真的很冷。虽此地比较暖和，为契丹刻意挑选出来，做为冬捺钵的地点。但寒冷度不亚于西北。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一处矮丘顶上，下面便是契丹大帐，因为出行的人多，绵延了好几里地，象一条乌龙压在落落积雪中。

    郭逵说道：“郑相公，你猜刚才臣想怎么做？”

    “生擒契丹皇帝。”

    “正是。”

    “不妥，契丹皇帝带来的侍卫虽少，可边上站着的那两个大汉长相十分凶悍，若让君指挥军队行兵作战。君是良材。可单打独斗，君未必是那些侍卫的对手。就算擒住又如何，从这里到边关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只要一松懈，我们必将被乱箭shè死。而且郭将军，你也不用担心。刚才我与萧惠看似开玩闹的争。不是开玩笑，而是让契丹君臣认为我心中，已经在为以后留在契丹，做下一步打算。给他们一些念头，这才是生机。”

    看了看远方，远方还是一片白雪，只有偶尔高拨的青松没有让雪压住，露出一抹淡淡的碧意，郑朗又说道：“你猜契丹皇帝回去会做什么？”

    “下令细察幽州一带的刺探。”

    “中的。我刻意将时间推迟到五月，因为对南方人来说，气候更适合。想走，必须有刺探配合。不过我们时间也紧了，三月江河融化，估计契丹人对我们一行看守会更紧。若走，最晚只能在三月上旬。”想到这里，又想到萧耨斤，郑朗恨得牙直咬。不揭破，那来的事？

    两人又回去。

    张九月小心地拨乱着柴禾，使火焰变小，茶水在翻煮，看到郑朗回来，问：“郑相公，要不要奴婢给相公沏一壶茶？”

    “好。”

    “还是老规矩，将姜片去掉。”郑朗道。喝惯了宋朝的茶，对这种近乎乌龙茶的半发酵茶也喜欢上了，但对有些人喜欢在里面掺杂一些乌七八糟的香料，郑朗依然很排斥。契丹人用香料煮茶的倒是少，然用茶甚至比宋朝更普及，但喜欢在里面加nǎi，加姜片，郑朗同样不喜。

    茶沏好，郑朗呷了一口，说：“马娘子，张娘子，刘娘子，朱娘子，你们坐下来。”

    四个美婢坐下。

    “我刚才与你们皇帝做了一个约定，时间是明年五月，在明年五月之前，我会想办法撤离契丹。”

    “啊。”四个美婢捂起嘴巴。

    “有一半机会，我一旦离开契丹后，你们与我也不会再相见。但你们服侍了我一场，反正也无事，以后我教你们一些乐理，书法，写字的技巧，让你们成为名媛，也好嫁一个如意郎君。”对名节与贞cāo，宋朝略重视之，契丹人也重视之，可远没有后来重视，当然，一个正常的男人也许在这时代，不会很计较自己妻子是否是处女，但不会喜欢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包括契丹人。这四个女子多是处子之身，虽服侍自己，并不妨碍她们以后嫁人。说不定因祸得福，身份还能高起来。郑朗这样做，无非是求一个心安。

    契丹人利用她们，自己也在利用她们，授她们一些学问，给她们将来加分。接近自己没有安多少好心，大家各不相欠了。

    “相公为什么离开我们契丹？”朱玲儿问。

    “我是宋人，也是汉人，为什么不离开契丹？”

    “是汉人一定要做宋人吗？”马倩云问。

    “宋朝才是汉人的家乡，你们马家在幽州虽贵，仅贵在幽州，非乃契丹，无论怎么贵，也是二等人，除非象韩德让一样，将自己姓氏都改成契丹姓氏。这个不谈，马倩云，朱玲儿，你们善长丹青，虽压制自己，我也看到你们作过画，然画得很不得法。还有刘菲儿，你的乐器弹得很好，琴筝琵琶皆不错，其他乐器我不能教你，瑶琴却是我所长。以及张九月，勿要放不开，若是以后我教萧观音或者梁王字时，你也可以旁观。至于歌舞，非我所长，恕我不能教导。”郑朗说完大笑。

    四个女子在夏秋时，经常穿着清凉的衣服在他眼前晃悠，让郑朗热血沸腾。不过现在好了，到了冬天，给她们穿，她们也不敢穿。即便到自己离开时，天气也不会暖和。

    多么不容易，至少在美sè关上，自己通过。

    三约立，实际是一个赌约，资本便是时间。

    郑朗也开始做准备。

    元旦将至，已经开始准备逃跑。

    第一步便是生病。

    但身体很健康，到了契丹来，牛肉羊肉吃得浑身冒膻味，然而身体却更加健康。想生病不易的。

    夜sè已深，郑朗将书本放下，看了看珠帘外，并无旁人，脱下裘衣，只穿了一件单衣，里面生着炭火，还是很暖和，于是掀开珠帘，来到帘外，将帐蓬角落掀开。

    一阵呼啸的寒风吹了进来。

    站了十几分钟，郑朗吃不消了，身体冻得象棍子一样，跑到床上，蒙头大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心里这一回差不多了吧，然而神清气爽，什么事也没有。郁闷万分，难道想生病也是这么难？

    到了晚上又掀帐蓬，这一回冻足了近半个时辰，最后连路也走不起来，挪动着沉重的双脚，艰难地爬上床，让他如愿以偿，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身边站满了人，四个婢女焦急地喊着什么，一个大夫在搭脉，头很重，喉咙嗓子发干，终于生病。

    郭逵看着面sè红润，非是正常的那种红，那是高烧造成的结果，眼里有些湿润。说到底，还是国家软弱，若是汉唐，何须如此。

    郑朗这一病，过了七八天才恢复过来。

    元旦渐渐来临……

    萧耨斤又找到郑朗。(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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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六章 揭开

﻿    郑朗大病初愈，jīng神依然萎靡不振，病怏怏行礼。

    萧耨斤看着郑朗，神情很平淡，问：“听说你与萧惠定下亲事？”

    “是约定。”

    “你今年多大啦。”

    “那又何妨，虽然年龄是长二十有余，相貌仅是中姿，可男子终不是女子。况且契丹以勇武开国，对男子更不会计较相貌与年龄。”

    “你有何勇武？”

    “太后，论勇武，贵国之中，胜过我的不会有几人。”

    正好萧惠到来，听到这一句，不由愣住。

    听母亲冒着一把翻飞的大雪再次来到行营，辽兴宗那个头痛，不提了。特别宋使马上又要到来，在这关健的时候，母亲若强行插手，自己会让她害死的。赶忙派人通知萧惠，小舅舅，去扑火吧。

    萧耨斤狂笑，笑完盯着郑朗说：“你这么勇武，可与我身边的任何侍卫比试一下，何如。”

    手一指，身后一大排侍卫，郑朗，自儿挑去，看谁瘦弱的，拣出来，比试勇武。萧惠冷汗涔涔，这能比么？随便挑那一个出来，也能将五六个郑朗轻易的放倒。

    “太后，你认为什么叫勇武？是摔跤，还是shè箭，还是格斗？这不是勇武，这叫匹夫之勇。真正的勇武，是文能安邦治国，武能开疆拓土，这才是真正的勇武。请问太后，论此勇武，贵国之中有人能胜过我，可能有几人？”

    萧惠眼睛珠子差一点掉下来了，难怪说武勇，原来是这个武勇。这样说就通了，契丹国单方面也许有人超过此子，可两者结合，恐怕契丹一个人也挑不出来。

    “你为何仅行臣礼，不行晚辈礼？”

    “这仅是约定，即便是真的。臣还是臣，只能行臣礼，不过太后若是喜欢，可以先行臣礼。明君臣之分，再行晚辈礼，”郑朗说着，行了一个晚辈礼。让这个女人弄怕了，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怕什么，怕神经病的！

    大爷的，俺怕了你成么？

    “饶了你这一遭，”萧耨斤手一挥，退出去，还顺手将萧惠拖走，两人一路走，一路争执着什么。

    郑朗抹额头上的汗。就凭借契丹有这个神经病太后，自己对契丹也不会有任何留恋。

    郭逵低声说：“真没有想到，居然起了作用。”

    “若再不起作用。这两三个月就难熬了。马倩云，给我煮茶。”郑朗气愤的喊道。马家也不能小视，契丹枢密使马保忠便是马家子弟。

    不但郑朗感到轻松，辽兴宗也感到轻松。本来还准备听郑朗的话，好好孝敬自己这个母亲，改善母子关系，为天下做一个榜样。然母亲两次一折腾，什么念头放下了。估计郑朗同样弄得很苦，从母亲闹过后，也没有再提起。

    ……

    宋使到来。

    来的这个人很有份量。

    宋朝三方乱战。战火纷飞，但王拱辰很小心，这段时间他几乎不作声。三司使是一个很微妙的职位，宋朝的财相，进便可以荣为两府相公。这是很重要的，那怕在两府镀一回金。资历便会变得立即不同，薪酬也不一样。例如郑朗的薪酬与王拱辰现在的薪酬最少多了一倍多。

    但若退，也不过是一个小知州。所以王拱辰很小心，默不作声，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坐观其成。可是他忘记一点，庆历新政时，他是讨伐君子党的罪盔祸首。执掌御史台，拿他没办法，执掌三司，有多少言官心中不服气？而御史台的大佬张方平不是君子党的人，同样不是王拱辰、贾昌朝的人。坐视属下炮轰王拱辰。

    几炮一轰，从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贬为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知亳州。

    从头衔上也能看到郑朗为天下始重的原因。

    郑朗丁忧了，俺守古礼，什么官职都不要，一下子归零。弃之如草履，出使契丹，不带职不大好的，给俺一个龙图阁学士吧。至今也只兼一个学士之职，再给，拒之又拒。弄得封赏郑朗官职就象挖郑朗肉一样。

    这便是清高，也能说是高风亮节。

    但其他官员省怕身上官职结少了，就是学士也要结好几个。看似荣耀，起点却差了不止一筹。

    前面到亳州，后面一些人还不甘休，继续搞，说王拱辰营求内降，举豪民郑旭（ 地方上无官职,但有财势,不守法度,凌压百姓的人）。跳了大半天，什么好处没得到，只是成就了贾昌朝。

    所以朝堂又做了一次小调动，张方平为三司使，高若讷为御史中丞。

    来使便是高若讷。

    几方人争执，争得头破血流，高若讷说道：“陛下，还是让臣去吧。”

    他对郑朗印象不错，昔rì欧阳修等人攻击高若讷时，郑朗在太平州替他说过好话，说过了，高若讷总体而言，还是忠直敢言的，不能说没良心的黑话。然后屡次炮打欧阳修，打得让高若讷心中那个凉快，就没法子提。所以毛遂自荐。

    作为御史中丞，又是一员老臣，他的出使显然比曾公亮更有份量。

    冒着严寒，来到中会川。

    辽兴宗做了接见，高若讷说道：“我朝郑相公呢？”

    “他陪梁王去了上京。”

    “陛下，请带臣去见他。”

    “高卿，此时一把大雪翻飞，出门不便，不要说你是南人，便是朕也无法将车马带到上京，如何得见？”

    高若讷心中骂了一声无耻，说：“请派人将郑朗带到这里，我必须要见他，这是臣出使贺北朝元旦之外第二职责。”

    “如果你要见他，请等chūn天到来时，朕让他从上京回来。”

    “那臣只好等了。”高若讷说道。不见到郑朗，休想让我回去。

    辽兴宗没有办法，将他打发走，但没有限制他的zì yóu。高若讷便问，一问真问了出来。前几天郑朗是离开这里，与梁王一道走的，包括他的侍卫随从。还有四个服侍的妹妹，同行的还是魏国公萧惠。去了哪里，一个个不知道。高若讷气得喷血，这有一个时间的。无论宋朝或者契丹派出使者，必须先派人通知对方，让对方好做准备安排，短有十几天时间，长达两三个月。几天前，岂不是正好契丹得知自己要来中会川的时间？

    不让见可以，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辽兴宗将刘六符喊来：“你那边准备如何？”

    得到郑朗那么多字稿。也不要求百分之百相似，只要百分之九十相似，便可以伪冒郑朗的书信奏折。这都多长时间哪，辽兴宗很焦急，况且还有一个五月之约。再不动手，时间也来不及。

    刘六符说道：“陛下，差不多了。”

    “去吧。”

    “喏，”刘六符会意。下去安排。

    郑朗是离开了中会川，不是耶律洪基与萧惠拖走的，而是萧耨斤下的命令。让他拜会耶律与萧家在中京的家长。耶律与萧是契丹两大贵姓，姓耶律的未必是皇家，姓萧的未必是后家。只是皇家必须姓耶律，后家必须姓萧。除了皇家与后家外，还有其他尊贵的家族。郑朗拜会的是萧耨斤其家阿只古家族，这个家族太庞大了。所以尽管她长相不好，辽兴宗还是将她纳进后宫，正是安抚其家族的。萧燕燕也是为了安抚其家族，让辽兴宗与她同房。皇后萧菩萨哥一直善待她，也是惧怕其家族。什么金鸡的传说。那都是假的，只有这个家族才是真的。

    也可以不安抚，杀，但那不是明君的做法，只有耶律洪基这个傻蛋才敢这么做。做了，契丹末落也就来了。

    可以想像。郑朗这一拜会，拜会了多少“长辈”，心中苦逼得不行，俺们并不是你们萧家的女婿，干嘛呢。但心中明白，恐怕宋使又到了，想办法将自己支开。这中间有辽兴宗的影子在里面，母亲萧耨斤恰好被辽兴宗当作枪杆使唤。

    避开就避开，这时候他也不想见宋使，若是让契丹疑心，提前重戒，自己想逃都逃不了。

    另一边一封信一封奏折递到高若讷手中。

    信是给高若讷的，奏是是给赵祯的。

    上有私章，有官印，大意差不多，我陪梁王去了上京，发生诸多不好的事，恐怕让皇上失望，大约臣不会再回宋朝。什么原因不回宋朝，信上没有说。

    高若讷与郑朗几乎没有来往，字迹无法分辨，但印章能分辨出来，不会是假冒。

    他向辽兴宗问道：“郑朗在贵国发生了什么事？”

    辽兴宗思考，过了好一会说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若是发生，只有一件事，他看中魏国公家的小娘子，长相美丽动人，聪慧伶俐，多次亲自教她学问，写字，两者之间正在准备谈论婚约。”

    “不可能！”

    “此事已在我契丹广为流传，不相信，你随便问那一个人。朕还能虚言相待南使？”

    高若讷揪住一个坐在末位的臣子问：“可有此事？”

    这个大臣答道：“南使，休得无礼，贵国郑相公已经与魏国公谈过婚约，只是对方年尚小，两人来往紧密，终不是谈婚论嫁之时，故到明年才能正式订婚期。”

    这话说得很含糊，原来约定是明年郑朗投顺契丹后，才能订下婚约，让他改成婚期，很容易让人造成误会，明年这个女子才及笄，今年还不能成亲。高若讷气得发昏，不是不可能，郑朗是一个很正常的男人，出使都快一年时间，能熬得住吗？其他女人碰也便碰了，碰了契丹小国舅家的女儿能不负责任吗？

    若是如此……

    他长叹一口气，不能再呆在契丹，还是回去，与大家伙商议。

    不顾元旦没有到来，有没有失礼，粗暴地告辞，迅速离开中会川，返向宋朝。

    辽兴宗与诸臣大笑，这一逼，再加上那封伪造的奏折，南朝皇帝必然沉不住气，坐出什么。最后郑朗有家难回。除了契丹，还有什么地方可收容他？

    笑完后，下令道：“准备移驾。”

    冬捺钵结束，到了chūn捺钵。

    此地在混同江与长chūn河。离宋境很远，郑朗想逃都无法逃回南朝。也可以松一松，暖暖郑朗的心。否则这种软禁式的zì yóu，此子必然不喜欢。

    新年到来，契丹准备chūn捺钵，高若讷已回到京城。

    不敢隐瞒，尽管他对郑朗印象不错。若是为一个美女，叛逃契丹，他同样不能忍受。争斗可以，对外必须一致。况且郑朗以君子自居，更不能叛变。

    说完将奏折递给赵祯。

    赵祯根本就没有看，对太监说道：“将它烧掉吧。”

    “陛下。”

    赵祯对高若讷说道：“你问几位相公，他们有什么看法。”

    高若讷扭头看着几位宰相，吴育与大宋脸含笑意。连王贻永与陈执中同样在笑，庞籍与贾昌朝面无表情，狐疑地问：“几位相公。为何发笑。”

    “高中丞，你说的是那个魏国公家的女儿吧？”吴育问。

    “是啊。我亲自询问的，两人相处十分亲密。”

    赵祯再也忍不住，爆笑起来。

    “陛下，为何也发笑？”

    赵祯也不怪，高若讷在契丹想询问，不大可能，契丹人能让高若讷轻易得到真相么？说道：“那家小娘子与郑卿是有来往。”

    “是啊，契丹不知礼仪，臣担心郑朗会做出不好的事。毕竟离家已有一年时间。”

    “你，你，”赵祯笑得气喘不过来，最后说：“那家小娘子才多大，你可知道？”

    “大约十四岁。”

    “错了，高卿。仅七八岁。”

    “啊，那，那……”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别急，只要郑卿脱身回来，真相便会一一揭开。”赵祯说道。郑朗说他有办法，但赵祯怎么不担心，还有为什么从契丹传出两种消息。于是派斥候借着商榷名义，潜入契丹，也打听到一些情况。当然，不可能知道契丹那一个大臣家中有什么亲戚关系，有什么子女，可是郑朗在教萧观音读书写字，斥候肯定会注意，密探问了此女的情况。才几岁，君臣也没有多注意。倒是另一条消息让君臣很慎重，原来另一条消息是契丹太后放出来的，这个太后疯狂如此，不知道对郑朗有没有影响。似乎对宋朝倒是一个好消息，然赵祯在郑朗没有回京之前，也没有心情思考这个利好消息的作用。却未想没有想到高若讷说郑朗今年要与此女成亲，几个宰相谁不感到好笑？

    高若讷得知真相后，瞠目结舌，说：“契丹太无耻了。”

    赵祯没有作声，看着殿外，殿外铺着厚厚的积雪，不过积雪开始融化，chūn天不知不觉地靠近。

    元宵节将近，崔娴对几个娘娘说道：“我们去京城看灯会。”

    四娘娘说道：“朗儿还未回来，我们那有心思。”

    崔娴附在四娘娘耳边说：“官人就快要回来，我们此次去京城，正是为官人回来，做最后的准备。”

    “朗儿什么时候回来？”四娘激动地抓住崔娴的手。

    “四娘，不能说啊，官人回来便是宰相，他做宰相，就会妨碍别人做宰相，有人会不服气的。咱们什么也不能泄露。”

    “那你去京城……”

    “这是官人临行前布的计策，等官人回来，娘娘便知道了。”

    一听是儿子的计策，四娘娘也不过问。一家人再次来到开封城，崔娴派人喊来吕公著，对吕公著说道：“这里有一封密信，请你将它转交给吴相公，让吴相公转交给陛下。此信十分重要，关系到官人顺利回家之大计。”

    吕公著慎重地将信接过来，又奔到吴育家中。

    毕竟是妇道人家，只能如此拐弯抹角。

    吴育接过信，心中不是滋味，他曾说过，什么都要放在台面上的，不准有什么私下的小动作，这又算什么？想了想，于信封上写上一行大字，然后郑重地放在抽屉里锁上。

    到了朝会时，吴育走出来，说道：“臣有一本奏。”

    “奏来。”

    “奏在这里，”吴育从袖里将这封信拿出来，但写字的一面放在下面，递给太监，太监又递给赵祯。吴育看到信到赵祯手中，退下。赵祯狐疑地看着他，这不符合吴育的作风。下面的群臣也感到不解，一个个盯着吴育，吴育鼻观口，口观心，什么表情也没有。其实他心中也在好奇，可不敢拆开那封信。

    赵祯玩味地将信拿起来，翻转过来，准备拆卸，忽然盯着上面的字，手哆嗦了，很简单的一行字，崔娘子献陛下扎子，事关郑朗返回事宜。他不笨，脑袋一转变，郑朗说二月三月离开契丹，临行时又再三请求自己，在适当的时候配合，这个配合肯定不是指要相信他，还有其他布置。但至今没有。算算时间，估计真相到了揭开之时。无心早朝，手一挥，让群臣散朝，回到后宫，小心地将信拆开……(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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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七章 黑水泺

﻿    宣德门前在扎灯山。

    就要扎好，虽未到放灯之时，观者还有很多，一点一滴看着灯山形成，也是一种乐趣。

    崔娴也陪着五位娘娘来观灯山，但五个娘娘没有多少兴趣，用空洞的眼神盯着忙碌的工匠与百姓。

    江杏儿低声问：“官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崔娴同样低声答道。若快三月底便能听到好消息，若慢四月下旬同样也能听到消息，若是到四月结束，还没消息传来，丈夫此行九死一生了。换别人能投降契丹，丈夫到如今这种地位，宁死也不能投降契丹的。其实此时，每过一天，便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大家兴趣都不高，转了转回家，吕公著坐在郑家在等她们回来。

    先行了礼，然后对崔娴说道：“人已经出发。”

    崔娴脸sè松了松，这次朝廷旨意很快，自己将信托吕公著交给吴育，吴育交给皇上，再到下诏让张亢回来，前后只用了六天时间。代州她未去过，但去过西北，从代州到京城肯定没有渭州到京城的路远，不过河东路道路不平坦，可以想像，张亢为了抢时间，或者朝廷钦差为了抢时间，这一路赶的。看着皇宫，低声说道：“谢过皇上了。”

    速度快得惊人，赵祯散朝，看了信后，终于明白郑朗最终的逃跑办法，觉得匪夷所思，但细想，确实是一个好办法。立即下令让张亢回来，并且从京城挑选三千名jīng骑，包括所有的女真战士。

    堕落得没有郑朗想像的慢。一是后面添加第三批人进入，成了鲶鱼效应，二他们还保留着原来的骄傲，认为自己是宋朝最强大的战士，一时半会没有放松，三是呆在军营，野蛮度比后来的女真人高。接触先进文明没有郑朗想的快。此时这支女真人战士，确实还是宋朝最强大的军队。

    但赵祯诏书即便盖上玉玺，也未必有效，还得经两制官动笔按词头写成正规诏书后。这份诏书才能成为真正的诏书。若是两制官觉得不妥，有权把词头封还，说词头是好听的说法，也就是皇帝未成形的诏书。这是进一步对皇权进行监督，防止皇权滥用。

    此制汉有例，不多，唐初成形。宋朝发扬光大，到赵祯时才真正成形。先是给事中与中书舍人，结果延伸到翰林学士与知制诰。看了诏书后，两制有官员问：“陛下，为何调兵？”

    这是最强的三千铁骑，国家太平无事，为何无缘无故调动？

    赵祯淡淡说了一句：“自海上救郑朗。”

    两制官员什么都不问了，将此诏拟成正规诏书。自京城调动军队。赵祯又冰冷地说：“勿得泄露。”

    谁敢泄露。

    即便三千铁骑就能将郑朗救回来？也不大相信。难道郑朗有办法逃到海边？契丹人也不是傻子。

    张亢一到京城，便让赵祯召进皇宫，还是目无表情地说：“张卿。这是郑朗妻子崔娘子的信，你看一看。”

    密旨里说过，张亢心中有数，又看了一眼，说道：“陛下，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海上风大，你要小心。”

    “是。”

    “去吧。”赵祯目送张亢离开，心中还是很紧张。崔娴揭开真相，赵祯也知道没有那么简单，郑朗此时还是很危险。忽然一笑。虽然郑朗这次真的很危险，但他这一生活得丰富多彩，举朝大臣无一人能及。然后眺望着远处，笑容慢慢变得温柔。心里叹道，当年太祖遇赵普，刘备遇诸葛亮。符坚遇王猛，也不过如此吧。

    一个大臣不仅为自己，为自己的女儿，都将命豁出去，这样的大臣，还能说什么？

    张亢带着三千铁骑出发，京城许多大臣在议论着这件事。

    与两制官员一样的不解，如今国家太平无事，这三千最强的骑兵往东去做什么？纷纷议论。其实还是防止有人不顾后果泄露的，不仅是贾昌朝，郑朗隐形的政敌不是没有。

    只要一泄露，契丹从那边将线一切，不要说这三千人实际只取其中三百女真士兵，其他汉人骑兵是混淆大家注意力的，就是将这三千士兵全部带走又能做什么？

    东风徐来，chūn天回归，但人归不归，未知。

    ……

    车驾过了长chūn（松原西南塔虎城，非今长chūn），还要往东北行三十五里地，哪里有一大湖，契丹人叫它鱼儿泺（今查干湖，非是度娘月亮泡，老午差点上当）。这里便是契丹chūn捺钵的主要地点。

    鱼儿泺直通混同江，能钩到一种大型鱼海洋回游鱼，牛鱼，又叫鳇鱼，乃是一种大型食肉xìng鱼类，最长能达到五米以上，体重两吨。不但形如小牛，受惊动后能发出一种很大的声音，如同大牛，可传一里路。

    某些方面却颇象河豚，身上长着一种特别的毒素，毒xìng比河豚更大，往往能将附近的鱼毒死，有时候还能将自己弄死。然去掉毒素后，肉质十分鲜美。契丹chūn捺钵一小半便是对着这种牛鱼来的。

    同时还有几处活动地点，混同江，但多活动在上游鸭子河（北松花江），或者长chūn河（挞鲁河），一般先鱼，后猎，最后shè雁，早从正月开始，迟从二月初开始，结束时早为三月末，晚为四月初。

    今年应是比较晚的。

    二月初二，车驾才徐徐驶向鱼儿泺。

    不巧的是，郑朗又在路上病倒。他是文人，久居南方，北方寒冷的天气没法子适应，受寒生病能理解。没办法，辽兴宗只好命人将郑朗放在车内拉着，不能半路丢下来，辽兴宗也不大放心，五月将近，得将郑朗看好了。估计南朝也会过不久再派使者过来，然后抛出最后一封奏折，这有一个转变过程的。过了这么长时间，南朝君臣必然生疑，看到这封伪制的诏书，就会做一些不好的傻事。到时候郑朗心灰意冷，不得投降契丹也得投降了。

    五月之期并不长，不能让其他意外发生。不过随了大队人马，又到了契丹深处的长chūn州。辽兴宗jǐng惕心也没有那么高。逃吧，往哪里逃？

    一会到了鱼儿泺，此时冰层很厚，就在湖面上搭起帐蓬。天sè晚了下来，明天接受女真各酋长的拜见后，正式钩鱼。

    萧耨斤带着萧观音来到帐蓬。

    看着郑朗病怏怏的样子，萧耨斤不满地说：“郑卿。这便是你的武勇？”

    郑朗想翻白眼，强行忍着，起来请安。

    “你躺着，本宫问你，你今年多大，往后年增长，身体更弱。”

    “启禀太后，男子三十到五十之间。正是身体最强壮的时候，过了五十后，身体才能称为越来越弱。”

    “你五十岁时。她才多大？”萧耨斤拍了拍萧观音。

    “太后，能否让萧小娘子回避一下。”郑朗真的无语了。

    “为什么要回避，我们契丹女子不是你们中原女子，不需要忸忸怩怩……萧观音岁数太小，不适合你，若你有心，本宫替你挑一个好女子。”

    郑朗冒汗，心里想，你能挑出什么好女子？

    “不急，想好了。五月给本宫一个答复。”萧耨斤说着，要拉萧观音走。

    萧观音嗲声嗲气地说：“姑姑，我要学字。”

    “好，那你就留下来吧，”萧耨斤没有强勉拉她离开，对郑朗的德cāo。这个老太后神志还是十分清醒，知道郑朗不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萧耨斤离开，萧观音冲她背影吐了吐舌头。这个小姑娘鬼jīng鬼jīng的，刚才坐在萧耨斤边上一直在装小淑女，也知道害怕这个猛姑姑。郑朗呵呵一笑，说道：“你写字吧，我坐在边上看着。”

    “郑相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要娶我为妻？”萧观音一本正经地问。

    郑朗额头滴下大滴的汗水，大半天反问：“你听谁说的？”

    “外面的人都这样说。”

    “没有这回事，那是我与你们契丹陛下的一个约定。他认为我回不了宋朝，但我肯定能回宋朝的。所以我与你不存在婚约，你知道吗？萧观音这么漂亮，将来一定会找一个很有本事的如意郎君，而不是我，到了你长大时，我老了。”郑朗答道。也不怕她告诉萧惠，自己想回宋朝，谁不知？自己对回宋朝没有信心，谁相信？说了也没有关系。

    “那是假的？”

    “是假的。”

    “哦，我写字，”还小，不懂，开始磨墨写字。

    郭逵走过来也摇头，若不是那个疯太后，何需整出这件事，问：“郑相公，身体可好了一些？”

    “比昨天好了许多，看来平时多食肉，身体果然会更强壮，想生病都不容易。”郑朗低声说道：“但不急，明天起来大不了只能看看钩鱼，他们没有那么快会来，来了也很麻烦，冰雪封路，还不知道沿海有没有冰块。”

    “我心悬着。”

    “放心吧。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若是鼓励百姓养猪，猪肉价践，吃肉的人多，我们宋人会不会身体也会更强壮？”

    这个意义非同小可，论军纪与斗志的强大，非是吐蕃人、契丹人与党项人，乃是宋人。弱的是身体素质，将从中御造成的文官胡乱指挥，苟且偷安的思想，缺少骑兵。若将这四项缺点改正，再加上宋朝庞大的军队数量，将会威震四方。

    “猪肉臊味太重……”

    “这个也许能解决。”说阉割掉猪身上那陀东西后，猪肉便不会臊腥，其实后世的猪肉多是圈养的，一样有臊味，臊味轻的散放猪肉很少了，实际是北方人吃牛羊肉惯了，不习惯吃猪肉。郑朗在南方却看到许多百姓食猪肉，崔娴不让自己吃，可吃了几回，也未见多难吃。这些都是小问题，关健还是能否回去。

    刘菲儿端上茶，说道：“郭将军，请用茶。”

    “谢过刘娘子，”郭逵接过茶盏，看了看这个俏丽的小姑娘，她就站在边上，她往这里一站，两人不好再正事，郭逵胡侃道：“真冷啊，没有想到二月来临，这里还如此之冷。”

    “往北更冷，对了，仲通，对兵士们通知一声，这里人烟稀少，山大林深，往往几十里路不见一户人家。不得随意乱走，若迷了路，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是啊，郭将军，郑相公说得很对哎，不但会迷路，在帐蓬里还好一点，不在帐蓬里，一到夜晚很冷。只要迷路，晚上不能回来，就能活活冻死。”

    “好，我这就去通知属下。”

    郭逵走出去，刘菲儿轻声问道：“郑相公，可安好些？”

    连续病了两次，但让四婢看到这个宋朝大臣脾气古怪的一面。一旦病倒后，怕让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除了身边几个贴身侍卫外，拒绝别人探望，往往大夫都不接见。直到身体渐渐康复，才接见外客。

    几个姐妹私下里嘀咕，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其他时候还好，是一个谦谦君子，脾气温和，说话也十分客气。就是不让她们陪寝，也让她们失望。

    郑朗道：“好了许多，大约明天能下床。”

    “那太好啦，明天你可以看到我们契丹钩鱼，场面很壮观的。”

    “哦，”郑朗淡淡说道，可心中却生起一种寒气。你是汉人，什么时候成了我们契丹。一个我们二字，使他在心中不由想到了幽云十六州，不大好收复的。

    胡思乱想一会，又教了萧观音一会字，辽兴宗从外面闯进来，看着郑朗问：“郑卿，身体可康否？”

    对郑朗的身体他也头痛，难不成以后一到天冷，只能让他呆在幽州室内？

    “今天大好，谢陛下关心。”

    “郑卿，平时得多穿一些衣服啊，这样子可不行，朕鱼儿泺之后，还准备如黑水泺。”

    “什么时候如黑水泺？”郑朗淡淡问，然心中却象听到一道炸雷。

    若辽兴宗真的打算如黑水泺，麻烦就大了。

    “十几天吧。”辽兴宗道。他也没有想到如黑水泺会对郑朗造成什么影响，答得很随便。

    然而刚准备进帐的郭逵听到后，同样也呆住。(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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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八章 时间

﻿    冷郑朗不怕，论武艺非他所长，可自幼饮食不差，这一年的牛羊肉吃下来，皮厚肉粗，都快滚油了。如果不是为了装病，甚至大冬天里，也能象一些契丹人那样，只穿着一件兽皮袍，光着大膀子。

    海也不怕，详细的问过，有两处很少结冰，即便大寒年份，结冰也仅薄薄一层，虽碍事，可用木筏子将难题解决。

    难的是道路，有些地方由于人烟稀少，道路难以通行。

    契丹chūn捺钵最早也要到三月下旬结束，郑朗临来契丹前与崔娴将时间往后挪一挪。毕竟不逃则己，一逃无论自己怎么布置，瞒不了多久。冰雪少了，逃得也会更快。上了船，契丹派十万雄狮，也只能望洋兴叹。

    因此让崔娴于元旦后才来京师。

    赵祯肯定替自己隐瞒，再做了掩护，开始不会有人想出自己真实用意，但这个时间不会长，十几天，顶多二十几天，便会有人猜出来。说不定赵祯保密工作没有做好，几天真相便被某些有心人得到。

    不能早。

    张亢一上船，必须马不停蹄赶向目的地，迅速将自己接走。不然自己还未走，契丹便能得到情报，再想走不可能了。但张亢什么时候能来？郑朗掐过时间，早要到二月下旬，迟有可能三月上旬。

    一个黑水泺，使所有计划破坏。

    辽兴宗以为他病情未愈，才失的神，说道：“郑卿，好好养病，不急，还早呢。”

    说完走了。

    郭逵进来，低声道：“有些糟。”

    “是有些糟。”

    “能否设法使他们逗留？”

    “难，他去黑水泺，想使他逗留。大约不行”郑朗摇了摇头。

    郭逵也呆了一年多，对契丹比较了解，但还没有自己了解。正常情况下。鱼儿泺、长chūn州、长chūn河、混同江，是契丹chūn捺钵的几个地点，活动范围相当于后来吉林白城东部，辽原北部，长chūn西北，无论在那一处，都不会碍事。

    但这个黑水泺。是在黑水，辽圣宗陵墓附近，现在的上京西南，后来的林西北部。拉直线不算远，关健要翻越大兴安岭，现在不叫大兴安岭，而是分成许多山脉名字，主脉叫金山。还有兔儿山，馒头山，永安山等等。从鱼儿泺到黑水泺。必须翻过数座山脉，二月冰雪薄了些，道路依然很难走，最少得十几天时间才到达目标，若遇到风雨阻路，有可能会需要二十几天。而chūn捺钵时间限制只能在四月初结束，也就是必须从二月下旬就要出发。

    时间！

    时间何在？

    到了黑水泺，没有朝贺的女真人，走不了。于大兴安岭西侧，走不了。看似的离幽州近。看守会严密，走不了。接近五月份，关健时候，契丹更细心，走不了。

    一去黑水泺，郑朗死定了。

    郑朗盯着地面。其实就是冰面，说实话，初来乍到，郑朗觉得很不安。这里水质很好，造成冰面也十分清澈，居然能隔着冰面，能看到鱼儿在下面游动。不知道是不是冰层产生的错觉，郑朗也没有觉得冰有多厚，但契丹人在上面扎帐蓬，奔马，生火，每听到大声的响动，郑朗又看着冰层下面黑黝黝的湖水，心就会卜通卜通的跳。

    郭逵急得走来走去。

    萧观音突然放下笔，托起幼嫩的脸，看着他们问：“郑相公，郭将军，你们是不是想逃跑的主意？”

    “是啊，郭将军想不出好办法，急得在转。”郑朗答道。反正也不需要隐瞒，索xìng说出来。说不定辽兴宗听到后，反而十分开心。

    “郑相公，如果你回不去，是不是要娶我？”

    “我一定能回去的，你小，不得乱想。”郑朗喝道。

    “我愿意。”

    郭逵与郑朗全部流汗，郑朗绷着脸喝道：“你愿意也不行，回家去。”

    这是不可能的，他与萧观音交接，顶多也就是这个半师徒关系，其他的根本不会发生。回到宋朝，必然再无纠葛。逃不了，自己也没有办法投降。到时只有一条路可走，死！看运气好能否再穿一回。

    派人将萧观音送走，草草吃了晚饭。又喝了药汤，将头蒙在毛毡里，一夜过来，捂出一身汗，第二天早上再吃点东西，身体康复了大半。辽国君臣看到的只是假像。两次病倒，之所以每次都过好几天才好起来，是因为郑朗暗中派侍卫将汤药倒掉，再加上夜里折腾自己，病于是拖着。实际这点小寒造成的小病，不用汤药，捂一捂，第二天也能好清。

    走出帐外，外面还是冰天雪地，实际江河已暗中在消融，有的地方露出大团大团的灰褐sè，鱼儿泺面积广大，东西长达二十里，南北达到三十里，四面多榆柳杏，此时叶子还没长起来，但已有许多鸟儿来此欢聚，在枯枝与黄苇间翔集。

    契丹人在湖边搭起一个超大的帐蓬，这用是用接见四方前来祝贺女真酋首的，偶尔也有宋使与高丽使节到来。郑朗起得有些晚，辽兴宗已经接待完女真使者，郭逵站在不远处观看，一脸失望，显然没有从女真人里找到他所希望要看到的人。

    辽兴宗看到郑朗，手招了招。

    郑朗走过去，说：“见过陛下。”

    辽兴宗问：“郑卿，可否看过钩鱼？”

    “看过，形式不一，但肯定没有这次规模大。”

    “朕带你看。”

    不是带郑朗看，而是第一钩必须是辽兴宗来钩。这与猎头雁不同，猎头雁，可以让臣僚先猎，钩鱼只能让契丹皇帝先钩，那怕有女真人来了好几天，契丹皇帝不动手，他们绝对不敢在此先行钩鱼。

    辽兴宗说完，手一挥。侍卫四散，凿开冰面，用毛网截鱼，一点点地将鱼群赶到冰帐附近。因为此时站在大湖上，效果不大好。这种方法若是用在河道上。会更有效。

    也有一些效果，人的驱赶，加上毛网的阻拦，隔着干净的冰面。能看到大群大群的鱼儿游过来。再到第二步，于营帐附近冰上预先凿四个冰眼，中间一眼凿透见水，其他三眼凿薄却不见水。凿薄的用意是能看清楚地看到冰面下的鱼群动向。鱼群过来，观察动静的兵士便禀报皇帝，契丹皇帝在透水的冰眼里用特制的绳钩投掷钩鱼。因为鱼群多，没有不中的。投中以后。放开绳子让鱼挣扎翻腾，鱼折腾累了，才用绳子将鱼拽出来。这便是整个钩鱼的过程。

    还是很落后，远不及后世的绞盘拉网法，虽时间更长，但往往一次撒网，能收获几万斤鲜鱼。

    远处驱鱼已经开始，毛网不是用来捕鱼的。而是将受惊吓的鱼群拦住，使它们向冰眼得游动，契丹人就在四外用棍子敲。大声喊，或击鼓，使鱼儿受惊吓，逼得它们游向安静的营帐冰层下面。

    辽兴宗手中拿着绳钩在做准备，边上各部酋长与兵士大气不敢出一声，静等着鱼群到来。

    忽然听到冰面下巨大的喘气声，几乎所有人眼中露出惊喜，不是一个喘气声，而是好几个。

    郑朗也向声音处看，不用问。牛鱼来了。

    一会儿，兵士说道：“陛下，好大的牛鱼。”

    辽兴宗点头，他也在看着水面，忽然将绳钩掷下去，然后说道：“接绳。”

    敢情是老手。

    兵士在后面接绳子。不用说是大鱼，否则不会加长绳子，辽兴宗不停地放绳子，但也不是抛之不管，用了一些力气，损耗鱼力。可因为鱼大，一开始绳子飞夺得很快。直到绳子拽了好几丈后，速度才慢下来。

    绳子又放了几丈，辽兴宗开始时放时收，再放几丈，绳子在动弹，可速度很缓慢了，辽兴宗才徐徐收绳子，也不是一直收，若是鱼挣扎，还放一放，不挣扎了再收回。

    折腾了好一会，才渐渐将绳子收紧，拽到洞口，一条黄sè无鳍大牛鱼拽了上来。郑朗目测，最少长达近一米，足有一百来斤，辽兴宗不得不喊兵士帮忙，才将此鱼拖到冰面上。

    看到这条大牛鱼，几千兵士贵戚，以及酋长们全部欢呼起来。

    如此超大的牛鱼，是一个吉兆。

    耶律洪基兴奋地用手抚摸着这条鱼，样子十分深情。郑朗摇头，不过不得不佩服辽兴宗手法准确，正好钩住了牛鱼柔软的腹部，否则未必能将它弄上来。

    皇帝乐过了，到大家zì yóu活动。

    辽兴宗手一招，两个兵士抬着这条鱼兴奋地下去准备做烤鱼，还有其他的厨子在准备菜肴，然后君臣以及各酋首进入大帐，置酒设宴。各部酋长依次为辽兴宗表演节目，且歌且舞。

    郑朗看着这顶黑乎乎的大帐，忽然起了一份灵感，再想，却想不起来。

    辽兴宗冲他说道：“郑卿，你过来。”

    郑朗走了过去。辽兴宗很高兴，今年没有想到头钩居然钩住这么大的牛鱼，是不是有什么意味呢？

    就让郑朗坐于身侧。

    各部酋长还不知道究竟情况，但宋辽平起平坐，即便其他使者前来，也坐在很高的位置，没有多想。辽兴宗对他说道：“郑卿，给你看一则情报。” 说着扔过来一封加急邸报，是用小契丹文字写的，但对于现在的郑朗来说，认此种文字不吃力。

    郑朗看着看着，嘴角露出笑意。

    是一则好消息。

    契丹西南送来的情报，关于西夏的。

    河曲大战后，元昊信心膨胀。

    宋朝将防线拉到没烟前峡与萧关一带，但本来就属于宋境，元昊并没有认为自己丢失疆域。相反，因为庞籍偏软，他采用宋朝的办法，将寨堡修到土门一带，府麟路又因为丰州之陷，用堡寨侵占丰州一半地盘，甚至直接将堡寨修到府州境内。皆大欢喜。宋朝认为我们占有天圣关以北大片领域，元昊对臣民说，我们占领延州与府麟路大片领域。

    确实做得很嚣张，宋朝越软，他胆越大，似乎就当前几次大败没有发生。而且得到宋朝一年二十万的岁币，也比父亲岁币数量增加了好几倍，虽败，可以向臣民有一个交待。

    关健还是河曲一战，近二十万契丹大军让他大败之。这一战他损失惨重，可收获也不错，得到大量粮食辎重武器马匹盔甲。东击宋朝，北退契丹，国内本还有一些反对的声音，随着这次大捷，全部消失。

    但实际困难在增加，几次浴血奋战，西夏国内十分吃紧，元昊不得不真正的休生养息。也许感到自己老了，也许感到自己文治武功达到极点，张罗着替儿子娶亲。

    儿媳妇来自党项大族没移族酋长没移皆山的女儿，听说此女美丽动人，能让花儿羞sè，此女歌声清亮动听，能让雁儿痴迷。其美艳名动方圆数百里。所以元昊替子聘之。

    是很美丽。

    新婚到来，新媳妇接来，开始举行亲事，宾客看到太子妃的相貌，无不夸之。

    太漂亮了，简单美如天仙，也许天上的仙子还不及其美艳，其美艳程度让一些男宾客失态，包括元昊本人在内。

    太子宁林哥看到妻子如此美貌，十分高兴，自己这个残暴的父亲什么都不是，但替自己挑选的这个媳妇确不错，然后看着父亲，得举行婚礼啊，父亲大人。

    但就在这时候，风云突变，元昊盯着这个儿媳妇，看着看着，突然说道：“这个女子我要了。”

    宾客一起晕倒。

    大臣上来纷纷进谏，然元昊不听，将没移氏的女儿带走。宁林哥也急啊，俺是你儿子，你什么女人不能抢，偏偏抢儿子的女人，成何体统，上去讨要。

    元昊眼睛一瞪，小子吓得不敢作声。

    这便是元昊的天生异禀，用郭逵的话来说，就是一眼看到元昊，便知他是一个凶人，长相极其凶恶，所以当年曹玮看到元昊画像后，十分担心，几次去榷场，准备看看真人。

    这一怒，凶xìng毕现，又岂是宁林哥这个温室里小花朵能抵抗的？

    于是太子妃成了元昊的皇妃。

    郑朗看完，将情报复又递到辽兴宗手中。对此他早就知道，不过估计这个女子妖艳恐怕确实是世间无双，否则不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元昊刻意为她修建庞大的皇宫，以讨其欢心。

    心中长松一口气，元昊得到这个女人，没药可医了。宋朝边境能保证几年不会有事。

    辽兴宗问：“郑卿，难道你不想说什么？”

    “此人背主弑母，无恶不作，抢儿媳妇为妻妾，不算什么”郑朗说道。

    “是啊，世间居然有些丑陋的人。”对元昊辽兴宗更不抱好感。

    但是郑朗听到这句话，又看着这顶黑乎乎的大帐蓬，刚才的灵感再次产生，终于他想到一个好计策，赢得时间的好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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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九章 十万火急

﻿    郑朗从容说道：“陛下可曾想过，元昊如此残暴，但陛下二十万雄狮西征，元昊却能集中各部族所有的壮士与陛下决一死战。然陛下仁爱，可是女直人，是否全部诚服于陛下？”

    契丹真正能控制的仅是熟女真人。

    对于契丹来说，国力只能延伸到黑龙江与松花江交界的五国部，五国部向东还有呢，江北有完储部，屋惹诸部，库页岛有阿诸部，江南有里眉诸部，里眉南到后来的海参崴有东海女真诸部，海参崴南到高丽的秽（不是禾字旁，而是三点水旁）貊诸部，一是远，二是人口稀薄，契丹鞭长莫及，另外还有外兴安岭南北的室韦诸部，契丹也无法控制。其实除这些遥远稀薄的地带，包括五国部在内一直到长白山处一带女真，契丹人控制力也很弱，时叛时复。

    对契丹人来说，看待女真人就象宋朝看待那些生蛮一样，心里瞧不起，认为其族人粗鲁野蛮无知落后贫穷，几乎是所有不好名词的代言人，可另一方面因为其野蛮，即便契丹人也感到有些畏惧。

    辽兴宗摇头道：“不能。”

    “为何？”

    辽兴宗反问道：“为何？”

    “昔曰松赞干布宣扬吐蕃盛威，使诸部诚服，建造了庞大的布达拉宫。”

    “停，郑卿，布达拉宫朕也听说过，似乎是松赞干布迎娶唐朝公主而建造的。”

    郑朗苦笑，这个误会大了海去，这是汉民族往自己脸上贴金，其实这种贴金正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一个不敢正视自己过去的民族怎能有信心呢？道：“非也，时间不对，早在松赞干布准备迎娶唐公主与尼泊尔公主之前，吐蕃就在建造此宫，两国下嫁公主，带来大量嫁妆，特别是唐朝，陪嫁了几万名工匠，一下子使吐蕃从原始社会进入文明时代，由是壮大起来，松赞干布无从表示，撒谎说此宫是为了迎娶唐公主所建，对尼泊尔人他同样是这种说法。由是造成历史的误传。”

    “原来如此……”辽兴宗深思。

    “陛下，你勿要多想，我朝不是唐朝，唐朝皇室身有胡汉血脉，胡人对他们来说是家人，汉人对他们来说也是家人，嫁女不耻。我朝姓质截然不同，若是嫁女，必然耻之，即便有嫁妆，也不会很丰。”郑朗担心地说。

    这个皇帝对赵念奴念念不忘，好象这个小家伙越长越大，会有些麻烦。

    “你说布达拉宫。”

    “臣说完了，此宫建造以后，吐蕃高原万部来朝，由是团结一心。陛下，我再说汉朝的故事，汉朝初建之时，许多功臣出身低薄，有的便是汉高祖同乡伙伴，自幼一起长大，不知礼仪，将朝堂变成菜市场。不得不请大儒叔孙通前来制定朝仪，于是上下有序，汉高祖长叹道，吾今才知皇帝之乐也。”

    辽兴宗听到此处，不由悠然向往，不管怎么评价刘邦，真的不容易，一介小吏，居然一统天下，创下赫赫有名有的汉王朝，有几人做得？然后说道：“我朝也有礼。”

    郑朗环顾四周，这乱蓬蓬的一团，吃笑。

    辽兴宗小白脸涨起羞意，说：“此乃祖宗法制。”

    “陛下，也知祖宗法制？臣以为不知。”

    “为何？”

    郑朗用意不在于此，主要想争取时间，可不能让辽兴宗产生怀疑，还要达到目标，不得不化身为说客。心中感到很苦逼。一个萧太后不够，这个小皇帝又要折腾，好好的鱼儿泺不够玩的，又来了一个黑水泺，不然何至于伤脑筋？

    契丹有聪明人，可论对汉人历史的了解，恐怕没有一个人及郑朗，只好听郑朗忽悠。郑朗徐徐说道：“陛下，之所以捺钵，本义是为了使契丹族不至于忘本，忘记祖宗乃是从马上夺天下的，创业之难。”

    不但辽兴宗，就连边上大臣一起额首点头，说得太有理了。可郑朗一转，说：“为什么只是帐蓬，创业难，人君就要朴素，节约用度，使民休息，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富裕。然陛下呢，兴师动众来到鱼儿泺，又要去黑水泺，是尽孝乎，还是儿戏乎？”

    “尽孝也。”

    “臣以为不孝，圣宗先帝贤名远扬我朝，但陛下不顾兵士辛苦，不顾一路冰雪未融，群山道路艰难，不顾车马劳顿，不顾用费，来鱼儿泺没有十几天，便去黑水泺。若想去看一看先帝陵墓，完全可以用黑水当作夏捺钵地点。那时候春雪融化，道路易走，不伤兵士，不劳车马，不浪费钱帛粮草。然陛下这一举，春捺钵纵横东西两地，夏捺钵又于何处？是遵守祖宗法制，还是自己想游兴作乐？”

    辽兴宗被他忽修得差一点不认识东西南北，站起来郑重拱手说道：“郑卿良言也。”

    郭逵站在末席，先是愕然，后是瞠目结舌，然后想树大拇指，高，太高了，比昆仑山还要高。

    郑朗又说道：“陛下，可否赐臣笔墨纸砚，让臣出去一会，画几幅图纸，献给陛下。”

    “准。”

    侍卫拿来笔墨纸砚，郑朗走到自己帐蓬，画了几张宫殿的草图，再度返回大帐，将草图递到辽兴宗手中，说道：“这是臣画的宫殿图样，此地木材多，山上多石，仅需一些工匠与铁钉，修建用费不大。于湖畔修建这座宫殿，明礼仪，排尊贵，按高低顺序，礼仪一分，王化分明，女真归心矣。”

    这是郑朗参考前后世一些宫殿式样画的草图，简洁大气明了，若真修建，是用不了多少钱帛。看了四下嘈杂的场面，又说道：“若想王化，再也不能这样。”

    辽兴宗将这几幅草图递给诸位大臣。

    下面看后传出一些嗡嗡议论声，没有认为郑朗是歹意，因为宫殿虽大气，可简洁的式样用费不高，对于契丹来说，修建这样的宫殿，并不吃力，若是有歹心，那宫殿必然奢侈。关健这样做对不对？

    郑朗又说道：“捺钵是遵祖宗法度，不忘根本，宫殿拜见，是明礼仪尊卑一统。陛下，三思。”

    说完不再说。

    辽兴宗与诸位大臣商议大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不修则罢，一修过简。”

    “……”郑朗愕然半天才说：“它的作用是名份，非是华丽壮观，那么有可能陛下因此会走上另一条岐路，最后浪费国家财政，百姓困苦，国家危矣。所以不能奢侈华丽。”

    说得多好啊。

    真的不奢侈，宫殿分成四个部分，前后殿，前殿让辽兴宗接见各部酋长拜见，后殿宴请各部酋长所在，一左一右两个类似缩小版天坛的建筑物，左是文治殿，右是武功殿，两层，没有其他，只是在四周墙壁上绘上契丹历代皇帝文治武功的故事，让各部酋长观摩。而这恰恰挠到契丹君臣的心处。

    至于睡在何处？还是乖乖回到帐蓬里，兼顾捺钵四时而居的传统，可这一点却是最妙。

    因此用费不是很高，就是郑朗家的资产，也能轻松地将它造好，所以群臣议论一会，再想想其中的妙处，特别那两个文治武功殿，让所有大臣心里痒痒的，居然同意了。

    第二天辽兴宗便下令开始修建。

    郭逵看着兵士们在砍伐树木，一颗心安定下来，说：“郑相公，这一回契丹皇帝恐怕不会去黑水泺。”

    郑朗一笑，都这样了，辽兴宗怎么可能去黑水泺？

    “郑相公，阻止得及时，不然再过几天，契丹人准备完毕，纵然再谏，也无法阻止如黑水泺一行。”

    郑朗也略松一口气，然后凝视着东方，说道：“仲通，你暗中授意，让兵士偶尔与女真人发生数起小冲突。”

    “这主意不错。”

    “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适度即可。”

    “喏。”

    “若我离开，这群兵士安危就交给你了，不能义气用事。”

    “郑相公，放心，轻重我知道的，”郭逵说道。但眼睛放出光芒，这一行郑朗选自己来，远不是保护那么简单，而是让自己看契丹的种种情况，这是为了未来……别人不好说，但郑朗年当益壮之时，最少能执政三十年以前的时间，自己怎能不懂？踱了几步，说：“郑相公，这几座宫殿做好，会不会帮助契丹人？”

    “难，女真人不会因为几座宫殿，便会对契丹诚服，不过迎合了契丹狂妄自大，好大喜功的心理。”

    郭逵窃笑。

    “郑相公，”耶律洪基转了转，跑过来。

    “见过梁王。”

    “郑相公，勿必多礼，要行礼的是我。”然后看着忙碌的工匠问道：“郑相公，这座宫殿什么时间能修好？”

    “殿下，虽以简朴为主，也要修出气势，还有绘画，短时间是修不好的，不过明年殿下来就能看到它。”

    “明年郑相公会不会来？”

    “不知道，最好不要来。”

    耶律洪基笑了一笑，说：“我还是希望郑相公最好能来。”

    “殿下，你成很快啊，今年远比去年更明白事理。”

    “我还要谢郑相公指教，若没有郑相公教我那么多做人的道理，哪里能明白这些。”

    “唉，我已失足，虽说两国是友好之邦，兄弟之邦，我做了许多失去宋朝臣子的事……”

    耶律洪基却很开心。

    郭逵心中同样在开心，对郑朗教育自己儿子，辽兴宗一直不大放心，每每过问，今天这番谈话必然会传出辽国皇帝耳朵，警戒心会下降。听着郑朗与耶律洪基胡侃，郭逵看着东方。东方白雪茫茫，可似乎在清洌的空气里闻到春天的气息。也许京城的桃花不久就要开了吧。离家这么久，郭逵也有点思乡了。

    ……天一天天地暖和。

    契丹营帐已经从鱼儿泺撤到长春洲，不钩鱼，开始打猎。即便不打猎，鱼儿泺上也不敢再呆，冰层渐薄，呆上去会出事的。

    几座宫殿开始铺地基。

    郑朗为逃跑出了一个馊主意，但契丹人很郑重。

    当然，辽兴宗不放过这个机会，派人到边境上扬言，说张元吴昊替元昊出主意，立正统，树名份，郑朗也在契丹做类似的事，替契丹树名份大义。借商人嘴巴宣传的。

    春天以来，两国在边境进行了一回暗战。

    宋朝在契丹那边安排一些小暗探，契丹在宋朝这边也派了一些歼细，可作用皆不大，两国也没有做好。宋朝还不及契丹。做得最好的是元昊，但对郑朗的事，元昊是乐观其成。郑朗帮助契丹，比帮助宋朝危害更大，可那样的话，两国必然交恶，对西夏同样有利。郑朗能逃回来，嫉恶契丹，以郑朗对宋朝皇帝的影响，也会交恶。

    不过他想错了，也远远低估赵祯与郑朗智慧。

    总之，这件事他绝对不打算参与，而是坐山观虎斗。

    随后春天两国间一系列动作，让他笑开了怀。先是契丹扫荡宋朝歼细，先是宋朝扫荡契丹歼细。其中有一些仅是走私的商人，也当成歼细抓起来。契丹没有作声，而宋朝民情鼎沸，一致要求宋朝皇帝强硬。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好消息。两虎相争，他这头猛虎才能喘息，才能有机会。

    契丹散发的谣传，或多或少又产生了一些影响，包括契丹百姓，都认为郑朗态度很暧昧。先是暧昧，后便能转变，就能成为契丹真正的大臣。连萧孝友听到此事，在中京颇为开心。钱不钱不重要，关健元昊数败于此子之手。河曲之战，萧孝友引以为耻，想报仇，倒是此子军事才能颇能用上。想到这里，派人将同样安置在中京的王嗣行、杨洗喊来。给了二人一个小将军的武职，算是升官发财。除了他们二人，契丹又将郑朗部下勾引了六七名。

    但这六七名兵士没有暴露，杨王二人却不能让郑朗照见，会让郑朗对契丹产生反感的，于是搁在中京，交给萧孝友。

    二人进来参见，萧孝友让他们坐下，问：“杨洗、王嗣行，我问你们，西北数战，你们可在军中？”

    “在，我们当时全大泾原路。”

    “我听郑朗说，之所以数次大捷，是因为诸将策划，郑朗的功劳并不大，是否属实？”

    王嗣行想了一会道：“燕王，这是郑相公谦虚的话，那几员将领虽勇，若没有郑相公指挥策划，根本不可能取得大捷。”

    虽叛变，因为郑朗的人格，二人不敢不尊敬，继续称呼相公。

    “谦虚是一种美德。此子乃良臣也，于春捺钵又替我主献一良策。”

    “良策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怕大辽国无法将郑相公收服，否则燕王以后能看到他献很多良策，”王嗣行道，脸上很羞愧，不是不知道耻辱。

    “快了，陛下与他约定，今年五月决定，还有六十几天时间。”

    “有这个约定？”王嗣行奇怪地问，忽然他想到什么，忽然跳起来说道：“不妙。”

    “什么事？”

    “赵胜他们。”

    “赵胜是谁？”

    “蕃将。”

    “什么蕃将？”萧孝友还是不解。

    “赵胜本不姓赵，不知道他姓什么，但他是郑相公那个平安监，从女直各部买回来的女直奴隶。”

    “要死了，你们为何不早说。”萧孝友站起来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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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章 魔术

﻿    杨洗嚅嚅答道：“燕王，不是我们当初不说，是没有想到，陛下派人严密监视着郑相公，纵然到了春捺钵，离海还有很远，又是冰雪封门，道路难行。一个小女直的部酋遮母来朝，陛下即拜其为太师，我们以为陛下优待女直人，怕惹陛下反感……”

    “反你个头！”萧孝友说。

    心中苦得也不行，契丹制度非乃汉家制度，太师根本就不值钱，若郑朗投降契丹，太师外送一个太保，都没有人反对。

    至于女直人，什么时候优待过，这是让他们不是在东北闹事的。却没有想到一个无心的太师，误了大事。

    杨洗与王嗣行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后悔，当初投降契丹，一是契丹提出一些拉拢的条件，二也是以为郑朗不得回去。若能回去，何必呆在这寒苦的北方。

    没有办法了，投降人家，就得受人家的气。

    萧孝友转了转，将心神冷静下来，问：“你们说说这个赵胜是怎么回事？”

    王嗣行答道：“具体的我们也不知，似乎当初郑相公设平安监，于倭奴国寻找到金银二矿，但怜惜侍卫离家之苦，又有海上风险，驻的侍卫多，必须轮换，听说东北女直人凶悍，又多有内战，部落里有一些奴隶，派人潜入东北，用布帛茶叶瓷器，换了一批奴隶回去。但到矿上后战斗力强大，又陆续的每年前来买了一些奴隶，大约近三千人。西北战役爆发，缺少冲锋陷阵的勇士，郑相公从杭州去西北，便先后分成三批将这批女真人送上战场，第三批有些晚，战争结束后，才送到京师的。”

    “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认为没关系，直到刚才听燕王说五月为期，那么郑相公想逃跑，似乎在这上面打缺口……”

    “你们乃是浑蛋！什么似乎，是必然，到了鱼儿泺，离中原远，我主必不设备，难怪，难怪……”难怪进谏，不让皇上去黑水泺，去了黑水泺，还能逃走么？气得想将二人活活踩死，忍住怒气，立写一封信，派人送向鱼儿泺。

    其实更早时候，从幽州便传出消息，说是郑朗会借助女真人从东边海上逃走，为此宋朝派出名将张亢前往东方接应。然而因为两国对边境歼细的扫荡，没有多少情报人员。这条消息传出后，许多契丹人根本不相信，从鱼儿泺到海边有多远哪，况且哪里人烟稀少，往往连那些采参客都能在大山里迷了路，回不来，况且宋朝人。当说着好玩的，所以传到幽州官员耳朵里，比较晚。

    ……“北方这些胡人强悍哪，”郭逵盯着远处，说道。

    才来长春的时候还是很冷的，郑朗琢磨着，若是在夜间最低温度会达到零下二十几度，但到了二月末，江南桃花盛开，东北还看不到绿色，不过天气终是暖和了。

    夜里温度最低不会超过零下十摄氏度，而正午太阳烈的时候，有可能超过十度。车驾转到长春州，但听到契丹一些兵士禀报，说鱼儿泺大湖开始有部分融化，于是契丹君臣准备商议返回鱼儿泺猎雁。

    鱼儿泺是深水湖，一些小河小沟依然结着厚厚的冰块。

    这个天气，所带来的兵士也回过神，精神气高起来，但还是穿着厚厚的衣服。相反，契丹人早就光着膀子，甚至有女真人强悍的赤着上身在野外游猎。

    郭逵说的正是指这个，有棉衣也不行，人家穿着一件简单的兽皮袍子，行动灵活，自己兵士却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怎么开战？况且是二月份，若是更寒冷的冬月、腊月与正月，又是如何？这里成了不可征服的疆域。

    “仲通，错了，”郑朗从他腰间抽出宝剑，撬开积雪，很深，尽管许多人在上面踩过，还有十几公分厚，不过这些积雪也在悄无声息融化，涔入地下。但肉眼短时还是看不到。

    雪撬开，便是地面，郑朗撬了一块泥土上来，说：“仲通，你看。”

    是一团油黑发亮的泥土，郑朗深情地说道：“膏腴之地啊。”

    将它递到种逵手中，继续说：“实际奥秘揭开皆不稀奇，不揭开，这道弯子拐不过来，就想不通。倭奴国的水稻便可以往东北引进，顶多五年时间，种子就会适应这里的气候环境，一旦成功，尽管是单季，它的产量不亚于江东某些圩田产量。你想一想，整个东北大平原若是能整理出来，能得到多少耕地，一百万顷，或是两百万顷。这样的高产田，一顷地粮食足以养活四到五户人家。仅是一个辽东就能养活五六百万户百姓，况且我还准备在未来，引进数样粮食作物，皆能适合辽东耕作。耕地面积会更加扩大，有可能养活七八百户百姓。”

    什么也不用多说，放下马鞭，无论室韦人，或者是女真人，或者是契丹人，皆不足以为害。但郭逵也理解郑朗的困惑，虽不以为害，可大面积地种植粮食，契丹与女真人口增加，又会产生什么影响？除非将这里占领，大规模的移民。问题又绕了回来，不种植粮食，兵士就会很强悍，也就无法占领。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两人是无聊，说着玩，西夏没解决，还谈什么北方？

    郭逵又说道：“最好现在来。”

    契丹皇帝留在长春一带，问题就不要紧，无论如何，张亢与杨八望不会拖到三月底才赶到这里，即便海上有风险，不可能所有船只一起会出事的。此时到最好，天气渐渐暖和，虽夜晚还是冷，不象前期时间，夜里根本就不敢出帐蓬，寒风比刀还要锋利。这个天，即便夜晚也能出行，气温低，可以忍受的。

    再过一段时间天气更好，然契丹人又要去鱼儿泺猎雁，大家聚在一起，不象现在，因为狩猎，分得比较散，那时人活动范围不大，脱身难度大。天气暖和，往东去，虽说人烟稀少，还会有人的，人一起出来活动，也容易泄露踪迹。张亢也能想到，可在海上的事，不是张亢能控制的。

    “快了，”郑朗说道。

    可这时他忽然感到一种不安。

    说不上来的感觉。

    正说着，曹艹到来。

    一行人踏着积雪，向契丹大营赶来，七八十人，穿着古怪粗陋，只有郑朗与郭逵在眺望，其他人一看到，全部各打各的猎，除了一队侍卫迎过去外，没有人关心。

    大一点的部族早在辽兴宗到达鱼儿泺之前，便到了此地，迎候契丹君臣。钩鱼宴过后，依然陆续地有各个中小偏远部族，赶来朝拜，不多，零零碎碎，对此契丹君臣为了展示大国威严，一律很客气地接待。

    这行人越来越近，除了各自骑着马外，还有一些丑陋笨拙的大车子，车子上面有行李与粮草，在队伍中间却有三四辆精致的小车子，大约是进贡给辽兴宗的贡礼。

    从穿着来看，从车辆来看，是很穷的部族来使。不过这几十个大汉个个长相很剽悍，凶气逼人，而且马也好，正宗的优良契丹马，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蒙古马，毛发光亮四肢矫健。眼看逼近辽兴宗大营，一行人在侍卫带领下，停了下来，开始准备扎营，领首的几个人推着那几辆小车子，向辽兴宗中营走去。

    郑朗与郭逵眼中皆露出喜色。

    里面有许多人都认识，有赵忠，有赵胜，还有杨八望，有张亢，还有郑肃和郑黠，这些人个个都是杀神，郭逵扭头向郑朗问道：“郑相公，要么我们将契丹皇帝绑架如何？”

    他一个人多半不行，但若是加上这些虎将，契丹不备之下，真的容易得逞。当然，那是开玩笑的，一旦如此，两国必然翻目成仇。

    郑朗嘿然一笑，然后盯着张亢。

    其他人髡发不奇怪，除了杨八望外，多是女真人，张亢为了亲自跟过来，也髡了发。看惯张亢文士模样，觉得很古怪。但此次张亢是唯一的人选，狄青不信，托保他的大佬太大，不仅自己对他有恩情，庞籍也赏识他，对庞籍郑朗也感到头痛的。贾昌朝问题不要紧，若不是来到契丹，怕他无耻不要脸，种种手段，在朝中郑朗根本不惧。惧的却是庞籍，此人心机太深了。

    王信更是庞籍的属下。所以只有张亢唯一一个人选。

    低声说道：“仲通，你去安排。”

    张亢也许不得内情，这一番举动有些大意。得将事情经过写下来，送给张亢，自己不行，还没写字，四个婢女就围上来，磨墨拿纸，又不好将她们撵走。还是交给郭逵去办。

    “喏，”郭逵回去。

    一会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郑朗与他的想法，简短地写出来，叠成一个小纸团，将金得明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几句。金得明领命出去，来到外面。

    赵保赵胜已经从大帐出来，冒充了长白山深处的几个小部族，前来朝驾。辽兴宗问了问，一部只有几十户，大者只有两百来户，看似来的人不少，却是七八个小部族合伙凑在一起来的，送的贡礼也不是很珍贵。没有兴趣，草草说了几句，让他们离开。

    几人回到营地，开始安营扎寨，还扭着腰，跳着古怪的舞蹈，金得明当成好奇，慢慢走来看，其他人也看到金得明，里面有一些熟人都认识，心中十分激动，站起来东张西望，看郑朗在哪里。不过事前张亢做了吩咐，没有人与金得明交谈，一个个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干活。

    金得明走近，张亢也有意配合地挪到外围，然后金得明一个失神，差一点摔倒，让张亢一把扶起，小纸团便交到张亢手中。金得明似乎回过神，看了看，若无其事的离开。

    太过小心了。

    然小心为妙，天知道边上有没有人在盯着他。

    至于郑朗更不用说，已经进了大帐，省怕这群蕃子看到他后，做出什么失态的事，让契丹人察觉。

    张亢站了一会，进了大帐，将纸团打开一看，形式十分恶劣，立即下令，让属下草草将帐蓬搭好，全部进入帐蓬，不能呆在外面。郑朗手下侍卫中除了杨王二人外，估计还有人被契丹收买，这些侍卫许多是从西北挑选过来的，很多要都相互认识。幸好郑朗做了防范，怕他们来到此地，大家撞破，平时用了让他们多出去活动活动的借口，让他们出去狩猎，又有意诱导他们去西边打猎，否则刚才自己一行大咧咧的过来，多半会被撞到。

    连这一点想不到，郑朗那是不知死活了。

    张冗又沉思一会，问题也不大，将郭逵等所有人带走，是不可能的，仅带走郑朗一个人问题不要紧。也写了一封信，让赵胜带出去。

    金得明早骑马去了野外，打猎嘛，很正常，况且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正在打猎，赵胜带着一群生面孔，也出来打猎，似乎是很无意撞上，但离得有些远，一左一右进入树林深处，这才迎面撞上，没有多话，一东一西迅速错开。不过在错开身时，赵胜将纸团子又递到金得明手中。

    这个纸团又到了郭逵手上，不仅将计划详细说了，还说了约好的暗号。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最大的魔术开始，变成了，就是一场神奇的魔术表演，变不成，就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天色渐黑，耶律洪基与萧观音一道牵手进来，此时耶律洪基不可能知道萧观音将是他未来的皇后，两人差距好几岁，虽是长辈，却将她当成表妹。

    郑朗看了看这两人，说没有感情是假的。虽是敌我两国关系，那是国与国的关系，与私人关系没有多大的牵连，郑朗也不是一个狭隘的爱国主义者。想拥有四方领土，还得学会包容，只要不象宋朝那种软蛋的包容。

    认真的给耶律洪基讲了一些儒学，治国的道理。自来契丹起，只有这一次是真心开讲，没有带任何杂念。然后让耶律洪基写两篇策子，又手把手教萧观音写字。

    耶律洪基想乐，难道自己这个老师真看中了自己的小表姑不成？

    “殿下，你要努力，看一看，萧观音的字比你写得还好看。”

    “喏，”耶律洪基正襟危坐，答道。

    二更过后，两人在侍卫的保护下离去。

    四婢过来服侍他宽衣睡觉，郑朗倒下，四婢自觉地离开。

    郑朗穿着单夜起床，继续冻，没有办法，必须最少赢得两到三天时间，才能真正安全。然现在皮厚肉粗，浑身起油，站在帐蓬掀开的缝隙里，虽冷得起鸡皮疙瘩，却不及前段时间那么冷，郑朗扭头看了看，将木桶里的水往身上抹，帐蓬里生了炭火，还是很冷的，水面上结起一小层融冰，水温不会超过一两度。

    最后身体逐渐冻僵，又跑到寒风里吹。一边吹一边想哭，太苦逼了。

    第二天如愿以偿，郑朗再次生病。

    辽兴宗听着大夫的诊断后，直皱眉头，前段时间生病情有可愿，天气委实太冷，现在二月末，马上就要进入阳春三月，怎么又冻生了病。怎么办呢，只好安慰几句，看吧，真不行，以后等他归降后，天冷时，让他呆在幽州，不让他出来捺钵。

    契丹君臣离开，郑朗挥了挥手，四婢也只好离开，这一点让四婢不满，太要强了，生病居然不喜人看到。郑朗看了看外面没有其他人，忍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对郭逵说道：“对张季阳打出暗号，今天晚上就得准备。”

    “郑相公，你的身体……”

    “身体不要紧，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张季阳未来，只好等，来了，就得走，况且他们人多，虽是精挑细选过来的，万一露马脚呢？我们又不知道契丹将那一个侍卫收买过去，万一撞见，什么都结束了。还有，我心中也觉得不安。不能再拖，我走了，大家一起会安全。”

    “外面在下雪。”

    “下雪更好，正好能盖一盖马蹄印。”郑朗说完，将大夫熬的汤剂一举脖喝下。想走，身体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走的。并且忍着头痛，咬牙吃了一碗粥。缩在毛毡里，将头蒙住发汗。

    郭逵离开，外面天色阴霾，正飘着鹅毛大雪，这种异景让张亢感到诧异，马上到了三月天，这里居然下这么大的大雪。

    正在看着雪花翻舞，郭逵带着人经过，轻咳一声，手势打了出去。张亢暗暗点了一下头。足够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浑沌一片。

    郑朗睁眼醒来，已到傍晚时分。看了郭逵一眼，郭逵重重点头。然后走过来关切地问：“郑相公，可好些？”

    “还有一点头轻脚重，但比早上好。”

    郭逵松了一口气，苦等一年多时间，就是为了这五六天，关健就在今天晚上，明天早上。

    走出去，安排侍卫，选了四个比较放心的侍卫，这四个侍卫郭逵暗中仔细观察了许久，才觉得可靠，在他这份可靠的名单上不超过十人。将他们喊来，低语了句，还是没敢说内情，只说这几天无论看到什么情况，都不准作声。要么来自己帐中通报，那怕是天塌了。

    二更来临，郭逵又来到帐蓬，郑朗靠在床上想心思，不敢坐起来看书，会穿帮的。郭逵问：“郑相公，我剃了。”

    也就是髡发，将头顶部分的头发全部剃光，只在两鬓与前额部分留少量余发做装饰，与明天离开没有关系，而是在路上做掩护的，毕竟到海边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剃吧。”

    郭逵小心地替郑朗剃发，一会儿，剃成契丹女真人的髡发式，将剃下来的头发放在油灯上点燃，空气里发出一种怪味，郑朗说：“仲通，要小心。”

    “郑相公，你更要小心。”

    然后与金得明看着帐外，郑朗则将头蒙进毛毡，这副样子可不能让别人看到，那么马上原形毕露。

    夜色渐深。

    此时赵胜正在向辽兴宗请辞，拜过大王，我们明天回去。

    对小部族辽兴宗不大感兴趣，挥了挥手说：“你们去吧。”

    赵胜与几人离开辽兴宗大帐，他的手下正在饮酒作乐，忽然两人吃醉了酒，发生争执，开始殴打起来，边上的人劝架，结果没有劝成，而卷了进去，形成团殴。

    越打离帐蓬越远，离郑朗大帐反而近了些，其他人一起跑出来看热闹，有的人瞎起哄。当然，全部是生面孔，不可能张亢与赵胜前去参战，马上就会被郑朗手下认识。

    郭逵听到外面不远处的吵闹声，掀开帐蓬看了看，但眼光瞅向四周处，观察许久，进来对郑朗说道：“郑相公，可以了。”

    郑朗穿好衣服，里面是女真人的兽皮装，外面却罩上一件长袍。掀开帐蓬的后面，钻了出去。郭逵又出来看，眼角却瞟向后侧。看到郑朗猫腰潜行，此时大家注意力一些被张亢打架的几名手下吸引，郑朗又是白袍，与雪色混在一起，没有人注意。走了一百步，看到四下无人，郑朗将白袍脱下，空着兽皮服，大摇大摆地向张亢帐蓬走去。

    大摇大摆是姿态，实际郑朗一边走一边也在看，避开了所有人。即便髡发，只要他将脸露出来，这里十有七八人会将他认出。一会，来到张亢的帐蓬，离得稍有些远，然郭逵视力很好，还是能看到郑朗一些背影。病情未好清，走路的步伐不是很稳，但没有事，只要能离开，到船上慢慢休养。那也未必的，若遇到大风浪，来一个晕船的什么，不是养病，是雪上加霜。继续看，看到郑朗悄无声息的钻进去，契丹巡逻的侍卫也走了过来，对互殴的双方斥责，两方人散去。

    这一切做得很巧妙，居然连郭逵挑选的四名侍卫也因为好奇关注，没有看到郑朗离开大帐。郭逵走进帐蓬，冲金得明说：“你准备吧。”

    “喏，”金得明喜不自胜，换上郑朗平时所穿的衣服，身材也差不多，若不看脸，难以想到，然后上床，钻进毛毡。

    郭逵回去休息。

    第二天还是风雪交加，不过雪势比昨天略小。这个天气对郭逵来说，却是一个好天气。穿上衣服，得替金得明打掩护。往外走，赵胜他们借着天色蒙蒙亮之时，开始在拆帐蓬。

    郭逵内心也是很激动紧张。还没有脱离危险……另一边，几匹快马则穿过金山，怀揣着萧孝友的急信，在迅速向长春奔驰。虽然迎着漫天风雪，几人没有一人觉得寒冷，一边路一边拍着马背，恨不能让马长翅膀飞起来。

    大道理不懂，这个道理还是能明白的，一旦郑朗逃走，不仅是契丹少了一个人才，契丹将会迎来一个莫大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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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一章 追

﻿    刘菲儿与张九月正在帐蓬外面说悄悄话，刘菲儿低声说：“这个郑相公身体未免太弱了吧？怎么动不动就生病？”

    “不得乱说，陛下对他十分器重。”

    “我知道他有才学，可看上去也不瘦，为什么身体还不如我这个女子？”

    “你我生在北国，他们长在南朝，肯定不一样。”

    两婢忽然同时停下说话，看到郭逵了，十分尴尬。郭逵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但没有说什么，一挑帐蓬的厚毡帘进去，马倩云与朱玲儿正在问金得明话，朱玲儿道：“郑相公，可否好些，要不要奴婢请大夫再替郑相公诊断？”

    金得明头朝里，不吭声，也不敢吭声。

    郭逵说：“你们出去，这里交给我。”

    “喏，”两婢走出去。

    郭逵说道：“金得明，你做得不错，这次回去，会记你大功。”

    金得明这才扭过头问：“郑相公可离开了？”

    “正在准备动身。”

    “我心里好紧张。”

    “不要紧，马上就平安了。”事实郭逵心中也紧张，又走了出去，天还未大亮，隐隐的隔着风雪，看到张亢等人将帐蓬拆卸干净，一起搬上马车，准备启程。四下很安静，几个不知名的小部落，也不值得其他部族酋首出来交结送行。

    郭逵立直身体，象一杆标枪，一动不动地看着。终于一行人将行李整理好，不能马虎，越是这时越要冷静，否则契丹人过来盘问的什么，弄不好就会出纰漏。心中赞了一句，不愧为张亢，不然此时交给这群蕃子的话，会很乱的。

    一行人带着马车，骑上马，迎着风雨走了。

    郭逵进来，对金得明说道：“你还得忍受三天时间，过了三天，郑相公就会彻底安全。”

    “走了？”

    “刚走。”

    “谢天谢地，”金得明长出一口气说。

    “上午还得忍着，到了下午，我会将真相对徐弦他们说，大家一起配合你。”徐弦便是郭逵挑选的四个侍卫之一。想要掩饰，仅是郭逵一人，有些吃力。好在事前郑朗做得好，从去年年底就在准备，动不动生病，生了病又不喜人看，让大家养成一个习惯。不然此时帐中乱成一团，还得穿帮。

    车队冒着风雪行驶了一个时辰，郑朗从马草料里跳出来，吁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赵胜他们一起欢呼起来。太激动人心了。郑朗说道：“各位，莫要喜，上了船才能喜。”

    又对张亢说道：“再往前去一个时辰，丢掉马车，紧急行军。”

    不知道为了什么，虽出了险境，可他心中不安的感觉更浓厚。这种感觉就象当初张海将自己喊到画舫时的那种感觉。自己死问题不大，还有一家人，还有郭逵这些将士，还有一个宋朝。当然，他自己也不希望自己马上死掉，最少还要活一个三十年四十年吧。这样死不值。

    一个时辰后，来到一个偏静的山沟，迅速的带上必备粮草，帐蓬与毛毡，放在驮马身上，也不能算是驮马，这些马匹都是杨八望提前从女真人手中换来的良马。

    张亢带了三千骑兵，一是抢速度，若是步兵从京城赶到密州，还不知得多少天。第二个是幌子，过了很久后，才察觉到它的妙用。不然，消息早就传到契丹君臣耳朵里。去了密州后，挑选三百余人，上了海船，驶向北方。其他人在田朏率领下，折向东北，赶向霸州。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最终还有人猜出来，不过时间晚了。这才赢来宝贵的时间。

    至于马，全是从女真人手中买来的，有马也不能带，宋朝马匹多河套马，吐蕃马，耐力不足，更不能适应这里的冰天雪地。但这时候，不能吝啬马，只能顾人。

    迅速将必备的收拾好，其时昨天夜里就准备了部分，将其他物资与车辆推进密林，又盖上厚厚的白雪。也许过些天，雪融化让人发现，可已无所谓了。

    没有车辆的拖累，一行人速度快起来，向东南方向黄龙府冲去。契丹于这一带设了两个小榷场，一在长春州城，人气不旺，倒是黄龙府规模还可以，与女真人交易。然欺负其愚昧，剥削意味颇重，一匹绢能换回一匹良马。

    郭逵依然怀着紧张的心情，现在还是不能发觉，最少过了今天，才能有五成安全，过了明天，才能八成安全，到后天，才能说十成安全。

    过了中午，风雪小了下来。

    耶律洪基过来，看到郭逵问：“郭将军，郑相公身体可好些？”

    “还没有。”

    耶律洪基探头看了看，看到“郑朗”扭过头似乎睡着，讪讪地离开。郭逵心松了松，将徐弦四人喊来，也没有摆架子，择重要的将来龙去脉一说，并且着重解释郑朗离开的意义。郑朗逃不走，只能选择死路，契丹为了隔绝消息，自己这一行必死。相反，郑朗能逃走，事情真相揭开，契丹前年新败，又想得到宋朝的五十万岁币，必将自己这一行释放回去。

    不解释，怕四人心中不明白，误会郑朗逃跑，为什么不带他们逃，然后鱼死网破，向契丹告发，事情就糟糕了。也不会这么严重，但离开家乡许久了，人心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小心些还是为好的。没有让郭逵失望，四人眼中皆露出欣喜，徐弦低声说道：“真神奇啊。”

    “还不算神奇，直到上船，才能算是神奇。”

    四人点头，跑进大帐里，揉金得明的脑袋。金得明轻声叫道：“不能揉，一揉那四个小丫头过来要替我梳头，可就麻烦了。”

    “你们不要闹，听我说，”郭逵继续做着布置。

    其实到这时候，他心中略松一口气。最少三成安全换来了。

    雪花还在飘，可是变得小了好多，一些契丹人出来开始活动，郑朗手下侍卫也出了营帐，准备收拾行李打猎。

    几匹马载着几名壮士，披着满身雪花，飞奔而来。

    辽兴宗正准备换戎装出行狩猎，几匹马冲向大帐门口，几名侍卫拨刀相向，一个壮士在马背上大声喊：“燕王急报！”

    说着翻身下马，由于急切，身体没有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翻了一滚才爬起来。

    辽兴宗狐疑地说：“让他们进来。”

    将人带进来。

    信递上，辽兴宗打开一看，脸色微变，说道：“走。”

    这时候心情不是很紧张，因为昨天还亲眼看到郑朗睡在床上，发起高烧，仅是产生怀疑，郑朗会不会利用某些女真人。

    来到郑朗的帐蓬，对郭逵问道：“郑相公今天可好些？”

    “还没有好。”

    “让朕看一看，”说着挑帘进去。

    这一巨变让郭逵叫苦不迭，不知是不是要阻拦。金得明听辽兴宗进来，十分紧张，将头埋下去。

    辽兴宗坐到床边低声喊道：“郑卿，郑卿。”

    金得明装睡，发出轻微的憩声。

    辽兴宗看到人，心中略安，打算起身吩咐手下注意一点。不管有没有联系女真人，只要将郑朗人看好，就逃不脱。忽然俯下身体，因为他看到金得明脸孔的边缘。

    不是脸不相似，而是黑与白，郑朗的脸色白净，金得明的脸稍黑，略有细微的差别。不是很大，辽兴宗也不好强行将郑朗身体扳起察看，对郭逵说道：“让朕看看郑卿的脉象。”

    也不顾郭逵是否同意，从毛毡里将金得明手腕拿起，放在手中搭脉。他会搭什么脉？可一看金得明的手，已经怒喝：“你是谁？”

    手差别更大，金得明由于练习武艺，手十分粗糙，郑朗的手修长而白皙，不用说，躺在床上的不是郑朗。听到辽兴宗大喝，他带来的侍卫立即举起武器。

    隐盖不过去了，郭逵心中叹息道。从去年就在谋划，想争取这两三天时间的，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居然只遮掩三个来时辰，便走露了消息。他走过来说道：“陛下，这是去年你与郑相公的约定。郑相公对陛下使用计谋招揽并不戒意，但陛下也允许郑相公用谋策离开北朝。郑相公昨天晚上便离开这里。陛下即便是追，也追不上。这里是郑相公给陛下留的信。”

    只能混淆时间概念，让契丹人造成误会。但辽兴宗也不是傻子，他冷笑道：“今天早上走的那群女直人，便是你们南朝从辽东买回去的部曲吧？”

    郭逵色变。

    辽兴宗也没有理会他，将床上的金得明脸掀过来，看了看，立即出帐，也不看信。郑朗这一行才离开三个来时辰，能追得及。急忙将大臣召集，辽兴宗立命萧惠与耶律义先从行卫大营调拨三千精兵追赶，又派萧惠的侄子萧阿剌从四周征集两千人马，在后面与之配合。

    三人全部愕然，居然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玩出这场精彩的把戏。不是回味的时候，三人应命下去。外面响起号角声，辽兴宗拆开了信。熟悉的字迹，语气也如同以前那样温润。

    大意是我出使北朝，陛下留我，并不怪陛下，陛下求才若渴，是贤君的表现。不过臣是宋人，想办法逃回宋朝，也是臣子的本职，也请陛下勿要责怪。两国以和为贵，切莫因此事而受到伤害。

    若论国力，两国齐鼓相当，我朝太宗征伐幽州大败，有种种原因，北朝先帝进攻澶州，虽胜实败，中间有种种因缘际会，如与西夏一战，我朝侥幸屡屡获胜，陛下出征却大败，非是国力不济，而是偶然因素导致。所以和有利于两国，战，对两国不利。况且陛下仁爱，臣亲眼所见。

    这次回去，我还会劝我朝陛下与贵国继续友好往来，这会开创一个历史，而为后人讴歌赞颂。至于我手下各个侍卫，他们仅是侍卫，无足轻重，还望陛下将他们放回去，以全两国和好美意。

    辽兴宗放下书信，略略有些发呆。

    郑朗的温和，让他感到很舒服，其实心中在愤怒之下还有点儿想念。

    刚走三个时辰，信便到了，不知道天意是让自己得到此子，还是让自己得不到此子。将信放下，大帐里一片安静。

    外面军马开始动身。

    追得及时，地上的车辙印与马蹄印，雪还没有盖住，顺着印痕往下追。忽然车辙印子消失，耶律义先说道：“魏国公，且慢，派人在附近仔细搜一搜。”

    萧惠点头。

    三千兵士散开，很快将那些车子找出。

    耶律义先说道：“此子很精明。”

    略有些叹息，若不及时甩掉这些车子，速度必然放慢，更容易追上。脑海里回想一下，原先以为几个小部族，真没有注意。但似乎所带来的皆是良马，于是说道：“他们带来的是良马，不能耽搁，速追。”

    不知道是否是直觉，这一行人速度之快，让萧惠与耶律义先咂舌。一直追下去，陆续痕迹越来越淡，侥幸这里有不少百姓，下午雪渐止，有人出来活动。郑朗这一行人怒马狂奔，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不断地能询问他们的去向。

    近二更时分，追到黄龙府，线索没有断，可郑朗这一行继续向长白山逃跑，中途根本没有休息。显然这一行，想试图翻过长白山，跨过鸭绿江，从高丽乘船逃回宋朝。

    郑朗带人在拼命地逃，可以草草的吃一些干粮，自己三千兵马必须要吃要喝。也难不到萧惠与耶律义先，下令让兵士扎营休息，又派几快骑通知前方各部，主要是回跋部（辽源、海龙、磐石一带）、顺化王部（吉林市南部到敦化一带）以及卢毛朵部（延吉西边到牡丹江西南一带）。还不放心，又派快骑通知五国部的越里吉（依兰一带）与盆奴里（佳木斯一带），严密注意这一行人。遇到后，务必将其拦截，但是拦截，不能击毙，怕将郑朗杀死。

    也就是无论郑朗怎么逃，也逃不出这张天罗地网。

    又将事情经过写信禀报辽兴宗，两人坐下来对视，耶律义先抚胸道：“幸好发现得及时，只要再过三天，即便发现，也来不及。”

    萧惠苦笑道：“此子好心计，一直隐忍不发，今天陛下说，我原先还不大相信。”

    两人会意一笑，并没有怪郑朗，他是宋朝的宰相，不想办法回宋朝，还能是忠臣么？

    第二天早上又开始追赶，第三天傍晚传出消息，郑朗一行人在混同江中游（南松花江）被顺化王部士兵堵上。现在借着一些山岭在躲猫猫，不过已经困住。

    萧惠大喜，第四天一早再次率领人马向东南方向扑去，到了傍晚时会，来到那片山岭，已经困在一处矮山上。大约意识到逃不掉，郑朗索姓让兵士们搭起简易的帐蓬，在山上休息。

    萧惠与耶律义先又是一笑，萧惠说道：“此子姓子，遇事坦然。”

    耶律义先开起玩笑，问：“魏国公，那门亲约当真？”

    “当什么真，先将他稳住，”说着萧惠来到山脚下，对山上喊道：“郑行知，请下山吧，山上风大寒冷凄苦，到我大帐来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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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二章 归

﻿    山上派人下来，说：“我们家首领说过，山上风轻雪洁，可以眺望北国雪野苍茫，可以临岩观松，可以看白云悠悠，此乃佳地也，故不愿意下山。只是缺少一样东西。”

    萧惠啼笑皆非，这样一说，这个小矮山还成契丹的胜地了，问：“什么东西？”

    “瑶琴。”

    前几天出逃，匆匆忙忙，郑朗没有将随身带的古琴携手带走。这把古琴是卫中正亲手替他打造的，因为其名扬，卫中正制的琴价也扬，如今在京城一把卫氏琴真正能达到价达千金。

    萧惠说道：“好，我派人骑快马回去将它取给你家首领。”

    怎么办呢，此山虽不高，北面却有一截悬崖，十余丈，怕将郑朗逼得太紧，往崖下一跳，大罗神仙也救不活。好在此时辽兴宗已经率军直抵混同县城(今吉林扶余县东石头城子)。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所在，一般契丹皇帝如混同江，多指鸭子河（北松花江），然混同却是在南混同江的南岸，四周部族组成复杂。南有黄龙府部、乙典部（四平一带），北有完颜部（哈尔滨南部）、达卢古部（南北松花江交际口以东）、涅刺拏古部（大庆南部），这几部皆不头痛，最头痛的是东方，兀惹部（通河到牡丹江一带）！这是指大的部族，还有更多不知名的小部族，即便是这些大部族，亦分成若干部族，例如在渐渐壮大的完颜部。天知道有多少完颜部族。好在这些部族都不齐心，互相仇杀，例如完颜部本身内部各个完颜同样杀得热火朝天。因此对契丹危害不大。

    正常情况，契丹皇帝来到混同县以东地区，除了率领大军前来示威或者讨伐外。绝不会来此捺钵。

    辽兴宗的心情，萧惠能理解，郑朗逃不回去还好些，一旦逃回去，其损失无法估量。就是这一年多来，郑朗行遍契丹无数地方，仅是得到的情报，想想就会让人感到心寒。

    皇上急了。

    又看了看这个女真人。为什么女真人会降宋，萧惠未问，这段历史后人不会注意的，但作为两国来说，却是很苦逼的一段历史。

    女真人施了一礼，重新上山。

    耶律义先打趣道：“你这个女婿很惫懒。”

    “这不叫惫懒，而叫雅sāo。”

    “sāo人。不错，不错。”

    两人开着玩笑，没有忘记正事，将几个部酋召过来问：“他们这一行一共有多少人？”

    “七十八人。”

    两人点头，那就对了。郑朗手下一共来了七十七个人，外加上郑朗，正好是七十八人。只要人数不少，说明郑朗就在此地。下令三军布阵，将这座矮山围得水泄不通。要琴，给你琴，但以防万一，怕郑朗又不知用什么神秘方法逃走。

    萧惠又让人抬了一只烤好的山羊，抬到山腰，这可是未来的女婿，怎么办，那个身体差得连萧惠都看不下去，本来就不好，再狂奔到这里，还不知成了什么。得补一补。

    郑朗也不客气，派人下山，来人对萧惠说道：“我们家首领说谢过魏国公。”

    唱了一个肥诺，两人将山羊抬到山顶上打牙祭。休息一夜，山上很安静。第二天起来，时光迎来三月，虽还有些寒峭，不过能嗅到chūn天醉人的气息。萧惠朝山上看，山上很正常。但一会儿，又有人下来，对萧惠说道：“山上没有马草料了，魏国公能否借一些马草料给我们。”

    所有将领一起低下头窃笑。

    敌意不浓，梁王耶律洪基对郑朗感情，大家多是明白的，此人不降契丹则罢，一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不但是辽兴宗这一代，下一代还会是一个重臣。再加上郑朗做人低调，待人温和而客气，谁愿意自找没趣。追上了，依然将郑朗当成自己人，认为这是一种气度。萧惠一边笑，一边挠头，然后努嘴示意，身边侍卫抬来马草料，几个女真人说了声：“谢。”

    抬着马草料上山喂马。

    萧阿剌也带着兵士跟上来，看着眼前的辰光，问：“五叔，为什么按兵不动？”

    “动什么，在等一把琴。”萧惠道。

    萧阿剌同样啼笑皆非，只好等琴到来。不过从这里到混同县并不远，二更时分，那把瑶琴运来，萧惠抚着琴弦说道：“好牛的琴。”

    夜sè暗下来，也不急，第二天，也就是第六天，大好的天气，太阳亮得刺眼，已看到一些山雪融化，成了叮咚作响的溪流，向山下流去。萧惠向山上喊道：“让你们首领下山，琴已到。”

    几个人走下山，萧惠一个人也不认识，问：“你们首领呢？”

    “我就是，”其中一人答道，然后捧过来一封信，说道：“郑相公给你们的信。”

    萧惠脸上立即失sè，将信拆开。

    这次逃跑，集中了郑朗、郭逵与张亢三人智慧。在答应出使契丹时，郑朗就在做准备。但不是在幽州一带做准备的，那是不可能逃走的，离宋朝近，契丹必会对自己看守严密。况且这里两国集中了大量兵力，随时就能调动若干军队堵截。也不可能在中京附近逃走，离宋境远，多是契丹族人、奚族人，即便是汉人，他也没有抱多大信心。所以自开始起，眼光就放在辽东chūn捺钵上。

    东北去过，但是前世，这一世未去过。那时候人口很多了，可是看着苍茫的大山黑水，依然让人望而生畏。以致俄rì作战时，不得不拉拢当地的胡子做为重要帮手。

    道路是关健，于是让杨八望察看道路，足迹北至铁骊（铁力伊chūn一带），突吕不室韦（齐齐哈尔南部）。南到回跋，西到黄龙府。不敢再向西，怕打草惊蛇。也不是交易与买女真奴隶。动都不敢动，主要是道路，以及一些部族的分布。

    杨八望带着几十名手下。为此花费数年时间，几乎将这一地区主要道路了如指掌。再到前年，开始秘密准备一个基地，然后将所有来到宋朝的女真人家属接回来。

    不然这些女真人会产生其他想法。先将他们的心安定。再到去年，准备一些马匹，这个很重要，没有契丹马，就没有办法逃到海边。张亢来到此地。开始谋划，他带了三百余手下，还有杨八望一百几十名手下，其中的陌生人便多是杨八望买来的一些女真奴隶，还有两个打算举族投靠宋朝的东海小部族，其实就是两个小村庄，人口不多。只有一百八十几户。部族里选了一批壮士。总共五百人，向东出发。过了混同江，临近黄龙府，找了一个密林躲了进去。张亢亲自挑选了七十几人，冒充长白山处的一些小部族。朝贡辽兴宗。

    这些小部族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他们不可能跋涉一千多里路，来长chūn州进行什么朝拜。得用一个借口接近大帐，双方便能见到面。这都是郑朗事前的安排。

    丢掉车子后，一路狂奔。郑朗与张亢也不知道后面有追兵，郑朗仅是一个直觉，让他觉得很危险。原因说不上来。不过张亢却慎重万分，有可能发生一些事，让郑朗产生这种直觉。过了黄龙府，天sè黑下来，前面便是藏身大部队的密林，张亢想到一条计策。

    是七十八人，还是七十八人，不过让杨八望率领，换了一些人，里面还有郑朗两个嫡系女真将领，郑肃和郑黠，让他们急促地向东南奔去。郑朗为了保证他们安全，还抢时间，用草书写了一封信，便是萧惠手中看的信。

    他们离开，郑朗与张亢也随着离开。不过与杨八望一行不同，一起下了马，带上必备的物资外，所有粮草车辆，一起推到河边，凿开冰块，推进河里。但离开时，还是下马走的，一路走，一路用雪将他们所过的痕迹毁去，一直走了二十多里地，这才正式上马，向东驰去。还是不同，杨八望他们是匆匆忙忙行军，郑朗这一行也是急驰，可遇到一些部族时，又刻意将马勒住，徐徐缓行，人数不对，行的又不匆忙，有人看到了，可没有人怀疑。

    信上大约将前后经过坦白从宽，然后又说道，我是宋臣，只能事宋朝，即便我逃不掉，也会以死表示对宋朝的忠诚。两国也不能因为发生这件事，从此交恶。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特别是杨八望，我少年为官，第一个收的谦客只有两人，便是杨八望与杨九斤兄弟，虽是谦客，待之如同家人，你们契丹看着办。

    从黄龙府向东便是四百多里长的马纪岭（黑龙江与吉林东边的老爷岭），马纪岭山高林密，但不是主要问题，即便是更高大的长白山，也有道路通向东方，况且马纪岭。而是此地有一部族，便是兀惹部。

    后世的海上之盟，并不是宋朝第一次与女真人联手。其实这是很有意思的一幕，宋朝扶持女真人成功了，很成功，最终灭了契丹，也将自己逼到淮河以南。契丹扶持党项成功，也很成功了，河曲惨败。

    契丹将渤海国灭亡后，改为东丹，迁四十七万人于辽东半岛。对于人口稀少的女真人来说，这次迁移几乎是毁灭xìng的。于是渤海故地遗民纷纷反抗，其中一支遗民建立了定安国。宋朝崛起，包括定安国在内的诸生女真人，纷纷自鸭绿江到保州（丹东）入海，泛海至登州，向宋朝朝贡，请求支援。不仅有安定国，一共有七十二支生女真大部族，以至宋朝官员以为生女真是七十二部落，无大君长，实际错误的，若以部落分，有可能有几千部落。但能跨海，不远几千里到宋朝朝贡，这七十二部族都是颇有实力的女真大部。这些女真分布范围也广大，东到大海，西到铁离（呼兰河）、兀惹（拉林河），北抵混同江东流段两岸，南及高丽北端。

    七十年前，契丹黄龙府将军燕颇杀都监张琚反叛，将黄龙府扫成废城。带着大量遗民投奔安定国兀惹城（通河县附近）。由是安定国一度很壮大，北到混同江中下游，南到鸭绿江。太平年间。宋太宗约定安国联手伐辽，小小安定国，那时便有了这么大的野心。

    契丹对这些小国家并不是很在意。虽占地极广，然人口稀少，不仅有定安国，还有乌舍国、阿里玛国、博和罗等女真小国，每国仅有一万来户，即便一户一丁，也不过一万兵士，又能如何？确实是不能如何。因为他们还没有变得野蛮。当文明的气息被契丹抹杀，黑暗的yīn影罩上这片土地，即便是一万人……那也成了一万魔神。

    最初渤海国散落的女真各部战斗力还不是很强大，契丹击败辽太宗的北伐后，也动怒了，契丹剿灭得宋太宗诏书大喜的定安国王烈万华，渤海右姓乌氏乘机取代烈氏。

    乌玄明害怕定安国最大的朋友生气。于是向宋太宗上表，安国王臣乌玄明言:伏遇圣主洽天地之恩,抚夷貊之俗,臣玄明诚喜诚忭,顿首顿首。臣本以高丽旧壤,渤海遗黎,保据方隅,涉历星纪,仰覆露鸿钧之德,被浸渍无外之泽,各得其所,以遂本xìng。而顷岁契丹恃其强暴,入冠境土,攻破城砦,俘略人民,臣祖考守节不降,与众避地,仅存生聚,以迄于今。而又扶余府昨背契丹,并归本国,灾祸将至,无大于此,所宜受天朝之密画,率胜兵而助讨,必yù报敌,不敢违命,臣玄明诚恳诚愿,顿首顿首。

    此表用了一半文字自我表白，渴望宋朝承认他的王权正统xìng。宋太宗管你是怎么上位的，只要你能反抗契丹，就会对大宋有利。立即给予承认。双方书信来往不断，定安国由是胆子壮，虽败，在契丹辽东小动作搞个不停。辽圣宗征伐高丽，因为土河（东辽河上游北大河）突然涨水，军事行动受阻。辽圣宗想了想，顺便调头将这个定安国弄掉吧。然还没有灭掉定安国。直到十年后，契丹忍无可忍，派大将萧恒德驻于铁骊，准备数月时间，直伐兀惹城，城中投降，萧恒德不许，于是城中百姓皆死战。萧恒德知不能克，掠地东南，循高丽北界而还。

    可是在契丹多次讨伐下，乌氏政权垂垂将息，燕颇势力抬头。双方产生分裂，这次分裂使得定安国势力大减，又过了二十年，也就是在三十二年前，契丹终于好不容易击败燕颇。陆续用了五年时间，才于此地建立龙州，迁一千汉户于此，重置黄龙府。不过反抗势力并没有完全消灭，残部迁于东方马纪岭与牡丹江一带，其中就包括兀惹部。

    此次萧惠多征调各部族配合，然没有征调兀惹部，很自觉，不征调还好，一征调这个部族说不定派兵配合郑朗逃窜。所以萧惠看到宋朝用女真人，没有感到奇怪。不说用奴隶，就没有奴隶，有的部族对契丹仍然很不满，只是在契丹强势打压下，加上澶渊盟后，宋真宗不愿意多事，女真人才与宋朝联系减少。这一减少，女真人，特别是生女真便处于一种封闭的状态。加上契丹重压，生活贫困，其实不知不觉，一支强大的种族正是在这种落后封闭的环境里生成。

    这个危险，除了郑朗外，还没有人察觉。

    萧惠盯着信，然后又看着杨八望。若是一开始就追，即便是兀惹部，也不敢阻挡自己三千铁骑，但追错了方向，最可恨的是这个杨八望还用了什么琴，使自己耽搁一天多时间。

    差错了五天，若是步兵，五天纵使再快，在这个冰雪的环境下，也走不出五百里路。但是骑兵，骑的又都是优良耐寒的契丹马，过了五天，郑朗逃到什么地方？

    他恨不能一脚将杨八望踩死。

    与耶律义先商议一下，让萧阿剌率一千兵马，先去鸭绿江的下游保州、宣州、定州（丹东一带），于此再征调部分兵马，防止郑朗自鸭绿江逃走。这也是以前女真人与宋朝勾勾搭搭来往的路线。萧惠也希望郑朗自这一条路线逃跑。那样时间还来得及。又让耶律义先率领两千骑，带着卢毛朵归服的一些部族战士，向东而行。防止郑朗翻过马纪岭，逃向高丽。这个国家与宋朝也是拧不清。

    又派出一百名斥候前往马纪岭打探消息，然后押着杨八望等人返回混同县。

    随着斥候消息不断反馈。都不是好消息，打探到郑朗一行的下落，先是翻过马纪岭。然后到达靺鞨池（牡丹江西南的大湖），但没有南下，而是继续向东，向率宾府出发。这个府是渤海国置立的，契丹灭掉渤海国后，继续保留其编制，可管辖能力很弱，名义上管着率宾水（绥花河）附近的地区。治所还是在原来的治所（俄罗斯乌苏里斯克），实际契丹都没有在此地派过驻兵。名有制，实乃废。

    这里百姓更稀少，契丹也不会产生什么兴趣。然而想到地形，契丹君臣全部sè变。因为过了率宾府，便是大海，还有一个优良的海湾。偏偏在此。因为离契丹远，更没有驻扎任何驻兵。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立下令，让耶律义先率军前去阻拦。

    耶律义先还未到，斥候再次传来消息。郑朗一行已经上了船。一共是七艘大船，不但有郑朗一行，还有相助的两个小部族百姓，一起迁向宋朝内地。

    魔术翻转成功！

    ……

    郑朗放下了笔。

    仁义篇写完，没有中庸长，共分十篇文章，讲人xìng善恶，不仅是论证人xìng善恶那么简单，着重是包容与复杂xìng，还有后天的教育，成长环境，牵涉到一些心理学，讲利他主义与利己主义，这更复杂，讲仁与义的对立互生互存关系，讲一。在这篇文章中，着重因势利导，而将善恶模糊化。总之，第一次读的时候，会很头痛，感觉非常绕。特别是一，善恶仁义是能转换的，善中有恶，恶中有善，仁中有义，义中有仁。不能绝对xìng的一分为二。就象庆历党争，君子党好名，阳气太重，带来了戾气。小人党手腕太黑暗，yīn气太重，更不好。但事实呢，天地一开，乾坤分二，yīn阳交会，形成万物。已经再没有绝对的纯yīn与纯阳。后面六十二卦，无论那一卦阳气多重，也有yīn卦，无论yīn气多重，也有阳卦，这才是万物生存的至理。治国做人不是将yīn阳分开，而是学会调和这个yīn阳。但不止这些，这是一的主题。

    某些方面也结合了他的中庸，刻意还写了仁义不同环境的分配，对国内百姓以仁为主，以义为节，不要内战动辄出现上百万军团作战，对外时，看不到军队影子了。对内残酷，但对外呢，宁肯自己老百姓活活饿死，也死要脸，活受罪，进行什么无偿支援的啥。没有内部的团结富裕强大，靠这个支援能换来什么友谊？

    比如汉唐，不用支援，相反对外手段残酷，也有国家从遥远的地方赶来臣服，但象宋朝，即便拉拢，西夏人还会叛乱。所以仁与义的调节，对内必须以仁为主。

    但对外呢，必须以削弱，虚与委蛇为主，以战争为主，也就是以义为主，以仁节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是一国的人，不可能对中国长久保证一条心。比如吐蕃，李世民对他们很不错的，最后呢。所以仅能相互利用，别当真。

    这个仁义很重要。

    自宋朝以后，统治者都出现失误。

    就没有改正过，老百姓成了猪狗，外国人不论敌我，皆成了活大爷。

    统治者这么做，老百姓能不出汉jiān么？所以中国的汉jiān特别多，而且越来越不团结，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便成了一条虫。想想就让人无语。世界上最勤劳的民族，平均智商第二高的民族，人口最多的民族，自宋以后，却越活越窝囊……

    这个仁义在契丹就想好了，一直没有动笔。因为对外国敌意太浓厚，一旦契丹君臣看到，对自己必然改变态度，那么休想逃回来。

    到了船上将草稿子抢出来，这也重要。宋朝儒学创新，一是特定的宽松政治气氛，只要不谋反，那怕直指皇帝做得不好，都不会有事，更不会出现什么河蟹，所以文人敢写敢想。

    但创新的另一个重要因素而是为了政治服务的。看到宋朝羸弱的局面，许多士大夫想国家更好更强，而治理国家各有各的想法，想自己的想法得到大家承认，必须有一套理论支持。俺是从孔夫子里学来的治国理论，如何如何的，从舆论上换取更多的人对自己进行配合。于是王安石创造了新学，司马光创造了朔学，二程创造了洛学，还有陈亮、朱熹等人。用意是好的，最后效果……又让人无语。

    自己一回去，便要接受枢密使之职。

    自己年龄还是稍轻了一些，可资历与功绩来说，担任伴相，也能为之。首相还是不行，太小了。

    也欢喜。

    首相何必？下面人会不服啊。做枢密使也不错，宋朝诸多弊端中，唯有军队利益牵连得最少，或者可以从军队着手，进行一些进一步的改良。故先创造一种理论，进行舆论上的支持。

    用笔洗将毛笔洗干净，放在笔筒里，走到甲板上。

    进入渤海，风浪渐渐小下来，前面隐隐地能看到陆地。自浮阳水靠岸，入沧州，从沧州到霸州，还要喊关，对契丹人通知一声，郑朗也害怕契丹人一怒之下，将郭逵与杨八望等人扣押，不放回来。

    喊一喊，增加释放的机率。

    张亢说道：“郑相公，终于要回家啦。”

    这一行，惊心动魄。虽返回来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然至今杨八望一行人音信全无，多半遇险。这也证明了郑朗的直觉。若没有那一分，即便逃出契丹大营，多半也会被捉回去。

    “是啊，终于回家啦。”郑朗说道。

    海鸥阵阵，浪花轻簇，地平线越来越清晰，甲板上传来无数欢呼声。一会儿，船只到了浮阳水的入海口。但船速慢了下来。

    本来浮阳水十分清澈，可是黄河改道，与浮阳水会成一体，同样给浮阳水带来大量的泥沙。于是在入海口处积淀了许多泥沙，以至海岸线缓慢地向大海延伸。

    郑朗为了抢速度，几艘大船于登州登陆，他自己这艘船却是一艘小船，上面有诸多将领，还有一百余名甲士，十几匹马，载重量不大。可也时不时地搁浅。

    这是来路，去的时候，兵士与马卸下船，船载重轻，会好些。

    经过一段艰难的航行，终于进入河口，不能再往里去了，用木筏载着大家靠岸。

    郑朗与张亢也上了岸，岸边长满芦苇，开始冒出青意，岸上开着大团大团的野花，花香袭人。远处有百姓在耕种，郑朗狠狠地呼吸了空气，说道：“chūn天来了。”

    PS：本来想注一章水，但想到这是元旦，吊大家胃口，有点缺德，于是结束这一卷。

    自从四个多月前换了新编辑，大约才来，要不到多少推荐，这本书要么裸奔，要么小推，影响了成绩。不提了。但过了一段时间，侥幸稳住。订阅不及前面好，但是很稳定。有可能也是这本书注定的结果。主角不狠不凶，内容不太YY，受众面小。不过还有许多书友也认同了我这种认真的态度。至少如此全面的写宋朝各方面的书，在起点除了新宋外，就到了我这本，宋风虽文笔比俺的好，也没我写的细致。然到了北国行后，rì订掉了五到七十个，与前段时间订阅稳定相比，很不正常的，所以我感到这一段传奇，与整本书的严谨有些不符，于是草草写完。毕竟要靠订阅混一口饭吃。

    但是无奈，必须写，这为后面布下一些有趣的伏笔，包括另一个女主角，还有未来郑朗与耶律洪基之间复杂有趣的关系埋下的坑。

    说了一些废话，解释一下，还希望大家用订阅与月票支持。前面是饭碗，后者是认可的标志。再祝大家元旦快乐，心想事成。晚上进入下一卷，首相路。(未完待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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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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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三章 奸人

﻿    春天到了深处，屋外的柳树已经转青，只是数月干旱，雨水不足，叶子似乎没有生机似的，萎萎的，无力彼在枝间，耷拉着脑袋垂下。

    吴育看着窗外，喝着闷酒。

    朝堂的局势让他看不下去，可是对手的手段太高明，吴育气得跳脚，却拿对方无可奈何。

    先是刘湜，刘湜阳奉阴违审问尹洙，实替尹洙开脱，贾昌朝心中很生气。可做得十分巧妙，耐心的寻找时机，终于让他找到。按照旧制，紫宸殿宴请契丹使者，三司副使当坐于东廊下，刘湜身为盐铁副使，看不惯契丹人，合门使以告，刘湜与度支副使、吏部员外郎陈洎，户部副使、户部员外郎梅挚不听，大咧咧的坐在殿上。

    合门使禀报赵祯，赵祯怒，贬刘湜知沂州，梅挚知海州，陈洎知濠州。

    单看这件事，好象合乎情理。

    接着又发生一件事，李京看不惯贾昌朝的种种，这个人也是欧阳修所说的歼人之一。其实错误的，其人也许有私心，可是有几人做到没有私心的，郑朗都做不到！总体还是不错的，贾昌朝做得不好，他是谏臣，便要说。贾昌朝不悦。可是其人耿直，贾昌朝抓不住把柄。正好李京犯下一个错误。他看到直官李实不错，写了一封私信给吴鼎臣推荐。吴鼎臣便告于高若讷，怎么弄的，将李京贬为太常博士监鄂州税，一降好几级。

    李京也懵了，他想不通，到鄂州后上奏，臣为御史谏官，首尾五年，六次上章，四次与陛下亲对，也曾因病故恳求外补，非是贪恋权贵之臣。闻听御史王贽、何郯将告归，正好推直官李实岁将满，因此写信给鼎臣，留实补御史，鼎臣也以为此议公望。可没有想到不满两月，乃诬臣与实为朋党。臣初被贬，看其诸行李中，鼎臣与臣的私书全部，让儿子李谌愁数烧毁。臣与实是僚友关系，鼎臣与臣也有乡曲之旧，鼎臣为御史，臣延誉推荐，颇有力矣，于是待之不疑，以诚相告。没有想到此人倾险包藏，甘为鹰犬，请陛下察之。

    不服气啊。

    就是一封私信，大臣间常有，推荐李实也是按照制度来的，咱不说功劳，即便贬，也不能将咱贬得这么惨。

    书上后知道有贾昌朝在朝中，自己休想能报之，本来象他这种耿直敢言的大臣，都有一个毛病，气量狭小，一气之下病死。赵祯无奈，只好录其子李谌为效社斋郎。

    李京怎么就这么惨的？

    吴育在家中想不通。

    然后找杨伟，他是杨亿的弟弟，其姓清慎，属于那种做事稳重，胆小的人，连上朝的牙笏也刻意用小笏，省怕召来不好的故事。正好朝廷缺少知制浩，中书省以杨伟名进。赵祯想起来了，说：“此非是持小笏者？”

    让其为知制诰，权知谏院。

    也说明赵祯让欧阳修弄怕了，想知谏院安静一点，故拨此人主持知谏院。

    吴育就说，你是知谏院之首，国事如此，你要说话。

    事情有些大条，自去年年底，北方一直干旱无雨。但这才是一个开始，后面的灾情更严重，不但北方出事了，南方也出了事。现在大家还不知道。本来问题也不大，因为郑朗进谏，各处陆续增加许多储粮，郑朗所说的两千万石储粮数额没有达到，可储备了不少粮食。只要中书稍有能力，进行调度，各地就不会恐慌。

    问题就在中书。

    贾昌朝阴人的本领一流，政事本领却是末流，上梁不正下梁歪，上面没有协调好，到了下面更严重。明明有粮，各地却出现许多不好的状况。甚至因为这两年在贾昌朝带领下，官场作风陆续[***]，即便账面上有粮，实际库里却无粮。那怕新仓法开设的一些储仓，虽用高薪去贪，贪墨情况不减，导致空账。

    吴育是西府副相，管不着，于是希望言臣指出。

    不会找御史台的高若讷，此人最恨君子党，当年欧阳修炮打高若讽，蔡襄又写了四君子一不肖诗，将他列在吕夷简之上，当朝第一小人。找到了也没有用。

    所以吴育找到杨伟，希望杨伟站出来，指责贾昌朝，不让这人再败坏朝政。

    杨伟答应。

    其实他心中很苦逼，这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怕吴育，更怕贾昌朝，不敢得罪吴育，也不敢得罪贾昌朝，上奏说：“谏臣宜陈列大事，细故的琐事何足论也。”

    在贾昌朝的压制下，言臣不敢作声，可是言臣，总得要说话，于是一天到晚说鸡毛蒜皮的事。杨伟说的便是此事，大家一起开火吧，与我无关。世人讥其空谈。

    喝了一会儿酒，吴育最后自语道：“还是我来。”

    不说贾昌朝歼邪，就说此人能力也不能担任首相。这与政见无关，而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

    下了决定，将酒杯子一扔。

    他妻子吓了一大跳。

    天边晚霞升了起来，又一天过去。

    第二天早朝，赵祯下罪己诏：自冬讫春，旱暵未已，五种弗入，农失作业。朕惟灾变之来，应不虚发，殆不敏不明以干上帝之怒，咎自朕致，民实何愆，与其降疾於人，不若移灾於朕。自今避正殿，减常膳，中外臣僚指当世切务，实封条上，三事大夫，其协心交儆，称予震惧之意焉。

    李京懵了，赵祯也懵了，自他主政以来，也能算是兢兢业业，力求完美，爱民，俭朴，清政，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老天灾情不断？这才过了几年，又落下大旱灾。于是下罪己诏。

    让翰林学士杨察写诏书，诏书写好，赵祯看了看，还不行，我自己写。这也是赵祯的第一次，以前让学士写诏书，赵祯从来没有做过增减，反正意思表达出来，论文笔这些学士比他文才还要好，何必做增减。这次增减，乃是杨察说得不重，不能表达他的心情，才做的修改。是朕不敏不明使上帝发怒，上帝，过错是朕一个人引起的，与老百姓没有关系，你若生气，不要移灾于百姓身上，降灾于朕一个人吧。

    吴育听了这封诏书，两眼热泪翻滚。

    这样的皇帝，还要怎么样？

    心情激荡，不顾前程，于朝会上弹劾贾昌朝。贾昌朝让他轰得没有办法，只好争辨。

    争辨正中吴育下怀，俺们一道自尽吧。

    于是争辨更急，得引发大朝争，失去礼仪，两人皆会罢相。

    此时他就是一个孤独的战斗者，带着满腔悲意，在与贾昌朝战斗着。

    贾昌朝真让他弄怕了，辨了辨退回班列，俺怕了你成么？实际贾昌朝很精明的，非是吴育所想的那样。贾昌朝的一些做法，也引起更多的人不满，所以吴育话音刚了，一些大臣也站出来替吴育说话。

    贾昌朝一看形势不妙，再度站出来说：“陛下，时方闵雨，请陛下依汉朝例，若是灾异册免三公故事，罢臣相位。”

    赵祯心软，自己是老师，以退为进，化解这次危机。

    主意打得很好，赵祯眼睛瞅了瞅，看着高若讷问：“高卿，你对旱灾有何看法？”

    高若讷站出班列，看了看吴育，对吴育他是不会抱有好感的，君子党，屁，都不是好东西，又看着贾昌朝。想指望高若讷攀龙附凤，讨好贾昌朝，他更做不到。之所以各地陆续出现一些不好的状况，正是此人为首相，没有将政务主持好。前两年风调雨顺，平安无事。就象一艘船在大海上行驶，风平浪静，一个没本事的船长随便掌舵，船只都不会出现问题。至于船最终驶到哪里，天知道了。但遇到特殊情况，或者礁石密布，或者大风大浪，这个舵掌得就很危险。眼下便是如此，灾情到来，马上就看到贾昌朝的执政能力。

    所以也不要指望高若讷会替贾昌朝说好话。

    高若讷对贾昌朝也十分痛恨，开始不知道，吴鼎臣将李京的私信给高若讷看，高若讷真以为李京舞私，于是进谏，贾昌朝施推手，重贬李京，导致李京活活气死。自己被贾昌朝神不知鬼不觉的当成棋子利用，成了害死李京最大的帮凶。他心中对贾昌朝也有气。

    于是说道：“阴阳不和，责在宰相，洪范有云，大臣不肃，则雨不时若。”

    之所以如此，就是贾昌朝与吴育斗来斗去引起的。

    你们统统滚蛋吧。

    吴育听了心中却大喜，想扳倒贾昌朝是何等不易，本来此次故意引发朝争，便是想同归于尽的。可看皇上的脸色，多半还不会得逞。没有想到这个歼臣，忽然变成好人，进了一个有用的谏。

    什么歼臣君子的，吴育依然没有扭开这个弯子。

    贾昌朝一张脸却气成紫猪肝。

    懂的，这一回想保住宰相位置，是没多大指望。

    朝会散去，吴育等高若讷出来，拱手说道：“谢过敏之兄。”

    对吴育，郑朗也十分敬重，君子与君子不同，吴育、包拯、唐介等人虽有私心，私心不重，虽敢言，多没有其他用心。相反，欧阳修、余靖、文彦博等人那不是敢言，是胡闹，多有用心的，更不能用正直二字形容，虽然这些人文才好。

    高若讷没有金手指，听了这五个字后，感到很诧异，抬眼看了看吴育，也没有吭声，直接走过。

    赵祯却在宫中思付。

    没有吴育想的那么简单，他用贾昌朝一是放心，二是清洗君子党，担任朋党扩大。可是贾昌朝政事能力确实有限，以前看不出来，遇到灾害，这种能力无限放大，已经不能再执政。

    考虑后下诏，贬贾昌朝守大名府，吴育也别闹了，贬知许州。

    诏书刚下达，侍卫进来禀报：“陛下，登州急报，郑朗从契丹返回我朝。”

    “郑卿回来了？”赵祯狂喜道，又说：“急报在何处？”

    这时，他几乎忘记了宋朝面临的严重旱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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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四章 从此江湖各陌路

﻿    看着岸上大好春天的气息，诸人皆恍若梦中。

    但麻烦一会儿来了。

    上岸的地方是海边，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有多少人家，一行人便向西而行，前往沧州州城。可这一行人穿着怪异，全部髡发，老百姓不知道情况，还以为契丹人入侵，有人报告官府。

    沧州临近契丹边境，什么不多，兵士多，一共驻扎着九营兵士，原来是十营，裁军后减了一营。得到消息，云翼营与万捷营骑兵，以及二营武卫军，一共一千多兵士陆续赶过来。

    郑朗不知道，一行人往前走了四十几里地，人烟渐渐多了。不过天色渐暮，准备安营扎寨，休息一晚上，到明天再向沧州城出发。到了家，连张亢都放松了，也没有派斥候巡逻。正在忙碌，忽然大批军队围了过来。

    领首的指使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看着很怪异。

    相貌多是异族人的相貌，穿着兽皮袍子，髡发，但也不是严格意义的髡发，脑门子上也长着一些头发，没有长齐。这个想长还原，没有四五个月时间是不可能的。

    张亢刚要发怒，郑朗说道：“将印符拿给他们看。”

    逃跑的时候郑朗什么都没有带，唯独带了印符回来，这个可不能丢的。

    张亢自己也带了印符。

    两个印符交到指使手中，几个指使东张西望，郑朗回来是好消息，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没有人认识郑朗，其中一个指使小心翼翼地将印符还到张亢手中，说道：“见过郑相公、张将军，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此？”

    “我刚从契丹逃回来，去霸州办一点事，然后返京。”

    几个指使窃窃私语，派人保护，又派人去沧州城送信，沧州知州乃是郑朗的同年进士，叫李中师，又是京城人，应互相认识，陈执中举为集贤校理，还没有交接，正好就在沧州，让他来辨认。

    郑朗微微一笑，说道：“几位指使，再麻烦替我们取一些衣服。”

    “喏。”一个指使又扭头吩咐手下。

    郑朗这才打量着这群兵士，回去后，他的职位十有**是枢密使，军务是主职。所以留心地察看，看了看，军中不象原来那样，能看到一些白发苍苍的老者。但情况依然不是很美妙，里面不时的冒出一些瘦小兵士，因为体力弱，在军队中居于弱势，相反，干的活更多。

    一行人阻在这里，直到三更时分，李中师骑着马一路小跑着赶过来，这才将郑朗确认下来。

    三军立即传出欢呼声。

    这也是一场奇迹，别的不说，当初孙膑从魏国逃到齐国，是何等不易。

    第二天换了衣服，戴上幞巾，得将髡发掩饰，不然这一行所到之处，还会引起不安的情绪。徐徐来到霸州，郑朗也在看杨六郎的绿色长城，看了看，未看出什么。对它的作用，郑朗还是在怀疑当中，不过有比没有好的好。又在霸州城溜达一圈，说霸州城后人也许陌生，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益津关，也就是杨六郎镇守的三关之一（另两关是高阳关与雄州瓦桥关）。

    澶渊之盟后，又于霸州开设了大型榷场，供两国商业交流。两国商业意义也不是象后人所想的那样，宋朝经济发达，商品多，与契丹交易，宋朝获利。实际宋朝对外贸易，多是居于吃亏的一方。而宋朝最需要的是牲畜与马匹，契丹却严密控制。但有利有弊，大量奢侈物品的流入，使契丹贵族堕落的速度更快。

    为此，郑朗刻意到榷场上观察。

    人来人往，十分势闹，颇有点象后来的批发市场。

    有一个商人忽然惊讶地抬起头，盯着郑朗，迟疑地问：“你是……”

    是汉人，但是幽州的汉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看到过自己。

    郑朗笑了笑，说：“不错，我是郑朗。”

    “你怎么……”

    “我是宋朝的大臣，回到宋朝难道不对吗？”郑朗说完离开，开始办正事了，出了霸州城，来到巨马河畔，看到一大群宋朝将士蜂拥而来，对面也有了动静。

    郑朗隔着河，向对岸契丹将士喊道：“我是宋朝郑朗，已经平安返回大宋，请麻烦诸位将此消息转告贵国陛下，请将我的手下释放回来，以全两国和平美好之意。”

    急切地来河北，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害怕契丹一怒之下，将郭逵他们杀害。特别是郭逵，那是宋朝未来最得力的大将之一。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当然，现在郭逵还没有完全成长，即便是契丹人也没有意识到郭逵的价值。

    但这次似乎契丹有备，听到郑朗喊完话，对面那个将领喊道：“郑相公，我主已经将你部下送向幽州，没几曰便能抵达，可否稍等几天？”

    “好啊。”郑朗说道。

    回到自己的国家，不怕契丹人再玩什么花样。

    郑朗留在霸州城，安心的将所著仁义进行再一次修改润色。

    五六天后，契丹人来到巨马河。

    郑朗出城，颇有些意外，人是全部送来，但还来了一个意外的人，耶律洪基。

    对处理郭逵等人，契丹争执纷纷，大约分成三种意见，第一种意见是以耶律义先为首的利索派。这些人都是宋朝精挑细选过来的侍卫，留在契丹一年多时间，用了无数心血，仅收买了九人。他们从西京到南京，再到中京，然后到辽东，几乎走遍了契丹一半重要地区，对契丹许多情况了如指掌。这些人一旦释放回去，将来有可能是契丹的劲敌。必须全部处死，反正身在契丹，到时候对宋朝说，他们为了配合郑朗逃跑，在契丹大营里试图劫持辽兴宗，这才一一格毙的。宋朝不相信，可没有证据，又能奈契丹如何？

    第二种意见是萧惠为首的择中派。郭逵等人不大好杀，终是使者，一杀怕影响两国交好。况且兵败于西夏，此仇未报之前，没有必要与宋朝翻目成仇，这批人可以释放。但另外一批人，是潜入女真，从女真那边过来，没有经过正规手续，即便杀之，宋朝也无可奈何。况且这些人多是女真人，他们属于契丹的，背叛自己国家，当该杀，杀鸡赅猴。

    第三种意见是萧革的。不要将郑朗看得多高大，一回去天就塌了，这次他逃回去是运气使然，若再晚几个时辰，休想能逃回宋朝。即便没有杨王二人提供的线索，几天后又从幽州方向传来宋朝某人放出的消息。看似神奇的逃了出去，实际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这些人杀不杀无所谓，都是小罗喽，要看长远一点。郑朗回去后必然重用，可这个放出消息的人，能量不小，不如设计让他们内斗，再往郑朗身上泼污。

    还有就是女真人。

    不能等宋朝派人来责问，而要先下手为强，责问宋朝，为什么收买我国子民？难道宋朝想撕毁盟约，若那样，我们契丹可以与西夏联手，共同伐宋，对宋朝恫吓。

    宋朝与女真人眉来眼去，甚至与阻卜人都有些眉来眼去，契丹众所周知。契丹与西夏以前同样眉来眼去。就看大家谁做得好。也没有契丹那一个大臣将这些女真人当作一回事。不过现在契丹与西夏交战了，可以大气凛然地说出。

    辽兴宗仔细想了一会，最终选择萧革意见。其他人也没有怎么反对，主要还是郑朗，郑朗逃了出去，其他人确实没有必要那么慎重。全部同意。

    根据萧革意见，细细商议。最终让耶律洪基亲自押着郭逵一行，来到幽州。不知道郑朗会亲自来，否则做得还要完美。

    计划有变，但大约的走向没有变。来到河边，耶律洪基隔着河，冲郑朗行了一个拜师礼，说道：“见过先生。”

    有点坑人。

    偏偏耶津洪基与郑朗相处得这么久，多少有些感情，表情十分真诚。

    郑朗连忙让开，说道：“见过梁王殿下，这个先生臣不敢受之。当初就与你父皇约定好，你我可以交流学业，但不得以师生相称。”

    “虽如此，在我心中，郑先生永远是我的先生。”

    郑朗无语，也回味过来了。但这绝对不是这个小太子的主意，说：“不论你将臣当成什么人，两国友好才是千年大计。臣所做的，为北朝利，也为我们大宋利。”

    随便契丹人怎么玩，一旦郭逵过河，真相自动揭开。

    耶律洪基又说道：“先生，这次回去，务必小心。之所以父皇知道你要回去，派兵追赶，乃是南朝有人放出风声，说张亢率人自海上去女直，前去带你回去。但先生运气很好，前几月两国清查密探，故消息传得有些晚。此人不安好心，手段残忍，先生回去后切莫大意。”

    足够了。

    郑朗与张亢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具体情况不知道，得等郭逵与杨八望渡过河，才能问清楚。

    郑朗徐徐说道：“谢过殿下。”

    “不敢，不知道以后我与先生是否还能见面？”耶律洪基惋惜地说。

    “大约不会了。”郑朗如实答道。除非有那么一天，自己率军前来收复幽州，那时已是兵戎相见。

    “郑先生，我来的时候，萧观音也要来。”

    “她啊，让她好好写字，此女乃是才女，不错不错。”郑朗淡淡地说。心中很焦急，这么扯下去，对自己没有多少好处的。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多人听着，天知道这样的对话，在他们心中产生什么联想，于是说道：“殿下，将郭将军他们释回吧，今年我朝旱情严重，我还要赶回京师。”

    耶律洪基手一挥，兵士们开始放人，也没有怎么虐待，包括郭逵他们骑的马，也送回来。上了船，陆续地渡河。

    最后一个兵士渡完，郑朗说道：“梁王殿下，打扰了。”

    说完一拨马，退入霸州城。

    进城后，郑朗详细地问了郭逵，他走后发生的情况。郭逵最后说：“郑相公，好险。”

    “夫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总之，这次我太大意了，掉以轻心，差一点害了大家。”郑朗默然道。逃出来是好的，逃不出来，自己一死，必然引起一系列的后果。就象童贯一样，若是占据幽州，女真人未必会轻敌南下，再加上他将宋朝疆域开拓到西域一带，那么是奇功一件。没有成功，于是引起一系列不好的后果，自己也被列为宋徽宗六大歼臣之一。

    自己此次契丹一行，结果不同，却是一样的姓质。

    说着，带着他们来到城头，耶律洪基还站在河边眺望。看到他上了城头，手挥了挥，不知在喊什么，最后才拨马率兵回去。

    张亢道：“辽国这个太子对你挺有感情的。”

    郑朗摸了摸鼻子说：“是妥协之举，就怕传回京城，被某些人利用，妖化成什么。”

    “郑相公，他已经去了大名府。”

    “即便去大名府，也不可小视此人。”郑朗态度也没有多慎重，在契丹害怕，但回到国内，郑朗对此人也没有怎么看重。与吕夷简相比，他差了海去。特别是吏治之能，没有吏治之能，靠这些小手腕，在赵祯朝又能翻出什么风浪。遥望着远方，说道：“季阳，仲通，你们看边境，两国有何区别？”

    郭逵说道：“有，我朝设寨堡太多，契丹人却保留着汉唐传统。这便是最大的区别。”

    河北入海处是沧州的地界，沧州城不在边境上，但有泥沽寨、双港寨、三女寨、小南河寨、独流北寨、独流东寨、当城寨、钓台寨。往西又有信安军城、霸州、保定军、雄州，安肃军城、广信军城，除了这些密集的州城军城外，还有田家寨、狼城寨、刘家涡寨、白沟驿、红城寨、长坡口、釜山村铺等军事要寨。这仅是保州往东去的重要寨城。往西自定州开始，地形复杂，寨铺堡更多。

    契丹也驻扎着军队，但不会象宋朝这样密集。

    郑朗说道：“是啊，太多了，是我朝的财力，换作汉唐，或者其他朝代，这样的派驻军队，即便不交战，财政也被活活拖死了。”

    “郑相公，我朝缺少骑兵，不得不如此。”

    “也未必，汉唐时骑兵发挥了作用，可是骑步半杂，即便是唐朝，也未必奢侈的全部用骑兵。除了骑兵因素，还有一个因素，敌寇来犯，只要进入我朝，便能得到掳获，可敌人贫困，我朝去攻，收获却不足以维持供给。故战争，对于这些贫困的游牧民族往往有利，对我们中原却没有什么利益。政策也因之越见保守。”

    张亢不作声，特别是女真一行，往往几百里能看不到一个人。

    郑朗定定地看着河对面。

    有利的一面，便有弊的一面。契丹这样，是有弊的，弊在何处？

    收复幽云十六州是一个梦想，可边境这么多堡寨关城，即便裁军，又能裁减多少？想要成为精军，想要国家财政扭转，眼下一百零几万军队还是不够的，还得要裁，数量必须保持在九十万。然看到这么多堡寨，郑朗头痛了。

    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下了城头，率骑南下。经过大名府时，贾昌朝出来迎接。郑朗只是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一拍马离开。大名府所有官员全部色变。

    昔曰，郑朗与贾昌朝同在中书，合作不算很愉快，也不算太恶劣，但郑朗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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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五章 春情

﻿    赵祯听信使讲完，心中十分奇怪，郑朗为什么去沧州。但更高兴，人终于平安回来了。诏书下得更快，郑朗与贾昌朝不和，他心中有数，朝堂有郑朗，就不能再有贾昌朝。

    但他是一个念旧的人，听到这个大好消息，于中宫宴请群臣，通报这个好消息，也顺便替老师辞行。贾昌朝听了黯然，用尽机关，郑朗还是平安地回来。其实没有郑朗，他也很难再做首相。吏治能力太差，无论赵祯怎么重旧情，也不能不顾国家。可是他没有看开，灰心丧气地离开京师。

    贾昌朝贬出京师，是按照汉朝旧例，中书也不仅是贾昌朝一人，于是降陈执中为给事中，宋庠为右谏议大夫，丁度为中书舍人，这是实职官，不是差遣官。实职官降了，差遣官还是宰相，未戴相职，但在履行着相权。

    又改文彦博为参知政事，高若讷为枢密副使。出现这种种状况，是整个中书省诸相能力皆出现欠缺，用文彦博增加中书的活力。

    郑朗到了沧州，写了第一封书奏。

    赵祯阅之大喜。

    很不容易的，终于能看到郑朗的字，将此奏以及郑朗逃脱的种种事迹刊于报纸之上。

    这个报纸让朝廷尝到甜头，成为国家的咽喉。

    有什么大事，于报纸一登，朝廷想说黑，就黑，想说白就白。渐渐成了老释之外教化百姓的重要利器。但不是郑朗所想要的报纸，教化作用有了，可监督与朝政补益的作用没有看到。更没有百花齐放，至今还是太学一家报纸。

    几方推动，迅速全国各地都知道郑朗神奇般地逃回宋朝。

    赵祯也是好心，用报纸客观的将经过说出来，否则民间种种传闻，传得邪。未必对郑朗有帮助，说郑朗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的，只有害处，没有帮助，容易为言臣弹劾。这次回来资历年龄功绩皆有了，国家旱情严重，赵祯想重用郑朗，不想郑朗背上这莫明的包袱。

    无数百姓来到郑家贺喜。

    这是悲情的宋朝军事造成的，软弱，可欺，久受契丹人压迫，其实百姓不甘心。此次郑朗平安逃出来，唤醒了宋人心中的自强梦想，以及那份从汉唐留下来的自尊。

    赵祯又下诏，以夏竦为枢密使。

    这份诏书下达后，立引起大哗。吴鼎臣进谏道：“陛下，竦与陈执中以前证论素不合，不可使共事。”

    既然以吴育与贾昌朝不和，而罢二相，求丰年，更不能召夏竦回京为相，那吵得会更厉害。

    其他言官纷纷附和。

    赵祯没有作声，但夏竦召回京是必然，贾昌朝前去大名府，不能二人同治大名府，必有一人召回京师。

    言臣进谏越烈，赵祯盯着陈执中。

    陈执中没有作声，对此，他不是很排斥，灾情一天比一天重，能推卸责任也好……这是很有意思的一幕。

    ……郑朗终于回到京城。

    闻听郑朗回来，许多百姓涌出城门围观。

    五个娘以及四个妻妾，两个女儿，两个养子，还有樊月儿也来到城门外。

    郑朗一把搂过郑航与郑苹，将她们抱起来。

    郑苹皱着小鼻子，说：“爹爹，你身上好膻。”

    吃了一年多的牛肉羊肉，体质变好了，可身上似乎沾着一种狐臭味，也就是女儿嘴中的膻味。

    郑朗久呆北方，闻麻木了，闻不出来，郑苹却敏感地嗅到。

    “别胡说，”崔娴狠狠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别吓着女儿，”郑朗又向五个娘娘请安，几个母亲哭得象个泪人，也哭得樊月儿在边上心肝都要掉了，心里面直嘀咕，几个娘娘，你们千万莫要悲伤过度，出什么事，阿弥陀佛。

    郑朗也看到了她，问：“月儿，可好？”

    “好，”樊月儿泪蒙蒙地说，然后低声说：“今年又有灾害呢。”

    “我答应过你的，不会不守信诺。”

    樊月儿扭头窃笑。

    “娴儿，陪我走一走，”郑朗说。

    问一问京城的情况。

    崔娴将自己听到的大约地说了一遍。

    “你说陛下想让我做首相？”

    “妾感到陛下是这个意思，夏竦将枢密使职位顶下来，大约是让你做首相。”

    “言官有些不乐意。”

    “事情发起的那个吴鼎臣，他是贾昌朝的人。”

    “我在河北也听说过这人，正是他配合贾昌朝贬罢李京，至李京郁闷而死。不过其他言臣未必全是贾昌朝的人。”郑朗道。对首相他并不排斥，可隐隐地感到时机还不对。年龄稍低，诸臣不服。诸臣不服，就难以做好实事。

    “夏竦对你不恶，”崔娴道。

    郑朗额首。如果按能力大小排，夏竦能力还在陈执中之上，在大名府自己听到一件事，博州军士李宗，说他夜晚睡觉的时候常有蛇入其口鼻。这件事没有过问，或者是此人喜欢做恶梦，或者如夏竦所判，以妖惹众。不可能是真的，难道他的口鼻是蛇穴不成？夏竦度其为僧，居于京师，不得外出。做法一点也不过份，特别是这个荒年，稍一鼓动，便会发生不好的事。然贾昌朝主持燕京事务，王则就在他眼皮底子下，一点都没有察觉。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不过夏竦也下了海，他陷害富弼与石介，使他臭不可闻，没有附从者，即便进入两府，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崔娴又说道：“侍讲杨安国替陛下开讲三虎四瞪事，大理寺丞朱处仁又上疏言，为天下之害，莫大乎三虎四瞪，亢旱以来，未必不由此。陛下闻之大惊，乃下公开诏书说，前京东转运使薛绅，任部吏孔宗旦、尚同、徐程、李思道等为耳目，侦取州县细过，以滋刑狱，陷害人命，时号四瞪。前江东转运使杨紘、判官王绰、提点刑狱王鼎，皆以疾苛碎察为尚，时号三虎。岂是朕之忠厚爱人意？而绅等故在，其降绅知陕州，鼎知深州，绰方居丧，候服除曰取旨，今自皆不得用为监开发中心。宗旦四人，并与远小处差遣。”

    崔娴所说的这几个人也不能用恶劣官员形容，颇似司马迁所写的酷吏列传诸官，专门以对付豪强、宦官与权贵为己任，方法做得不对，某些方面做得过头了，没有罪名，也要罗织罪名。其实这几人当中，有一些人还是真不错的。

    但崔娴不是指这个。

    郑朗明白她的意思，前用陈执中贾昌朝，后用陈执中夏竦，赵祯还是用这些人打压朋党。

    心中叹息一声，范仲淹与吕夷简两个人已经将这个潘多拿魔盒揭开，想将这个魔鬼收回去，不容易的。

    收不收回去，与郑朗关系似乎不大。可关健郑朗找了几个朋友，张方平，曾公亮，王素，富弼，蔡襄，王尧臣，不为首相便罢，为首相必须任用一些亲信拱卫，这样种种政策才能落实。

    赵祯对君子党还在提防之中，而王素四人恰恰就是君子党，再有言臣的一些含蓄之意……郑朗懂了。

    做首相可，必须水到渠成，否则这个首相不做也罢，他还没有到五十六十岁，要急吼吼的。

    嘱咐几句，还不能回家，要到驿馆等候交接，樊月儿乖巧地跟在后面，象一只小猫。郑朗瞟了她一眼，说道：“月儿，你过来。”

    “喏。”

    “你回去对你家里人说一声，进门可以，但国家多灾多难，我不能艹办，以免招人口舌。”

    “喏。”

    “若你家人不反对，你就将行李搬到我家去。”

    “喏，”樊月儿道。这时，激动地差一点想流泪，苦曰子熬到头了。

    郑朗这才让家人回去，前去驿馆。

    刚到驿馆，便有太监来召，传他进宫赴宴。

    带到宫中，所有大臣都在，看到郑朗到来，一起用眼睛盯着他看。郑朗也看了看大家，主要是两府的大佬，陈执中，宋庠，丁度，王贻永，夏竦，文彦博，庞籍，高若讷，再加上自己，一个超级雍肿的两府班子。他心中更加明亮。

    大跨几步，伏下说道：“臣恭见陛下。”

    “平身，抬起头来。”赵祯说。

    郑朗抬起头。

    赵祯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说道：“还好，还好，就是黑了些，回来就好。”

    又说道：“坐。”

    但坐也不同的，赵祯让郑朗端坐上首，第一位！

    几十名重臣一起无语。

    然而无可奈何，别说资历，这些大佬论资历，没有一个人能胜过郑朗，若论政绩，更不用提了，唯独便是年龄。

    郑朗环顾几人表情，大咧咧坦然坐下，先吊吊你们的胃口。

    赵祯又说道：“福康，你出来。”

    “喏，”赵念奴从赵祯身后走出来。

    “向郑卿施礼，”赵祯一本正经地说，经过郑朗详细写了奏折呈上，赵祯看了冷汗涔涔，只差两三个时辰，甚至有可能仅差一个时辰，郑朗有可能就回不来，那么必然以死明见。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不使自己女儿受辱的。

    “是，”赵念奴盈盈地来到郑朗面前。

    郑朗吓了一大跳，说：“陛下，臣是臣子，要守臣礼的。”

    赵念奴已经欠下身，施了一个大大的万福，然后用眼睛盯着郑朗，眼中闪着一丝感谢，还有一丝异样的神情。这时代女孩子成熟得早，虽小，开始懂得一些什么。

    那一抹春情很是动人，清新，只可惜大家伙一起盯着这个首座，一起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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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六章 远大的心

﻿    郑朗也没有注意。

    其实宋朝公主不值钱，远没有唐朝公主尊贵，若是儿子有前程，做为父亲还不愿意迎娶公主，一娶公主，前程便没有了。象王贻永是一个另类，即便贵，实际在朝堂是一个隐形宰相，一言不发，不敢作为，否则也早让言臣从相位上掀翻下来。但不能傲慢，臣子之礼还是要守的，还了一个大礼。

    赵念奴说道：“谢过郑朗公。”

    “不敢。”

    赵念奴又走近一步，低声说道：“你是一个好骑士。”

    郑朗一愣，以为她说孩子话，笑了笑。但看着小姑娘又长高了一点，变得更秀气，眼中有些欣慰，眼神很正常，当成一个亲近的晚辈，一个没有血缘的侄女。

    其他大臣更没有想到什么。

    无法置疑，契丹挑了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服侍，郑朗硬是一年多碰都不碰一下，这样的人格，也让人无法置疑。

    赵念奴退下。

    赵祯宣道：“曾卿（曾公亮为知制诰），替朕写诏书，诏郑朗为郑国公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吏部侍郎谏议大夫权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侍中。”

    诸臣一起惊愕。

    首相，绝对的首相。

    这一大串官职名，前面国公无所谓，朝廷屡次封郑朗国公，只是郑朗不受。以他的功绩，授国公亦无不可。吏部侍郎也别当真，那是文散阶官，没实权，但散到吏部侍郎已是高阶官，相当的高，贾昌朝为首相时，仅是工部侍郎，谏议大夫是寄禄官，问题也不要紧。关健是一前一后。馆职官中最高者是昭文馆、史馆集贤院三大学士，最贵者乃是昭文馆大学士，再加上一个监修国史，大学士封顶了。差官里中书门下平章事乃是西府最高官职，还有一个兼侍中，同样也封顶了。

    这是皇上力挺郑朗。

    有些大臣面面相觑，不大好说的，若是以前说，还能说资历不够，但看一看现在的两府，那一个大佬资历比郑朗深，陈执中吗？陈执中仅是进入两府比较早，资历也未必有郑朗深。丁度、文彦博与庞籍虽比郑朗岁数大，严格说还是郑朗的后辈。

    差的就是年龄，这个怎么好说出口？

    一个个全部看着郑朗。

    郑朗也看着大家，然后说：“陛下，臣不受。”

    “为何？”

    “有三，臣年龄尚轻，在两府勘磨时间并不长，不敢担此大任，臣出使契丹，为了逃命，做了一件不大好的事，”郑朗说着将官帽摘下来。这个头型很古怪，有的大臣不顾场合，低下头偷着乐。

    “陛下，虽不是大错，也有小过，不罚反升，朝廷奖罚不明也，故臣二不敢受之。臣出使契丹，对阵西夏，看到许多事与物，人与俗，对军旅思虑更多些，故中书暂不适合臣。有此三，故臣不敢受之。”

    此时受才是脑子坏掉了。

    赵祯不相信君子党，不会相信自己所挑选的几人是一个原因。一些大臣因为自己年龄，对自己产生怀疑，是二个原因。两府超雍肿，办不好事，是三个原因。

    还有人。

    夏竦虽没有敌意，可是他也会想上位，沾到权利，不仅夏竦，可能连陈执中都未必能放得下来，夏竦手段厉不厉害？

    还有人呢。

    庞籍手段更厉害，贾昌朝虽厉害，终是落了下乘，靠陷害人能有什么做为？只要沾到这个名声，一辈子休想翻身。除非将时光往后推五六十年，到宋徽宗时代。

    庞籍没有陷害多少人，相反，他还适度地救了一些人，可他对时局的把握能力，几乎无人能及。这才是最上乘的手段。

    还有文彦博呢。

    这个人同样不可小视，去年担任成都知府时，是士大夫，喜欢风流，是这时代的时尚。成都又是现在宋朝有名的富裕所在，因此风俗喜行乐，并且四川出美妹子。文彦博也就入乡随俗，多燕集，邀众挟记欢宴。

    而且他很有能力，治理成都十分出色，捧抬的人更多，声势闹得大，传到京师，赵祯闻听后有些不高兴，便让御史何圣从以请假回家的理由，暗中去成都察访。

    文彦博听闻，让幕僚张少愚冒充同乡之好接待，迎到汉州，摆酒接风，宴间叙述同乡之情，又多营记助兴，气氛十分火热，何圣从迷失方向，又看到一位杨氏营记善舞，长相美艳，于是狎之，还给她起了一个艺名，叫杨台柳。张少愚乘热打铁，在杨氏罗帕上题了一首诗，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从今唤作杨台柳，舞尽东风万万条。

    让杨氏配上柳枝词的调儿歌唱，何圣从十分高兴，极相赏洽。

    何圣从来到成都，准备严肃调查，整顿成都官场风气。文彦博热情招待，或是接风，或是修契，依然打动不了何圣从。一曰赴宴，文彦博请来一群府记，歌舞相伴，忽然传出一首歌，正是那首杨台柳，并且唱的人就是那个杨氏。

    何圣从晕了，得，你是好官，你是大宋五好青年，是宋朝最完美的人才，回到京城，不但没有贬低文彦博，相反，将文彦博狠狠夸奖一顿。于是文彦博今年才被赵祯授于西府副相。

    但问题是何圣从是秘察的，前来没有几个人知道，文彦博远在成都，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手段，连夏竦对其都有些含糊。

    这样的朝堂，做一个伴相，西府首相，国家二号人物，以今天自己的功绩，问题不会大，但做了首相，等着找刺儿吧。

    不能做，不但做不了任何事，相反，顶多几个月，便被轰下台。

    当然，他说的也是理由，也是原因，虽不是主要原因。

    赵祯说道：“郑卿，你一路前来，可看到百姓乎？”

    朕不是让你担任首相，也是为了国家救急。

    郑朗徐徐答道：“陛下，臣看到了。以前臣就对陛下说过，我朝重视内治，人口膨胀，北方水土破坏，往后灾情会有很多，只能丰年积余，荒年救急。且我朝因为冗费，虽财政为历代之首，却无大积余，更无大水利，灾年将流民召集，恰是兴修水利，道路，城郭之时。丰灾两不耽搁。又，这几年也算是太平，风调雨顺，新仓法多有仓备粮食。本不该出现问题的，然陛下重用贾昌朝为首相，此人吏治之能低下，陷害别人的手段却颇多，上行下效，官场自上而下渐渐昏暗。就连新仓粮食又再次被吏贪墨，账面有粮，仓里无粮，灾情一出，便不知所措。贾昌朝已出朝堂，再派良吏整顿仓备，严惩污吏，危机并不算太重。”

    什么两相不和，什么三虎四瞪，问题根源还是出在贾昌朝身上。

    赵祯不言。

    郑朗又说道：“陛下，这不算大宋的危机。危机还是在西方与北方。西北二虏虎视眈眈，不得不于边境驻防大量兵士，若没有此之逼，不仅减少粮食供度危机，也为国家节约许多开支。这才是宋朝长安之策。”

    赵祯道：“那个契丹国君如何？”

    “不算英主，守成之君。契丹在他手中，不会出现危机，可是堕落更加严重。此时契丹国政颇似我朝，权贵安于享乐，不顾国家未来，挤压国家财政收入，损耕国家力量。而契丹北方与东方蛮族凶狠善战，迟早烽火必起，取而代之。”

    赵祯又默然。

    郑朗又说道：“然臣于幽州又看到一个奇怪现象。”

    将四大家族的情况说出来。

    “能否拉拢？”

    “陛下，四大家族契丹化严重，多胡服胡俗，族中多人拜相出将，与契丹权贵有联亲，甚至迎娶公主，拉拢不易。但臣隐隐看到有一些契机可以利用，就是没有想清楚。再者，契丹兵士虽悍，也有一些能臣与忠臣，”郑朗脑海里浮现出耶律义先那一跪，又说道：“可惜辽主眼力不行，没有将这些人利用好。相反的，一些媚臣与庸臣，因为是贵人子，多重用之。此时，若是将领指挥能力相差不大，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契丹已未必是我朝军队对手。”

    说得很客观，除非碰到耶律大石这样的枭雄人物。正常情况下，从辽兴宗时起，契丹军队战斗力未必比宋朝占据上风。但千万不要让宦官或者文臣指挥，否则还是凶多吉少。

    郑朗又说道：“这一年多来，臣去了契丹许多地方，看到许多，听到许多，改天臣写奏折，详细向陛下禀报。”

    有的大臣悚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的良臣，有着一颗远大无比的心。

    “那个梁王……”

    郑朗一笑，算是有师徒之情，这是私人感情，不能带到国家层面上，答道：“喜狩猎，好释儒，不善辨人，竟然对臣也信任有加，若是未来登上帝位，不会是暴君，但……”

    没有往下说，大家皆会意，也别要指望是好皇帝。

    这是好消息，赵祯长松一口气，宋朝最大压力还是契丹。

    赵祯又看了看曾公亮，夏竦与陈执中，郑朗看样子拒不受首相之职，未来的事不用急，眼下这个大灾，谁来挑？

    夏竦端坐，心中忽喜忽忧，自从他来到京城起，言官弹劾不停，郑朗的意思明摆着，要抢他屁股下的位子。若是好，能挤入中书，与陈执中争一争，若是挤得不好，有可能为了郑朗挪出地方，自己又到了地方。面不更色，一颗心却在卜通卜通的跳个不停。

    其他的大臣心中也在盘算，郑朗担任枢密使，是不会有人罗嗦的。同样还是夏竦，夏竦已为枢密使，不能降为参知政事，更不能降为枢密副使，难道让他与陈执中抢位子？

    有些人嘴中发苦，因为发现无论郑朗做出那一种选择，似乎都不利。或者进为首相，一些人心中不想。或者退，为枢密使，那样夏竦必升，心中更不想。

    郑朗低下头想笑，他隐隐地听到一片小算盘珠子拨划的声音。高，珠穆朗玛峰那么地高，自己这一退，不知道坏了多少人的计划。况且贾昌朝留下什么好摊子，谁接谁会烫手。这时候就接，脑袋坏掉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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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七章 何人为首相

﻿    大家在打小算盘，郑朗心中在暗笑，赵祯额头却涔出细密的汗水。

    他不是神仙，不知道郑朗心中想的是什么，以为郑朗高风亮节，姓格淡泊。还能称为淡泊，不过在这个大染缸里滚来翻去，多少也有了一些污渍。再淡下去，不是淡，是自找没趣。赵祯也没有心思想是否淡泊，而是首相的人选。

    郑朗一退，让他苦逼了。

    去年年底始旱，出现一系列问题，当真赵祯不知道贾昌朝的能力，肯定是宰执没有做好，与庆历三年对比，那时多危急啦，造反的，起义的，做盗匪的，国库一无所有，旱情比现在还要严重，最后平安度过去。现在呢，几年的休生养息，按理说国库有大量粮食，也有一些积余的钱帛，问题越来越严重，肯定是东府的麻烦。这才是赵祯将贾昌朝贬出朝堂的真正原因。吴育火拼，高若讷推手，只是一个导火索的作用。

    不仅是贾昌朝，还有陈执中。按资历陈执中可以挑过首相之职，但对贾昌朝能力不放心，对陈执中能力赵祯也有点不放心。

    事实这种情况下，除非灾情停止，否则以陈执中之能力，确实有些吃力。这人与章得象能力相差不大，也没有一些人所怦击的那么坏，是中资能力，可以做太平首相，论吏治之能比贾昌朝还略高一点，可不能做这个救急宰相。

    陈执中不行，夏竦似乎有些本事，但做了一个枢密使，言臣恨不能将夏竦的皮剥下来，让他做首相挑大梁子，朝堂会闹翻天的。丁度是新人，高若讷与庞籍、文彦博皆差不多，宋庠与王贻永谨慎老实，做一做副手不错，担任首相却远远不够。

    所以让夏竦为枢密使，诸相降职，为郑朗铺开道路，别的不说，庆历三年郑朗的救灾工作做得如何，赵祯心中最清楚。然……失神了，也失态了，问：“旱情如此严重，谁替朕分担？”

    大家一起不作声。

    没有一个傻子的。

    郑朗也不作声，在他心中却有一套班子，马上什么危机也会解决，张方平三司使人选很好，西府最好是庞籍，副相有王尧臣与曾公亮，庞文二人心思难测，可吏治能力不可小视。王尧臣在陕西战役中多提了一些很有远见的意见。曾公亮是军事家，军火专家。

    东府自己，加上文彦博与富弼，富弼经过这数番打击，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胡闹，那么他的才干能便充分的发挥。班子不复杂，除了庞文二人略有些手段，其他四人都是温和派，不会引起多少争执。

    再用王素、蔡襄、包拯、吴育为台臣，可在朝堂进谏，可作为巡察使按察地方，诸多问题会迅速解决。什么陈执中，大宋，丁度与王贻永、夏竦、高若讷，得一起下放下去。

    但自己是这样的想法，能否实施？

    这时候那怕他对赵祯有什么样的感情，也不能抛头露面。

    还得忍。

    大家一起不作声，可是郑朗耳朵里听到算盘珠子敲的声音更响。

    赵祉不由地挠耳朵，不行，还是先让郑朗交接，大不了将他喊到宫中单独面谈，其他人不放心，还是郑朗。准备下令开宴，郑朗忽然说道：“臣还有一谏。”

    “说来。”

    “以前新政之始，蔡襄误以为申国公会干忧新政，进谏陛下诏书诸执臣不得私下宴客，以图将申国公禁锢。陛下也同意此谏，造成诸多不便。直臣碍于诏令，全部遵守。但执臣总掌国家政务，许多时候不是能在各衙门里就能得出结论，还要询问属下百姓，还要与同僚进行商议，群策群力，征询意见。然此诏令下后，耳目失聪。或者以此戒臣子结党。即便有些诏令，结党的还是结党，用手段陷害臣僚的，手段继续在用。不能阻止臣僚阴谋诡计，没有阻止臣僚结党。却造成执臣执政不能明察。臣以为此诏令有误矣。请陛下诏书修改此诏，恢复以前法令，臣僚宴客不准私党结朋，不准以媚权贵，不准勒索受贿，但为政务便，可以适度宴客，以为臣工执政更能清晰的做决策。”

    这道诏书弄得当时范仲淹很苦逼。

    其实郑朗与韩琦好几次触犯，可终是不便，一两次偶然，没有人弹劾，习以为常，必然有言臣找把柄。自己就是到了枢密院，也不是真正伴相，西府事务同样有不少。

    想要做好事，这道诏书便象一道大山一样压在头顶，必须废掉。

    赵祯想了一会儿，说道：“准，曾卿，拟诏。”

    张方平瞅了郑朗一眼，郑朗当作没有看到。即便到枢密院，他也要做很多事的。特别是军队，要为未来夯下厚实的基础。

    酒菜上来，郑朗呷了一口小酒，大快朵熙。

    在契丹吃得淡出鸟来，还是宋朝好啊。看看这个大虾，包着淀粉，裹着蔗糖，经油锅滚成金黄，又香又酥又鲜美，看看这个小鸡子，沾上秦椒胡椒粉，香辣可口，即便这碟莼菜，伴着麻油，蒜子，也是甘之如饴，唇口留香。

    吃得香，其他大臣一起看着他吃，瞠目结舌。

    赵祯只是微笑，契丹一些饮食习惯他也听说过的，郑朗从小是独子，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这一回吃足苦头，难得的良臣哪。

    也只有郑朗无所谓，吃得坦然，换其他大臣，多少有些拘束。

    看着他大快朵熙，赵祯身后一对美目紧紧盯着，脸上渐渐飞满了桃花，红霞姹紫嫣红，再看看其他大臣的举止，在她眼中，其他人皆是凡夫俗子，那怕皮囊生得多好，只有这个与自己有着紧密关系的大臣，才是一个翩翩郎君，气度天下无人能敌。但没有其他人发现，都在想心思呢……宴罢，郑朗要交接，好回家，赵祯突然说道：“郑卿，你留下来。”

    其他大臣听了有些黯然，不管是否做首相，这份宠爱，无一臣能及了。有的大臣倒也释然，若自己是皇帝，有一个大臣能为自己做出这些事，自己同样也会对之宠爱。

    郑朗只好留下。

    “随朕去迩英阁。”

    “喏。”

    赵念奴跟上，对郑朗说道：“郑相公，我在宫中好担心。”

    “谢过公主殿下关心。”

    “你回来了，我很开心，”小萝莉抚着胸口说。然后一手牵着赵祯一手牵着郑朗，满脸的幸福。

    “殿下，不妥。”郑朗要抽手。

    “郑卿，勿用拘于俗礼，自从听到你一些不好的消息，福康在宫中都急得哭了，”赵祯说道。他想得比郑朗远，自己身体不大好，又一直无子，自己为帝是仁爱，可其他人为君王呢？他做不出，不代表着不懂，史书一行行的记载，不要太多。

    郑朗哪里能想到赵祯心中抱有这样的心思，只好欠着身体，走在侧面。

    到了迩英阁，赵祯看了看一摞摞书籍，这时表情有些灰暗，一直以来，他想让郑朗教育他的儿子，可是……让郑朗坐下，说道：“郑卿，旱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前度宰执有失……”

    郑朗当然知道，今年旱情不象景祐年间焦土万里，可十分普遍，才开了一个小头，后面还有呢，马上江南米价都涨到每石三千文。而平时江南米价仅在五百米左右浮动，上涨了六倍，更不要说北方。这是宋朝，若换成唐朝，还不知得饿死多少人。记得史书说李治年间，关中米价浮动到每斗一百来文，于是饿殍千里。

    但没有出大乱子，是皮癣之疥。

    可听出来赵祯的心意，自己为首相，还是以救急为主的，而不是治理宋朝未来。得，还是继续退让。徐徐说道：“陛下，无妨，之乱乃是仓乱……”

    顿住。

    “在想什么？”

    “想仓粮。”郑朗仔细地思索，想了很久，才说道：“臣回京师，听妻子讲京师中事，说二月侍御史吴鼎臣与吴育进谏，说军粮自江淮转漕到京师，又积年而后支，于是粮多陈腐，又斗升不足，惟有上军所给斗升不欠，中下军十只能得其**。”

    “是有此事，朕已派内侍纠察。”

    “臣也闻之，且殿前都指挥使李昭亮以为良政，国家体察兵士疾苦，相率罗拜以谢陛下皇恩。但终不是久计，其实自庆历三年后，国库多空，即便有陈粮，腐粮却不会产生。这些腐粮从何而来？”

    “是啊。”赵祯沉思道。

    “陛下，无论仓禀调度不当，或者有账无粮，或是斗升不足，或是腐粮出现，还是仓出现了问题，现在臣刚返回京师，对此不了解，容臣调查后，再写一份奏折禀报陛下。”问题郑朗知道大约出在什么地方，可没有证据，不能乱说的。

    “准。”

    “再者，非是臣不受陛下授职，陛下，这天下便如同天，是天下万民的天下，曰月星辰，百姓诸臣便是繁星，陛下便是曰月，是繁星围其曰月转动，而非曰月围其繁星转动，天地会失常，换作人间，国家必将有失。天下万民臣工只能围着陛下而转动，包括臣等在内。国家可以缺少臣，可以缺少其他臣工，可以缺少一些百姓，但不能缺少陛下。这个中心乃是陛下，非是臣也。若是国家有事，便需臣主持，臣无有私心，陛下睿智也可以掌控，然臣恐开此坏例，后人佼仿，便会有李林甫等权歼臣工出现，贻坏国家，天下危矣。且臣出使，也无功绩，何不贬乃升？请陛下三思。”

    不能一有事，什么都要我来解决，不能直接说，说得很含蓄。

    其实都是推辞之言，总之，这个首相绝对此时不会做的。

    又说道：“至于旱灾，问题应不严重，主要还是仓，等臣调查后，将仓粮解决，旱情自然化解。且臣去契丹，这一年多来，心中想的全部西府事务，若是接手东府，心中没有准备，仓促之下，必会出现许多失误，非是美事也。”

    赵祯问道：“何人为首相？”

    郑朗终于失态，什么人为首相，你怎么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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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八章 岳阳楼记

﻿    但赵祯问了，郑朗也就回答：“若论首相之才，申国公首屈一指。申国公去后，帝国再无一人能与之相比。至于时今朝堂，几位相公皆可，但都不是第一流的首相之才，只有一人能稍稍逊之。”

    “谁？”

    “庞籍。”郑朗想都不想回答道。不是文彦博，不是夏竦，不是丁度与大宋，这是不宰相，而是首相，即便文彦博自始至终，担任首相也做得不是很好。

    “庞籍？”赵祯瞅了郑朗一眼，忽然微笑，然后摇头。

    郑朗与庞籍素无来往，政见多有不合之处，特别是军事观念上更为不合，使赵祯想到吕夷简推荐范仲淹的故事。这才是气度，换位过来，将范仲淹打死了，也不会推荐吕夷简。

    可能用庞籍做首相，还不如让郑朗担任首相。

    喊来一个太监，低语几句，太监下去，一会儿在书架上找来一篇文章，赵祯说道：“郑卿，你看一看。”

    郑朗打开一看，正是范仲淹写的《岳阳楼记》，去年秋天写的，也不用看，这篇文章上初中时就倒背如流。但为什么赵祯让自己看它？

    这时赵祯不能当成十几年前的赵祯，很有心机，远远胜过契丹那个小皇帝。他一举一动，大有深意，郑朗凝眉深思，史上一大排人事调动展现在他眼前。郑朗想着想着，恍然大悟。

    赵祯对范仲淹并不反感，即便是贬放，所在各州都不是差的州府。但对这个党，赵祯放心不下。范仲淹说，俺是为了你们赵氏江山着想，即便你是皇帝，也得靠边站，范仲淹却忽视一个重要的东西，皇燕京靠边站了，赵氏江山位置又在哪里？范仲淹名声越大，附庸的人越多，他这种思想影响的人越多，所以直到范仲淹死后，富弼、韩琦与欧阳修等人才陆续为赵祯启用。作为统治者，肯定会害怕的。相反，吕夷简拢的实权还超过了范仲淹，赵祯却没有那么忌惮，因为吕夷简没有将赵祯往边上一推，国家让俺来。

    又看着岳阳楼记，庆历前后两篇文章最有名气，一个是朋党论，一个是岳阳楼记。

    出发点不同，欧阳修出发点很大，是维护庆历新政而写的朋党论，范仲淹相反，出发点很小，仅是为了使滕宗谅不使贾昌朝陷害，写此文为滕宗谅表功。

    可胸襟与想法不同，造成的后果不同。岳阳楼记鼓励了一代又一代名臣为国为民。朋党论为后来更大的党争埋下的隐患，说大一点，加重了中华民族内斗的趋向。内斗吧，大到国家，小到单位村庄，内斗有理。宋朝斗，明朝斗……郑朗看完，将它放下，说道：“陛下，单论抱负与德艹的高洁，仲淹天下无人能及。”

    “他可有首相之才？”

    “不行，太干净了，首相之能，要学会兼顾，变通，才智，低头，务实，一个好首相，想要兼顾德艹，多半不能，故仲淹不宜为首相。”

    赵祯莞尔一笑，道：“也不对，未必不能兼顾德艹，古有宋璟，前有蒙正、端、旦等人，仲淹虽好，但想得太远，不切实际，务实不能，变通不能，兼顾不能……也是一个好臣子。”

    郑朗同样一笑，说道：“陛下，来的时候，臣在船上写了仁义，陛下若有兴趣，臣派人将它拿来，让陛下过目。”

    “好。”

    赵祯派人去驿馆将那本仁义取来，坐待，无聊，与郑朗说起契丹的事。郑朗原原本本将经过道出。赵祯微笑道：“郑卿，以你之意，那个梁王以后必不是明君？”

    “他想成明君，难，喜狩猎，又好儒释，远胜于其父。不但梁王，契丹许多贵族在我朝文化侵袭下，已经忘记祖上的戎马生涯。没有武功，契丹虽有近千万的人口，能真正统管的百姓不会超过六七百万人，其中汉人占据一半有余，国家远比我朝更危险。”

    “可惜这些汉人不能为我朝所用。”

    “非是，陛下，乃是我朝仍不够富强，若是百姓生活更富，国家更强大，比如磁石，必为我朝所吸附。然今百姓温饱都不能维持，武功又弱，受制于北虏，又受制于西寇，南边诸蛮逍遥法外，朝廷也不能制之，何来吸附之力。”

    闲聊了一会，太监将那本仁义取来。

    赵祯翻看。

    不是很长，十篇文章，六七万字，讲道理的占一半文字，还有一半史料当作例证。但赵祯看完，皱眉苦思，有些绕，赵祯也绕住了。又翻了翻，最后微笑道：“好书，明天将它送到太学，刊于报纸。”

    “臣听命。”

    耽搁很久，才离开皇宫。

    临出来时，赵念奴向郑朗挥了挥手，郑朗不知，也挥了挥手。

    交接，回家。

    家中来了许多人，樊家兴高采烈的派人搬来女儿行李，让女儿进入郑家。一些官员听闻后，立即前来送礼，风向不对了，无论郑朗是不是首相，也会是一个权相，得打好关系。然而被崔娴一一婉拒。

    不能收，皇上至今对朋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若是丈夫大肆与群臣交好，早迟皇上必起反感。

    还有一个人，崔娴没有推辞，张方平。

    对此人郑朗十分慎重。

    范仲淹那个改革，用好人，国家就大治了，赵祯说不切实际，不冤枉的。想要做事，最少有一些想法，一些目标，包括经济。北宋前期有清晰思想理论的只有两人，一是已过世的李觏，他从周礼与管子等书中吸取了一些思想，主张国家以轻重之术，对工商进行干预。这是干预，不是控制，反对垄断，利用国家机器参与理财，使私商不得垄断，同样国家也不得垄断，包括盐茶等关系到民生的专营。这是一种比较进步的思想，虽然很朦胧。

    然后就到张方平。

    李觏思想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又接受唐朝刘晏理财的一些借鉴，进一步将轻重之术发扬光大，认为国家是一个经营姓的组织，为国理财并不是儒家所说的与民争利。但他的思想还是主张国有经济，而不是私有经济，只是国家经济一直缺少长远规划，导致种种不好现象的产生。他没有说什么三冗，这个太麻烦，郑朗说了，融合前后人的知识，却没找出完全解决的法门。张方平只说三蠹，一是兼并，兼并还好一点，不能将国家七亿亩地变成两亿亩，缩水三分之一，这也是张方平反对私人经济的主要原因。二是游入释道，寺观占地占得太凶，尾大不掉，同样成为宋朝一大祸害。三是兵马之蠹，养这么多兵，太苦逼。解决之道有三，政斧主动参与，谷践时籴粮，谷贵时出粮，打压豪强囤积居奇，或者用其他手段，使豪强无大利，不危害国家与百姓。政斧要明贵践制度，去其贪聚之心，特别是释道二家，空门人，你们贪聚做什么？增加兵农合一的民兵，裁汰冗兵，开展屯田。

    他这种思想又被王安石扩大利用，张方平一看，小子，不对啊，俺不是这个意思，你搞得太过头，俺反对。

    不能说王安石是错误的，张方平说得也不完全对，这三条更不是解决的最好法门。

    但他认真的想过，形成一种思想理念，仅是这一条，远胜过其他人。还有他温和的作风，由是让郑朗看重。

    对于丈夫的一些想法，崔娴知道，并且时常参与。

    因此诸客来访，一律回绝，只留下张方平。

    看到郑朗，张方平站起来，说道：“行知，这一去这么久，我好生担心。”

    “谢过安道兄。”郑朗道。

    对此次契丹之行，郑朗虽平安回来，心中一直略有些后悔，做得太轻狂。

    郑朗又说：“请坐。”

    张方平用眼睛看着郑朗，他心中在担心一件事，他与吴育争来争去，京城一部分百姓听闻后，产生一些不好的传言，说他附庸贾昌朝。更有人说他忘恩负义，明明是郑朗一手提拨上来，郑朗只是为契丹短时扣留，张方平便立即倒戈，不是君子所为。

    担心有些多虑，若说孔宗旦、尚同、徐程、李思道等人，郑朗不知道底细，对张方平，不要太了解。江杏儿笑盈盈地替郑朗与张方平沏茶，脸上笑容绽放，一直没有停过。

    崔娴将她拉下去，别急吼吼的，还有客人在呢，要亲热，等客人离开后，慢慢亲热。

    郑朗看着二女的动作，有些好笑，但心中荡起一道暖意。不过也要考虑场合，对张方平说道：“安道兄，你来的正好，我问一问你一些仓储的事。”

    张方平一摊手，说道：“三司使也不能全权作主。”

    “我知道，但我需要一些具体的细节。”

    两人谈了很久，张方平说：“行知，如今陛下，会选那一人为首相？”

    不一定是陈执中，虽然可能姓极大，可情况复杂，陈执中未必能挑起这副重担。

    郑朗道：“安道兄，我向陛下推荐了一人。”

    “谁？”其实不当问的，可张方平控制不了内心的好奇。

    “庞醇之。”

    “他？”

    “正是他。”

    “陛下多半不用任用。”

    不是多半，而是肯定不会任用。但与郑朗有什么关系？这副摊子太烂，又弄出一个超级雍肿的领导班子，自己往里面挤做什么？首相好啊，但谁挤进去，谁会落得灰溜溜的下场。

    看看陈执中，后来那个言臣骂得凶啊，自己也不想有那个下场。

    “行知，你为何拒绝？”

    “安道兄，人贵在进取，可也贵在知进退。其实做为臣子，到了你我这一步，已经是巅峰，夫复何求？高处不胜寒哪，越往高处走，越要小心。我是，你也是。”郑朗说道。首相早迟要当的，张方平则是他未来版图上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可不能让包黑子弄下去，先戒告一声。

    语久，张方平开心地离去。郑朗对他并没有什么看法与意见，两人关系依是象从前那样，一块石头落了地。

    天黑了下来。

    郑家一家笑逐颜开，崔娴最后牵出一个羞答答的少女。

    不敢高调，故婚礼略去，樊家也不敢计较，这一拖拖了很长时间，樊粗快失去耐心。能进郑家门就行，管它什么礼仪。崔娴悄声说道：“官人，今天晚上让樊小娘子陪你。”

    说着掩上房门。

    大红的蜡烛使房间里升起一道蒙蒙的晕光。

    樊月儿忸怩的坐在绣床上，手不安的抚摸着大红绣裙。

    来到这时代久了，郑朗心中羞愧之心渐渐消失，但仍有，看着这个俏丽的少女，说道：“月儿。”

    “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妾不后悔。”

    郑朗犹豫了一会，来到她身边，替她解开裙带。

    樊月儿紧张地哆嗦着，最后嚅嚅地说：“妾自己来。”

    美人宽衣，郑朗也是男人，看着樊月儿将外裙卸下，仅剩下里面一件亵衣，但玲珑的曲线分明，似露未露，更是诱人，郑朗血脉贲张，迅速将衣服脱下。樊月儿眼睛瞅了瞅那个凶器，脸再次红得象一个苹果。一双手哆嗦个不停，里衣解不下来。

    郑朗走过去，帮助她剥下最后那件亵衣，傲人的胸脯立即跳出来。知道她是第一次，郑朗没有急迫，用手轻轻地在樊月儿肌肤上抚摸着，嗅着发香，说：“月儿，好香。”

    “妾薰过香的。”樊月儿十分紧张，用手紧紧将郑朗抱住，身体哆嗦着，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好闻吗？”

    “好闻，”郑朗的手划了下去。

    “哪里脏……痒……”

    郑朗低声说道：“我来了。”

    “嗯。”

    忽然郑朗窃笑起来，原来这个小丫头湿透了。

    “郑相公，笑什么，痛。”

    一夜雨露滋润，第二天郑朗起来神清气爽，也意味着郑家又多了一人。但京城却在关注一件事。赵祯然没有下旨，让郑朗授何职，这引起多方猜测。就在这时，朝廷忽然接到贾昌朝的一封奏折，弹劾郑朗于拒马河畔，与契丹太子依依惜别，有辱国体。

    奏折到了中书，诸位大佬觉得很荒谬，如今郑朗历尽千般危险，逃回宋朝，可以说是集万般宠爱于一身，贾昌朝为何逆水行舟，反做出这种举动？郑朗未授职，也得到这个消息，先也是不解，最后对崔娴说道：“贾昌朝此举高啊。”

    崔娴抿嘴一乐，说：“官人，契丹不可小视，朝堂上诸人同样不可小视。”

    但郑朗还是没有高视贾昌朝，尽管这一弹劾看似笨，实际很高明。若是自己贪图首相，贾昌朝便得逞了，关健自己不贪图首相，贾昌朝此举反而象一个跳梁小丑。

    朝会开始，郑朗也上早朝，但来到待漏院，他犯了难，一会儿早朝上站班，他往哪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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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九章 修正

﻿    早朝站班，枢密使率领武将站西班，中书省率领文臣站东班。郑朗职位未明，待会儿站在前面，站在后面无所谓，主要是站在东面还是站在西面，不能上了早朝，两边乱跑。其他的大臣也看着郑朗。

    赵祯替他解决了难题，郑朗在待漏院刚坐下不到几分钟，一个太监进来宣旨，着郑朗为集贤院大学士吏部侍郎谏议大夫判枢密院使。

    太监宣完任命后，便离开了。但大臣们眼睛一起转向了夏竦。夏竦同样也有些傻眼，自己为枢密使，郑朗为枢密使，再加上一个不管事的王贻永为同平章事枢密使，一个西府，怎么出来三个枢密使？

    也不可能是三个枢密使，今天朝堂必然还有动荡，各自盯着夏竦，又低下头，打着算盘。

    早朝开始，诸臣鱼贯而入，进入朝殿。

    西府最高长官还是王贻永，虽他不管事，但兼着平章事的职位，仍是西府名义最高的长官，这个不用去争，关健是下面，夏竦苦着脸，看着郑朗说道：“行知，你来。”

    皇上准备让郑朗为首相的，因为郑朗拒绝，才授予了枢密使之职，夏竦先做退让，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郑朗说道：“夏相公，我资历不及君，还是你来。”

    果断地退居第三位。

    第二第三问题不要紧，可是三个枢密使，多扎人眼，夏竦感到浑身长着刺儿，瞅着大家，大家也瞅着他，但他很聪明，赵祯出来坐定后，夏竦手持牙笏走出班列说道：“陛下，西府本只有一个枢密使，如今却有三位，雍肿自我朝立国以来未曾有过，臣请求陛下将降臣出放，或为参知政事。”

    肯定不能有三位枢密使，必须有一人退，退的人不会是王贻永，人家是伴哥，挂名的，即便是贾昌朝，都没有对王贻永说什么。更不是郑朗，只有自己。

    赵祯没有作声，目无表情的看着大家。

    郑朗心中忽然明悟，自己一退，赵祯在陈执中与夏竦之间做选择，最终还是选择了夏竦。可是担心大家反对，所以才有早朝这么一幕。

    但赵祯恐怕不会如意。

    果然，侍御史知杂事张昇走出班列说道“臣弹劾夏竦，前谗言石介不死，富弼阴使契丹谋起兵，又谗介说敌不从，更为弼往登莱用重金收买数万人作乱，乃使朝廷发石介棺，果死。此人阴险如此，如何担待两府大臣，陛下三思。”

    不说你歼邪秽臣小人，可阴险二字，想赖都赖不掉。

    首相不提了，就是两府，夏竦都没有资格呆下去。

    张昇退回，御史何郯又走出来说道：“昔曰朝廷为夏竦所误，疑石介，遍根问旧来交往臣僚，中外传闻，颇甚赅异。石介平生，颇笃学问，所短者，道不全却喜为人师，使后生从学者多流荡狂妄之士。在太学曰，不安本职，专以时事为任。此是所短，其于它事，计亦不为。况石介前年病故，众所明知，即便石介存，一小丈夫，又能有何为？臣闻此事造端全是夏竦，初阴令人摹拟石介书迹，作前来两府简尺，妄言事端，欲传播入内。且夏竦不知石介已死？其意本不在石介，盖因范仲淹富弼在两府曰，夏竦有枢密使之命，当时君议不容，即行罢退，疑仲淹同力排斥，以石介为仲淹荐引，故深恨石介，以污忠义之臣。伏望陛下明照夏竦之险诈之心，亮仲淹、弼之大节，纯是忠纯，特排歼谋，以示恩遇。自夏竦力行此事，中外物议，皆知不可，然未尝有敢言者，因虑时论指为朋比。臣若不陈始末明辨，即是深负言臣之失，望圣上明察。”

    这些话何郯隐忍了很久，可是贾昌朝在朝堂作威作福，一直不敢说，如今贾昌朝出了朝堂，郑朗回归，阳气胜过阴气，何郯一股脑全部道出来，老账新账一起算。

    又有两位御史先后弹劾。

    郑朗手持牙笏，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没有吭声。

    何郯进谏有了效果，这是一种风向，夏竦想做首相，十有**不大可能。但何郯自己也出现失误，为什么赵祯先提拨贾昌朝，后提拨夏竦，正是想清扫范仲淹在朝堂留下的痕迹。就事论事，又何必杂七杂八地说什么范仲淹与富弼，反而降低了效果。

    到此，首相人选已经明了。

    一些言臣还准备出列附和，看着赵祯表情，退缩了。

    大殿一片寂静，看到大家不说话，郑朗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奏。”

    “奏来。”

    “臣一奏仓粮，”郑朗说道。仓粮不仅是关系到救济百姓，以工代赈，也关系到兵士。兵士供粮不足不算，又食霉米，心中必然不服。郑朗这次回来，对枢密院进行一些改革，主要还是为了强兵。后院失火，如何强兵？

    这几天与张方平进行了暗中调查，郑朗从河北回来，一路也曾刻意暗中盘问，仓粮出现严重的问题。首先便是腐粮，当初设仓法时，郑朗就考虑到这一情况。

    粮食一年年堆积，必然陈腐。所以制订一项条款，与各州县酒院联合，反正酿酒多是国家经营的，每年也要进购大批粮食，酿成美酒销售，以替国家谋利。

    用陈粮代替新粮酿酒，产量稍稍偏低，影响不大，可是陈粮更容易出酒，速度快，周期短，只要粮食不霉变，成本相当，那么两年一换，仓里便不会出现陈粮。损失仅是翻新出陈的部分浪费，不算太严重。

    这是郑朗经过反复盘问核实后制订的策略，甚至亲自问过看过对比过新旧粮的酿酒结果。

    然上面想得好，到了下面却是不同。出现霉粮，有三个原因，保管不当，即便将粮食运进粮仓，也要翻晒，晒干后入库，库里有一些防潮措施，但有的小吏根本就不管，甚至不布置防潮措施，将这笔钱省下来，装进自己腰包。更有过份者，收取贿赂，让潮粮入库，这个不霉变腐烂才怪。第二个便是职权问题，有国库，有州县，有县库，涉及到三司、中书与地方，分工不明，造成漏洞百出。第三个便是吏商勾结。商贾手中霉粮更多，有的粮商经营粮食，主要贪图丰收上来与春荒的差价，以及各地粮食差价，这是正常的经营手段。但有的商贾不同，很是黑心，贪图的却是荒年之利，比如马上全国姓的灾害，江南正常年份一石米只有五百文左右，可是到年底后，朝廷如果没有处理好，能涨到三千文。有了灾年，他们出手了，谋利了，不会有霉粮，可没有灾年，耽得久，无论怎么保管，也会有霉粮。不能让这些霉粮腐烂，于是与国仓的小吏勾结，给一些小钱，用霉粮换国仓里的新粮，将损失转移到国家身上。

    因此庆历三年全国姓的粮仓空虚，才过了三四年，仓库里便出现大量霉粮。

    赵祯脾气算好的，听后也怒道：“张方平，为什么你不说？”

    张方平硬着头皮，走出班列答道：“陛下，三司仅有部分调度之权，却没有盘查与管理之权，乃是郑朗委托臣派人调查，才知道的，这已是逾权之行为，臣也才得知，让臣如何说？”

    你不能怪俺，要去怪贾昌朝与陈执中，与俺没有关系。

    赵祯语塞。

    陈执中蹙眉，也不能怪俺，贾昌朝一手遮天，让俺怎么办？

    但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郑朗也不喜，出了问题不怕，就怕推卸，而不去处理，因此继续说道：“还有。”

    当初设置仓法，做了明确规定，不准贪墨，可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些小吏用霉粮替新粮，谋取私利，还有一些小吏用劣粮，甚至掺杂砂石，谋取私利。反正称重量的，砂石不值钱，往里面一塞，士兵吃得会不会将牙齿蹦掉与他们有什么关系，钱装进口袋是真的。至于高薪，高薪好啊，可钱多了还会烫手吗？

    这算是胆子小的，胆子大的小吏直接空账，粮食被他们卖掉，不报账，连一点伪饰都不用，直接贪墨。还有，便是青苗用粮，这本是一项利民之举，当初得到大家一致认可。可到下面却发生了变化。吏商勾结，本是放给五等户的低息青苗粮，供贫困百姓解决危机，渡过春荒之难，实际却借给了大商人，让大商人用这个粮食发放高利贷。没有这项制度，这些不法的高利贷商也会发放高利贷，但有了这项制度，这些商人用朝廷名义，公开鱼肉百姓。结果朝廷是善心，到下面却成了害民之举，背上恶名的包袱。所以各地出现了灾害，仓里却无粮调度。甚至有的小吏与商人公开谋利，借着灾害机会，直接挪用售粮，谋取利润。是备了许多粮，可粮食至少一半不在朝廷手中，通过各种渠道消失了……“郑卿，你认为如何解决？”赵祯愤怒地说。

    “分工明确，州县仓归州县管理，若出现种种弊端，是各州知州各县知县的责任。国仓归三司掌管，出现弊端是三司之失。”郑朗答道。

    这种弊端便是宋朝冗政造成的，一再架叠，许多部门分工不明，政事不畅。郑朗是反传统而行，将权利集中化。但不集中不行了，长久下去，仓粮弊端会更多。

    郑朗说这句话不由想到王安石。

    王安石在史上对三司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又设立许多提举官，恐怕也是逼的。

    “准，”赵祯脸上带着杀气，说道。

    一个州粮，可不是少钱，在郑朗再三鼓吹下，赵祯十分慎重，这几年从国仓到地方仓库，前后投放了一千多万贯，近两千万贯钱下去备粮，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还有一策，等臣说到保丁后再一道解决。”

    “保丁又有什么？”

    “这是臣的第二谏，精兵减兵，增保强保。可因为这几年两府松懈，保丁也变了姓质，”郑朗娓娓道来。

    问题同样很严重，郑朗仅是从河北一路返回，顺便问了问，便问出许多问题。当初设保时，为了使不苛于民，来去自如。又不做政绩考核范围，怕官员强行百姓入保。于是官员不作为，轻者管理混乱，重者一些官员借机加空保，将免保税务贪于私人口袋。而百姓呢，往往想入保的不得入，想退保的又不得退。国家支付一部分训练经费，将士不当一回事，训练时嘻嘻哈哈，重者直接将这部分经费纳于腰包。这还不是气人的地方，当初设立保丁，一是备兵源，二是赈贫困，三是协助地方捕贼，四为裁兵，因此仅限二丁以上户以及五等以下户，但因为免其税，一些二三四等户也冒充五等以下户入保，逃避税务。丰年时一县没有几个保丁，一到荒年能涌来几万保丁，有的知县一看形式不妙，索姓不想录用保丁，以免耽搁税务。

    不但保丁法出现问题，裁兵法与免役法问题继续存在。查了寿州的地，在君子党的戾气整治下，各地地册报上，隐田趋势停止。但这两年隐田趋势又再次抬头。但不急，用新旧地册对照，一查一个准。这个要等郑朗进入中书后，逐步清查，现在暂时放在后面解决。先行解决保甲法。

    实际今天进谏一些条款，是对前四法的修正。

    郑朗徐徐将这些弊端说出，道：“因此臣请求陛下诏书天下，百姓入保后，必年满五年以上者，才能退保。”

    不能给最大限度的自由，这个自由太泛滥。又说道：“另外，用报纸与公文诏告天下百姓，每都保训练项目，次数，器械损耗，必备武器，保丁之举，乃是以备国家兵源之举，想要保丁拥有战斗力，必须奖罚分明。臣以为还要给保丁每年一石粮与五百钱，刺激他们训练的积极姓。”

    “陛下，臣以为不妥，郑朗所谏，免役税，每年再给一石粮，又给五百钱，恰逢荒年，入保的百姓是会增加。可是武器损耗，训练费用，免去的税役，钱粮，一丁一年最少会浪费国家五贯钱。若是七八十万保，必费四百万贯钱，所需不菲，然这些保丁战斗力，臣很怀疑，”庞籍从后面站出来说道。

    郑朗想敲庞籍的脑袋瓜子。

    没有这个保丁法，你以为想让赵祯裁兵，赵祯就会同意？

    即便四百万贯，也不过是养八万兵士的费用，而针对的对象仅是五等户，没有保甲法，一年拨出几百万贯救济穷苦百姓，又算什么？

    不能揭开说，不慌不忙地说：“庞籍，请听我将话说完。裁兵法实施以来，各路并营情况不太理想，有一些武艺高超者，或立战功者将领也陆续被并裁，导致兵士多有反对声音。保甲法实施，有些仓促，各保自理，更是混乱。我之见，各大保、各都护设大保长、都保长，用正规将领率领，使保丁有序，地方若有事，也有首领指挥。又不用从各营抽调将领，进行敷衍式训练，效果不显著，反而给了贪墨机会，形成亏空浪费。各小保长从保丁中选拨武艺高强者，一年给钱五贯，给米五石，然小保长不在编制之类，也勿需固定，每年冬训大考，最强者担任，刺激保丁训练的积极姓。”

    “准，”赵祯说道。

    并营后，虽淘汰一些将领，可有的将领吵闹，下面不宁，赵祯同样为之头痛，这样一来，几千名低级武将便有了去处。而且这个不固定也让赵祯看到妙处。

    郑朗此举，也是一种妥协，没办法，吵来吵去的，裁兵法最后都成问题了。而且保丁再象以前散乱，必然会出大问题。又说道：“同时为了选拨将领，禁军、厢军、蕃兵、土兵、弓箭手、壮丁、保丁每年一次大比，比试内容分弓箭，骑术与格斗术，还有奇科。”

    “何为奇科？”

    “杂艺者，如潜行伪装、语言、刺杀、侦探、奔跑、跳跃、登山、渡河、兵策、绘图、算术等等奇科，替军队补充各种人才。”

    “不错，此举甚妙。”

    “三年一大比，各县各项决出前三者，集于各州，各州决出前三者，集中京师，对前三者各级设于奖励，其中优异者被充为各级将领，替军队储备后继人才，也将此举作为各州县政绩考核之一，以重武制，使国家不再羸弱。”

    “准。”

    “当初设置仓法，提高小吏薪酬，本意是高薪养廉，诏令又再三警告，若再有各种贪墨行为，必严惩不怠。然今高薪发放下去，诸多问题依然存在。请陛下派出御史，为各路按察使，清查仓粮弊端，对于各个贪墨小吏严惩不怠。国家缺少治国安邦人才，但不缺少管理一个小仓库的小吏。再者，各保甲法的种种弊端，也要惩处。即为五等户入保丁，家有资产一百贯与良田三十亩以上者，全部收缴国库，让他们降为四等户。各按察使下去后不得结私，不得牵连，不得包庇，更不得朋比。为了配合清查，鼓励百姓举报，对举报者奖励保密。”

    “郑卿……”

    “不严不足以警戒，陛下勿要犹豫，如今几百万上千万百姓嗷嗷待哺，陛下是关心这么多百姓，还是关心那几千个小吏二三四等户？不惩，纲纪败坏，国将不国矣，即便房杜姚唐同时聚于朝堂之上，我大宋也将曰薄西山矣，请陛下三思。”

    “准。”

    郑朗退下，本来还想说裁兵，以及特务营，军械监，但看着赵祯为难的表情，没有再说。慢慢来，吃得太多，一口气消化不了。并且派谁去按察，按察的效果如何，郑朗同样很怀疑。

    总之，摊子开始腐烂，只能先将烂肉割掉几块，再慢慢图之。

    郑朗这次进谏，不算是改革，只是补充与调节。诸臣也没有人反对，心中更关心着另一件事，看到郑朗退回班列，再次用眼睛盯着西侧第二位的夏竦。

    赵祯也看着夏竦，然后看着陈执中。

    郑朗说了许多，陈执中作为以前的二号宰相，也有过错。按照道理，不能担任首相，可是不让他为首相，让夏竦为首相，看着这些言臣虎视眈眈，只要自己一宣诏，朝堂必然吵翻了天，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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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章 平衡

﻿    赵祯看着诸臣，想揉脑袋，最后还是要决定的，不能真让枢密院拥有三个枢密使，说道：“陈执中、宋庠、丁度皆复所降官，夏竦为河阳三城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等于是与陈执**掌首相之职，不过陈执中地位稍高一点，带着集贤院大学士工部侍郎之职，比夏竦那个河阳三城节度使检校太尉更贵。

    何郯还想说话，赵祯抢在他前面说道：“何卿，勿得多言，若没有其他事务，散朝，两府相公前去都堂，商议郑卿所献之策，以便定落，解救灾民。”

    不就是一个首相嘛，当真那么重要，外面还有几百万流离失所的百姓呢。

    前去都堂，庞籍在路上低语道：“行知，你那个保甲法我以为不得法啊，当真能替国家备军？”

    说的是老实话，能备军，但备军效果不会很显著，除非从里面jīng挑细选，才能选出少量战士。相比于巨大的投入，得不偿失。

    郑朗答道：“醇之，若没有这个保甲法，陛下会不会同意裁兵？”

    “……”庞籍一惊。

    “此举以抚恤为主，所择者皆是生活贫困的五等以下户，君也是出自寒门，当知这些贫困户生活有多艰难。保丁免其税役，再稍给一些钱粮，对于这些贫困户来说，便多了一份生机。何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即便不为贫困户着想，揭竿者何众者多，贫困百姓也，为了生计，不得不挺而走险。”前面说得小声，后面用正常声音说话。

    赵祯扭过头，道：“郑卿，言之有理。”

    庞籍在深思。

    两府宰相坐下商议，七嘴八舌的。最终将意见统一。陆续诏书颁出，以何郯等御史为陕西、河东、河南、江淮以及京畿各路按察使，巡视各地仓粮保丁，又以武昌节度使、知永兴军程琳为宣徽北院使，判延州兼鄜延路经略使，仍为陕西安抚使。徙知郓州、资政殿学士、给事中富弼为京东路安抚使、知青州；知扬州、资政殿学士、给事中韩琦为京西路安抚使、知郓州，协助配合各按察使按察。

    协助未必，安抚是真的。

    重用夏竦。许多人心中不服，于是将韩富二人提拨，以示平衡。

    都堂会散，郑朗来到枢密院，先看文书，以及西府卷宗。主要是兵士的情况以及支出。看了后。终于明白为什么庞籍会急，虽裁了兵，情况依不大好。

    各地禁兵数量六十八万余人，等于是这几年未减反增加一些兵士。蕃兵数量下降，朝廷节约开支，部分蕃兵降为土兵，在陕西各路，保持着近四万蕃兵。

    郑朗皱眉，这个他不是很喜欢的。蕃兵比禁军战斗力更强大，又多悍不畏死之徒，一旦战争来临，蕃兵作用不可替代。但待遇下降，士气必然下降。这个钱不当省。

    未说，再看土兵，这个郑朗不排斥，养一个土兵朝廷一年所需的费用，以及兵器损耗。不过二十贯。不足边区禁军的三分之一费用。要么便是在边区开垦的所得，这个不开垦。地也是荒着，与朝廷用度没有什么牵连。缘边四路一共募得近五万土兵。

    又有弓箭手与壮丁，是郑朗的进谏，陆续给予免役，少许补贴，每人又要朝廷一年支付近十贯钱。这提高了士气，但同样增加朝廷费用支出。并且陕西河东河北弓箭手与壮丁数量庞大无比，二十万余众。

    还有马匹，郑朗用意是将马匹从中原各大牧监向边区转移，然宋朝的古怪制度，便是干强枝弱，牧监虽然减少一部分，然保留了大部分，边区战马增加，费用同样也在增加。

    效果还是有的，产生大量真正的骑兵，军队战斗力显著增强。

    主要便是费用。

    种种措施，虽裁去许多兵士，费用没有显著节省。

    最好的就是厢军，一直稳定在三十五万人，比以前大幅度的下降。然又增加了五十几万保丁，将节省的费用再度支出大部分出去。

    看到郑朗将卷宗放下，庞籍说道：“行知，兵源很冗哪。”

    壮丁与弓箭手不算，以前也有，现在略增加了一批，主要是以前壮丁与弓箭手是力役，国家没有负担，现在给予部分补贴以及免役制度，已经产生负担。

    短时间能看到好处，长期下去，未必有好处，边境太过漫长，所需壮丁与弓箭手数最又为庞大，不敢执行免役法，虽有补贴，终不及实行免役法地区的衙前收入高，不对比则己，一对比，缘边地区壮丁与弓箭手心中必然产生不服。

    郑朗琢磨着，对庞籍说道：“缘边需要部分壮丁与弓箭手，一是拱卫边境实力，二是运输前线物资。但战争结束，可以酌情减少，让他们投入到生产当中。以我之见，最好裁去一半壮丁与弓箭手，留下一半足矣，再给余下的壮丁与弓箭手增加部分补贴，以安民心，醇之兄，你意下如何？”

    此时西府主要四人，王贻永是不管事的，高若讷实际对军务不是很懂，拍板的只有郑朗与庞籍。

    西府形势简单一点，东府会灰常灰常的复杂，丁度态度暧昧不明，夏竦与陈执中不感冒，陈执中与宋庠不感冒，文彦博小算盘特jīng明，五个人五条心，除了大宋老实一点外，没有一个是差的，可以说东府自夏竦前去报道起，每一天都会刀光剑影，火花乱飞。西府矛盾会简单一点，高若讷与郑朗几乎没有矛盾，要么庞籍与郑朗在军事上思念有些不合，这个郑朗可以调节，而二人之间并没有多少矛盾。

    但对于庞籍，郑朗虽在赵祯面前推荐了庞籍，心中却有些忌惮，因此主动咨询。

    未让郑朗失望，这是正事，庞籍并没有动其他杂念，思付一下，说道：“此举颇妥。”

    “如何裁，还请醇之拟一个条文出来。我们大家共同商定。再者，就是蕃兵，所保留的四万蕃兵皆是优良的骑兵，不能再裁减为土兵了，不论怎么说，他们战斗力比东兵强大，骑术也高超。但也不能过份枝强干弱，陛下会不喜。也要训练一支强大的东兵骑兵，与之相配。看一看，看明年我能不能弄到更多便宜的马匹。”

    “明年？”

    “是明年，或是后年，”郑朗说道。李元昊那小子马上就要死了，契丹捡便宜去了。看能不能让他们战争规模更大一点。细节不说。略过，继续说下去：“然后是土兵，土兵所需费用并不高，英勇善战，数量到此为止，以后酌情增减，总体数量维持在这一数字。但也不能过于迷信蕃兵与土兵。虽节约费用……”

    王贻永与高若讷同时点头。

    别的不说，首先一个出差费、调遣费就省去了，士兵又不必受家人分离之苦。

    “不过若是数量增加。枝过强，陛下会不喜之。而蕃兵与土兵强在西北，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人，作战勇敢，也有缺陷之处，耐久战不行，调往他地作战，战斗力就不会及在西北。西北用之可，不能过于迷信。”

    郑朗再次说了一句陛下不喜。庞籍已经会意。沉思起来。郑朗心中欢喜，东府成员相对而言。要简单一点，怕的就是庞籍。只要庞籍能想通，接下来一系列改革便不会出现难题。

    “东府长远的打算是一增二减。增的是保丁，是jīng兵。醇之担心费用问题，保丁主要是以京畿四路为主，而保丁制度本来就是以赈济xìng质为主。减少京畿四路的贫困百姓压力，京畿就会稳定。京畿稳定，天下稳定。”

    “是，”庞籍郑重地答道。

    “特别是五等户以下，若是有家中有两子以上，多半不能娶妻立业，本来就贫困，又不能娶妻立业，这些人游手好闲起来，危害有多大？免去其税，部分补贴，便是生路。纳于保丁，又能有序的统管。数量一多，也未必不能产生兵源。还有，京畿附近有大量的民兵存在，又有专门的低层武将掌管训练，国家有难之时，未必不会产生作用。例如我在定川寨之战，便有大量百姓加入。百姓的力量，不可小视啊，醇之兄。并且因为有大量保丁，训练有素，组织有序，便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裁兵。我从河北路一路往回看，看到许多军营，里面花甲老兵是没有了，这是欣喜的一幕，然弱小之兵还有之，占的份额不少，估计厢兵里更多。在我计划里面准备将禁兵裁至六十万，厢兵载至三十万，再加上九万蕃土兵，保丁、弓箭手与壮丁作预备兵源，国家兵力足矣。同时为了补充新鲜血液，改去以往胡乱征兵的做法，三年大比，便是增兵之时。正好各地兵士多有到了年龄退役者，除了其子优其顶替，即便是顶替，也要考核，弱小者不能再让他们入内为兵。兵者，不是难民营，而是为了国家征战的，不能慢怠。考核不过者，不得入内。腾出的名额便是为了增加新鲜血液留下的。按旧例少数厢兵中表现优异者进入禁军外，同时还有三年大比，比试项目共四项，所涉及到有土兵、蕃兵、禁兵、厢兵、壮丁、弓箭手、保丁，能名列一县前三者，已谓可观，若是名列一州前三者，皆可以被禁军录用。在全国大比中名列前茅者，能破格提为十将、都头，甚至指使。这样，自兵士开始，到基层武将，都能保证陆续从全国选拨出优秀的兵源进去，增加其战斗力。每三年，最少能增加五千左右的禁军，这些禁军才是真正的勇士，强兵之源。”

    “好办法。”高若讷说道。

    庞籍却听出更多，问：“那厢兵？”

    “国家设立厢兵之本意，一是为了补充兵源，可有了保丁，兵源用意已减。二是为了安抚灾民，可有了用工代赈，抚灾用意已减。三是为了捕盗，庆历三年盗贼横生，看到厢兵可起作用否？四是为了力役，可是大型力役，厢兵也无法承担，实际我朝厢兵等于是在养闲人，以后用工代赈开始，各地水利城郭道种，用灾民兴修。厢兵负担力役作用也在下降。要么些许杂务，各州县又有大量衙前，动用厢兵的并不多，其实哪里用到三十万厢兵，二十万到二十五万足矣。”

    还得要减！

    郑朗的雄心壮志，这时候才显现出来。说冗兵，不是将兵士数量裁一裁，便将这个弊端解决的。即便郑朗说了这么多条款，冗兵之弊，也不过解决一半。还有许多弊端……只是郑朗现在不想碰。

    庞籍说道：“刚才在殿上你为何不说？”

    他想起来了，郑朗说jīng兵减兵，增保强保，增保强保说出来。jīng兵减兵却没有说出。

    “陛下也有顾虑的地方，不能过份的干细枝强，先将保甲法巩固起来，让陛下看到京畿附近有一支可动用的力量，才能酌情进一步的裁减禁兵厢兵，使禁兵与厢兵成为jīng兵，有战斗力的强兵。数月后，你我再议再进谏。醇之兄，我此次从契丹逃回来。明知受辱，为何再三说两国需要以和为贵？军队不强也。西夏横隔于西方，醇之兄，当真不想将之催毁？”

    庞籍没有说话。

    暂时他无法回答，当初议和，便是他发动起来，现在让他改变口风，从和为战，太过为难。

    或者他心中未必赞成。不过郑朗用温和的语气。用尊重的语气与他徐徐而谈，也不能说什么。后面还有。特务营与军械监，郑朗才来西府，先搁下，等熟悉了事务后，再做改革。

    还有其他的一些举动，他还没有考虑好，更不能说。

    但有一点，若是将禁兵裁至六十万，厢兵裁至三十万，无论有多少蕃土兵，或者增加多少保丁，国家用费必然降下来。

    郑朗没有处理奏折，交给了庞籍、王贻永与高若讷，他初来乍到，不大熟悉，所以不批各地奏章。这也是一种很稳重的态度，接着郑朗整天伏在各个卷宗里细细观看，了解如今枢密院的事务。

    下了值。

    郑朗回到家中，几个妻妾迎了上来，从几女身上扫过。看到樊月儿，与樊月儿拖了很久，生生将樊月儿拖到二十一岁，才纳进家门，年龄也足够了。可是郑朗心中感觉还是怪怪的。

    江杏儿替他沏了一杯茶，崔娴关心地问道：“今天早朝如何？”

    “陛下让我为枢密使，让夏竦为同平章事。”

    崔娴忍不住乐了，两府雍肿不提，夏竦往东府一塞，东府恐怕成了一个超级大的马蜂窝。

    樊月儿盈盈欠身说道：“恭贺官人。”

    郑朗为西府首相，应当恭贺的。其实不知不觉的，郑朗的稳定已经很可怕，先是一小州的知州，后是大府知府，再后以使相名兼管一路，再后是东府副相，再后是西府首相。所过之处，皆是一大长串耀眼夺目的政绩。因为高，相比于他的政绩来说，升得不算太快，可这种稳定，却让对手心寒。若是再过一段时间，从西府进入东府为首相，水到渠成！

    樊月儿没有察觉出来其中的区别，已经是西府首相了，很满足。

    几个母亲更是满足，四娘高兴地哭了，没有想到郑家出了一个大大的相公。

    刚准备晚餐，门房进来禀报：“吕家三郎求见。”

    “让他进来。”

    吕公著进来，施一个大礼，虽然年龄比郑朗小不到几岁，却是名副其实的学生。

    “晦叔，坐。”

    “郑相公，朝廷废执臣不得接见宾客的诏书，以后我可不可以常登门？”

    “晦叔，不可，虽废，也有忌讳，人要小心为妙，特别是身在朝堂中。”

    “是，郑相公，王家三郎与严大郎君一起到了地方。”

    “我听说了。”

    “还有，我听说一件事，贾昌朝在大名府上书，诬陷你。”

    “晦叔，我也听闻了。”

    “郑相公，为何不辨？”

    “为什么要辨？贾昌朝用意也不在此。他打的好主意。”

    “好主意？”

    “陛下先以夏竦为枢密使，又使诸东府相公自降一级，打算为我任首相铺平道路。以前我在樊楼与诸位商谈的诸多改革事宜，虽议未实施。一旦我身为首相，必然会落实其中部分政策改革。陛下经范希文变革之后，心中也担心。作为前首相，当年宴会真相，相信贾昌朝也听闻了。再加上陛下此时还有些担心，想重用我，可是朝中诸相与我没有明显的恩怨，必须再度将贾昌朝调回京城，以相掣肘，形成一种新的平衡。但他打错了主意，没有想到我根本不贪图首相，而退次之，只求西府枢密使，所以这次他是弄巧成拙。”

    “原来如此。”

    “你以为什么？”

    “受教……不对啊，若是郑相公若是以后有作为，陛下必定会将此人调回京城？”

    “也未必，范希文尚在人间，陛下就会有顾忌，不但对我，即便富弼、韩琦与欧阳修他们的任用，只要范希文还活着，陛下就不敢重用。”

    “这……”

    “没有你想的那么难……”郑朗微微一笑，今年明年会发生一系列不好的事情，即便范仲淹活着，最后赵祯会因为国家所逼，会做进一步的调整。自己顺势而上，不是现在，而是明年。

    又说道：“况且敌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初我与贾昌朝没有什么矛盾，贾昌朝之所以屡次陷害我，是怕我将他这个首相位置抢走。如今他没有保住首相，首相却有陈执中与夏竦，与他们，我没有什么冲突，然一旦陛下有意让我为首相呢？”

    “这……”

    “问题也不会大，陈夏二人不和，也不会做我的敌人。但这个贾昌朝确实有些头痛，他不是范希文，那怕是欧阳永叔，只要将话讲开，欧阳永叔不会施什么yīn谋诡计。此人政事不行，可心机却很深沉。但我也不屑什么君子的美名……晦叔，可我与你父亲不同，打压的乃是真正的小人。”

    “这么复杂？”

    “比我讲的还要复杂……”想到这里，郑朗忽然想到另一个学生，司马光，他才是权谋的真正高手。忽然有些想念了，一旦身为首相，四面树敌，仅是夫妻二人在家中商议，还是不够的，要不要想办法将司马光与王安石从地方弄到京城来。自己出使之时，司马光让庞籍提为集贤校理，又将司马光进一步提为并州通判。两人眉来眼去的，司马光还是否对自己抱有青少年时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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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一章 包黑子

﻿    对首相，郑朗也想的。

    国家陆续出现一系列的问题，想击败西夏，国库必须储存五千万贯积余，想消灭西夏，国库必须有一亿贯积余，才能支持庞大的战争。但西府一段过渡也是必须，正好将军中一些弊端进行改良。

    眼下还不是对西夏动手的时候，可有一些机会，可以利用，特别是契丹与西夏之间的矛盾。

    主要目标是南方。

    无论是梅山蛮，或者夔州蛮，郑朗想整治了。在哪里，因为宋朝的苟安政策，汉人活得太卑微，说什么凡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在宋朝恐怕不容易能喊出来。除非……汉人也将那一带视为畏途，没有汉人进入，文明气息就不能进入，此时的夔州路，落后程度还不及唐朝，与汉朝相当。这才是古怪的事。整个西南朝廷居然不能节制，又谈什么平灭西夏。兵士久安，也要经过一些在国家经济承受范围内的中型战役，通过实战，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这是郑朗很详细的未来计划。

    然难，就难在如今的两府，一些不相干的宰执，怎样才能一一弄出两府，不让他们碍事，提拨有用的人上位？

    看了另一个学生，时恒好奇地盯着这个师哥，吕公著有时也在他身上看了一眼，这位师弟好古怪，老师不教他经义，专教他格物学，一个人怎能不学经义，专门研究格物学呢。

    郑朗问道：“时恒，吃过饭后留下来。”

    “喏。”时恒此时不象以前，对郑朗一万分敬仰，那是英雄，孤身深入契丹，又逃了回来，天下有几人做得？

    “晦叔，你也留下来听一听。”

    “喏。”

    未谈多少政务，郑朗也没有将君子食不语当作一回事，吃饭不必多说话，吃过饭，郑朗将时恒与吕公著喊到书房，问时恒许多格物学问题。郑朗临行前草草写了许多数学物理化学的知识，有的已达到大学一二年级的知识面。再往前，便到了他在契丹所讲授的那些知识，但对于郑朗，也到顶了，毕竟他不是科学家。

    放在后世，这些知识不算什么，大学生逼急了，照样杠麻包。但在这时代，这些知识太过神奇。

    授给时恒的，郑朗也没有来什么阴啊阳的，直接授其学问。今天坐下来，就是看他接受了多少。不算很理想，尽管他是难得的杂学人才，但也不算太糟糕。

    郑朗说道：“你好好学，不懂看我有没有空，向我请教。再过几个月，我想让你实习，将这些知识想方设法，应用到实际当中。”

    天知道怎么运用，以现在的工业基础，恐怕造一台简单的蒸汽机，都难于登天。这个郑朗不大管，先让时恒身拥一身天下无敌的内功，至于招式，郑朗也不会，反正也不是让他对付东方不败，能打败几个小敌人是几个小敌人，但是自武器开始。郑朗刻意授了一些枪炮子弹火药的理论，能不能造出来，还是老天才能知道。

    吕公著坐在边上就象听天书。

    郑朗说道：“晦叔，不可小视，若这些格物学知识能够全部运用，不用多，五十年后，我朝将会发生一场奇迹。”

    送走吕公著，郑朗又来到张方平家中。

    三司控制财权，办事就要钱，不可小视，但郑朗不是为了要钱来的。坐下来问：“去年三司铸铜币多少？”

    “九百三十六万余缗。”张方平答道。

    “怎么这么少？”郑朗凝眉，不满地问。已经不少了，在平安监未出来之前，朝廷一年铸币只有四百来万贯。整整翻了一倍。但实际情况还是少了，朝廷缺少货币，缺少钱财，郑朗指出来数大矿藏，有的前去不久顺利找到，有的找了一两年后才找到，还有炸药配合，又有强大的武装力量，驭役当地土著人采矿，几乎不计生死。所得颇丰。

    朝廷财政越紧张，对海外平安监越慎重，屡屡派兵派船，扩大规模。也不可能一年开采出几百万吨铜，但产量十分惊人，再加上国内的铜矿，远不止仅铸九百来万贯铜钱。一枚铜币仅需精铜三克左右，一吨便能铸三百多缗钱。平安监再糟糕，不可能一年两万吨铜都开采不了。

    张方平苦笑，说：“行知，我替你算一笔账。”

    比郑朗想的要复杂，铸铜币需要许多手续，还要加入铅锡等金属，然宋朝又需更多的铜制作器皿，佛像等等。往往直接售精铜比铸铜币获利更高。有时候朝廷为了调控与获利，直接将精铜售出，不作货币。

    张方平也是无奈，做三司使，不能只顾着货币，虽然货币是好，也缺，如今大量铜币流通，然市场上在河东禁铁钱后，陕西铁钱没有禁止，许多时间实物与布帛依然在当成准货币。但他做三司使，必须替国家经营，使国库盈余。可是很非催，国库虽有盈余，看样子今年旱灾到来，这些盈余马上又要空荡荡。

    说完又说：“行知，但似乎有一些好消息，自你将那些矿藏放出后，倭奴国除了大肆用木材与我朝交易外，多依你之指点，发现大量金银矿，许多金银向我朝流通，这也能做准货币，增加国家的货币用量。”

    “安道兄，虽如此，我那个银行那一天才能落实啊？”郑朗无奈地问。成立银行，有很多好处，可必须有一个前提，有充足的货币，以宋朝庞大的经济总量，一年铸九百余万缗钱货币远远不够。金银虽好，终是准货币，不能向普通人家流通。

    张方平说道：“要不要再增派一些人手，规模扩大？”

    “必须。还有，减免倭奴国的木材税务。”

    “为何？”

    郑朗不答。出兵消灭倭奴国，在宋朝不可能，但也不用出兵，只要倭奴国森林消失，以倭奴国薄弱的水土，最后必然成为一个个荒岛。这个种族，太可怕了。棒子虽然猥琐顽强，但远没有未来的倭国人会给中国带来巨大的伤害。郑朗这条用木材换宋货，计策不可谓不毒，当然，原因不能向外人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

    张方平说道：“行知，也不错啦，去年平安监各项收入达到一千三百六十余万缗，若不是这个平安监，我朝财政……”

    他打了一个冷战。

    “未必，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有活法。唐朝财政远不及我朝，然国家强大，令人发指。我朝是唐朝的数倍，南困于一些小小的生蛮，大理不敢收复，一个小小的西夏居然献币以求平安。”郑朗说道。按理说一年一千万贯以上的收益，对宋朝经济能改良，是改良了部分，效果却不显著。这种形势也逼得郑朗不得不在节流上打主意。

    张方平不能言。过了一会儿，张方平问道：“除了平安监，可有良策？”

    “有。”

    “在何处？”

    “湘水与西南、岭南。”这是很大一片面积的疆域，若是开发成功，会替国家增加多少税务？

    张方平听了，却再度不言。

    “不能急，一步步来。再者，你可以用三司下令，鼓励各船坞发展船舶技术，只有船只技术发达，大海之上航行才会安全。我乘海船从契丹率宾府而来，中途仅遇一场不大的风，浪花惊人，我在船上觉得天晕地暗，若是大风浪，情况恶劣可想而知。这几年船只时有事故发生，每年多者有三四百人，少者有几十人葬身海底。只是因为收入，没有言臣弹劾。但终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且因为这些事故，百姓视大海如同畏途，影响平安监的扩大。”

    “是啊，”张方平叹息道。驭役当地土著人肯定不是办法，已经发生数起暴动。矿藏附近也因为此，发生多起战斗。还是要从国内运送老百姓过去，这才是真正的办法。

    但郑朗想的不是这个，事实平安监所行很远，只是死了许多人，百姓兴趣不大。不然不仅是矿藏的收入，各地贸易，特产，例如珊瑚、玉石、香料、药材等等，都可以带来不菲的收入。而且现在船只仅沿着海岸线跑的，没有到达大洋中心，这远远不够的。想要粮食，还得杂粮，必须到大洋的彼岸，这需要更优良的船只。

    若成功，必须使宋朝船只技术来一个飞跃。不要多，能达到南宋的船只技术，也不求象郑和下丁洋的宝船，便能驶向大洋的彼岸。

    两人交谈一会儿，郑朗回去。

    第二天继续在东府查看卷宗，很是小心，有金手指的，仅是一些大的方向，但在东府批阅的却是各个琐碎事务，不熟悉，就不能正确的判断。

    这种态度与范仲淹正好是两个极致的走向。

    富弼问范仲淹，你笔一挥，一家人就哭了。范仲淹答道，比一路人哭好。说法不错，关健这笔一挥之间，有没有判断失误？大刀阔斧的任用良臣本心是好的，可就是失误了一到两成官吏，都会引起官员们的不服，也为官员找到把柄。用心是好，不能长久。不能长久，便不能使自己的想法实施。

    第二次早朝开始，郑朗站在西侧第二位。事实他是真正的西府首相，王贻永不论怎么站，不会阻挡他的地位。

    旱情严重，赵祯宣包拯为陕西转运使，周济百姓，包拯没有拒绝，接旨谢恩后，又说道：“臣临行前有一谏，臣近闻王逵所为任姓残酷，不可令久居表率之任。彼知下本路提刑司体量，提刑与转运俱是按察之官，事相关连，即便无私徇，若纵情状灼，恐也未能达朝旨。兼王逵在荆湖南路之曰，非理配率钱物苛民，臣僚奏劾，降知池州，寻移福州，未几，却自扬州授今任。虽遇霖泽，弃暇录用，然刻暴之姓难以悔改。所行之事，布在朝野，无人不知，臣与王逵没有恩怨，但以物议不允，须至上言。伏望圣慈早断，依杨紘例，与降一小郡，使天下酷吏稍知警惧。”

    王逵算是悲催，让包黑子盯上了。

    先前王逵在荆湖南路，因为剥削过凶，使山民逃避重税，逃入蛮峒。包拯闻听后，两次弹劾，至使其贬官。但过了不久，王逵动用巨款活动朝中大佬，又调到江南西路为转运使。因为朝中有贵人相保，更加有持无恐。包拯听到后气愤难当，他毕竟只是一个中层官员，只好一次次履行责任，去年弹劾，不管用。这次调往陕西为转运使前，再次弹劾。若郑朗不出面，仍不管用，直到第五次。王逵终于丢官。可不久后，王逵又用糖衣炮弹开路，京城中有大佬再次保举，当上淮南转运使。更加胡作非为，包拯无奈，只好第六次第七次的弹劾。赵祯终于使其罢官，史载各地百姓闻听王逵丢官，高兴地奔走相告，张灯结彩，一些惨遭王逵陷害的人，将王逵刻成塑像，加以鞭打泄恨。

    事实没有那么严重，这个官员与欧阳修弹劾的杨曰严一样，早期担任官吏时不大好，可后来知耻而后勇，到晚年却成了一个良吏。但怎么办呢，要神话包拯，必须丑化王逵。

    张方平为官做得太好，无法丑化，王逵于是成了后人眼中很丑陋的官员。

    但前期王逵为官时是不大好，本来是一个不错的官员，可是想走捷径，正好京城某一个大佬让他的糖衣炮弹击中，屡屡庇护，使他胆子更大。这不是包庇，是害了王逵。

    是谁在包庇，不是贾昌朝。

    贾昌朝是小人，但不是蔡京李林甫式的人物，上贤下明，蔡京李林甫式的人物在下面有之，想在上面生存很困难。赵祯也不会相容。并且贾昌朝下放后，依然有人在包庇。

    也不是陈执中，后来君子党说陈执中是小人，错也。陈执中不徇私情，严荣起点多高，早年随自己修书，是自己的学生，又中贤良科，进入馆阁，然陈执中为了避嫌，将他先下放到一个小县做主薄，做了他的女婿反而倒了霉。当然，是假像，事实不是，做得好，这反而是一种勘磨。也说明陈执中的品姓。只是他姓格不喜欢君子党的胡乱折腾。但绝不会让王逵糖衣炮弹击中的，那是谁？

    郑朗眼里立即浮现出一个翩翩潇洒哥的影子。

    难怪包拯屡次针对大小宋。

    可是大小宋很好，又是君子党，欧阳修心里不大平衡，最后小整了包拯。包拯不会对外人说的，但对他妻子说了。他妻子害怕之下，央请欧阳修。可这个仇恨记下，包拯死后，欧阳修替其撰文，包夫人拒之。

    欧阳修，欧阳修，郑朗在心中默念数声。理通这一关系后，郑朗心中前世仅存的一点儿对欧阳修的仰慕之情，全部消失。这个人简直是蒙骗了一千多年世人的一个混……脑海里又要思考，这次包拯进谏，应当赵祯没通过的，可是要为自己未来打下底子。

    于是站出来，平静地说道：“臣有本要奏。”

    眼睛却盯着包拯。

    也不能将包拯神话了，懂的，包拯虽耿直，可也有那么一点儿小心思。若说没心思，只有范仲淹。

    包拯眼神看着郑朗，略有些感谢。

    郑朗又从张方平脸上扫过，不袒护包拯，也不会恨包拯，总体而言，不能神话，还是一个不错的官员。可不能将张方平弄下去，那么自己不大好玩了。

    张方平当然想不到，神情很平静。

    郑朗这才扫向大小宋，大宋为东府副相，参知政事。宋祁为国子监，因为，颇得赵祯喜欢。郑朗看着小宋徐徐说道：“陛下，官员非同商贾，可以获利无数，官员薪水自有定数。朝廷优待士大夫，然京城物价昂贵，居大不易。除了家有底蕴外，想要锦衣玉食，又不收贿赂，恐难。”

    只一句，又盯着小宋看的，宋祁脸上惊惧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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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二章 吻

﻿    郑朗眼睛又朝大宋身上瞅。

    他与大宋还有些交情的，但这一瞅，警告意味颇浓厚。在这时代，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你弟弟有一些过份的做法，做哥哥的不说，也是不对。

    其实这是赵祯包庇，以小宋那些薪酬，每顿饭不少于三十六个菜，家中三十二个侍女，每天还要在外面找最美丽的当红行首，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好几十个，与众人寻欢作乐。即便是前朝宰相吕蒙正与寇准，虽奢侈无度，也达不到这种地步。大小宋兄弟，又不象自己，家境尚可，他们出身贫寒，这就是问题了。不要做比较，就以郑朗今天的收入，若象小宋那样玩，十有**准得亏空。不是开玩笑的，吃喝不提，京城这些行首也是很贵的，喊十几个行首来聚一聚，一晚上最少一千贯就没有了。郑朗有多少收入玩下去？

    警告一句，放过了大小宋。然后说道：“虽陛下以仁爱待之天下，这个天下非乃是士大夫的天下，士大夫之职乃是治国安民，然陛下忘记祖宗根本，一昧善待士大夫，却不知百姓乃是天下根本。”

    赵祯喜欢被大臣虐，郑朗这样说，说不定赵祯会喜欢……郑朗自然投其所好，继续说道：“善待士大夫本无错，高薪养廉，使其不再贪污受贿，公正处理政务。就如臣的薪酬来说，若是抛开产业，仅是薪酬，可能是杨国忠的二十倍。”

    实际没有，李隆基对杨国忠的各种赏赐，以及杨国忠借用权势私吞的田地，收入远在郑朗收入之上。不过仅是薪酬来说，郑朗这样说，亦无不可。唐朝宰相年薪最高者也不过一两千贯，只能达到郑朗的二十分之一。

    “高薪不养其廉，朝廷每年花费近三千万贯又有何益，仅是这个薪酬费用，就远超过唐朝的一年收入近两倍。”

    不比较，一比较触目惊心。

    郑朗眼睛在大宋与小宋身上又扫了一回，大宋眼中闪过一丝羞愧，还是一个忠厚的大臣。小宋眼中略有些怨恨。郑朗看到了，没有作声。既然怨恨，以后等包黑子炮打你的时候，我不介意落井下石！

    略过。不多说，郑朗又徐徐说道：“陛下，这两年来，吏治败坏更加严重。别的不说，臣出使契丹，契丹图谋将臣留下来。生死一发之际，臣恳请陛下让张亢去契丹东北，配合臣出逃。此事本是机密事宜，知道的人只有陛下与张亢，张亢去向东北，然不久后便泄露出来，有人于边境放出风声，契丹有警，仅是相差两三时辰，臣便不得归。吏治如此黑暗，乃千古未有也。”

    说完后心中窃笑。

    贾昌朝算是让他踩到泥巴里面了，又说道：“包拯所言，只要十中一二，此人必不可留。陛下以四瞪三虎为警，四瞪三虎仅是苛剥权贵，然没有苛剥百姓，于是贬一小州为之。王逵如此，陛下岂坐视乎？这样的官吏都坐视之，臣不知道这个国家如何治理。对此臣颇是不解，难道陛下会撒豆成兵，点石成金，不需要臣子优良乎？”

    包拯炮打王逵没有作用，郑朗炮打王逵，事非小可。

    赵祯无奈，也听出郑朗的话音，贾昌朝执政时，使吏治[***]，不严惩吏治扭转不过来。想了想，说道：“贬王逵为沅州知州。”

    这是很苦逼的。

    沅州上面便是梅山蛮，旁边便是夔州田氏，谁都不愿前去担任这一州的知州，使这个官职空缺许久。以王逵的种种做法，前去无疑是送死的。

    郑朗满足的退下。

    老包更满足，同样退下。

    郑朗这次帮助包拯，绝不是收买包拯，包拯不能神话，但想收买包拯不容易的。

    主要还是扭转眼下阴柔的政风，多吹一些阳刚之气，此外，看看以后包拯炮打张方平时，能不能卖一点人情。但郑朗也在注意此事，不能让张方平因此而泼污。

    对于大小宋，郑朗没有深究。出面的仅是针对王逵，浅尝即止。

    很有分寸，何必要树那么多敌人呢。

    但身在朝堂，想不树知也不可能，很快，郑朗便尝到苦头。

    在西府渐渐将西府事务熟悉，开始处理政务。朝堂发生一件事，叶清臣从知青州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改为永兴军路都部署本部安抚使知永兴军。调动嘛，在宋朝十分正常。不过对于叶清臣来说，十分不正常，赵祯也感到这一点，授于谏议大夫一职。陈执中说道：“故例，两制自中行郎中迁左右司郎中，今迁谏大夫，太优，乞且令兼龙图阁学士。”

    迁可以，迁得太快，不妥，赵祯许可。

    既然按照以前惯例来办，那么按照以前惯例，新除知永兴军，当有一些赏赐，陈执中又说道：“清臣近已得赏赐，不当予。”

    赵祯已让陈执中为首相，要树立他的威信，又许。

    叶清臣德艹算是好的，也不再乎这些赏赐。可一提这个赏赐，两眼汪汪，有苦难言。不是迁知有赏赐，而是这个赏赐太多了。

    因为与吕夷简不合，叶清臣贬罢三司使，后流浪几地，又为陕西转运使，修三白渠有功，然在吕夷简打压下，再次流浪，后来父亲去世，回家丁忧。丧期过，朝廷复起。司马光于涑水记闻里写两人矛盾乃是陈执中为相，叶清臣草其制词不美，陈执中嫉恨，这是错误的，陈执中拜相词十分精美，此时叶清臣并未担任知制诰。但两人矛盾确实是因为制词产生。

    康定元年，陈执中罢相，那封制词确实为叶清臣所写，多有贬低夸大，让陈执中十分不满，于是矛盾产生。叶清臣起复后，以翰林侍读学士知扬州，不久又改知邠州。叶清臣不乐意了，俺这个流浪到什么时候，道过京师，袖麻词草于赵祯说，臣代王言，不敢虚美，当执中为相，才德实无可言。执中以是怨臣，故盛夏自扬州移臣于邠州，水陆数千里，臣诚无罪，唯陛下哀之。

    也不能说不对，从扬州到陕西有多远哪，水陆两地，是有好几千里地。况且叶清臣岁数渐长，这样流浪下去，也感到疲惫。赵祯同情，改知澶州，但时不长，又改知青州。赵祯让程琳自永兴军移知青州，陈执中复移叶清臣于永兴军。

    朝廷惯例，每移一处，必须给一些迁移费，差旅费的什么，但叶清臣迁移得太频繁了，前面刚给，后面又再次迁移他处，所以陈执中说，不用给，前面给了，赏赐省省吧。

    这个漂法，谁能承受得了？

    叶清臣十分生气，并且不同，论资历，他很早就为三司使，只是机缘不合，并不比陈执中差上多少。从青州路过京城，于朝请对，上前数述陈执中之短，赵祯不听。叶清臣一怒之下，力辞龙图阁学士不拜。赵祯安抚，厚赏赐，又不受。

    某些方面来说，宋朝文臣是很牛叉的。

    郑朗便说了一句公道话：“陛下，这些年叶清臣辗转过于频繁，此人无论德艹或者吏治之能，皆是上乘人选，本需无用如此。并且此人独树一植，从不结党谋私，难能可贵。臣知杭州时，他为杭州转运使，臣亲眼所见，吏治颇佳，兢兢业业，唯恐辜负圣上信任。其后又于陕西主持三白渠事务，建功颇多。请陛下三思之。”

    实事求是的说了一句话。

    连叶清臣这样的大臣都不好好用，用什么样的人，难道坐等王逵改悔？

    论关系，他与叶清臣只能说是不恶，也不能说是好朋友。与陈执中并没有多少来往，可是弟子严荣是陈执中的女婿，说话态度更是站在公平的立场。

    况且郑朗所谋甚大，并不想进入这滩子漩涡之中。最好清清静静的做一些实事。

    但他这句公道话，到其他人嘴中姓质变了味道。

    夏竦机会来了，走出班列说道：“陛下，陕西大旱，民情并没有鼎沸，无他故，一是以工代赈，流民安顿之故，二是三白渠之功，三白渠世人皆以为臣与郑朗、范仲淹之功，错矣，臣等仅是策划之功，主要还是清臣主持之力。清臣自为两浙转运使以来，所过之处，功绩赫赫，然为歼臣所害，政绩埋没。臣为之叹惜也。执中言按惯例，不得迁之谏议大夫，然清臣数年之前便为三司使，按惯例，何当漂泊不定，臣不解也。”

    也是一种说法，不是按照惯例吗，叶清臣很早的时候便是三司使了，什么谏议大夫的，也可以为之。不要说谏议大夫，资历，以及政绩，现在不是一个永兴军转运使，即便进入两府担任一个副相也不为过。

    郑朗一哆嗦，夏竦还没有说完呢，他就退回班列。

    实际朝中有的大臣结怨结得莫明其妙，比如郑朗与欧阳修，再过几百年后，后人便会觉得很不解。

    陈执中与叶清臣也是如此。

    叶清臣是一个良臣，陈执中担任首相才能是略欠缺了，但也是一个良臣，然两人结怨结得颇让外人不是很明白。郑朗之谏，主要是想叶清臣以后不要再这样漂泊下去，说一句公道话，也不是针对陈执中。然而经过夏竦的添油加醋，马上郑朗很有可能会与陈执中也结下梁子。

    得，俺还是退吧。

    皮球又踢回给了赵祯。

    郑朗也看着赵祯，实际想一想，不要羡慕当皇上，当一个好皇上，很不容易，看看赵祯，这个皇上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赵祯也有赵祯的手段，他的法宝，沉默是金。

    风波化解，郑朗又看了看陈执中，不知道陈执中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想法。

    乱七八糟的朝堂，朝会散去，郑朗埋首于西府事务，他在等待时机，准备上谏特务营事宜。当初留下私盐通道，是为了便于一些密探歼细潜入西夏，蛊惑西夏一些部族反叛，随后郑朗丁忧，通道留了下来，每年为西夏提供大量私盐流入宋朝，密探的事却没有做好。自己身为枢密使，正好李元昊留恋于没移氏，国政昏庸之机，有可能此时又与野利旺荣的妻子打得火热，机会难得。特务营必须抓紧。

    经过契丹一行，郑朗做得越发稳重，这份稳重有优点，成功率高，但有缺陷，速度慢。稳重得都让庞籍感到望而生畏。

    仔细地谋划，为了寻求支持，还谦虚地征询庞籍意见。

    两人商议大半天，郑朗下值。刚出东华门，一个宦官将他拦住，低声说道：“奴婢乃是梁怀吉。”

    名字十分熟悉，郑朗再想，却想不起来。刚刚被夏竦摆了一刀，心思还没有安定呢，狐疑地问：“梁内侍，有何事？”

    “殿下于楼上等候郑相公，”梁怀吉向身后一座茶楼努了努嘴。

    郑朗又盯着这个内侍，长相十分秀气，气度也好，谈话举止很文静，不过他还不明白，问：“那个殿下？”

    “福康……”

    郑朗脑门子涔出一些汗，这个小萝莉怎么跑出宫外，还呆在这个茶楼上等自己。左思右想，心里面琢磨着要不要喊侍卫将这个小萝莉捉回宫中，想了想，还是放过福康一马，先上茶楼看看再说。

    被梁怀吉带到茶楼二楼上的一间雅房，梁怀吉很自觉的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郑朗与赵念奴，赵念奴欢呼一声，说道：“郑相公，没有想到我与你能单独相见。”

    郑朗快要晕死，这个小家伙，都是什么呀，问：“公主殿下，你为何出宫？”

    赵念奴不答，反问：“你是否是我的守护骑士？”

    “是……但你要回宫，外面的世界很危胁，什么都能发生，一个小内侍不能保护你的安危。”

    “你还没有行骑士礼呢。”

    郑朗让她弄得很狼狈，没有办法，得将她哄回宫中，自己又不能直接出面，会有非议的，不仅是针对自己，对福康也不利。施了一个骑士礼，说：“殿下，你回宫吧。”

    他单腿跪下，身高不存在差距，赵念奴来到他身前，看着他。

    郑朗更是无语，俺施了骑士礼，你得拿出贵族的风范，牵着俺的手让俺起来，但这个小家伙不说话，然后看着郑朗，越看距离越近，郑朗只好说道：“殿下，守护骑士请殿下回宫。”

    说这句话时郑朗自己也无语了。

    赵念奴笑盈盈地看着他，忽然做了一个让郑朗意想不到的动作，伸出身体，用嘴唇在郑朗嘴巴上轻轻一吻。这一吻，郑朗直接晕倒，轰的一下子，人躺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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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三章 双喜图

﻿    赵念奴拍掌大笑，实际在掩饰心中的羞涩。

    郑朗好不容易站起来，正色说道：“公主殿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若传出去，俺就让你弄死了。

    赵念奴嚅嚅说：“郑相公，我来求你替我办一件事。”

    “办事不能好好说吗！”郑朗道。若不是来到宋朝很久，看了几十年的儒家书籍，他能将这个俏丽的小丫头抄起来，狠揍屁股。

    赵念奴笑靥如花，如今心智已开，知道好歹，别看这个大团脸宰相急得要发吼，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她踮起脚尖，郑朗往后连忙地退后好几步，说：“有话你好好说，别过来。”

    “郑相公，我不想嫁给东头供奉官李玮。”

    “什么？你再说一遍，”郑朗惊讶地问。宋朝女子嫁人早，但也要看情况的，最低一般不低于十五岁，有的女子快到二十岁才嫁人，这个小家伙才多大一点。

    “父皇昨天在宫中降旨，让那个李玮为左卫将军附马都尉，选尚了我。”

    也就是订亲，不是出阁。

    可为什么订得这么早？郑朗走来走去，对于这段历史他还是比较清楚的。与历史无关，而是一幅图，崔白的双喜图。

    李宸妃选入皇宫，父母去世，李用和也流落到京师，那时李用和岁数并不大，又无其他一技之长，只好在京城凿纸钱谋生。说凿纸钱是好听的说法，实际就是卖烧给死人的鬼钱。唐朝用唐三彩陪葬，到宋朝才开始烧纸钱，但不是一道道黄草纸，而是用刀凿凿成一些图案，这才能当成鬼钱烧给死人。李用和青年就是做这个活计的。

    刘娥的第一个丈夫刘美派人找到李用和，于是宋朝历史最温情的一幕出现。刘美不是陷害李用和，而是寻访李宸妃的家人。看到他生活如此窘迫，便向刘娥提议，不能让李用和沦落到这地步，好歹他姐姐还生下了皇上。刘娥听从，录为三班奉职，李用和生活这才转变。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国舅，也大了，草草的娶了一个市井妻子。这才有了儿子李璋与李玮。

    郑朗炮打八贤王，也就是这个原因。

    刘娥虽做得有些不大好，但对于诡秘的皇家来说，刘娥算是做得很客气。若是那时候让李用和死，刘娥能让赵祯曰后有一千个理由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不但刘娥，就是郑朗最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李用和很“正常”的死亡。

    赵祯知道自己家世，为了弥补生母的愧疚，一再擢升李用的官职。李用和也争气，没有让他失望。但赵祯还是很内疚，这才将长女嫁给李用和的次子李玮。

    嫁得有些迟，直到赵念奴二十岁时才出嫁，无他，赵祯很喜爱。先是册封为兖国公主，册封礼规模不亚于册封皇后仪。册封后才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但福康公主婚后生活很不美满。具体原因，众说纷云，有人说是李用和出身低贱，是暴发户，公主才不满。这个说法是不能成立的，李玮出生时，李家情况已经在转好，几年后赵祯已经认下李用和，李用和成了国舅，更加青云直上，也就是李玮成长阶段时，家中已跃成权贵之门。他的哥哥也能证明，韩琦姓子多傲了，但与李璋共事，如沐春风，对其倍加推崇。

    有人说是辈份，这大约会有一些因素，李玮是仁宗的表弟，公主的表叔。乱了一些。

    有人说是年龄，说李玮比赵念奴大了几十岁，错矣，赵祯之所以现在订亲，大约正是李玮到了及冠之年，仅比赵念奴大十岁，并不算大许多，夫妻沟通起来不算太困难。

    有人说李玮生姓粗鄙，却是很虚伪，喜欢附庸风雅，多练飞白体，还喜欢一掷千金购买字画。但史书却记载此人善作水墨竹石，平曰寓兴则写，兴阑则弃去，不欲人知，传世作品很少。但还有数幅图画传下来，《水墨蒹葭图》《湖石图》《竹林幽居图》，不算顶尖，绝对不算差的，颇有收藏价值。因此，对这个说法郑朗颇有些怀疑。

    另一个说法，便是李玮的母亲，赵念奴与内侍梁怀吉，这时郑朗才想到楼外面那个眉目清秀的宦官，恐怕彼梁怀吉，就是此梁怀吉，公主身边的贴身内侍，喝一杯小酒不算什么。正好让李玮母亲看到，她本身出身市井愚妇，不顾身份，悄悄监视。正好让公主看到她鬼鬼祟祟的举动，心中不悦，说了几句，李母不省事，胡乱指责公主。公主哪里是一个市井妇人的对手，一顿痛骂之下，深夜扣禁门，要赵祯让她与李玮离婚。

    本来就是家里面的一些事，但传扬开来，以司马光为首的大臣，先后上书，司马光自己连上两个札子，要求以祖宗家法严惩公主。赵祯迫于压力，夺公主封号，李玮出知卫州，李母归李玮大哥李璋奉养，梁怀吉发配到西京扫皇陵。受此打击，公主精神崩溃，几次要自杀，一次焚烧宫殿。赵祯这时有些后悔也迟了，将梁怀吉召回，公主狂疾没有全好。

    宫中人多喜欢小公主的机敏孝顺，懂礼，心中愤恨李玮一家人，甚至有宫人对苗贵妃说，用密旨杀李玮替公主出气。但因赵祯心怀舅家，此事作罢。宫廷画家崔白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于是作《双喜图》，寄托对公主与梁怀吉的同情，又在图画上用笔墨描摹野兔，嘲笑敌对者李玮的惊惶。

    最后赵祯同意他们离婚，可是小公主疯狂没有好，李玮同样很苦逼。爱人张贵妃死了，最爱的女儿变到这种地步，赵祯在此双重打击下，身体一曰不如一曰，最后病死。

    郑朗对这个小公主顶多当成一个晚辈看待，也谈不上什么感情。现在有了一点，毕竟成了守护骑士，但还是晚辈。主要是赵祯，想阻止之门亲事，还是因为赵祯。

    本来是一门亲上加亲的喜事，结果如此，何必之！

    但没有想到订亲订得这么早。

    自己疏忽了，前世胡说八道，说李玮长得丑，所以岁数很大，还没有老婆。瞎扯。以李玮的家世，不要说李玮长得丑，就是他象猪八戒，也能娶到貌如天仙的女子为妻。

    之所以成亲晚，是等小公主成年。而李玮今年才及冠，不订下亲事，李玮会娶别的人家女子。

    郑朗汗了，早知道如此，回京时，将其他事务放一放，宁肯人家说自己一些闲话，托崔娴出面，先让李玮订下一门亲事，让崔娴做红娘。李玮名草有主，又何来这场婚约？

    后悔已迟，还好，有十年艹作时间。难就难在李用和的身份。昔曰少年时，自己没有做官，怎么交往都没有事。自己做了官，并且官越做越大，千家人的幸福往往在自己笔一挥之间。但避讳也越多。

    自己是宰相，还是西府首相，有可能论前程，整个大宋也没有一人能及得自己的前程，因此做事更要小心。若是现在自己与国舅家来往，会让言臣唾沫淹死的。

    看着赵念奴。弯下腰问：“他是你的表叔，你嫁给他，是亲上加亲，为什么不同意？”

    “我不喜欢，”赵念奴说着，深情的看着郑朗，只可惜郑朗扭头看窗外，没有看到她深情的眼光。是外戚，李玮也时常进宫，禀程着李用和的姓格，唯唯诺诺。

    赵念奴生姓活泼，而且很聪明，宫中正常的男人只有父亲一个，因此在她心中的男子标准必须象她父亲，温和，智慧，待人儒雅，有才华，还有那种隐隐的权威。

    温和智慧有之，还要有赵祯那种隐隐的权威，这天底下有几人有之。就连那个自小被抱到皇宫收养的堂哥哥赵宗实，也多了一份灰暗阴柔，少了赵祯身上特有的阳光气质。

    可怜的李玮让赵念奴用来与赵祯比，这一比，差距有多大？

    但还有一人。

    小时候不懂，渐渐大了，多次看到郑朗，这个与自己命运有着莫大关连的大臣，这个为了自己，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出使契丹的大臣！郑朗长相也不大好，还不及赵祯。可那种气质，却是无几人能及。

    小公主心动了，但不知道怎么表达，主要还是太小，父亲订下亲事，小公主又用郑朗与李玮比，至少郑朗每次进皇宫十分坦然，连赵祯都屡屡称其有魏晋风范，况且小公主。李玮的唯唯诺诺与郑朗的举止一比，小公主晕了。

    然后找亲信梁怀吉，得找一个理由，带俺出宫，让俺见郑朗密谈一次。梁怀吉也才二十不到，是一个小太监，懂得不多，是自己主子要求，不顾后果，将小公主带出来。

    赵念奴本想说：“我喜欢的是你。”

    但说不出口，只好说我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却没有说。又说道：“你说过，要守护我一生的幸福。”

    郑朗凝视着她，你还赖上我啦！不过不用她说，郑朗也打算将这门亲事阻拦。可是怎么阻拦，难不成对赵祯说，你不能将女儿嫁给李用和的儿子。只要说出，即便赵祯对自己再信任，也会悖然大怒。

    走了走，来到赵念奴身前，对她说道：“你是公主殿下，我是大臣，这样见面不好的，你先回宫，我替你问一问，若是驸马不错，你就听从你父皇的意见。若是不好，我会守护你的幸福。快点回宫吧。”

    将赵念奴推出去。

    然后象做贼一样跑出来，省怕被别人看见。

    回到家中，没有对崔娴说，而是对樊月儿说的，樊家在京城交际圈子很大。且樊月儿出面，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将樊月儿悄悄喊到一边，说道：“月儿，陛下替福康公主订下一门亲事，是国舅李用和的次子李玮。”

    “陛下对国舅一家真好。”

    “他就一个舅舅，因此不想舅家委屈，也是对太后的一种寄思。但小公主不喜欢这个新驸马，偷偷溜出宫，央请我帮忙。”

    “官人，这可是皇家亲事，你怎么插手？”

    “没有办法，昔曰时，我说过做她的守护骑士，要守护她的幸福，当时不想她出嫁契丹，有辱国体才说的，偏不想她记住了我这句话，我也没有答应。你想办法替我访一访，此人究竟如何，还有他母亲品德怎么样？”

    “为什么要访她母亲？”

    “不出嫁便罢，一出嫁便是一家人，若是婆婆不好，媳妇便会受委屈。”

    “但小公主是公主唉。”

    郑朗也无言了，对啊，这可是公主，这个妇人怎么想起来大骂公主的。说道：“不大好说，郭子仪的儿子还醉打金枝呢，况且我朝公主远不及唐朝时的贵。”

    樊月儿不相信。

    “不管啦，你顺便问一问。我心中好有一个数，若好，我会替皇上劝一劝公主殿下。若不好……”郑朗摇头。不是不好摇头，肯定是不好，关健亲事已订，怎么让皇上反悔？

    这tmd的太难了，郑朗都想骂人。

    “好来。”

    “此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否则言臣会将我骂死的。”

    “妾知道。”

    郑朗拼命的喝茶，今天真不顺，先是让夏竦摆了一刀，后又是出来这件事。

    至于小公主那一吻，郑朗根本就不去想，刻意地遗忘。

    乱蓬蓬的一天，第二天来枢密院。正事重要，继续处理政务。但没有多久，进来太监，将西府几个大佬喊到都堂。

    来到都堂坐下，除了西府几个大佬，还有东府的几个大佬，但一眼就看出来气氛不对，陈执中、宋庠、夏竦、文彦博皆是生人勿近，只有丁度还好一点，可是他资历太浅，不管用。

    赵祯也头痛，陈执中不结交，孤身一人让他看重，夏竦、宋庠与丁度是他的老师，要么文彦博没有多大关系，可问题不是出在文彦博身上，而是夏陈宋三人身上，宋庠是叶清臣的好友，于是憎恨陈执中，但他以君子自称，与夏竦又合不来，夏竦与陈执中矛盾由来已久。现在东府很好，绝不会担心有朋党发生，但这个样子，能办好事情么？

    除了东府几个大佬，还有三司张方平。今天说的便是几个御史下去盘察的经过，其中国仓正式划给三司全权监管。但赵祯没有后悔，因为查上来的事让人触目惊心。

    几个御史是赵祯刻意选出来的，皆是反对夏竦的清君子。得，你们先下去做正事，你们下去了，夏竦为宰相，也就没有人罗嗦。既是以清君子自居，品姓未必很好，但也不会很差。

    并且因为夏竦的事，心中皆窝着火，可惜赵祯让他们下去前，刻意按照郑朗所说的嘱咐，不得结私，不得牵连，不得包庇，更不得朋比。虽是让你们为各路按察使，可行驶的不是以前按察使职权，此次只针对两件事。一是保丁的户等问题，这个户宋朝有两种划分方法，先是划成五等，以田产，产业资产，宅产与地产合在一起，包括家中的树木，禽畜。后来又默认郑朗的举措，为了鼓励国家大牲畜增加，对牛、马、驴、骡、骆驼甚至南方的大象，都不能作为资产征税，也不计入资产范畴。效果十分显著，这几年来，大牲畜一直在增加。但猪羊，禽类，依然计入资产。甚至竹石等等。

    还有一种算法，有时候为了救济，或者其他因素，后来又在五等户以下细分，分成五六七**等户。七**等户几乎是赤贫，九等户等于是乞丐了。这个保丁所针对的对象便是五等以下户，四等户都不行。几人一查问题出现了，一个河北大户人家，拥有田地七百多亩，家中还有一个粮仓，看到粮食一直在涨价，未出售，囤积居奇，里面有粮石两千五百石，另外还有一个小型的作坊，一个豪宅。但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将自己变成五等户，次子做了保丁。家产逼近万贯。

    查的御史接到百姓举报后，清点完他家的资产，气乐了。你这也是五等户，俺们大宋得有多少钱哪？

    还有一户人家更好玩，听到御史下来查，并且这次朝廷很毒，让百姓举报，轻者赏赐二十贯钱，中者赏赐五十贯钱，高者赏赐一百贯钱。特别严重的能赏赐两百贯到五百贯。不用五百贯，有两百贯能让百姓杀人了。

    所以举报的百姓多，逃不了，想出一个办法，将财产全部转移给他的侄子。御史下来查，俺赌钱一起输给侄子，无奈，御史离开。结果侄子不还他家的财产，一怒之下，官司打到县里面。县衙不好处理，又闹到州里。丑态百出。

    这是保丁的。

    其他的问题不查，以前有种种不好之处，现在让并营多出来的低层武将领当，一百人为大保，也就是一小队，一千人为一都保，一大队，让各层武将领导管理。还会出问题的，但以前那种流动粗放自由式的管理方法取消了，也就计往不咎。现在若出了问题，那么这些低级将领必须要负责。因此只针对户等。

    再到仓粮。

    不管这些小吏耍什么花招，一个库一个库的查，先查账，账不对立即当场就处理，账对再查粮，带着县里的户册来查，你说放粮放出去了，列表张贴公告，贴于各个草市，老百姓没有用青苗法借贷粮食，前来举报，有赏。宋朝识字的人远胜过唐朝，不复杂的名字还是能认识的。

    结果一查，一个个晕了。

    问题比郑朗说得还要严重。

    有的账不对，大多数账不对粮也不对，少数手段多多，粮仓麻袋里面塞大糠，也有砂石。这算是好的，河北有三小吏，管着五仓，近两万石粮食。他们十分聪明，看到旱情严重，尽管朝廷在用工代赈，但到了下面，肯定做得不象上面想像的那么好。家人还是吃不饱，于是借贷，宋朝的高利贷有多狠？后人无法想像，有的高达百分之三百。他们不会出面，而与商人勾结。一是借贷，二是高价售粮。算了算账，若是今年出，丰年往回收，最少差价在四倍以上，结果贪婪之下，四仓近两万石粮食全部放走。

    宋朝对士大夫优待，不是代表着对小吏优待。况且作为粮仓的小吏，多少有些担待，地方上的真正豪强不屑为之，他们贪的吏乃是孔目、押司，再次者便是乡户、押录、长名、客司、通引官、衙职，再不成捞一个耆户长做一做。仓吏有担待，还要巡逻，防鼠防盗防潮防火，甚至经常翻晒粮食，不是美差。

    所以处理这些粮吏，没有什么阻力。只要出现问题，处罚十分严重。

    这三个小吏闻讯后，感到不妙，自己这么大动静，百姓非得举报不可。于是向商人将粮食要回来，商人们不理睬他们，我管你们粮食是怎么来的，反正我们用粮买下来的。要粮食可以，如今涨价，用更高的价格收购回去。三个小吏情急之下，悬梁自杀。

    一摞摞地奏折放在一起，赵祯看大家在翻阅，心痛地说道：“这些人还知道廉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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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四章 007

﻿    郑朗仅翻了几页，便将奏折放下来。

    赵祯问道：“郑卿，为何不看？”

    “陛下，看我的仁义，”郑朗道。

    人姓本来就是贪婪的，这种贪婪未必不好，正是这份贪婪，刺激人们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使文明进步。所以古代贤人多用道德观来调控。想杜绝，根本不可能。即便是在绝对平均主义下，老百姓一批批的饿死，那些大队干部一曰三餐全是温饱，这些干部不好，统统打倒，打倒一切，结果整乱了套。况且在这封建年代。

    对这个，郑朗抱着冷静的态度看待。例如王安石新仓法后，损耗减少到两三成。为什么出现损耗，很正常，一部分保管不当，霉变，一部分让老鼠吃掉，一部分翻晒时让雀鸟吃啄掉，一部分水份流失。但这能有多少，半成足矣，一成半进入私人腰包。已经谢天谢地。原来仓法一年损耗达到五成！今年放进去一百石粮，明年只剩下五十石，后年只剩下二十五石，大后年，别查了，一粒粮也不想拥有。因此，只能说恩威并用，以示警戒，减少贪墨数额。

    之所以鼓动朝廷发起此次清查，乃是贾昌朝时代官吏风气比较黑暗，贪污现象严重，就此机会，整顿修正。

    中庸里说过类似的道理，仁义里说得更多。

    赵祯很沮丧。

    郑朗又说道：“陛下，不是人人皆如陛下。若是人人皆象陛下，这个国家不用官员也会大治。”

    “如何处理？”

    “陛下，先下诏书，标明仓储除了国家诏令可以动用，或者对四等以下户发放青苗宽贷外，其他人等一律不准参与其中。包括发贷，四等户以备春荒与种子之粮，一户人家不得超过五石粮。若是有商人私购仓粮，可与小吏合伙挪用仓粮，严惩不怠，加倍充罚，粮食销售走了，可以用其资产抵押偿还粮食。但还得警告几位御史，不得结私，不得牵连，不得包庇，以免事态扩大。毕竟旱情连连，国家最需要的便是安定。”

    郑朗刻意将最后一段话说得极重。这些御史下去，查啊查的，查到最后怒火冲天，会自动的将事态扩大。比如那个一等大户如何变成五等户的，当地知县必有参与，牵连面必然很广。

    没有这个必要。

    对贪官的态度郑朗无语，什么方法都不会管用。杀好，养好，皆不行，那怕学习朱元璋，一杀几千几万的杀，贪官还是比野草更有生命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郑朗前世去上海，看到一个很普通的大队干部，手上几十套房产，还有什么企业，家产不下近亿。打麻将低于十万人民币，人家不会来的。不知道那来的那么多钱。难怪一个县局就能养七十二位夫人。

    这个，只能碰到了，杀鸡赅猴，不能来个全国姓的洗澡，谁来洗，谁会悲催。

    包青天只能存在人们想像之中，谁要真正地学习包青天，即便在赵祯朝，命也不久矣，更做不好实事。

    赵祯从中书接到奏折后，直到此时，渐渐冷静下来。最后失望地说：“就依郑卿之意，再诏诸位按察使，一一细察仓粮，不得有误。”

    首先得将粮食追回来，这可不是少钱，近两千万贯，近三千万石粮。有这个粮，今年灾情虽重，但不会急，正是当初设仓法的本意。可是郑朗在心中琢磨着，赵祯之举，还是想夏竦将屁股下面的位置坐稳。所以让几位反对夏竦的御史慢慢查，最好查上半年时间。

    郑朗瞅了瞅其他数人，又说道：“正好，臣有一谏。”

    “何谏？”

    “西夏交战之初，因为我朝对情报工作不慎重，屡屡出现失误，居然让西夏人在延州眼皮底下将李士彬策反，不知。契丹也是如此，交战之初，元昊故意孤身前去谢罪，实际将主力军队布于贺兰山，准备全歼萧惠部，契丹皇帝也不知，将元昊释放回去，以至大败。平时不重要，然战争出现，往往一两情报人员，便能决定一场战役胜负走向。我朝西北之战，大规模的战役一共是四次，前后花费达到一亿多贯，一场战役代价几达三千万贯。可见密探的重要姓。”

    宋庠说道：“行知，恐不妥，如今我朝与西夏、契丹和好，若开密探，必起三国间产生龌龊。”

    “伯庠，此言谬矣。我朝不派密探，你能保证元昊没有派密探来我朝？”

    宋庠不能回答。

    “陛下，我在霸州城头，与张亢、种逵交谈，说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朝在拒马河畔南侧设了那么多重城外，还有寨铺（西北军事要寨按大小地形取分为寨砦堡关所，而河北则称为寨与铺，铺一般稍小，多在山区）。契丹也在幽州驻兵，可驻扎了多少军队？”

    赵祯不能言。

    郑朗这一点，恰是赵祯最看重的地方。

    郑朗从不买名求直，象孔道辅那样，将宫门敲得啪啪地响，某些时候还会主动回避逃避困难。再发展，便是一个媚臣。然郑朗不是，他也从不谄媚，有问题便说出来，从不遮掩。这种温和而不媚谄的态度恰是赵祯的最爱。

    但软弱如此，赵祯总有些不大开心。

    “张亢与种逵说，我朝少马，缺少速度优势，只能被动防守。当时臣回答，非是，乃是游牧民族贫困，一旦入侵会有所得，我朝入侵北方，却无所得。获利不同，造成以后政策越来越软弱被动，直到象南北朝那样，被胡人控制中原。还有许多原因，那天我没有多说。唐朝一度穷极到小海，游牧民族也曾多次南下搔扰，但从不修长城，更不在北方设立大量驻兵，因为他们军队强大，只要敢入侵，能加倍让这些胡人偿还。即便是安禄山镇守北方，开始设行节度使制，起初安禄山手中兵力也远远不及我朝。无他，还是军队不够强大。虽与契丹多次交锋，互有胜负，但战争多是在我朝领土上发生的，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朝。为什么岭南与大理交趾交界，却没有驻扎多少军队？实乃两国羸弱也，朝廷不驻扎军队，他们也不敢入侵。即便入侵，我朝能在一怒之下，让他们亡国。唐朝藩镇割据之乱，必须惩戒，但不能矫枉过正。养着史上最庞大的军队还是不够，需要一些尚武的举措，一些强兵的举措。只是惩戒安史之乱，切不可让节度使之类的事发生在我朝，军队牢牢掌握在陛下手中即可。那么尚武有何不可，强兵又有何不可？我朝以内治为主，但不代表着任由胡人欺侮。伯庠，我做为大宋的宰相，差一点命丧契丹。然逃回来，还要强作欢颜，对他们说，两国以和为贵，这不是羞侮的事吗？”

    宋庠敢说这太正常不过，不算羞侮？

    “陛下，当初留下私盐通道，便是为了斥候。臣在契丹听闻，元昊让其子迎娶党项大姓没移族的没移氏为妻，因其美艳过人，于新婚之时，不顾大臣反对，强行将其收纳后宫。元昊已经昏庸也，臣回朝后又听闻，元昊为使没移氏欢心，又于天都山大修皇宫，诸族不服。因此臣想略有举措，故于今天提及特务营一事。”

    “特务营？”

    “陛下，仅是一营，四五百人足矣，从军中选拨精英，不仅善长格斗之术，骑术，还要反应敏捷，有语言天赋，善长伪装潜行，善长登山游泳奔跑，善长游说，冷静有胆识，不怕死，不怕刑讯拷打，还有一些一技之长……”

    说了一大长串。

    赵祯张大嘴巴问：“有这样的人吗？”

    “陛下，有，王嵩。”

    提到这个妖异的大和尚，赵祯不作声了。这个和尚哥子太猛，举世无双。

    “这样的人手终是少，但从全军中选拨，仅是一营兵士，还是能找到的。选拨过后，名单仅由枢密院诸相知道，还有陛下掌控，直接对枢密院与陛下负责汇报，以免泄露。提拨后，为示奖励，每人立授班直之职，使其家人无后顾之忧，再挑选一些优秀将领进行单独训练，由王嵩负责。此营所职十分特别，所以臣命名为特务营。”

    这不是特务营，而是四五百个007。

    几个宰相对视一眼，人数并不多，只有四五百人，由郑朗折腾去，说不定象那个王勇几人，以小博大，获得成功呢。

    陈执中还是很小心地说：“以和为贵。”

    国家灾情不断，最好不要开战。

    郑朗额首，不怪陈执中，陈执中想法也代表着大多士大夫的想法。宋朝也不乏有满腔壮志之臣，在北宋对西夏发起多次战争，即便南宋还一度北伐。也不能说宋朝军队不行，比如章楶，若不是北宋国库紧张，发生一系列不好的故事，说不定就让章楶将西夏弄没了。但大多数时候让文臣或宦官主持战争，指挥官不得力，兵力再勇敢又如何？最好的机会是岳飞之时，说不定在岳飞手中便能创造一个天大的奇迹，但……归根倒底还是苟且偷安思想占据主流造成的结果。

    若没有这个思想作祟，宋朝可以走得更远。

    不急，得慢慢来，自己从政十三年还不到呢，后面有很长的光阴。眼下主要不是开疆拓土，第一是强兵，第二思智的以小博大，第三敛财，为未来做准备。打仗得花钱，问过张方平，国库里有钱，两千来万贯，真的不错了。但想想眼下的灾情，还有明年，十有**，国库又得空。

    几个宰相同意，赵祉说道：“准，郑卿，回枢密院将详细条款拟上。”

    “喏。”几个宰相准备散去，郑朗忽然又说道：“陛下，臣还有一谏不知当说不当说。”

    此时，郑朗嘴里很苦。

    别以为简单，因为一个避嫌制度，想将小萝莉这件婚事解决，不亚于对付宋朝的冗官之弊。

    赵祯不知道郑朗心中小算盘，说道：“说。”

    “陛下，我朝以礼仪治天下，是否？”

    几个宰相一起鄙视，说了等于没说，自汉朝时起，那一正统朝代不是以礼治天下？否则礼部为什么这么重要？

    “是，郑卿，你要说什么？”

    “陛下，自古以来，人伦有序，臣听闻陛下将福康公主选尚用和次子李玮，李玮乃是公主殿下表叔，臣以为十分不妥。”

    赵祯没有想到其他，郑朗是儒者，听说了，提出来，也十分正常，微微一笑，说：“郑卿，仅是小节，无伤大雅。也有前例，唐朝中宗将侄子雍王李守礼之女养于皇宫，此女乃是中宗孙辈，中宗却当为女儿，群臣也无以为不妥。”

    在宋朝，什么事得说出一个道道，有了得到大家公认的前例，便是制度，法律与道理。赵祯说的此女便是唐朝鼎鼎大名的和亲公主金城公主。有了这个例子，赵祯将女儿嫁给李玮也就不算是不对。

    郑朗很头痛，话风又转了转，说道：“臣还是认为不妥，陛下此举，乃是怜其用和家遭遇凄楚，臣也明白。然陛下之爱护有大爱与小爱之分，故触龙说赵太后也。一，李玮已到及冠之年，而公主尚幼，想要成亲，必须等公主长大诚仁，早则要等六七年，迟则要等十年时间，对李玮来说，过于残忍。二，李家单薄，尚公主必不能纳妾。陛下若爱护李家，不是让其尚公主，而是让其家广泽，此才是真大爱护也。三，二人年龄也略有差距，颇为不合。公主长大诚仁，李玮略长，公主过于委屈。李玮要等公主，青春年少之时，不得不耽搁，也是过于委屈。故臣认为不妥。”

    很小心地找了几条理由。

    说得不明显，其他几位宰相也想不起来，赵祯更想不起来。况且郑朗此去契丹，九死一生，岂不正是为了自己这个宝贝女儿？

    “郑卿，仅相差十岁，不算太大的距离。朕至今无子，止有数女，让她嫁于用和家，也是为福康的幸福着想。”赵祯根本没有听。

    但话不能直接听的。郑朗心中反应过来，不是一定要嫁给李玮，赵祯有赵祯的考虑。他若有子，儿子为皇上，会想着父亲的这个小舅舅，也是唯一的舅舅。关健他没有儿子，未来走向不定，若是让其他宗室子弟登基为弟，李家便不会再得宠。但娶了公主，姓质不一样，那不但是贵戚，还是戚上加戚，李家从此便真正的踏入贵戚行列。所以看似李玮委屈几年，却是为了李家未来一族人着想之举。

    郑朗无辄了。

    赵祯又出一奏，道：“诸卿看一看。”

    诸相轮流翻看，不知道是谁写的，写的也是老生常谈。说诸路转运司广求出剩，求媚于上，民输赋税，已是太半所出用于纳赋，但官员不满足，又令加耗，美其名曰润官。例如江西诸路州军体例，百姓纳米一石，出剩一斗，往往有聚敛之臣，加耗一斗还不满足，再加一斗。且以江西一路百万石为准，若每石取米一斗，所收已是十万石。若于民间取十万石耗米，下面缺少粮米，米价必贵，百姓必食贵米。此只粗引一路之弊，况且天下，赋税之饶，其弊无极。愿陛下阅其奏目，或有横加收敛，名为出剩，乞赐黜贬，使民知陛下之意。

    写的人大约是江西一个小官吏，所以不敢署名，又因为职低，缺少明确的例证。

    关于这个加耗，郑朗说过好几次，远比这篇奏折说得更严重，更详细，岂止是加耗，名目多得狠！

    即便郑朗说，也没有说全。

    几个宰相狐疑地看着赵祯，不知道赵祯将这份很普通的奏折拿出来有何用意？

    赵祯说道：“古称聚敛之臣过于盗贼，今如此苛敛，是让朕结怨于民也。需草诏绝之。”

    也就是让各地官员不得再用加耗名义剥削百姓。

    但郑朗很怀疑，当然，会起一部分作用，有的官吏是为了政绩，加耗多半交给朝廷，有的官员加耗是为了装自己的腰包。即便朝廷禁止，也会利用其他名目剥削百姓。

    郑朗心中忽然明悟。

    自己提起时，赵祯并没有多说，眼下一封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署的上封事（古代臣下上书言事时，将奏章用皂囊或火漆缄封呈进，以防泄漏，谓之上封事），却立即通过，也是对自己一种保护。

    毕竟一旦通过，自己会得罪许多官员。

    当然也是一种爱民的表现，宁肯国库收入减少，也设法使百姓负担减轻。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种好的诏令。宽松赋税，对百姓肯定会多少有些帮助。但也看到赵祯对自己拳拳保护之心。赵祯越是这样，郑朗越是不想赵祯晚年时看到最喜欢的女儿疯魔。

    可是怎样能说服赵祯？

    郑朗猜得不也完全对，此时赵祯看到这些奏折后，触目惊心，诏令天下罢去加耗，是释放一个信号，朕不喜鱼肉百姓，加重税赋，以换取政绩的表现。赵祯也不希望朝堂仅是郑朗一人说话，要大家一起说，朝堂说，朝野说，这才能真正广开言路。

    看怎么看了，横看成岭侧成峰。站在岳阳楼上，春天看一回事，秋天看又是一回事。反正郑朗此时心中很感动。

    赵祯没有想到他的心情，但看到一幕古怪的表情，庞籍、高若讷与王贻永盯着郑朗看，问：“王卿，庞卿，高卿，你们看着郑卿，为何？”

    郑朗回过神，看了一眼庞高王三人，会意，说道：“是因为臣在枢密院说过裁兵强兵之法，未向陛下禀奏之故。”

    这时赵祯精力正是旺盛的时候，郑朗一说，他也想起来，说道：“那天在早朝上你说了仓粮与保丁，但未说强兵裁兵……”

    郑朗苦笑，那天未说，是看到你脸上犹豫，饭得一口一口吃的。说道：“未说，是臣心中略有疑虑。想等保甲法完善，京畿有大量储备兵源，让京畿更加安全，臣才会提此进谏。”

    “说来听听。”

    郑朗再次原原本本说出。

    果不出他所料，赵祯脸上再次犹豫，已经裁去大量禁兵，从八十多万禁兵变成六十几万禁兵，虽说增加土兵与蕃兵，那是边兵，掌控能力远不及家人在京城的禁兵，再裁，赵祯心中没有底。

    看着庞籍，郑朗在下面将手一摊。对裁兵，庞籍也十分认可。国家的钱用在哪里，主要就用在养兵上。如果按照郑朗的计算，将禁兵裁至六十万，厢兵裁至二十五万，一年所需费用四千几百万贯足够了。再加上蕃兵、土兵、弓箭手与壮丁，顶多五千五百万贯，甚至五千万贯便足矣。

    国家会节约大量用费，再加上三千万贯养官费用，朝廷即便宽待百姓，只要是丰年，也会有不小的积余。看到郑朗将特务营说出来，赵祯通过，庞籍心中渴望赵祯再次将郑朗的裁兵精兵法通过。

    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也不是不能通过，若是保丁组织得当，能看到部分战斗力，诸臣子一起进谏，十有**便会通过。所以进谏，也要抓住时机，时机不对，即便是郑朗，赵祯也未必听。宋朝是赵氏天下，天下人的天下，非是郑朗的天下！这才是根本，否则就成了范仲淹，名是赵氏天下，一度差一点变成实际的范氏天下。赵祯能不忌惮么？

    但赵祯没有否决，郑朗说得也颇有道理，迟疑一会道：“此事再议。”

    诸臣走出都堂，在门口忽然遇到苗贵妃与曹皇后，前面赵念奴在用脚踮着绣球（鞠球的美称，也就是足球），两位尊贵的妇人在后面追，也不是真追，一边跟着一边说着话。

    也正常，在唐朝最流行的是击鞠（马球），但宋朝马少，又恢复到汉朝时光，蹴鞠（足球）流行。宫中踢足球的人很多，包括许多宫女，最大的足球迷便是宋徽宗，看到宫娥在踢足球，写了一首诗，韶光婉媚属清明，敞宴斯辰到穆清。近密被宣争蹴鞠，两朋庭际再输赢。这首诗水平还是不错的，比赵祯的强。字画更比赵祯强，但治国……看到大臣出来，场合不对，两位贵妇人连忙闪到假山后面。赵念奴小，不必回避，大大方方的施礼：“见过几位相公。”

    几个宰相还礼，但一起看着郑朗，一个个笑咪咪的，就连赵祯也在笑……也没有其他意思，今天郑朗刚进谏公主的婚事，散了堂会撞到这位小公主，太巧了。

    赵念奴睁大眼睛看着几位宰相，大眼睛闪啊闪的，问：“你们笑什么？”

    然后眼睛在郑朗身上瞅，郑朗让她几眼瞅后，身上涔出冷汗。千万别一世英名，在这个小萝莉身上给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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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五章 理

﻿    诸宰相面对郑朗的德操与赵念奴的年龄，仍没有怀疑。只觉得很好玩，至于赵念奴眼睛在郑朗身上停留，更不奇怪，郑朗的事迹太多，又是为她前去契丹冒险，她在后宫不会听不到。小姑娘或许有些好奇。

    鱼贯退出。

    江南到了黄梅时季，梅雨**，落英缤纷，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征兆，意味着自梅雨过后，灾害已经蔓延到宋朝的粮仓——江南。

    但没有人知道，郑朗也未说。

    肯定会带来影响，可在自己进谏下，会比史上的情况要好得多。还有平安监与江东圩。

    也有不好说的地方，今年灾情十分古怪，与以前大灾相比，它似乎又没那么严重，也就是缺水的地方雨水少了一些，不缺水的地方雨水多了一些。没有大批的流民，但很普遍。这种情况导致的后果，不会引起大规模的动荡，可是治理又很琐碎。治理灾民职责是东府，本来贾昌朝离开了，陈执中稍有缺陷，可吏治之才也不算很差。关健塞了一个夏竦进去，中书那边天天吵，天天争执，仓粮、平安监、江东圩，使得粮与财情况比史上好，可中书的争执，又耽搁了政务决策。就象后来的六塔河，黄河淌啊淌，一淌就是三年，老百姓小心肝都让滔滔河水淌掉了，然庙堂之上还是在吵。整整三年，多少膏腴之地成了大泽，才弄出一个不成功的六塔河。中书现在情况颇类似。

    ……

    一家人坐在椅子上，包括张方平在内，一起在吃梅子。

    在京城吃鲜梅，有些奢侈，是樊家送来的，樊月儿喜欢，于是一家人沾了光，张方平也沾了光。沾了满嘴红水，张方平接过仆人递来的毛巾。说道：“五月杨梅已满林，初疑一颗值千金。味胜河溯葡萄重，色比泸南荔枝深。初尝美味，果乃不亚于南方荔枝。”

    “安道兄。在京城吃梅子，终不是最佳的梅子，杨梅者，紫者为佳，这才是熟透的梅子，甜味更足，酸味略减。因为运输的时间。这种紫梅不敢往北方送，无论一路上速度再快也没有用，耽搁的时间，路上的颠覆，紫梅者必然腐坏。所以樊家运来的梅子，乃是次者，半紫半红之梅，味道却欠缺了一点。”

    “香山居士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可惜我一直没有去过江南。”张方平年轻时也喜欢漂荡。但多是齐鲁，后来为官时只是在京城与西北，还真没有去过江南。他也不会想去。去江南做什么？贬官了。

    “安道兄，不仅江南好，岭南也好，荆湖路也不差……”

    “行知……”

    “不用问，你会拭目以待的。安道兄，今天来此，有何贵干？”

    “我找行知，帮我。”

    “帮你？”

    “粮仓，”张方平说道。几个御史带着“深仇大恨”下去查，一查查出无数问题。既然出了问题。就得惩处，赵祯不喜酷法，也没有杀人，可全部流放，有的甚至将其流放到海南岛上。然后罚没其财产，结果小吏自己遭罪了。家人也连带着遭罪。应当还算是好的，换成其他皇帝，那怕是北宋的皇帝，不杀士大夫，但不是不杀这些小吏。其实有时候士大夫也杀的，若是犯罪重，特别是谋反罪，同样也会杀之。

    除了小吏外，还有一些豪门与商人，但在这个灾害的大背景下，皆不敢罗嗦。不过赵祯听从郑朗进谏，一再警告，仅是针对粮食与户等去的，不得牵连，在下面没有引起多大骚动。这也说明了郑朗畏惧之心，就是到现在，他还没有做好与部分豪门做对抗的打算。

    看似解决了，实际没有。张方平不是傻子，现要查，情况会好，御史离开各路，不会故态复生，但贪墨也休想杜绝，还会有，而且越做越隐蔽。以前粮仓与三司牵连不大，如今国仓全部交给了三司。出了问题便是他的。他有什么智慧，能让这些小吏不再贪墨？

    将难处一说，郑朗大笑，道：“安道兄，你想让下面不会贪墨？”

    “故请行知指导良策。”

    “这怎么可能……”郑朗笑得更欢了，即便所谓的民主国家，贪污的事还会有的，只是相互监督，情况会好一点。但也不能讴歌民主制度，一旦实施绝对的民主，以中国的国情，吵吧，一样事也休想落实。相对而言，若论内政，宋朝这种制度还是很不错的。

    肯定有一条更好的模式，但郑朗没看到，也想不出来。也许再过一千五百年吧，包括后面一千年，各种制度都有严重的缺陷，没有一条是完美的，没办法借鉴。

    “安道兄，听我说，夫子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安天下，大者为国，小者为家。大道理是一样的，可细节不同。国面积广大，人口众多，情况更复杂，远比家更难治。不但家与国不能相比，州府与国也不能相比。一个州府，最远处不过一百来里，人口顶多几十万人，少者有可能一万人不到。官员就那么一点儿，若是记忆力强，甚至包括各县小吏，都能记得很清楚。若是智慧再好一点，各小吏有什么性格与长处，也能了如指掌。但上升到国的境界，那一个人能做到呢？不可能做到。所以往往许多官员，例如西汉第一地方良吏黄霸，在地方上颇有作为，但到了庙堂却消然隐迹。张士逊在地方是良吏，到了庙堂上成了和鼓。范仲淹在地方上每过一处，如春风至，但到了庙堂，身为言臣，与孔道辅开撕裂宋朝之先河，身为宰辅，骚然天下却不得功。无他，地方与国不同也。”

    “行知……”

    “安道兄，治国者，只要抓住大体，故文帝问周勃，全国一年判决讼案有多少，周勃不知，文帝又问全国一年钱帛收入有多少。周勃不知。文帝又问陈平，陈平说事情各有主管它的人。文帝问是谁。陈平说，陛下若问判决讼案，就查问廷尉。问钱帛收支，就查问治粟内史。文帝问，若事各有主管之人，那你主管何事？陈平说，主管君臣，宰相职责是上辅天子调理阴阳，顺合四时。下抚万物生长，对外镇守四方君夷诸候，向内亲附百姓，使诸臣各自履行他们的职责。退朝后周勃责备陈平平时不授，陈平说，你居于相位，不知自己职责吗？若是陛下问长安盗贼数量，你也要勉强对答吗？”

    似乎未回答。实际已回答。

    郑朗又说道：“真不行，不定期的派两三小吏，不定地的核查仓粮。每年查上一次，官吏不定，便不易被收买，日期不定，污吏便不易猜测。几位按察使下去查的是整个保丁户等与所有国仓、省仓与县仓。规模庞大。而三司所查仅是国仓，全国所有国仓仅几千座，抽查其中三四百国仓，便占据很大的比例，三四百国仓，除了所带的文书不算。又何需多少官员？”

    既是国仓，不是州县仓，都是**的，京畿附近最多，最少的也有好几个仓库，若仅是查三四百国仓。地点多三四十处，少仅不足十处，所需官员自然不会很多。其实郑朗所说的话，两个意思，作为三司首官，抓大放小，震慑为主，琐碎的清查为辅，想仓粮一点不被贪污，那是不可能的。即便管理很严的私人作坊，还会有贪污现象存在，但不是很明显。或者平安监，相信也会有问题，然在诸多人眼睛盯着下，有问题，但不会太严重，不象那几个小吏，将四个仓粮食整个的弄没了。

    对仓粮，郑朗很重视的，之所以做了许多事，不仅仅是为了改善宋朝国内的情况，还有为了战争，这一点他与王安石异曲同工。对吐蕃，能收就收，不能收就拉倒，反正吐蕃没落了。对幽云十六州很渴望，难度却十分高。但对西夏，郑朗誓在必得！

    战争，一是钱，二是粮，还有其他的，但这两条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还有呢，未来宋朝那场特大的旱灾，郑朗可不想出现郑侠，画什么《流民图》，而那时，他恰是官场上的黄金年龄。这就更要战略性的备粮。

    “谢过行知，”张方平已经懂了。

    “用茶，”郑朗说。

    呷了一口茶后，张方平又道：“行知，你想经营岭南与荆湖路。”

    “安道兄，拭目以待，”郑朗未清晰的回答。长沙乃是四大米市，岭南一年三熟，两广加上一个湖南，多大的地方，若不动心才怪呢。若全部开发出来，就是现在的条件，这里最少能养活四千万人。增加四千万人口，仅是征的税务，宋朝一年会增加多少收入？简直无法想像。何必扎窝在黄河一带，弄得惨不忍睹。

    但还略有些难处的，宋朝不象唐朝，唐朝气魄更大一点，主动地将百姓往宽乡迁移，可是底子太薄，朝廷不给任何补贴，一路迁移，所需吃喝，到达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老百姓会有多难。所以不得功。但宋朝不同，底子雄厚，百姓数量也多。不过宋朝最不好的便是在军民政策上的保守，不但军队往京城附近扎，还要求京城附近成为天下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以便节肘天下。百姓散向遥远的南方，补贴不说，会有多少人反对，郑朗也无法预料。

    郑朗的想法也不大对，沾有后人的汉唐雄风，心中过于美化汉唐。宋朝在军事上保守，但对于人口来说，比唐朝进步。唐朝同样做过宋朝的事，将百姓拼命往西京长安，东都洛阳挤压，因为水土恶化，北方一些地域过于拥挤，民不聊生，不得不降诏将百姓往宽乡迁移。相对于唐朝人口封闭式的管理，宋朝准许百姓流动，已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黄梅时雨，江南的梅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南方黄梅天下雨，很正常不过。还没有人注意，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契丹派南京留守萧塔烈葛与武定军节度使杜防出使宋朝。

    先递了一份国书。

    责问宋朝为什么将军队开到辽东，不管张亢带去多少人，终是正归的军队，踏入地界确实是契丹的领土。

    为什么要收留契丹百姓，也能说，买的是女真人，也算是契丹子民。

    因此要宋朝给一个解释。另外还有按照惯例，将这些女真人交给契丹。

    什么惯例呢，就是澶渊之盟后，契丹萧燕燕与辽圣宗撤回契丹。心中戚戚，后怕！得了里子，得了面子，不声张，但这个面子也要宋朝履行条约，万一不给岁贡怎么办？还敢不敢再度入侵宋朝，未必有这个胆子。因此。将以前掳获的宋人，一一交还给宋朝，甚至不惜得罪一些贵族，有的奴隶流落到敌烈乌古等部，还派人过去讨要。

    这是一例。第二例辽兴宗伐西夏，萧惠军先行从夹山进入后套，也就是阴山南边的北河套，西夏抓了许多汉人。包括百姓兵士，一起押于此地，契丹人没有全部归还。但归还了一部分。

    这是第二例，第三例契丹在西南筑城寨，将宋人逃跑之路切断后，经过郑朗两次抗议，契丹同样释放了大批百姓回来。

    不是怕宋朝，而是贪图宋朝大量的岁贡，一个奴隶能值几个钱，几贯钱不到，即便释放几千个百姓，也不过两三万贯钱。但宋朝一年岁贡所值是接近一百万！敦轻敦重。

    因此有这三条前例。契丹要求宋朝将历年买的女真战士交还，也有一点儿道理。

    赵祯盯着这份国书，将两府宰臣喊来商议。

    其他的好办，契丹多少有些虚张声势，或者做贼心虚的味道，但关系到这一千多名女真战士。不是担心郑朗。郑朗对他们重用，但不能说郑朗将他们当成嫡系。否则在西北数战不会让他们消耗那么多兵士牺牲，只剩下四分之一。而是女真战士的本身，他们多立下赫赫战功，在京城，老百姓看到他们也十分喜欢，称为义蕃。

    前面好不容易郑朗逃回来，后面还要将这些战功赫赫的义蕃们交还给契丹，民间舆论会成什么样子？

    丁度不吭声，他对军事也不大懂。

    文彦博与庞籍根本不同意，可他们也不大想帮助郑朗推助威势，于是也不作声。

    王贻永一如既往地打酱油，大宋是好好先生。

    赵祯只好看着陈执中。

    陈执中无奈，他是首相，不作声不可能了，虽然这个首相让夏竦一分权，很是可怜。说道：“陛下，女真人不能交，看看前面的能否商议。”

    夏竦冷不丁地说：“陛下，执中之言错也，我朝所得女真人乃是生女真，算是什么契丹子民？又动用军队，若不是将郑朗扣押，又何需动用军队。受此大辱，为何要软弱地商议？臣以为不但义正言辞指出，还要追问他们为什么扣留我朝宰相，使其不得归。”

    “郑朗已归，国家又有灾害，需以和为贵，夏竦，你想挑起战争乎？”

    “何至于战争，我朝增其二十万，达五十万之巨，契丹敢发起战争乎？或者何谓商议，难道再增其岁币？”

    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

    郑朗不忍看，只可叹中书那一群官吏们，不知道此时在中书省里是受到如何的煎烤。值得争吵吗，郑朗说道：“陛下，无妨，让臣来，臣保证他们心悦诚服的离开。”

    “准，”赵祯说完连忙离开。对中书几人的关系，他也头痛了，又不知道该将那一个人贬出中书，不然不得安哪。

    契丹两位使者至。

    还是很有礼貌的，恭敬地冲赵祯施臣子礼。

    坐下，宫娥上酒菜，吃喝是假的，借着酒宴得将正事说清楚。

    郑朗看着二人说道：“萧留守，杜节度使，许久未见。”

    都认识。

    萧塔烈葛与杜防同样回了一个肥喏。

    “贵国安好否？”

    “尚好。”

    “梁王殿下安好否？”

    “尚好。”

    很正常的谈判方式，毕竟与西夏不同，得让气氛缓和下来，郑朗才说道：“贵国国书我也看到了，所说的女直兵士，非乃如国书所言，乃是贵国百姓。都是女直部曲。”

    “郑相公，难道部曲就不是百姓，似乎与郑相公平日之言不符。”杜防说道。

    郑朗莞尔一笑，道：“且听我言，我从贵国逃脱之时，听闻贵国派了许多部族对我拦截，可曾调动兀惹部否？”

    “那也是拜南朝所赐。”

    “过去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恩恩怨怨不提了，若是追究当年定安国事宜，西夏又作何解释，别忘记了银川平原，以前可是我朝的领土，今天却为西夏拥有，这岂不是也是拜贵国所赐？我只是说兀惹部如今的情况，这些生女真虽在贵国疆域之内，实乃心谋不诡。又谈何是贵国子民。若如此，西夏岂不是我朝子民？梅山蛮岂不是我朝子民？如果贵国对他们产生兴趣，前去或强行掳获，或购买部曲，我朝一律通行之，绝不会阻碍。”

    理儿就辨过来了，赵祯额首。

    杜防也没有那么简单，说道：“梅山蛮我也听闻一些，他们在南朝内腹，我们如何进入？”

    “但西夏人呢？拜前两位英君所赐，两国和好，百姓乃安。若战，我朝与贵国实力相当，也许贵国多骑兵，兵士骁勇，但我朝兵士数量更多，国家富裕，也比贵国更安定。即便数次失败，统治不会动摇。若是贵国数次大败，必然会动摇之。因此，和对两国百姓有利，对国家也有利。若没有大变，我相信这个和平会持继很久。不过你我两国皆有危机，不在西夏，西夏乃是疥癣之痛，虽痛，但不会致命。而在内部，梅山蛮盘琚于荆湖，在他们带领下，诸生蛮对我朝都不很忠心，影响我朝在南方的治理。若贵国产生兴趣，那怕将这些生蛮全部带走，我们也不会反对，相反，会对贵国表示感谢。但贵国呢，危也同样在内部，并且更严重。我对贵主说过，务必分化而治之，非是虚言。作为宋朝的大臣，也希望贵国安定，利于两国和平。若是这些更落后凶横的游牧民族崛起，取代贵国，对我朝也会更不利。实际我们购买了一些部曲，使他们人口下降，对贵国治理东北却有极大的帮助。”郑朗说道。

    这是真心话，若允许，最好用钱将完颜部战士一起买回来，那么就不会有靖康之辱。一旦等到完颜部崛起后，再想收买，那是不可能了。

    “些许女真！”萧塔烈葛轻藐地说，又道：“郑相公，此乃我朝内部事务，不希望贵国插手，若是为了和平，请将这些女直人交还给我们大辽。”

    不管你说得水点着灯，俺们将这一千几百名女真人要定了。

    然郑朗并没有担心，说道：“也行，若北朝想要他们，我朝可以交还。不过有一笔账，我们要算一下，我朝陛下赐臣两万两银子，以供在贵国用度。但这笔银子却没有交给我。当初购买这些生女直部曲，一个部曲所值还不足一匹帛，价仅是一贯多一点。一千几百名女真部曲价不过两千贯，一千两银子之数。既然贵国偏要这些女直人，也可以，那两万两银子请归还我朝。”

    有账算不弯。

    有理走遍天下。

    先将这笔烂账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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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六章 刑关

﻿    赵祯先是一笑，然后看着萧杜二人。

    算这笔烂账也可以，但要看，事关国体，不要说两万两银子，二十万两银子也要争的。二使一心要如此，宋朝很难推辞，不但很难推辞，有可能两国关系会非常的恶化。

    萧塔烈葛与杜防低头商议一会，杜防抬起头说道：“若如此，那两万……”

    “杜节度使，请想好了再说。女直人不多，仅一千来丁，加上他们的亲人，也不过三千余人。贯籍也可以让你们调查，来自东海、里眉、完惹、秽貊、鼻库德（绥芬河东北，俄罗斯境内）、剖阿里（五国部最东一国，今伯力），仅有数人来到兀惹部，这也最西的范畴。”

    也就是这些女真人皆是地道的生女真，对这些地区契丹掌控能力很弱，某些方面相当于唐朝对西域的管理力度，甚至还不及，仅相当于唐朝对河中地区（阿富汗、到哈斯春斯坦一带）管理力度。

    宋朝若是代替契丹入主这些地方，那是不对的，仅是花钱买一些奴隶，做得并不算过份。对于宋朝其他大臣可以忽悠，但不可以忽悠郑朗，郑朗随着契丹君臣，呆了很长时间，对契丹大多数事务十分熟悉。

    不想开战，只好讲道理。继续说道：“若是贵国反对，我们可以停下来，以后不买这些奴隶了。但说两国的事，贵国出兵西夏，因为不备与大意，惨遭失利。我朝是怎么做的？有没有落井下石。然我朝与西夏鏖战，贵国却出兵威胁，使我朝不得不增二十万。也无妨，在我朝忍受范围之内，增二十万，虽一些兵民不服，但会使两国友谊更加牢固。可是两国和好，需要双方都要付出努力。例河曲战前，贵国于西南多修城寨，虽是贵国对付西夏而修建。按照盟约，自盟后，双方皆不得在边境处修建任何军寨，开挖壕沟，以免产生误会。战后，这些军寨贵国仍然保留。今曰是为了对付西夏，明天它们未必不能对付我朝府州。”

    大殿上响起一阵嗡嗡声。

    实际这个理，讲起来很容易的，只是宋臣对契丹无论何人，就包括富弼在内，过于担心，有了这份担心，于是谈判时多占据下风。其实应对有节，以契丹那些马大哈，也不是马大哈，而是不将宋朝放在眼里的态度，会有许多把柄能找出来。

    “为什么？乃是我朝想全两国和好也。一千几百贵国遥远东海边的各部女直部曲，对贵国当真那么重要？如今因为贵国之命，强迁回去，这些部曲心中会不会诚服？贵国除非将他们全部处死，不处死，以后休想他们对贵国产生忠心，相反，可能生起不好的举动。若是处死，为什么不能全两国和好，坐收两万银子之便？这也是贵国的和平之心。凡事都有度的，这些女直部曲对我朝有所贡献。前端，我出使贵国，贵国意味将我扣押，今者，再让有功之将士，无端地强行送返。我朝百姓会产生什么想法？天下者，天下民也，陛下也要顺应民意。若是贵国担心因为我的事，而使岁币产生不测之走向，那么勿用担心，事情过去了，为了两国未来，我朝就会当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两位贵使，请三思。”

    有理有节，赵祯眼中露出赞许。

    萧塔烈葛与杜防又低下头商议，杜防说：“若如此……”

    “杜节度使，一切勿用多言，两国相处之道，贵在真诚。我朝已增二十万，又付出一个纳字，若要再逼，贵国会适得其反，过犹不及。此时我朝非是彼时，与西夏僵持不下，贵国非要给我朝一个反毁这二十万加一个纳字的机会，我朝同样会毫不客气地接受。”

    说得很客气，实际带着浓浓的威胁。

    杜防怂了，问：“那岁币之事？”

    “岁币不用担心，我已安全返回，会当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朝乃以儒家治国，重信也。记得我与贵国主于鱼儿泺时，贵国枢密使马保忠进言说，强天下者儒道，弱天下者吏道。今之授官，大率吏而不儒，出儒道则乡党之行修，修德则冠冕之绪崇，自今非圣帝明王孔孟之教者，望下明诏痛禁绝之。贵国主不听。又问我何富国之道。富国之道，便是儒家之道，顺应民意，鼓励百姓休生养息，民自富，国自强也。两使前来，还有数天才能回去，我下朝后，会送一些儒家书籍给两使，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儒家思想。”

    赵祯已经想笑了。

    经郑朗多次开解，他也想通了关节，契丹不能学儒术，一学儒术，准得完蛋。让游牧民族从马背上下来，读之乎者也，成了什么？

    “那谢过郑相公了，”杜防说道。

    也是一个台阶下，不然怎么办，杜防说俺们契丹错啦，不该讨要这一千几个女真人。让契丹认错，现在宋朝还没那能力。

    一场两国公关危机，悄无声息地化解。

    赵祯对郑朗越发地欣赏，到了今天，郑朗处理事务的手段越发地灵活，已绽放出夺目的风采。

    但随后出了一件小事。

    特务营在组建，保丁也在组建，这是枢密院的事务。东府如今很混乱，天天吵，但西府很平静。庞籍与郑朗显然不是一路子上的人，不过郑朗没有抹庞籍面子。庞籍很聪明，也不会刻意挑战郑朗尊严，这种不理智的事，他不屑为之。

    西府的平静，也导致西府事务有条不紊地落实下去，组建很顺利，包括特务营。一开始赵祯很疑惑，郑卿，这样的人选如何挑出来？

    郑朗做法十分简单，命令京畿四路各营指使，以及邻近京畿的河东河北路各营指使，按照他所说的标准，每营选出两到三人，送到京师。各指使也犯疑惑，不知道朝廷要这样的人选做什么？有的这样想，有的那样想，挑出来人选各色人等皆有之。

    一共两千余人，送到京师，郑朗派了枢密院官员进行第二步挑选。应当来说，这是从各营挑出来的精英人士。但郑朗的特务营要求太高，先让官吏选，看举止是否得体，家庭背景是否良好，对国家是否忠心，有没有一技之长。有的人要孤身深入敌后，必须有一技之长，才能做隐饰。

    选了后，一部分兵士落选，挑剩下的兵士仅有一千三百余人。这已经是精英中的精英，郑朗又让王勇二人进行第二步挑选。必须有一定的应变能力，语言能力，伪装能力，也要有一定的武艺。别看王勇在西夏时装作软弱，这是姓格上的软弱，真是软弱可欺，那真成了人人欺负的怂货，也不会有作为了。

    这些兵士被挑来，挑得莫明其妙，但是西府的命令，不敢不听，这一次挑选，仅剩下七百余人。

    但还有最后一关，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交给了王嵩。

    这个大和尚自用计将野利旺荣处死，又初搭宋与西夏和平之桥后，被调到京城，担任一个中层武官，但宋朝现在流行的儒术主流还是以前那种又臭又呆板的仁爱神马的儒术。虽立了功，许多人认为王嵩的做法有些不齿。王嵩担任了官职，实际是一个闲官，拿着朝廷的薪水，闲养在家。直到郑朗回来提到特务营，才将此人翻出来。

    知道的人不多，郑朗只说了军事意义，并没有说其首领需要担任多大多大的官职。

    本身它与明朝的锦衣卫、东西两厂姓质也是截然不同。锦衣卫对付的是国内大臣，特务营仅是刺探外国的情报，或者在敌境执行一些策反、暗杀活动。对此各个大佬是抱着能成则好，不成拉倒的态度。比较轻视。

    郑朗偏要用王嵩，也没有人计较。似乎这种低下的勾当，也只有这个猥琐的大和尚能担当之。

    王嵩在做最后的挑选。

    郑朗没有过问，相反的，他在注视着保丁，年底进行一次大比，让赵祯看到战斗力，正好还有一个神棍要闹事，借机提出精兵与裁兵事宜。要么便是一个军械监。

    其他的计划，看样子不敢实施。

    郑朗也不想步子跨得太大，看到每一法下去后，演变成的种种样子，郑朗越发地担心。所以一边走，一边在关注，以调节为主，变革为辅。

    但这几条，必须要全部实施，无他，他在枢密院时间不会很长。到时候要与文彦博争一争。本不想争这个功的，可是文彦博与贾昌朝走得有些近，所以必争。一争，自己十有**之进入东府。况且东府这个样子，大约皇上也不大满意。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将主要的事宜安排下去。

    他关注着西府事务，别人也在关注他。

    赵祯看了几遍他那个仁义，第一次看有些看不懂，看第二次略明白，特别是其中有一段话让赵祉颇为赞同。

    经君子党的诠注，这个君子已经不再是夫子所说的君子。别要谈什么五常五德，俺的君子不是这个。那是什么，也没有统一的标准，后来司马光说了一句，德大才便是君子，才大于德便是小人。狗屁的瞎话。若是按照这种理论，那怕一个人再没有本事，只要略有德艹，便可以重用？一个人的才华优异，胜过德艹，反而这个才华是错了？

    但这句话却说中君子党的内心，比才华肯定不及吕夷简，那么只能比德艹。

    郑朗引用了后来司马光说的这句话，又予以反驳。其中所用，有两例，一是吕夷简。现在吕夷简死了，但范仲淹还活着，可以再问现在的范仲淹，吕夷简对国家有没有贡献？

    第二例便是陈平。

    陈平居家盗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刘邦死后，吕雉欲立诸吕为王，问王陵，王陵不同意，问陈平与周勃，平说，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王陵怒不可遏，责备陈平，陈平反而说，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

    此时刘邦刚刚去世，尸骨未冷，陈周二人便背叛了白马之盟定，还为自己卑劣的行为进行狡辨，再加上他以前的种种做法，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臣子。

    陈平患诸吕，力不能制，恐祸乃己。注意，他深受刘邦宠信，刘氏垂危旦夕之间，足智多谋的陈平担心的仅是自己。直到陆贾见，出策说，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豫附；天下虽有变，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臣常欲谓太尉绛侯（周勃），绛侯与我戏，易吾言。君何不交欢太尉，深相结？计划乃定。

    按照君子党的标准，找陈平的麻烦，太多了。

    但谁可否认，陈平乃是汉王室的最大功臣之一！

    郑朗模糊了君子与小人的界线，也没有承认李林甫之流是对的。因此，郑朗设立一个标准，爱国，爱人，爱这个民族，这是法，国家的利益必须大于个人的利益，这是法。

    在这个法上可以适度的调节，乃是度。

    李林甫看似勤政，一度睡在政事堂昼夜办公，可之所以如此，乃是不希望权利为人所瓜分。再看他为了节制有功大将回朝为相，任用胡人为节度使，以便没有人妨碍他的相权，导致安禄山大权在握，于是有祸。这是一种将个人利益极度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的行为，故为真正的小人，歼臣。陈平虽略有过错，最后还是保助汉王室。其实何需如此，他不动，富贵然有之。德艹不及，但并没有真正将个人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再如吕夷简，明知道范仲淹起用，必将对自己不利，国家需要范仲淹，还是将范仲淹起用，调到西北担任重臣。同样是没有将个人利益极度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所以这两人乃是德艹上的小人，但对于国家来说，却是功臣，忠臣！

    这一段话最得赵祯欣赏。

    因此载于报纸。

    太学为了慎重轰动，刻意用了雕版印刷。

    毕升刚死，可在毕升的研发下，铜活字技术出现飞跃式前进。

    但技术还没有完善，排版技术落后，排版时粘合剂技术也落后，开始实用了。成本略略下降，还是没有将雕版印刷挤下去，象论语这些常见的书籍，各大书铺依保留着雕版，省事，沾上油墨，一印便成功了。而铜活字，印完后，必须融化粘合剂，重新排版，用粘合剂粘上，比较麻烦，也费工时。

    可是比较冷门的书籍，或者象是报纸类一次姓印刷的刊物，还有科考的考卷等等，陆续全部改用铜活字。雕版的少。对此，郑朗不急，宋朝的印刷十分普通，也商业化了。既然商业化，就会有人研究，进一步节约成本，技术就会再度前进。

    以前报纸多用铜活字。然而郑朗回来时，大约心情愉快，这几万字写得轻快，龙飞凤舞，太学的博士看了喜欢，拓摹下来，改成雕版印刷，以便让更多的人一睹郑朗书法。

    仁义陆续刊出，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不知道在说什么。慢慢地回味过来，还有一部分人反对的，有的含蓄反对，有的直接怦击，后来包括欧阳修在内，都怦击郑朗是有意颠倒黑白。

    郑朗也没有说自己一定是对的，对外界的争议，没有过问。相反，他认为自己思想还没有成熟，否则这篇仁义不会写得如此模糊不清。理论大胆地写，实事却是小心的做，便是郑朗的态度。

    王嵩那边便出了问题。

    郑朗让王嵩把好最后一关，乃是王嵩是宋朝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密探，有着丰富的经验。

    但王嵩做法十分简单，将这七百余人分批看押起来，然后严刑拷打，问一些很无聊的问题，你这一生做了多少坏事，有没有赌过钱，有没有狎过记，狎了多少。

    兵士不服，于是打，说了，俺就将你们放了。有的人熬不住，真说了，于是又用他们做榜样，你看，他说了，马上让他释放，吃肉喝酒，大夫疗养，回家团聚。种种恫吓哄骗的手段使出来。更多的兵士一五一十的“招供”。

    胡乱的折腾数天后，仅剩下三百六十八人，这些人都是真正的铁汉子，面对王嵩的凶名，以及拷打并没有害怕。王嵩全部留了下来。其他人释放出去。

    不敢找王嵩的麻烦，这个大和尚能杀人，能抢劫，能喝酒吃肉，能赌钱狎记，能坑蒙拐卖，能软能硬，武艺高强，乃是宋朝最大的一陀烂肉，既然挑到这地步，一些人也不怕王嵩的武艺，说不定比王嵩武艺更高强，但王嵩还有一个官职在身，不敢打上司，心中不服，联名上书弹劾。

    此事惊动了御史台，特务营对外没有公布，御史们也不知道情况，一是看不惯王嵩，二是无故刑讯兵士，触犯了朝廷制度。于是在朝会上好几个御史就此弹劾。

    郑朗听了后，已经明白王嵩想做什么，站出来说道：“陛下，待会可以都堂，对王嵩廷对。”

    赵祉同样意会，一些御史还想说，王嵩明显做错了，何必要廷对，况且王嵩有廷对的资格吗？赵祯冷静地说道：“诸卿，此事另有他由，诸卿不得多言。”

    这是郑朗与赵祯的猜测，是对是错，还要等王嵩来回答。

    到了都堂，王嵩带上来。几个大佬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大和尚，连赵祯与郑朗在内，都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他。但现在不是和尚，开始蓄发，是种世衡的主意。你做的种种，不适合做和尚，防止如来佛祖在天上会生气，索姓你还俗吧。

    除了一身横肉外，也没有看到相貌有多凶恶，赵祯问：“王卿，你为何毒打兵士？”

    “陛下，请听臣言，郑相公让臣做最后的挑选，前面已经多次挑选，这是从三四十万兵士中挑选出来的，仅剩下七百余人，其他已不用臣观察了。故臣只看其人胆略。此营是以密探为主，做密探十有五六会让对方抓住，必受严刑拷打。陛下可以恕臣斗胆脱衣袒见？”

    赵祯犹豫一下，说：“可以。”

    王嵩将上衣脱下来，全身露出许多伤痕，过去很长时间，有的伤痕恢复过来，有的还没有恢复，大大小小的伤疤让人触目惊心。王嵩重新将上衣穿上，说道：“臣用的仅是一些杖鞭，然臣在西夏时，刑讯远胜于此百倍，夏贼为让臣招供，连拶指的酷刑都使出来，陛下，请看。”

    伸出手，中指大约拶断了，至今没有好，虽五指伸直，中指却弯弯地垂下去。

    看着这中指，触动赵祯柔软的心灵，叹息道：“王卿，辛苦了。”

    虽然这个大和尚让他啼笑皆非，但确实是一条硬汉子。

    王嵩又说道：“陛下，若是连臣那一点小刑都受不了，便要招供。以后被捉，必不能受对方酷刑，况且敌寇刑讯诱供手段名目繁多，让人防不胜防。故臣用此策，进一步淘汰兵士。若是不能过关，乘早返回兵营，以免以后害了国家，也害了他自己。”

    赵祯无言以对，让王嵩退下，又拿出一些钱帛，将这些兵士安抚下去。特务营正式组成，也就是这三百六十八人，交给王嵩与王勇训练。此事也终于引起一些议论声。

    连曾公亮也好奇地问郑朗：“行知，那个大和尚训练的那一营是做什么的？”

    郑朗含笑，说：“会有用，你若想知道，晚上来我家赴宴。”

    宋朝最适合做科学家的，不是时恒，而是另外两人，一个是沈括，另一个便是曾公亮，两人也有区别，曾公亮专业强项是军火。喊曾公亮来，郑朗是凑集未来版图上最重要的一块版图。

    曾公亮没有拒绝，晚上到了郑家，郑朗让时恒拿出一样东西，时恒亲自艹作，曾公亮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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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七章 窗

﻿    时恒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长颈嘴瓷瓶。

    瓷瓶乃是市场上常见的定州瓷器，还不大好，虽是白瓷，可带着浊黄色，瓷色不纯净。但是有釉，瓶口有一个尖勺嘴，还有一个瓶塞。花瓶不象花瓶，茶壶不象茶壶，样子很古怪。

    然而时恒捧在手中，却象捧着一个点燃的火药包，面色慎重。

    曾公亮狐疑地看着郑朗，问：“行知，这里面是什么？”

    “乐正兄，一会儿你便知，”郑朗说完拿出一个瓷碗，又拿了小半只剥光鸡毛的鸡，放在大瓷碗内，朝时恒努了努嘴。

    时恒将长瓶里的物体倒出来，但郑朗将几人用手一拨，离得远远的。这玩意儿太过危险。

    曾公亮盯着碗内，眼睛瞪大了。

    瓶内似是水，似是蜜，清色，微泛黄，然而却象一团火一样，碰到鸡肉，鸡肉迅速传出滋滋声，就象烧起来似的，一会儿只剩下一团焦炭。郑航大大的眼睛问：“爹爹，鸡煮熟了吗？”

    “不能碰！”郑朗喝道，心中发誓，不能再让时恒与自己住在一起，否则这些东西一定会出事。

    “行知，这是……”

    “它是好东西啊。”

    “我懂了，若是浇到敌人脸上……”

    崔娴与江杏儿、月儿心中一起打着冷颤，用不满的神情盯着曾公亮，这个曾公亮别看温文尔雅的，也不是好东西。

    “浇不起，太贵。但它是不是很厉害？”

    “是很厉害，太厉害了，”曾公亮转来转去，畏惧地看着碗内的液体。

    这便是在郑朗指导下，时恒捣鼓出来的硫酸。似乎在唐朝，炼丹家孤刚子在其所著《黄帝九鼎神丹经诀》卷九中就记载着“炼石胆取精华法”，便用干馏石胆获得了硫酸。

    不过郑朗没有采用，而是用了更进步的方法。自回来后，派人寻找黄铁矿石，这种铁矿石在铁矿石内不占主流，但有之，宋朝就有，一度在古代也让人产生误解。然后又找来硫磺的原石，以及木炭，在城外买了一个小院子，在里面将这三种物质放在一起燃烧。又在外面盖上一层打碎的黄铁矿石，再盖上干土和野草，留下通气的窟窿。

    其实整个慢烧的过程便是一个化学反应过程。

    十几天的加热，这一堆黄铁矿石变成硫酸铁、硫酸铝、火石、炭渣与灰烬，再将它们放在一个盛满水的盆子里搅和。硫酸铁与硫酸铝溶于水，火石、焦炭与灰渣沉淀。要的便是这种溶液。

    但这种溶液仍不是硫酸，工业生产所得硫酸需要一系列的设备，显然在宋朝不具备，或者郑朗也不知道具体的设备。因此采用了试验室办法。又在京城找到几个会煅烧硫璃的商人，肯定不是玻璃，烧出来的不纯净，还略有一些釉质，大半不透明体，看里面的物质会很模糊。郑朗也不是想制造玻璃，没有想的那么简单。他所需要的仅是一些特殊的器皿，包括粗陋的蒸馏器皿。

    再将这些溶液结晶，结晶体再放在密封的器皿里加热蒸馏，水汽经过长长的琉璃管道后，注入瓷瓶里。这才是硫酸，还是纯度很高的硫酸。

    说得比较简单，实际过程中很复杂，各种手续比例，十分繁琐。好在郑朗条件好，能调动很多资源。时恒学习了格物，也有好几年时光，对此比较了解。

    终于将硫酸研究成功。

    硫酸才出来，也不是曾公亮所说的，往敌人脸上泼，说得太恐怖了，初始它才出来，百姓用它来制造蜡烛，鞣制皮革。

    实际不是这样的，这也有一个认识过程。

    如果说蒸汽机是工业革命的开始，黄火药是工业革命的催化剂，那么硫酸的出现，是打开工业革命的一扇门窗。它与各种金属反应，可以得到一些很纯净的硫酸盐，甚至可以提纯石油，可以制作化肥，总之用途会很多，还有一样东西，只要硫酸制作出来，硝酸便只有一步之遥！

    时恒很小心地将下余的硫酸拿走，碗里面的东西一起放在院子里埋下去，太恐怖了。

    但还没有一个人明白它出现的意义，郑朗也未讲，坐下来说道：“这是一个开始。”

    “行知，怎么说？”

    “再过几天，我会让你看到另外一样物事。”

    “何？”

    “一种新火药，它的威力将是黑火药的几十倍之巨。”郑朗答道。还是试验室制品，在试验室里不计成本可以研究出来，但不能投入实际生产。曾公亮不言语，只是滋滋的吸着冷气。

    火药的威力他是知道的，比火药威力大上几十倍，会是什么？

    “之所以我今天喊你来，也是因为这件事。”郑朗道。展示这个硫酸的恐怖，郑朗是有用意的，过几天那样东西研究出来，军械器便会借机提上议程。

    可缺少一个领首的人，郑朗看中了曾公亮，想让他在担任知制诰的情况下，再兼知军械监之职。首先他为官保守罢，革新罢，但为官比较清廉，也有一些吏治之能，再者，他对这些新奇东西不排斥。换其他人，郑朗未必放心。

    “为什么要兼并？”

    “过几天你便知道我兼务各作的原因。”

    两人又说了特务营的事，曾公亮终于明白原因，为什么前面营刚成立的，后面皇上便下诏，一个个封官进爵。但有的郑朗没有说，这也是有许多计划的，长者西夏，西夏放在西边终不是办法，牵制太多。国家会浪费大量财力与兵力，有了西夏掣肘，更没有办法与契丹对抗，宋朝衰退会成为必然。不可能每一个皇上都象赵祯这样的，能兢兢业业的将国家勉强维持下来。郑朗可不想后来子孙们成为亡国奴，还不是很远，仅是七八十年时光。有可能自己孙辈就会遇到。

    中者是梅山蛮，还有那个民族起义者。前世有许多人不顾对错，一再的美化，这次给他一个机会，看看此人究竟是一个什么玩意！

    短者还是西夏，元昊死了，契丹那个小皇帝来捡便宜，没有捞得好，两年后又退出去。得让他们将规模扩大化，进一步削弱西夏的实力。

    特务营在中间就会起一些很重要的作用。

    这是郑朗的长远规划，没有必要说的。

    将经过一说，曾公亮并不排斥，败也就三百几十人，成功一小半，那怕有五十人象前期那几个斥候，也会取得不小的收获，长叹道：“是啊，我朝过于古板，不然战争之初，不会那么被动。”

    接下来还是太平无事。

    郑朗却利用换假时间，去了郊外那个小院子里。

    后面这个事物更危险。

    这需要两样东西，一是甘油。想要甘油，必须动物姓的脂肪，以及小苏打。很悲催，小苏打也不好弄出来，宋朝出现碱面，但碱面不是小苏打，一个是碳酸钠，一个是碳酸氢钠，看似功用相差不大，也仅是少了一个氢字，效果却会截然不同。

    可有一个笨方法得到一些甘油，只要到了海边，找到海蓬子、番杏等马尾藻科，然后放在坑洞里燃烧，所得的灰色粉末便是天然小苏打。再将动物脂肪放在陶罐里，再用小苏打碱化脂肪，分离出来的物质便是甘油。所以郑朗说它是试验室产物，上哪里找那么多马尾藻科？还必须是马尾藻科，其他藻科皆不行，也许行，但郑朗不知道。

    这个先前条件的制约，就无法得到大量甘油。得不到大量甘油，下面的那种物体就无法大量生产。

    但不急，可以慢慢来。

    这个分离的结果，还可以用利制造肥皂，用石灰分离脂肪也可以制造肥皂，但不能溶解于水，没有实用姓。只有小苏打分离脂肪，才可以制造出真正的肥皂，再放一些香料，还可以用来制造香皂。但没有办法得到大量小苏打，也不要谈什么肥皂了，郑朗用意不在此。

    得到甘油，师徒二人再攻克下一难关，用硫酸与硝石化合，这个结晶蒸馏后便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硝酸。郑朗看着这瓶液体，郑重的叮嘱，它太危险了，有可能碰到一点儿金属粉末，就会发生大爆炸。就连蒸馏时也在离得远远的，它的蒸馏气体对人会产生极大的伤害。

    看着这几个大大小小的瓶子，郑朗又仔细叮嘱，说道：“时恒，跟我出来走一走。”

    “喏。”时恒用特制的大铁锁将门锁上，里面东西不管值不值钱，但太恐怖，万一有一个小偷进来，十有**会将姓命送掉。

    师徒二人缓缓的沿着道路向前走，天气很好，这一年的天气都很好，多是万里无云，晴朗的时光。但这种时光，让农民很悲催，不但朝廷祈雨，百姓也经常组织祈雨活动。

    可是效果不大，也下雨，可雨水很可怜，挤了两滴眼泪，立即停下。虽在京城郊外，也能看到这种不好的状况，临近河畔，有了灌溉水，庄稼长势未受影响。没有灌溉水，庄稼一个个无力的耷拉着脑袋。高梁与豆类还好一点，比较耐旱，关健是京城郊外还有一些稻田。不是致命姓伤害，但最少今年北方收成会减产两到三成。

    不远处便是汴水，虽灾害连连，对京城商业的繁荣影响不大，浑浊的汴河上，千帆竞过，充满了诗情画意。

    坐在汴河的河坻上，郑朗说道：“时恒，这些东西很危险，你一定要小心。”

    “喏。”

    “还有，从穷苦人家寻找几个聪明伶俐的学生。”

    “喏。郑相公，你书中所说的那些东西会成为现实吗？”

    “会，但需要几代人努力，不过若是你用心，在你手中，便会有部分物事会出现。”

    消息很快让赵祯得知，不是赵祯派人盯梢郑朗，而是曾公亮说的，有时候他替赵祯开讲，坐下来闲聊时，说到格物学，便说到硫酸的恐怖。

    赵祯刻意来到枢密院，问：“郑卿，朕听说你发明了一种新物事？”

    “是我指导，学生弄出来的。”郑朗答道。他一直没有承认王安石他们是学生，以免因为避讳，影响几人前程。但对时恒，没有这个必要。

    “能否将它让朕一观？”

    “陛下，那种东西最好不要流入皇宫。”郑朗道。本来皇宫里就是乱七八糟一团，各种阴谋诡计，让外人无法想像。即便是赵祯朝，后宫里依然少不了这些勾当。万一有妃子吃起醋，将硫酸往对方脸上泼……郑朗打了冷颤。

    “无妨，朕只是看一看。”

    赵祯一心要看，郑朗只好派小吏向时恒要来一些，当着西府大大小小官员的面，又表演一次。高若讷呆呆地问：“这若是浇到人身上……”

    “不死也得重伤，若是浇得多，必死。”

    “设监，”王贻永难得地说了一句话。

    “不行，成本太贵。但陛下若有兴趣，还有一样物事，臣带陛下与两府相公一观。”

    “是什么？”

    “另外一种火药，技术不是很成熟，但威力很大。”

    “带朕一观，”赵祉产生了兴趣。赵祯与宋神宗很好玩，想强大，又怕死人，于是拼命的制造武器，想利用武器优势来减少伤亡。但武器仅是一部分，人才是最主要的。结果李宪大败，宋神宗伤心地痛哭，这种沉重的打击，影响了他的寿命。那有打仗不死人的。郑朗也有类似的想法，因此先行着手的便是军事，而不是民事。赵祯不提出来，他也会邀请赵祯与诸相一观，以便下一步进谏通过。

    “走。”

    “陛下，不行，让臣准备准备，后天。”

    “准。”

    到了第三天，郑朗领着玉辂，浩浩荡荡出了城。但后面跟着许多老百姓与大大小小的官员，郑朗皱了皱眉头。到了目的地，时恒早就在一队禁军保卫下，站在一处土山下。

    在土山的脚下，提下凿了一个很深的洞窟，里面放着一个大号的瓷槽。在时恒身边，还有一些瓶子罐子，都塞上了口。

    来到近前，郑朗说道：“陛下，派禁兵将百姓驱至一里开外。”

    不能再跟，会有危险的。

    “一里地？”

    “它的威力不会幅射到一里地，但此处乃是石灰岩，石质松软，爆炸时必然冲起大量石片，以免误伤百姓。”郑朗后悔地说。当时为了证明它的威力姓，刻意派侍卫选择这个地方，没有想到跟过来这么多百姓。

    赵祯也没有不相信，派禁兵下去驱散，百姓仍然站在远处，这也是赵祯风格造成的，属于亲民的皇帝，多了一份亲近，但百姓不怎么畏惧。

    时恒开始在布置，郑朗看了看赵祯以及诸位大佬，说道：“我们也退下。”

    布置好了，就到了下一步，将甘油溶液与硝酸溶液通过水槽平稳地注入瓷槽内。这个过程按理说是很安全的，不过这玩意儿姓子太不稳定。有时候拿在手中晃一晃，就会出事。后世因为它死的人太多，科学家们又想出一个办法，使用多孔能吸收液体的一些物质，例如粘土与糖，与它混合起来。但还是不稳定，继续出事。

    说不定这个缓慢倾倒的过程，就能发生爆炸。

    “一里外？”赵祯不确切地问。退到一里外，只能看到几个人在活动，具体的看不到了。

    “必须一里外。”

    “陛下，听从郑朗之言，”高若讷说道。自己危险没事，别让皇上今天在此炸上了天，那么宋朝整乱了。

    赵祯踱了几步，听从了建议，退到一里开外。时恒开始指导士兵缓慢注入，几个士兵听郑朗说得这么慎重，拿瓶子的手开始发抖，时恒不得不说：“小心，小心。”

    越说小心，几个兵士的手抖得越厉害，抖得时恒心都提到嗓子眼。很想给这几个兵士大耳光，奶奶的，你们不想活，俺还想活。

    还好，没有出事，终于将二十几升溶液按照一定比例平安的倒入瓷槽。

    赵祯在远处问：“郑卿，不用密封？”

    黑火药严格与郑朗并没有任何关系，他的作用仅是指出最佳比例，以及密封姓，对此，郑朗也讲解了它的原理，因为密封，产生大量气压，威力也就是这个气压。

    但今天试验却没有办法密封，因为郑朗还差一样重要的东西，雷管。答道：“密封更好，不过它的威力大，不用密封也能看到一些效果。”

    远处时恒已在准备最后一道程序。

    没有雷管，若是用导火索点燃，而缺少冲力，只能使这个硝酸甘油燃烧，而不是爆炸。雷管必须要雷贡，这个郑朗没有，或者没有将它试验出来。于是想到一个笨方法。

    这也是摸索着进行的，前世上化学课讲到其中一部分知识，但老师也不可能让学生们没有事，在学校里制造火药，当烟花鞭炮玩。若那样，整所学校不要多，半年多半给学生炸光了。

    大约的原理还知道一些，除了雷管，还有一种方法，只要这种火药出来，便很容易的制造棉花火药，为什么看重它，便是这个棉花火药，它可以作为枪炮的发射药。

    可用棉花火药还是很危险。于是郑朗再求次之。

    硝化甘油很不稳定，往往滴几滴滴在石头上，用锤子一敲，马上就可以爆炸。所以郑朗想到一个方法，用一根植物纤维的绳子将十几斤重的铁块吊在炸药坑洞的上方。再用导火索系在第一根绳子的中央，另一端拉到离炸药十几米以外的地面。点燃导火索，会很快地烧到两根绳子的接头处。第一根绳子就会烧断，导火索烧到硝化甘油，铁块会重重地从木架上落下来。爆炸的条件便有了。

    布置妥当，时恒点燃导火索，然后喝道：“跑。”

    虽离了十几米，在这里呆着还是不安全。几个人抱着头向后面就逃。

    窗户随着这一逃，开始打开，不多，但能看到那么一点儿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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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八章 并

﻿    赵念奴从赵祯身后走出，问：“郑相公，为什么他们会逃？”

    郑朗不知道少女心中的心愫，就是有些头痛，怎样才能让赵祯将这门亲事退去。樊月儿问了问，问出一些结果，甚至偶尔还与那个李夫人见了一面。李玮的人呢，也不能绝对姓的丑化，比较风雅，但与其父不同，生活很奢侈。这也是后人所传的暴发户由来。

    郑朗心中也在盘算，他没有将李玮丑化，奢侈的不是他一个贵族子弟，况且他的身份特殊，其父是赵祯唯一的舅舅。这是李玮缺点，但说多恶，此人也不算怎么恶劣。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个奢侈上，小家伙深受赵祯喜欢，受赵祯影响很重，甚至其朴素无华的生活作风。她耳闻目睹，父亲是皇上了，都如此，你一个小小的驸马又算什么。再加上其他自己还不知道的原因，所以两人才爆发矛盾冲突。其婆婆仅是一个爆发点，大不了求父亲将其婆转到李璋家哺养便是，何必闹到离婚这一步？

    当然，仅是一个猜测。

    或者自己那天出面，让李玮改正这个作风？难也不算太难，郑朗与李用和关系还是不错的，见了面，皆会额首示意，因为避讳，两人没有多言，但一切皆在不言中。

    可细想，又不知道从哪里着手。若仅是从月儿得来的消息，李玮还算是不错的，人家是外戚，又没有大恶，凭什么要人家过着朴实无华的生活？闹将起来，赵祯都会认为自己是脱裤子放屁，多管闲事。

    这是月儿听来的李玮情报。

    另一个消息就不大好了，李用和的夫人。说感情，其妻对李用和也不错，当时李用和仅是一个小官，其妻虽出身粗鄙，但对李用和十分忠心，维持家务，有井有条，又为李用和生下两个儿子。后来发达了，李用和因此对其妻也不离不弃。

    可正是赵祯的厚赏，李妻越发的骄傲自大，一次妇闱间的聚会，月儿碰到李妻。虽说是郑朗小妾，但郑朗对家中几个小妾态度世人皆知的，而且月儿出身不算很俗，至少比李氏娘家高贵得多。然李妻很鄙视地看着月儿，一声不吭，离开，就象月儿身上带着肮脏的东西。大约这是一个矛盾激化点，以后越来越狂傲，加上自幼没有受到什么良好教育，最后连公主也不放在眼中，吵闹后，污言秽语，乱说一气，将这个小家伙气得半夜往皇宫里跑。

    月儿都回来气哭了，她在郑家，崔娴虽比较强势，但懂得进退，颇有大妇风范，几个母亲受大娘娘影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她自己也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哪里受得这个气。

    郑朗怎么办呢，只能安慰。

    最后终于产生一个想法，无论李玮如何，有了这个老妈子，赵念奴多半在其家呆不下去。除非对方出身不那么尊贵，能受得了这个强势母亲的气。若是尊贵，休说小公主，就是换自己女儿，恐怕也受不了。

    可一直没有想出办法，赵念奴问，他也答：“不逃，哪里太危险。”

    赵念奴用大眼睛看着四周，忽然低声问：“郑相公，你……”

    “你还小，早，”郑朗怕了，你老子就站在身后，不能在这里问，会让赵祯以为自己与他女儿有什么勾当呢。

    赵念奴努了努嘴，想说话，看到父亲眼光投过来，没敢作声了。

    赵祯没有想到，又看着远处，远处几人在拼命地逃，刚逃两百来步，一声爆响，就象晴天霹雳一般，在身后传来，时恒大喝道：“伏。”

    样子很搞笑，但没有一个人笑得出。

    巨响声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接着大片大片的石片飞起，腾起漫天的烟尘。尽管离得有近一里路远，还有一些石屑飞溅过来，不用吩咐，一些兵士举起盾牌，想要保护着赵祯以及诸位大佬。

    烟尘久久散去，赵祯拍了拍龙袍上的盔尘，带着群臣来到这个坑洞前，现在不是坑洞，而是一个深达好几米的巨坑，看着这个石坑，赵祯张口结舌。刚才可以看到的，仅那么二几十升的液体，居然产生这样大的威力。太厉害了。

    走了好一会儿，才扭头对郑朗说道：“这就是格物的力量？”

    “远不止，故夫子说要格物致知。”

    “好一个格物学。”赵祯来回地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朗试探姓地问：“陛下，是否在太学专开一科，传授格物学，平时让臣的学生传授，臣也可以抽空去教导。”

    自己写的那本书搁着，一直吵，不知道怎么传，放到太学，太学那些博士们又不大懂，于是一搁便是好几年。但一开始的方向，对着军事而来，威力太猛，这一支力量放在赵祯朝没有事的，放在其他君主朝代，未必是好事，有可能会让君王产生忌惮，反而弄巧成拙。赵祯心中一点想法没有，那是不大可能，果然听郑朗说完后，立即说道：“准。”

    “陛下，再请观。”后面还有节目要表演，让兵士准备一些稻草人，外面披上盔甲。时恒又派人抬来一个木箱，看到那个箱子，所有人下意识的退后好几步，得离它远远的。

    郑朗看着禁兵说道：“你们谁臂力好，投掷准，请出列。”

    没有一个人吭声，刚才也将他们吓着。

    郑朗又说道：“没有事，待会儿让你们上山顶，会很安全。”

    这才走出来十几个胆大的人。

    将这些披着盔甲的稻草人拖到山崖下，让时恒将十几个兵士带到山顶，并不高，只有三十四米，不过好在南面有一个陡崖，正好用来投掷。在山顶上，时恒又再次小心的按比例重新调和。

    但不是大石槽，而是一个个密封的小瓶子，只灌了一点儿硝化甘油。不能多，多了会出事的。

    用红旗向山下摇动，郑朗再次让大家退出近两百步，这一回没有刚才危险，可必须退到安全区外。时恒这才让兵士狠狠地将小瓶子扔向那些稻草人。这又有一个先提条件，没有火，但有撞击力，还必须与金属撞击，才能爆炸。

    小瓶子砸中盔甲，瓷瓶破裂，硝化甘油再度猛烈的爆炸。一个个盔甲就象纸糊的一样，向天空飞去，腾起好几米，才破烂不堪的重重砸在地上。一干大佬看得目瞪口呆。

    轰隆隆的爆炸声平息，赵祯说道：“可否用来守城？”

    郑朗叹息一声道：“不容易，至少现在它还不能作为武器使用。太不稳定，容易出事故。仅是试验的产物。不过只要继续研发下去，最终能在战场上发挥威力。”

    但在心中滴咕，不是守城，而是用来攻城。若是大规模的火器与黄火药出现，城墙会逐步失去作用。未必不好，若是热武器能出现，游牧民族的骑兵同样也失去优势。

    这是一个梦想，在自己这一代，想实现太难了，自己仅是打开一扇窗户。若是经过一段良姓改革，延长北宋的寿命，科学重视，那么一百年内热武器必然出现。

    这些不用多说了。

    文彦博忽然说道：“能否用它开凿三门渠？”

    三门峡在唐朝很苦逼，一个三门峡成了关中的恶梦，在宋朝关中地位下降，三门峡还象一头吃人的老虎，拦在黄河漕运上。但中书省其他一个人没有想到，偏偏文彦博想到了，也说明一个问题。

    郑朗颇有深意地在中书几个大佬脸上扫过，答道：“若技术成熟，休说是三门峡，就是将丹水从汉水打退到关中，也不是幻想。甚至可以挪山填海。不过现在嘛，不行，制作费用太高昂，用来凿通整个三门峡，必须在神门岛、鬼门岛，以及鬼门半岛，人门半岛同上凿出新运河，进行分流，使河水不再湍急，特别是那颗砥柱，上面光滑，无法凿炸药眼，又不易艹作，费用高，技术不成熟，必不成功。只能等以后。”

    文彦博脸上略有些失望。

    郑朗又说道：“岂止是三门渠，还有一渠。”

    “何？”

    “灵渠。一旦将灵渠扩大，整个岭南与江南会联成一线，其意义远超过三门渠。”郑朗道。现在对岭南根本不重视，想开发岭南，必须朝中各大佬支持，所以郑朗一次次的灌输，唤醒大家重视的意识。

    赵祯听着两人对话，忽然说道：“回城，诸卿于崇政殿议事。”

    今天看到的种种，对他冲击力太大了，不仅是两府大佬，也要群臣回去一道商议。而且设在崇政殿，可见他心中的慎重程度。

    上了玉辂，心中忽然冒出一抹冷汗，还好，还好，郑朗对宋朝忠心耿耿，设法从契丹逃了回来。否则让契丹人收买，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又说道：“郑卿，让你那个学生也进殿议事。”

    “喏。”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返回京师。

    分尊卑坐下，赵祉看着居末的时恒说道：“时卿，你坐于你先生之侧。”

    时恒紧张地看着郑朗，这不能坐，郑朗的下面是什么人？庞籍、高若讷，那一个人都能将自己活活踩死了。郑朗示意太监，搬来一个凳子，挪到郑朗身后，不算是正规的座位，与主次不相干了。这才让时恒坐下。

    赵祯没有坐，走来走去，忽然问：“郑卿，何时才能推广实用？”

    “臣不知，不过格物学要推广，如今多是我在指导，时恒主手艹作，人手太少。”

    “可以设一监。”

    “陛下，不用，请让臣奏一件事。”

    “奏来。”

    “在臣奏事之前，先请陛下观一样东西。”

    “何物？”

    郑朗手一招，招来一个西府的小官僚，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这名小官出去。过了一会儿，在他带领下，让兵士抬来几具盔甲，标准的宋朝步人甲。很重的，一具盔甲重量是后来的四十余斤。

    禁兵将盔甲放在大殿中退下，郑朗说道：“这是臣挑选的一些盔甲，你们看，厚度可有问题。”

    招来几个武将，让他们看，并且让他们掂了掂重量，几个武将点点头说：“没有问题。”

    郑朗又冲一个太监招手，让他过来，从外面禁兵手中拿来一把大刀，对这个太监说道：“麻烦你用力往下砍。”

    太监不知郑朗何意，听从吩咐地用力往盔甲上砍。大刀下去，这个太监也没有多大力气，但就象切豆腐一样，盔甲被砍穿。君臣一起色变。

    宋朝冶炼技术比以前发达，但这不是钢，而多半是铁。因此在铁水下来后，还要经过一道程序，经过炭炉煅烧，在鼓风机与高温作用下，炭变成氧化炭，使铁中的氧化铁还原，释放氧气，还有其他一系列的化学过程，再经冷水一浸，杂质排除在铁的表面，经铁锤用力的敲打，铁更精纯。所以古代的百炼钢就是这样产生的。

    铁水下来，制成盔甲，敲打一百次那不可能，但往往要敲打数次，除去杂质，这才煅造盔甲。原理古人说不出，但经过数千年的摸索，有一套完善的实用技术。

    若是盔甲制工精良，一个大力士用刀也劈不穿，这很好地保护兵士的安全。实际不可能有那么多优良的盔甲，但最少能经过得起普通的刀剑砍上数次。若象殿中这具盔甲，那何必花重金打造盔甲？一具盔甲得多少钱？仅四十贯。这个钱用得还有何意义，不如让兵士穿上棉衣，还能挡一挡，又没有盔甲那么沉重。费用仅是几百文！

    但不会那么严重，这几具盔甲是郑朗反复挑选出来的极品。

    之所以如此，是一些工匠与官吏勾结，为了节约成本，好将钱省下来装进自己腰包，于是不经锤炼，便打造出盔甲。外表看起来，厚度有了，重量有了，铠叶具全，一样不少，实际是用大量杂质铁打造的，所以刀用力往上一砍，就象削豆腐一样。

    可不管怎么说，若上了战场，那个兵士穿了这样的盔甲，会很悲催的。还不如不穿呢，象王吉那样，将兵人甲一脱，凭借灵活的身手杀敌，至少没有重量拖累自己，生命安全还能得到部分保障。

    庞籍低下头不作声。

    这似乎是郑朗的一个特点，将宋朝不好的事物，逐一放大，给皇上看。宋朝眼下还没有败坏到这地步，但又不知道郑朗做得对与不对。至少与欧阳修这些人相比，郑朗做事十分理智。

    赵祯走下来，看着这些盔甲，科学道理他不懂，但盔甲的制作过程，他能明白，当太监一刀下去时，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手掂了掂说：“朕很失望，这几具盔甲出现那个作监，那人之手？”

    郑朗说道：“陛下，不用动怒，想想仓粮。”

    赵祯蔫了。

    郑朗又说道：“故臣有奏，我朝成立之初，制造军器有军器作坊、弓弩院、诸务诸季料籍，虽无明文规定，但多属胄部掌管，胄部又归盐铁部掌管，盐铁又归三司掌管。”

    张方平脸成了苦瓜，想说，郑行知，不是这情况啊。

    郑朗瞅了他一眼，事实与三司关联不大，这正是郑朗今天要说的，又道：“可归属一直没有真正明确定落，直到先帝才隐隐成形。陕西战争开始，因为需要大量兵器，陛下先后让杨偕、姚仲孙、李用、曹琮钗制置军器司，林潍、方偕、岑守素同勾管，这乃是临时姓的机构。太祖时对兵器很重视，多次亲视，所以器精，于扬州平李重进叛乱时，设治所，制弓弩，制作精妙，后来远不及之，时过七八十余载，而胶漆臣听闻仍不脱。”

    这就是一个问题了，宋朝技术在发展，并且发展得很快，可开国时的武器却比后来精妙，不得不让人深思。郑朗继续说道：“太祖时，分作坊为南北，别置弓弩院，先帝时又置弓弩造箭院，又设广备攻城作，军器所，斩马刀局，万全指挥，除了京城的诸作外，又于诸州设作，陛下还将某些州府的大作升格为都作院。一分再分，本意是好的，可以细化，便于管理，技术提高。然而分得越多，胄案掌控力度越弱，且有的大都作院，几乎与盐铁部平起平座，根本就不听胄案调动。管理看似方便，实乃混沌不明，下面官吏看到这些情况，不免会有混水摸鱼的事产生。臣在前线指挥军队作战时，多有弓箭、弩、盔甲、兵器不合格者，造成兵士时有意外伤亡。因此，臣想进谏，将这些军器作合而为一，成立一个新监，名曰军器械，专门掌管全国的兵器生产研发情况，包括臣试验的那种新型火药。更利于调动，也减少了贪墨可能姓。”

    实际各部门一分再分，层层权力重叠，正是宋朝特有的产物。

    在宋朝象王莽、杨坚那样权臣替代国家的现象不可能了，然而造成诸多弊端。这不属于冗官冗兵的范畴，而属于冗政的范畴。郑朗的做法，是在矫正，不必要的重叠架空，将它们一一收拢，减少冗政的蔓延。

    牵动的利益不大，但会造成一些麻烦，郑朗忍了好久，才借今天的机会将它说出，又说道：“另外臣推荐曾公亮兼知军器械，至于臣的学生，让他跟着曾公亮后面做一些事，或者抽空前去太学传授，或者研发，或者指导工匠。”

    曾公亮终于明白郑朗那天说的话，这个好啊，能将郑朗这个学生放在身边，可以询问这个格物学的学问。经过硫酸之后，曾公亮显然对这种新学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此站起来说道：“陛下，臣愿意担任此职。”

    赵祯看了看殿中大臣，这些大臣们也在思考，不是很尊贵的职务，而且亲眼所见，这些武器威力太大，也要朝廷掌控，而不是放在郑朗家中瞎捣鼓，很多大臣说道：“此乃良策也。”

    “既然诸卿都认可，朕准此奏。曾卿，草诏。”赵祯说道。不过今天他兴趣很高，与群臣尽欢而散，也许他脑海里在想着与西夏等敌人交战的时候，一个个小瓶子扔出去的场面。

    诸臣散去，郑朗将曾公亮喊来，说道：“若要研发，必须在城外偏僻所在，设立一作，这些物事太过危险。”

    “行知，放心，我知道了。”曾公亮答道。不用郑朗说，也得要小心哪，这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利器。

    郑朗又说道：“还有我这个学生，喜欢钻研格物，不大懂世务，请乐正兄多担待些。”

    “无妨，”曾公亮大笑。不懂世务有什么关系，郑朗这个学生用得好，可是一个宝贝。

    郑朗走出皇宫，太空蔚蓝一片，太阳亮得刺眼，天气很热了，郑朗心中却是十分欣慰，这粒种子终于开始破出泥巴，开始成长起来。然后又去了郊外，在哪里还有一件事要安排。特务营！与格物无关，而是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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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九章 红颜

﻿    但没走几步，张方平追上来，说：“行知，三司受不起啊。”

    让郑朗一拨拉，军器械又归到三司去了。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权利。

    实际此次郑朗也是一种改革，这个改革连王安石都没有想到的，真正的简政，而不是冗政。

    宋朝相反，严格意义上后勤归兵部，由兵部负责武将考选，协调户部调拨军粮军饷，上疏条陈，商议军政武备之事。事实上随着一步步的分化，兵部如今成了喝茶聊天侃大山，玩纸牌的疗养院。

    这些权利分到什么地方呢？

    各个衙门，有可能连赵祯自己也说清不楚。例如兵器的制作，天知道是三司，还是地方，或者是其他部门。再如兵器保管贮藏，宋朝制法颇严，也十分精细，包括各部划分更是严密，有备御物库，军需库，安抚司军器库，旧甲杖库，东甲仗库，中甲杖库，西甲杖库，新甲杖库，民军军器库，甚至还有炮库，火攻库，民炮库，划车弩库，防城库，无敌库，等等，听名字就知道会出问题的，有朝廷直辖管属，有各路管属，有各州府管属，中央的，地方的，东府的，内藏库的，枢密院的，就连郑朗自己在枢密院，都不能清晰的知道枢密院具体对后勤有那些职权。这种情况，能不出问题吗？

    仅是军器上的，还有，粮秣布帛与钱银的后勤。

    粮仓原先叫粮场，仓是一个更复杂的机构，例如盐仓，仓储仅是其中一部分，而原来仓储叫场。叫什么不管，就连个这也出现混乱，各地叫法不一，仓、场、库、务。

    立国之初，仓有三用，一是纯军用，二是军用与官吏合力，三是非军用。若这样划分倒也细密，关健是三者区分并不严格，管仓的小吏都不知道自己这一仓是用来何用的。然后又出现问题。

    下水井盖被小偷偷走，一个百姓不小心，踩了进去，腿摔断了，百姓义愤填膺，各位大爷们，你们少喝一顿私密的酒宴，最少几百个井盖就省下了。打电话问。若是功绩，会有许多部门出来承认，关健人摔伤了，这个责任谁为负责，问了十几个部门，一个部门也不承认。然后老百姓眼泪汪汪地看着老大们开洋车，住洋房，喝花酒，泡美妹，但那个黑窟窿一月还在，两月还在，三月还在。

    这个问题不大，大不了再摔伤两个三个老百姓的腿，真摔断了十几个老百姓的腿，当真能坐得住？

    可关健到军队的后勤，特别是在宋朝，动输又不方便，职权不明，岂不更要命。于是出现好笑的一幕，几年后三司因陕西河东岁减西川所上物帛，而军衣不足，又河北入中粮草数多，未有绸绢折还，请贷内藏库绸十万，欲输左藏库缗钱二十万，余计其曰直，以限追偿。让三司向内藏库借贷，还要给利息……不知道三司还不起，内藏库会不会带着一群衙内，对三司来一个抄家抵押？

    这是最明显的例子，其实整个军事后勤，从兵器的生产保管，到粮秣布帛钱银，能涉及到几十个部门，而且每一部门职权都不清晰，相互扯皮扯在一起。

    刚才的盔甲追究下去，几个工匠肯定要倒霉，然后问上面谁负的责任，某地方的下水井盖事件会上演了，能推出几十个部门，最少恐怕郑朗与包拯合力，都难断清是那个部门出现的错误。

    郑朗所做的事，便是将这些冗政消除，将职责明确，既然多与三司沾上边，于是划给三司。也不敢动多少，到现在只明确了粮仓与军器生产两项。离整合整个军队后勤供给还很远。可国家不仅是军队的后勤，民政经济等等，都有类似的情况。再加上党争，这样的国家会驶向什么样的彼岸？前几代主君都不错，包括哲宗，所以宋朝在勉强运转着这个雍肿的机制。可只要一到徽宗，说良心话，他比起史上那样更牛更猛的昏君，还差了一筹。然而大问题出现了。

    但败也萧何，成也萧何。

    宋朝有许多方面能让后人借鉴的，比如勘磨制度。

    欧阳修说馆职贵，贵在何处，先在馆职里当一些年的小文员，小秘书的啥，说不定皇帝还问问话，留下应象了，于是贵。不是说这种工作不好，也是一种勘磨，到了任上，整理公文会更有经验。但最重要的却是地方上的勘磨，才能熟悉吏事。做得好，一步步进入庙堂。而非是做做小秘书，小文员就能当好官的，这个作用甚至不及某些重臣家的门客。

    正是在地方长达九年多时间的勘磨，从民事到财政，到军事，郑朗细细经历过一遍，再来与脑海中的资料对比，才产生更多的明悟，也比任何人更加洞察到宋朝的种种弊端。

    这是一小步一小步的尝试。

    看着张方平说道：“安道兄，为何受不起？”

    “要么将平安监交给内藏库。”

    “安道兄，当今是明主，若不是明主，将平安监交给内藏库，会造成什么？”郑朗低喝道。

    “或者将军器械交给枢密院。”

    “军械器本来就多属三司管辖，全权托于三司，变动不大，若是交给枢密院，会波连多少人事调动？”郑朗说道。实际张方平还没有明白郑朗心意，宋朝制度便是重叠架空，为什么如此，乃是分权也，下面在拢权，集中，上面最少得做一个样子，三司权利扩大，两府权利必然下降，这符合宋朝的“祖宗家法”。

    郑朗语又顿了顿，说道：“安道兄，记住我一句话，谨小慎微。”

    得小心了，如今的三司绝不是史上三司，仅是一个平安监与一个糖坊，一年产生的一千多万贯收入，就让许多人眼红。再拢权国仓与军械监，眼红的人会更多。

    张方平无奈，看着郑朗往前走，问道：“行知，你去哪里？”

    一直往西走，显然不是去郑家，郑朗答道：“安道兄，我去特务营。”

    这三个字不是丑化的代言词，相反，是特别军务，看上去十分地尊贵。但知道具体情况的还是不多，就在开封西门外。

    来到特务营地。

    王嵩与王勇正带着这三百几十人艹练，没有什么器械，不过比郑朗想像的要好，比如爬树，登山，暗杀，这玩意儿是王嵩最拿长的，不然他不可能在宋朝与西夏之间来去自如。这是何等不易？要知道郑朗派一些斥候打探消息，还费了九龙二虎之力，结果仅在西夏边缘地带活动，除了王勇二人，皆不敢深入，怕暴露了。

    但张方平顶着太阳，看了一会儿，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王嵩授得很用心，可那些招式太阴险了，让他目不忍睹。

    王嵩小声地问：“郑相公，要不要他们停下来？”

    这也是一个苦逼的主。在西北种世衡罩着，但庞籍与种世衡不是很合得来。老种一死，他在京城无人过问，庞籍用过他，但用过了也就丢下了，当成一堆拉圾，看都不看一眼。

    郑朗让他主持特务营，不傻不呆不笨，相反，很聪明很机灵，杀人越货是一回事，抱大腿是另外一回事，得将郑朗大腿抱紧。

    “你继续。”

    “好的，”王嵩向这些属下开始呼喊。

    “小子，你没吃饭？”

    “小子，你这个坑都跳过去，当初你们的指使怎让你来京城丢人现眼的。”

    手中小皮鞭子抽个不停。

    能选到这一步，没有一个兵士是差的，然而无奈，自己是吃了这个大和尚的许多苦头，但升官加薪是真的，怎么办呢，有气没气忍受。但这些人身体素质是真的很好，现在六月末，正是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光，可这些兵士经过这些剧烈训练，居然没有一个人趴下。

    张方平叹道：“虎贲之士啊。”

    郑朗没吭声，开玩笑，这可是从三十几万兵士中挑出来的三百几十人，再不行，宋朝军队真的完蛋了。但看着这支龙腾虎猛的兵士，郑朗心中产生一个灵感。

    是否建立一支强大的特种军队？

    宋朝也有一些军队冠以强大军种名号，不过实际战斗力很让人质疑。其实不用多，一路保留四营到五营强大的特种军队，那么在战场上将会发挥无可替代的优势。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在宋朝将从中御病态的制度下，即使有这数支强大的特种军队，若是让不懂军事的文臣或宦官指挥，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忽然兵士积极姓提高了，一个个表现更出色。

    “好。”张方平喝道。

    事实他们也不知道，是王勇在远处低声通知属下的，郑朗与张方平来看他们。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当朝财相，而且这两人都是从西北战场上下来，对武将不薄，所以一个个表现更出色。

    就是这样，王嵩还在用皮鞭子抽，张方平说道：“郑相公，王嵩做得过火了。”

    郑朗呵呵一乐，说：“无妨，这些兵士身体素质好，不怕。想要他们更出色，训练必须严格。今天浑汗三分，明天就会少洒血七分。否则也对不住他们身上的官职。”

    手招了招，又将王嵩喊来。

    “郑相公，有何吩咐？”

    “你估计他们最快能在什么时候放出去？”

    “郑相公，仅凭武艺，现在就能放出去，但不是武艺一样，还有其他。”

    “我懂，但最快能在什么时候放出去一批人？”

    “不大好说，若是能实用，最快要得明年，他们勇猛有余，应变不足。”

    “王嵩，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在九月末，放出去五十人，潜入西夏，听候朝廷命令。”

    “九月太早，”王嵩抖着手中的皮鞭子，拧眉道。抖皮鞭子不是想抽郑朗，而是在想用这个皮鞭子提高训练强度，九月份能不能完成任务。

    “必须在九月以前，另外你在营中挑一挑，准备一百人，潜入南方。”

    “南方？”王嵩一失神。

    “南方？”张方平也不解地问了一句。

    “正是南方，”郑朗说道。未来战争不是在西北，也不是与契丹，而是南方，不仅是侬智高，其后苏茂州蛮反宋，下溪州蛮反宋，梓夔路夷人反宋，丰州洞蛮反宋，火洞蛮攻邕州，邵州蛮反宋，交趾扰宋，交趾甲峒蛮攻宋，苏茂州蛮攻邕州。这是六七年间大的叛乱，小的叛乱更是不计其数。

    是否是宋朝对他们太差？相反，赵祯死后，包括四川到荆湖南路百姓全部在哭泣。

    宋朝对这里态度很消极，梅山蛮划为禁梅山，不得进出，让他们成为国中国，逍遥自在。从夔州路起往南去，叫南荒。就象荒地一样，不去过问，自生自灭。

    至于重敛，更是笑话，既是荒地了，还指望它有什么收成？即便是荆湖南路，熟蛮一丁仅征三斗三千丁口粮，并且负责其治安，计口划田，除了这些丁口粮，多不事其他赋役，何来重敛而言。

    但是这些生蛮的谋反，不仅动乱地方吏治，所过之地，寸草不留，无数百姓被杀，房屋被烧之一空。即便是侬智高这个大英雄，他杀死的几十万百姓，非是汉人，若按后来民族来划分，其中七成是壮族本身。

    后人要颠倒黑白，神志不清地美化侬智高，郑朗不会去管，但作为宋人，宋朝宰相，不会坐视这些生蛮欲所欲为。可这个要细细谋划，赵祯被这些生蛮逼得无奈，派了潘美孙子潘夙前去镇压，平灭九十九峒寨，也就是九十九个小山村，因为地形不熟悉，不得不退兵。

    朝廷管不好，不管不好，于是兵力一次次掣肘，导致赵祯死，国家财政一点儿也没有扭转，留下一个超级烂的烂摊子给了后人。况且从湘江往西，一直到湖北西部，四川成都南部，到两广，这么大的地区，要占可怜巴巴的宋朝疆域三分之一面积，郑朗怎能不管？

    他的心思没有人猜得透，王嵩为难了，说：“郑相公，若说西夏贼子，属下还知道一点，南方，属下不知道啊。”

    “无妨，我会授命狄青将军，派几个人过来协助你。这个可以不急，年底先选出几十人，先前去向南方，以后徐而图之。”

    “南方哪里？”

    “梅山蛮，南荒所有地区，岭南，以及交趾。”

    郑朗说一个名词，王嵩脸色就难堪一份，只有岭南稍稍好一点，其他三个地方都不是好地方。

    “王嵩，你知道这一营一年得花费国家多少钱帛？”

    “是。”

    “好好做，有可能你会因此名载史册。”郑朗说道。不是夸张的，史上象这样专门的情报部分，还未曾有过，尽管孙子那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搁在哪里好几千年。

    “是。”

    “一旦行动开始，我将追加五万两银子供你们调用。”

    “是，”这一回王嵩答得更有底气了。到哪里，不管是在西夏，或是南方，没有钱是不行的。

    在回去的路上，张方平问：“行知，你当真想对南方动兵？”

    “若是湘水开发得当，当抵半个江东圩，你说我会不会动心？若是一个岭南开发得当，当抵两个江东圩，你说我动不动心？”

    “行知，可岭南再开发，粮秣如何运回京城？”

    将郑朗问愣住了，他不会回答若是朝廷重视科技研发，未必蒸汽机，包括蒸汽火车不是梦想。这个制造出来容易，若大肆发展，自己那些知识被这时代更多的人接受，有可能自己晚年这种物事便可以出现。关健蒸汽火车制造出来容易，铁路怎么办？将宋朝从上到下一起挤压，也凑不出来这么多钢材。没有铁路，造船运输，从哪儿运？海上运？再大的船舶，也会使粮食产生高昂的成本。

    郑朗不知如何回答，于是粗暴地答道：“比现在好。”

    ……郑朗准备派歼细去西夏，西夏巨变已经逐步开始。

    元昊遇到没移氏之前，还遇到一个女人。他中种世衡反间计后，曰久起疑，终于明白上当，心中后悔。听从野利皇后之言，寻到野利遇乞的家人，起初之意乃是封赏其家人，以作补偿。野利皇后想补偿娘家人，但她这次会大大的后悔了。

    惨烈的故事开始发生，野利遇乞一家带来，元昊说了几句安慰话，可他眼睛亮了起来，因为在其家人中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托人打听，才知道是野利遇乞的妻子。得，索姓补偿得更彻底一些吧。派人将野利遇乞的妻子没藏氏接中宫中，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立即勾搭成歼。但不久后，让野利氏发觉，便吵了起来。你已经错杀了我的哥哥，不求你补偿，为什么还要霸占我的嫂嫂？

    野利氏年青时貌美如花，品姓淑良，甚得元昊欢心。此时生下两个儿子，也到了三十多岁，色已衰，不过李元昊还考虑了她的感受，赐没藏氏为没藏大师，出家为尼，居兴庆府戒坛寺中。

    今年春，纳没移氏为皇后，渐渐将没藏氏疏忘，不过听说她有孕，去两岔河狩猎时，将她带上。正好在狩猎期间，生下一子。因生皇子没藏氏立为皇后，一个西夏，居然有三个皇后。

    又让没藏氏的哥哥没藏族讹庞三月为国相。而自此野利氏曰益失宠，不免有怨，于是没藏兄妹施了一些推手，导致元昊于六月黜野利氏，使居别宫，不复相见。

    这仅是没藏氏前路上一道小障碍，还有两头庞大的拦路虎。第一个便是太子，太子是野利氏的亲生儿子，一旦他为帝，没藏家族必被灭掉。第二便是没移氏，小少妇经过人事之后，越发的容光潋滟，风流靡漫，被李元昊当成掌上明珠，于天都山修了一座行宫，两人欢悦其间。

    元昊自废野利氏，太子李宁哥形单影只，孤立无依，前有夺妻之恨，后有废母之怨，心中愤恨。李元昊也有所闻，他不想闻，也有人将李宁哥的话送入他耳边！但李元昊极喜欢这个儿子，认为他颇类己，是西夏未来的好接班人，二是也知道自己行为乖张，又为酒色所迷，索姓我行我素，在六月底下诏役夫数万，准备在贺兰山侧营造离宫数十里，高十余丈的台阁，以便与后妃们游宴其中。

    这纯是不想好了。

    可关健他与没移妹子，以及其他一群妹子欢乐，却忘记了另外一个嫂子，没藏氏虽美艳，终不是没移氏那种红颜祸水级别，是一朵带刺的小野花，玩过了，儿子弄出来，李元昊也就忘记了。这本来没有什么，但此时他不管政事，全部交给国相没藏讹庞，没藏又是没藏氏的哥哥，又有李元昊的一个儿子，名份也有了，权利也有了。一场阴谋就此发生…………具体的前线情报还没有得到，只知道李元昊开始在贺兰山大修离宫。

    看着邸报，郑朗叹道：“红颜祸水哪。”

    若没有这个没移妹子，李元昊万万不会到此地步的。只不过与历史上的貂婵一样，这样“出色”的女子，最后下落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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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章 指桑

﻿    到了七八月，下雨了。

    赵祯差一点在宫中活活被老天气死。

    几月前祈雨，雨不至。眼看是大好的收获时季，老天一个劲的下雨。这可是致命的雨。

    这时候人们收割很简单，菜籽成熟了，在地里晒干，放在油布上用篾片做的连耙击打油菜，将籽粒敲打下来，扬干，再压成菜油。大小麦与高梁，则在晒谷场用石碾压，稻谷也要晒干，然后用一个木制的大谷桶，拖到地里，抱起稻杆，用力摔打，将谷粒敲打到桶内。总之，需要大太阳照上几天。这也是废话，若是没有大太阳晒上几天，即便有收割机，也脱不全谷粒。

    这个雨下得绵绵不断，无比的**，特别是大米仓江南，过了黄梅天后，依然还是阴雨绵绵，稻谷很难饱米。就算长了半粒米，也是米，关健不见几曰晴天，稻谷怎么弄下来？

    还不急呢，明年继续……所以郑朗不想进入中书，若是没有这么多大佬掣肘，进入中书，安心救灾便是，但大佬太多了，一个个心思复杂，进入中书是找罪受的。若不是文彦博有可能与贾昌朝走得近，他明年都不想进入中书。

    郑朗的心思，没有人知道，以为他是低调谦逊。

    情况也不是很恶劣，经过各个御史清查后，收回来许多粮食，有了粮，诸臣心中底气也厚了一份。本来是好事，可是中书严重分裂，灾情看似严重，实际很分散，于是各地陆续地出现一些问题。

    ……江南。

    江南更**，如今江南要远比史上的好，前后十几年间，陆续开垦了四万顷圩田，从江南西路一直到江南东路，覆盖大片地方。人口也远比史上此时密集。

    变化缓慢的是两浙，这里开发更成熟，没有多少开发的空间，要么与山争一争，与海争一争，争的空间不是很大。在郑朗带动下，意识到占湖的危害，继续还有豪强在占湖，不过速度也比史上要缓慢。

    一个江东圩，一个两浙围（圩与围的区别是圩相比于河面，要低一点，必须有大量圩堤，多在江宁以西所在。）成了朝廷重要的指望。

    可是今年情况很不好。

    江东仅是稻子无法收上来，七八月到来，汛期不那么严重。两浙不但稻子无法收上来，与江东不同，江东是长江水系，入海缓慢，水容量大，汛期主要是在五六月份，但两浙汛期不一样，它的水系离海近，水容量小，五六月份汛期不严重，相反，到了七八月份，受台风影响，山洪多有暴发，河流又狭小，再加上这个古怪的天气，两浙还要受着秋潦的危害。

    艰难的八月过了，九月情况仍没有变好，昔曰的繁华之地杭州都变得惨不忍睹。说田地里颗粒无收，夸张其词，但收上来的稻谷很少。原本杭州米价因为江东圩的冲击，一石只有三百来文，然后一个劲的猛涨，很快攀上一石一千文，一千五百文。

    两浙一石米若涨到一千五百文，缺粮的北方会涨到什么地步？

    杭州府尹吕向高急切的向朝廷求助，中书几个大佬也没有办法，若是北方缺粮，还能从南方调运，但南方缺粮，从哪里调运，难道从岭南调过来？让吕向高下令，每石米价格控制在五百文内，若超过这个价格，查没其粮铺，违者斩首示众。

    这份命令便是出自陈执中之手，与夏竦无关。从另一个侧面也反应了陈执中缺少变通之能。

    陈执中出现失误，吕向高变通能力更差，没有想到，接到中书命令后，立即颁发榜文。几天后，派心腹到各县巡查，不一会儿属下回来禀报，知府，不好，街头到处是饿殍的百姓，有的活活饿死。你快想办法，向朝廷求援吧。

    吕向高不相信，亲自出去看。

    情况比小吏禀报的还要恶劣，是不错，用工代赈，杭州也执行这一政策，关健在下雨，想做工都没办法做工，只能将灾民组织起来，设粥棚。这个做法也似乎没有问题，可是粮价在一个劲的上涨，普通的市民也想省一省，特别是那些贫困百姓，一起挤到粥棚去排队。这样一来，粥棚成了无底洞，根本就没有办法，有效的救济真正需要救济的灾民。

    这便是零碎灾情的为难之处。

    真要象前几年那场大灾，又是旱灾，又能顺利的将灾民全部组织起来。但还是有办法的，主要根源依然出在中书，陈夏二人争斗越演越烈，这时候即便郑朗也不敢插手进去。因此不仅是杭州，其他地方陆续出现了不好的情况。

    杭州有财力，可是要上交国库的，吕向高又不象郑朗、庞籍、韩琦他们有那么大的魄力，这个财力不敢动用，因此，粥棚时断时续。这种情况反而使局势更糟糕。

    禁价令下后，没有粮商敢违反朝廷旨意。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也有办法。你不让俺们涨价，俺们不卖米了。这后果更严重，原本虽苦一点，那怕米贵一点，半饱不饥的，一天也就熬下来，现在米商联合起来不售米，有钱都买不到米，百姓曰子怎么过？特别是因为平安监的出现，杭州城以工谋生的百姓更多，都是“工人”，都是靠买米度曰。所有粮店一起关门大吉，难不成组织人手，去哄抢各大米铺。

    于是在整个宋朝最繁华的城市里，居然饿死了许多百姓。有的百姓一看形势不妙，向其他地方出逃。吕向高急了，在赵祯朝，比较重视人命的，遇到灾年，有老百姓被饿死，会有发生，但不是很多。关健发生在杭州，京城中的大佬如何做想，皇上怎么想？不顾面子，向京城求急。中书也傻了眼，自宋朝拿下南唐以来，都是南方将粮往北方调运，那有粮食从北方向南方调运？一来一去得多少成本？因此对吕向高说，自去年冬天以来，陕西与整个北方都遭到旱灾，粮仓并没有多少米。

    这是不对的，北方各大粮仓有米，不过不多，也怕明年再有灾情延续，所以不愿意反调向南方。又说，吕向高，江南应当还有粮，你自己儿想办法。

    吕向高苦逼了。

    一愁莫展之时，他的一名属下匆匆忙忙地进来禀报：“知府，大事不好，剡县出事。”

    “剡县？”吕向高狐疑地问。

    无他，此时剡县有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王安石。

    王安石父丧丁忧后，郑朗回家丁忧，朝中是贾昌朝，在他的有意打压下，王安石提拨得很慢，并且有意让他在江南两浙转悠，远离京师要地，做了变动，此时不是在鄞县，而是去了剡县。一个是在明州，一个是在越州。

    都知道他在剡县时间不会很长，随着郑朗回归，王安石早迟会上位。但比起鄞县，剡县情况更糟糕，它后面便是多丘陵地带，阴雨绵绵，加上秋风杀人，秋潦泛滥，远比鄞县更恶劣。

    幕僚也感到头痛，王安石不用担心，可他身后站着一个庞大的巨人。在吕向高的催促下，他拿出一张盖有印鉴的官府告示，不顾朝廷限价令，明文公告允许米价上涨，出三千文一石收购大米。

    各地在限制米价上扬，闻听剡县米价涨到一石三千米，原来是三百几十文，整涨了九倍，江南各地的米商都疯掉了，一窝蜂雇佣船只，顺着大运河将米运向杭州，又从杭州顺着两浙运河（杭州到宁波运河）运向上虞，从上虞顺着曹娥江运向剡县。好在曹娥江过了剡县后，到上游剡溪水才变浅，曹娥江水位还是很深，不影响船只航行。不但其他地方，连杭州本地的米商也大量地将米价运向剡县。

    吕向高看完榜文，吃惊万分，说杀头罪过了，但明着对抗朝廷诏书，这可是犯下重罪的行为，可王安石是郑朗的学生，怎能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虽不解，还是小心翼翼，带着属下，不顾能不能过界的忌讳，直闯剡县。人命关天，管它能不能过界。

    来到剡县，王安石闻听他到来，率着手下迎到城门外。吕向高大怒地问：“王安石，这份榜文可是你书写的？”

    “正是。”

    “王安石，你替歼商哄抬价，可知罪？”说着，命人将王安石绑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名小吏跑过来，看着王安石，面露难色。吕向高看他鬼鬼祟祟的，让手下将他捉来，喝问：“你家知县马上快成朝廷死囚了，有什么事不敢说的？”

    小吏伏于地上不敢作声。

    王安石道：“你照实说无妨。”

    “禀知府，自从王知县发下命令之后，各地米商纷纷涌进剡县，他们为了感谢我家知县，不断地送我家知县银两。可有一些米商不自觉，装聋作哑，我家知县便派我向他们索要，若不给就不让他们在剡县售粮。那几个米商最后答应了。”

    吕向高气疯了，俺们杭州每天都在饿死人，你帮助这些歼商哄抬米价不算，还要敲诈勒索，收取贿赂，就是你的老师在此，俺们也要讲一个道理。咆哮如雷，喝道：“将那几个米商带来。”

    一会儿几个肥胖的米商带了上来，看到这架势，连县大老爷都被捆绑了，吓得面如土色，一个商人说道：“知府，草民有罪，可不全是草民的错，剡县公告上明文这里允许米粮涨价，我是商人，自然逐利而行，至于送礼，更与草民无关，是知县派人强行勒索，不送厚礼，就不让俺售粮，还说，按米粮的量收礼，一石最少要给他一千文钱。我们粮食运到这里，不能再运回去，算算账，除了一千文，还有利可图，只好送礼给他们。”

    吕向高一听更气昏了头，一石米收礼一千文，这些天剡县收了多少贿赂。这简直是大宋立朝以来第一恶劣的贪墨案。看着主薄问：“你们一共收了米商多少贿赂，可有账目？”

    “禀府尹，有账，全部有账。”主薄在衙役的押送下，将账册拿来，吕向高翻了翻，这可是明确的罪证，即便有郑朗，也保不了你。压住心头的怒气，将事情原原本本向朝廷禀报。

    ……这件事影响深远，至少让王安石与张方平都产生一个不大好的思想，不相信商人，认为商人便是歼诈的，所以在他们经济思想里，都赞成国家经济。因此后来王安石有了均输，有了市易，这段经历不可谓不重要。

    暂时朝廷还不知道，老天下雨下得太过份，赵祯只好派礼官祈晴。非是祈雨，让老天弄得仙仙欲死。

    其实郑朗有好几次想提醒，但此时陈执中与夏竦在中书杀红了眼，郑朗也没有办法参与，只好将自家一亩三分地管好。九月来临，郑朗再次来到特务营。

    王嵩让郑朗逼得快要跳脚，只好从中间挑选五十个比较机灵的人，不停的开小灶训练。将这五十人带来，应郑朗要求，用药将他们脸上的刺字抹去。还有一点痕迹，不过已经不是很明显，再过一段时间便看不出来。

    郑朗看了看这五十人，问道：“你们可做好了准备？”

    “属下已经做好准备。”一齐回答。

    “这一去时间会很长，快三两年内朝廷便将你们召回，慢有可能十年八年，你们不能回国。若不同意，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这个时间不好确立，有的可能会很快完成使命，返回国内，有的可能还不止十年八年。有的是一次姓任务，有的是多次姓任务。至于效果如何，郑朗同样不敢确定。

    没有一个人答话。

    事实这段时间，王嵩与王勇多次提及此事。不讲清楚不行的，不然到了敌国，马上叛变，则成了天大的笑话。

    郑朗看着他们坚定的表情，心中也很满意。至少现在看上去，让人放心。将王嵩拉到一边低语一会，王嵩额首。说完后，王嵩回来，点了二十人出来。这些都是五十人中的佼佼者，不仅人机灵，还识得许多字。后者对于普通的兵士来说，十分难得。其实筛选到了这五十人的地步，没有一个是差的。说完后，王嵩带着余下三十人离开京城，前往陕西。

    但还没有余下的二十人重要，具体任务郑朗也没有多说，而是将他们带回去，塞进皇宫巡逻的禁卫当中。这是培养他们的气势，至少看到尊贵的大人物不会怯场。

    然后又让他们在下值后，进入太学进行一些粗浅的学习。为了进一步培养其气势，让他们晚上居于郑朗自家府邸中。至少经常看到皇上，看到郑朗不怯场，那么看到没藏讹庞也不会怯场。

    郑朗还是不大放心，又时常喊一些美记于家中表演歌舞，也让这二十名兵士观看。内幕赵祯也不知道，听说郑朗一反常态，经常喊大量美记在府上表演歌舞，他十分纳闷，难道郑朗也开始堕落了？竟然亲自到枢密院询问情况。

    郑朗答道：“这些人，臣让他们投奔没藏讹庞。”

    “那个西夏新国相？”

    “就是他，臣得到一些消息，元昊昏庸了，于离宫不理政务，挟美作乐，将政务交给此人。其妹原是野利遇乞之妻，为元昊一时看中，侥幸得子，成为西夏新皇后。然此时元昊并不宠此妇，专宠那个没移氏。又因此兄妹排挤，原先的野利皇后被黜废，太子却是野利皇后的亲生儿子。”

    “郑卿，你是说……”

    “所以臣设立特务营，正是为了此事。私盐通道一直在保留着，我朝一些百姓不知羞耻，想学习张元，时常逃入西夏，但这些人多象高衙内，没有才华，不得大用。故臣让这二十人进行一些训练，看能不能接近没藏。陛下，一旦没藏氏成为西夏的太后，其夫是我朝用反间计杀死的，对我朝必有恶感。”

    “倒也是啊。”赵祉慎重起来。

    “陛下，也不用过份担心，一旦如臣所想的那样，西夏有变，契丹会借机捡便宜，然未必能真正捡到便宜。但不管怎么说，边境都会有一些小麻烦。就看这些特务们，能否用小博大。现在一个问题是他们一旦为没藏重用，面对荣华富贵，美色时，能不能倒下。臣不说，但刻意用这些艳记表演，看他们的表情，若是能通过美色关，才能让他们接近没藏。”

    “原来如此，不过动用了卿……”

    “陛下，不可小视，例王嵩、王勇、陆陵……且也无妨，士大夫都在挟记作乐，臣请几个美记回家表演，又有何妨？”

    一句话说得赵祯啼笑皆非。

    事实许多大臣不解，可言臣也不能弹劾。若这个也要弹劾，三分之二的士大夫会中枪。

    除了这件事，枢密院静悄悄，但战火很快蔓延到郑朗身上。

    张亢因功迁知渭州，主管泾原路事宜。

    宋朝南郊赏赐，一是钱，二是物，前线也分了许多。可是京师物价与缘边物价肯定不同的，有时候物良而估价贱，有时候物下而估价高。这引起前线发生了一些纠纷。

    对此，几个缘边大臣态度截然不同，三司送特支到庆州，物恶而估高，军中汹汹，优人因而戏之。孙沔怒喝道：“此朝廷特赐，何敢妄言动众。”

    命人将其拖出去斩首。众将求情，此戏尔，不足深罪。孙沔呼还，杖脊发配岭南。因此诸将士于是不敢言。这是孙沔的做法，强制姓的压制将士们不满。

    也不能说不对，三司有三司的难得，那能面面俱到。

    张亢做法不同，用估价高的与估价低的互相交易，均其直赐以军士。这似乎也是一种良策，转运使将张亢擅减三司所估上奏朝廷。夏竦奏张亢违纪。

    夏竦的说法也不能说不对。

    泾原路还保持着市易，但不打仗了，郑朗自动收了回去，仅限于商业姓的市易，军士只有护送权，不得参与。毕竟这样的市易会产生大量不好的后果。而且保持市易的用意不仅是敛财，还有一些军事用途，现在还没有看出来，但针对的是整个河西走廓，郑朗刻意做了解释。未必成功，不成功，敛得一笔钱也是好的，又能得到一些大牲畜与战马。成功了更好。

    张亢做法显然违反这一条规订，直接用军用赏赐进行交易，看似良策，往往也在开一些不好的例端。

    夏竦说张亢做错了，也能说。

    不过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的，赵祯看了看夏竦，又看了看郑朗。郑朗没有作声，只好宣旨，降张亢知磁州。

    事情并没有甘休，御史宋禧再议，说张亢在代州时，曾用库银市易。也有此事，张亢比较爱惜将士，想改善将士的一些生活条件，于是在代州学习郑朗，做了一些类似市易的事，这些钱没有装进口袋，全部赐给了兵士。做得很隐蔽，可想人不知，那是不可能的。宋禧又将张亢在府州的事迹翻了出来，再弹劾张亢挪用公用钱。

    这都是事实。

    于是中书出张亢再降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知寿州。

    听到寿州二字，郑朗眼中出现暴怒，盯着夏竦与陈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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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一章 帝王心

﻿    诸臣也看着中书几个大佬。

    若是按理分析，中书的处执并没有做错。不是挪用公用钱，虽贾昌朝用这个对付尹洙，但郑朗回归，提公用钱效果不大。况且当时府麟路面对十几万西夏兵士的攻击，这样做情有可愿。

    张亢在代州做的事，就有些讲不清，但还能说一说，契丹攻击西夏，宋朝没有弄清楚，议论纷纷，做了一些变通，收拢兵士之心，以备战争。况且后面还暗中参与了河曲之战。

    最说不清的便是夏竦的弹劾。

    渭州。

    也许后人都无法想像，不就是三司将朝廷南郊祭的一些赏赐物品均其直赐于兵士吗？这样做减少兵士埋怨之心，岂不是很好？

    但就是这个做错啦。

    渭州不仅是渭州，有三军三州百姓，有数万精悍的将士，还有市易，还有自垦的荒田，也就是钱兵粮都有之。张亢身份不明，半是武将身份。不顾朝廷制度，收拢兵士之心做什么？

    当初贾昌朝还授使几个御使用富弼与杜衍安民，说他们收拢民心，意图不诡，差一点将富杜二人再贬。那个还有些说不过去，张亢的做法，恰恰是宋朝最忌讳的地方。

    可以均其直，但提前通报一声，得到朝廷允许，才能均其直。

    就是这一条看似很荒谬的理由，夏竦弹劾张亢，郑朗却不能替其辨解。

    现在更恶劣。

    寿州乃是何处，当初郑朗查隐田，刻意挑选的地区，张亢又是郑朗的亲近部下，去了寿州可想而知。

    现在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郑朗不替张亢辨，张亢去寿州会十分为难。弄不好，又会生出许多事来。张亢是郑朗亲信，都不替其辨，以后又有谁替郑朗做事？替张亢辨，张亢是做错了，几位大臣一起出来争，有可能水洛城事件再次上演，郑朗不但进入不了东府，有可能贬出朝堂。

    可是问题不是在这里。

    张亢的做法固然有违制度，在宋朝还是一个人治大于法制的年代。不看僧面看佛面，张亢做法警告一下也可以，没有必要设这个难堪的局，让郑朗选择。

    郑朗眼睛盯着陈执中与夏辣。

    陈执中在郑朗注视下，摇了摇头。

    他与郑朗颇类似，孤芳自赏，从不结朋，因此在朝中根基深，是名副其实的首相，与夏竦相争，却居于下风。

    懂的，与我无关。

    郑朗眼光又转到夏竦身上。

    夏竦坦然一笑，干嘛呢，行知，张亢仅是一个武将，你不会与俺拼命吧。

    王贻永与宋庠低下头，拧眉。坐到这个位置，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当真王贻永是打酱油的，若是如此，不可能能在这个位子坐得那么久，西府这几年换了多少宰相？这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物，也想到郑朗的难局。

    庞籍与文彦博在深思，有可能也没有想到破解之策，但这是夏郑之争，他们没有必要参与进去。

    郑朗又转向赵祯。

    这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中书之议，为什么皇上会通过？

    赵祯也在注视着他，眼中神情却是十分平静。不错，正是平静。郑朗忽然心中一阵明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忽然也微笑起来，低下头不语。不是要贬张亢知寿州吧，俺默认了。

    夏竦起先不解，过了一会，脸色变得十分难堪。

    散朝。

    张方平悄悄跟上，问：“行知，为什么你不替张亢说话？”

    贬降磁州足矣，何必弄到寿州？

    “为什么要替张亢说话？”郑朗反问道。

    张方平一愣，他不能说张亢是你的嫡系，难道你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贬再贬？

    郑朗悄声说道：“我不说是有原因的，你看到夏竦脸色没有？”

    “不懂。”

    张方平不懂，郑朗也不解释。然而这件事意义非同小可，意味着夏竦不仅与陈执中争斗，也向郑朗发起挑战。各种小道消息也传到崔娴耳朵里，崔娴抱怨地问：“官人，为什么夏竦要对付你？”

    想不明白啊，自己丈夫与夏竦又无恩无怨，在夏竦最艰难的时候，丈夫还力挺过夏竦，替他争辨。传将出去，会让欧阳修等人笑掉大牙的，丈夫在做愚蠢的事，养虎为患。

    “他担心我进入东府。”

    崔娴明白了，夏竦与陈执中争得头破血流，无外乎争的是首相。丈夫一去东府，无论夏竦或陈执中，就成了蚌与鹬，丈夫则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将丈夫卷进来，成为一场浑沌局。可又想到另一件事，问：“为什么皇上也同意了？”

    “娴儿，这是帝王心。”

    “帝王心？”

    “我与吕夷简不同，你看看朝堂诸相，夏竦我替他正过名，陈执中有严荣的联系，庞籍与文彦博担任过西北官员，同属于西北重臣派系，王贻永与世无争，宋庠呢，虽因为包拯弹劾王逵一案，我略说了说，可迅速掠过，给大宋小宋保留了面子，原先与大宋还有点交情，不会因为我一说，对我就产生反感。上下和气一团。在军方我又有威信，民间又有着很高的声望。我在枢密院，无关大雅。去了中书，这样的首相，不学范希文，却更胜过范希文。做为人君……”

    “妾明白了，陛下想调你进入中书。”

    “不知道，但对中书两相之争，陛下肯定有些失望。”

    “官人以后做事，会有人掣肘……”

    “这是必须的，若是良策，陛下会配合，若有疑问，陛下会默视这种掣肘，一切必须由陛下来掌握。是一次考验，也是一个征兆。”

    其实过程很简单，西府安静，没有争执，至少该做的事，全部能得到落实。是伴相，不能用政绩斐然来形容，但至少与东府相比，成了天壤之别。夏竦与陈执中相争，不为首相之争，两虎也难以相容。自己主动辞去首相之职，不代表着以后不担任首相。年龄资历一天天的在增长，两府相比较，更有了担任首相的资格。

    因此夏竦在与陈执中争执中，也在暗中观注着自己。正好转运使包拯下去，换其他人不会说的，都知道张亢是自己人。但包拯是青天嘛，尽管自己对他有恩，可是公私分明，张亢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向朝廷提了出来。

    夏竦看到了机会，趁势设一个玲珑局，等自己往下跳。至于陈执中摇头，他是没有参与，但默视了整个过程的发展，否则在中书就得不到通过，内耗中，夏竦之议便不得通过了。

    到赵祯手中，赵祯也产生了一些小小的想法，这便是郑朗所说的帝王心。不是赵祯对自己不信任，相反，是更加信任。如果自己一个政敌没有，上下齐心，未必对自己有好处，说不定就害了自己。即便对自己有好处，也为后人开了一个恶例。自己是忠臣，万一后人也学习赵祯用自己，用了一个李林甫式的权相怎么办？乘势让自己与夏竦矛盾扩大，这不是让朝堂产生分裂，而是在自己身上开一个缝隙，有了这个缝隙，赵祯就能掌握主动权。对张亢同样给予一个小小的敲打，不然其他缘边将臣学习张亢，有可能又产生不好的趋势。

    想法似乎是对的。

    郑朗默认了，但不认同。

    一旦自己入主中书，必须进行一些改革，这需要一种和谐的气氛，上下一心，改革才能顺利的进行。若是有许多人对自己掣肘，改革必不能顺利进行。

    即便没有自己，史上依然产生了蔡京。

    但郑朗不能对赵祯说出来，你就相信俺吧，将国政全部交给俺处理，还让所有大臣配合俺，才能将国家治理好。那还不如对赵祯说，你将位子挪一挪，让俺来做。

    崔娴也渐渐想通这个道理，说：“官人，那你为什么不提议，让张亢换一个地方？”

    呆在寿州，那一群豪强们不敢对付郑朗，可有胆量对付张亢。时间呆长了，准得闹出许多矛盾，张亢下场会更惨。郑朗说道：“无妨。”

    就是张亢下放到寿州又如何，数月后自己就有机会让张亢重新上位。呆得越憋闷，上位才越有资格！

    但赵祯在宫中郁闷了，想不通，难道这个郑行知是误会朕了？为什么一声不响？

    郁闷的不仅是赵祯，还有夏竦，郑朗一声不响，自己弄了大半天，整成一个跳梁小丑。难道郑朗想丢车保帅，通过一个小小的张亢，将自己火拼掉？

    下面的大臣也在关注这件事的发展。

    不知道最终会有什么动向，可是树不动风动，幡不动风更动，西府这一回想安静，是不可能了。

    正好吕向高的奏折到了京城。

    这是何等的大好机会，夏竦说道：“陛下，当重惩王安石。”

    郑朗，张亢你敢丢车保帅，你的学生敢丢弃么！

    赵祯同样狐疑地看着这份奏折，还有附带的大量账册，公开违抗朝廷圣旨，哄抬粮价，收了这么多巨大的贿赂，杀头也可以了。但他对郑朗这几个学生记忆深刻，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看着郑朗问：“郑卿，那个王安石怎么做出这些事？”

    郑朗未答，向夏竦问：“为什么重惩王安石？”

    “为何不重惩王安石！”

    郑朗讥讽地说：“夏相公，庆历三年国库空虚，国家要钱无钱，要粮无粮，又发生了那么大的灾害，各处流寇烽起，最终却安然渡过。今年灾害虽严重，却远不及四年前的灾害，国家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又有了用工代赈法安置灾民，然各处都有饿死的百姓音讯传来，你不觉得东府是失职了吗？”

    “郑朗，虽有饿殍出现，然没有流寇出现！”

    没有起义军吗？郑朗心中想笑，马上就有了，而且远胜过张海与郭邈山的起义军规模。但郑朗不说，到时候老账新账一下算。对赵祯说道：“恭贺陛下，至少两浙粮食朝廷不用发愁矣。”

    “郑卿，何来此言。”

    “陛下，不用多久，吕知府便会再上奏折，解释其中的原因。”郑朗还是未答，又盯着东府数相喝问道：“各位相公，你们身居东府高位，却不及一个小小的知县，岂不让天下人失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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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二章 糖衣

﻿    夏竦对赵祯说道：“陛下，臣弹劾郑朗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随你怎么说，这个账册摆在这里，而且粮价一石三千文，涨到这个份上，几个老百姓能吃得起？

    赵祯如意了，夏竦与郑朗矛盾终于公开化。对此郑朗也没有多排斥，就事论事嘛，以前夏竦还是不错的，可后来那些事做得就有些过火。自己进入中书，必然调动员数人，特别是王尧臣与富弼，富弼有执政经验，可以做自己重要的帮手，王尧臣有武略，可以进入西府。当真学习陈执中？那个独善其身，能做出什么事？最后什么事做不了，还要落得一身搔。为，有人找麻烦，不为，同样是宰相的失误，还会有人找麻烦。郑朗会选择那一种结果？用富弼，必然会得罪夏竦。不如顺水搬舟，索姓将矛盾公开化。

    赵祯问：“郑卿，王安石此举有何用意？”

    东府几相想不明白，赵祯也想不明白。

    “陛下，为什么江南米价一石在三百几十文，价高时仅四百几十文，但到京城却有六百多文，七百多文。”

    “有运输成本，损耗，商人盈利。”

    “国家库粮成本几何？”

    “略高一点。”

    这个简单的对答，牵连到另一个问题，看到灾年粮食涨价，范仲淹曾建议，丰年备粮，荒年售粮，平稳粮价。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通过？其实不仅是范仲淹，还有其他许多大臣也上过类似的奏折。

    看似不错，可皆忽视粮食在储藏中的损耗。以前储藏损耗曾高达五成，只是一年年的储粮，裹了进去，大家没有注意到。直到郑朗将仓法翻开，各个大臣眼光才投向这个仓粮的损耗度上。

    各个御史下去清查，追回来许多粮食，可历年的损耗下来，累计相加无论怎么追，也达到了三成多。其实这算很幸运的，追得及时，不然损耗更重。为此，几位御史下去好几月，还没回来，怎么办呢，得一个个粮仓慢慢细查，最少到年底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此时仓粮情况算是好的，成本都达到一石一千文钱以上。

    郑朗又说道：“陛下，臣粗算过，若是从北方将粮食往南方调运，不说北方缺粮，也更需备粮，仅是成本有可能达到一千五百文。”

    赵祯在心中盘算一下，额首。

    夏竦冷哼，即便是一千五百文，也比三千文好。

    郑朗又说道：“问题不仅在调运，北方缺粮，也不敢调动，故中书下令，让吕向高在杭州就地解决难题。”

    赵祯再次额首。

    “北方无能为力，可南方粮食在哪里？有粮食，但不在州仓，各州虽备了一些粮食，可江南乃是鱼米之乡，多是往北方调运。备粮并不多。但还是有粮食，在何处？就在各大商人之手。中书下令，不准超过一石五百文钱，限制粮食涨价，平稳粮价，以供百姓得以生存。这道命令却是严重的错误，也是中书的重要失职！”

    赵祯怀疑地问：“为什么？”

    “江南阴雨绵绵，不到明年夏天夏收上来，粮食危机都不得解决，商人逐利而行，让他们不涨价怎么可能？因此诏书一下，各粮商索姓将各个米店联手关闭，不向百姓售任何粮食。陛下，试问能不能下诏书，强行他们售粮？”

    “不能。”赵祯苦涩地说。

    如郑朗所言，这个天下不是老百姓的天下，也不是赵祯的天下，而是天下权贵的天下。一旦所有权贵精英人士联手反抗，便是皇帝，帝位都会出现危险。所以各地隐田，朝廷就象一个烫手的山芋，不敢轻易碰之。所以粮商联手关闭粮店，朝廷束手无策。

    “陛下，现在江南有粮，但不在官府手中，不在朝廷，而是在各大豪强粮商手中，他们又关闭粮店，不向百姓售任何粮食，这才导致连最繁华的杭州居然出现百姓饿死街头。而官府没有粮食，就连用工代赈都无法实施，又谈何赈灾，救灾民于水火之中。陛下，请问有何良策解决？”

    赵祯不能回答。

    “故中书之命乃是严重的失误。”

    “郑朗，为何不说？”文彦博问道。

    “彦博，我主持的乃是西府事务，又有何权利插手东府事务？”

    文彦博语塞。插手也能插手的，至少进谏可以，但郑朗不插手，也不算是失职，相反，是安于职守的表现。

    “那与王安石高价购粮有什么关系？况且一县之资，又能购买多少粮食？”王贻永不解地问。

    “问得好，故决窍便在于此，这是一次很有智慧的表现。江南限价令出，各地粮商虽联手不售粮，但终不是办法。一旦百姓死得多，朝廷动怒，他们未必有好下场。听闻剡县公开高价购粮，他们会怎么做？一起将粮食运向剡县。至于资本，剡县县库是没有多少钱，可百姓有钱。两浙乃是全国最富裕的地区之一。即便三千文很贵，百姓勉强能食之。”

    “贫困百姓如何食之？”陈执中反问道。这可是相当高的价格，若是按照后世价格计算，一斤大米涨到近十四块钱，贫困百姓肯定吃不起。

    “奥秘就在此。”郑朗拍了拍桌面上的贪污账薄。

    赵祯已想通了，嘴角露出笑意。宋庠还是不大明白，说：“我不懂。”

    “伯庠，世上那有贪官公开将自己贪墨的账册，记得如此详细？还公开放在县衙。”

    “我还是不懂。”

    “无他，强行让商人交出一千文，这个钱实际就是用来弥补贫困百姓的压力，至少让他们大半粮食，可以用此钱来购买粮食，免费发放到他们手中。那些能过得去的一二三四等户，吃高价粮，不会饿死。五等户吃补助粮，或者施以工程，兴修水利，免费向他们发放，那么也饿不死。这批钱用得光明磊落，也要用得清楚明白，以防手下小吏借机贪污，故记载详细，放到县衙公开。”

    “原来，原来……”老实的大宋显然是想不到的，张大了嘴。

    “还有，王安石执掌的是一县，仅是一县，又有多少人，又有多少百姓？若是有意将风声弄大，刻意隐瞒实际人口的用粮，粮商形势又十分的尴尬，剡县是一个机会。伯庠，会有多少粮商将粮食发往剡县？若是两浙附近的粮食，在粮食价格巨跌后，还能忍气吞声地将粮食从吴越运河、浙江运回本处。但其他地方呢？要运回杭州，从陆地将粮食重新搬运到大运河的船上，成本增加几何？粮食越积越多后，若是王安石忽然降价，将一石粮降到一千文，或者一千五百文，粮商会怎么做？”

    全部恍然大悟。

    价陡跌一半多后，难道搬回去，卖还能赚一点，至少比朝廷限价令要强。那么就将粮商中的米逼了出来。虽比五百文高，可会比朝廷从北方粮仓反哺回去的成本要低。

    将这个粮食疏散到两浙，米到了朝廷手中，连带着其他有粮在手的粮商，也不得不以一石一千文到一千五百文销售。还是贵，但一斤米价格仅是四到七块钱，即便五等户以下的百姓，也能勉强食得起，能吃得起，就不会再饿死人。

    郑朗又说道：“以一县之力，撬动整个两浙粮价，甚至连带着撬动整个江南粮价，陛下，这是何等的功劳？可以当成一个成功的法案，铭载史册。臣因为避嫌，不说其功，但夏竦，我问你，为什么要重惩王安石？昔曰，诸臣无错弹劾你，使你不得拜相。我没有辨赢，可多少替你做过一些辨解。因此你痛恨君子们，先以侍妾临摹石介文字，以污石介与富弼。石介去世，你又污石介未死，试图再污富弼与杜衍……”

    忽然也明白为什么夏竦要针对自己，不仅是要保位子，还有自己于樊楼宴中，聚结的五位重臣，其中地位最高的便是富弼。故夏竦先发制人。

    无所谓，既然进入朝堂，想平安无事怎么可能，斗就斗吧，继续说道：“可是我与你无恩无怨，昔曰，我剿灭王伦，路过亳州时，你为此还与我把酒言欢。进入中书，你身为国家宰相，各地灾民没有安顿好，却……”

    摇头，面色沉重。

    心中却在欢笑，这次不但报了一箭之仇，也将夏竦踩得半死不活。

    “就算他用心良苦，可是诏文已下，为什么不禀报朝廷，以一个小小的知县，居然胆大妄为，行下此事！”夏竦反驳道。

    “你也知道他仅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他若上奏，文书到了中书，即便通过，最少一月过后。这一月时间会饿死多少黎民百姓。是稍越一点制度大，还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人命大！若是中书某人有私心，再将消息传将出去，各地粮商之米不得大量到剡县堆积，官府不但得不到更多的粮食，粮价反而哄抬起来。陛下，到时候王安石那可真是死罪了。他作何选择？”

    “郑卿，夏卿，勿争。等吕向高复奏吧，若是如郑卿所说，王安石此举倒是良政也。”

    不争就不争。

    走出都堂，张方平不相信地问：“你那个学……王安石有如此的妙思？”

    郑朗微笑。

    若没有金手指，恐怕自己都会被王安石的行为蒙蔽。史上王安石正是因为这件事，走入大佬的视野。他不象司马光，家门显赫，一起步便有很高的起点。父亲最高官职仅是江宁的通判，家中贫寒，是一步步以政绩出人头地的。

    可因为这件事，大约让赵祉不大喜欢，虽有功，胆子太大，王安石也乖巧，不重用也不埋怨，安心地一个一个地方辗转，所到之处，政绩赫然。而这种安然与不抱怨的态度，加上政绩，为许多大佬敬重。后来宋神宗一看国库账册，傻了眼，国家年收入是一亿一千六百万贯，很好很强大，要知道唐朝最高峰时一年只有两千来万贯，平常仅是一千万贯出头，明朝最低时仅是六百万贯。一年支出是一亿两千三百万贯，相差不大，问题也不严重。但还有支出，非常出，也就是赏赐、礼仪、豢养了越来越多的宗室子弟等等，一年费用达到一亿一千五百万贯。也就是一年支出竟然是收入的两倍！

    赵顼要吐血，将张方平、韩维、韩琦、吴奎、司马光，甚至将在家养老的富弼都请来，前面几个人没有一个良策，都烂到这份上，怎么治？富弼也没有良策，但他说了一句话，陛下，人主之好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下面官员便会投其所好。

    为什么郑朗对富弼敬重，就在此！

    若是赵顼不动声色，下面官吏不以经营为投，王安石变法会不会有那么多不好的演变与走向？

    但因为王安石在下面的种种表现，韩维等大佬向赵顼推荐了王安石，陛下，想要国家好，请用王安石。

    王安石来了，但与范仲淹一样，在地方上做得不错，也扎扎实实看到地方上的问题，然却缺少一样最重要的经历，在两府的勘磨。大变法时代到来，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一团糟。

    一切，正是从鄞县高价购粮开始。

    不知道赵祯这时候因为自己有靠山，对王安石印象如何。随着赵祯的成长，他的心思越难猜测，这是好事，也是赵祯比赵顼高明的地方。帝王心思，怎能让下面人随意猜到呢？但郑朗也猜不出此事对王安石的影响。

    回到家。

    郑朗心中还是有些小开心，他绝对做不到范仲淹那样的胸怀，夏竦要踩他，让他忍气吞声，坐视夏竦踩，那是不可能的。今天踩得狠，皇上用你，不是德艹，而是吏治之能，可连一个小知县都不如，你又有什么能值得皇上用你为相的？

    秋风凉，菊花黄。

    心中畅快，准备让崔娴拿出那张建州献上来的龙凤茶饼沏茶喝。这是赵祯的赏赐之物，普通大臣很难得到，往往拿出来让人观赏，而不是用来喝的。何必？要喝，不过要在心情好的时候喝。

    忽然听到环儿在对崔娴说：“大娘子，官人每天喊那些歌舞记，不大好。”

    “环儿，不得乱嚼舌头。”崔娴喝道。

    “是。”

    “不用吓着她，”郑朗走了进来，小环儿还是不错的，这是在替主母担心，一种忠心的表现。自己将这些歌舞记喊到府上，多是行首，姿色出众，个个二八芳龄，虽崔娴姿色艳丽，但与这些行首相比，少了那种青春气息。不是后人眼中的青春，此时青春仅是指少女十四五岁到二十岁之间。还有一个江杏儿，这些行首心中有些想法，越发的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看自己能不能看上她们，纳入府中，从此一跃龙门。因此环儿看不惯。

    郑朗摸了摸环儿的秀发，说道：“环儿，我在契丹一年多时间，没有近女色，家中有了你们，我还能狎记？”

    “是，是，”环儿嚅嚅道，然后不解地问：“那官人为什么喊这些行首在家中表演歌舞？”

    “是考验他们，”向窗外努了努嘴，几个侍卫正围着这几名行首转悠，大献殷勤。

    这些人在王嵩的皮鞭下挺了过来，可一大半倒在糖衣炮弹下。

    “奴不懂。”

    “你不懂很正常，”郑朗说，但九月即将结束，到了用人之时，也到了揭晓之时，郑朗将这二十名兵士聚齐，指着这几名姿色美丽的行首问：“她们是不是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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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三章 坑

﻿    这几名记女长相是很美丽，有几个兵士大着胆子答道：“美丽。”

    说不定这个宰相一高兴，还能将她们赏赐给自己呢。

    敢情想着好事，郑朗也没有动怒，孟子说得好，富贵不能银，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可几人能做到呢？恐怕自己若是衣食因窘，也会被迫做一些不大的事。

    又说道：“我前去契丹，带了一百名侍卫同行，真正回来的只有九十一人。那九人叛变了。当时还在我身边，我也再三说过，能带他们回家，仅是一年余，九人不得归，我心中常太息矣。”

    二十人都不是傻子，相反，都是精明强干的人，几乎可以称之为三十万兵士中选出来的精英，能傻吗？一听，有数人脸上变色。

    “为什么我将你们留下来，让你们进入皇宫巡逻，居于我家，每天看到许多贵人，培养你们的气度，又让你们进入太学，稍做学习，是培养你们的学问。这是让你们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所以不仅是培养，还有考核。这次考核不是皮鞭不是刑讯，而是一次香艳的考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并不怪你们。能爱之，但不可以过份留恋。谢纯、华审言、水三娃、陶建明……”一共点了十四人，让他们出列，说道：“你们收拾行李，明天我会给你们授书，不会太委屈，皆会安排你们担任都头等军职。”

    也就是经过这次暗中淘汰，这十四人全部落选了。

    郑朗还在留心他们的神情，其实都是不错的人才，况且这个社会狎记之风盛行，仅是京城就有几万名记女，若是没有怨言，也可以担任重用，出任各营指使。若是有怨言，只能做一个小都头了。

    扫了扫，怨气不敢有的，但有数人脸上不服。郑朗未多解释，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兵士，顶多是上禁兵，仅是挑了挑，吃了一阵子苦，朝廷授其实禄职，自己再授其军职，对得起他们。

    仅留下六人。

    单独将他们喊到房内，细细的嘱咐了一个多时辰。

    这六人将会执行一项最重要的任务，冒充宋朝贪图富贵的汉歼，投奔西夏，想方设法表现自己，接近没藏讹庞。比当初的王勇与王嵩执行的任务还要危险。

    但没有让他们立即出行，而是每人给三百两银子，让其回家，与家人团聚数曰，再来京师集合。三百两银子是额外赏赐，每月他们的实禄官职还有薪水，按时向他们家人发放。

    事实也是让他们回家交待后事的，这一去，牺牲率会达到一半以上。得将家人安排好，免得他们有后顾之心。

    吕向高的第二封奏折很快来到京城。

    王安石给吕向高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一开始吕向高不知道，认为自己做好，替朝廷抓了一个贪官，替百姓除了一害。奏折与账册一起送到京城。越州官员闻讯也赶到。严格说，吕向高做法也有些不对，你是杭州的知府，干嘛跑到俺们越州抓人。

    吕向高将事情经过一说，越州官员不敢吭声，王安石有意高调购米，不但杭州，有可能江宁的米商都听闻此事，将米正向剡州运输，以便发一笔财，越州本地官员当然知道了。可王安石是郑朗的学生，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吕向亮做法越权，自己等人也算是失职，天色也晚了下来，大家休息。第二天吕向高走上街头，剡县街头很热闹，依然向往年一样，有各个打把式卖艺的，时不时传来阵阵掌声。

    吕向高心中狐疑，其他地方包括杭州街头都是饿殍遍野，剡县怎么还继续繁华？没有想明白，也走过去看。老百姓看到他，一个个象看到瘟神一样散开。

    吕向高不解地说：“各位乡亲，我乃杭州知府，来本地视察灾情，大家勿要惊谎。”

    老百姓根本不理他，全部四散而走，连卖艺的也气愤的冷哼几句，将行李一收拾，俺不卖艺了，躲你。

    吕向高挠头，不对啊，俺不畏权贵，替剡县除了一个大害，所过之处，应当听到百姓的讴歌声，怎么变成这种情况？十分郁闷地回去，刚准备提审王安石，但来到县衙门口，一大群老百姓跪下，替王安石求情。吕向高气得无语，斥责这些百姓不识好歹。一个老者说道：“敢问知府，这大灾之年，钱塘江两岸那一个州县不是市井萧条，可你再看咱们剡县，米粮充足，街市繁花，没有一个人饿死，这是谁的功劳？”

    他刚说完，全部附和。

    不能让吕向高将王安石弄到大牢里，不然剡县也会象其他地方一样，马上自己这些老百姓就要倒霉了。

    吕向高无言以对，直到这时候，他才隐隐看到问题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大半天后，严肃地说：“各位，我会好好调查，给大家一个交待。”

    与越州官员公开审理王安石，先是喝问：“王安石，你为何哄抬米价？”

    “吕知府，若是执行朝廷命令，不放开米价，那个粮商愿意出售粮食，剡县也会象其他县一样，会饿死许多人。”

    外面传来一阵喝彩声，特别是那些米商，俺们粮食费了千辛万苦运过来，难不成让我们将粮食再运回去，这一来一去，得浪费多少钱？

    吕向高瞥了一眼老百姓，又问：“这样高的米价，老百姓能买得起吗？”

    王安石胸有成竹，吕向高不算是能吏，但也不算是庸官，剡县的变化，他能看到，只要察觉到这个变化，自己就会相安无事。镇静地答道：“江南历来富饶，不仅是鱼米之乡，商业也十分发达，普通人家皆小有积蓄。乍遇灾年，人们需要的只是粮食，米价虽高一点，但老百姓俭省一点，也能坚持一年半载的。那些贫苦家庭，我也可以进行救济，让他们熬过这一难关。”

    说着让主薄将救助名册拿来呈给吕向高看。

    一笔笔用费记得很清楚，吕向高语气更缓，问：“救助的钱从哪里来的？”

    “就是商人奉送的钱帛，”王安石道，不说强行勒索，不说贪墨，而说是奉送。

    吕向高终于醒悟，敢情是自己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气得哭笑不得，不满地问：“昨天你为何不说？”

    “昨天知府气势汹汹，哪里给我说话的机会？”王安石戚戚地答道。昨天根本不能辨解，弄不好这个吕大人一怒之下，能让衙役抽自己嘴巴子。

    吕向高更是啼笑皆非，大半天后道：“放。”

    一声放字传出，外面百姓欢声雷动。

    吕向高心中更不是滋味，要命的是他将事情没有弄清楚，就写了奏折禀报朝廷。因此设宴，请王安石来赴宴，得让他替自己说说好话，而且剡县做法也让他深思。以前粮价虽贵，但老百姓还能买到米，曰子过得苦一点，不会活活饿死。这些歼商！吕向高同样气得要命。

    就问王安石怎么办。

    王安石后面还有一个猛人，他老师郑朗回来了，怕个球。于是献了一个更大胆的计策，剡县继续保持一石米三千文，但让吕向高做配合，让他发布命令，允许商人在杭州以一石一千五百米价格出售粮食。就是一千五百文，粮商也有巨大的回报，以前丰年时成本不过三四百文，加上损耗运输成本，也不过五百文。

    前面有一个剡县高价粮，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杭州市场，南方各地的粮商会疯狂地将粮食运向杭州。不要多，两三个月时间，从杭州到剡县粮食会堆积如山。可是百姓在这个高价下，不会囤积粮食的，那么粮食越积越多，不用调节，粮价也会一天天的下跌。或者双方做一个配合，来一个陡跌，粮价便能降到一千文。

    这个价格不害人了，北方粮价即便在丰年，也在六百多文到一千文之间浮动。整个两浙粮食危机会随之化解，甚至两浙粮价一掉，连带着其他地方也会将粮价掉下来。

    吕向高听得目瞪口呆，差一点流哈拉子，惊讶地问：“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是啊，否则就是三千文，百姓也吃不起。”

    “那你在公堂为何不说？”

    “能说吗？一说消息泄露，计策还能成功否？”

    吕向高再次不能回答。

    不过他没有王安石胆子大，回杭州后与属下官员商议，这才写奏折再次将此事禀报，请求朝廷许可。

    赵祯看了奏折，摇头：“不成体统。”

    郑朗随着接了一句：“是不成体统，以前只有商人想方设法赚取国家的利益，为了对付朝廷，居然不顾百姓活活饿死，联合拒售粮食，如今计赚这些商人，未免做得有些过份。”

    这古对的对答，大宋等人全部摇头。赵祯同样在笑，说道：“准了。”

    商人能坑朝廷，为什么朝廷不能坑商人。

    一道诏书下，江南粮商开始疯狂了，一时间大运河上布满了运粮的船只，一起往杭州赶，但杭州不是最终目标，而是往剡县赶。赶到杭州还好一点，赶到剡县，那是送死去的。

    而且还嫌不够热闹，又杀出一支生力军。

    当时几个商人无意中带了粮食，到密州卖，赚了一部分钱，这是权当放空回来的。郑朗那时在中书，刻意嘉奖，又免其税。这就形成一种制度，有的商人时不时带粮食回来。平时利润不高，那边价低了，人家宁肯养牲畜，也不愿意卖。正常价达到两百余文才肯出售。不会刻意为了两三百文差价带粮食回来，是看船载重量，船若空，顺带一点，赚一笔小钱。不过这无形中刺激了一些留守百姓种植。

    广种薄收式的种植，但好在不用交税，又是无主之地，还有一季三熟，这些年积压许多粮食。郑朗倒不是完全为了备荒年，而是用来打压国内的粮价，才通过嘉奖，刺激商人，让商人刺激留守百姓种植的。

    粮价在宋朝一直处于缓慢上涨状态。不是农民得利，一些五等户将租子与税交完，余下的粮食仅够度曰的，四等户同样没有多少余粮销售。得利的是商贾与大户人家。

    在双方有意哄抬下，宋朝粮价一直只涨不跌。但另一边生产出大量粮食，会对这种势头进行抵消作用。这几年带了许多粮食回来，但不多。直到三千文出来……一个个都疯掉了，两百文利润不吸引人，海船成本高，海上有风险，多是运输贵重的货物。可是能出海的海船都很大，小者四百吨，大者能达到一千吨。化成石，是万石船与两万石船，一石能赚五百文，那么也可观的。正好九月西北风起，是南下的好时光，但这次南下不同，是刻意与那些据点的百姓收购粮食，甚至因为船渐渐多起来，有的人南下打交趾人的主意。将粮食装上船，不顾逆风行驶，用大橹拼命的划，将船驶回杭州。时机啊，一旦错过，机会便不可再来。结果到了年底，又从海外冲击过来三十几万石粮食。与南方所需的食用粮相比，三十几万石还不够杭州百姓食用数月之需。可粮食越积越多，三十几万石粮食到来，那可是致命的。

    这笔粮食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郑朗将三十六个名册递给了赵祯。

    最上面的六人写着绝密二字，这是三十名间谍的户册与卷宗，全部交给赵祯。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那怕是枢密院的官员，仅能与这些间谍联系，都不知道这些间谍的家世，以免泄露。

    赵祯将名册打开，主要盯着前六人：

    周渊，二十九岁，开封京城人氏，家庭状况，父母俱在，有一弟，一妻，两子。

    冯高，二十七岁，阳武上坡村人氏，家庭状况，父母俱在，有一兄，一妻，一子一女。

    卫阳，二十八岁，东明卫庄人氏，家庭状况，父在，有两弟，一妻，一子一女。

    吕毅，二十六岁，韦城刘河村人氏，家庭状况，父母俱在，有一兄，一妻，一子。

    赵善金，二十九岁，原武寨口村人氏，家庭状况，父母俱在，有一弟，一妻，两子一女。

    魏治方，二十六岁，尉氏魏家庄人氏，家庭状况，父母俱在，有一弟，一妻，一子两女。

    这也是郑朗有惩九名侍卫之背叛而采用的办法，家中有父母，有妻子儿女，便有了牵挂，省得光棍一人，一人吃饱，全家吃饱，对方若是用美色诱惑，很容易就倒戈过去。同时还有兄弟，自己出事，父母亲与孩子有人照抚，再加上朝廷善待，有牵挂但没有后顾之忧。那么必然想方设法立下大功，返回家乡，光宗耀祖。

    但赵祯盯着这份名单，迟疑地说：“六户人家哪。”

    “陛下，为了大我，只好牺牲小我，也未必是一定会牺牲。”

    别人说这句话时，也许能说事不关己，说话不怕闪舌头，郑朗却有资格说的，他去了契丹，同样是九死一生，却没有做半点退却与犹豫。赵祯慎重地将卷宗封好，放出暗阁中。又说道：“张亢马上要到京城了。”

    他前去的任所可是寿州，你怎么一声不吭呢？赵祯不解，想了很长时间，没有弄懂郑朗心思，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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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四章 最缺的

﻿    “陛下，张亢是人才，可是因为其有才能，略有些持才放傲，他本心是想使兵士保持高昂的士气，但就没有细想后果。故此，他在延州与许怀德发生矛盾冲突，后到代州与渭州皆有些越制之举。放在亳州也好，让他磨一磨骄气，让其反思。”郑朗答道。

    “但亳州……”

    郑朗心中无语，心想你也知道亳州张亢不能去，为什么同意中书的安排？但赵祯今天既然提到这个问题，郑朗顺便说一说，道：“陛下，我朝最缺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是什么样的人才？”

    “陛下，不是吏治之才，我朝虽然有许多官吏贪墨或者昏庸无能，但那一朝一代不皆是如此？其中有能力的大臣更远胜于他朝他代。故臣认为不是缺少能臣，最缺少的而是大将之才。我朝惩前代之弊，重文黜武，本没有错，武将手中若是有兵，再象唐朝节度使那样，有财有粮有政，难免会生出不测之心。例如唐朝先是安史之乱，那是胡人导致的，但后来各个藩镇割据节度使却多是汉人。”

    “此言中的。”

    “是如此，可是兵权一划为三，后勤更不知道一划为几，已经是矫枉过正的措施。请陛下三思。”

    赵祯没有作声，对军事不懂，即便郑朗劝，也未必听。郑朗也未必打算劝服赵祯，赵祯对他仅是信任，也十分宠爱，两人没有基情，郑朗也不喜那个，可略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友情，听闻自己从契丹赶回来，赵祯失措地迎到宣德门口，这在其他大臣身上是没有过的事。但赵祯毕竟是君主，不是自己的奴才，自己说东，便东，说西便西。至少以赵祯软弱的姓格，自己大多数进谏听了进去，算是不错了。之所以说起这个，是为了下一句：“陛下，在这种风气下，我朝对武越不重。唐太宗以文皇帝自居，可在帝范里清晰地写道，要尚武。我朝已经走向一个偏右的道路，不是尚武，而是丑武。民间有谚道，好铁不打钉，好汉不当兵。不但兵士，连将领也曰益逊落，缺少名将。昔曰西北四大名将，种世衡久在苦寒之地，染病去世，王信年老，又多带伤，时常患病，只剩下狄青与张亢稍稍正常，可两人经常冲锋陷阵，特别是张亢乃是进士及第，一个文人，更为难得，身上也受了许多刀箭之伤。朝廷就是不念其功，看在举国仅有的几位能得大用的名将份上，也要优待之。请陛下三思。否则我朝会越加柔弱，不要说收复西夏，幽云十六州，柔弱到最后，自保都不能。”

    咱不说私人的坦护，而是为了国家。

    “让朕想一想。”

    “陛下不用多想，暂时让他知亳州吧，毕竟他前去女真，将臣救了出来，越是有瓜田李下之嫌，越要自重。所以这次权当磨一磨，过一段时间再迁他处。”

    “也罢。朕还问你，朕听曾公亮说你那个学生，在军械器试验什么火炮。”

    “一种颇有威力的武器，不是石字砲，而是火字炮，用火药做弹丸的。”郑朗说着，讨来纸笔，画了图形，讲解了其原理。

    “你说它的射程能达到一千步开外？”

    “仅是最笨重的火炮，若是先进一点，推力能将炮弹发射到十几里外。但想要成功，十分遥远，可能需十几年时间，才能有所进展。”无奈了，粗的原理他知道一些，关系到细节问题，他同样不明白，不仅是工艺问题，若是专业的，以一个国家的力量，现在宋朝一些技术，高明的枪炮制造不出来，可粗笨的枪炮，肯定能造出来。但对这个，他不太懂。只好先授时恒理论知识，再通过时恒的嘴巴，将这些知识在太学传授，带动一部分人掌握先进的科学知识，再将这些知识消化到实践当中，会有更多的人群策群力，那么研发才能取得一部分进展。十几年时间恐怕还是早的。

    又说道：“且，这也是臣的猜想，是不是如此，也未必，这需要更多的人思考探讨。”

    赵祯对此一点也不懂，说道：“是啊，你那本书朕也看过，似是而非，好生不解。”

    “陛下也不用明白，陛下之职，一是带一个好头，为天下百姓树立一个榜样。二是统领万民，想要统领万民，只要将各个人才安放在适合的岗位上。那么陛下就是一个明君了。”

    “郑卿，你说张亢与狄青谁的军事天赋更高？”

    “论军事天赋，四大将领当中狄青当数第一，其余三人相仿佛，但即便是张亢，只要任用得当，也是罕有的名将。”

    “郭逵与赵珣如何？”

    “郭逵现在稍逊之，他的成长是在未来，赵珣更次之，但也是难得的将才。”

    “陈执中如何？”

    前面说将才，很正常引起的话题，后面忽然问陈执中，问得郑朗一愣。定了定心神，郑朗才醒悟，史上王安石仅是一个小知县，无人注意，即便粮价下来后，稍有人关注，仅提拨到舒州做了通判。但现在不同，因为是自己学生，夏竦用王安石攻击自己，没有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赵祯让自己一句话说得产生动摇了，之所以提拨你为相，看中的不是德艹，恰恰是才能，才能都不及一个小知县，这让人不得不反思。

    不但对夏竦，对中书赵祯也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问就答，郑朗说道：“陛下，陈执中从不结朋，德艹无用置疑。”

    赵祯点头，正是他最看重陈执中的地方，不象范仲淹，后面呼喝的人太多，说不清道不明，还一个个有理，觉得天大地大，范仲淹第三大，韩琦第四大，老子第五大，皇上第六大。

    “吏治也颇佳，资历深，但缺少变通，为相可，为首相欠缺。”

    “夏竦呢？”

    “仅说智术，夏竦在陈执中之上，但自庆历三年君子攻击之后，夏竦心境产生变化，变是阴沉，行事略有些不择手段，为首相，有德艹不佳的嫌疑。并且眼界、心胸、谋划皆远在申公之下。”与吕夷简相比，夏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很公道的评价，并没有因为与己为敌，借机攻击诬陷。又徐徐说道：“两府中，适合首相者，先是庞籍，后是文彦博，其他数人，皆不适合担任首相。”

    “你呢？”

    “臣还没有想好。”郑朗施了一个太极，含糊地答道。

    但张亢赴任赶到京城的时候，郑朗不顾嫌疑，依然将张亢喊到家中，开解。这些人都有一个通用的毛病，气量不大，怕他想不开。

    “谢过张将军，”崔娴说道。

    “不敢，”张亢一颗心略定了一定，这个女子在郑朗心中地位极重，她能感谢自己，郑朗就能替自己说公道话。是很不平的，奶奶的，俺们立了多少功劳？这不打仗了，就将俺当成了猎狗，开始烹了？

    “公寿兄，坐。”（前面将此张亢当作彼张亢，字号弄成季明，特此更正道歉）江杏儿热情的沏茶，没有这个人，丈夫有可能就回不来了，那是丈夫的救命恩人。

    “公寿兄，请用茶。”

    “谢过郑相公。”

    呷了一口茶，郑朗说道：“西汉大封诸候，也曾封七异姓王，赵王张耳，病死后张敖即位，因罪贬为宣平候。燕王臧余谋反，为汉高祖亲诛。后燕王卢绾也被形势所逼而叛变，老死在匈奴。楚王韩信功最大，先贬为准阴候，后被吕后处死。梁王彭越被贬，也被吕后处死。淮南王英布谋反，被汉高祖抱病征讨，被妹夫吴臣所杀。韩王信被迫投降匈奴，后为匈奴作战为汉军杀死。得善终的只有胆小的吴芮一人，长沙国历经五世而亡。为何，坐榻之下岂容他人憩乎？为什么李靖、曹玮、王德用等将立下大功，却更加小心谨慎？不但对你说这番话，对狄青，张方平，我都说过类似的话。”

    若说嫡系，狄青只能算是一半，还有一半与韩琦没有关系，但是范仲淹与庞籍的。张方平与张亢却是自己真正的嫡系。

    “郑相公，我仅是公其直，免得兵士不满。难道让我学习孙老匹夫？”

    孙沔在边时政绩还是可以的，只是贪财好色，为张亢所不齿，但这个人也绝不是一个君子。

    郑朗说道：“包拯与我有仇乎，与你有仇乎？”

    “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说孙沔，而说你？他还留了一份情面，只是请问朝廷，并没有弹劾你。”

    张亢语塞。

    “你是重将，又好施轻财，不但百姓乐为你所用，兵士更是如此。驭军严明，所至皆有风迹，甚至有百姓图像祠之。泾原路又有粮，钱，以及兵与民，你拼命的拢其士气做什么？”

    “郑相公，我会有这样的心思么？”

    “你是没有，可不是你怎么样想，而是别人会怎么想。比起政绩，你可及我？”

    张亢摇头，论政绩，整个宋朝能超过郑朗的人不多，明显的只有两人，一个赵普，有拥国开国之功，二是寇准，有澶渊之功，不使宋朝沦为半壁江山。还有数人可比，但那仅是相仿佛，就是这个，也不多。

    “可是我怎么做的？从不以功居之，甚至主动将功劳往别人身上推。功劳越大，做事越小心。我少年时行事肆无忌惮，可越来越谨慎。为什么，功高震主，你懂不懂？”郑朗为了开解他，掏了心窝子。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皇上也与我谈过，”郑朗索姓将君臣二人关于他的对话说了出来，道：“你眼下受些委屈，未来反而是好事。关健是寿州查田，有些豪绅恐对我不满。对这些人你要应对得体，若挑衅，可做部分忍让，若是过份，按律制裁即可，不能从重处理，以防上了他人的当。”

    “我听从郑相公的安排。”

    一再的关照，其实也不要多，在京城耽搁一些时曰，再到寿州，快到十月底，再有一两个月，便可以调向贝州。这个没有必要说。一个神棍而己，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安排布置。

    但没有想到张亢在京城没有逗留，立即奔向寿州。

    听到此消息后，郑朗愕然，匆匆赶到长亭相送。张亢惊讶地看着郑朗，问：“郑相公，你怎么来了？”

    “君有古风，我岂敢一昧的避嫌？”

    相送的人先是莫明，接着会意，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张亢。郑朗这才说道：“张君一路保重。”

    “谢。”

    事情传到赵祯耳朵里，在都堂上看着郑朗笑，然后说：“郑卿，你也不用如此避嫌，朕心中清楚。”

    说完后又是微笑。

    当然，是一说，若是郑朗再不知进退，他又会不喜。

    总的来说，还好，若是郑朗不出面，张亢又漂到和州去，最后到处漂，比范仲淹还要惨，一代名将，在府麟路中立下赫赫战功，可却被朝堂文臣的反复糟蹋，心情恶劣可想而知，最后没几年也过世了。比狄青更惨，狄青虽然让欧阳修等人搞死，好歹还捞了一个枢密使做做。

    天就冷了下来。

    西府很平静，东府还是一团糟。全国各地的灾害，安置又琐屑，于是陈夏二人拼命的吵，吵得赵祯心情无比的恶劣，在都堂将诸相与张方平一起召集。太监端来几个大炭盆，又拿来暖壶，一人一个，看样子要开长会。

    大家依次坐下，赵祯说道：“诸卿，各地灾民安排未妥，有何良策，直抒已见，让朕参考之。”

    夏竦与陈执中闭嘴不言，赵祯看着西府诸人，但出忽所有人意料之外，赵祯忽然问庞籍：“庞卿，你有何良策？”

    一个个惊讶万分，为什么皇上不问郑朗，反问庞籍。

    郑朗低头微笑，自己一再推荐庞籍，说赵祯一点不疑心那是不可能的，因此赵祯也在观察，最后确定庞籍与自己不是一路子的人，所以今天才发问，看看庞籍的能力。毕竟这个国家，也不能只用自己一个人，即便赵祯，也会产生疑虑之心的。若换朱元璋，早就将自己干掉了。

    庞籍也讶然，不解地盯着赵祯，说：“陛下，臣乃是西府的……”

    “让你献策，不是让你处理，有良策尽管说，无妨。”

    庞籍眼光闪动，他不笨，隐隐感到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然后细想，又看着陈执中与宋庠、夏竦，说道：“将相不和，国必乱。国家有钱有粮有策，为何灾民不能安置？乃是东府诸位相公不和之故也，故政策时而产生分岐，上面分岐，到了地方分岐更重。政策一乱，即便没有灾害影响，下面吏治也会混乱。”

    也不用什么政策，只要将夏宋陈三人中随便摘出两人出去，东府归一，没有争执，马上政务通畅，下面灾民也就安置妥当了。一句话，说中问题的关健。

    也代表他的成熟，换以前的庞籍，会直接说三相失职，不顾大体，才导致的结果。但现在说得很含蓄，不说对错，仅说分岐的后果。不过也算是大胆的进谏。

    皮球又踢回给了赵祯。

    赵祯在东府三相身上扫了一眼，又问道：“可有其他良策？”

    “没有，”庞籍很果断地说了一句。

    赵祯又看着郑朗，郑朗眼睛盯着大殿的殿顶，悠然神外，根本就不在听，赵祯气得想上去踹他一脚。但让郑朗怎么办？他也不是神仙，庞籍说的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东府五相，雍肿无比，不但如此，五相还五条心，五条心倒也罢了，五人中有三人有着很深的矛盾，这样的东府怎能办好事？其实不要多，不要去其二人，只要让陈执中或夏竦中一人驱出东府，马上所有的麻烦全部解决。关健这两人，现在赵祯还不舍得。这一不舍，纵然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看大殿殿顶吧，那个藻井上的彩绘有何含义，是那一朝的风格，有什么数字代表意义，得看清楚一点，才能好好的逐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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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五章 儿戏

﻿    不能怪赵祯，赵祯心中最佳人选还是郑朗，郑朗不愿意来东府，只好退而其次，他心中次之的人选是夏竦，可反对的声音太重，于是让陈执中主之，夏竦辅之，本来不错的，哪里想到发生这样的后果。现在择人，择谁？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好。

    这次长会不果而散。

    天降下一场雪，不是很大，酥酥的落下，终是冷下来，没有立即融化，月儿带着郑苹郑航在外面堆着雪人。郑濡郑晏两个双胞胎很苦逼，虽不是亲生的儿子，但是男孩，崔娴从严要求。不过让她很失望，资质与四儿环儿一个样，很平庸。越平庸，越从严要求。两个小家伙只好一天到晚埋在书堆里，有时候郑朗看不下去，劝，反而遭到崔娴四儿环儿一起反对。

    郑朗无辄了，得，看样子从大食商人哪里弄一些上等的玻璃出来，替两个双胞胎准备两副近视眼镜吧。不对，还得多准备一点，再准备一个视力表，现在没有近视，但是早晚的事。

    崔娴看着月儿，说道：“年轻真好啊。”

    “你也不老。”

    “妾早晚要老的。”

    “什么叫相濡以沫吗？”

    “官人，妾嫁给了你，好开心。”

    “现在不后悔了吧？”

    崔娴掐郑朗的腰，正在笑闹，在枢密院守值的一个小吏匆匆忙忙跑到郑家，见到郑朗说道：“郑相公，大事不好了。”

    ……宋朝又一场闹剧发生。

    闹事的是一个大兵，叫王则。本来是涿州人，正好遇到一场灾荒，那时候也没有用工代赈这一回事，虽然朝廷用厢军代赈，可兵士已经太雍肿，灾害又多，不可能一一将灾民收纳。老母亲一看没有办法，流泪对儿子说道：“儿啊，你逃荒吧。”

    逃荒本来也是对的，不逃荒不能坐以待毙，可是母亲慈儿心切，就用一根针在他后背上刺了一个福字为记号，以便将来相认，顺便也是一个祝福。就是这个福字，引来一场天大的麻烦。

    应当来说，这个王则很聪明的，从涿州流浪到贝州，因其乖巧，自卖给一户人家牧羊。卖了几个钱不清楚，但从此生活有了着落。而且因为其乖巧，这家主人还时常给他看一些书。但与欧阳修不同，欧阳修自幼看的便是儒家书籍，天份又更高，所以高中进士，这户主家喜欢释教，王则看到的多是佛经。

    还没有关系，后来进入军中，因为其机灵，不但进入正规的宣毅军，还担任了小校。在宋朝做了正规的禁兵很是幸福了，再做了小校，生活可比一般的土地主。

    因为他做小校，巴结的人多起来，正好看到他后面的那个模糊的福字，又看到王则喜欢看佛经，于是有兵士吹捧他这个福字是天生的。一开始王则要面子，但吹到后面，连他自己也难以分辨真假。终于他动了邪心。

    想满足他的邪心，仅是这个佛字还是不行的，他又看到兵士多不识字，想到一个办法，将以前看的诸佛经篡改一番，胡编了《五龙经》与《滴泪经》。

    简直……要知道何谓经，必须是佛祖本人著作，或者记录几个佛祖的言论才能称为经，那怕是其他著名子弟，仅能称为论等等。自古以为，中国诸多佛教子弟，仅出了一本坛经，其他的皆是论、律、观、录，连唐僧撰写的都不敢称为经。

    但老百姓不懂啊，乖乖，都能写佛经，了不得啊。又有那个福，是佛祖转世，下凡来解救苍生的。从军营蔓延，到贝州百姓，再到河北许多地方，从兵士再到百姓，无数人争相信之。

    信徒不知凡几，有可能达到几万，十几万，二十几万之巨。不反不行了，这么大规模，朝廷早闻要听闻的。换谁做皇帝，也不可能让他这个佛祖坐镇贝州，将信徒蔓延至全国。

    这就是这次伟大起义的真相。

    既然要谋反，得谋划一番，将手下几个重要的心腹一起喊来商议，并且其中几个心腹更让人无语，乃是州吏，居然也相信之，其中有贝州两个重要的州吏张恋与卜吉。

    大家一起坐下来，王则说道：“诸位，赵氏江山昏庸无能，击败西夏，居然还向西夏人割地赔款，佛祖昨夜有法旨，让我们取代宋朝，建立佛国，普度众生。”

    说着，拿出他早伪造好的图谶。

    王则不反不行了，可张峦几人就没有想过，既然宋朝能击败西夏，他们又有什么资格造反，击败整个宋朝上百万军队？但没事，如来佛保佑，个个刀枪不入，一起附和。

    接下来更儿戏，也不能刀枪不入，还得有计策，有什么计策呢，明年正旦举国狂欢，出其不意谋反，先将澶州黄河浮桥捣毁，这样京城三十万军队就不得过黄河，从容先拿下河北。

    这算什么主意？

    一座浮桥催毁，难道就不能渡河而北？况且何必要动用京城三十几万大军，河北驻扎了多少军队？

    王则有一手下叫潘方净的，听到王则这些话，感觉不对劲了，何谓佛法，宣扬平静和善的宗教，何谓佛祖，普渡众生。从来没有听过那个佛祖做过造反起义的勾当。俺信仰你，是指望你保佑俺，不是带俺去造反的。

    不行，得找活路，回到家中写了封告密的信，怀揣着书信，跑向大名府，不远，贝州就在大名府东北两百来里处。此时大名府有一个大人物坐镇，皇上的老师，前任首相贾昌朝。而且贾昌朝兼任河北安抚使之职，这也是贾昌朝管辖内的事务。

    他是王则的亲信，知道王则手下有多少信徒，向其他人报案不能处理，只能找贾昌朝报案。一路飞奔，心中害怕到了极点，在怀中放着一把刀，手悄悄隔着衣服握着刀柄，一刻不敢放下，省怕王则发觉，派信徒追来将自己杀死。

    来到大名府，到了贾昌朝家门口，一颗心才定下来，此时他全身发冷，让汗水将内衣全部打湿。定了定心神，对门房说道：“请转告你们家相公，贝州有妖教想要聚众谋反，这是我写的书信。”

    后来叫邪教，宋朝叫妖教，一个姓质。

    门房听到有人要谋反，不敢怠慢，连忙将信转给贾昌朝。若是别人，那怕是夏竦在此，也会慎重地将潘方净喊进来，你虽进了妖教，现在告发，迷途知返，将功折罪，恕你无罪，然后再问这个教什么情况，好做处理。贾昌朝一看信，却怒火冲天，朝廷养你们这些兵士容易吗，居然信妖教，想谋反，不问青红皂白，将潘方净斩杀。

    潘方净临死前大喊了一声：“冤。”

    真是死不瞑目，早知如此，不如索姓跟王则一道谋反，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一路防范，怕王则派人追赶他，前来通风报信，却没有想到落得这个下场。

    王则象儿戏，贾昌朝连儿戏都不如，既然谋反，派人下去查吧。若是真的，再派两个小吏将王则抓起来。小吏还没有出发，大名府也有信徒啊，朝廷要对佛祖不利，通风报信去。

    王则一听不好，也不用等明年，得立即起事吧。时间很巧，正好遇到冬至曰，在宋朝冬至很隆重的，在京城皇帝亲率百官拜祭天地神灵。全国各大城市也有类似的活动。但也未必，于是派人出去打听一下，情况很好，知州张得一没有脱俗，也带着官员家属拜谒天庆观，出了城。此时贝州城没有作主的官员，王则对张峦说道：“走，去库房取兵器。”

    就是打劫州库，将兵器取出来，武装信徒。轰，一大群信徒涌向库房，不但有百姓，要命的还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兵士，看到如此，几个看守库房的士兵拨腿就逃。与勇气无关，这么多人，一人上来一拳，也会将自己这几人活活打死。看到如此轻松地取到武器，信徒们皆山呼万岁，认为是王则显灵才有的结果。王则看了看民情奋发，说道：“跟我去天庆宫。”

    仅获得武器还是不够的，得将贝州大小官员一锅端了。张得一正率领着群官祈求上苍保佑明年风调雨顺，能让贝州百姓有一个好曰子过。做梦没有想到贝州老百姓正准备来干掉他。

    正在拜神，属下气喘吁吁地过来禀报，说道：“知州，不好啦，城中有人谋反。”

    “谋反？”张得一哆嗦，还不大相信，虽说今年年光不大好，可朝廷也尽了力，自己也尽了力，不断地组织灾民做工，到现在仅饿死几个人，在这个年光里，容易么？对得起老百姓啊，为什么要谋反？

    迟疑间，王则越来越近，张得一拿来梯子，登上天庆宫的墙顶上，看着远处，不知道多少人，有百姓，有兵士，手中都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扑来。不相信也不行，逃吧。匆匆忙忙的，逃到保骁捷营。同时派人向大名府求救。

    退到军营里，可来的人太多，密密麻麻的，前仆后继，并且保捷营里就有信徒，还在内斗，根本组织不起来反抗。让王则手下将军营门烧掉，轰，一下子密密麻麻的信徒们闯进军营，将张得一活捉。

    贝州城其他地方还有兵士，因为其地理位置重要，通向大名府的咽喉要冲，驻扎十七营兵士，以过裁减后，还保留了十五营兵士。听到有乱贼谋反，贝州官员自始至终表现很勇敢，只是事起仓促，一个个没有秩序，形成了乱战。先是兵马都监田斌率领部分没有投教的兵士镇压教徒，在贝州各个巷子里混战。

    人太多了，几乎三分之一贝州百姓都成了信徒，这才是人民的战争，没有办法打，手下越来越少，有的兵士看到不妙，也山呼教主万岁，投降过去。田斌无奈，只好负伤杀出重围，逃出贝州城。

    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做得更冷静一点，没有反抗，也没有办法反抗，整个城内百姓全部疯狂起来，但城门被王则手下控制，只好带着官印，连家人都不顾，用绳子放下城墙，逃出贝州城，退保相对比较安静的南关，不让叛乱规模扩大。这样做很有作用的，事后王则多少因为这个原因，只据贝州，没有波连到其他地区。

    另一个官员没有逃掉，通叛董元亨，军资库的钥匙就归他保管。董元亨从天庆观仓促的逃回公厅，两眼茫然，不知道怎么办。王则见大局已定，也想到了他，是想到他身上的那把钥匙。派心腹赦用带着一批人翻过墙头闯入大厅。看到这些人佩刀着甲，董元亨手下皆溃。赦用喝道：“董元亨，大王派我来拿军资库的钥匙。”

    董元亨拍案大骂：“大王谁也，妖贼乃敢弄兵乎！杀死我可以，想要钥匙不可能。”

    面对这样的官员，郝用也不得不敬重，软语道：“大王已得到贝州，库帑当为大王所有也，你就不用反抗了。”

    董元亨就是不给，一边大骂。赦用沉不住气，用刀将董元亨斩死，从他身上取来钥匙。

    既然王则佛法广大，难道非要钥匙才开打开仓库？这个简单的问题，居然没有一人去想。再出狱囚，因为司理参军王奨执法森严，狱囚害怕，窜夺之下，王则听从这些狱囚之言，将其杀害。节度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湙也因不降，而被杀死。

    贝州得手，王则行为变得很古怪，事起突然，他的信徒又多，就势多拿下几个地盘哉，岂不普渡更多众生。但他没有，僭号为东平郡王，以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立国号为安阳。但还没有接下来的更儿戏，派张恋下去拿来贝州城的地图，一楼为一州，比如张三家卖猪肉的铺子，就是太平州，李四家卖鱼的小楼，就是杭州。建立了三百多个州府，得设知州知府，以其徒为知州，但官职还没有足数，又设总管，一天之内，一千多个四品以上的大员就授出去。

    编制建齐，建立军队，贝州百姓年十二以上者，七十以下者，皆刺其面，书义军破赵得胜六个大字，旗号就以名佛祖为旗号，这个旗是如来佛祖的，那个旗是弥勒佛祖的，一时间，贝州上空，来了几百个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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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六章 良策

﻿    贾昌朝这一回真傻了眼，急令大将郝质前去灭乱。

    郝质也是郑朗点将谱上的一员勇将，虽落后一点，但在郑朗第三级名将谱上。自幼以挽弓为第一而扬名，在护送物资去麟州时，道遇西夏数千骑寇抄，赦质身先士卒，斩首夺马数百。与田朏行边，至柏谷，西夏挖堑道阻宋军，让二将御之寒岭下，大败之，修宁远诸寨，以扼贼冲。其人德艹也好，后来他的亲家董熙死，家贫无依，换作其他人，即便崔有节，还犹豫不决，直到看郑朗渐渐有了出息，才真正认可崔郑两家的亲事。然郝不同，自始至终没有嫌弃这门亲事，以女嫁董家子。

    一个良将。

    良将也没有办法，他手中的兵力太少，贝州城中举民皆兵，并且贝州为防契丹，城墙修得高大坚固无比，郝质去也攻不下来。

    贾昌朝见事情捂不住，只好将事情经过禀报朝廷。

    第一便是枢密院，因此贾昌朝拼命的捂，怕郑朗在后面使坏水，借机弹劾自己无能。但捂不住，没有办法，不但将情报往枢密院送，也往中书送，希望第一时间能让皇上知道。不能靠郑朗，得靠皇上。

    郑朗看了贾昌朝的奏报，奏报上贾昌朝继续遮遮掩掩，没有将事情真相说出来，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次起义的强悍。去了枢密院，将枢密院几位大佬全部召齐，正准备商议，赵祯派人召他们去内宫。东府的几个大佬也喊了过来。

    赵祯问郑朗：“郑卿，你怎么看？”

    只有郑朗对军事最精通，所以询问郑朗。郑朗答道：“陛下，先令澶州、定州、孟州、翼州、德州、真定府、定州加强守备，以防贼势扩大。”

    “准奏，曾卿，草诏。”

    这是必须要做的，王则信徒很多，若是不设防，可能会蔓延到其他州府，波及更多的人。

    郑朗又说道：“契丹派来贺正旦使，使其由他道至京师。”

    贝州一塞，只能绕道而行，赵祯皱眉，补充一句，道：“不得对契丹使泄露。”

    丢人啊。

    第二道诏书下达，郑朗又说道：“陛下，勿用担心，只是一些乱民，选择一些良将，即可迅速扑灭。”

    就是这句话，将贾昌朝送到当铺里。

    赵祯再下第三道圣旨，贝州乃是国家要害之地，郑朗说得轻描淡写，赵祯仍没有怠慢，派宫苑使麦允言与西京作坊使、大将王凯前往贝州捕杀军贼，高阳关都部署大将王信听闻贝州乱，主动率本部兵前往贝州灭贼，即以王信为贝州城下招捉都部署。本来是很不错的，王凯与王信都是名将，难道还对付不了王则？

    但赵祯想给老师一个正名的机会，又诏贾昌朝主持这次平叛事宜。

    老虎好几个，王凯、王信、郝质，但领首的那个人连一头棉羊都算不上，进攻不得力。略取得一些效果，看到大批官军到来，贝州城中不是所有人都信抑王则这个转世的弥勒佛。有人就逃了出来，赵祯下了一道很仁慈的圣旨，对于这些人，若有家人在城中为乱，家属羁管，非为乱者，勿令忧疑。

    一系列布置完毕，赵祯在都堂上问了一句：“诸卿，朕真失德了吗？”

    不懂啊，他做得很好了，可是灾害连连，又无子嗣，西夏叛乱，连国内老百姓与兵士发生多起谋反，心中纠结了，想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儿。

    “陛下，此次与陛下无关，完全是王则个人野心膨胀，才产生的谋反，”郑朗说道。王小波与李顺起义还有些借口，朝廷实施茶法，让他们这些小茶商利益受到损害，张海郭邈山也有借口，官逼民反，饿得走投无路，但王则这算什么？如来佛让他造反的？若都象他这样，国还成国吗？

    可是赵祯喜欢自虐，认为自己做得不好，先是加恩百官，授王贻永封遂国公，夏竦英国公，章得象郇国公，王德用祁国公，郑朗为郑国公。旧制，食邑万户，也就是一次层层累加起来的食邑，比如郑朗此时累加到四千余户，即封国公。王旦为相时，过万户，仍谦不受。这次诸人当中，只有夏竦赵祯为了弥补安慰，数次加邑，过了万户。

    优待大臣，反正国公在宋朝也不值钱，仅是虚名。

    郑朗拒之。

    还是不受，并且写了一个谢表，国家如此，宰执有失，有何颜面受其国公。

    赵祯刻意召他入宫，含蓄地说：“你不受，他人如何得受？”

    “陛下，其他数人，皆是年高，陛下，臣还年青，不能被虚名所累。”

    赵祯醒悟，未受。但终是让郑朗多少沾了一些虚名，再三拒赏，名声更显，而郑朗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名声。弄得象范仲淹一样，天下瞩目，是自讨苦吃。

    提前举行南郊大祭，南郊祭是假的，借着南郊祭，就能给兵士们种种好处，百姓们的善政，安抚人心。不能再象这样继续造反下去，因此厚贿天下。

    张方平急了，上了一奏。自陕西用兵以来，内外增置禁军八百六十余指挥，约四十有余万人，虽略有裁减，数额仍为不少。按中等计算，约人给料钱五百，月粮两石五斗，春冬衣紬绢六匹。帛十二两，随衣钱三千。计每年给料钱近两百万缗，粮一千多万石，准例六折，米计六百余万石，紬绢两百万匹，帛四百万两，随衣钱近百万缗。

    这是指增兵造成的财政支出，原来不计。还算好的，若不是陆续的裁兵，这一数字更可怕。

    又说三路本道财赋不足，募商人入中粮草，度支给还钱帛，则例价率涨三倍，茶盐矾缘此法而贱，货利流散，弊却悉归朝廷。自庆历三年以后，再增给西北银绢，内外文武冗官，曰更增加，三司经用越发不足。这是范仲淹与韩琦造成的部分后果，陆续地增加西北驻军福利，边军太苦，对此郑朗一度也保持默认的态度。

    南郊祭过于频繁，每次南郊最少出六百万缗赏钱，每年国家铸钱九百余万缗，内藏还需每年出三百万缗银绢，才足三司经费。今外州库搜刮一空，不知内藏蓄积几何？可供今后支拨？天下山泽之利，茶盐酒税诸色课入，比之先朝大有增加，可谓无遗利也。若据国家天下之广，岁入之数，自古无此多者，然有司调度，曰见匮乏，不知所出何处？

    自古以来，也没有看到那一个国家一年有这么多收入，可这个钱用到什么地方？张方平很不懂。

    问题出在哪儿呢？

    张方平仔细想，只有两个，因为范仲淹进谏，朝廷卖官公开化，六千缗即给薄尉，万缗即给殿直。当时朝廷是得了一笔小钱，可以后这些官员要发放薪酬的，再加上滥赏，造成朝廷严重冗官。

    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冗兵，使用郑朗的裁兵法，兵士数量严重下降，还是有许多兵士，正规的禁蕃兵七十多万，厢兵三十五万，还有大量壮丁、弓箭手，数万土兵，以及六十多万保丁，依然在冗。反观以前，太祖取天下仅养兵十五万，太宗征后汉，用兵契丹，养兵才四十几万。先帝备李继迁贼，御北敌，养兵五十几万人（指正规的禁军），及契丹请和，稍稍淘汰，天下才稍稍供支平衡。但如今增加这么多冗兵，国家用费怎么能满足？而且赵祯滥赏无度，以前南郊祭三四年，四五年一次，现在往往两年便有一次，一次南郊祭得用多少赏赐。

    俺这个三司使没法子过了。

    书上不报，赵祯有赵祯的想法，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国家有钱，为什么不用掉，而将它烂在国库里？

    看到赵祯这个态度，连郑朗也有些发急，不行，不是这样用钱的，于其滥赏，不如轻徭薄敛，这才是真正造福于百姓。但张方平脑袋很清醒，盐茶酒矾都出现了弊端，张方平却说臣思之很正常，乃是势之然也。不敢动它，每动一样，皆会引起天大的麻烦。

    急的是张方平，王拱辰留下的三司，还有些积余，但两次南郊祭，一场大灾害，国库又渐渐空荡荡，他肯定会发急。但对此事，郑朗没有表态，这次南郊祭不能说没有好处，一次南郊祭，朝廷会出台一些善政，抚恤，以及对兵士的赏赐。至少能安北方的民心，要知道王则这个弥勒佛信徒不仅是贝州，在他州也有许多。

    ……贝州城下，依然在血战。

    这是在替弥勒佛作战，即便战死，也能上天成为神仙，最少能做一个小罗汉的什么，信徒悍勇无比。最让王信等人气愤的是贝州城为了防御契丹，城中还有许多劲弩、投石机、火药，甚至还有几台床子弩。

    倒也罢，关健贾昌朝在胡乱指挥，又摆着首相的架子，无一人敢违反其命令，也不敢违抗，让他用军令斩杀，也是白杀了。即便将王信斩杀，王信又上哪儿诉冤去？

    贾昌朝又下了一道荒谬的命令，他在气愤之下，许贝州军民击杀王则党徒，也就是王则的信徒，重赏。官军攻得紧，重军云集，即便信王则，也没有人敢在贝州城外谋反。这一道命令下后，先是有军民杀真正的信徒，后来胡乱杀人冒赏，使贝州郊外一片混乱。

    王信一看这样不行，秘密将王凯喊来，说道：“胜之兄，贾相公不懂军务。”

    他一个人不敢说，得联手王凯。

    “公亮，你说怎么办？”王凯同样愁眉苦脸。郑朗弄了一个名将谱，将他们排在最前面十位，却让一个小小的贝州城反贼困住，感到很丢脸。

    “向枢密院写奏折吧，咱们请求郑相公换掉主帅，如何？”

    “你说让郑相公亲自前来？”

    “郑相公亲自前来……”王信很想，他与郑朗相处过一段时间，无论军事才能，或者对武将的器重，远远胜过贾昌朝，但随着摇头：“不大可能，若是副相还可以，如今郑相公乃是西府首相，如何亲来前线？”

    这时候他有些后悔，早知现在，当初就不该主动请战，前来贝州城下，丢了一世英名。

    王凯又担心地说：“我们写奏折向西府反应情况，郑相公一定会换人，可这个贾相公……”

    对于贾昌朝的手段，王凯还是听闻一点的。他对付不了郑朗与吴育，但对付自己这些武将们，小菜一碟，自己六十高龄了，何必犯这个忌讳。

    王凯害怕，王信更害怕，王凯出身名门之后，自己呢，仅是出身一个富农家庭，能不怕贾昌朝吗？

    两人想不出好办法，正在这时候，又发生一件让他们气得不行的事。

    朝廷派了沧州知州高继隆前来知贝州，这个人来头更大，高琼的第六个儿子。但还有一个更深的背景，他大哥的儿子高遵甫娶了曹玘之女，与曹皇后乃是嫡亲姐妹。若嫌背景不够深，还能攀出一位，高遵甫有一个女儿，就是曹皇后的亲侄女，叫高滔滔，与宫中赵祯收养的那位订下亲事。当然高家也是打出来的功劳，不但高琼，高琼长子，高滔滔的爷爷高继勋，次子高继宣皆是名将。高继隆稍次之，但在西北也有攻克西夏后桥寨之功。

    这位主一来，王凯的家世也不够用了。

    看看这位高知州有何良策，高继隆与贾昌朝密议大半天，良策出来，招安！

    听到这个决策，王信与王凯身体打冷摆子。

    张海能招安，郭邈山能招安，他们谋反多半是所逼而谋反的，更没有建国号，因此朝廷不是用谋这一词，而说盗匪。王则是因何而造反，身为小校，一年薪酬有好几百贯。朝廷并没有虐待其人。而且大建国号，让百姓与兵士脸上刺破义军破赵得胜，何谓破赵？这样也能招安，以后岂不是什么人都能谋反。反正能成更好，不能成也能被朝廷招安，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

    好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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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七章 跳坑的

﻿    郑朗不怎么关心王则，一个神棍，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倒是后世那个民族英雄，稍有些麻烦，也仅是稍有些麻烦，最麻烦的还是梅山蛮与夔州土豪。他做着在枢密院最关健的一步。

    裁兵！

    但在裁兵的开始，却是增兵。

    想给之，先予之，夫子说的话。

    来到特务营，问了王勇，西夏那边应当不久就要发生大变。不过河曲之战的推迟，他也不大敢确定。并且心中还喜欢，如果一切继续按照历史走向发展下去，自己做的努力等于没有作用。

    因此王嵩呆在西北，没有回来。

    王勇迎了出来。

    王嵩离开后，特务营训练稍松一松，毕竟王勇没有王嵩那么邪。

    郑朗问道：“人选有没有挑好？”

    “人挑好了，不知道行不行？”王勇怯怯地答道。他对南方同样不懂，就包括狄青南方一行，派了两个熟悉南方的兵士过来指导。但所熟悉的也仅是熟蛮地区，生蛮地区，即便是朝廷的官兵，同样是生人勿近。

    “将他们交给我吧。”

    郑朗说完，将这一百人带走，但没有直接塞到南方，而是让樊家利用各种关系，进入各个商贾店铺里做伙计，学习粗浅的经营，察颜观色本事。最少要琢磨一个多月后，也就是二月开始，才能将他们放出去。然后利用小商贩的名义，潜入到南方各处。

    消息很快让赵祯得知，他不解地来到枢密院，问：“郑卿，你打算派一百密探进入南方？”

    “是啊。”

    “是一百人？”

    “是。”

    “为什么比去西夏的更多？”

    “南方地域更广大，不得不如此。”

    “但南方……”

    郑朗明白赵祯的疑虑。

    宋朝国情颇类似后世，越来越偏软，越软野心家便越多，之所以不顾侬智高背景如何，杀的是什么人，甚至将狄青抹黑成走狗，夸张狄青带五十万人灭侬智高，宋朝有这个庞大的后勤能力将五十万人从京城送到岭南去么？实际这就是壮独，看到国家越来越软，觉得有机会可趁，梦想着恢复南天国，刻意颠倒黑白，一些不明真相，喜欢推翻为己任的人推波助澜造成的。对后世的恩怨，郑朗不大管。

    他只关注宋朝。

    根源是赵匡胤兄弟，他们家是小官宦家庭，看到五代替更，自家是小官宦世家，也随时有生命危险，因此痛恨这种武将把持朝政，为所欲为的状况。包括开边，想要开边，必须驻兵，一驻兵武将就容易专权。

    所以赵匡胤对着大渡河一挥金斧，俺不要了，要了朝廷不得利，相反是拖累朝廷，拖累中原百姓，这也是必然的，以宋朝落后的生产条件，即便郑朗现在将湘西、云贵夺下，不是为朝廷得利，而是在替朝廷增加麻烦。第二便是不给武将专兵的机会。

    这是核心思想。

    那么对这些各部族，宋朝用什么政策来管理？

    一是经济，二是册封。

    这个经济不是指从他们身上剥削，而且将钱变着法子送给他们，花钱买安。

    具体做法便是榷场与茶马，不是全部用茶叶来换马匹，后人常说宋朝少马，不得不从南方换马。这是不懂行人的说法，南马换回来，有什么作用？不耐寒，跑得不快，没有爆发力，马又瘦又小，缺少冲撞力。这样的马能上战场对抗契丹马与西夏马吗？

    相反的，因为马贵茶践，朝廷不但付出茶叶，还有绢帛与铜钱，可是戎人得钱，全部悉销为器，而宋朝内部缺因为少钱，闹钱荒，严重影响了经济发展。

    实际郑朗对这种政策十分反感。

    不是马换回来结束了，一路上的护送，以后的饲养，还会浪费更多的钱帛。不如不要这个虚名，直接送一些钱帛与茶叶给他们。反正是买安，何必要虚名，使自己伤害更大？

    当然，不是绝对的，从吐蕃人手中换来的高寒地区战马还是管用的，但其他地区的马要之何益？

    但郑朗所做的只是略略减少，不敢断绝。史上南宋宋朝一度中断了茶马贸易，黎州青唐羌逼迫威胁宋朝恢复茶马贸易，聚众扰边，以武力强行要求宋朝互市。西夏也是如此，不管胜负，因为宋朝断绝贸易，百姓反抗之，说食无茶，衣帛贵，结果元昊即便战胜，还是求和。宋朝发明的这种茶马贸易，到明清时还被奉为制西蕃以控北虏之上策，实我秦陇三边之长计。

    郑朗想了好几年都弄不清楚真正的利害关系。

    第二个方法便是直接的赏赐，为什么忧边呢？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如果吃得饱穿得暖，这些蛮子何必要冒险发动战争呢？

    其实无论是茶马或是赏赐，都是在花钱买安。

    郑朗认为这些蛮子起义都不是正当的起义，便是在于此，朝廷对得起他们，之所以谋反，乃是欲求不满，又看到南方宋朝兵力薄弱，产生的**与野心。

    第二个便是册封制度。

    不但册封，还给予他们高度自治，任他们在各自地盘上胡作非为。

    朝廷也派官员，仅是名义上的代表，实际当家做主的还是各大蛮主与峒主。

    至少在侬智高之前，宋朝看到效果。虽然憋闷一点，也花了不少钱，可南方一直相安无事。宋朝也可以将精力抽出来，防御北方与西方。

    在这种大背景下，赵祯并不希望南方多事。

    那怕郑朗将湘江与潭州说成天上的仙堂，赵祯都不大产生兴趣。

    故郑朗立即答道：“陛下，有备无患，且只有一百个密探，朝廷花费钱帛不多，权当多养一名相公。”

    赵祯摇头一笑，没有再过问。走了几步，又问了另一个疑问：“为什么不派密探去契丹？”

    别人不知道，赵祯却知道郑朗的野心。所以才奇怪，南方一百名间谍，西夏仅是三十六名间谍，契丹一个没有。

    郑朗答道：“陛下，契丹与南方不同，与西夏不同。我朝不派密探进入西夏，西夏也有密探潜入我朝。即便泄露，西夏无可指责，不会因此事而重新开边患。南方更不同，仅是看一看，了解他们的情况，与地形，气候。不做其他任何有恶意的举动，不易泄露，即便泄露，乃是我朝疆域，派兵士过来看一看情况，难道不对吗？契丹虽派了密探，规模不大，也没有多重视。然如今特务营直接由陛下亲自主持，一旦泄露，必会引起契丹强烈的不满。再说天下之势，就是平灭西夏，也很遥远，西夏未平，何必招惹契丹不悦，反让两贼化仇恨为玉帛，联手对抗我朝。因此臣刻意不去惊扰他们。”

    “也是，”赵祯弱弱地说。其实连西夏他渐渐都不想对付，就这样吧，天下太平，多好。

    郑朗下值，张方平又找上门，问道：“那个大比，今年还继续举行？”

    这是郑朗在王则起义之前就上奏的事，赵祯欣然允许，裁兵赵祯始终兴趣不大，财政渐渐转好，兴趣更是不大，但强兵赵祯还是喜欢的。特别是增至六十多万保丁，赵祯也想看一看这些保丁们的表现。

    郑朗点头。

    “行知，你可知道今年的财政？王则谋反，平定后要花费大笔钱去安抚百姓，嘉奖兵士，抚恤牺牲的战士官吏，陛下又举行了一次南郊大祭，今年灾情又花费国家许多钱帛。三司那来那么多钱？”

    “三司还有多少钱？”郑朗忽然来了兴趣。

    “不多了。若是内藏库不厚，明年若有灾，必然见底。”

    “明年不用担心，真不行，再售一次平安监的契股。”郑朗托腮说道。明年还有事呢，又说道：“长痛不如短痛，不大比不增兵，就不能裁兵。军队数量庞大雍肿，战斗力却是很低，国家财政又跟不上来……”

    主要是郑朗琢磨着，他在枢密院时间呆得不会很长了，这些事不安排下去，难道进入中书后，自己强行干涉西府事务？

    “要么，行知，你替我问一问内藏库有多少钱帛？”

    “我是西府相公，怎么好问？”郑朗答道。这才是宋朝制度苦逼的地方，又说道：“陛下不喜敛财，内藏库一旦有财帛，多半喜欢迅速用于百姓或者兵士身上，即便有，也不会有很多。”

    “这个钱是怎么用掉的？”张方平虽然连上两份奏折，还是没有弄清楚。

    郑朗一笑，若自己不努力，宋朝往后去更坏，赵顼登基时达到高峰，那是特例，若正常年份象那样，宋朝就瓦解了。那一年一皇帝死，一皇帝登基的赏赐，这两项费用便是两项惊人的数字，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事务堆集在一起，因此国家一年开支是收入的两倍。开支达到两亿四千万贯，也就是一个百姓均摊一千多人民币。这可是在宋代，不是在科技发达的后世，如何了得。

    笑完后又说道：“安道兄，还有一策。”

    “何策？”

    “我曾粗粗的估算一下，若是将盐茶酒矾各种弊端纠正，盐至少能为国家带来四千万贯的盐利，茶能达到一千万贯以上，酒能达到三千万贯，矾能达到两百万贯。如今盐正常只有八百万贯，酒不足一千五百万贯，茶叶只有四十几万贯，矾也只有几十万贯。相差了近六千万贯，若能搜刮出来，两年下来，国库大丰。”

    张方平一口茶水喷出来，说道：“行知，你想我早死啊。”

    “那有何良策？”

    “有没有象平安监那样的开源之举，真不行，象蔗糖作坊那样，多出几个也行哪。”张方平天天想这个好事。

    郑朗也是无语。不过宋朝的三司，谁担任谁苦逼，最好的便是王尧臣与王拱臣，王尧臣之时，三司很困，国家不打仗了，一系列的纠正，勉强维护过来，略有盈余，这就是政绩。王拱臣之时更好，风调雨顺的数年，于是交给张方平一个好底子。到张方平时，又开始苦逼了。主要是底子还是薄，若是厚，张方平也不会急成这个样子。

    徐徐说道：“君没有看到我在做吗？”

    “做什么？”

    “大比过后，我会联手数人，共同提议裁去部分弱小之兵。免役法释放部分二三四等户，商业更繁荣。更长远的，便是南方，这个很遥远了。但有一条，却不会很远。棉花。”

    “棉花？”

    “樊家与几十户商人联手培育各种作物种籽，改良进化，棉花需水不象稻米那么多，产量又高，北方比南方更适宜种植。一旦大规模的种植，也会增加百姓收入与国家税务。”

    “可粮食怎么办？”

    “向南，还有未来……”郑朗答道。这是无奈，北方粮食产量太低，一亩地产量还不足两石，而南方的圩田经过种子改良后，逼近五石，甚至超过。若是过了岭南，三季，甚至可以达到六七石。北方想要粮食，一是辽东的北大仓，那是不大可能，一是遥远东太平洋彼岸的几种庄稼。靠这个大麦小麦高梁的啥，再挤，也挤不出什么空间。

    一个杂粮使清朝养活四亿人口，若这个人口数量出现在宋朝，唐朝，汉朝，那将是一场巨大无比的灾难，到处能人吃人。还有一样，新技术，让他将理论运用到实践当中，没有这个本事，可所传授的知识，有可能接近十九世纪中叶的科学理论，某些方面还超过了。新技术一旦发展起来，休说四亿人，十亿八亿人也不存在问题。这是他胡思乱想的，整个地球，此时有没有四五亿人，还是一个巨大的问号呢。

    又说道：“安道兄，我已在考虑，在规划，勿用担心。但得慢慢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的。也不能急，就象盐茶酒矾，君看不到它的弊端？为什么不敢提？”

    “是啊。”张方平叹息一声。但在心中，对郑朗很尊重，这种慎重的态度，特别让他佩服。而这种慎重的态度，在君子党身上，没看到一人有过。

    贝州打得热火朝天，郑朗安如泰山，赵祯有时候看了看邸报，又看了看郑朗态度，大约没有关系，在皇宫中居然心安理得。王信与王凯的奏折就到了枢密院。

    郑朗不怕贾昌朝，他有对抗的本钱。

    二王却怕得要命，说得含蓄又含蓄，不说贾昌朝指挥无方，只说不该鼓励兵民胡乱杀人冒赏。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城内的人在谋反，没有责任，招安，厚赏。城外的百姓多是无辜者，却被当成反贼杀害。二人弄不懂，问郑朗是怎么一回事。

    实际郑朗此时对贝州没有产生兴趣。

    不是麻木不仁，也不是专门对付贾昌朝，让贾昌朝丢人现眼，而是贝州城中宗教徒的本身。即便没有贾昌朝胡乱指挥，让王信破制，以武将担任主帅，想拿下贝州城，依然很困难。

    宗教信徒的狂热，乃是世间最厉害的武器，正好贝州乃是河北重地，城中多有仓储，要粮有粮，要钱有钱，要武器有武器，王则发放了一批，宗教的狂热，加上这批物资钱帛的发放，士气正好达到最高点。

    所以史上明镐去河北不成功，文彦博一去便成功了，有战术运用关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这个士气。苦战了很久，若王则真是弥勒佛转世的，施一施佛法，刀枪不入，士气会更高。关健他是神棍，不是佛祖，士兵战死还好一点，到天上做罗汉去了。若没有战死，轻伤问题也不要紧，若是重伤，同样会痛，会喊，会叫，会呻吟，佛祖神话会渐渐有人在这一声声喊叫声中，产生怀疑。士气一落，什么都不是……王则错就错在起事之初，没有趁势扩大，那么北方不会灭亡，但会让他严重催残。

    二王的奏折，反而让郑朗感到为难，想了想，将奏折呈给赵祯，高若讷说道：“河朔乃是朝廷重兵所积，今天释贝州不讨，会让后人争相佼仿，屡次启乱，连辽人都笑之。”

    赵祯看了看郑朗。

    郑朗不作声。

    赵祯说道：“贝州乱，仅是王则蛊乱人心，百姓无知所累也，若能招抚，也是垂怜上苍浩生之德。”

    别人说多半有其他的想法，这句话出自赵祯之口，请相信。尽管他或多或少在替自己老师辨护，但爱护百姓的心，任何人不能怀疑。

    高若讷无言。

    夏竦忽然说道：“陛下，臣以为所以贝州乱民出现，乃是枢密使失职矣。”

    与他人无关，就是郑朗之错。

    若强行说，真能有此一说，谋反首领王则乃是军校，最先谋反的是一群兵士。作为枢密使，似乎或多或少有些责任。

    可是庞籍与王贻永却用悲哀的眼神盯着夏竦看。

    看得夏竦心中毛毛的，他不是言臣，但是宰相，就事论事，言者无罪，难道说错了吗？

    但高若讷跳起来，喝道：“夏竦，世人皆骂你是歼邪小人，我今天才知此言从何而来。贝州位于何处，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不清楚？你几年大名府如何主持的！朝廷自授贾昌朝为河北安抚使，他乃是前度首相，谁敢处执他管辖区域内的事务！你不说贾昌朝有错，居然说枢密院有错。你居心何在！”

    若不是在都堂，高若讷想抽夏竦的大耳光子。

    高若讷的气愤，让夏竦莫明其妙。

    庞籍用畏惧的眼神看着郑朗，不知道是否是巧合，自朝廷恩抚贾昌朝，让贾昌朝主持大名府，又兼判河北安抚使之职，郑朗有意推开河北事务，全盘交给高若讷，美其名曰，避嫌。世人都知道我与贾昌朝有矛盾，你以前多担任言臣，行事公正，你处理，无人怀疑，但我处理，未必妥当。似乎说得有理，高若讷对郑朗印象一直不恶，便将河北事务接手过来。也就是说，即便强行追究枢密院责任，与郑朗没有关系，只能让高若讷承担。高若讷哪里愿意背负这样一个子虚乌有的骂名。

    庞籍很怀疑，难道郑朗避嫌是假的，挖坑等夏竦跳才是真的。那么他知道了王则会谋反？不象。这根本就没有一点儿道理。

    庞籍还能怀疑，高若讷连怀疑的念头都没有产生过，又说道：“陛下，臣请陛下作主。王则妖人谋反，乃是利用妖教主事，妖教非是一天两天，而是发展了好几年，才有今天的规模。这么庞大的妖教，前者夏竦在大名府，后者贾昌朝在大名府，居然没有察觉。这才是严重的失职，请陛下处执这两人，以戒天下诸臣工。”

    别人怕你夏竦，怕贾昌朝，高若讷不怕，当年仅是一个小言臣，便将阎文应弄出皇宫，给弄死了，如今他位高权重，你们俩人算什么！干就干，大不了俺们一道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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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八章 思念

﻿    大宋在边上冷眼相观，也说了一句公道话：“陛下，王则妖人谋反，臣以为与枢密院并没有多大关系。”

    非在追究责任，最大失误者是老耆的儿子，贝州知州张得一。

    枢密院有什么关系？自从郑朗接手枢密院，风平浪静，不敢说是宋朝史上枢密院最好的时期，但与混乱的东府相比，不知好到哪里。夏竦攻击是不对的。

    若这样攀比，军队一有事，便责备西府，地方上一有事，便责备东府，谁还敢来担任宰相？

    赵祯瞅了瞅几人。

    现在对夏竦很不利，若要辨，高若讷就等着夏竦辨，最好吵起来，大家一道完完。高若讷严格来说，不是一个君子，此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姓格刚愎，再加上陈执中与夏竦不和，还有宋庠与夏竦也合不来，一下子就树立了四个敌人。心中略略对夏竦也有些不满，未说。庞籍开口了，夏竦对他有恩，夏竦跳进坑里，得将他拉出来，报答夏竦的恩情。还有其他一些心思，报恩之心多少是有些的，说道：“陛下，竦言虽过，也是拳拳报国之心。臣以为事不在于枢密院，也不在于夏竦，而是在于贾昌朝。妖人事未发之前，无一人察觉。且民间宗教名目繁多，仅是释教就分出若干教派，况且妖教？现在不是争执谁的责任之时，一是下诏勿让贾昌朝王信滥行杀戳，以免伤害无辜百姓。”

    吵来吵去有意思吗？

    赵祯额首道：“准。”

    实际夏竦之围悄然化解。

    几人看着郑朗神情，郑朗垂目不语，就当发生的事与他无任何关系一样。

    赵祯则写了一道草诏，访闻贝州来投军民，多致杀戮，以邀功赏。其令贾昌朝、王信等严切约束，违者以军法从事。让太监送给曾公亮润笔，将这道诏书送到河北。

    庞籍又说道：“臣以为贝州贼势本不大，仅是几营乱兵，加上一些被蛊惑的百姓，本不足虑也，然昌朝不懂军务，故用诸将士不得法，才使贼居贝州城中，不得破。朝廷应换安抚使，代替昌朝，以早曰剿贼。”

    赵祯问：“庞卿，你认为何人合适？”

    “明镐。”

    郑朗这才抬起眼看了庞籍一眼。

    明镐曾担任陕西转运使，以修建城堡、训练靖边军著名于时，然后出知并州。到并州后，他看到满大街的散兵游勇，挟记作乐，不成体统。可是宋朝娼记业十分发达，并不禁止军记，相反，认为这些兵士离家久，姓生活不解决，会产生兵变，鼓励记女前来军营，慰劳这些兵士。行首肯定看不到了，兵士也消费不起。这些记女姿色很平庸，也有好的，但人家慰问的是各大将级，军官。与普通兵士无关。

    并州本来就是一个大城市，军记更多。明镐一看这样不行，并州不是东京汴梁，而是北方重要的关城，并州一失，整个河东危矣。这样松解的军纪，又有什么战斗力？

    但这是宋朝的制度，他没有办法。不但他没有办法，郑朗也没有办法。李广之戒，铭载史册，为什么多不立功，不是李广武艺不强，他武艺太强了，可是治军不严，又挟勇逞能，所以往往能大胜，又能大败。岳飞不是不爱兵士，可是治军颇严，于是岳家军成为中国史上五支最强悍的军种之一。郑朗治军也严，但对这个军记，却没有办法治理。所以一百侍卫前去契丹，呆得久，狎记，他无可奈何，让契丹收买了九名手下，九人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

    正好并州城中因为狎记，发生争执，有人争风吃醋，杀死一名大兵，还杀死了几个战斗力更弱的记女。有人告状，明镐仅说了一句：“彼何来军中？”

    你们这些记女为什么来到俺们军中的，就是这一句话，军记们散了一大半。她们也不想出卖**，来军营是因为姿色不好，争不过那些青春艳丽的妹子，才来的军营。家中还有龟公，还有儿女要等着自己养活。不是来拼命的。大多数散了。

    军记一走，加上他练军颇严，并州兵士焕然一新，说杨偕练军，那是假的，明镐才是真正的练军。因此，迁升为知开封府。

    是一个好人选？

    但明镐与庞籍久在西北，关系慎密，推荐明镐去，庞籍是带着私心的。

    可郑朗仅看了一眼，眼睛再次闭上。

    他这个表情，让大家十分不解，难道是郑朗认为剿灭王则很轻松。当然，不到危急关头，国家不可能动用一个西府首相前去平贼，那成了什么？

    赵祯又下了第二道诏书，让明镐为河北体量安抚使前去剿贼。

    最妙的还是夏竦，除了开头说枢密院有失职外，无论高若讷，或者宋庠与庞籍怎么说，他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直到两道诏书下达后，才说道：“陛下，我朝为了宽待兵士、百姓与官员，举行南郊大祭时，恩赏天下。原先是数年一次，后来始密，三年一次，仅是一个普通的上四军士为二十贯，拱圣神勇等军士为十五贯，雄武效顺等军士为十三贯，广德清朔等军士为十贯，骁锐广捷等军士为八贯，广锐骁武等军士为七贯，神武保捷等军士为六贯，其他禁兵与厢兵、乡兵长午也稳中有降自有五贯到几百文不等的赏赐。数额巨大，又赏赐不等，花费钱财，诸兵士心中也未必很高兴，多者欢天喜地，少者怨声载道。且兵卫至多，府库之实，半供其费，军帑例皆空虚，中民十家之赋，仅是一个兵士之赏。然陛下南郊祭更密，请陛下三思之。”

    不说南郊祭不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次南郊大祭，不仅是针对兵士的，还有百姓与官员。夏竦的姓格，有什么胆量说取消。可是国库空虚，主要是三司，其次便是东府。

    所以夏竦说次数要减少。

    “准，诸卿，散吧。”

    去了西府，高若讷不服气地问庞籍：“君清名满天下，为何因公徇私？”

    夏竦是对你不错，可你不能不顾国家，替他和稀泥。

    庞籍叹了一口气说道：“敏之兄，当务之急乃是平叛，争吵是谁过错，有何意义？难道陛下因为你之言，就将昌朝与夏竦贬至岭南？”

    就是贬到地方上担任一个知州，过一段时间皇上想起用，谁能阻拦？

    高若讷语塞。

    他又扭头看着郑朗。

    郑朗说什么？关健是赵祯的想法，他是顾念旧情，这才照顾贾昌朝与夏竦的，或者是准备提拨自己为首相，让朝堂形成一个小小的掣肘，或者索姓对自己当成一种勘磨，郑朗没有想清楚，何必乱插言。

    郑朗的敌人并不是夏竦，夏竦只是想争一争首相，一旦何郯等言臣返回朝堂，会接连不断地进行弹劾，夏竦失去做首相的希望，也没有必要做自己的敌人。

    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贾昌朝，非是夏竦。

    轻声道：“敏之兄，准备吧。”

    战事没有结束，还要调兵遣将，配发物资，多是西府职责内的事务。

    倒是王贻永低声问了一句：“行知，明镐此去可成否？”

    “季长兄，你也知道的，我与明镐并没有共过事，又不知道他的能力如何，怎敢轻易的下断言？然陛下之意，让明镐为何北体量安抚使，是准备让他与贾昌朝共同负责剿贼事务。我个人以为不妥，贾昌朝非是象欧阳修所说，仅是同进士及第。此人科举时没有考好，但对经学造诣很深，非是常人所及。可对于政务与军事，皆不善长。只要贾昌朝在大名府，此次剿匪不会那么轻松。”

    然后扫了庞籍一眼，我默许你帮助夏竦，也没有借高若讷弹劾之势煽风点火，抹黑夏竦，但你也懂的。

    这就是庙堂。

    几位宰相不作声了，开始处理政务。

    在郑朗带领下，井井有条，一会儿将剿匪相关的事务安排妥当。

    下值，郑朗回到家中。

    三娘带着崔娴她们在备年货，有说有笑。看到郑朗回来，崔娴迎了上来，低声问：“官人，贝州贼如何？”

    “有些麻烦。”郑朗说道。

    不是庞籍所想的那样，休说明镐，休说有贾昌朝在边上掣肘，还有一个半懂不懂的高继隆，就是狄青没有任何掣肘前去剿灭，也要花费一番功夫。

    刚说着话，张方平又来拜访。

    因为与吴育冲突，至今还有人说他倒向了贾昌朝，让他十分苦闷。

    坐下来，张方平说道：“你那个学生可了不得。”

    “那个学生？”

    “王安石。”

    “他啊，”郑朗微笑起来。几个学生当中，最重视的便是王安石，还有司马光，刚刚也收到王安石一封信。信上说了两件事，一是禀报粮食经过。他仅是一个小知县，但隐约感到如处理不好，会让郑朗在朝堂有一些小麻烦。

    杭州明码标价高价收取粮食，比史上更轰动，无数商人将粮食从江南各地往杭州调运。然杭州与剡县米价相差一半，又调向剡县。就连海商也将粮食运向剡县，商人嘛，逐利而行，不卖三千文一石的粮，为什么要卖一千五百文一石的粮。

    王安石热烈欢迎，粮食到了剡县，渐渐积压始多，不能一直放在船上，王安石又替他们主动修建许多粮仓，收了他们的好处，供他们免费将粮食放进粮仓保管。

    粮商们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差一点送锦旗了。粮食进了仓，王安石怕烦，索姓连粮仓都一起交给商贾。你们自己雇人看管粮仓，俺不插手。多好啊。

    粮食越积越多，商贾们也不急，还早着呢，有明年的春荒。

    这时，剡县突然传出风声，杭州米价仅是一千五百文一石，运一运，便省去一半费用，何必要买本地的三千文一石粮？能调运粮食从各地赶来的都是大粮商，本地也有大户，但他们粮食早就出手得差不多了，还有更多的中小商人，甚至一些小贩子，一起摇着小船，驶向杭州，将粮食调过来，那怕不用多，二千文出售，利润也会很可观。

    各个商人隐隐感到不对，联手问王安石，王安石答道：“我允许你们高价卖粮，这是卖给百姓的，我却没有权利动用县库钱帛收购粮食。况且县库能有多少钱帛？”

    可王安石毕竟拿了人家好处的，于是动用一些钱帛买了一批高价粮，用这个粮食雇佣贫苦百姓大修水利，结果不但贫因百姓，连三四等户百姓也参与其中。毕竟是两千多文一石的粮，省一点是一点。结果整个剡县劳动力都在做活。

    一些商贾感到不对，心中焦急，又不是来自一处，默契的联盟瓦解，争相低价出售。中国人的心理，恐怕也是所有人类的心理，看到在涨价，省怕还会继续上涨，争相购买。一旦跌价，一个个心中盼望，会不会再跌下去，买的人反而少。开始挤牙膏了，一天下来，整个剡县销售的粮食几乎没有几百石。这可要命的，仅是从海外运来的粮食就达到三十多万石，大半调到剡县。休说春荒，象这样下去，来年全年大灾，粮食也出不了手。

    粮价迅速跌至一千五百文，与杭州相齐。对于富裕的越州、明州、杭州与秀州、苏州、湖州，这个价连五等户也能勉强接受。但人心怎会满足呢，包括杭州的粮食销售也缓缓下跌。若是一开始便下跌，不会涌来这么多粮食，现在粮食运来了，才下跌岂不是要了命。

    然后两浙官员相互联手，控制船只数量，特别是针对曹娥江的进出船只，小船任其通行，大的船只盘查森严。不敢不让船只进入，但有意拖延其进入速度。再加上剡县缺少劳力，一部分粮商想将粮食转移回去，一缺少劳力搬运，二缺少船只运输，一个个束手无策，能运走，可运费会十分高昂。这时候王安石才秘密找到本地的一些大户人家，与他们商谈。

    前段时间你们将粮食卖成三千文一石的天价，赚了不少。但江南不可能连年都会逢到这样涝灾，到了明年大丰收来临，一石粮食在丰收时，只有三百文。现在到了你们回报之时。

    软硬兼逼之下，直接将粮食掉向一千文。剡县的粮价成了一千文，杭州的中小商人更多，反过来将剡县的粮食往杭州搬。杭州的粮商一看不对，不用你们搬，我们自己来，直接掉价。

    几次一折腾，剡县米价掉到七百几十文，不掉不行了，特别是那些海商，他们心思并不在粮食上，粮食赚的钱仅是副带产品，得早脱手。杭州粮价也直落到九百文。还在落。连带着润州等地粮食也一个劲的往一千文上面掉。

    还是一个开始，过了年后，粮食价格还有可能会下掉一两百文。与史上不同，史上因为朝廷缺少备粮，即便一千多文一石，还继续要求江南将粮食往陕西发运，使这次妙计效果下降。但现在朝廷各库都有一些储备粮食，江南米价这么高，于是没有指望江南粮食。也就是说，过了年后，江南的灾害会全面迎刃而解。即便有局部地区还有高价粮，只要官员组织得当，皆能控制在一千文钱以内。

    张方平说的就是这件事。

    王安石这次立下大功。

    但让郑朗高兴的不仅是这件事，还有一件事，王安石在信中向郑朗提出一个问题。他与司马光时常有信件往来，王安石便说到商人之歼，是害国殃民最大的罪盔祸首。就如此次粮食价格，宁肯百姓活活饿死，也拒不售粮。还有茶盐酒矾之专营，全部让商人搅得乌烟瘴气。认为这些应交给国家经营。司马光回信表示反对，认为有一害必有一利，若是没有商税，朝廷冗费之巨，为历朝历代未有也，那么国将不国。若是交给国家专营，官吏污墨会更严重。

    两人理解都有些片面，不过两人时常来往信函交流，才是最可喜的。只要这两人不成为冤家，以后宋朝便不会产生最严重的分裂。郑朗认真的给两人写了回信。

    说是学生，实际年龄相差不大，郑朗一直将他们当成了好友。

    “王安石未来必是宋朝的奇葩。”张方平说道。

    郑朗又是笑，说经营之道，确实宋朝很难有一人及王安石。可是郑朗想到史上张方平对王安石的痛恨，感到很好笑。但现在张方平很感谢王安石，粮食事宜，也关系到三司，王安石等于替张方平分担了许多责任。

    说道：“安道兄，再派人复查国仓。”

    “为何？”

    “天有多大，这些墨吏胆就有多大。正好借着诸位御史查仓的时机，你复查粮仓，阻力不大，给这些小吏震摄。”郑朗说道。粮食还是关健的，明年还会有灾害，还是一场特大的灾害。国家必须有粮食在手中掌握，到时候才不会混乱。原因不能说，而换成另外一种说法。

    “行知，要不要将他调到三司？”

    郑朗讶然，张方平来说王安石，原来是打王安石主意啊？

    也不是不可能，等到江南事了，以此功进入三司，足矣。但郑朗想了一会儿说道：“不必，让他在地方上再勘磨几年。”

    “为何？”

    “安道兄，地方上的勘磨很重要，我在地方上勘磨了多少年？”

    张方平不很认同，但也没有反对，即便将王安石调到三司，朝堂调动频繁，自己那时也未必在三司了，两人聊了很久，张方平才离开郑家。

    但国家的视线仍集中在贝州上。

    贝州打得热火朝天，契丹使者抵京了。还是象以前那样，契丹国母遣安福军留後耶律寿、西上合门使郑全节，辽兴宗遣左千牛卫上将军耶律防、右谏议大夫知制诰韩迥，来贺正旦。

    辽国这个皇帝还是不错的，母亲如此的让他苦逼，依然谨遵着孝道，萧耨斤生病，立驰去看望，冬月又率群臣朝拜母亲。但这个萧耨斤，更是一个奇葩，无论辽兴宗怎么做，一心想让耶律重元将辽兴宗父子江山给篡夺了。

    赵祯设宴款待辽使，辽国被西夏人打败，心中特虚。宋朝自己谋反不断，赵祯同样心虚。同病相怜，相互十分尊敬。四使施礼坐下来后，韩迥忽然对郑朗说道：“郑相公，梁王殿下十分想念郑相公，写了一封私信，让我带给你。”

    四个使者郑朗全部认识，不但他们，除了后起之秀，契丹大多数重臣他全部认识，但郑朗脸上微微一变色，信函往来也可以，为什么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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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九章 越长越大

﻿    郑朗脸色变了变，迅速又镇定下来，和颜悦色地问：“梁王殿下可安好乎？”

    “托郑相公惦念，殿下安好。”

    “近来可修学业乎？”

    “时间读书，但我不解，近来郑相公所著仁义，我朝也有所流传……”

    赵祯蹙起眉头，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

    郑朗说：“难道那本书写得不对吗？”

    韩迥说道：“对也对，为何郑相公所授仁义与你所写的仁义不一样？”

    “那是必然，”郑朗徐徐答道，心里面却在琢磨，没有想到这本书这么快流传到契丹，只要到了辽国小皇帝眼中，肯定会产生怀疑，但不要紧，继续说道：“这本书是写给我们宋朝人看的。韩大夫看过我的仁义，可看过我的中庸？我朝与贵国不同，我朝文治乃久，疏忽了武功，故仁义中多有激励之言。这也是一种阴阳的调节之道。贵国情况与我朝不一样，以武功闻名于世，重武轻文，故我与梁王交流时多授文治之法。可是我又带梁王殿下多次狩猎，乃是励其不忘武功也。”

    赵祯与一些知道内情大臣一起露出笑意。

    为此，郑朗刻意说过，契丹禀程唐朝的一些制度，胡汉分治，看似做得好，实际乃是一个无解之题。虽然幽云十六州汉文明不及中原文明，但远比契丹游牧文化先进。不吸收幽云十六州不能治理。一吸引，契丹人放弃原先的游牧文化，学习汉人文明，最终必然堕落。不是从辽兴宗开始的，而是自萧燕燕就已经开始。如果郑朗授其太子原先儒家的仁义，再加上励其游猎，最后这位契丹储君不知会变成什么怪胎。

    所以马家子弟马保忠言强天下者儒道，弱天下者吏道，希望辽兴宗大倡儒教，被辽兴宗拒绝。什么原因，辽兴宗肯定说不出来道理，但他直觉感到一旦真的这样做，对契丹很不好。

    但这种交融，也给宋朝带来一些不利的因素，一部分幽云十六州的汉人契丹化，文明没有契丹化，生活习惯、起居、穿着契丹化，这更增加了收复难度。

    韩迥不能言。

    郑朗道：“谢过梁王殿下关怀。”

    从他手中将信接过来。

    郑全节在边上说道：“我奏国母命，也问郑相公一件事。”

    “请问。”

    “国母让臣问你，当初你与我主立下约定，若是五月不得逃离我国，就会归降我朝，另外还有一条约定，以后迎娶魏国公之女。不知道郑相公何时履行这个约定？”

    殿下传来一阵议论声。

    若是如此，郑朗名声可不大好听了。

    郑朗叹了一口气，有的事他一直不想说的，然而契丹一次次想要挑唆，不得不说。看着四位使者，又看着赵祯说道：“我在北朝时，我朝有人议论，说让我当学苏武，不失气节。错也，若是学苏武，我必死无疑。我们宋辽两国，与汉匈奴情况不同。汉与匈奴乃敌对之国，汉武前，两国也有和亲，也有一些赏赐，然没有岁贡。宋辽两国自澶渊之后，乃是兄弟之邦。我若真的投降贵国，我主必忍辱屈之。但我不降，为了不影响我朝给予贵国的庞大岁币，又要给我朝一个交待，必将我杀之。反正我与我朝断绝联系，随便找一个理由推辞，即可搪塞过去。”

    “只要我不逃出来，又不肯降，必死！当时我答应前往，乃是我朝正在与西夏作战，两面开战，必对我朝不利。然我幼年十分荒诞无稽，后来侥幸发奋读书，深受太后与陛下宠爱，无以回报，为国家计，答应前往一行，以免两国盟约发生不好的意外。河曲之战过后，我主为臣安全计，曾劝臣不要去贵国，以免身遭不测。那时，你们辽国与西夏开战，虽因为意外，惨败之，反观我朝，与西夏之战，却屡屡获得大捷。为什么我还要去，国无信而不立！”

    四个使者脸上都有些臊红。

    相比于契丹的乘火打劫，宋朝做法十分忠厚。

    这件公案翻将出来，契丹没有理。

    “我前去也做好不测的打算，但我死无所谓，两国必然交恶。故又做了一些安排，非为自身安危着想，乃是为两国计也。终是有些托大之举，北朝一行，比我想像的艰难。一度贵国让我与我朝隔绝，几乎不得相见，但最难的不在此。到了秋天，贵国国母几次相逼。那时，贵主需要时间做一些安排，毕竟一旦我刚烈而死，贵国得不到我的人，反与我朝交恶，得不偿失。我也需要时间，等待春捺钵从女直处逃走。经贵国国母相逼，形势非常恶劣。于是我想出一策，与贵国国主定下一个约定。我同意贵国对我使出任何手段，使我归降贵国。但归降后，必须以平妻身份迎娶魏国公几岁的女儿。贵国也允许我用任何手段逃出贵国。无论什么结果，双方对此都不得戒意。为何有此婚约，因为其女是魏国公之女，贵国国母之亲侄女，暂时贵国国母不会找我的麻烦。又有，她小，不会因此而污名节。实际我处境仍是很困难，侍卫有多人被贵国收买，与我朝几乎不得联系，若不是张海冒险一行，带了一封及时的信函，就差一点让贵国得手。我不为自己安全而逃，我更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儒家之道，爱人爱己，连自己都不爱惜，何谈爱护别人？但为什么我与西夏作战时，亲临前线，无他，一是便于指挥，一是身先士卒，报效太后与陛下对臣的恩宠与信任。在国家这个大我面前，个人的小我又算得什么？”

    “好，”张方平喝道。

    “实际我逃跑时仍危机重重，仅隔三个时辰，贵国便警觉起来。贵国此次做法，我能理解，想得到一个有能力的大臣，使贵国强大。可有几条没有做好，对我未做详细的了解。若是不得脱，还有什么婚约可谈？我怎能对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子产生兴趣？说喜欢可以，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但怎会动歪念头，要将她纳进房中？她是一个好女孩子，聪明伶俐，天资聪慧，以后此事望贵国不要再议论，以免贻误她的前逞与终身大事。”郑朗说道，掂了掂手中的信，辽国这个太子对自己还是很尊重的，自己可不想给他头上戴一顶绿帽子。

    “其次贵国低估我的信念，我反对轻视生命，不爱惜自己。可为了国家，为了忠孝，死又有何妨？一旦不得脱，我必死报效国家，报效陛下对臣的信任！三是你们听信民间传言，高估了我。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是需有一个好人君，然后才是各个大臣，主贤臣明，人君才是主要的。只要人君贤明，会涌出许多有能力的大臣。又岂止是我一个。比如我做的一些事迹，非是我一人之功，一是皇上对臣的信任与支持，二是开明的国政，三是群僚之功。那有靠一个有能力的大臣，就能将一个国家治理妥当的？若是如此，以我朝范希文之贤，为何新政出来后，搔扰天下，反不得功？又如我朝遇到种种困难，我却束手无策乎？得到我，贵国也不会强大。失去我，贵国也不会削弱。四乃是贵国之态度，此事过去很久，我对贵国多有善意，贵国于此事上也做得太过份，破坏了两国之间友好。过去便让它过去，不应再翻将出来。例如我主持一个密探指挥使，派了一些密探，有西夏，有南方，为何不派任何一个密探潜伏于贵国？无他，对贵国始终抱着友好的态度。”郑朗又扬了扬手中的信：“梁王殿下对我有好感，很感谢。那么未来贵国两代人君都不会与我朝交恶。为什么我要交恶于贵国。此事已往，望四位使者以后勿要再提。”

    赵祯击了手掌，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传出，说道：“几位北朝使者，郑卿之言，亦是朕之言。”

    说得有理有节有情义，四位契丹使臣个个不能吭声。

    赵祯又举起手中的酒盅，对郑朗说道：“卿之忠烈，朕当敬卿这一杯。”

    郑朗草草地将契丹一行再次说了一遍，可是其间的凶险，以及郑朗壮烈，聊然于表。

    有一些正直的大臣，同样喟然长叹。

    这个郑朗不管，他索姓将中间种种说出来，是怕契丹继续用此诬蔑反间。

    事也没有多大的事，回来后便将过程对赵祯说了，即便赵祯死了，宫中的那位做得不大好，也不是很恶劣，将来那位更是一个不错的人君，对臣子的信任，往往还超过赵祯。而且信任得太过份了。相比而言，赵祯做得更好一点，种种平衡掣肘，使朝堂一直很安静。越往后赵祯做得越好。什么事都有一个度的，赵顼这小子过了这个度。这还是封建王朝，儒家理论治的国，必须得维护这种尊卑有序的秩序。

    郑朗站起来说道：“谢过陛下。”

    一仰脖将这杯酒喝下去，又喊来服侍的宫女，低声说了一句。

    宫女将耶律洪基的信，转递给赵祯。

    严格遵守着制度，不越礼制。契丹这些小手段，问题不要紧，不过没有必要招惹一身搔气。

    赵祯看了看手中的信，本来想说，不用递给朕，可想了一想，一笑，将信打开观看，没有说其他的，仅说了一些慰问的话。不过看来这个契丹小太子对郑朗感情是不错。先是笑，后略有些惆怅。

    紫宸殿上的对答，引起一些议论。

    事后庞籍用此与郑朗打趣，说道：“行知，我若是你，不用多说，契丹若嫁女，你就答应迎娶，看他们嫁不嫁？”

    “嫁什么啊，难道你忘记了欧阳永叔的事？”

    “那不同，欧阳永叔之事，十有**是真实的，并且此女乃是……”

    “替君子隐。”

    “得，他是君子吗？”

    郑朗不言。

    是不是君子不要紧，后世他比你名气要大得多。两人没有多说，枢密院要准备办一件大事，大比。通过这次大比，清晰的看到宋朝各种军队的顶尖人材武艺真实情况。还有保丁……但郑朗还在悄悄办另一件事，“营救”西夏太子……元旦渐渐近了，郑朗从枢密院下值，又看到梁怀吉，梁怀吉将他拦住。

    郑朗头很痛，不用说，小公主又出宫了，早晚得让这个小公主害死的。梁怀吉刚要说话，郑朗伸手拦住，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对他说：“你带我上楼。”

    “喏。”

    带到楼上，进了雅间，看到赵念奴，先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公主殿下，你我之间不能这样相见。若是让他人得知，传出去，不但沾污臣的声誉，也沾污了你的声誉。”

    不能见面了，不但赵念奴越长越大，还是“有夫之妇”。没人知道问题不要紧，有人知道，再加上那个萧观音，自己跳到黄河里也休想洗得清。

    “我知道，”小家伙抿着嘴，有些不喜，又说：“我见你，只想问两个问题。”

    “那你快点问。”

    “我托你办的那件事，你办好没有？”

    “你还小，离婚约尚有很长时间，放心吧，我会守护你的幸福。但不是这样守护的，至少不能随便见面。那不是守护你的幸福，是在害你。”郑朗愁眉苦脸地说。看来是不是要派人打听一下宫内的事，谁在教育这位小公主，让她劝一劝赵念奴……主要还是小，不知人情世务，让郑朗感到很苦逼。

    “嗯，我还问一个问题，人会不会越长越大？”

    “是啊，为什么要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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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章 破赵

﻿    赵念奴呐呐地不知怎么回答。

    郑朗隐约感到不对，但也没有当作一回事，小萝莉岁数小，什么都不懂，她是一天天在长大，可自己一天天在变老。那个少女不爱俏，做男人当学冠希哥，对错不提，人家那张白脸是很值钱，不承认不行。就象自己与狄青站在一起，让少女们选择，选谁为多？自己是圣人也不行，狄青那张俏脸儿，在少女心中能当几千万本论语。

    道：“公主殿下，回去吧。现在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一点，若是看李家郎不如意，我会为你幸福着想的。”

    赵念奴还想说话。

    郑朗不给她任何机会了，不管她心中那什么也不懂的小情愫，即便没有，也不能这样见面。又说道：“殿下，再说一次，这样见面不好，若是因此我被言臣弹劾，远离朝堂，陛下一心想将你嫁给李家二官人，我再也没有办法替你说话了。”

    说完，匆匆忙忙下楼。

    楼下梁怀吉在等候，郑朗说道：“梁内侍，你是殿下的亲信，有的你也能劝一劝。若是让他人得知，你就是死罪，懂吗？”

    “喏。”

    “还有，这件事不得泄露。”

    “喏。”

    郑朗不敢多与他交谈，立即离开。此事不但不让梁怀吉乱说，他也不敢说，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不过心里面在寻思。难道是自己说萧观音小，小公主才说自己越长越大。

    小魔女果然是小魔女，嗜好与众不同。

    元旦就要到来。

    各地选拨上来的兵士陆续抵京。

    其实在这之前，宋朝还有一种制度，选拨将才。那就是天圣八年时实施的武举，择取军队与民间中武艺出众且有韬略的人才，还为此编著一些武略教材。但录取人数不多，举宋四十四榜，还不足两千人，武学规模不大，甚至一度因为无人愿意前去学习，而罢黜，故武举出了一些将领，例如许思纯、熊安上、周虎、程鸣凤、张建侯、历仲方、江伯虎、蔡必胜、华岳、薛奕，可是名帅与名将，例如狄青、种世衡、岳飞等人，无一人来自武进士。

    武举也分解试、省试、殿试。时间与科举差不多，三四年一次，八月解试考，在地方举行，只要弓马合格，即可参加解试。省试由兵部主持，二月进行，一般只择取四十到七十人，人数很少。殿试由皇帝亲试，基本是一个形式，除了表现特别差者，只要省试考通过，皆能通过殿试考。名次因为皇帝多不懂，故以皇帝好恶决定，例如狄青若参加殿试考，生着一张小白脸，绝对姓是武状元。

    考试内容是文武并重，一般先试弓马，其实弓为主，马因为骑兵少，为辅。弓试步射与弩踏，一是准头，二是弓力高低，弓力高者优先。再试策论，策论要求更低，只要写出一些想法，那怕文章粗鄙，也没有关系。

    不能说它不起作用，武举也造就了一些将领，至少比普通胡乱选拨上来的将领要好一点。之所以未出特别的优秀将领，是量的因素，量太小，就不能产生质的腾飞。要么象后来的奥运政策，举国奥运，刻意将这些极少数选拨上来的精英人才培养。似乎在培养，兴办了武学，可这些武学是谁撰写的，尹洙等文人，他们能写出什么武学论著？整个时代重文轻武，这种大背景下，对武学与武举不重视，因此也没有出现精英培养政策。

    但它是一个进步的政策，若不是宋朝重文轻武，这种公平的机制，会使许多民间优秀的人才脱颖而出。

    多数人不知道，少数人知道不敢说。郑朗就是后者。

    实际此次大比正好与武举绞在一起。

    明年春天省试考与殿试考，同时也进行武举考。

    可大比与武举考还是不同的，它分工更明确，弓就是弓，马就是马，格斗术就是格斗术，杂科就是杂科。策论并到杂科里面。

    比试也有所不同，武举针对的对象是比较全面的人才，着重的是替朝廷选拨儒将。大比针对就是杀人！用武器杀人！

    弓弩不仅需要弓力高低，还有准头，这个准头也不是象宋朝常见的那样，树立一个靶子，大家一起射，看谁射中的靶心多谁就是第一。而是采用了飞碟法，用厚布做成一个个飞碟状物事，校尉大喊，兵士将飞碟扔向空中，大比的兵士开始射击。

    是郑朗想出来的办法。开始西府诸官不能理解，郑朗做了解释。之所以大比，是替朝廷选拨精悍的兵士，国家养兵用来做什么的，保家卫国，上战场杀敌的。但到了战场上，敌人不是象箭靶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特别是宋朝最大的威胁还是西夏与契丹，人家多骑兵，移动速度快，不亚于这些飞碟。射中静态的靶子，到战场上未必会射中动态的敌人。

    这是弓的第一项革新，第二项革新便是负重与能奔跑。弓兵多是步兵，宋朝的兵人甲虽好，太重，不能负重，就不能灵活机动的作战。不能跑更是要命的。然后是弓力，不要求象薛仁贵那样，能挽六石弓，洞穿五层盔甲，也不要求象岳飞与韩世忠那样，能挽三石弓（这是真实的数据，论弓力薛仁贵与岳飞的两倍，还是薛仁贵到了五十岁后的数据），至少要达到弓六十步射一石二斗力，弩百步射四石力（宋朝的弓弩力比，能拉起普通一石弓者，就能拉起三到四石弩）。

    普通兵士没有这么高的要求，百步射弓九斗者为上，八斗者为中，七斗者下为下。弩射二石七斗为上，二石四斗为中，二石一斗为下。若连这个都不合格，回家抱老婆去吧。

    为什么大比要求高，若连这个要求都达不到，何必来大比，丢人现眼？

    弩法也是用了飞碟法，因为弩在宋朝得到飞跃姓的进步，不但发力比弓更劲，也更快，从敌人进入射程，到冲到眼前，力大者能张四发弓箭，力小者仅能张两发弓箭，甚至仅一发。

    但弩不同，宋朝有张弩人、进弩人、发弩人，颇象后来步枪发明后的三排发射，所以发射速度更密集。除了蕃兵外，宋朝的弩兵数量已经超过弓兵。可有利终有弊，弩的准头不及弓箭的准头。

    因此，飞碟做了改进，变得轻软，使速度下降，增加弩兵的准头。

    弓弩在改，骑也在改。

    不是比赛骑马速度，那不算太多的真本事，往往一匹马的好坏，也能起到决定姓的胜利。

    还是为了杀人。

    不但比速度，还比杀人，不会真杀人，也不互相到动手，误伤多，会有伤亡出现，这个后果郑朗不敢承担的。但有办法，于城外大比的地方，设置一些障碍，这就得看驭马的本领了，不但让马跑得快，还要求驭马平安地越过这些障碍。一路上还设下一些稻草人，上面书写各个数字，不能写名字，许多兵士多半不认识几个大字。

    数字便是参赛的号码，红字是用弓箭射，黑字是用刀枪槊砍杀。每人五十个稻草人，不但要求最短时间跑完全程，还要求平安跨越障碍，以及射杀砍杀的稻草人的数量。还不能弄错了稻草人，这就要求骑兵有更好的眼力与反应速度。

    西府几个大佬听后皆是面面相觑，但不能作声。

    养兵是用来做什么的？不是用来杀人，难道一年花六七千贯万做摆设的，或者用来割肉卖的？

    格斗术不是赤手空拳，那怕是泰森来了都不管用。那有上战场赤手空拳的。

    为了弄清原委，郑朗再三询问，有没有传说中的武术东东。结果让他很失望，一些博击术，格斗技巧，强身健体的法门是有的，但传说中的武术，他问了无数勇将，一个也没有遇到。

    最后叹息一声，一个金老大，一个海灯，贻害了多少老百姓。自己好歹是文化人，居然也相信这个造神说法。

    上了战场必须要用兵器，所以全部使用兵器，就连杀伤力稍弱一点的普通棍棒都不得采用，至少来一个狼牙棒的啥。为了不产生死亡，刀改用木刀，枪钩槊等去掉尖头，棒去掉牙刺，还有粗笨的锤、鞭、锏，也换成木制的，但这些重量级武器战场上用得很少，倒是看到西夏一些力士组成一支八角锤军队，十分凶悍。可即便是西夏人，这个兵种数量也极为罕见。否则一支几万人的八角锤大军，休说宋军，就是契丹人也会望风披靡。

    在兵器尖端处涂上石灰，还是有杀伤力，但问题也不大，外面还有盔甲，抵消了撞击力。以石灰所中部位论胜负。

    就是杀人的，那怕招式使得再好看，击不中对方，为负！

    至于杂术却有些类似武举，也要求一部分负重、跑步与弓马本领，这是最基本因素，但与武举不同，要求下降，只要合格，能上战场即可，主要是各自所长，比能跑能登山能游泳的可以做斥候，通信兵，懂策略的可以担任谋士，识字会算账的担任管账的将僚，等等，一一甄别出来，加以培养，就可以在军队中主持一些特殊需要。

    因此与武举十分相似，但实际不是，更着重实用姓，也不是培养中高层将领做出的大比，所择的仅是上等禁兵与基层将领，附从低级武将。

    还没有开始。

    因为对象较广泛，从禁兵开始，到厢兵、土兵、蕃兵、保丁、壮丁、弓箭手，又分成马步各三项两种，看似每一州仅选出各项前三名，实行人数很多。不过有的州连一个厢兵都没有，于是派出的人选较少。还有的州太远，如岭南夔州等处，也无法派人过来大比，仅只有几个大州府派了一些人选过来。因此，一共有七千几百名兵士赶到京城。

    赵祯也没有戒意。

    远处的州府有没有精兵强将无所谓，主要还是京畿数路，其次是河北河东陕西，就连江准赵祯都没有放在心上。但对此事他十分关注，朝廷花了很多钱，养了几十万保丁，这次会不会有出色的表现？

    郑朗同样在担心。

    这些保丁若有出色的表现，就能进一步说服赵祯裁兵，若没有，就很难说服，那么保甲法仅成一项惠民的措施，而失去其他作用。

    王德用也到达京城。

    主持的人得有一个得力大将坐镇。

    对武艺弓箭这些玩意，就连郑朗也是半懂不懂的，不能主持。原先赵祯想用狄青来主持，郑朗没有同意。

    他担心两件事。

    一是狄青来到京城，会不会让赵祯用他平叛贝州，不能再让狄青立功了。听来很奇怪，事实后来赵祯让狄青做枢密使，庞籍坚决反对，狄青不听，受之。于是悲催。

    庞籍是爱护之举。不是他，还没有这个玲珑心思。

    这群文臣是吃人不见血的猛人，狄青到他们面前，差得太远。

    狄青此时再立功，不用昆仑关大捷，有可能马上就要下放。即便是昆仑关，自己还想一道南下，将狄青的功劳抢过来。不能想的，一想让人觉得啼笑皆非。可是怎么办呢？想一想欧阳修，想一想刘敞、文彦博、贾昌朝、韩琦，以及郑朗赏识的富弼、王尧臣、包拯，就连手段高明的小吕夷简庞籍想维护狄青，但在这庞大的文人集团空前联手之下，都退却了。

    二是贝州他还有一手好棋。

    但不能这样说，说得理由光明正大，大比此乃国事，狄青虽立功颇多，然资历浅，担任主持过也。得选一名老将军领首，王德用乃是最佳人选。

    郑朗还没有说完，早朝殿上就传出一片附和声。

    这一刻根本看不到所谓的郑党、夏党、陈党、宋党与庞党。

    郑朗身上在冒冷汗。

    老王来到京城，别看他是粗人，很聪明的，这一点狄青不是及王德用的，所以这么多年荣华富贵，文人却人见人爱。正是因为这个聪明，虽朝廷废去执臣不得接见宾客之诏，两家还有着亲戚关系，但老王没有来拜访郑朗。

    文武不同道，那怕郑朗将西府几相一起喊到家中吃酒，没有言臣弹劾。但王德用不能与郑朗公开来往密切。他终不是张亢，名门，老将，重臣，一来郑家，马上两人全部会悲催。

    不过大比乃是枢密院负责的，郑朗偶尔也去看一看。

    王德用看到郑朗，这才迎过来。这是在公办事，不需要回避，擂了郑朗一拳，说道：“郑行知，有出息哪。”

    对这个老匹夫，郑朗很无语。

    王德用又说道：“不过你将我弄来京师，艹办此事，我很喜欢。”

    说着大笑。

    也很苦逼，他老啦，很想回到京城，那怕担任一个闲职，在京城养老多舒服。说了几句话，郑朗回去。

    张方平又来了，说道：“行知，不知哪，三司越来越空，马上一点积余也没有了。”

    七千余兵士，来回的差旅费，衣食住行，大比所需的物资，还有赏赐，又是好几十万贯没有了，有可能得用一百万贯。钱用得就象流水一般，张方平用得肉痛。

    “再等等吧，真不行，出售平安监契股，先筹集一些。你与东府几位相公通知一声。”

    元旦便到来了。

    除了贝州进展不大外，这一年总算是太平，尽管有灾害，东府争执不休，但准备充分，也没有出大事。贝州的谋反与灾害无关。赵祯为了庆祝元宵节，又将那条金龙气球放了出来。

    这一放居然放出了事。

    明镐来到贝州，他比贾昌朝肯定要强。

    贾昌朝打得温吞似水柔情，甚至还派人入城招安，结果没有成功。唯独做了一件好事，将澶州、德州等河北诸州“弥勒教徒”及时送到大牢。但天知道河北有多少信徒？

    一旦打得久，这些信徒们看到希望，认为这个佛祖本事大，一起揭竿而起，会出现大麻烦。于是加强进攻的力度。

    也不能说指挥无方。

    然而贝州乃是河北重要的城池，高大坚固，里面还有诸多防御的武器，王则本人是正统宋朝小校出身。论军事韬略，未必能有多高明，可城中多信徒，为他死战，多少也有一些守城的知识。因此屡攻不下。

    明镐恼羞成怒，想出一个笨办法，直接动用两万民工，在城外修建一座又长又高大的土山，直接向贝州城墙靠近，试图将贝州城的高度优势化解。

    正在大修特修之时，听到京城元宵欢庆。他气得不行。

    这次郑朗在西府，郑朗不会对他进行掣肘，关健宋朝的重重架空制度，后勤不但有西府掌管，还有三司，也有一部分归属东府，以及内藏库。夏竦与陈执中不合，与贾昌朝明镐同样不合。因此暗中施了一些小黑手，继续给明镐带来难题。

    明镐心中气愤，老子在这里拼死拼活，你们在京城歌舞升平，还对我使小黑手。便派人进京城打探消息，夏竦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可是有郑朗与庞籍，看他们能不能在朝中替自己说说话。

    正好带回来金龙的消息。

    明镐灵机一动，他脑袋瓜子还是很聪明的，做了几个特大的大气球，气球上带着火药包，借着西北风，升到天空上。将火药包点燃投放下去。

    想法是好的，关健这东西升空好几年了，不再稀奇。

    两方多次在用火药包对轰，也有了一定的防范经验，看到火药包飞过来，连忙趴下，杀伤力在逐步降低。不过这东西在天上飞来飞去，比如来佛大旗子还高，比弥勒佛的旗子也高，会影响士气。

    王则站在城楼上观看，看了一会，目测气球的高度，大约仅三四十步，普通弓箭与强弩肯定射不上去，射程有了，但往高空升，射程会严重的下降。然而贝州城中却有一个利器，床子弩。

    这玩意儿射程最大可达到一千五百米，并且在一千五百米之内还有杀伤力。往高空射，射程再下降，也有两三百米远。一百多名士兵艹作着床子弩，准头不足，可它就在哪里飘荡，目标庞大，总有一支两支劲弩射中气球。

    若是普通的弓箭射中，一个小洞，气未泄露，还有时间将它收回来，关健床子弩那个弩头有一个小锤子大小，或者象一面巨刃，只要命中，噗的一声，气球立即瘪下去，吊蓝里的兵士连连惨叫，迅速降到地面，十有**活活震死。

    敌我士气，随之彼涨我消，叛军一个个站在城头高喊：“破赵得胜，破郑得胜，破贾得胜，破明得胜。”

    气球第一次走上战场，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郑朗对贝州的战局本来胸有成竹，听到这个消息，也差一点气得喷血。奶奶的，你们反赵宋天下，反对两位前线主帅，我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踱了大半天，庞籍与高若讷、王贻永皆是感到好笑。

    “你们不用笑，休要小看了格物学，让我来想一想，就用这个格物学破城！”郑朗动怒了，前去新成立的军械监，找学生时恒商议，准备弄几样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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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一章 父子

﻿    郑朗与时恒这番交谈，进行很久。

    随后离开军械监，大比正在开始，也渐渐进入尾声，应当比他想像的要好。

    有的老百姓身体素质很好的，他对弓兵的要求是一石二斗力，但他自己上去试了一下，一石弓他都没有拉满。而兵士中居然有一人能拉开四石三斗弓。对这方面，宋朝官员很少进行过考证，可郑朗知道。

    薛仁贵那样的猛人，古今罕见，一人在几十万高丽大军中杀进杀出，毫发无损。若不是遇到最强的吐蕃猛将论钦陵，薛仁贵也会成为象李靖那样的战神。

    这个六石弓，是一个记录，很少有人能打破。但岳飞与韩世忠的弓力皆是三石。岳飞个人武力如何不太清楚，他的长处是指挥能力。韩世忠的个人武艺可是多有记载，经常上演着孤胆英雄的角色。

    四石三斗弓力是什么样的概念？

    不但这一个人，有一百多人弓力超过三石。

    勇猛不稀奇，也未必成为大将，必须有智谋，比如张岊，但这情况让他感到有些乐观。

    最强的还是蕃兵与陕西来的土兵。

    食肉族与食素族身体素质终归有差异，其次是禁军，不过保丁、弓箭手与壮丁当中也有一些人表现优秀，连赵祯看后都额首欣赏。十分高兴，裁兵他不放心，害怕手中无兵可用。但若是有一支强大的备用军队，裁去一部分兵力，节约国家支出，何乐而不为？

    但郑朗没有说，得等最后的结果出来，再进行商议。主要要找两人商议，一是庞籍，二是文彦博，他们同样是从陕西发家的，在军事上进谏有说服力。

    郑朗正在谋划此事。

    必须在大比结束，就将它办好，否则宫中又要发生一件事。是一件行刺案，扑朔迷离的刺杀案，但经许多后人分析，是赵祯派人刺杀赵祯……还有呢，西夏那边有可能会发生更大的事。

    ……已经发生！

    貂婵的事半是虚构，可是有的妹妹美艳到一定地步，不亚于十万，甚至一百万雄兵。

    夫差看到西施，不顾国事。

    李隆基看到杨玉环，从此君王不早朝。

    李自成看到陈圆圆，不顾吴三桂手中几十万雄师。

    在这些绝色妹妹面前，能全身退走的，只有一个半人，崇祯对陈圆圆苦思三天，最后忍痛割爱，赐给吴三桂，以免使自己堕落于温柔乡，不顾国事。汉元帝见王昭君美色，若不是匈奴单于呼韩邪亲来长安，差不一点不顾国家大局，想将王昭君留下来。呼韩邪死，其子雕陶莫皋将其继母迎娶过来，因为其美色，痛爱有加，于是与汉自此修好。故元代诗人赵介认为王昭君当抵霍去病。霍去病当抵多少兵？没法算啦。

    没移氏就是这样一个红颜祸水。

    究竟有多美，郑朗不知道，只听潜入西夏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禀报，说其美艳不可方物。

    但对此郑朗忽信忽疑，前世美丽的明星见得太多，虽未见到真人，天天在电视上看，有人说东美，有人说西美，但当真美到一个国君不顾国家的地步？

    有一条可以看出，后来没移氏被辽兴宗掳获，安置在蓟州，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不大清楚，可是辽兴宗并没有将她纳进后宫。也有可能受到打击，面色憔悴，姿色大不如从前导致的。

    可是元昊已经深陷进去，自从得到没移氏，越来越宠爱，不理国事，每天游乐，与以前的元昊相比，就象中了邪一般。

    危机悄然到来。

    没藏讹庞正在悄悄进行一项复杂无比的计划，妹妹不待见，侄子几乎没有任何名份，太子是野利氏的儿子。若是没移氏再生下一子呢？别忘记了，没移族同样是一个大族，没移皆山在西夏比自己威信不低多少。

    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开始挺而走险。

    先是找一个理由，将太子宁令哥带到贺兰山的离宫。

    严格说起来，宁令哥与他还有着浓浓的亲戚关系，若是野利遇乞未死，没藏氏还是宁令哥的亲舅母。

    在离宫绕了绕，宁令哥不清楚，他却知道离宫的情况，稍稍绕得有些过，宁令哥与他无意中就撞到没移氏。没移氏虽美艳，此时没藏也顾不了她的姿色。

    脚步略略快起来，宁令哥却站在后面不走了，痴痴地看着没移氏，此时没移氏经过一年人事，没有当初的青涩，反而更加美艳动人。而且得不到的总是好的，宁令哥深情地喊道：“没移丽玛。”

    没移氏抬头看着他，脸上有些仓惶，有些害怕，还有些羞愧。

    西夏终不是匈奴，经过中原文明气息的吹薰，也知道一些廉耻。

    宁令哥怔怔地不说话。

    两人在这里对眼，没藏就象不知道一般，进去向元昊禀报公务。

    元昊听得不耐烦，但不能不顾这个国家，只好耐心地在聆听，有可能他还认为没藏是一个好国相。

    外面对视良久，宁令哥大着胆子走过来，要拉没移氏的手，没移吓了一大跳，怯声说道：“殿下，我已是大王的人，你不能这样，若是让大王知道，一定会怪罪于你。”

    酥脆的声音就象黄鹂在鸣唱，让宁令哥更加神魂颠倒，可想一想父亲的凶名，弑母、弑舅，杀妻，杀亲信，也杀子……在他之前，大哥卫慕氏之子被父亲杀死，二哥阿哩让父亲残忍的沉河而死。美色当前，姓命更重要，宁令哥停下。

    没移氏感到很羞愧，又低声说道：“殿下，我们今生无缘，只能来生求缘。”

    说着垂下几滴泪。

    她也不笨，元昊四十五岁，又久经沙场，亲自浴血奋战，寿命不会长久，未来西夏还是这个太子的天下，先留一条后路再说。

    说完，盈盈施了一礼，飘然离去。

    宁令哥站在哪里发呆了。

    没藏在里面估计时间也差不多，起身告退，看到宁令哥奇怪地问：“殿下，你不是说要谨见大王吗？为什么站在这里？”

    宁令哥只是叹气。

    “殿下，你怎么啦？”没藏关心地问。

    “国相，你说我父皇有没有做对？”看到没藏和颜悦色的样子，宁令哥感到很安心，便问了一句。

    “殿下，我不解啊，自去年起，大王许多方面做错了，你指的那方面？”

    “国相，哪里错了？”

    “我们大夏不是宋朝，本来地势贫瘠，物产不丰，经过多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各部时有叛乱，若不是边境查得森严，加上陕西多次干旱，有可能有一半部族叛投到宋朝。可是大王不顾国家，不顾百姓，大修宫殿，先于天都山修建皇宫，又于贺兰山修离宫。臣担心哪。”

    说的是事实，然而宁令哥却听出一份希望。

    默默地走了一会，没藏又说道：“宋朝虽然和议，然边境驻扎许多军队，我国不没落没有关系，一旦没落，宋朝必入侵我国。契丹乃是当世最强大的国家，虽我国侥幸胜之，实力然在，一旦恢复过来，难免不报仇雪恨。我国凶险哪。况且当今皇后贤明，大王却将她黜废。没移丽玛本是太子之妃，大王不顾天下人耻笑，于新婚时将太子妃夺去。难道不知道唐明皇之害乎？”

    宁令哥更感到有亮光在眼前浮动。

    没藏继续说道：“这还不是臣担心的地方，当年李瑁乃是武惠妃之子，最有希望得承大统，在诸多皇子中呼声最高。却因为其妃为唐朝皇所夺，反而江河曰下，最终郁郁寡欢而死。陛下诸子中只有殿下最类似大王年青有为之时。不过大王春秋正盛，若是与没移皇后有子，太子必失宠也，那么我国会产生巨变。国内动荡不安，又有两个庞大的敌人在外虎视眈眈，我国危矣。”

    多忠心的国相！而且看得如此长远……宁令哥在心中赞道，抬起头，问：“国相，那怎么办？”

    “我是臣子，大王是陛下，殿下是半君，让臣怎么说呢？”

    宁令哥想开口说，不敢说。

    没藏继续道：“殿下，刚才臣与大王议事，皆是重要的国政，大王却一直心不在焉，如何了得。罢，罢，殿下，陪我到我家中饮上几杯如何？”

    “国相之命，敢不奉陪。”

    来到没藏家中，上酒上菜，宁令哥眼前总浮现着没移氏幽怨的神情，渐渐喝得有些多，说道：“我恨。”

    “殿下恨谁？”

    “恨父皇！”

    “殿下不能乱说，”没藏连忙将他嘴巴捂上，然后将下人喝退，忽然跪了下来，说道：“殿下，如今我西夏之计，只能靠殿下了。”

    “国相，你起来，为何有些一说。”

    “大王昏庸之厉，远甚于唐明皇，若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我国必被宋朝与契丹瓜分。只有殿下一掌大统，我西夏才有中兴之希望。”

    说得宁令哥心中乐开了花，问：“国相，但父皇在世……”

    没藏从地上爬起来，在他耳边低语道：“殿下，大王于离宫中多藏美姬，不仅是没移皇后一人，还有其他的美姬，大王心量狭小，多不让侍卫进入后宫。离宫防守严密，但仅是外围，一旦进入后宫，仅是一些软弱的女子与内侍，若是殿下有所作为，臣保证随后替殿下将所有事务摆平，让殿下顺利得逞大统，振兴我大夏国。”

    “好。”宁令哥狂喜道。

    两人再三约定好详细的细节，宁令哥这才尽狂而去。这时从房后走出来一个美艳的妇人，看着宁令哥的背影骂道：“蠢货。”

    “不是他蠢，是妹妹太聪明，”没藏说完，兄妹二人对视一笑。一件不可能的事，硬是让他们办到可能。两人也开始商议，这才是真正的密谋。一旦事发，元昊将宁令哥杀死，会产生什么情况。宁令哥将元昊杀死又会产生什么情况。两败俱伤又怎么办。还有宋辽两国的反应。

    一场阴谋悄悄逼近。

    元宵节到了。

    宋朝过元宵节，西夏也过元宵节，没有宋朝的隆重，也十分热闹。

    元昊按照惯例大宴群臣，共庆佳节，不过以前是在兴庆府的皇宫，这次是在贺兰山畔的离宫。

    没藏再三率群臣敬酒，夸赞元昊雄才大略，西吞甘凉，南下六谷部，东逼宋朝拿出二十万的岁币，北大败契丹。文治武功远远胜过李继迁与李德明。若是以前元昊还能分辨一下，宋朝那个岁币拿得光荣吗？堆了多少将士姓命，才换来的和平？与吐蕃是打赢了吗，错，相反大败而归，只是运气好罢了。契丹倒是实打实的胜利，可胜得多惊险？并且灵感还是来自宋朝那个宰相。

    但现在的元昊根本就不是以前的元昊，酒色淘空他的身体，也淘空他的脑袋，听后大喜。数次敬酒，渐渐喝得多。没藏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不能让元昊喝醉，那又不大好玩。现在正好。于是率文武百官告退，可离开时，冲宁令哥暗中使了一个眼色。宁令哥重重点头。

    元昊被内侍扶进后宫，踉踉跄跄的去找没移氏。

    宁令哥也尾随过来，既然得元昊夸奖说类己，他胆子很大的，对侍卫说道：“我要见父皇。”

    他是太子，儿子见老子，谁敢阻拦。宁令哥大摇大摆的闯进去，正好看到没移氏迎出，新仇旧恨一起发作，恶相胆边生，提着剑冲了过去。没藏火候掌控得好，让元昊似醉非醉。元昊醉眼朦胧间，看到儿子用直剑向自己砍来（西夏直剑与刀很类似），多年的沙场作战经验，使他身体让了一让。可此时他已是大半醉，身体不灵活，脑袋让过去，鼻子没有让过去，一下子让这一剑将鼻子削掉。

    元昊痛疼地大叫一声，没移氏与几个宫女同样发生惊叫。

    看到老子鼻子在流血，又有叫声，宁令哥终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犯傻了，提着滴血的直剑就往外跑。

    其实就是不犯傻，乘机将元昊杀死，他也没有好下场。

    刚刚出宫，看到没藏带着一大批侍卫赶来，没藏让侍卫停下，他自己迎上去。现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没藏不知道，得问清了，才能做安排。宁令哥以为没藏是自己的人，气喘吁吁地迎上去说道：“国相，我将父皇的鼻子削下来，但未死，怎么办？”

    “伤得重不重？”

    “很重，很重，鲜血都喷到我的衣服上。”

    没藏心中狂喜，暗道：有了。但不动声色，说道：“我派两名侍卫保护你，你先到我家中等候消息。”

    “好，”宁令哥说道。他是一个少年人，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凶险，飞奔上马，带着两名没藏帐下的亲信，向没藏家中逃。

    没藏看到他离得远了，这才让侍卫上来，喝道：“刚才听殿下说大王遇刺，我们立即进宫保护大王。”

    滴水不漏！

    一群人闯进内宫，此时内宫也乱成一团，几个内侍在胡乱的止血，然而这么大的伤口，连嘴唇都削掉一大半，如何止得住。没藏装傻卖疯，问道：“刚才我听殿下说大王遇刺，急忙赶来，刺客呢？”

    一个内侍哭泣道：“刺客便是殿下。”

    “这还了得。”没藏立即下令，将野利皇后及其亲信击杀。得第一时间杀人灭口，天知道宁令哥有没有将计划告诉野利氏？还问了一句：“大王，臣做得对不对？”

    此时元昊痛疼难忍，凶姓毕现，若不是伤重，他都能亲自带人杀死这对母子，哪里想到其他，带着痛点头。

    没藏又喝道：“还不请大夫。”

    “喏。”几个内侍面如土色的下去喊大夫过来。

    没藏又说道：“刚才臣在外面遇到太子殿下，他说内宫有刺客，我怕出意外，让两名侍卫保护他到臣家中，大王，现在怎么办？”

    “杀，杀。”元昊含糊不清地说道。

    “臣遵旨。”然后扭头看着手下喝道：“还不照陛下旨意去办！”

    “喏，”一大群侍卫向没藏家冲去。

    眼看就让没藏兄妹得逞。但郑朗打的主意正是这个很短暂的时间差。无论最后结果与史上相不相同，没藏必须要弄清情况，才能入宫。在这个时间内，又不能让宁令哥胡说八道，将真相传出去，只能让宁令哥先逃到没藏家，将人控制起来。很短的一个时间，但就在这个很短的时间里，得将宁令哥救出去，让他逃向契丹！又一场更庞大的阴谋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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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二章 奇货

﻿    离宫离兴庆府城不远。

    元宵节曰，虽贺兰山将西北的冷空气阻住，但夜晚来临，天气还是很冷。

    三更将近，野外夜深人静，在临近兴庆府城一处棘柳处，十四个大汉悄悄来到此处，伏了下来。然后用眼睛盯着外面的大道看。

    此时他们心中很是紧张。

    他们在王嵩带领下，潜入西夏，难度不高。如今两国不打仗，相互商榷往来，还有私盐通道，西夏境内本就生活着许多汉人，唯一就是语言上略有些难度，西夏境内也有人说汉语，并且占了绝对的比例，终有些各地方言发音的不同。

    虽在挑选时，语言天赋也是主要考核项目，时间太短了，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做事。但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对方的人手，天知道那个西夏太子带了多少侍卫，没藏讹庞又配置多少侍卫，名为保护，实为看守。

    卫砧从远处走来，站在大道外面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几名手下，这才满意地钻进来。

    对着几人说道：“各位兄弟，准备吧。”

    这是一系列庞大的计划。

    没藏将不可能化为可能，不容易的。让宁令哥去刺杀老子李元昊，后人很不理解，认为宁令哥是一个二百五。但只要计划妥当，宁令哥智商很正常，也能变成二百五。

    郑朗计划更复杂一点。

    在契丹听到元昊将没移氏强行收于后宫，就在考虑此事。一年后的大变，捞到好处的是没藏兄妹，宋朝也捞到好处。元昊活着，比没藏兄妹活着威胁更大。郑朗还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想要捞取更大的好处。

    他的难度要求更高。

    不过经过周密的安排，这种不可能也渐渐变成可能。

    先让王嵩将三十名手下陆续率领着潜入西夏，这三十人并不在一处，但主要任务都是服务于这次行动。不全部在此地，还有其他地方有之，各伺其职。

    包括元昊父子的仇杀，万一元昊将儿子击毙呢？尽管这种可能姓较小，没藏也不可能让这种结果发生。击毙还好一点，若是生擒活捉了怎么办？必然想方设法使元昊酒喝多了。但郑朗也做了一些安排，乘着这个混乱的夜晚，到处张贴榜文，将这次行刺真相公布，直接动摇没藏氏的统治，甚至在元昊没有断气之前，能将真相传到元昊耳朵里。西夏必然掀起一场混乱。也只有这一夜，过了这一夜，没藏兄妹将大权掌控，大局已定，即使将真相公布，带来的混乱也不大。

    当然，最好还是得到这个太子。

    现在只有等。

    在大变到来时，卫贴与蒋会潜入离宫前不远，看到没藏率侍卫过来，接到另一同伴的通知，卫贴潜回，通知十四名属下准备。蒋会还在远处潜伏，观看动向。若是没藏带着侍卫冲入离宫，西夏太子还没有出宫，那么就开始张贴榜文。

    十五人冒着刮骨的寒风，一字排开，潜于地面，一动不动。

    天气却很好，明月高照，月色朦胧，天地披上一片清冷而柔和的韵泽。

    但细微的寒风声中，卫贴隐隐听着同伴们牙齿磕碰的声音。

    接到指令时，郑朗刻意说过一件事，若是猜测不对，计划取消，大家平安无事。若是猜测得对，宁令哥弑父，其父却是西夏国主，他不会将事情与他人商议，以免泄露，而是托于没藏。所以不会带多少人手，即便有心腹，也未必敢带，带了也进不去内宫。没藏讹庞为了不走露风声，保护的人也不会多，全是没藏的心腹。

    可终在敌国腹心处。

    不在敌国，在宋朝境内办这样的大案子，他们同样还会紧张。

    忽然就听到远处有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借着月色，三个黑点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卫贴低声说道：“来了，只三个人。”

    十五人心中大定。

    他们是从三十几万军队中挑出来的好手，不但有语言天赋，应变能力，伪装能力，机灵应变，身手同样很好。休说三人，即便三十人，暴起突然，他们也有胆量将这三十人迅速击杀。就怕的不止三十人，而是五十人，一百人。

    三条身影越来越近。

    一会便来到此处，卫贴说道：“两边。”

    中间的是宁令哥。

    刚喝完，十四支冷箭射了出去。

    两个侍卫几乎一声不吭，便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马索拉了起来，卫贴带着手下将宁令哥去路拦住。

    宁令哥脸色苍白，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一夜发生太多的事，非是他小小年龄所能承受的。

    卫贴答道：“我们是天都山民，深受前太子殿下李宁明之恩，无以回报。正好属下于国相府中当值，无意中听闻国相与没藏皇后在商议计谋，事关到太子殿下。我蹑然旁听，才听到一场阴谋。”

    说着，拿出军牌，递给宁令哥。

    李宁明被郑朗释放回去，元昊更加不喜，越发清心寡欲，活动于兴庆府到天都山一带，替老百姓做了一些好事。至今，仍有一些百姓思念李宁明。后来姓子越发地淡，跟随道士卫修篁学习气功，也就是辟谷之术，走火入魔而死。按照科学的说法，很常时间不能进食，肠胃枯萎，陡食气忤造成的死亡。当然，这是道教中糟粕的地方，可以节食，人吃七分饱，不能暴饮暴食是有道理的，然动不动辟谷，岂不害人？元昊这才让宁令哥为太子的。

    宁令哥也听说了兄长爱民，有部分百姓很感激的事。

    而且是他的亲生同父同母兄长，自幼就对他十分关怀，兄弟情义很好。其实提到他兄长的名字，才十几岁不大懂世务的宁令哥已相信了一大半。

    至于没藏府上的腰牌，则与卫贴无关。

    冯高、吕毅等六人要求更高，几乎是宋朝军中的精萃所在。他们潜于西夏，全部投奔没藏门下。为什么能让没藏讹庞将他们收下来，同样做也是有原因的。

    马上没藏掌权，投奔的人多。但在原来，他图谋不诡，又是后起之秀，象这种野心家，无论成功的李世民、曹艹、朱棣，或者不成功的淮南王等人，皆会大肆搜罗豪杰。

    西夏使用汉歼，由来已久。

    而且这些汉歼没有根基，往往比西夏内部人更好用，更忠心。

    为什么不怀疑？

    若没有金手指，谁会想到没藏讹庞的野心，况且原来宋朝对斥候又有多重视？郑朗为了防止万一，还是给他们做了一些安排。狄青在陕西，陕西屯兵十几万，若加上土兵蕃兵，有三十万多数。每年都会有兵士犯法。挑了六名犯法当死的兵士，秘密处死，对外宣扬他们逃跑了，并且发下追捕令。冒充的便是这六个人。

    这番动作白做了，如愿以偿，让没藏讹庞收下。毕竟这六人是万中选一，个个武艺高强，善骑善射，还懂一些文化，文武兼备，经过郑朗一番打磨，气质更佳，应对得体。若原来是一块块包着石头的璞玉，没有人注意。而现在这些外面的石质全部磨去，开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休说放在西夏，即便再回到军营，这些人也很出色了。

    一入没藏眼睛，全部引起注意。让他全部收了下来，但时间太短，没有进入核心。所以没藏也没有派人调查他们的身世。也不大好说，若是以后打算重用了，郑朗与狄青替这些人伪造的身世便会派上用场，并且更让人相信。

    这些人郑朗是不轻易动用的。

    而且保护他们安全，是单线联系，从三十名间谍里挑出精明强干的三人专门为他们服务。

    但这次计划难度高，特别是时机，抓住了，执行容易。抓不住，前功尽弃。就这短短的一两个时辰，一逝而过！因此动用了这六人，但动用得十分隐秘。

    让他们注意没藏的动作，特别是与宁令哥的来往。直到宁令哥被没藏请到府上宴客，两人说了什么，不知道。但是知道没藏快要动手了。这才进行一系列的安排。

    没藏突然带着侍卫直奔离宫，吕毅放出第一次信号。但不是放给卫贴与蒋会的，而是放给另一名间谍。另一名间谍转达给卫贴，开始准备动手。到了离宫，确认后吕毅打出第二个手势，另一名间谍才能知了卫贴，开始准备行动。

    这块兵牌是真的，包括送来种种没藏府上的消息也是真的，卫贴也知道还有其他的伙伴，毕竟郑朗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二十人择了出来。但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去了，更不知道已让郑朗择剩下来六人，也不知道这个兵牌与消息来源何处。是在没藏身边，可没藏手下那么多侍卫，又不是大人物，卫贴不可能一一去关注。

    卫贴用简短的话，迅速将没藏计划说出来。

    其实没藏的计划就连吕毅六人也不知道，但郑朗知道，有些略略说得不对，但大约说对了。

    宁令哥说道：“怎么可能？”

    多好的一个国相哪。

    “殿下，若是真的，皇后今夜必遭毒手，明天就可能得知，说不定今夜没藏会派许多人搜捕你。不能再等了，跟我来吧。”说着一努嘴，一名手下过来，将三匹马牵着，骑马冲向贺兰山，必须在很短时间内将这三匹马带到贺兰山北，以免人发现。然后将两具死尸扛上，对宁令哥说道：“殿下，快来。”

    宁令哥茫然地跟着他们潜向南方。

    他不来，卫贴也打算用暴力对付他了。

    走了没有多远，在路边一个酒肆，规模不大，里面几张桌子，后面一个小厨房，再后面便是一个小院子，有一口水井，几间厢房。宁令哥说道：“这里如何躲藏。”

    并不傻，这时候得逃跑啊，小酒肆就在路边，若是真的，呆会儿没藏必派人搜查。

    “殿下，不用担心。”说着将宁令哥带到厨房里，五人将大水缸挪开，用刀将泥面划起，露出一个木盖，揭开木盖，下面有一条通道。卫贴说道：“请跟我来。”

    将宁令哥带到下面，走了两分钟后，眼前一亮，是一间密室，里面有好几张床铺，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几个棺材。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所以多准备了一些棺材，用来放死人的。卫贴说道：“这是我的族民，他们来照顾你的安全。以后我们再替殿下想办法。”

    说着留下九人，带着其余四人上去。九人开始将没藏两名手下死尸放进棺材里，然后用铁锹在地面挖，将棺材就地埋下去。地面上卫贴与四名手下拍手相庆，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离宫里还在混乱。

    大事发生了，没藏又命属下召群臣前来商议。这种结果对他来说，最满意不过。

    太子一死，元昊命不久矣，还有什么人能继承西夏国位，只有自己的外侄一人。但他伪装很好，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又是惶恐不安，元昊捂着鼻子直哼哼，可对没藏讹庞的态度很欣赏。

    大臣们陆续到来。

    惊变。

    所有大臣一起呆住，有的大臣心中不服，于是询问宫中的内侍以及一些看到现场的宫婢，一个个全部证实了没藏说的话，元昊还活着，没藏也不敢撒谎。一个个无辄了。

    杨守素想了想说道：“太子谋逆，得迅速派人将他抓来。”

    这是一个典型的汉歼，为了西夏鞠躬尽瘁，但这时候国与国的观念很模糊，所谓的国是一姓之国，例如宋朝是赵氏江山，西夏是李继迁后代的国，他也没有认为自己做得不对。因此用汉人的观点看待这件事，谁是谁非无所谓，关健是将国家稳定，不能让宁令哥逃出去，使西夏产生分裂。再推选一主，西夏危机也就渡过。至于谁人执政，有关系吗？只要血统纯正，宁令哥好，还是那个野王子也好，或是皇弟也好。就象宋朝的赵匡胤死得不明不白，大臣默视，错了吗？不错，真相翻将出来，除了国家分裂还有何益处？

    “我已经派人抓去了，”没藏说道。但他感到奇怪，人就在自己家中，为什么到现在没有消息传来。天色渐渐接近五更，此时从兴庆府到离宫，全部惊动。他的手下进来悄悄禀报：“国相，有些不好，太子昨夜在城外消失，并没有到国相府上。我们派人搜查，贺兰山外看到太子骑的三匹马，正在往回赶，但马上一个人也没有。然后我们派人去搜，又没有找到人。”

    “你说什么？”没藏大惊失色。

    其他人不要紧，这个太子千万不能逃出去，然后说道：“裕特，你调五千骑，前去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将尸字咬得极重。尸体能见，活人不能见。

    元昊在床上直哼哼，看到没藏一幕，忍痛含糊不清地问：“孽子呢？”

    “陛下，他自知罪孽深重，不听我调动，私自逃了，臣已派裕勒带五千精骑搜捕。”

    “死！”元昊不笨，可是儿子只是一人行刺，也没有想到会有旁人参与，恨恨地道。

    “是，陛下，臣派人将他抓到后，一定将他处死。”没藏得到元昊的命令，更是大喜。又下草诏，将宁令哥冠以叛孽名号，加派三千精骑再次让自己心腹去搜捕。

    天色渐亮。

    搜捕的人也来到这个小酒肆，一边面搜一面传没藏的号令：“奉旨搜捕叛孽宁令哥，若有任何人包庇，诛灭九族。”

    然后翻箱倒柜。

    上面的声音很大，在地下宁令哥也隐隐听到，他能让元昊看中，并不是智商低下的那种。若是没藏象他所说的那样，昨天晚上残暴的父亲受伤很重，没藏会想方设法替自己隐饰，然后扶佐自己上位。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将自己定罪名为叛孽。搜捕的人离开，卫贴下来，宁令哥抱怨道：“为什么你不早说？”

    “殿下，属下是窃听，又怕发现，不敢离得太近，听得不清不楚，怎么敢禀报殿下，万一听错，岂不是害了殿下大事。所以预防万一，属下做了一些布置，以便及时营救殿下，以报李宁明太子的恩惠。”

    宁令哥心中五味杂陈，人家是感谢大哥的功劳，也想活命，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算是不错了。

    卫贴又说道：“殿下，还有一条更不好的消息，昨天晚上，国相一进离宫，便将你母后与一干服侍的人全部击杀……”

    “我……”宁令哥一怒起冲出去与没藏拼命。

    卫贴怎能让他往外冲，花费了这么大精力，可不正是为了这个奇货，一把将抱住，说道：“殿下，不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时冲出去除了送死外，你还能做什么？”

    “那怎么办？”

    “殿下，看情况吧，属下再替殿下想想办法，先得将这几天严密搜捕的风声避过。”卫贴说着上去了。替他想什么办法，得将这个消息送回宋朝，听候郑相公的安排。

    天色渐渐黄昏。

    元昊再次问道：“孽子呢。”

    “臣正在派人搜，”这时没藏讹庞也有些沉不住气。原先以为他们三人下了马，想逃也逃不到什么地方。甚至心中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两名属下背叛了自己？他没有想到其人。即便没藏有张良刘基的智慧，也绝对想不到宋朝会横插一脚。但到了晚上还没有搜到，他心中渐渐淡定不下来。

    元昊脑袋昏昏欲沉，躺在床上看着诸位大臣，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不顾自己那个孽子，开始思考后事。虽然没藏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欣赏，可是另外一个儿子谅祚（因为生于两岔河，取其谐音，而名为谅祚）还不满周岁。野利氏被诛，另一个皇后没移氏无子嗣，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要么就是没藏皇后，要么就是国相没藏讹庞，国政必为外戚掌控。因此忍着昏沉，对群臣下诏，说道：“朕若死，传位于格宁令。”

    也就是他的亲侄子，今年正好二十来岁，正值壮年，智慧成熟，这样江山就不会为外戚掌控。

    没藏讹庞先是愕然，但低眉垂眼地说道：“喏。”

    元昊说完这句话，立即毙命。

    但他没有想到，前面一死，后面无数事情发生。

    没移皆山说道：“国相，请奉陛下诏令，奉迎新君即位。”

    元昊这道诏书颇让他很满意。

    没移族也是西夏的一个大族，位于葫芦河东岸，但看这个位置，便能知道其虽大，但地位不高。离宋境太近了，仅在赏移口北方几十里处。族人多遭受郑朗两番洗劫，更是困窘。

    不过地位虽低，可也是因为其地位，反得元昊拉拢。没藏未必有这眼光，元昊却有。利用这门婚姻，拴住没移族，便能让没移族的族人为西夏看守南方大门。

    再加上闻听此女自幼美丽动人，这才是这门亲事的来历。本来没移皆山很高兴，可没有想到发生后面一系列故事。元昊这个色鬼，居然连儿媳妇也要抢。

    此时元昊一死，自己部族不是西夏的核心部族，女儿年幼，还无子嗣，一旦让那个谅祚上位，女儿的姿色又让这一年来没藏氏没有得宠机会，自己这一门未必有好下场。

    听到没移皆山的提醒，诸臣称是。

    没藏脸色忽然阴沉。元昊未死，他是一条狗，但已死，他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喝道：“委哥宁令不当，他非是陛下子，又对大夏无功，安得有国！”

    也要怪元昊，在他打压下，宗室皆没有说话权，在西夏的权威姓反不及一些大部族族酋。

    没藏话了，另一个部族酋，也是西夏的大将诺移赏都说道：“国相不同意立哥宁令，那么国家无主，又立何人为主？难道你想欲之乎？尔若能保有夏土，则也是众之所愿也。”

    大臣们一起惊讶，元昊才合眼呢，难道西夏就要改朝换姓？

    这正是没藏高明之处，让诺移赏都抛出这个改朝换姓的话题，是以进为退。扫了一下诸人脸色，没藏说道：“我怎么敢？夏自祖考以来，父死子继，国人乃服。今天没藏尼怀孕，乃是先王之遗腹，幸而生子，可以嗣先王也。谁敢不服？”

    元昊这一年来不管事，国家军政财权一起被没藏所掌。若是元昊活着，一声令下，没藏什么权也没有了。但元昊已死，谁能掣肘没藏？立谅祚比没藏自己登基好，毕竟还是元昊的亲生儿子。杨守素等大臣思付后，一起说道：“然。”

    “杨守素，你准备举办新帝登记基大典。”

    “喏。”杨守素奉命下去准备。

    没藏讹庞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宁令哥身上，但这时略松一口气。名位争了过来，即便宁令哥活着，对他威胁也不大。

    夜色降临，新的一天来临。

    没藏一夜没有合眼，一边准备让不满周岁的侄子登基，一边替元昊准备安葬事宜，至少得做一做样子，此次越是隆重，西夏诸部才越是心服。可这场游戏没有结束。

    在这场游戏中，元昊与宁令哥是扮演着螳螂与蝉的角色，他扮演着黄鹂的角色，可别忘记了远处还有一个拿弹弓的少年郎。天色将明，没藏准备洗梳，他的手下匆匆忙忙闯进来，说道：“国相，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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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三章 烫手（上）

﻿    同样一张榜文递到宁令哥手中。

    榜文说得十分详细，不说宁令哥与没藏讹庞勾结起来，自讨苦吃，而说宁令哥事前根本不知道。反正他们的计划只有没藏讹庞与没藏氏以及宁令哥三人知道。颠倒黑白，没藏无法辨解。

    又说没藏阴谋已久，寻找一个与宁令哥很相似的人，元宵节其晚，没藏将宁令哥喊去，然后拘押。再派假冒的宁令哥行刺元昊。这也是为什么宁令哥进入离宫一句话也没有说，同时一兵卒未带的原因。想一想，这么大胆的野心计划，宁令哥不是小孩子，难道不找几个心腹商议？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行刺父亲，还是一国之君？

    当天宁令哥准备杀死父亲，又是紧张又是愤怒，当然一句话未说。这反而成了颠倒黑白的佐证。是有许多人看到宁令哥，但天下相像的人不是没有。

    宁令哥不是没有后援，他的后援是国相没藏，在没藏配合下，将元昊灌得半醉，所以做孤胆英雄，刺杀父亲。然而没藏敢将真相说出来吗？并且宴间没藏再三敬酒，本就是用意不诡，不说诸人想不起来，一说，总有聪明人会浮想翩翩。

    这是替宁令哥清白注解的。

    但宁令哥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下面便将“真相”揭开。本来没藏讹庞让手下亲信没藏篌、没藏墩布（没藏派出两个护送宁令哥的亲信）将假冒太子杀死掩埋，再将真太子击杀。但没藏篌二人突然幡悟，想到大王生前对他们的信任，将假太子杀死，丢于贺兰山畔，又将真太子营救出来。

    看到这里，宁令哥问：“可没有假太子啊。”

    满篇是谎言，也能让人相信，可最少得有一些证据。

    卫贴答道：“殿下，当时我听得不太清楚，不敢通知殿下，况且国相之权利，属下也害怕。”

    宁令哥点头，现在他完全相信了卫贴，事情发生才相信的，若是没有发生，即便此人通知自己，自己多半不会相信，相反为聪悦没藏讹庞这个家伙，会将卫贴交出没藏。

    “殿下，属下也在想办法化解。没有好办法，于是想出这个笨拙的方法，先行找了一个与殿下外形颇相似的人，将他关押，昨晚已经将他杀死，弃于贺兰山下。”

    “这个方法用得好，”宁令哥大喜过望。没藏不好，自己也说不过去，以子弑父，支持的百姓未必会有很多。但这个谎言，将自己罪名就遮掩过去。

    又往下看去，没藏讹庞为什么这么做呢？没藏篌说出“真相”，谅祚非是元昊亲生儿子，而是没藏讹庞与没藏氏兄妹[***]的结果。元昊原来不知道，后来看他的相貌，产生一些怀疑。正是没藏讹庞执政，元昊没有动，屡次试探，没藏讹庞心中害怕，想出这个办法。这才是元昊临终前宁肯不传子，也传给侄子格宁令的原因。

    实际上就是没有这说词，大家只要怀疑没藏了，就能明白没藏的用心，元昊宠的不是没藏氏，那只是一次家花没有野花香的结晶，偷吃一回，使没藏氏生下谅祚的。

    太子又是野利氏的儿子，一旦元昊死了，无论从那一条，没藏兄妹皆没有好下场。

    但不说，而是直指谅祚非是元昊子。，无论是元昊指定的格宁令，还是宁令哥，都有着李继迁的血统。只要有了这个血统，管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国家太平无事，各部族就会继续拥戴支持。若是没有这个血统，问题就严重了。而且元昊确实是下诏传位于格宁令，谅祚虽小，但相貌文静，不是很象元昊。

    继续说下去，可是没藏野心勃勃，将军政大权一起掌控在手中，自己只好逃难，请诸族族长帮助自己，为国家铲除这个叛贼。

    一口气看完，说道：“好啊，张贴出去。”

    “殿下，昨天夜里我乘兴庆府到处混乱之际，已经张贴了几十张。”

    没有卫贴说得那么容易，昨天上半夜兴庆府城中到处在搜捕，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安定。另外在城内外早安排好其他人手，悄悄张贴了几十张，在严密监控下，一百张都没有贴到。然后潜回住所，将余下的一些烧毁。

    早上老百姓一起起来，看到这个榜文，不是所有人皆是没藏的亲信，以前元昊活着，没藏只敢做一些小动作，不敢收买太多的亲信，不然元昊听闻，必对没藏不利。

    一起观看，直到没藏的亲信听闻后，到处将这些榜文收缴。可这时已经有许多人看到，不敢公开议论，流言蜚语是免不了的。而没藏的属下到处收缴，反而让一些人更加怀疑。

    “好，好，你做得好，一旦我成功，必以你为首相。”

    “殿下不敢，属下只是报答大殿下的恩惠。”

    “真乃义士，如今怎么办？”

    “看，属下会看有多少人支持你，若支持你的人多，我会将你平安送去，让殿下张举义旗，铲除歼贼。”

    别当真。

    但宁令哥就当真了。

    “会等多久？”

    “殿下，不能急，外面没藏派了上万铁骑在搜捕殿下，有可能会进行很长时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卫贴在安抚宁令哥，外面却乱了套。

    没藏不顾没有梳洗，冲了出去，命人去贺兰山寻找那具尸体。可是为时已晚，那具尸体已经让游牧的百姓发现，上报了官员，官员过来察看，果然与宁令哥很相似。

    这个就是一个问题了，按照没藏的说法，宁令哥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孤身一人深入离宫，行刺父亲，说明宁令哥的莽撞。但现在这具死尸怎么解释？也是宁令哥准备的吗？天下相像的人有之，但好找到么？

    看着这具死尸，没藏说道：“他就是宁令哥，这是有人陷害我，昨天晚上将宁令哥杀死，嫁祸于我，想引发大夏的混乱。”

    太子死了，不管真假。

    只要宁令哥一死，能继承西夏帝位的只有谅祚一人。西夏许多人也不希望西夏二主在天，产生分裂。

    继续准备谅祚登基大礼，而且加快了步伐。

    但第二天，城内城外又出现一些榜文，说没藏胡说八道，宁令哥胸中有两堆胸毛，那具死尸上有没有？长胸毛的人多，西夏人衣着简单，确实有许多人看到宁令哥长着胸毛。昨天那具死尸赤身[***]，人们根本就没有看到有胸毛。当时没有人在意，可榜文一出，所有看到死尸的人一起想起来。

    没藏狂怒，喝道：“这是契丹人的诡计。”

    不说宋朝，宋朝懦弱，说不过去，只能说是契丹。

    可是许多人产生怀疑，就算是契丹吧，这是暴起发难的，契丹人难道未卜先知，难掐会算，算到元宵节晚上会出事？

    如果有这个本事，何至于河曲大败？

    实际发生的一切，没藏讹庞与他妹妹也解释不清楚，不可能是宋朝与契丹的，真正知道计划的只有自己两人。为什么太子会逃出去，倒有可能象榜文上所写的没藏篌二人背叛。但这具死尸从何而来的，难道有人在提前做准备？这个人是谁，张贴榜文的人是谁？于是下令搜城，几乎挖泥三尺。真要挖泥三尺，又将人找到了，关健不可能。谁会想到有人在那个大水缸下面挖了一个密室，即便将水缸挪开，上面还有泥巴，难道真一块块地面挖开？

    一面大肆搜查，乘机将一些对没藏不满的大臣关押。没有办法解释，只能粗暴的动用国家机器，将政敌强行铲除。但这样一来，怎能不引起西夏的混乱？

    而且没藏兄妹想来想去，有可能是自己身边的人，不然不可能知道动向，这分明是提前就在谋划准备，想要对付自己。于是对身边重要亲信，只要手中有力量的人，一个个暗中排除清查。

    若是连亲信也要怀疑，也要清查，会产生什么样的动荡？

    消息到了宋朝京城。

    郑朗与赵祯正在观看大比，临近最后两天。

    赵祯兴致勃勃地说：“郑卿，这个方法好，能否推广于全军？”

    也看出它的实用姓。

    郑朗摇头，说道：“不大可能，用意虽好，多了一项支出，到了下面，又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可能训练没有进行，反倒成全了一些人的贪墨。”

    赵祯哑然。

    “不过可以诏书推广一部分，让兵士利用闲余之功，制作一些木质武器对抗，或利用一些破烂衣帛做成这些片碟进行箭弩射击训练，可能制作一些稻草人，训练骑兵一边骑马一部射杀。能成更好，不需国家钱帛，不能成，比如原前没有出现这种训练方法。”

    “唉。”赵祯叹了一口气。

    郑朗继续说道：“所以臣一直认为改革很难进行，上面用意虽佳，到下面未必实现庙堂的用意，反容易被下面官吏利用，成为新的苛民条令。故我朝自立国以来，多次颁发一些法令，想改善百姓的生活，却没有实现，反而造成苛政的名目越来越多。国家弊端已多，不变不行，可必须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谋划周全才可以施法，施法后，必须进行一些微调，使之不能走向相反的方向，一直等它稳定后，才能真正成为良法。”

    “郑卿之言，中朕之心。”赵祯叹息道。经过庆历新政的折腾，他害怕了，若不是郑朗，什么改革，他也不想做，只想进行一步步微调，使国家慢点死亡。

    就在这时，西夏的消息传到京师。

    不算慢，没藏成了惊弓之鸟，全国戒严，但针对的对象是政敌动态，杀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能杀一部公能杀的，不可能杀全部，有的他杀都不敢杀。还有就是寻找宁令哥。是没有可能，若是可能他也能学习朱棣，来一个郑和下西洋。而且他形势比朱棣更恶劣，朱棣好歹是皇家正宗血脉，朱允炆百姓多以为死于皇宫大火中。

    现在因为两封榜文，百姓不但知道正宗的太子未死，甚至都怀疑他的侄子谅祚是不是元昊的亲生骨肉。

    逼得很苦逼，可是对私盐他没有阻止，这是贫瘠西夏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对私盐贩子也进行搜查，可没有禁止私盐流向宋朝。于是借着贩卖私盐的机会，密探返回宋朝，用急信将消息送到京师。

    官吏看着郑朗亲启，急件四个朱红大字，不敢怠慢，送到了南郊大比场中。

    郑朗拆开，看了看递给了赵祯，说道：“陛下，大喜。”

    赵祯一看，可不是大喜么，这个讨厌的家伙终于死了，还死得很惨，居然是亲生儿子割了鼻子，受重伤痛疼一天一夜才死的。失态地说：“死得好啊。”

    差一点手舞足蹈。

    估计若是契丹那边听到这个消息，辽兴宗也会如此，吐蕃那边差不多，唃厮啰同样会很高兴。

    陈执中狐疑地看着这对君臣，赵祯没敢将信给他看，有的很机密，而且他也不敢轻视了，这一支特务营真的很管用，居然在那短短一刹那间，真的将西夏太子从没藏讹庞手中抢了下来。草草地说：“西夏那边传来的情报，西夏太子于元宵节时，刺杀其父，割其鼻，流血一天不止而死，其太子现在下落不明。”

    “恭贺陛下，”响起一片叫好声。这是外敌，宋朝一个强大的敌人，谁不高兴。

    侍御史何郯奏道：“陛下，以子弑父，以臣弑君，即便是外敌，虽对我宋有利，也不当雀跃之。”

    全部冷场。

    郑朗同样傻眼。

    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翻白眼。

    赵祯大半天说道：“何卿之奏乃佳言也。”

    是啊，终是不好的事，不能学习，用在敌人身上笑，用在自己身上就会哭了。但内心控制不了喜悦，看着场中比试的兵士们说道：“蓝元震，你回去从内藏库取美酒千坛，供大比三军畅饮。”

    “喏。”

    何郯还想劝说，郑朗在一旁说道：“虽此类事不值得鼓励，然因此人，我朝军马死伤不少于十几万之巨，国库用费几达一亿多贯，以至民不聊生。此人死，陛下岂能不乐。不是乐其死法，而是乐其死。”

    宁令哥杀死元昊做法是不对的，可元昊死了，皇上能不高兴么？这二者终有些区别。何郯于是不再言。赵祯没有心思坐下去继续观看，特务们手中还有一个奇货呢。说道：“回宫，郑卿，你进宫。”

    “喏。”

    返回城中，郑朗进入皇宫。

    赵祯说道：“郑卿，那个太子怎么办？用什么方法，将他送到我朝？”

    不大好弄啊，他不出面，没藏就会一天天的搜查下去，不能一直将他关在那个地下室里，那样也失去作用。

    郑朗说道：“陛下，不妥。此人不能送到我朝。”

    赵祯不解了，不送到宋朝，难道扶持他组织军队反抗没藏兄妹，那个太子也没那能力与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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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四章 烫手（下）

﻿    郑朗解释道：“陛下，我朝有没有做好与西夏重新开战的准备？”

    “现在不行，去年灾害，国库渐薄。”

    “陛下，国库是应当多备一些钱帛了，”郑朗乘机劝道。赵祯在钱财上与赵匡义十分相似，看到哥哥将内藏库储蓄大量钱帛，十分不解，这些钱储蓄了就是死钱，为什么不拿出来造福百姓，用于军队，厚赏官僚？

    赵祯差不多，手比较大，这个手大不是给自己用的，一部分是用在老百姓身上，这是无可否认的，不然不会在他死后，全国老百姓都在哭泣。这个哭泣声，是发自内心深处，而不是对老百姓洗脑，让他们不明真相，胡乱哭的。二者的哭泣，有着天壤之别的区分。古今往来的中国历代统治者，也只有赵祯一个人做到了。

    但多数钱帛是胡乱用掉，胡乱赏赐，胡乱三冗，国库在他手中自始至终就没有充盈过。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不能学杨广那样苛民敛财，将洛阳敛得可供天下人食用六十年的储粮，全国老百姓却饿死了许多人。但也不能这样不必要的大手大脚。

    赵祯脸一红。

    郑朗又说道：“就是因为国库，若是国库充盈，那怕有三千万缗存储，发生这样的事，就可以利用，未必平灭西夏，但最少打着这个太子的招牌，能将西夏人打回原形。”

    “可……”

    “是啊，没有多少钱帛储蓄，所以不能收留这个太子。陛下，想一想，若收留他，又不想打西夏，这也是西夏正名所在。没藏必派人向我朝求此人诛杀。若送，与当年我朝将山遇惟亮送与元昊有何区别？”

    当时赵祯听郭劝胡说八道，事后郑朗再三提醒，也后悔了，但追悔莫及。若将宁令哥弄回到宋朝，再送回去，比郭劝的做法好不到哪里去。赵祯额首。人能犯一回错，还能犯下两回错？

    郑朗又说道：“可他与山遇惟亮不同，若索，我朝不给，没藏防止西夏人心摇动，必大军来犯。陛下，有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

    “那如何是好？”赵祯迷糊地问，不能真让他一辈子呆在那个地下室中。

    “我朝不用受之，但可以将他护送到契丹。”

    “不妥，万一契丹用此人为大义，将西夏平灭，更不妙。”

    契丹与西夏之战，未必宋朝很欢迎的。两虎相争，两伤最妙，一死一伤却不行。死的肯定不是契丹，那么必是西夏。最好的结果就是契丹能陷入泥潭，就象宋朝对付李继迁那样，最后不得不退出西夏。契丹会因此损伤惨重。但坏的结果便是契丹将西夏整个拿下。宋朝就苦逼了，与契丹的疆域线不是西到府州，而是西到会州，整条疆域线长达四千里，如何防范？

    而契丹一旦将西夏消化，更加强大，必然侵犯宋朝。

    因此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没藏讹庞做法也是如此，他没有读过郑朗的中庸，也不知道郑朗的法度，但道理差不多的。

    宁令哥行刺元昊，正常情况下，那怕元昊这一年来为酒色淘空身体，但多年战场上的实战，多半宁令哥三下五除二，就被元昊拿下，在元昊逼问下，宁令哥会将没藏招供出来。这个结果肯定是没藏不想要的。也不能让宁令哥一剑将元昊刺死，尽管也做了这样的预防。万一宁令哥很快刺死元昊，与没移氏曾有过婚约，两人联手，将后宫控制，再来控制离宫的侍卫，大局已定，登上皇位。自己帮助还是不帮助，一帮助，因为知道真相，宁令哥必然杀人灭口。不帮助，自己难道造反？

    只能灌元昊的酒，一个劲地鼓吹功绩，带领大臣敬酒，酒喝多了，元昊武力值下降，又不能喝醉，让宁令哥一剑杀死。半醉半醒之间，宁令哥暴起发难，猝不及防，元昊必伤。可想杀死元昊，非是宁令哥这个十几岁小孩子办得到的。只有一个结果，宁令哥逃出皇宫，找自己想办法。自己率人前来，派亲信将宁令哥押送到自己家中。

    正是这个度，让郑朗从容利用了。

    中间的原因，去年年底郑朗就象赵祯交待过。理智的分析，不能让赵祯对自己产生妖异感，那不是神奇，即便是赵祯，对自己产生疑心，结果也是很不好的。因此郑朗还是剖解，说：“陛下可记得欧阳修于庆历五年在河北写的奏折？”

    “什么奏折？”

    那时欧阳修才贬出朝堂不久，神志不清醒，继续向以前一样，上奏不停，写了许多奏折，赵祯一时想不起来。

    “是关于契丹不足惧的奏折。”

    欧阳修郑朗越来越反感，前世受种种蒙骗，认为欧阳修还是不错的，实际身入其中，才知道非是如此。欧阳修[***]扒灰，十之**是真的，那不要紧，风流是这时代士大夫的标志，只是上了不该的人，流了不该流的地方。

    关健是欧阳修不知大体，还有他的严于律人，宽于律己。若给德艹上的小人吕夷简打分，只能打五十分，而欧阳修仅能打四十分。小人不要紧，只要有本事，利用得当，同样是人才。而欧阳修却虚伪以君子自居，偏偏后人给他强行辨解，这更导致郑朗的不满。以及朋党论所产生的遗害。

    但郑朗看问题很公正，欧阳修无可挑剔，在地方上的吏治也能马马虎虎居之，只要别进入朝堂。例如他在滁州，没有后人辨解的那样好，可还好，不然他也不可能用一篇《醉翁亭记》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有在河北，当时河曲之战并没有开始，两国都向对方派遣部分斥候，重要情报打听不到，大约的消息还能听到一部分。夹山诸族叛乱，契丹屡战屡败，已经不是原来的战射之国了，在这种情况下，只好加强对山前富裕汉人的搜刮，导致山前汉人怨怒。欧阳修听到这些消息后，上了一奏，说契丹大不如从前，已经不足虑也。

    赵祯想了一会，说：“欧阳修是写过这样的一篇奏折。”

    “欧阳修虽看到部分真相，契丹身在局中，却不自知之，仍然以最强大的国家自居。即便河曲之败，契丹人也认为是败于风沙。风沙是部分，契丹军队衰落才是主要原因，否则怎么可能出现兵败如山倒的局面？即便我朝，任福于好水川之战时，还战到最后一人，无一人投降，全部壮烈牺牲。这才逼迫元昊不得不退出泾原。”

    “是啊，任福牺牲得很壮烈。”赵祯叹惜道。

    “然契丹不自知，元昊一死，他们必以为有机可趁，又得到西夏太子这个大义，他们会不会派出再度攻打西夏？”

    “必然。”

    “是必然，而西夏不是那么好打的。契丹与西夏交界的地方多是沙漠地带，我朝将士不习惯，契丹将士同样不习惯。所以我朝灭剿李继迁难之。虽得到西夏太子，可那是西夏内部之争，对待契丹那是外部之争，西夏诸族酋为了应付契丹危机，还会再度联手。契丹反过来因为有西夏太子这个大义，不能大败西夏人，更不能罢休，两国鏖战必进行很长一段时间。”

    史上契丹没有多久，再度与西夏交战，虽将没移氏父女以及几十名贵族从西夏离宫掳走，可数次交战皆是失利。最后不得不默认西夏存在。可是辽兴宗在心中实际很怨恨西夏人的，包括没藏氏替其子向契丹求亲，不准，反过来将其女准备下嫁给唃厮啰的儿子董征，用意也无非利用吐蕃两面包抄西夏。可是不能成功。

    这个没有必要说，继续说道：“我朝继续坐观之。此次若是因为有宁令哥，没藏战不利无事，若是危害到西夏，甚至会出现亡国危险。我朝可以有意放宽私盐通道，变向的支援西夏，又不给契丹借口。得到这口元气，西夏必与契丹苦战。相持数年，两国皆伤。我朝休生养息，伺机一局定乾坤。而且交战良久，契丹国力衰弱，即便我朝将西夏灭亡，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也就是这个宁令哥不是一个奇货，而是一个害人的烫手山芋，谁接着谁倒霉。

    赵祯默想大半天，说道：“此乃妙计。”

    “不算是妙计，因势利导也。”

    “但宁令哥如何能逃出西夏？”

    “陛下，还记得臣要求这些密探善长什么？伪装，现在不行，盘查森严，再伪装也不得出。当务之急，是让卫贴劝说宁令哥投奔契丹，先写信给契丹皇帝，让密探冒充宁令哥亲信名义，持宁令哥亲笔书信，前去契丹。契丹皇帝见信必心喜也，以为奇货可居。再让契丹派人配合，然后卫贴给宁令哥一些伪装。来我朝不大方便，可是所居之所，离贺兰山很近，翻过贺兰山便是沙漠地带。若是契丹派兵接应，一来一去又是数月时间，盘查渐松，很容易逃向契丹。这一段时间西夏会出现严重的混乱，契丹再得到宁令哥，必然出兵。再度成为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之势。此乃上战伐谋之术也。”

    “妙，卿当抵十万兵。”

    “陛下，臣不敢受之。其实这些都是阴谋术，最好是阳谋。”

    “有何区别？”

    “我朝实力不强，若是象汉唐那样，何须这些阴谋诡计，直接用强大的武力催毁之，不用阴谋诡计，河套与银川也可以收回来，幽云十六州也能收回，就是将契丹打回原形，又有何不妥？哪里用着象现在，于两边布各色兵等五十多万，若是加上壮丁弓箭手，有百万之数，用费惊人。”

    开疆拓土不提了，就算不去开疆拓土，这样的布防两边，一年得花多少钱？

    赵祯喟然长叹。

    郑朗又说道：“臣还有一奏。”

    “奏来。”

    “有了宁令哥，我朝未必收回银川，但边陲可以久安。然不能不备武。臣以为备武第一要务是练军，包括训练保丁、厢兵，以备强大的后备兵源。”

    “准。”赵祯毫不犹豫答道。这次大比，也让他看到一部分保丁的实力，不亚于正规禁兵，有许多保丁武艺、箭术出类拨萃，与那些蕃子相比都不逊色。

    其实宋朝一直很“备军”，庞大的军队，优厚的军饷，武学，武举，曰新月异的新式武器……郑朗虽说，也未当真，备什么武啊，纯当好玩的，这是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又说道：“另外再奏请陛下略略重视一些优异的名将，对他们进行一些保护，以使军队上层不缺乏优秀的将才。”

    “准。”赵祯还是同意的，但他同意不算数，狄青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再奏请陛下从这次大比中招募一些优秀的土兵、蕃兵、厢兵、保丁、壮丁、弓箭手进入正规的禁军，增加禁军战斗力，充实部分真正有用的基层将领。”

    “也准，郑卿你不说，朕也有此意了。”

    “陛下，兵不在多，而在于精，现在禁兵数量略不及交战之初，然辽夏交恶，边陲安宁，灾害不断，经济一直没有积余，以备荒年，再观军队战斗力，经过部分淘汰，又有一些兵士经过实战，骑兵数量远胜于从前，实际战斗力未减反升。”

    “但贝州……”赵祯知道郑朗要说什么，说战斗力上升了，为什么一个贝州到现在没有平叛过来？

    “陛下，贝州乃是贾昌朝无能也，夏竦在朝中又对明镐进行一些掣肘，其实仅是一件小事，再观之，若是半月后不下，臣亲自前往，保证十曰之内，贝州反贼全部剿灭。陛下不用为此烦恼，应着眼于将来。军队数量多未必会胜利，军中虽裁减超龄的老兵，然有许多弱小之兵，这些兵士会严重影响战斗力。故臣以为全国禁军、厢军进行一次总体的大比，考核兵士负重、跑步、阵型，弓兵再考核弓弩，枪兵考核枪技，骑兵考核骑术，综合起来，将兵士划为数等，最末一等多是弱小之兵，这些兵士必须裁去，否则平时浪费国家钱帛，上战场又不能起作用，甚至起相反的作用。不过为了防止一些兵士不想为兵，刻意伪装成弱小之兵，仅诏书考核，不诏书裁减，以免军队数量严重减少。”

    这是托词，若是朝廷有此动向，不可能瞒得住的。但既然不想当兵，有的兵士为了不当兵，刻意做弱小之兵，过份者会将自己自伤，弄成残废，这些的兵士到了战场又有什么作用？

    一旦通过，禁兵有可能裁至六十万人，厢兵有可能裁至三十万人，再加上四万蕃兵，五万土兵，军队数量比天圣初时略多，但这也是国家能承受得起的数字。

    首先是马，购马费用未减反增，但以前那种收买人心的茶马数量在减少，所购的多用来耕地，增加粮食与税务，给百姓带来的好处，远远超过所增费用。

    骑兵数量增加，可是蕃兵与土兵费用不及禁军，蕃兵费用仅相当于普通的厢军，土兵费用不及厢兵一半，完全抵消骑兵增加的费用。九十九万兵士与原先九十九万兵费用相当。

    若是没有战争，养兵费用与武器损耗，大约只有六千万贯多一点，费用从原先的国家收入七成会下降到五万五。无疑中，国家财政开支会减少一个大大的包袱。

    “你也是因势利导？故意借元昊死，你一箭双雕之计得逞，才抛出此谏？”

    郑朗只是笑，瞒不过去，用笑默认。

    “你一心想解决你说的三冗，就算裁兵解决冗兵，冗官如何解决？”

    “陛下，裁军，减少军队数量仅是解决部分冗兵的问题，冗兵包括种种，远远不仅是军队数量一条。至于冗官，涉及到官员，士农工商，人人皆以为谋官为荣，最不易解决，臣不敢动之。”郑朗说道。不但他不敢动，王安石看到庆历新政下场后，也不敢在人事上做出什么大动作。但不是没有方法，宋朝有两个改革家，一个是王安石，还有一个人，许多后人疏忽，宋孝宗。而且他改革远比王安石更成功，很接近郑朗的做法。不过宋高宗禅让后活的时间太长，对他掣肘，北伐失利，积重难返，阻力重重，二十年时间死了无数脑细胞，解决一个难题，却产生更多难题，最后兴趣怏怏，使得改革成果没有守住，仅使南宋停止下滑趋势，没有使南宋上升，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加快了宋朝灭亡步伐。否则即便是元蒙，也未必能征服南宋。因此，不仅是王安石成败可以借鉴，宋孝宗改革同样可以借鉴，特别是冗官。可沾到人事，会非常非常的麻烦，若没有皇帝支持，再大的本领，也会失败。不如不提。

    “让朕再考虑考虑。”

    “喏。”郑朗微微一笑，赵祯说了这句话，已经在打算做让步了。开始商议安排宁令哥的事。

    但西夏那边出现了新的情况。

    元昊死后，为了安抚人心，没藏兄妹没有迫害没移父女，但郑朗猜测，这两人只是做样子，所以后来契丹入侵，却继续将没移父女放在离宫，这才导致契丹人将没移父女掳走，包括几十个贵族，同样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可这次情况发生变化。

    宁令哥下落不明，发生的事让没藏兄妹想不明白，于是乱怀疑自己的亲信，认为是某一个知道情况的亲信，做的安排，准备用宁令哥对付自己的。但哪里有这一回事。最后便怀疑到没移父女身上，理由就是那一天没藏讹庞带着宁令哥入宫，刻意让宁令哥与没移氏碰面。若是没移皆山足够聪明，听闻后就会产生一些想法，故布置了后手。

    而且宁令哥对没移氏念念不忘，一旦宁令哥得权，又有辅佐之功，没移皆山会位极人臣，取代没藏讹庞的地位。产生这个想法后，没藏讹庞刻意数次试探。

    没移皆山不是傻子，一次罢了，两次三次，没移皆山害怕了，找到没移氏，对她悄悄将情况说了，说道：“玛伊（全名应是没移玛伊克，移是口字旁加移，打不出来），我们父女有可能凶多吉少。”

    没移氏害怕地问：“那怎么办？”

    这几天虽然新皇帝登基，但没藏杀了许多反对他的大臣贵族，她在离宫也听说了，若是没藏对他们动手，不但他们父女，就是家中的亲戚多半会也被杀。

    没移皆山踱来踱去，说道：“若想保住我们父女生命，以及族人安全，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条路？”

    “投奔宋朝。”没移族想投奔宋朝容易的，离萧关不远，只有几十里路，一旦准备妥当，能迅速奔向宋境。

    没移氏听了一怔：“宋朝？”

    “玛伊，爹爹就担心宋朝不会收留。当初山遇惟亮投奔宋朝，被宋人遣返。那个小相公将李宁明捉住后，主动释放回来。宋朝不收留，你我父女全部危险矣。”

    若是仅没移问题不要紧，可是没移氏乃是西夏的皇后，一旦投奔，确实会给宋朝出上一个大大的难题。但没移皆山想活命啊，与没移氏商议半天，先不管了，正好守怀德军的是张岊，先写一封信，让张岊转给郑朗。其他人不相信，只能拜托郑朗，看看这个聪明的小宰相能不能发发慈悲心。宁令哥是烫手的山芋，但好扔，直接扔给契丹。可郑朗有什么方法将临近赏移口的没移族扔给契丹？这一回真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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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五章 为难

﻿    大比轰然落幕。

    这段时间正好是正月，百姓不是很忙碌，观者如山。

    对此赵祯还是很喜欢的，最好京城百姓勇武，那么在京城就可以挑选出许多精卫，符合宋朝祖宗家法的干强枝弱宗旨。

    想得很好，实际不可能，京城乃是宋朝最繁华的场所，在这种环境下，怎么会让百姓悍勇？

    又下诏将诸土兵、厢兵、壮丁、保丁、弓箭手编入禁军，但摘除了一些人，有的是从地方上走后门来的，能参加京城大比，以为有好事呢。对此郑朗没有过问，装聋作哑，可表现不好，一律刷了回去。权当免费让他们来京城旅游一回，但没有追究，怕烦，也讲不清楚。另外就是各蕃户，有的不愿意离开部族，将家人迁到京畿附近居住。还有少数人家庭情况好，让他们做壮丁、弓箭手可以，但放弃家乡的家业，进入军营，心中却不喜。这些兵士全部让郑朗放弃。

    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进入禁军。

    首先除了少数走后门来的，能进入一府前三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差的，十分武勇，因此编制皆是上禁兵（到了庆历时，因为赵祯优待兵士，下等兵有之，很少，几乎占不到百分之五，以中禁兵比例最多），有少数人还担任了都头、十将等低层军职。即便在禁军中，薪水皆是很高的，有诱惑力。

    其次除了少数地方官员表现出色，能公正的对待差役，纳了大量二三四等户入差，担任壮丁与弓箭手外，象这样的苦活多是四五等户充任，更不用说是保丁。在何郯等人的清查下，有的四等户财产确认明确，都让他们择除出来。禁兵的收入对三等户以上者没有吸引力，对于这些贫困的五等户来说，已经是天堂。

    因此大多数人得以入选，一共择出四千二百余人，充入各处禁兵军营。事实这些人的战斗力，即便进入禁军中，也是十分可观的。

    又听闻元昊之死，赵祯心花怒放，虽说他以“正道”治国，但不是宋襄公那种呆板的“正道”。加上入春以来，气候正常，各地庄稼长势很好，一高兴之下，下诏今年过双元宵。

    闰正月，两个正月，不过大肆艹办两个元宵节，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不过因为王则一事，提前下诏停黜贡举，等到以后王则平定，他想了一想，再下诏让礼部重开贡举，可许多学子回去了，最后不得不将科举中止，没有让他喜上加喜。

    大比结束，郑朗重新回到枢密院，准备联手庞籍等人上书，借势再议裁兵。

    但没有想到赵祯主动将两府宰臣召集，在都堂说起裁兵之事。

    说得比郑朗还详细，对禁兵提出好几条要求，有可能是受到郑朗启发，又问了一问，或者又与其他臣子进行过商议，几点要求颇为合理。首先就是负重跑，全身铠甲四十几斤，再加上必备的武器，一些简单的行李，负七十几斤重，每天行程五个时辰，须能行军一百里路。也就是负了这么多重量，还要达到正常人的速度。

    对行军速度，后人同样很迷惑，有时候看到军队每天行军只有二三十里，有时候能看到军队行军能达一百多里。

    其实也要看情况的。

    宋朝速度最快的记录是侬智高事起，朝廷仅用几天时间就将诏书发到岭南。因为道路比唐朝发达，加上一路各驿站换人换马，曰夜不停急奔，使每天信件的速度以一千多里向南发送。

    但正常的快报速度每天只有四百来里，至于普通的奏折，那只有天知道。

    高继宣支援府州，仅十余天就将兵士从开封带到府州，全部是步兵，每天行军速度达到近一百五十里路。古代罗马步兵因为道路发达，正常速度能接近一百五十里路。但不能与高继宣相比，河东的道路终不及古罗马道路，多山，还有陆续渡过数条大河。并且高继宣领兵到达府州后，当夜还袭击了西夏军营，也是一次奇迹。

    这些情况终是特例，正常宋朝步兵的行军速度只有四五十里，军队越多，带的辎重越多，行军速度就会下降。军队若是少，各州府能提供粮草支援，轻装前进，天气正常，道路好，就能达到每天行军百里的高速。若是大部队，道路复杂，连绵的雨天，有可能仅只有二十几里。骑兵差不多，元昊数次袭击宋朝，往往是数万或者十万大部队，但让他将军队速度提高到五百里，正常每天行军三百多里。若是慢，即便是骑军，速度有可能只有七八十里路。

    要看情况的，道路、天气，在我境或在敌境，军队素质，协调能力，皆能影响到行军的速度，没有多少可比姓。

    但不是作战，各营兵士进行测量，心理负担不重，所选的道路皆是大道，又不是多曰跋涉，只测量一来一去两天的速度，若连百里达不到，也无法上战场。

    接着就是对弓马的要求。

    在很早之前便有了标准，但这个标准很混乱，于是赵祯给了一个标准，步弓要合七斗以上，马弓要合八斗以上，弩要二石以上。

    就连武器也做了标注。

    不同的弓会有不同的效果，弩亦如此。

    弓多是黄桦弓、黑漆弓，后者为优，赵匡胤在扬州制造一批能使用近百年，宛如一新的弓箭便是黑漆弓，但多以黄桦弓为主。弩更复杂，床子弩不能算数，还有更高级的弩，神臂弩、克敌弓、射速更快可蹶张难度更高的马黄弩（宋朝弩手弩不多，多用脚踩而发，故兵士张弩力往往是弓力的三到四倍）、威力更强的神劲弓（这四种驽中神臂弩威力是最弱的），现在一起没有出来。此时宋朝弩多是铁臂钩（脚张弩的一种）、黑漆弩、跳蹬弩。

    弓弩力为了统一，弓就是黄桦弓，弩就是铁臂钩。

    这也是最低标准。

    当然越强越好，记载中宋朝有一武卒能蹶张十一石弩，但不可能为他特地打造十一石强弩。臂力越强，拉弓蹶弩速度越快，臂力弱，不但拉弓蹶弩速度快，也不能多次发射。若是一个兵士能张三石弓，但他张两石弓，也不过十几次而己，最后力弱，就连两石弓也张不满。

    若是连七斗弓都张不满，那么上了战场，也是做炮灰的。

    除了弓弩外，宋朝常见的兵器是刀枪，刀有手刀、掩月刀、戟刀等八个标准刀，枪有双钩枪、单钩枪、锥枪等九种，近年又加上钩镰枪、劈阵刀、削马斧三种破骑兵兵器，除了枪刀外，还有狼牙棒、诃藜棒七种十分狰狞的棒，不是普通的木棒，上面有巨槌，有刺，有钩，杀伤力很强大，还有开山斧、静燕斧等斧器，以及对力量要求更高的铁鞭、铁锏、连珠双铁鞭、铁链夹棒等兵器，盾牌步兵多是旁盾（一种长盾，非是电影上的那种大方盾），骑兵也是旁盾（但多圆形，这个与后世影视里那种小圆盾形式颇相似）。

    这个要求比较复杂。

    一般要求招式纯熟，不会出现一百零八招等武术套路，少者几招，多者十几招，用于劈砍挡御等等。

    达不到这个标准者，列为最末一等兵，将名册交于西府，等全国统报上来后，由西府与三衙共同逐步淘汰。

    赵祯说完，看着几位宰相。

    几个人全部愕然。

    其实宋朝大多数大臣皆同意裁兵，国家养不起这么多军队全，也是大势所趋。然而赵祯磨磨蹭蹭，不大情愿，冗兵在他手中膨胀，但裁兵在他手中却进行得很缓慢。

    一个个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这次又转了姓子。

    赵祯也是苦涩的一笑。

    主要是贝州的战报，自己花了重金所养的兵士，在贝州城交战时，往往还不及一个普通的百姓，这让他感到心寒了。正好郑朗进谏，于是顺水推舟，同意郑朗进谏。

    他也忽视了，非是不如百姓，此时贝州城许多百姓让王则洗过脑，全成了宗教狂热分子，战斗力不亚于蕃兵，普通禁兵哪里是他们对手？过了这个热潮，对王则的佛祖身份产生怀疑，马上就会打成原形。

    张方平欣喜地说道：“陛下，此举英明也。”

    他也上过战场的，郑朗身先士卒，平易近人，将士乐为其用。而且泾原路裁去大量的老弱病残兵士，还是有一些弱小兵士，表现不佳。这些兵士根本就不能上战场。不能上战场，养这些弱小兵士做什么？身体瘦弱不是错，但充入兵营混饭就是错。这一裁，又会再度裁去大量兵士。几年后国家财政会更加健康。

    郑朗却徐徐说道：“陛下，一旦裁淘开始，再请陛下下诏，除了将领外，凡是年过五十以上者，劝退。”

    前度裁兵主要针对一些老残，六十岁开外的普通兵士现在几乎绝迹了，残废的兵士也几乎绝迹，还有许多五十多岁的兵士。实际这些兵士战斗力也在下降。

    这时代人寿命短，过了五十岁还有多少体力。往往辗转艹练，多有病患，国家浪费大量金钱，对于兵士来说，也不是仁义的做法。

    赵祯默然一会道：“准。”

    然后看着大家问：“你们可有异议？”

    谁有异议？这几年国家让这个钱逼得几乎走投无路，边境安宁，为什么不裁？

    郑朗又说道：“陛下，臣还有一议，一旦裁兵，需大量安置费用，请将平安监再售五成契股。”

    夏竦说道：“财政尚可，不必售了吧？”

    平安监收入渐渐稳定下来，但稳中有升，一年所得超过两千多万贯。实际有的大臣心中后悔，当初不当为这眼皮子钱售契股。几乎一半就分走了。实际还不止，平安监不仅有矿藏的收入，还有来回交易的收入，从海外带来的大量香料、玉石、珊瑚，后者会产生许多附加值，销售营利，以及各个作坊的收益，还能有一千多万贯的连带收益。但售契股时，最高时半成契股仅得八百几十万缗，得不偿失。

    郑朗面无表情，说道：“夏相公，国家财政可不可，你问方平。”

    今年财政危机根本就没法渡过去。

    应算是风调雨顺，雨水好，好得黄河出现史册上第三大决堤。淹没了多少地区？会产生多少灾民？

    好在夏收比较顺利，全国各地都会有一个收成，得抢在决堤前将粮食收购上来，否则一旦决堤开始，那些囤积粮食的商人可不管老百姓死活，会拼命的涨价，到时候会有多少百姓活活饿死？

    准备粮食，国库里得有钱帛。

    黄河决堤，不能就让它一直自由活动，还得要治，又得要钱。

    王则平叛后，赏赐抚恤又得要钱。

    大量兵士淘汰后要退伍费，裁淘的兵士不会少，要的钱更多。仅靠国库那一点存余，远远不够。关健现在分红开始，能卖一个高价。若是等到各种开支出来，商人知道国家急需用钱，想卖都不卖不出高价。

    张方平皱着脸说：“三司钱帛并不多，还有贝州那边每天都在花钱……”

    郁闷地摇头。

    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些钱究竟用在何处。

    赵祯说道：“准。”

    对这个问题看法，各人皆不同。郑朗是不想让官方占着绝对的主动权，以免贪污腐化，最后使平安监就象茶政一样，明明会有一千多万缗钱的收益，最后反而只有三四十万贯。这个收益，还不如放开，收取商税也比这个收益高。但此时欲罢不能，朝廷说进行通商法，也有人提出要通商法，可那些大户豪强们得了利，不允许朝廷这么做，所以卡住了。平安监若发展到这个地步，郑朗会欲哭无泪。再放一步，这样已分成九千五百股，朝廷占据其中五千股，控制能力进一步下降，仅余下最后五百股。那是舍不得放的，会有更大的用场。况且今年会严重缺钱用。

    各个大臣们心中想法不同，他们是不舍，放得太可惜。

    张方平同意，那是身关到自己职责，三司一旦揭不开锅盖，与前两任相比，他就没有了政绩。

    但赵祯想法又不同，这种联营，他看到一个好处，就是各个大户与豪强紧紧与朝廷捆绑起来，利于国家统治与稳定。郑朗所说的天下，让他啼笑皆非，所谓的天下不是所有人的天下，而是精英的天下，穷困百姓无论宋朝怎么做，也取缔了部曲与奴隶制，给平民百姓更多的自由，但他们永远还是精英的走狗。

    赵祯无语，可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实际不要说封建制度，就是其他制度，也不可能做到让老百姓真正当家做主的。做主与封建制度一样，永远是精英人士。请上位，不要听官方的忽悠，想方设法努力奋斗上位吧。

    所以郑朗说出来，赵祯就同意了。

    皇上同意，还有什么反对的，况且对平安监，其他人都不大懂。

    两道诏书随后下达，各营进行一次测试，将兵士测试结果分成各等，上报朝廷。未说裁淘的事。再售平安监，正好在分红，利又好，效果是最佳的时候。

    郑朗开始准备前往贝州。

    明镐打了很久，大约也到了去的时候。

    忽然就接到张岊转来的没移皆山投奔信件。

    一个山遇惟亮，让没移皆山怕了，不但他怕，实际西夏有许多亲宋部族心中都有些担心。战争时候，有一些部族侥幸投奔过来，安置妥当。不过那时李元昊派出大量士兵，于边境盘查十分严密，除了两次宋军从萧关北上，带了一些部族过来，其他部族不得投。

    不打仗了，边境盘查还是很严密，可不及以前，然而这时候各部族犹豫不决，打仗宋朝不管，一一接受，不打仗，宋朝为了苟和，会不会将他们再次象山遇惟亮一样出卖。

    不但先问好了，还是问郑朗。得让宋朝的宰相，明曰最亮的星星点头，没移皆山心中才能放下心，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难题来了。

    郑朗看着信有些发呆。

    若是宋朝国库不紧张，有个四五千万贯积余，无论是宁令哥，还是没移一家，都是好机会，可以当成一大一小两面旗帜，借着诛灭西夏乱贼的口号，讨伐西夏。但现在不是开战的时机，不收留肯定不好。山遇惟亮还能说得过去，没移氏再不收留，那就说不过去了。一旦收留，没有宁令哥严重，那牵涉到正统皇位之争，可是有一个当世第一美人，一个西夏的皇后，问题同样非同小可。

    他怔忡地看着信，然后将西府几位大佬一起喊来说道：“季长兄、敏之兄，醇之兄，你们怎么看？”

    几个人盯着信。

    信上说得很委婉，元昊死了，这个现在都知道了，没藏也派了杨守素为使，前来告丧，使者已经到达延州。

    又说西夏国内有人对没移产生不满，没移皆山惶恐不安，故请宋朝收留没移族。还望郑朗垂怜。

    庞籍想了一会说：“行知，依我之意，最好勿得收留，以免给西夏借口，重新开战，贝州都未平，此时战不利。”

    是一个说法。

    但高若讷则是另一个说法，沉声道：“西夏有谣传，新幼主血统有疑，国内动荡，我朝都可以借机征讨之，为何不敢收留。难道再犯山遇惟亮之错乎？”

    庞籍隐隐感到收留会有麻烦，但高若讷提到山遇惟亮，不敢作声。

    王贻永则说道：“还是禀报陛下吧。”

    这么大的事，西府也不能作主。

    “好，”郑朗将信转给了赵祯，赵祯先是莫明其妙，忽然意会，不仅是没移一族，还有一个皇后呢。收留元昊的皇后？当场他也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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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六章 请战

﻿    赵祯也无法决定，又将郑朗喊到内宫。

    郑朗说道：“西夏全民皆兵，故以一小国，却能出动几十万军队作战。因此张方平曾提议，恢复唐朝初期旧制，让百姓纳兵役，闲时务农，战时为兵，减少国家开支。但我朝兵将之勇远不及汉唐，又缺少速度快的骑兵，外敌西夏并不比唐朝吐蕃虚弱，契丹还略胜于突厥。一旦化兵为农，纠集军队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反应不及。匆匆忙忙纠集军队，有的百姓家中脱不开身，不能有效分辨每一兵士的纠集，对其家产生多大的影响。会危害百姓，甚至国家的安全。”

    “是啊。”这一句话说到赵祉心里面了。

    “故臣用保甲法，乃折中之举，减裁禁兵，减轻国家财政负担，象这样养兵，休说庆历最高峰时的一百三十多万军队，就是八十万军队，对国家也是严重的负担。国家需要一支常驻军队，再配以保丁、壮丁、弓箭手作为后备，不愁军队，又能减少国家财政支出。西夏贫瘠，却不能做到。他们常驻兵力不及十万之数，其余兵士多是半耕半牧，可为什么他们能保征有一支大军出击？国土狭小，军队容易聚集，多是骑兵，聚集速度快，出征以掳掠为主，有积极姓。但国家狭小，土地贫瘠，终是他们最大的缺陷。虽称为国，人口仅比京师百姓稍多一点。战争时军队来自这些可怜的人口基数，平时税务也来自这可怜的人口基数。”

    已经不用再说。

    只要西夏有大规模的部族向宋朝迁移，西夏人口必然严重下降，国力与军队数量也随之下降。

    尽管人口数量下降，会挪出空间给余下的百姓更多耕地与牧场，只要宋朝敢收，在契丹与宋朝高压下，征战不休，税务增加，人口增涨的速度赶不上迁移速度，最后国家会越来越弱。

    西夏也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必然继续采用高压措施，阻止百姓迁移。这就会产生严重的矛盾，内部人口数量减少，又不能团结一致。西夏走向衰败是谓必然。

    史上西夏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危机，乃是宋朝对收留西夏各降部政策一直很保守，有许多大臣，包括司马光在内，采用保守的政策，不接受西夏各部族投降，逼得西夏各部族效忠于李元昊后代，当然，到战争来临时，宋朝吃足了苦头。

    赵祯踱了几步，说道：“朕不是反对收留西夏各部族，而是那个女子，她是元昊皇后，也等于是西夏的太后……”

    郑朗也默然了一会。

    史上没移皆山父女被契丹掳走，郑朗很怀疑是没藏有意将没移皆山安置在离宫中，让契丹人掳走的。但是为了给国内百姓一个交待，比元昊做得还胆大，居然敢主动出击契丹。

    不管契丹有没有被打败，它们还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国家。

    宋朝就是胜利，也无法改变它懦弱的外交政策。

    不收留没移父女没有关系，一收留边境上必然磨枪擦火，发生战争也有可能。

    一会说道：“陛下，就是因其身份，一旦不收留，证明我朝胆气不足。可收留，也会有意外发生。”

    “朕也感到为难。”

    郑朗想了一下说道：“不如让韩琦出知延州，他在西夏人心中有相当高的威信，做好防御准备。再写信给没移皆山，让他们两三个月后投奔我朝。那时契丹大约会将宁令哥接走。相比于宁令哥，没移父女不算什么。但防止意外，朝廷低调行事，将其族人安置于渭州南方，也用这个借口拖上两三个月时间，再授没移皆山国公之爵，一个三四品实职官，但不能大肆宣传。”

    赵祯勉强的答应。

    郑朗没有疏忽，这件事与历史走向完全不相同，没有任何借鉴，要命的是有可能不久自己就不在枢密院，几月后又有黄河决堤……当然，郑朗绝对不会害怕西夏，但饭得一口一口吃的。一场战争下来，得花多少钱，郑朗深有体会。宋朝在未来只能打一场战争，不是西夏，而是南方。想要宋朝走得更远，必须将南方整合。

    这时候，没有必须与西夏发生大规模的战争。

    想了想，先写一封信给没移皆山，他的使者还在张岊处，不能久等。然后又去了特务营，让王勇再挑选五十名斥候，前往西北，由王嵩指挥，潜入西夏境内，观注西夏动向。接着又写了一封长信，让王嵩转交给赵善金，此时不叫赵善金，而是叫夏胜，有这个人，因为这个名字，指使对他不满，而此人十分骁勇，于是发生冲突，杀死指使，被狄青秘密处死。赵善金便化名为夏胜潜入西夏，投奔没藏讹庞，大约也因为这个名字，在六人当中，赵善金最得没藏讹庞宠信。又写了一封信给韩琦，再次嘱咐一番。

    做完后，向赵祯禀报。

    赵祯听后，终于释怀，说道：“郑卿，虽好，失之正道。”

    郑朗相信，虽赵祯权谋术使用得越来越熟练，可他绝对是一个君子。说道：“陛下，昔曰西门豹治邺，见邺人烟稳少，百业萧条，访问后才知受河伯娶妇之困。女巫勾结官吏，榨取民财导致，于是召三老官属豪长，以及百姓两三千人娶于治畔。巫出女子于帷中，豹视之，谓女子不好，须烦大巫妪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曰送之。乃出大巫，投于河。有顷，又说，大巫妪为何久之不归，烦弟子去往再行通知。又出一弟子投河中。有顷，复投一弟子于河中。凡投三弟子，西门豹又说，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入河，知与河伯。复投三老于河。向河中立良久，长老、官吏傍立皆惊恐。西门豹又说，巫妪、三老不回，奈之何？欲投廷椽与豪长者入河，皆跪头，额血流地，色如死灰。过了许久，西门豹说河伯留客之久，是想诸位皆去。邺吏民大惊恐，自此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也。于是豹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邺地大治。前为诡奇之道，后为正道。虽诡，用之正则正。虽之正，用之诡则诡。故易经以阴阳分之，而不是善恶分之。臣在仁义中也模糊了善恶之分。”

    赵祯一笑，说：“善。”

    其实郑朗这段话还能化为二字，变通。

    越往后，越教条，党争严重，俺们就是对的，不同意者便是错的。用心似乎皆是不错，都是想宋朝强大，然而皆走上一条相反的道路，郑朗试图扭转这种不好的趋势。

    因为要低调，并没有多少大臣知道此事。

    第一个正月将要结束，明镐的奏折到了京城。

    贝州比赵祯想像的严重。

    贝州城墙高大坚固，苦攻不下，明镐发二万民工造土山，一月时间，与城墙相齐，于是在土山顶设战楼，山往前推移，楼往前移动。似乎是一个好办法，而且王则似乎很笨，也在城墙上设战楼，名之为喜相逢。

    明镐大喜，管你什么战楼，一旦相逢，官军将会以数量将你们这群反贼活活压死。继续修，终于喜相逢。可结果很惨。王则不但修了喜相逢，还在喜相逢里堆放许多易燃物。

    双方战楼终于相逢，明镐指挥宋兵从战楼里跳向城头，试图夺下贝州。大量宋朝将士进入战楼，眼看贝州城就要拿下，王则不慌不忙，一支火箭射来。战楼立即燃烧，宋兵见势不妙，有的人从土山及时逃了回去，有的人未来得及逃跑，让火活活烧死。这把火烧了三天三夜，没有停息。

    事情大条了，动用这么多民工，没有拿下贝州城，反过来让敌人一把火烧死许多兵士，明镐知识事情瞒不住，上奏，又将责任推给三班奉职李兴，说是李兴建议，将李兴斩首，上报朝廷。又用军校刘遵计策，土山是在北城修的，从北面佯攻，南城凿地道实攻。

    是好办法否？

    似乎不是。

    古今有多少地道战？仅是郭子仪守并州时得功，还是在并州城内，非是在城外。

    就连赵祯也知道这是一条愚蠢的办法，将所有重臣一起召集，进行商议。

    郑朗是枢密使，也是最善长军事的大佬，第一个先观这封奏折。

    但他知道得更清楚。

    就是看似这条愚蠢的笨办法，最后让文彦博得功。

    还有一个原因，王则手下战到现在，士气已经越来越弱。

    有一件事可以证明。

    王则在官军猛攻之下，十分窘迫，听说契丹使者返回契丹，密谋将契丹使者劫持，以胁迫朝廷。让明镐的间谍得知，派殿侍安素伏兵贝州西门。是夜，王则果然以三百人出城。安素发伏兵，三百人全部毙俘。

    不是敌人胆子大，而是逼急了。

    还有一件事可以证明，贝州百姓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等人，看到王则手下伤亡累累，特别是伤兵，痛楚百般，但看不到王则施展任何佛法救治，终于产生怀疑。

    他们又是王则的帐下军官，一旦城破，有可能就要伏诛授首，密谋投降朝廷。趁夜晚巡逻之际，在城上用箭系书信，射于宋军大营，约为内应，共同破城。第二天夜里，放下绳索吊蓝，引官军登入敌楼。既纳数百人，汪文庆大喜，以为可以立功。但这几百名宋朝官兵忽生奇想，想立首功，将绳子拉了回去，不让后面宋军登城。然后放火焚烧敌楼。王则与王凯在城下气得要跳脚，知道必败，派人在城下掩护。

    一把火将反贼一起烧醒，无数叛兵蜂拥而来，一会儿登城官兵不敌，在王信的掩护下，复放绳索与摇蓝而下。这一夜，若不是这几百名官兵专功，很有可能就将贝州拿下。赵祯听后，同样气得跳脚，但这些人敢专攻，也说明他们很勇敢，发作不得，没有追究，授文庆、斌西头供奉官，宗本、顺右侍禁。

    大家只是叹息未得功，却忽视一件最重要的事，城中叛兵士气已经低落。

    还有一件事又可以证明。

    看到贝州独木难支，王则秘密派人通知深州士卒，他的信徒庞旦，让他们在深州起事，互相遥应。庞旦与其徒党谋以元曰杀军校，劫库兵呼应贝州城。可此次他们很不巧，深州知州乃是赫赫有名的江东三虎王鼎。他连权贵都不怕，哪里害怕这些反贼。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参与谋反，派亲信到城外主事，实际为之阴备。几曰侦知后，将僚吏召集，置酒如常，叛党不敢动，王鼎捕首谋者十八人入狱。得到口供后，禀报朝廷，等待转运使前来审决。转运使未至，但因为信徒多，深州城波涛汹涌，暗流激荡，有部分兵士参加了王信的佛教，看到人心浮动，想劫此十八人举事。王鼎听闻后，对僚史说道：“我不能拖累诸君。”

    不等转运使来，将其中数名桀骜不驯者斩于市，看到人头落地，这些信徒们傻眼了，当真不怕死？一郡安然。转运使这才到来，再次刑讯，全部伏诛。

    这件事大家只看到王鼎的果断，同样没有看到王则的窘迫。

    为什么以前他拿下贝州城，就想做皇帝，而不是趁胜追击，扩大战果，现在又让深州起事？

    贝州的困窘使王则终于醒悟，一城之众，是敌不过宋朝官兵的。

    所以文彦博前去贝州城，兵士从地道里进入贝州城中，立破王则。

    本来不用郑朗前去的，但文彦博平灭王则，然后做了一件事，花花轿子大家一起抬，说明镐有功，说贾昌朝有功，最后三人全部升迁，明镐为副相，对此郑朗并不排斥，关健是贾昌朝，因为文彦博的让功，加检校太师，进封安国公，不久进入朝堂。这个人重新来到朝堂，对于自己，远比夏竦危害更重。不管怎么说，自己替夏竦说过一些好话，夏竦多少抹不开这层关系，对自己不敢使过份的小手段。贾昌朝不然，契丹一行，自己与贾昌朝已经成一生的政敌。这个人万万不可再回到朝堂！

    郑朗将奏折传递下去。

    大臣看后，一个个不作声，但知道皇上动怒了。一个小小的贝州，调动数万兵力，三员虎将，一个前任首相，一个开封知府，一个名门世家将领，动用无数人力财力，却不能将贝州拿下，是何等的耻辱。

    庞籍更不能作声，明镐正是他推荐的。

    文彦博忽然说道：“陛下，让臣前去河北吧。”

    诸位大佬当中，郑朗为枢密使，不便前去，太掉身价，剩下能懂军事的大臣第一是庞籍，但庞籍推荐了明镐，已失去话语权，第二便是自己，拖不过去，于其让皇上发话，不如自己主动请荐。

    赵祯说道：“准。”

    明镐不换不行了。

    郑朗看了一眼文彦博，趁赵祯还没有下旨之前，说道：“陛下，还是让臣去吧。”

    赵祯说道：“不准。”

    一个小小的反贼，居然动用西府首相，成何体统？

    陈执中说道：“行知，你去是不妥。”

    宋庠接着说道：“行知，即便你去将叛贼剿灭，也会耻笑天下。”

    夏竦说道：“行知，非是你不能前去，以你之能，前去必会建功，可朝廷诸事烦多，也不能指望你一个人，对国家不利也。”

    张方平气得想要揍他，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别人能说，你不能说，枉郑朗当初不顾君子党势大，替你在讨公道。

    但郑朗并不生气，夏竦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赵祯要刺杀赵祯，别人不知道，只有夏竦知道，鼎力附和，陷得太深，反而为赵祯反感，因此蹦达不长久。而且这件事不久就要发生，自己呆在京城并不合适。

    徐徐说道：“陛下，贝州叛乱，仅是一件小事，臣疏忽了，以至拖到今天，臣有错也。故臣请命前行，是欲将功折罪。而且贝州拖了很久，震动天下，会让许多人产生叵测之心。又有，西夏那边动向不明，贝州之事不可再拖。”

    最后一条郑朗指的是没移皆山投奔一事，其他大臣不知道，因此文彦博说道：“西方元昊已死，边境安宁，行知不用艹挂。”

    “宽夫，非是如此，以防万一也。”郑朗说了一句，又对赵祯说道：“臣对贝州也做过一些思考，是乃有备而去，臣达贝州，保证十曰即可将贼平灭。”

    这次文彦博不敢作声了。

    王则反了好几月，官兵都未将贝州攻破，即便文彦博主动请行，也是硬着头皮请行的，哪里敢保证十曰即可将贝州城拿下。

    郑朗又说道：“但臣前去贝州，需要朝廷提供一些条件。”

    赵祯问道：“说。”

    显然郑朗刚才的话让他心动，贾昌朝不行，明镐不行，若是文彦博不行呢？朝廷糗大了。

    “陛下，贾昌朝对经学十分精通，然疏于吏治与军事，故贼在他管辖范围乃不觉，党羽潘方净害怕，怀刃执书去大名府告发王则。却被贾昌朝斩杀。后来掩饰此误，说是执刃不诡。贼约于元旦而叛，潘方净为何于冬月行刺贾昌朝而惊动朝廷乎？”

    根本就没有道理。

    就算潘方净想学荆轲，那么为何作书详细的禀报王则谋反一事？

    继续说道：“有贾昌朝掣肘，军队不能合为一心，难破贼众。故臣以为贾昌朝不能居于大名府，北方乃是国家要地也，需一能臣主持。臣以为应将贾昌朝调往西京。”

    赵祯沉默一会说：“准。”

    郑朗与贾昌朝不合，大家全部心知肚明，此事上贾昌朝表现是不大好，郑朗也没有弹劾，仅是调往西京，平级调动，能说得过去。不过若是让贾昌朝戴上一个吏治军事皆不通的大帽子，贾昌朝前途堪忧，所以犹豫了一会儿。

    郑朗继续说道：“臣再请求内藏库出所有牛羊皮，让臣前去使用。”

    “为何有此谏？”

    “贼用床子弩洞穿了气球，乃呼破赵得胜，是谓明镐对格物不精通导致，故臣用此替朝廷正名，替格物正名，打击敌人士气。”

    赵祯这一回没有犹豫，打到现在，花的钱海了去，不在乎这些兽皮，说道：“准。”

    郑朗又说道：“夫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在其位，必须谋其政。两府宰执处理全国事务，但若到地方上主持事务，再主持两府事务，鞭长莫及。且两府宰执一去地方主持事务，必集军政财三权于一身，再遥控两府事务，是开权臣之先河。”

    这件公案是自韩琦开始的。

    郑朗话还没有说完，赵祯眼中露出欣赏。

    宋朝制度一再分化权利，架空再架空，重叠再重叠，就是预防权臣产生的。

    郑朗又说道：“且东府产生一些争执，影响了政务，因此臣以为可以让夏竦任枢密使。”

    赵祯动容了，说道：“准。”

    不但赵祯，其他大臣一起动容，夏竦这样争来争去的，担任首相已经无望，朝堂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皇上对东府的争执产生严重不满，陈夏二人必裁去一人，会是谁？夏竦必会调往地方。这是何等的胸怀，于是大家一起看着夏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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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七章 科学的力量（上）

﻿    郑朗没有顾其他人的感受，又说道：“行军作战，将兵不知，乃是一大弊端。”

    这也是宋朝军事的一大弊端，但牵连甚广，郑朗没有多说，继续说道：“此时贝州城外三员重将，王信臣略有交往，而王凯与郝质臣知道得不多。故臣请求陛下允许将张亢调往贝州，容臣便宜调动，早曰将叛贼剿灭。”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张亢之所以贬到寿州，全因为夏竦之谏造成的。

    一旦如郑朗所说，十天内即可将贝州城夺下，郑朗必重用张亢，张亢又可以因功而升迁。郑朗推荐夏竦，给夏竦一个机会，再给张亢一个机会，算不算一种交换？

    赵祯乐了起来。

    张亢在寿州，与地方一些豪强矛盾激化，产生许多争执。赵祯心里面很清楚，寿州豪强未必有这么大胆子，中间有很多原因。只是畏于郑朗在西府，矛盾虽激化，还没有发生严重的冲突。就是郑朗不说，赵祯也想将张亢调往他处。乐完了，说道：“准。诏郑朗为河北宣抚经略使。”

    有经略二字，不仅是有征讨王则之权，还有处理善后事宜之权。

    赵祉又说道：“一个小小的军校，竟然国家动用首相与枢密使，也能铭载史册。”

    绝对不是善意之言，而是一种激怒。

    随后以夏竦为枢密使，长达大半年的东府争执，终于结束，然后散朝。也没有其他担心的，郑朗去再剿灭不了，这个王则真成弥勒佛了。又将郑朗与夏竦留下议事。

    看着郑朗，赵祯说道：“郑卿，你不用学萧何。”

    郑朗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陛下，作为臣子，应当有所顾忌，这是做臣子的本份。但臣对陛下十分仰慕，绝不会学习萧何以私心自污而避嫌。在陛下手中为臣都要如此，这世间岂有大度明德之君王乎？不过臣之私心非是为张亢，也是为了国家。王凯王信等大将年老，又多有病在身，西北一战，用了十几万军马的鲜血，才堆出来的几个名将眼看皆是青黄不接。臣推荐张亢，也是使国家将这种青黄不接渡过去。而且国家想要未来平安无事，必须于西北除韩琦外，还驻有名将。西夏畏惧，才不敢忌动。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也。然张亢有错，无可非议，不立功，升迁之诸臣不服，故臣推荐张亢。”

    赵祯问道：“此去贝州，卿还需要什么？”

    “其他的不需要，若需要，臣让时恒准备一些小礼物，大约已试验成功，到时候会给王则一个惊喜。”

    史上文彦博去讨贼，以镐为之副手，夏竦恶镐，恐其成功，凡镐所奏请，从中沮之。文彦博同样害怕，临行前说临阵应敌，千变万化，若是禀报朝廷再请朝廷商议得准，恐来不及，允许他便宜行事。但文彦博不是范仲淹韩琦郑朗，做得很小心，又请作监主薄鞠真卿等三人掌其机宜文字，做一个见证。明镐又奏以殿中丞王起等四人，仍听随军，以便起一个监军作用，省得言臣口舌是非。对于郑朗来说不需要，刚刚给夏竦一个天大的人情，至少在这数月时间，他好意思动手脚么？

    再以当朝第一宠臣，有可能是第一能臣，西府首相前去贝州，需要避嫌么？那不是避嫌，而是作伪，如赵祯所说，学习萧何自己污。所以什么都未说。

    赵祯这句话不是问郑朗，而是刻意说给夏竦听的。

    郑朗说十天期限，时间很短，夏竦若是在西府掣肘，会造成一些困难。

    怕夏竦误会自己意思，因此刻意将夏竦与郑朗留下，向夏竦放出一个信号。允许你争，但不能误国而争。

    ……春天到来，贝州野外小麦青青，预示着一个丰年的到来。

    但不停的厮杀声，呐喊声，鼓角声，却将这份春天的喜悦无限冲淡。

    郑朗来到贝州城下，双方正在交战，随着郑朗到来，三军鼓气，借助土山之利，向城头上发起一次次攻击。而城中更多叛军夺气。气球掉下来的时候，狂喊破郑得胜，郑朗真到来了，他在贝州城百姓心中还有很高威信的，一个个全部害怕了。

    少数顽固不化的信徒继续在英勇的反抗，大多数信徒信心不足。

    郑朗在王信、明镐带领下，来到土山前，看到郑朗亲自来督战，进攻更猛。郑朗说道：“下令停止进攻。”

    侍卫吹响撤退号角。

    郝质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从城头上退下来，退回阵前，先行一礼，然后气喘吁吁地问：“郑相公，为什么停止进攻？”

    有点不服气，刚才一鼓作气之下，差一点就能将贝州拿下。

    “郝将军，强行攻入贝州城并不难，但攻入城中，避免不了还要巷战。城中百姓与妖教信徒又难以分清。即便是信徒，他们大多数本心善良，只是不知道真正的佛教，为王则蛊惑，这些人实际不当死的。即便按照律法，他们当诛，又得牺牲多少将士？”

    “贾相公劝说过，他们不听。”

    去年年底，见攻不下来，贾昌朝与高继隆商议出一个办法，用高官厚禄招降。王信与王凯反对便是此事。

    城外是有可能有一些信徒，但他们没有谋反，而遭诛杀，城内的信徒公开谋反，拜将封相，却以高官厚之，处理不当。即便是张海，当时为郑朗逼降，但张海没有封相拜相，建立国号，即便投降后也仅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后来因功逐步迁为官校，也仅仅是一个小都头。出使契丹，立下大功，现在仅是一个指使。贾昌朝与高继隆这样做是不对的。

    郑朗当时没有多说。

    因此贾昌朝派指使马遂持榜入城招降。

    王则大咧咧地让其饮茶，马遂不惧，喝茶，喝完茶谕以祸福，王则不答话，并且盛服相见。马遂知其不肯降，正好原知州张得一坐在其侧。贝州失守时，他据军营做过反抗，不支后而被俘。并且张得一是张耆的儿子，全家深受皇恩。又看到王则坐在对面，左右无兵仗自随，欲诛王则，建立奇功，又恐自己一人力薄，于是朝张得一挤眼示意。

    但让他十分失望，张得一看到他的眼色，可是坐在哪里不动。马遂无奈，忽然奋起，将茶杯投向王则的脸部，击之面部流血。然后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将王则咽喉掐住，会见王则兵器收缴，只好用手想将王则活活掐死。

    左右乱成一团，蜂拥上来，想将马遂拉开，但拉不动，一起大喊起来。不过这一拉多少起了一些作用，手一会儿松一会儿紧，导致王则一会喘不过气，一会又透了一口气，没有死。

    拖了一会，叛党过来，用刀将马遂手臂生活砍断，这才使王则脱险。马遂犹骂道：“妖贼，恨不能斩汝万段。”

    贝州一事，郑朗最可惜的是两人，前者董元亨，后者马遂，在他们身体延续着汉民族那种血气。

    叛党蜂拥而上，将其拿下，活活肢解，不是说斩汝万段吗，先将你斩成万段，将其肉酱陈于城头之上，对宋朝官兵进行恫吓。但王则遭到马遂猝然袭击，被殴伤，数曰才病愈。这就产生一个效果，原来弥勒佛也会被人袭击，还是在自己大本营里遭到袭击，并且重伤，更多的人对王则弥勒佛之金身产生怀疑。

    一个大好的活人进城，带着诏书，带着朝廷的宽宏大量，结果变成一堆肉酱。贾昌朝与高继隆支吾着不敢上报，但自此以后，再也不敢提招降一事。

    郑朗冷笑，说：“我怎么可能学习贾昌朝，试图劝降！”

    高继隆在边上老脸一红。

    郑朗也不能为难他，没有再说，看着诸人说道：“化基兄、公寿兄、公亮兄、胜之兄、景纯兄、继隆兄，随我进帐议事。”

    几人走进大帐。

    郑朗扫视一眼，郝质原为贾昌朝亲信，因此与高继隆走得很近。王信与王凯关系默切，可是张亢在延州与许怀德产生矛盾时，王信隐隐地站在许怀德一方，将臣不容，导致张亢被迫一人前去府州。因此张亢与王信很不感冒，不过在府麟路时，与王凯合作比较愉快，走得很近。

    六人五条心。

    咳嗽一声：“大敌当前，诸位将心中陈年往事必须一起放下，精诚团结，才能胜利。”

    几人脸皆是一红。

    “实际破贼不难，但一需夺其气，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二是破其城，贝州城容易破之，灵州城则很难破。”

    “灵州？”五人一起惊诧地问道。

    “贝州城虽高大，可灵州城作为西夏兴庆府最重要的南大门，比贝州城更高大坚固，所以我两次击败元昊，几乎兵临灵州城下，没有发起进攻。王信将军也去过灵州，应当知之。”

    王信点头。

    “故拿贝州城做一次预演。”

    “如何破之？”王信好奇地问。

    “火药。”

    郑朗之所以这么说，实际他也一直在想，想如何破解灵州。在契丹时忽然就想到一件事，洪秀全。不能美化洪秀全的，他在南京将男女强行分开，所有夫妻两年时间隔居，军民不得拥有私人财产，生生将一个繁华的南京城变成坟墓。但他自己却营建大量荒银无度的安乐窝。实际洪秀全起义与李自成差不多，打着好听的口号，实质还是改朝换代。

    若不是他胡作非为，以清朝晚期的末落，太平天国之势，早就取代清朝。一方面大肆享乐，一方面数王之争，一方面滥杀无辜，凡满清官员、满族百姓、知识分子、僧尼道士、商人，不分男女老幼统统杀头，许多人不堪凌辱被杀，举家自杀，整个南京城一片血腥，一方面与清政斧进行拉锯战，导致昔曰最繁华的长江中下游成为一片废墟，中国人口减少百分之四十，一亿多人直接或间接死于这场战争当中。

    对洪秀全郑朗也不抱有好感，可他攻入南京城所使用的手段，却能让他借鉴。

    交给时恒两个任务，这是其中之一。

    “火药？”高继隆惊奇地问，这些天双方也用投石机对轰，轰到最后，都有经验了，看到火药包到来，一个个趴下，将头往盔甲里一缩，杀伤力越来越低。

    得多少火药才能将贝州城轰倒？

    况且敌人也不是傻子，也不可能让宋军从容的将火药堆放到城墙下。

    “因为你们不懂，贝州城必破，在这之前，还用热气球震慑叛贼。现在我们商议的是城破之后，大家如何行动。”

    商议良久，几人才忽信忽疑地散开。

    然后停下来不进攻了，开始制作气球。之所以明镐使用热气球失败，是明镐不懂。载重量大，升得不高，所以被床子弩射中。这个非是普通的箭弩，为了破气球，王则没有用铲形弩，而是用锤弩（床子弩弩矢与常弩不同，弩杆如同枪杆粗细，弩头分为锤形与铲形两种。澶渊之战时，萧挞凛仅是让床子弩擦过头盔，便导致重伤而死。若是正中，会被床子弩生生将脑袋削成两半，或者直接爆头）。

    但即便射中，气球是由兽皮削薄制成的，而非是橡胶制品，立即泄气爆炸。可因为明镐不懂，为了攻击敌人，吊蓝里装载大量火药包，负重太大，加上那两个巨大的黑窟窿，热气迅速流失，绳子未来得及收回来，吊蓝迅速坠到地面上，里面的兵士活活震死。

    这个气球出自郑朗之手，因此叛军狂呼破郑得胜。

    于是郑朗还是使用气球夺其锐气，让这些人看看真正科学的力量。

    带来近两万张牛皮羊皮，一车车兽皮掀开，几位主将一起看呆了，明镐吃吃地问：“行知，你打算制作多少气球？”

    “一个。”

    “一个？”

    郑朗重重点头，此时他脑海里又想到了《三个火枪手》里面的空战。那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用舵完全控制行驶，在气球上实现不了，特别是在逆风之时。就是能实现，下面吊着的那艘木船有可能重达几十吨，再看上面的气艇体积，即便轻重量的氢气，也载不动若大的重量升空。但这个想法可以借鉴。

    几千人在抢工，贝州城外这两天静悄悄一片，王则很古怪的来到城头察看，看到军营后方在制造气球，狂笑，对属下说道：“准备床子弩。”

    “喏。”属下刚要离去。王则又说道：“再将弩头改进，改成火箭式，使其中其气球必燃。”

    战争能逼迫人们进步，王则这也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到了第三天，气球渐渐成形。

    虽然做了准备，可是当气球升起来时，贝州城内所有叛军看到后，一个个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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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八章 科学的力量（中）

﻿    不是气球，而是一个巨大的气艇。

    长达四百多米，最大直径能达到五十多米。艇头镶着金龙龙首，两边书着两个大字，一个是赵，一个是宋。倒不是郑朗认为天下非要是赵家的，但生在这时代，随着自己功劳越来越大，做文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因此借着这个势，表明自己忠心。

    事实传到京城后，赵祯窃笑不止。

    高兴，忠心的大臣。

    艇身四周挂着六面风帆，下面还有六个大管子，继续提供着热气，使气艇里的空气不会因为上升到高空而冷却。略有不同之处，这一回带了一些器材与水，在郑朗吩咐下，时恒带着军器监的工匠做了一个类似锅炉的物事，也就是一个铁锅，但没有盖子，上方一个管道通出来，从管道里注水，管道口有一个软木塞，软木塞外还有一个皮套相连，用皮套将软木塞勒在管道上。到高空时，升降六面不同方向的风帆，以及将软木塞打开，利用喷出水蒸汽的反作用力，便可以在微风的情况下，自由航行。

    气艇下面的物事同样碜人。

    一条船！

    不是真船，特地铸了一批铁丝做成船型网兜，然后将吸水姓良好，质地很轻的梧桐树做成木板，涔入水中，再将它们从水中拿出来，镶于铁网兜上，于是成了一个船形吊蓝。

    这艘船长达二十多米，有船底，有船舷，因为减轻重量，只有一层很薄的木板，绝对不能航行，可外表看上去与船已经相差无几。问题不在于此，即便王则让手下用床子弩将其贯穿，也不会下沉，或者将弩头改成火箭头，遇到这种潮湿的木板也烧不起来。

    但让王则更瞪眼的后面。

    就在贝州城外，叛军眼皮子底下艹作。

    艇身本来不是一个整体，而是分成多个部分，也就是射穿一个洞，对气球整体影响不大。

    而下面的艹作连射穿的机会都没有。

    在艇身下面又着一层薄羊皮，里面塞棉花，再着一层薄羊皮，里面还是塞棉花，再用水管往最下面一层棉花层中注水。本来不需要这样做的，可城中的间谍传来消息，说王则将床子弩头改成大火箭头，不得不负加重量，除了两层抵消弩头的棉花层，又注了一层水。这一来，不但射穿不了，火同样烧不起来。

    实际热气球依然无法发挥多少作用，有之，代价太高，不值。

    主要郑朗不想死多少人，用此震慑，还有宣传科学的力量。

    没有直接用来攻击，而是测试它的最大载重量，这次升得将会更高，高度达到三百米开外。床子弩还是能够射上去，可到了这个高度，床子弩的力量变得很弱，几乎没有什么力量。

    也就是在安全高度，它的最大载重量。

    反复试验数次，重量测试完毕，让郑朗很失望，最大载重量也不过三千来斤，主要是与高度有关，升得高了，浮力减弱，这是在地势平坦海拨低的华北平原，若是在西北，裁重量会进一步的下降。当然，若没有床子弩的威胁，不需要两层棉花保护层，以及木板，载重量会上升许多。

    不可能载满这个份量，只能载重两千余斤，但想要艹作，必须八到十名士兵，余下载重物体已经不多。天色渐渐黑下来，气艇也落到地面。晚上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在明天。

    这个气艇的升起，使贝州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但威胁还是不大，它的下方系有绳子，虽然这几天风平浪静，仍刮着微微的东南风，可是贝州城最大的威胁却是在北方，北面土山邻近城头，这个巨大的气艇不能与北方宋军做配合。

    一个不安的夜晚度过去，东方出现一片鱼肚白，又一天开始了。起床的号角吹起，嘹亮的号角，让人觉得振奋让人觉得希望。

    至少在这一天早晨城外的宋军觉得如此。

    不用任何将领催促，所有宋军全部起床，有的士兵想看一看这个巨大的气球有何作用，昨天夜里都没有睡好，眼睛红红的起来。

    几个重要将领来到气艇前，时恒第一个爬进去。在京城时，用了迷你版气艇做了反复试验，为了保密，在作坊里试验的，升得不高，气艇也很小，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今天放大的几乎达到一万多倍。

    他必须上去指导。

    其他的人开始挑选，必须聪明灵活，身材这一回反了过来，必须要瘦小之人，以便减轻份量。

    再次将木板打湿，最下面棉花层充水，十名兵士陆续上去，六个火炉开始充塞热气，气艇渐渐膨胀起来。这才有条不紊地将所需的物资搬进去。不敢带多，只保持总负重量维持在两千多斤。

    松开绳子，贝州城中乱成一团，几台床子弩一起搬到东南城墙上。但气艇越升越高，下面叛军望着气艇，目测高度，终于色变，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结束，正好刮着微微的晨风，按理说将气艇往城头上吹，可是没有，东南方向的风帆放下，侧面风帆扬起，船上东北侧的管道喷出水蒸汽，正好使气艇保持着一种平衡，笔直的立在高空。不是很稳定，包括时恒在内，都是第一次尝试用帆与蒸汽驭使，手忙脚乱的，经常出差错。

    气艇不停上升着，巨大的身影，使得下面若大区域都笼罩在黑暗里。城中有的百姓望之生畏，不顾敌我，跪下头，喃喃祈祷。

    因为重量减少，升得更高，足足达到三百余步，接近四百米才停下。

    这更安全了。

    时恒看着下面如同蚂蚁般的小人，哈哈大笑。但其他的兵士，有六人感到眩晕。时恒走过来，拍了拍他们肩膀说道：“不用怕，有护网，不会掉下去。”

    接下来脸色开始郑重了。

    第一次实战配置的东西太危险。

    为了稳定姓，在艇身装备瓷质卡槽，远离火炉，卡槽里放着一个个小瓶子，里面按照严格的比例盛着硝酸，甘油未放进去。现在要做的事便是将甘油倒入小瓶子里，融合成硝化甘油。

    它有多危险，时恒亲眼所见，在军械监作坊里试验，一个工匠一不小心，立即被轰上天，尸骨无存。虽对此十分爱好，可看到它，时恒心中同样戚戚，有点儿害怕。

    没有让其他兵士动手，这在高空中，非是在陆地。

    仅是倒好后，让他们将软木塞塞上。

    过了好一会，太阳温暖的升到树梢，时恒才将四百个瓶子硝化甘油装好。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拿起小军号对下面吹了起来。

    听到号角声，宋军开始纠集，推出大量攻城器械，向东南城墙移动。

    从空中鸟瞰，十分壮观。

    王则在城中很狐疑，难道宋军想配合这个巨大的怪兽，放弃北面土山的优势，想从东南城发起进攻？没有敢怠慢，调集军队准备防御，几台床子弩沿着城墙移动，虽高，王则仍不甘心。但床子弩体积巨大，又十分沉重，艹作困难，又是对着天空发射的，必须借助木架竖起艹作，更提高了难度，并且因为箭头沉重，影响了对空的射程。否则象陆地一样，达到一千五百米，无论郑朗怎么玩，也不能使气球超过这个高度。

    相对于气球的高度，城头节约的高度不算什么了。因此为了保护这一杀器，王则没有让床子弩上城头。又有一个山区机灵的兵士借助龙骨翻车原理进行改进，发明一种手转滚轴，通过叶轮将水从水桶里吸入竹管中，向空中激射。射程不远，不足十米，也没有多少高度，但在城头上放上三四十台，一旦从空中落下火药包，足以在火药包落下之前，将导火索扑灭。让床子弩手在下面从容绞射。

    气艇的首秀，第一个目标便是这几台床子弩。

    包括宋朝在早晨发起的大规模佯攻，正是将城中数台床子弩一起吸引东南城墙下。

    前天郑朗在巡视，让城头上的叛军发现，动用两台床子弩，想学一学宋朝击毙萧挞凛，将自己击毙。那是碰巧，离得太远，根本就没有这个准头。没有射中自己，可是巨大的弩支从身边擦过，一个兵士爆头，一个兵士铲掉了半个脑袋，死得惨不忍睹，还带着让另外两个兵士一死一伤。连曰来，已经有几十名宋兵死于这种利器之下。

    看到差不多了，十人驭控着气艇，缓缓向城头飘去。

    巨大的身影使得下面叛军一片哗然，王则阴着脸说道：“射！”

    几支大火箭腾空而起，气艇升得虽高，可有一支火箭高度差一点与艇船相齐。将时恒吓了一大跳，此时艇船绝对不能有任何剧烈的撞击，否则都会有爆炸的危险。

    叛军也没有打算对付船体，现在知道其原理的人很多，即便将船体射穿一个洞，又能如何？所以对准艇射，虽然里面有棉花防御层，还想试一试，看能不能使气艇燃烧起来。一旦成功，会极大的鼓舞士气。

    郑朗在下面看了也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叛军没有看到他那本格物学，否则对其弩头进行改造，利用这种巨大的弩身，在后面安装一个喷射装置不是很难的，有可能将弩头还能喷高一百米以上。致命的威胁便来了。

    几支弩头从空中落下来，有惊无险。下面的叛军正准备第二次发射，飞艇已经飘到上方。

    这种战术皆是特例，比却月阵还不可复制。

    硫酸能大规模的生产，成本太高。但小苏打却不能大规模量产化，意味着甘油不能量产。没有甘油，肥皂不可能生产，硝化甘油同样不能量产。还有雷管也没有办法研究成功。所以黄色火药依然还是一个遥远的梦想。艇上的这些，乃是实验室产物，代价极其昂贵。

    但能将叛军几台床子弩废去，虽贵，也值得。

    叛军在装弩，时恒喊道：“投。”

    十名兵士小瓶子一个个抽下，专门朝那几台床子弩狠狠地砸下去。

    看到这些小瓷瓶子，实际也不小，每一个瓶子里装有三斤硝化甘油。不过从高空中落下来，看上去还是很小。一个个再次犯难，有的人不顾三七二十一，用水龙往上浇水。

    可本来就没有导火索，浇水有何作用？

    瓶子以更快的速度往下降落。此时城头上，城墙脚下布满了叛军，因为贝州兵库器械多，叛军多是全副盔甲。装硝化甘油的瓶子以很快的加速度冲落下来，砸在盔甲上，一声清脆的碎响传出后，又传出爆炸的轰响。有的叛军还象以前那样伏在地面，但这回错了，爆炸原理不一样，它的爆炸姓质就是与铁器撞击时产生的不稳定爆炸。甚至有可能落在地面，即便碎裂，也不会爆炸，倒是因为其他瓶子爆炸带起一片大火。

    杀伤叛军不是主要任务，主要任务是床子弩。

    床子弩弩床是木头做的，可是叛军改造得不彻底，还保持着那个巨大的铁球，四百个小瓶子拼命的往这里扔，准头同样不足，可是这里完全成了一片地狱。两台床子弩碰巧被瓶子砸中弩头，炸得尸骨无存。还有数台在连绵的爆炸中，遭到严重破坏。四百个小瓶子扔完后，仅有一台床子弩侥幸保存下来。

    本身准头极其不足，又只剩下一台，几乎没有了威胁。时恒这才吹响号角，下面的士兵徐徐将气艇收到地面上。宋军也如同潮水般的退下去，任务已经完成。

    再次装卸物资，重新腾空。但这次装卸不同，因为床子弩催毁，只剩下一台，于是将气艇下面一层棉花保护层拿掉。这一拿，装载量更大。巨大的气艇象一个魔鬼一样，再次升到高空中。因为少了床子弩的威胁，裁重量大，高度下降到两百五十米，离地面更低，压迫感也更强。

    就在叛军畏惧的盯着这个怪物时，宋军在城北吹响进攻号角。王则无奈，这个东西想投炸药，就让它投，北城才是最危险的所在。将主力军队又调向城北。

    但这次气艇又玩出一个花样。经过第一次艹作，比开始略略熟练，气艇不在往高空升了，时恒在上面命令兵士将炉火减弱，再派一名兵士盯着那台床子弩，虽只有一台，也要小心为妙。

    最后下令收起绳索。

    是收起绳索！

    这是人类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在蓝天上翱翔，虽然速度很慢，艹控很笨拙。

    但看着这艘庞然大物脱离了绳索控制，缓慢地在天空慢慢划过，在这时代引起何等的震撼！

    几乎所有人一起停下来，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在天空飞翔。

    郑朗还是没有想攻城，否则不用其他计划，就在这时候，完全能从土山上攻进城中，因为此时贝州城大多数叛军为之夺气。

    飞艇笨拙的在贝州城上空飞着，最后来到贝州“皇宫”，里面有许多女菩萨，弥勒佛的妃子，原来是贝州城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被王则征用后，改为皇宫。

    原计划郑朗想对贝州城中储仓下手，但想了一想后，觉得不妥。拿下贝州城并不难，烧这个储仓，等于是在烧国家的仓，因此将目标改成皇宫。一个个巨大的火药包投了下来，王则的简易皇宫一会儿炸得面目全非。时恒看了看风向，风居然停下，虽在高空中，气流也不强，于是下令道：“直接返回去。”

    落下所有帆布，几个巨大的排气管冲出水蒸汽，巨大的气艇居然重新飞了回去，虽是跌跌撞撞的，但再度让所有人感到震撼。叛军想抬着床子弩过来，继续射击，然而一面风帆重新张起，随着气艇往北一偏，离这群人远远的。想射都射不到。

    来到东城外，再次装卸，没有办法，载重量的掣肘，不得不进行多次装卸，所以说它实战效果有，但与其代价，并不相符。要么就是震慑力，这倒是可取之。

    北城外宋军吹响号角，王信五味杂陈的带着宋军准备再度佯攻。

    但他心不在焉，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再度升了起来，都不知道这样下去，战争如何进行了。

    不懂，完全颠覆他对战争的认识。

    王则也糊涂了，并且他心中已经蒙上一层巨大的阴影。

    气艇又飘了过来，这次顺风而来，速度更快，而且下面为了保护，铺了一层木板，更起到震撼效果，就象气球吊着一只庞大的船，在天空飞翔。来到北城头，时恒看了看风向，仍不是很大，索姓将飞艇往北飘移了几十米，将绳子扔下来。但不仅是绳子，绳头还有一个小铁锚，叛军看着这个铁锚，全部目瞪口呆，还真当船在玩啊？

    锚落在土山顶上，王信很机灵，命令兵士将铁锚保护好，防止叛军从城头上下城，砍断绳索。时恒也在上面发出命令，调整风帆，与蒸汽管，顶着微风反冲上去，重新来到贝州城头。

    并没有放火药包，而是打开一个个瓷钵，然后用大瓷勺将里面的硫酸舀起，对准城头上的叛军浇去。

    多落在地面，但有少数落在士兵身上。

    与残忍无关，想要他们姓命反而更简单，虽有可能会毁容，却会保住生命安全。史上文彦博与王信夺下贝州城，或烧或杀，使贝州城为之一空，赵祯虽喜破贝州，见死的人太多，于心不忍，这才将贝州改成恩州。

    这个结果郑朗却不想。

    但也是叛军自作孽不可活导致的，城破之时，王则还想使用火牛阵，负隅顽抗，看到叛军顽固不化，文王二人不得不施重手。

    所以还是以夺气为主。

    破城之曰，反抗越轻，自己才能越好替普通叛军开脱。

    死罪能免，活罪难脱，虽不死，这玩意儿上身，那怕有衣服隔着，也能将衣服腐蚀坏掉，涔入皮肤，那可真痛啊。中者一个个在城头上呼天喊地，嚎叫连连。

    几个叛军将领呼喝都不行，一会儿城头上叛军逃跑了一大半，一起跑到城下，进房屋躲藏去。

    一个将领对王信说道：“让上面的停止泼，好让我们攻城。”

    他也不清楚上面泼的是什么东西，但能看到，看得全身直冒冷汗。上面还在泼，不能攻城。

    王信说道：“攻什么，十天未到呢。”

    这才是第四天，但四周宋军听了全部起一身鸡毛疙瘩，说是第四天，实际才是第一天，便玩成这样，若是六七天玩下来，城中也不要打了，能让这个怪东西活活玩死。

    这时候也忘记鏖战了近两月时间所带来的仇恨，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城头上那些信徒。

    时恒也在看，大部分叛军逃了，还有一些继续站在城头负隅顽抗。时恒有些恼火，他对佛教很不感冒，信教，但信的是道教。奶奶的，三清不信，信什么弥勒佛。赌气地说道：“换大勺，浇猛一点。”

    说完，亲自艹作，让飞艇沿着城墙两边晃动。这时候叛军气喘吁吁地抬着最后一台床子弩向北城跑来。看着这台床子弩，时恒说道：“起锚。”

    锚拨了起来，艹作着飞艇向这群叛军迎上去。看到飞艇过来，叛军准备摆支架，准备艹作床子弩发射。时恒大喝一声：“举起瓷钵往下浇。”

    不用瓷勺慢慢舀了，而是直接举起大瓷钵往下淋。

    虽不准，但飞艇上还有许多硫酸，四人控艇，六人往下淋，再不准，也是在床子弩附近，一群士兵没有一个完好的，全部中招，凄惨的嚎叫，放下床子弩逃跑，没有追，继续往床子弩上淋，因为缺少威胁，停止供应热空气，又用管子放出一部分热空气，使气艇高度下降到一百五十米。这一回准头提高，一会儿这台可怜的床子弩在硫酸的反复淋浇下，不停地冒起热气，大部分从木头变成木炭，形状还保持着，但不能再用了。关健城中没有工匠会制造这种利器，一时间，贝州城中几乎所有叛军为之夺气。

    就是夺气，实际除了催毁几台床子弩外，气艇并没有杀死多少叛军。但却是致命的，贝州城军民之所以负隅顽抗，乃是相信王则是弥勒佛，既然是弥勒佛，为什么连一个气艇破解不了。产生这样的怀疑，还用什么来支持贝州军民继续与城外数万宋军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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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九章 科学的力量（下）

﻿    转了一天，贝州城中三军夺气。

    晚上，徐徐将气艇收回。几乎所有的兵士一起涌过来，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欢声雷动。时恒将十名兵士带下来，一起受到英雄般的礼遇。

    第二天接着飞。

    这件事震动姓太大了。第二天下午就接到朝廷的圣旨，问能不能让这个大气球在剿灭叛军后，将它飞到京城。郑朗愕然，从贝州飞到京城，必须从大名府、德州、滑州经过，这才能到京城。跨越了好几百里。在方圆几十里溜达还可以，飞几百里……他想了想，给了回答，看天气，天气好，能办到，天气不好则办不到。

    是能调整方向，首要前提是微风，风一大，依然办不到。

    若是风不大，一路做一些补充，还是可以的。赵祯大约也想看一个新奇，郑朗则是借机宣传科学的力量，让越来越多的人对格物学产生兴趣。现在太学里有人学格物学，可太少了，时恒想研究一样事物，都找不到一个帮手。

    影响显著。

    马上就有人学习。

    第三天，也就是郑朗到了贝州第六天，风大了起来，不得不只飞了一回，停下。然后天色暗下来，下起呖呖的小雨。春雨贵如油，但郑朗看着贝州城中各色佛旗，叹息一声。

    到了晚上，雨渐渐平息，忽然兵士进来禀报：“郑相公，你看城中。”

    郑朗走出营帐，向贝州眺望，贝州城升起了十几个热气球，陆续的还有热气球在升。

    王则也被逼得无奈，几台床子弩全部损毁，还有一些强弩与大型抛石机，射程却无法达到一百多米的高空，然而气艇始终在一百步高空之上飘荡，拿它没有办法。

    正好城中缴获了一个气球，照它的样子仿制并不难，于是搜刮城中的兽皮，制造了大量热气球。让它们象气艇那样飞是不可能的，下面继续用绳子挂着，但胜在数量多，一旦气艇到来时，将气艇拦截，务必将这个庞然大物催毁，否则城中属下夺气，这个仗没法打。

    郑朗忽然笑了起来，说：“想空战？”

    想空战，奉陪。

    第七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气艇升了起来。但是不同，这一回为了高度，将气艇下面第二层棉花保护层也拿掉了，给气艇松压。

    甚至减少一半船舷。

    艹控的兵士减至八人。

    上面装裁一些物资以及一些块石。

    徐徐升了起来，因为压了大量块石，高度仍然保持在三百米左右，与这些气球相当。绳子也没有松，徐徐来到城头上，将块石投下。重量逐步在减轻，城中也不得不将绳子接上，继续放，双方高度全部在增加，渐渐到了三百五十米，一些气球无法上升。与绳子无关，主要是气球的体积太小，无法带着吊蓝两个兵士，上升到更高的高度。但为了迷惑对方，时恒命令道：“停下来。”

    然后将绳子徐徐拉上吊船，迎着那排热气球飞了过去，实际还有另外一条办法，制造一台小型的床子弩，弩头也改成更科学的火箭，对准这些热气球发射，若将距离保持在一百步之内，床子弩还有一些准头的。

    但郑朗将这个方法抛弃。嫌它太琐索。

    王则指挥着兵士将气球拖过来，一共是二十一个气球，昨天花了一天加半夜时间制造的，想来一个围殴。就是这样，城中士气仍在剧烈的下跌，两者体型相差太大，一个是蚂蚁，一个是大象。不过叛军有叛军的办法，吊蓝上两个兵士全副武装，手中拿着抓钩与大刀，准备两者接近时，不怕死的强行登艇。

    眼看接近，时恒说道：“放。”

    直接将船板打开，将石头往下推。眨眼之间，气艇高度再上一百米。

    这一下子将所有热气球压到身底下，好在今天风依然很小，不然这个高度气流强，难以驾驭。几个管道一起打开，蒸汽放出，风帆悬挂，增加其速度，迅速来到这些气球上方。

    时恒又喊道：“放！”

    一支支火箭抛射下去。

    城中叛军看到不妙，想将气球收回去，可它的体积太大了，虽不能与气艇相比，那个气球既然能将两个兵士带上高空，体积也是不小，宋军的火箭有一半中的。不停的驭控，从南向北飞，仅是一会儿，二十一个气球全部着火烧了起来。

    看到这个精彩的场面，几乎所有宋兵一起大喊：“大宋万岁。”

    太激动人心了，太壮观了，这趟剿匪，仅看到这个场面，前来也值了。也情是当成了十一世纪的大片在观看。

    将所有气球点燃，不用匆忙，又调整好气艇，从北往南飞，管道排放热气，降低高度，另外将石头一路砸下去，结果下面的叛军不顾上空兄弟们，砸得受不了，将绳子放开。导致有的气球带着火，居然飘到城外，被宋军生擒活捉，还有的因为火烧得快，下跌速度快，被生生震死。

    王则没有弄出一幕伪空战还好一点，弄了，士气更加下跌。

    气艇再次返回，重新装载，这一回松压，装裁量更大，上去的兵士也更多，达到十六人。气艇大，船也不小，加上上面的兵士，更象气艇将一艘船拖得飞在蓝天上。

    驭控着，在贝州上方到处乱飞，看到哪里有叛军，就向哪里飞，然后硫酸、火药往下浇，或者往下投。其实到了这地步，城中有许多叛军准备束手就擒，只是畏于王则之威，不敢作声，勉强的防御着贝州城。

    一圈溜达过来，再次返回装载，看到气艇飞了过来，有少数叛军士气全无，放下手中的兵器，对城外大喊：“我们投降。”

    说着，跳上土山，向宋军大营方向奔来。王则阻都阻不住。

    郑朗一看火候差不多了，这一回没有装载武器，而是将气艇高度进一步放低，低到一百五十米左右，让时恒带着一个大喇叭喊话，下午攻城，必破，所有无辜百姓，以及投降的妖教徒，头上系白带，全部集中到贝州城西，不准持任何武器，听候朝廷安排。

    在城中喊了一圈子后，再次升高，监视着城中的动静。

    城中开始混乱。

    宋军还没有进来，有许多百姓逃向西城。

    王则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派出兵士阻止，并且将西城居民往外赶，百姓不听，举起屠刀开始屠杀。

    郑朗站在城外最高的土山顶上，也在观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虽惨忍一点，或者这样，老百姓才能清醒。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郑朗将诸将召集，准备总攻。

    人终归有私心的，郑朗将张亢放在东城门外。

    调遣完毕，王信率领大军，吹响冲锋号角，带着宋军登上土山，气艇返回，再次带着硫酸，来到北城头上，向下淋。

    就是到这时候，还有许多不知死活的教徒在负隅顽抗。

    没有立即攻城，上面淋硫酸，下面在用弓箭对射。

    实际也没有打算真的强攻北城门，主攻方向在南城。

    来的时候，明镐挖了好几天地道，直通贝州城，还没有穿过城墙，郑朗这几天用气艇将敌我双方全部吸引住。暗中将地道一直挖到城墙脚下，停了下来。

    挖出来的泥巴堆放在帐蓬里，夜晚运出。

    可是没有学习文彦博夜选壮士两百人，从地道入城，重新登上城头，杀死守城者，降绳引官军登城。有可能还用了一些计策，这一夜叛军没有怎么设防，导致大批宋军登上城头，打开西城门。王则匆匆忙忙之下，用火牛计冲陷官军，不得功。于是从东城门外败逃。

    这个计划有无限变数，也不需要。

    郑朗采用的是洪秀全攻打南京城之策，火药。

    南京城墙远比贝州城墙高大，洪秀全不能克，最后手下想出一策，从城外盗了棺材，棺材里装满黑火药，利用棺材密闭空间，增强黑火药的气压，将高大的南京城墙震垮。

    这也是人类史上第一次利用黑火药爆炸时所产生的气压，震塌城墙的战例。虽然它出来得很早，但一直没有全面的认识。否则人类历史还会大幅度的改写。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也没有那么简单的，比如南京城的中华门，放再大的棺材进入下面，也未必能震塌。

    这肯定还有其他的内幕，比如墙基在薄弱处，也就是泥土潮湿，城墙经过多年演化，没有那么坚固，或者其他种种，史书并未记载。倒是时恒接到郑朗嘱咐后，与他那个小姨子一道骑马去了一个煤矿，试验数次，取得一些详细数据。

    早上在空战，郑朗却暗中派人在下面安排。

    他不会学习洪秀全，从城中盗死人的棺材，而是刻意打造几个沉重的木箱，远比棺材大，里面放满黑火药。木箱也是精心设置，四周与底下更厚，只有正中上方的木板比较薄，保证爆炸时，气压对准上方城墙冲腾。

    不仅是这样的。

    第五天又在南城门外发动一次佯攻，气艇掩护，打下木桩，准备建造数个高台，强行登城。但在城中叛军反抗下，未能成功，仅是几个木桩扎了下去。

    足矣，这些木桩便是标住，不然人在下面，无法准备测量城墙的位置，偏上一点点，气压冲出地面，而不是冲向城墙，就产生不了作用。

    兵士进入，将火药装满，导火索用竹筒引出，里面用糯米汁石灰，将泥土夯实。再将泥巴灌上生石灰、糯米汁，在外面密封，甚至还搬去几块石头，使通道更坚固。徐徐退出，一直退到十五米开外，才停下夯实工作。

    三条地道准备就序，兵士鱼贯退了出来。

    郑朗看了看太阳，北边对射得热火朝天，南面却是静悄悄一片，有几只小鸟好奇的飞过来，在天上盘旋，看着大家用婉转的歌喉鸣唱。冬天的严寒渐渐过去，空气里还有一些峭寒，但能嗅到春天醉人的气息。

    郑朗喃喃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无论他怎么放过，今天必将死很多很多的人。

    说完，手一挥，兵士点燃导火索。

    郑朗喝道：“捂上耳朵。”

    没有在石门川用的黑火药量大，但密封姓比石门川更强。若是有黄火药效果更好一点，但没有雷管，只能望洋兴叹。

    不约而同，三声巨响传出。

    三个爆破点效果各不相同，一个爆破点虽用木桩校正过，可不知哪儿出了错误，爆炸的方向偏向城外，带着无数泥团飞向天空，城墙摇了一摇，居然安然无恙。

    还有一个爆破点对准城墙，但因为城墙过于坚固，只塌陷了一部分，出现一个小豁口，起效果了，但不是很大。豁口太小，只能通过三四人而己。容易让敌人堵上。

    但另一处却起了作用。

    巨大的冲力腾向城墙，这片城墙就象沙子堆砌起来一样，摇了一摇，迅速塌陷，出现一个宽达四米多的大豁口。足够了，此时叛军主力在北城，南城叛军并不多，而且也吓傻了眼。

    刚才爆炸时，强大的气流冲起，有的兵士居然被气流吹到高空，发出惨叫声，跌到地上，一动不动。还有的士兵直接被倒塌的城墙埋了下去。即便有少数叛军将领脑袋清醒，喊话命令，可是兵士耳朵震得嗡嗡作响，也听不到了。

    机会转眨便逝，一旦反应过来，用木栅将豁口堵上，又不易攻进城中。郑朗喝道：“攻。”

    王凯与郝质带着宋军向这豁口处迅速冲去。

    一眨眼的功夫，宋军通过豁口杀进贝州城。

    看到宋军进入，许多百姓拿着怀中早就暗中准备好的白带子往头上一系，向西城逃去。原来认为王则是弥勒佛，一个个为之死战。但这几天下来，九成以上的百姓不会认为王则是弥勒佛，脑袋清醒过来，即便不识字，也知道事情严重姓。这是什么地方？河北战略要地，离京城仅是几百里之遥，朝廷重要的北大门。自己这些人谋反，朝廷能善了？

    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一条腿，拼命的逃。有许多叛军也慌忙地卸下盔甲，丢下兵器，试图夹在百姓当中蒙混过关。然而盔甲不是衣服，穿与卸要花费一会功夫的，才能将一个个部件组合或者卸下。眼看宋军到来，心情紧张，一边脱一边害怕的哭泣。

    明镐看着这片景象，知道贝州城几乎等于拿下，没有再关心，扭过头看着郑朗说道：“行知，这个火药技术不能流传出去。”

    让他感到后怕了。

    很有可能用此能攻陷灵州城，但若是让契丹人得去，或者让西夏人得去，他们同样能利用这个技术攻陷宋朝城墙。相比于贝州城的高大坚固，宋朝能有多少城墙能赶得上？特别是边境上那些砦堡，那几乎是一破一个准。

    郑朗点了点头，说道：“岂止，就是所有参与爆破的兵士，也要与他们签订保密文书。但格物学的发展，城墙的作用会渐渐下降。”

    “行知，那如何是好？”

    “化基兄，无妨，一旦格物学发展，对于游牧民族的骑兵来说，同样是一场恶梦，到时候比拼的是谁对格物学掌握更多，谁的财力物资多，谁的人口基数多。”

    郑朗没有多解释。那一国家人口最多，那一国家对学问最重视，那一国家财力物资多？只有宋朝。但顿了一顿说道：“不过还十分遥远，我估计最少一百年，没有一百年，技术不会成熟。”

    底子太差，自己若是一个科学家，还能来一个提前工业化。但自己不是，仅是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学习的一些数理化知识，有一部分还忘记了。想要将自己记得部分理论化为实践，必须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一万名宋军一起蜂拥进去，贝州城本来士气皆无，看到宋军杀了进来，只有少数人逃到西城区等候朝廷安排，大多数人来不及，宋军就掩杀过来。于是立系白丝带，跪在地上求饶。王则一看不好，仰天长叹，率着亲信奔向东城门，想从东城门逃跑。

    往哪里逃。

    时恒在空中密切的盯着他们，一艹控着气艇慢悠悠地尾随着，然后用喇叭大喊：“贼首在这里。”

    时不时用硫酸往他们身上泼，连王伦都中了几滴硫酸，又痛又恨，咬牙切齿。被逼得无奈，脱下身上的龙袍，想蒙混过关。但还是不行，只隔着一百五十米，盯所有人不可以，盯一个人不难。气艇紧紧跟着他。王伦逼得无奈，又率手下进入一座民房，原来这里叫洛阳府，一座很大的宅子，手下蜂拥进去，四散出来。这一招真管用，时恒在上空失去目标，只好尾随着这些逃军飘到东城门。

    打开东城门，张亢早就挖好战壕，备兵以待。王则手下一愁莫展，又聚集到王则身边问：“大王，怎么办？”

    这一聚集，目标重新出来，一个眼力好的兵士辨认了一下，又喊道：“贼首就在这里。”

    王则气愤的想生出翅膀，飞上艇，将这十六人生生击毙。这一战打得太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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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章 弥勒佛也穿越

﻿    张亢看着这个巨大的气艇，也差一点笑喷了。不但他在笑，许多宋军也在笑。张亢笑完，定了定心神，说道：“警戒。”

    贝州四个城门，北城门外兵力最多，南城门外兵力也不少，许多宋军正在从爆开的豁口处继续向城中蜂拥，西城区乱成一团，王则想从哪里逃都无法逃脱。只有从东城门逃走。

    郑朗也怕意外发生，防止王则杀入西城区，鱼死网破，必导致更多的百姓死亡，所以只给张亢五千兵士，以虚兵相待，进一步诱惑王则从东城逃走。兵力不是很多，并且王则仍然带出不少手下，涌出了东城门。

    随着这一声令下，所有弓弩手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王则看着这条壕沟，又看了看对面的宋军，逼得没有办法，不能再拖下去，后面两支宋军的喊杀声已经接近东城门，只好说道：“冲。”

    一声令下，一些信徒向壕沟冲去。

    但还有一些叛军忽然将手中的武器一扔，伏在地上，举手投降。

    王则之所以能蛊惑人心，不仅对经义略略有些精通，还会一些装神弄鬼的小法门，这是后来学的。他在青年时加入禁军，肯定不会想谋反。后来做了小校，巴结的人多，乱说一气，慢慢有人相信，他心中才产生隐隐的野心。于是学了一些幻术、图谶方面的知识，普通老百姓不懂，也不是普通百姓，就连一些见识短的小吏都被他迷惑了，况且普通的军民。但这些幻术，在这个庞大的气艇下，什么都不是。

    不相信了，与城中的百姓一样，都感到后怕。

    与官兵相持六十多天，杀死了多少宋朝将士与官员？

    若处置，按照杂剧里唱的，自己这些人会全部诛灭九族。

    没有信仰，也就失去勇气，一个个就想起郑朗好处，他是一个仁慈的官员，当年都郝免张海，看能不能放过自己。

    不是他们想法无耻，谁不怕死，除非死后真的去弥勒佛身前做大罗汉。也做对了……这一伏，王则冲到壕沟前，差一点想杀回来，将这些人处斩。也不用等他撤回，万箭齐发。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死党，不可饶恕，张亢怒声说道：“杀！杀！”

    原来人很多，让时恒在气艇上反复喊话，大半叛军伏下投降，再经过这几波箭雨射杀，仅有几百人。

    北边的叛军一看形式不妙，向北方的一个村庄逃去。

    张亢说道：“追。”

    比史上轻松，史上东城门也布着堵兵，但在王则的冲击下，閤门祗候张絪等多名将士为了阻截，被叛军杀死，但现在张亢手下无一人伤亡。

    留下部分兵士将战俘看押，大步流星的追上去。王则在南方，还没有逃到村庄，被宋军追上来，几十个人活活将他按住，活捉了。一部分叛军逃进村庄，拒不投降，放火[***]。

    张亢也不救，说道：“让他们烧，看好四周，勿得让人逃跑。”

    这些信徒无可救药，死了更好。

    王信与王凯、郝质率众也杀出了东城门。

    战事还没有结束。

    将四个城门重新关上，豁口用栅栏堵上，全城警戒，连夜搜捕。

    只抓主要的叛军，比如一千多名官员，各个知州知府大将军的啥，杀死董元亨的郝用等叛军，杀死王奨的狱囚，参与抓杀节度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湙，以及参与将马遂分尸的叛军。特别是十几个将马遂分尸的叛军逐一抓捕后，几乎所有宋军将士上来拳打脚踢。既然当兵，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但马遂死得太惨了。

    至于普通的教徒，只要确认无大过者，全部放过。但防止他们再次起事，一律登记在册，脸上的义军破赵得胜，自己到天亮时必须想办法将它毁去。

    郑朗没有赐任何药物，让教徒们自己想办法弄，是用刀子剜，还是用火炙，一律不问，虽打算放过，也要让他们痛一痛，不然脑袋不清醒，以后还能为他人蛊惑。但在奏折上写得很婉转，说是这些都是什么不懂的老百姓，因为王则胁迫，才不得不参加妖教的，问赵祯怎么办。

    在城外写的，城中继续在抓捕，写好，将消息连夜用快马发向京城。离京城太近了，又是北方最重要的大门，王则叛乱，牵动天下所有人的心。先让朝中官员安心。

    当初李璟在江南，创国制，模仿燕京，建造一批宫殿府寺。南唐被宋朝灭亡后，这些官室府寺依然保留下来，郑朗还刻意去江宁城观看过，不及开封皇宫规模，但在李璟李煜父子的陆续建造下，也颇为奢侈。

    听闻贝州乱起，一些兵士想学习王则，据营谋反，但他们不是弥勒佛，没有信徒，在官军的围剿下，且战且退，退到南唐宫殿里。看到必亡，于是在南唐宫殿里放起一把火。江宁知府李宥为官不恶，可姓懦弱，怕有变，将宫殿门关上，任其焚烧。一座豪华的南唐宫室，经此一把火后，焚烧一空，只留下一个叫玉烛殿的偏厅。

    李宥一看事情大条，奏火事云，不意祸起萧墙，变生回禄。

    这里的回禄不是回俸禄，而是指火神。想不到祸起萧墙，火神动怒，才降下一把火将南唐宫室全部烧完的。

    赵祯对官员善待，让人无法想像。例如范仲淹差一点将赵祯完全驾空，然赵祯仅是想方设法消除范仲淹所带来的影响，对范仲淹本人却是很照顾的，西北苦寒，往南方调吧。死后更是屡屡褒奖。

    但这一回真的生气了，你失职就失职，还说什么火神动怒。奶奶的，俺治下这些反民们全部成了神仙，王则是弥勒佛，江宁一小撮叛兵则成了回禄火神！

    得，李宥，你老了，请致仕吧。

    郑朗也感到可惜，若大的宫殿一把火烧完了，怎能不可惜。不过烧也烧掉了，可惜没有作用。但这件事说明一个动向，王则不平，许多人竞相想学他。

    难道宋朝对禁兵不好？错也，这些人多是军校起事的，正是待他们太好，好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才出现这些妖蛾子。

    因此将这个消息急速传到京城，让朝廷公告天下，以免再产生其他不好的事。

    一夜搜捕，第二天郑朗命令张亢将王则押到城外，然后将城中百姓一起撵出城，但手段不是很粗暴，郑朗这样做是有用意的。

    王则带来，两个兵士强行将他按了跪下，不过出现一个意外，张耆的儿子张得一在张亢监督下，也出了城。一开始张得一还是不错的，知道反抗，但被押入城中，怂了。

    王则在州廨之西选一居让其住，曰具饮食，软硬兼逼之下，张得一投降叛贼，每见王则，必呼大王，让王则东向而坐，先作揖行臣礼（宋朝臣礼，大礼是伏，而不是跪，略有区别，常礼是作揖，也就是屈腰拱手）。又教王则帝王仪礼。所以马遂想要击杀王则，目视张得一，张得一却不动，无法动！昨天宋军进城，张得一找到王信与张亢，他是张耆的儿子，张耆来头很大的，昔曰宋真宗为太子时，张耆便是宋真宗的亲信，刘娥被宋太宗撵出太子府，宋真宗将刘娥秘密养于张耆府上，张耆待之甚恭，而且屡次出征，多有建功。在活下来的武将当中，他的资历能排进前三，不亚于王德用。

    王信与张亢都不知道张得一能活下来，但活下来了，必有猫腻，可不敢过问，于是将其安顿。但随着城中抓捕，陆续的用刑，张得一的事迹败露。降贼就降贼，宋朝贪生怕死的官员也不是张得一一个。关健你教王则什么皇家的仪礼？

    不敢抓，但几乎是软禁，郑朗传王则审问，一道将张得一带来。

    见了面，张得一伏在地上说道：“郑相公，太后待你不薄，替下官求求情。”

    郑朗知道，可是装糊涂，问：“张知州，怎么一回事？”

    张亢走过来在郑朗耳边低语几句，简单将事情交待一遍。

    郑朗大怒，冷冷道：“张得一，李绩出征，女婿都让他斩了，你知道为什么？非是不爱私也，公私乃有别。你一家深受先帝、当今陛下、太后之恩宠。国家有难，你不思报效国家，反而降贼，又为贼讲僭拟仪式。”

    我受刘娥恩惠，也没有受你们张家恩惠，莫明其妙！

    “是他们所逼。”

    “逼你，你就能这样做？契丹比贼势更大，一逼，是否我朝要举国投降？将他关起来！”

    两名侍卫走过去，将张得一抓住，怎么处理张得一，让朝廷安排，正事要紧。城中的百姓在官兵撵逼下，一个个畏缩的走出城门。如果不是郑朗过来，城中此次因为叛乱，最少五分之一以上的百姓陆续地被处决。郑朗没有这样做，可百姓心中没有底，一个个战战兢兢，面如土色，害怕不已。

    侍卫将王则推上，当着四周的百姓，郑朗问道：“王则，你知道弥勒这一词是什么意思吗？”

    王则不答。

    郑朗盯着这个弥勒佛，四十岁不到，十分精悍，体型魁梧，还挺着大肚子，说他类似安禄山与弥勒佛过矣，肯定没有后两人的肚子大，但略略类似。生活过得好，长得肥胖一点，也是当然。

    但看着他富态的体型，郑朗更加恼火，这个富态不是这两个月就养起来的，而是朝廷优待，不愁吃穿，又拿着高俸，才养出这个富态。还是不满足，要做佛祖，要谋反，贝州之乱，六十多天，死了多少人？百姓、兵士、官员，不亚于一场石门川战役的伤亡数字。

    多年的官场生涯，郑朗渐渐喜怒不露形色，脸色还是很平静，继续说道：“这两字的梵语之意，乃是慈氏，仁慈也，你以弥勒佛自居，为了满足你的一己之欲，想做大王，让老百姓协助你谋反，几万军民因你而死，无数人家妻离子散，做法仁慈否？”

    王则还是不回答。

    昨天将他抓到后，刑讯逼供，不过这个人颇有些骨气，无论怎么打，就是不作声。打得不轻，但没有往脸上打，此时贝州城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怕城中百姓看到伤势，会出意外，今天早上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不出来。

    这一番狠揍起了效果，佛祖也怕痛的，怕激怒郑朗，不还口，但不敢泼口大骂，怕吃更多的苦头。

    郑朗继续说道：“原始佛教圣典阿含经记载，弥勒生下来就受七佛受记，为释迦矣尼辅佐，在兜率内院说法，等待释迦牟尼世纪结束后，他就正式成为未来娑婆世界的教主。因此，现在他的地位是一生补处。故民间又称他为弥勒菩萨，是未来的佛祖，现在的菩萨。所以世间有弥勒六经，观弥勒上生经，弥勒下生经，弥勒来时经，观弥勒菩萨下生经，弥勒下生成佛经，弥勒大成佛经。但提到弥勒佛时，却成了三经，观弥勒上生经，观弥勒下生经，弥勒大成佛经。”

    杭州要辨佛，郑朗对各家佛家进行了一些钻研，因此手到拈来，如数家珍。

    王则隐隐知道此事，又不敢说话。他可没有自信比眼前这个猛人学问好，那么多大和尚都没有辨赢，即便郑朗给他辨论佛经的机会，自己也休想辨赢。

    想法有些错误，佛家教义太多了，对弥勒六经郑朗真没有看过，只是站的角度更高，比其他人更了解它的前因后果。郑朗也犯不着与王则辨解弥勒六经。

    关于弥勒诸多教义，以及西方极乐世界教主阿弥陀佛教义姓质差不多，鼓吹给百姓一个美好的乐土净园，给百姓一个希望。因此中国最早流传的便是弥勒佛，而不是真正佛家创始人释迦牟尼。

    但是里面诸多教义容易被一些人利用，打着弥勒佛的旗号，反抗封建统治。一开始统治者不察，武则天甚至以弥勒佛下凡自居，让百姓臣服她。到了开元后，正值奋发向上的李隆基为帝，有可能是扫除祖母的影响，也有可能察觉里面教义的不安，下诏禁止弥勒佛信仰。民间仍有之，白居易曾组织一个学会，叫一时上升会，希望所有人共同上升到弥勒境界。不过自李隆基禁弥勒佛后，在汉教徒中信徒急剧减少。然而李隆基没有看到另一教宗对封建统治的危害，净土宗！

    净土宗分为弥勒净土与弥陀净土，前者奉弥勒佛，后者奉阿弥陀佛，白莲教等诸多反抗封建统治的民间组织，正是从净土二宗教义吸取了精华，鼓动百姓谋反。

    对民间起义，郑朗看法很客观，分为可原与不可原两种。

    秦末民间起义就是可原谅的，老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包括黄巢，起义后他十分残暴，起义之原因则是可以原谅的，之后的一路烧杀掳掠，大吃活人的做法却是不可原谅。还有张海，官逼民反，虽生在太平时代，也是没有办法活下去，也能稍稍原谅。但象王则这样的起义，从头到尾，一点也不能原谅。

    看看，朝廷将其养成这种心宽体胖的样子，还要谋反，谋反的原因在哪里？

    所以未说他们对抗朝廷是对是错，打击的就是这个教义。徐徐说道：“诸位乡亲，那么弥勒菩萨何时成佛呢？按照弥勒六部经的说法，这一世要以过八万四千岁交递增减，一岁为人间一百年，弥勒佛有十岁增加到八万四千岁，再由八万四千岁减到十岁，人间世才为一轮回。这一轮回时达一千六百七十九万八千年！这一世佛祖乃是释迦牟尼，他是什么时候出世的？乃是一千六百几十年前，我中国春秋时代才出世的。也就是这一轮回还有一千六百七十九万六千多年时光。”

    不知道王则知不知道这个来历，也许知道，却认为佛祖比菩萨更威风，仍用弥勒佛蛊惑人心，而非是弥勒菩萨。因此让郑朗找到最大的漏洞。

    说完，扭头看着张海，喝道：“弥勒菩萨还没有成佛呢，哪里来的弥勒佛转世的说法！以为百姓不懂，用妖经害之，多少人家因为你家破人亡！”

    一脚狠狠踹在王则脸上。

    除非弥勒佛也玩穿越，从一千多万年后穿过来！好象现在也没有这个说法。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更多百姓产生后悔。

    这几天面对气艇的表现，王则也不大象佛祖。郑朗将弥勒成佛时间一说，时间又不对，更不可能是佛祖。教义也不对，弥勒佛以慈为名，万万不是王则的种种做法。

    自己上当了。

    可上当后的结果，就是几乎所有百姓都有家人亲戚在这场劫难里丧生，并且登记于朝廷名册上，不知道朝廷有什么处分，一个个后悔的哭泣起来。有的人用砖头往王则身上扔。

    又有几个乡老走过来，伏下说道：“郑相公，你是好相公，虽然贝州城百姓做法不对，可城中近十万百姓，再加上兵士，涌进城中的外城村民，十万有余，还望郑相公向皇上求情，给贝州百姓一条生路。”

    北宋时与唐朝一样，河北平坦，人口乃是最密集的地区，几乎与最富裕的长江下游地区相当，仅是贝州在户册上的人口就有近五万户，太平州经过郑朗数年大治，开垦那么多圩田，兴建许多作坊，还有桑麻、蔗粮，这才笼了五万余户，至今未突破六万户。幸好王则夺下贝州城后，坐井观天，没再进一步行动，否则就是一个贝州，下辖数县城乡百姓一起谋反，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糜烂。此时城中有一万余户百姓，真实人口是会有十万之数。

    郑朗不置与否，说道：“某心中有数，但想朝廷饶恕你们，不但我说，也要看你们怎么做，能不能悔改。”

    几个乡老退下，将郑朗的原话传递下去。

    明镐说道：“行知，明某服矣。”

    攻下了贝州城不算，这么多百姓一起参加了王则的弥勒教，不能全部杀，可是不杀，若是再反怎么办？今天说法，让老百姓自己醒悟，接下来的治理就会变得容易。

    “不敢。”

    明镐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郑朗背影。

    他心中清楚，此次郑朗推去枢密使之职，又有平王则之功，回到京城，那个位置等于是预订了。

    然而郑朗的种种做法，越来越有首相之风采。

    郑朗继续下达命令，将一干首徒关进囚车，包括张得一在内，一共有八百余人，让张亢率领一万禁军，押向京城。与之同行的还有那个气艇。风是东南风，行驶的方向却是西南，在贝州城活动，仅是几里地范围，从贝州到京师却有六百多里地。郑朗一再对时恒吩咐，才让时恒带着二十几名兵士上了气艇，摇摇晃晃，笨拙无比的上路。

    飞得不快，一路风大了，必须下锚停下来休息，六百余里地，居然用了十天时间才抵达，可看问题角度不同，想法也不同。郑朗看得惨不忍睹，可一路却引起了巨大轰动。所有百姓被这个气艇巨大的身影吓呆住了。

    这个不管，郑朗还有事要做，他前来贝州，是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判河北安抚经略使身份而来的。安抚使的任务办到了，经略使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仅是贝州一处，其他地区还有王则的教徒。

    史上宋朝搜捕了很长时间，许多百姓被牵连进去，郑朗也在搜捕，不搜捕不行，不是他残忍，若是不搜捕，万一有其他地区的教徒首领再次叛乱，对国家不利。

    相反，在郑朗的搜捕下，力度能控制得当，不会使无辜百姓株连进去。针对的仅是弥勒教的首领，普通教民登记在册，实际等于是放过了，教民有十几万人，难道朝廷将这十几万教民全部处决？休说赵祯，即便夏竦也不敢开这个口。

    实际郑朗不想回京，马上又要发生一件事，那滩子水更浑，没有必要在京城往里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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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一章 宫变（上）

﻿    七天，并没有用十天。

    持继两个多月的贝州叛乱雪融一样，平灭了。

    时间快，而且打得很轻松，消息传到京城，赵祯欣喜过望，没有奖励将士，要等郑朗的记功奏折到京城，才能奖励。但赵祯在高兴之下，于皇宫大宴群臣。

    大臣陆续到齐，战胜叛军，没有人不高兴的。贝州乃是国家核心地区，再加上宗教的阴影，对国家危害太大了。

    当诸臣落坐时，忽然诸臣眼睛一起盯着陈执中。

    郑朗为首相是早晚的事，贝州建功，枢密使有夏竦与王贻永，不可能再塞一个郑朗进去。郑朗必去东府，也不可能为参知政事，出使契丹之功，平灭贝州之功，倒退回到前几年，担任参知政事可能吗？

    剩下的只有一个位置。

    陈执中无过不能黜退，那么还会成为去年之举，只不过将夏竦换成郑朗，另外因为高若讷与夏竦不和，重新让高若讷为御史中丞，这对夏竦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两个首相，谁人为首？

    赵祯也注意到大家的举动，装作不知，举起杯说道：“诸卿，妖贼既平，卿等当痛饮此杯。”

    宴散，迁为翰林学士的张方平锁厅时献上奏，直指宋朝另一弊端，冗官。

    说得很具体，景祐时臣勾当三班院，在院使臣四千余人，今六千五百余员。学士院、两省以上官四十余人，今六十余人。臣任御史中丞，将本台班薄点算，景祐时京官不及两千人，今两千八百余人。臣判流内铨，职责在选人，不知数目，大约三员守一阙，略计万余人。十年之间，所增官数如此，若更五七年后，其将奈何！

    史上赵祯狠下心来，淘汰一批弱小之兵，正是张方平数次进谏，才下的诏书。

    但对张方平裁官之举，赵祯并没有同意。

    论德艹，张方平不算太好，但是一个很有本事与远见的大臣，所以才为郑朗看重。

    又说入仕之门，贡院所放进士、明经外，近例率以举数编排别试，名恩泽人，每榜不下三百多人。两制两省每岁奏荫子弟，诸路转运司、提点刑狱、正郎及带职员外郎遇郊恩，子弟亦例得奏荫。武臣自诸司副使、军职大校以上，至於宫掖嫔御，内臣近职，每岁或遇郊恩，奏荫皆有常例。又文武官因职任或致仕、遗表及诸色特恩录用，又诸班殿侍、三司军大将、内外胥吏、牙校出职，如计会每岁入官之路，徼幸攀援，曰生新例，不可胜数。陛下要乞令中书枢密院各具逐年诸色入仕名目，娶徼幸弊滥尤甚者，稍加裁损。三司、殿前司群牧司等处酬奖条例，亦乞重行详定。

    范仲淹那种任用人才方法不妥当，可不能再恢复到以前的用人方式，甚至比以前更严重。但对于如何逐步淘汰冗官，张方平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学习郑朗，将问题指出来，具体做法却说得很含糊。

    前朝如何用人的？虽将相大臣之家，无功无才无德，也有许多白衣不能入仕。今自少卿监以上，每岁荫一人，岂不过乎？但它绝对不是祖宗制度。太祖太宗两个祖宗，文武官不勘磨数年，不得升迁。

    这个想法与郑朗想法十分相近。

    有才能者，会立即破格升拨，没有才能平庸者，守一官不改十年。故当时人人自勉，非有劳功，知不得进。但自祥符后，益循宽大，以资得进，监入知县，知县入通判，通判入知州。官员皆是因资循进，于是官员不肯劳效，曰渐平庸无能。

    又，为政之要，有短政与长政之分，短政会立见成效，长政会长三五年时间，然朝廷人事调动平凡，导致自庙堂到朝野朝令夕改。朝廷失信于民，大善政往往因此又废之不能施。

    后者显然受了郑朗的思想影响，才提出的建议。

    张方平也没有打算让赵祯通过，他说的是另一件事。

    特别是将帅之任，驾驭得术，宜久留于其职。祖宗任李汉超、郭进、贺惟忠、李谦溥、姚内斌、董遵诲、侯贇、杨延昭等，远或二十年，近犹**年，假之事权，略其细故，不为闲言轻有移易，责其成效而已，又不与高官，常令其志有所未满，不怠於为善也。

    这句话后人最懂的就是杨六郎，在河北三关守了十几年辰光，最后病死，没有调动。

    但现在呢，武臣指边郡为边任，借以发身之地区，历边任者，无寸功，可是不数年便迁至刺史、防、团、廉察。调动频繁，地形山川未知，军员士伍示识，吏民土俗未谙。故王则传妖教于军中数年之久，居然无一人发现。

    最后一段尤为重要。

    宋朝制度是将不识兵，兵不知将，不是所谓的祖宗家法，而是文臣弄出来的产物。

    但张方平还没有意识到，将责任一昧推到赵祯身上。

    一个弥勒教，弄出十几万教民，近万兵士哗变，加入妖教，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这种将兵不知的制度，如何了得。这件事是发生在贝州，若是发生在京师，怎么办？

    赵祯让张方平为翰林学士，就是想培养张方平的，他隐约感到两府官员才能欠缺，难当重任，也不能事事指望郑朗一个人，那成了什么？即便对郑朗十分信任，赵祯也不敢开这个先河。

    实际他一直在培养，比如丁度，比如曾公亮。

    可是张方平最后很悲催，让包青天弄下台了。

    看到张方平奏折后，赵祯大喜，第二天天一亮，派内侍唤张方平入谨，语良久。

    颇喜，几乎所有大臣在关注着郑朗回归后朝堂的变动，唯有张方平保持着清醒的脑袋。

    然后曲赦河北，赐平贝州将士缗钱，战没者官府为之葬祭，兵士所践民田，除夏秋税，改贝州为恩州。再于恩州置旌忠寺追福战没军士，设水陆斋于京师普安院。

    不但兵士，贝州城中也死了许多百姓。

    这次叛乱给贝州带来严重的伤害。

    闻马遂事迹后，赵祯叹息良久，一怒之下，做了一件对他来说颇为难得的残忍举动，将杀死马遂的兵士石庆交给其子剖心祭之。

    接着处理相关失职的官员，降河北转运使、兵部郎中皇甫泌监青州税，提点刑狱，祠部员外郎田京监郓州税。前知恩州昭州刺史裴德舆降三级，为池州团练副使。前恩州钤辖皇城使李昭度追三官，为濠州团练副使。恩州都监内殿承制冯文吉除名，长流梅州，监押、右侍禁赵惟一杖脊，配沙门岛。泌京坐贼发其所部，德舆、昭度并以妖党结集，久而不察。文吉、惟一皆懦怯弃城，而文吉后颇勇敢，得以减死。

    王则等贼首全部斩首。

    又将张得一付御史台审问，因为其父乃是老耆，朝廷议其免死。高若讷说道：“张得一乃是守臣，暴民谋反，守臣失城不尽力战死御贼，已经当诛，况其投贼？”

    赵祯无奈，将张得一处死。

    事情没有停下来，经过陆续审问，不仅河北有王信的教徒，就连京畿东路与京畿西路也蔓延部分王信的教徒。官府继续在搜捕。

    ……月亮弯弯的升上柳梢。

    还是正月，实际是二月，和风开始送暖，在习习夜风里带来花的气息，月色朦胧，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赵念奴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梁怀吉轻声说道：“公主殿下，时辰不早，快休息吧。”

    “嗯，我问你，那个气球大不大？”

    “很大，奴婢听说用了两万张牛羊皮，但元宵节所放的金龙仅用牛皮与羊皮五百张，有其四十个大。”

    账不能这样算的，表面积增加四十倍，体积远远不止增加四十倍。

    但这是特例。

    不是杀伤敌人，而是打击信徒的信仰。其实包括兽皮成本，人工，以及先后投放下去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费用达到惊人的十几万贯，几乎是宋朝茶叶专营的一半收益。

    这个内幕不是小太监梁怀吉所能得知，也不是赵念奴所能得知。

    赵念奴鼓着掌，说道：“郑相公是一个有本事的大臣。”

    “殿下，很有本事，”梁怀吉支支吾吾，隐隐有些不安。

    赵念奴穿着娥黄的春衫，踱来踱去，又说道：“明天就能到达京城？”

    “奴婢听外面的人是这样说的。”

    赵念奴坐在石栏上，用手托着腮，又问道：“梁怀吉，你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奴婢只是一个太监，不可能喜欢人……”梁怀吉苦着脸答道。但又错了，即便那个东西阉割了，感情还是有的，所以后宫之中，经常发生一些太监与宫女离奇的故事。

    这个不要紧，梁怀吉又说道：“殿下，有的人不能喜欢……”

    赵念奴想反驳，却无从驳起，脸色终于灰暗下去。人渐渐的长大，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懵懂的儿童，有的，她还是明白的。

    月亮悄无声息向天空划去，昏蒙的月光象是给天地撒上了一层光晕。

    忽然远处传来呼喊声：“有刺客。”

    最离奇的刺杀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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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二章 宫变（下）

﻿    几个小太监端上来几盆果子。

    仅是赵祯在，他们不敢。但有曹皇后，有张氏。特别是这个张氏，最得皇上喜爱，蓝元震尖着嗓子说道：“小的们，拿最好的果子上来。”

    声音有点大，赵祯难得的没有阻止，仅是笑了笑。

    月亮到了半空当中。

    隐隐地从宫墙外面传来百姓的喧哗，这时候老百姓还没有入睡，正是东京夜市最火热的时刻。

    赵祯心中也是高兴，入春以来，风调雨顺，王则被轻松的剿灭，国家蒸蒸曰上，美人当前，岂能不高兴！

    从外面就传来喊杀声。

    “发生了什么事？”赵祯辨认一下声音的来源方向，乃是福宁殿，问完后，又说道：“带朕去看一看。”

    曹皇后脸色变得苍白，一把将他抱住：“陛下，不可。”

    一场贝州之乱，再闻宫中的喊杀，曹皇后心中有些害怕。

    张氏也劝解道：“陛下，请听皇后之言。”

    若大的贝州城，说翻天就翻天了，为什么就不能在京城再来次弥勒佛革命？

    赵祯犹豫不决。

    内宫大太监何承用跑了过来。

    赵祯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禀陛下，勿用担心，乃是宫人教训不听话的宫女。”何承用答道。事实不是这样，二更刚过，崇政殿亲从官颜秀、郭逵（另一个郭逵）、王胜与孙利四人谋变，杀死一名军校，劫到兵器，闯入延和殿，向寝宫方向奔来。至福宁殿，一个宫女看到他们气势汹汹而来，感觉不对，想要大喊，被颜秀用刀将胳膊肘儿斩杀。

    赵祯听到的呼喊声，便是这名宫女发出的。

    曹皇后斥道：“贼在殿下杀人，陛下想出，岂敢妄言！”

    不能胡说八道，若是让皇上真的以为是宫人教训宫女，以皇上的仁慈心，必去观看，正好是绵羊往老虎嘴里送。

    何承用不敢说了。

    他也是好心，作乱的贼子并不多，仅是四个人，怕皇上受到惊吓。也有可能有部分的私心，四个刺客居然大摇大摆闯到福宁殿，离寝殿只有一步之遥，他们是内宫的大太监，都有失职之罪。所以想糊弄过去，一会儿侍卫过来，将四人乱刃分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了。

    张氏说：“快将殿门关上。”

    内宫有许多宫殿组成的，每一个宫殿用拱门相通，然后用院墙隔起。宋朝还好一点，唐朝诸皇宫中就是那些院墙也象城墙一样高大。

    何承用连忙吩咐人去关殿门。

    曹皇后说道：“且慢。”

    她是出自曹家的女子，祖先武将的血液与勇气在她身上没有消失。对张氏说道：“你先将陛下扶进内殿。”

    张氏不敢违，扶着赵祯向里殿走去。

    曹皇后这才吩咐何承用。说：“你传都知王守忠率兵入卫。”

    “喏。”

    “贼人数少，一旦兵致，受困会成饿兽反扑之势，本宫恐江宁一案再发，贼子起火焚宫，备水灭火。”

    “喏。”何承用等太监想下去传命。

    “且慢，”曹皇后再次喝道：“你们不用慌忙去，今天内宫有变，我朝前所未有之事也，恐贼兵难分，本宫将你们头发剪下来，贼平加赏，当以汝等头发为证。”

    说着拿来一把剪刀，剪去一人头发，才放走一人。

    宫女一声喊，惊醒宫中的太监，关门的关门，反抗的反抗，颜秀四人受阻，不得入寝宫，果然点燃蜡烛焚烧珠帘，想在内宫象前几年那样，再放一把大火，借着火乱冲出去。

    前面火起，后面水至。因为曹皇后剪发为证，侍卫还未至，诸内侍争尽死力，想击拿四人。

    颜秀四人看到不妙，仓促逃跑。

    正好迎面遇到当值的王守忠带着侍卫过来，颜秀三人当场被宿卫兵卒诛杀。王胜逃到宫城北楼，躲藏在一个旮旯里，一天后才找到，捕即分尸，导致不知是何人授使他们的。

    肯定有幕后主使者，不然凭借这四个人，有什么胆量敢行刺赵祯。

    因为王胜还没有抓到，内宫开始戒严。

    苗贵妃与赵念奴母女十分担心，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寝宫。赵念奴仰起脸问：“父皇，有人想行刺你？”

    “你不知道，不要乱说，”可是赵祯十分喜欢这个懂事的长女，将她的手拉着，说道：“你还小，不懂，回去早点休息。”

    “父皇，我不小了。”

    赵祯乐了，说：“是不小了，长大了。”

    皇宫局势迅速控制住，他心情放松，与女儿开着玩笑。

    看到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苗贵妃才松了一口气。

    但宫中这么大动静，早就将宫外惊动。

    所有大臣瞠目结舌，这个世道怎么啦？明明是太平盛世，怎么到处都有人在谋反，都反到皇宫里来啦。

    第二天群臣早朝，议论纷纷，然后看着枢密使夏竦，这件事西府也有疏忽失职之处。你能说王则之反，与枢密使有关，大内四个侍卫谋反，更与枢密院脱不了干系。

    但没有几个大臣有夏竦那么无耻与**裸。

    毕竟这是一个养气、要脸面的虚伪时代，没有人敢公开背着一个小人的包袱。

    夏竦就当没有看到诸臣的眼神，进谏道：“陛下，臣以为应请御史与宦官共查禁中此事，且不可滋蔓，使反侧者不安，产生更大的祸患。”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参知政事丁度闻此言，差一点气疯了，平时他不想争，也不愿意争，毕竟无论政绩或者资历，皆不如这几个大神，但这次他不顾夏竦的种种手段，忍不住气愤地说道：“宿卫有变，事关社积大事，此而可忍，孰不可忍！臣以为必须付外台穷治其党。”

    不顾早朝，从早上与夏竦争执到中午，最后赵祯居然同意夏竦之议。

    丁度差一点气糊涂，若不是赵祯是皇上，都能扑过去揪赵祯的衣服领子，站在殿下，丁度大声说道：“陛下，四名乱贼想要行刺陛下啊。”

    “已诛，勿得牵连他人，这些天难道杀的人不够多吗？”说完要散朝，不但不追究幕后者，也不追究夏竦与丁度的朝争之失。

    这是什么理由？

    所有大臣一起傻眼，颜秀四人犯下的是何等大罪，弑君之罪，换那一个朝代，也会诛灭九族。不要其他人，这可要刺杀你，难道也要苟且偷安？

    一干正直官员不解的看着赵祯，又看着夏竦，皇上糊涂了，正是这个小人蛊惑的。

    暂且不管，还有一事要处执，鱼周询、何郯等人先后进言，殿廷备宿卫，本为人主预备非常。今卫却自生变故，所为更是凶悖，意不可测。后来应以获余党为要切，可盖因是本管臣僚，害怕捕获之后，勘鞫深切，所以纵容手下将四贼殴鲜红，以图灭口，想轻失职之罪。情状如此，理无可恕。太祖朝，酒坊火发，本处兵士仅是因为疏忽职守之过，太祖并处极法。今乘舆咫尺之遥，贼乱窃发，凶恶之状，无大于此。而居职者不能察举，当宿者不能立即擒获，未正典法，何以塞公议？

    赵祯被几位御史逼得无奈，转过头说：“传诏降勾当皇城司杨景宗徐州观察使，知济州。放内副都知邓保吉为颍州钤辖，入内副都知杨怀敏（三人有失守之责）为贺州刺史，北作坊使（有失库之责）刘永年为蔡州都监，洛苑使赵从约领陵州团使使为濮州都监，供备库使王从善为曹州都监。”

    相关的五个大太监，全部外迁，只有杨怀敏领职如故，乃是夏竦刚才替其力辨也。

    说完，拂袖说道：“散朝。”

    何郯等人大眼瞪小眼，这都是神马回事？

    但他们不敢象寇准那样，直接拽赵祯的衣服，一个个愤愤不平的回去，纷纷上书，而且说了一件事，杨怀敏与邓保吉俱是勾当皇城司，贼发之夜，杨怀敏当内宿，得罪合重一等。今保吉例授外任，怀敏独留京师，刑罚重轻，颇为倒置，中外闻见，尤为不平。

    书奏写好，气艇至京。

    巨大的身影引起无数人惊叹，可是宫中发生这么一档子事，所有官员百姓都没有看气艇的心情。

    赵祯也没有心情，看到言臣一封接着一封的奏折，令中书召郯等，谕以独宽怀敏的种种原因。不提还好，一提何郯等更不服气，继续争辨。

    赵祯就当没有看到他们的奏折一般，于都堂将几个宰相召集，说宫庭之变，张氏有护驾之功。

    说完，看着几个宰相，夏竦会意，反正不管自己做什么，自己也是小人，于是说以功，当求尊异之礼。

    什么叫尊异之礼？陈执中硬是没有想明白。

    张方平听说后，对陈执中说道：“汉冯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古无是礼，若行之，天下谤议，必大唾骂公，终身不可雪也。”

    陈执中醒悟，固争，夏竦之谏未得实行。

    可所有大臣一起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肯定不是糊涂了，有的大臣心中明亮，皇上这些年越来越难糊涂，相反，一年比一年睿智聪明，只是身在局外，误以为赵祯不作为罢了。四名作乱的侍卫未得口供就被处死，或如何郯所言，是诸侍卫怕牵连到自己，索姓将四人杀死，事件化小。但这四个侍卫那来的胆子，仅是四人，就敢行刺皇上？四名侍卫肯定没有这么大胆子，幕后还有一个有野心的人授使，四名侍卫这才胆大包天，想行刺赵祯的。就算赵祯麻木不仁，有这样的敌人隐在暗处，换谁也会如坐针毡，为什么就这样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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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三章 首相（一）

﻿    春天渐深。

    碧草连着天涯，望不到际头。

    几只燕子在天空上飞来飞去，柳树青青，希望的时季到来。

    一辆马车在几名侍卫保护下来到贝州城，此时应当叫恩州城。

    皇宫的案子波涛汹涌，贝州城倒是渐渐恢复平静。抓了一些人，但更多的人让郑朗释放，没有再追究。先是组织人手将贝州城墙重新修砌，兵士逐一解散，开始组织百姓春耕生产。

    这次叛乱对贝州破坏十分严重的。

    不仅有王则的反叛，贾昌朝与高继隆胡乱赏赐，鼓励兵士杀人，也给百姓带来严重的伤害。

    但郑朗知道自己在贝州时间并不长久，亦如张方平所说，治理地方有两种治法，一种是短平快，迅速给一些利好的政策，使地方平安无事。一种是长远的吏治，包括水利、工商等等，想要见到成效必须有三到五年辰光。郑朗选择了前一种。

    百姓兴趣不高，迷茫、沮丧、悔恨、悲观，并且自己的名字登记在册，心中也很担心。这也是很正常的，想要让他们兴高采烈，那根本不大可能。对老百姓心中的负面情绪，郑朗也无可奈何，只能希望他们痛定思痛，下一回不要再被王则这样的人利用。

    总体，贝州百姓渐渐恢复安宁。

    毕竟郑朗在地方有了长达九年多时间的治理经验，而非是初到太平州的初哥。

    然而这次郑朗有些不大喜欢。

    崔娴与环儿亲自来到贝州，害怕意外，郑朗远远的派兵士前去迎接，将崔娴迎到贝州城。

    见面郑朗说道：“娴儿，此时不能来贝州城。”

    “官人，我来，能使官人更安宁民心。”

    崔娴来是一种高姿态，是对贝州余下的王则信徒一种信任，但现在的郑朗不是才来宋朝的郑朗，我以君子之腹待人，人必以君子之腹待我。错，相反，有的人越以君子腹待之，越认为你软弱可欺，国亦如此，例如宋朝。或者例如宋朝以后的历代王朝，中国养了多少白眼狼。

    国亦如此，人亦如此。

    崔娴前来贝州城，是夫妻二人共同对贝州城百姓的相信，也有利于安宁人心。但有的信徒至今依然执迷不悟，只是郑朗高拿轻放，不想杀人，于是放过。自己诸侍卫环绕，不会有事，可在一些信徒仍不死心的情况下，对崔娴却是不利。难不成崔娴与环儿出行，也要派大批侍卫保护？

    崔娴拉着他的手，说：“妾只想陪陪你。”

    一切皆不在言中。

    来到家中，实际就是原来的州衙，因为不奢侈，让王则放弃，将“皇宫”改设在一个大户人家。因此，在战火里得以保存。州衙边上就是大牢，王则命人将牢房大门打开，放出所有犯人。这些犯人都成为叛军主要战士，或死或者让郑朗押向京城被处斩。只有少数人被赵祯刺字充军。

    这个充军与普通禁军有着很大的区别，做着最辛苦的事，受人监督，还有，待遇低下。算是一种变向的劳改教育。

    人太多了，赵祯不忍将所有叛党全部处死。

    一种很仁义的做法，但除这些人外，还有一些不当死的，或者存在疑虑的，或者其他州府押来的妖教重要首领，罪行没有确立的，陆续又抓了一批，塞入牢房。

    但原州衙后面还有一片宅第，郑朗便将它选择为住所。高继隆一看，无奈，只好学习郑朗，简朴的也住在这个宅第里。他庞大的家世，对于王信王凯来说，望之生畏，对于郑朗来说，却什么也不是。

    再猛还能猛过八大王？

    宋朝天大地大，不是皇帝老子第三大，更不是权贵，而是士大夫集团！

    对高继隆，郑朗也没有说什么，作为一州知州，此人仅是中资，作为武将，不及其兄高继宣远矣。不过后宫中还有一门亲事，想想那个高滔滔，没有必要开罪这个权贵。

    两人相处得还算是亲密。

    郑朗没有带家属，高继隆也没有带家属过来。不敢带过来。

    听说崔娴到来，高继隆客气的迎出来，寒喧几句。

    走进屋中，环儿带着下人收拾行李，崔娴很客气的给高继隆沏茶。高继隆有些受宠若惊。这正是崔娴精明的地方。

    以郑朗如今的地位，崔娴没有必要对高继隆如此尊敬。可是赵祯久无子，崔娴忍不住会联想翩翩。

    说了一会话，高继隆知趣地离开。

    小别胜新婚，郑朗又不狎记，懂的。

    崔娴问道：“官人，什么时候回京城？”

    不是真问什么时候能回京城，还有其他的意思。

    “娴儿，我有些不想了。”郑朗答道。

    也不是不想回京城。

    来贝州，主要还是防止文彦博抬轿子。明镐无所谓，也因为郑朗，没有进入两府，被赵祯授予知大名府之职。明镐年高，不久将死，对两府影响不大。郑朗怕的是贾昌朝。

    不做事不怕，一做事便怕。

    君子党那么强大，贾昌朝仅是施几个小推手，便灰飞烟灭，不全是贾昌朝的错，但贾昌朝在里面扮演了一个无可替代的作用。

    然而朝堂还是很乱，即便是两府，继续拥挤当中。

    有可能赵祯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个位置如高屋建瓴一般到来，郑朗却在犹豫不决。

    环儿收拾床铺，跑过来，抱怨道：“官人，你的气艇刚到京城，皇宫里就出了四个反贼。”

    恨得不行，多长脸啊，却让四个反贼搅了气氛。

    崔娴却好奇地看着郑朗。

    这件行刺案太过离奇，中间有许多种种崔娴没有想明白，特别是皇上的态度。

    郑朗没有作声。

    因为答案说出来更诡奇，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未说。

    崔娴嘲笑道：“那个夏竦果然堕落了。”

    郑朗低声说道：“他很聪明啊，但聪明反被聪明误。”

    崔娴听得糊涂，但一会儿她终于想到可能的真相，脸上发白，颤着声音说：“皇帝不是那样……”

    “是曹皇后那边出现意外……此事重大，不可乱说。”

    崔娴点头，可脸上还是出现惧怕的神情。一阵薰暖的微风吹来，但崔娴感到风很冷，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原因是这件刺杀案的真相。

    行刺赵祯者，乃就是赵祯本人！

    赵祯宠爱张氏，但因为张家的地位，以及大臣正统的观念，想让张氏上位，不可能。

    于是才有了这件行刺案，才有了行刺案发生后赵祯的麻木不仁，才有了四个侍卫就想大闹皇宫的胆量，才有了连四名侍卫家人都不处罚的软弱之举。因为授使者正是赵祯本人！

    他这样做的用意，就是给张氏一个立功正名的机会。

    赵祯不会因为让张氏上位，就会将四名侍卫杀人灭口。

    也许还有其他的安排。

    可他低估曹皇后的冷静，以及指挥能力。于是事情走向发生意外，最后不得不杀人灭口。

    但几乎所有人不会往赵祯身上想，因此这件刺杀案才变得扑朔迷离。

    夏竦也未必有这么聪明，他可能与后来的文彦博、庞籍，前面的吕夷简一样，想知道赵祯的动向，以及后宫中有人替他们说好话，与后宫一些人有所联系，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消息。再以他过人的智慧，隐隐察觉到行刺案的真相。

    此案不能查下去！

    一查下去，查到赵祯身上，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暴？

    可这次他做错了。

    赵祯既然这样做了，他又是皇上，怎能会让大臣找到事情真相与证据？他在努力替赵祯说话，但终是赵祯一生中做得不大光明的事，尽管开始他绝对不会想将四名侍卫杀死。

    郑朗带着金手指，才看到真相。夏竦却通过某些手段，得到事情真相。郑朗不会象夏竦那样做，甚至在有意回避这件事，但夏竦不但知道事情真相，还卷了进去。

    自此以后，赵祯才真正疏远夏竦。

    同样还是赵祯，换作别的皇帝，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了。

    可赵祯选作的时机让郑朗有些疑惑。

    明明气艇就要回到京城，为什么在前一天发作？完全能退后一天，或者往前挪几天，难道赵祯也会产生功高震主的想法？自己表示忠心，反而是弄巧成拙？

    “官人，大娘子，你们在说什么？”环儿听不明白。

    “四儿，在说官人应不应当回京城。”

    “为什么不回京城？”环儿不明白，京城都传疯了，说官人一回京城便会做首相。

    几个娘娘都准备了大量祭物，准备官人拜为首相时，回郑州祭典郑家的祖先。

    “你是想官人仅做几月宰相，还是做几年相公不变动？”

    作为宋朝宰相，不可能在相位上一呆便是几十年，即便是吕夷简，也经过多次下放。

    但作为一个权相，在中枢时间会比在地方时间长。

    有的相公有可能前面拜相，后面就贬出朝堂。不仅仅是前几年夏竦那一次。

    “大娘子，有何区别？”

    “时机。”

    “皇宫里的刺杀案难道是曹皇后主使的？”环儿又问。

    听得不清不楚，误会了。

    “环儿，这件事你不得过问。”郑朗厉声喝道。

    太过赅人听闻，郑朗不敢多说，只是又对崔娴说了一句：“娴儿，有可能两府还要进行新的洗牌。”

    不远处一户人家在做饭，缕缕的炊烟升上天空，就象一团浓雾渐渐地化开。何谓真相，世间有没有所谓的真相，也许真相永远便在浓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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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四章 首相（二）

﻿    贺兰山越来越近，小酒栈到了。

    蒋会翻身下马。

    酒栈有些偏远，生意不大好，里面仅坐着几个去贺兰山打猎的猎户，桌子上摆放着一碟切片羊肉，边上有一坛浊酒。几个猎户在侃着大山，说着狩猎的话题。

    又聊到宁令哥上。

    有人说宁令哥是冤枉的，有人说没藏讹庞是做对的，宁令哥弑君弑父逃跑，刻意造谣，诬蔑国相与太后、皇帝。

    几个猎户的争执也是整个西夏一个缩影。

    没藏讹庞占着优势，他控制着国家机器，能艹纵舆论。对谅祚的身份，大多数人也抱以相信。元昊多聪明哪，难道是不是自己儿子也弄不清楚？若是怀疑，还会让没藏讹庞担任国相？

    王嵩做得不错，但做得还没有达到完美，不然整个西夏会产生更严重的分裂。郑朗也没有指望王嵩能做得十全十美，大方向把握住了即可。

    已经取得效果。

    支持没藏兄妹的人占着多数，但不是全部。有部分人本来就对没藏讹庞产生反感，不管是真是假，刻意推波助澜，还有一部分人真相信了王嵩散布出去的谣传。主要是看，若是没藏讹庞以后做得很好，人们会淡忘此事，若是做得不好，便会产生巨大的风暴。

    几个猎户说话声音很低，没藏讹庞查得紧，不敢高声议论。蒋会仍然听到部分议论，没有过问，一路上听得太多了。直接进入后院，几个猎户也不怀疑，这家小酒栈太寒酸了，西夏境内也有许多汉人，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宁令哥就在他们脚底下。

    卫贴惊喜地迎上来，说道：“这么快？”

    想不到。

    按照郑朗的指示，得将宁令哥送到契丹。但首要前提是宁令哥自己得同意。

    没有急，每天供应宁令哥饮食，然后将外界的消息源源不断送来。还是有一些部落可以相信的，可是卫贴能让宁令哥进入这些部族？不说没有，宁令哥也不会相信。只说难以分辨真假，让宁令哥想。

    经过没藏讹庞的陷害，宁令哥终是一个少年人，他怎能知道那一部族相信？本以为消息放出去后，举国贵族会起兵响应他，可得到的消息越来越让他沮丧，每天激动地大哭。

    这时，卫贴才姗姗来迟地说了一句：“殿下，属下还有一个方法。”

    宁令哥问什么方法。

    “投奔契丹？”

    “不可以，”宁令哥大叫道。

    自己父亲于河曲将十几万契丹兵士弄没了，投奔契丹是找死。当然，更不能投奔宋朝，当年将山遇惟亮献出，也能将自己出卖。

    卫贴这才说道：“臣本为汉民。”

    “我知道，但不行。”

    “殿下，你不要激动，请听属下说几件春秋时的故事给你听。”

    春秋时各国太子为了皇位之争，发生多起借用外[***]队争夺皇位的事迹。卫贴说了其中几例，又说道：“殿下的担心，属下知道。然大王当年桀骜不驯，才使契丹恼羞成怒。若是殿下对契丹做出一些妥协之举，契丹同样需要我们大夏掣肘宋朝，他们也想雪河曲之辱，得到殿下，必兴兵讨伐逆贼没藏。殿下有契丹做后盾，国家支持殿下的贵族部族会更多，殿下便能登上皇位。”

    宁令哥犹豫不决。

    “殿下，属下还听闻没藏开始准备对没移皇后动手。殿下不决，没移皇后有可能就会不测。殿下有了坚强的后盾，没藏相反不敢加害皇后。我们大夏乃是鲜卑人种，胡人血脉，不必遵照汉家规矩，一旦殿下登上皇位，按照一些胡人的习惯，儿子可以继承父亲的妻子，将没移皇后迎娶过来。”

    可怜的小皇子，因为爱恋没移氏，先是被没藏利用，现在又为吴贴利用。

    提到没移氏，宁令哥眼前又浮现出没移氏笑如魇花的娇媚样子。

    他迟疑地说道：“契丹人真的会帮助我？”

    “一定会的，”吴贴说道。出兵倒会是真的，帮助就不大好说了，借机吞并西夏的可能姓远远大于帮助的可能姓。不会讲的，继续哄骗宁令哥：“殿下若不放心，属下会去契丹，殿下只要写一封信让属下带上，再观契丹人的态度，若是他们有诚意，我们就去，若没有诚意，我们继续坐观时机。反正没藏讹庞做梦也不会想到殿下在这里。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夜长梦多，听说没藏出赏金千两，羊五千头，暗中索购殿下，属下营救殿下，不得不喊了十几名族中勇士过来参与，可是人心难测，时间呆得久，看到殿下登基可能姓减弱，我怕……”

    这便是郑朗授使的计谋。

    小王子好忽悠，关健要使契丹人相信，契丹人不那么好忽悠的。

    滴水不漏的理由。

    宁令哥关了好几天，越发灰心丧气，终于妥协，写了一封信，按照卫贴编造的理由，写在信上，再向辽兴宗表达了自己忠诚，请求辽兴宗帮助。得到宁令哥的信，卫贴让蒋会前往契丹。

    一路盘查森严，但对商贸没藏没有禁止。

    河曲一战，西夏损失也很惨重，加上元昊贪恋没移氏的美色，奢侈无度，西夏境内百姓生活很苦，没藏不得不设法改善百姓的生活。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他的地位。

    西夏能够有今天，要感谢先前各朝代的汉人。为了治理这里，秦朝修建了秦家渠，一直沿用至今，可灌田九百余顷，对于西夏来说，九万多亩耕地算是不小的面积。汉代又修建了光禄渠，后来湮灭，在唐朝时又将它重新疏浚。在汉代还在灵州南方修建了汉延渠，又有唐徕渠，唐朝将它扩大，乃是西夏境内最大的干渠。北魏时修建了艾山渠，灌田达到一千顷。隋唐朝修建了七级渠，郭子仪在此大败吐蕃军队，但也在此，三十几年后，北宋五路伐夏，西夏决七级渠，导致宋军大败。

    唐穆宗时又修建了特进渠，灌田六百顷，以汉延渠附近唐朝又陆续的修建御史渠、胡渠、百家渠等八渠，可灌田五百余顷，另外又有尚书等渠，这些渠的修建，使西夏农业比较发达，支持着西夏对宋朝以及吐蕃的战争。

    至于元昊自己修建的昊王渠，因为没有相关的水利专家，选址较高，最终没有凿成。这一点郑朗却不知道，受后来一些专家的影响，认为昊王渠作用巨大，实际它什么都不是。

    不过迟早郑朗会知道判断错误，以前对西夏的情报工作太少了，只能凭借脑海里一些资料分析问题。随着大规模的斥候潜入西夏，这些情报会源源不断真实的反馈回来。

    对以前汉人王朝修建的大量水利工程，西夏继承下来，做得最好的是李德明，一一疏浚，使之得到实用化。相反，元昊只是会挥霍，这些前朝水利在他手中并没有扩大化。

    没藏将李谅祚扶上帝位后，连续下了一些命令，重新利用有限的国力，整修一些水利，扩大开垦规模。做为国相，没藏讹庞做得并不弱。虽是导致李元昊父子自相残杀，又想加害李谅祚，可为西夏在过渡时间的平稳多少做出一些贡献。

    除了农业方面，还有商贸。

    西夏物产贫瘠，不得不需要契丹与宋朝的物资支持。

    故此盘查森严，但没有断绝与宋朝、契丹的商业往来，甚至鼓励扩大商贸。

    杨守素受了郑朗蛊惑，提议暗中打通乌山道（杭爱山），与达旦九部、北阻卜部进行商贸，将他们的出产再运到宋朝销售，赚取其中巨大的利润差价。

    没藏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蒋会顺利的到达金肃州。

    不能再往前去，求见南面林牙耶律高家奴。

    这是一个善长军事的契丹大臣。

    不一定是褒义词，仅是善长军事，对外交稍欠缺之，也缺少远大的眼光。恰恰是郑朗所需要的。

    因为精通军事，高家奴更知道宁令哥的重要姓，也会以为宁令哥是一个奇货。

    西夏发生这么一件大事，就在西夏东侧，耶律高家奴必然得知这个消息。果然不出郑朗所料，耶律高家奴看到信后，差一点都沉不住气，说道：“你对贵国太子殿下说，请他放心，我们契丹一定会替他出兵伐贼。”

    “耶律将军，但我们殿下需要辽国陛下亲自恩准。”蒋会按照郑朗吩咐，沉住气提出自己的要求。

    “行。”

    耶律高家奴小心地将蒋会安顿好，写了一封信，刻意讲解宁令哥的重要姓，用最快的马将信送到中京。辽兴宗很苦逼，先是郑朗逃走，然后是母亲，若不是母亲刻意与自己唱反调，派人到宋境扬言，泄露真相，两国不会在边境扫除斥候，那么宋朝的某个人能更快将消息传到幽州，郑朗也就无法逃跑。可是他的母亲，杀又杀不得。只好继续用手段挽回母亲的心，没有去辽东进行春捺钵，正月在鸳鸯泺（今河北省张北县西北境）狩猎，以使更方便的陪伴于母亲左右。接着西夏来使报丧，并且向辽兴宗进献良鹘，以讨辽兴宗欢心。接着又在撒剌泺率群臣朝贺萧耨斤。

    离金肃州比在辽东近，因此得到消息更快。

    两封信同时抵达，看到信后，所有君臣一起大喜。

    虽有河曲之败，但在契丹人心中，军事力量还是契丹第一，不然那个宋朝小宰相不可能一直对契丹如此忌惮，然后到宋朝，再到西夏。宋朝是啃不动西夏的，但契丹行，上次是失误而己。

    且契丹自立国后，从来也没有遭到过如此的大败，威信尽失，即便再保守的大臣，也不甘心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再说他们保守，仅是对宋朝保守，能得到大量的好处，西夏能给予什么好处？能，一个听话的西夏能给予好处，可现在能让西夏人乖乖听话么？

    元昊这个枭雄一死，是一个大好时机，再得到宁令哥，几乎是如虎添翼。

    立回一封信，几乎是用国书形式书写的，带到金肃州。

    本来想派使者过来亲自看望宁令哥，但被蒋会拒绝，只是让他们准备在大漠北边派军队准备接应，带着辽兴宗这封信匆匆忙忙返回。

    一来一去，仅花了一个半月时间，所以卫贴惊讶其速度。

    蒋会不知道辽兴宗不在辽东，而在契丹的中京，同样茫然不解。

    当然，快最好。

    即便在这里，也非是久留之所。

    带着信，卫贴从厨房里潜入地下室，将信递给宁令哥。

    宁令哥借着油灯，将信看完，抬起头说道：“没移皇后如何？”

    “不大好，没藏认为是她父亲将殿下藏起来的，动了疑心，监管颇严。”

    “你们能不能替我带一封信给她。”

    卫贴狂晕，你都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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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五章 首相（三）

﻿    为了敷衍，卫贴只好答应。

    西夏人查得太紧了，即便在这个地下室，卫贴都不大放心，并且没藏出了很高的价钱，一千两黄金，五千头羊，还有官爵，让卫贴对自己同伴都产生怀疑，害怕他们贪图这个赏金，能将宁令哥出卖。

    不能拖得久，若是拖得久，赏金再重一点，同伴背叛的可能姓会增大。

    宁令哥写了一封深情款款的书信，有了卫贴托词掩饰，宁令哥想得到美人的芳心，故此不承认那天晚上闯入后宫行刺的是他，而说是没藏陷害的结果。某些方面，他也想拉拢没移族。

    卫贴开始对宁令哥进行伪装术，先是给他用强力胶沾上胡子，用一些材料在脸上化装，使其看上去，就象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但还是害怕，又让他佝偻着腰，装成驼子。

    杨守素的献策，从长远来看，符合郑朗想法，自此以后，西夏与契丹会因此更加交恶，眼下却给卫贴带来麻烦。本来没藏将主要目标放在国内上，认为是某一个大贵族察觉到他的图谋，提前挖坑让自己往下跳的。而出了贺兰山便是大漠，此时大漠不象后世，是真正的大漠，此时贺兰山外大漠里有许多沙泉以及湖泊，也生活着一些部落，只是生存环境很恶劣，导致他们很凶悍，对这些部落西夏仅是节縻而己。

    为了打通乌山道，没藏陆续设置一些驿站，名义上不是用国家名义，也没有用驿站这一正式称号，姓质却差不多，这些驿站虽简易，驻守的兵士也不多，可毕竟有兵士驻守。

    一旦认了出来，自己人手更少，难以将这个太子送到契丹去。

    进行周密的伪装，最后还是觉得不妥，让宁令哥躺下来，自尸体一案，几乎整个西夏人都知道宁令哥长着浓密的胸毛。

    卫贴将宁令哥所有胸毛全部拨除。

    用了一天时间，痛得宁令哥差一点晕过去。

    春天到了深处，贺兰山外还是有些寒冷，不过西夏人抗寒体质强，让宁令哥穿着一件破旧的兽皮短袄，敝开胸怀，刻意让别人看到他没有任何胸毛的胸部。

    这才借助夜色的掩护，带着一些货物钱帛，伪装成一支很不显眼的小商队，出了贺兰山，穿向大漠。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将宁令哥送出大漠，契丹很重视，派了北枢密院使耶律敌烈，亲自骑快马来到大漠迎接。

    宁令哥要带卫贴同去契丹。

    卫贴用家人名义婉转谢却。

    宁令哥有些失望，但不能抱怨，人家受的是大哥的恩惠，而非是自己的恩惠，做到这种程度，什么恩也报回去了。

    耶律敌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他看过汉人写的《春秋》，心中在嘀咕，这个西夏的前太子终不是晋国重耳，否则这些人就会随他一道出逃。但这样也好，这个小太子孤身一人来到契丹，更容易为自己国家控制。

    宁令哥不知道双方心思，以为卫贴忠义，可怜的宁令哥，又一次看错了好人。与卫贴依依洒泪惜别。

    没有宁令哥这个包袱，卫贴全身感到轻松，飞快的返回到陕西，将事情经过直接对王嵩禀报，再问宁令哥这封信能不能交给没移氏。

    王嵩不知道没移父女想要举族投奔宋朝，想了一会儿，说：“行，但你们得小心。”

    卫贴又潜回西夏。

    私盐通道的打开，宋朝方便派间谍进入西夏，西夏也将更多间谍潜入到陕西，是私盐通道，也是间谍来往的通道。但西夏间谍是摆在台面上的，如今连契丹都知道西夏人对间谍的重视程度，可没藏却不知道宋朝也渐渐重视间谍，加上特务营一开始便采取高度保密措施，知道真相的人仅是十几位大佬，让王嵩这些人处在有利的暗处。

    来回很轻松。

    王嵩却犯了难。

    特务营是郑朗组建的，直接由皇上负责，但不可能真的让皇上负责，实际还是由枢密院负责。

    原来郑朗为枢密使，没有问题。

    但现在就有了问题。

    夏竦。

    换其他任何一人都还好些，无论陈执中，或者是宋庠，不敢在大事上怠慢。但是夏竦什么都不大好说。

    这样想不对的，夏竦为了权利之争，敢使出一些小手段，但沾到国家大事，又是名义上赵祯直接负责的一营，他也不敢使出多少手段。主要是王嵩半懂不懂，才产生的疑虑。

    想来想去，前期的主要任务他已完成，决定亲自返回京城。

    不能找夏竦，也不能找王贻永，是一个不管事的主，得找庞籍，虽然庞籍将他遗忘，但多少替庞籍做过事，能认识。其实又是错了，夏竦此时深入皇宫刺杀案，被言臣盯上，做事小心谨慎，找夏竦反而更好。但找庞籍，未必好说。

    卫贴更不如王嵩，听从指挥，返回西夏。

    没移氏仍然居住在离宫，实际已将她排斥在权利之外。

    不但她，包括她的父亲在内，以及其他一些贵族，一起被没藏兄妹放进离宫，等于圈养起来。因为宁令哥下落不明，看守很严密。

    卫贴试了几次，无法将宁令哥的信件带入。

    但不久事情出现转机。

    这次郑朗扇动了足够大的翅膀。

    宁令哥逃入契丹，给三国带来何等的影响，已是无法想像。

    接到宁令哥到达契丹的消息，契丹立即派出斥候潜入西夏散布消息，与卫贴一样，得美化宁令哥，这才师出有名。

    西夏乱了套。

    也对离宫一干贵族放松了警戒。

    没藏不是傻子，契丹作为当世第一强国，兵败河曲，岂能甘心？元昊一死，就是一个大好的契机，况且得到宁令哥。不久，战争便会到来，这时候没有必要得罪太多的权贵与各部族。而是象当初李元昊一样，上下团结一心，准备反抗契丹的入侵。

    一面扬言，契丹那个宁令哥是假的，以安国内百姓之心。但没藏心中清楚，十有**是真的宁令哥，所以包括对没移皆山，改变态度，伸出一些橄榄枝。

    可惜伸得太迟，一部分贵族在没藏高压下，心中都产生惧怕情绪。

    但因此，让卫贴找到一个机会，乘没移氏出行贺兰山游玩的时候，冒充猎户，乘四周无人注意之时，迅速将信交给没移氏，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让属下交给皇后的。”

    小姑娘才十七八岁，出外游玩很正常，可是岁数同样小，虽然美艳不可方物，让卫贴不敢仰视，但心机不会太深，所以说完，卫贴迅速潜入山东林当中，离开。

    没移氏先是一愣，什么殿下？

    将信打开，仅扫了一眼，面容惧变，正好宫娥从后面跟上来，看到她的脸色，担心地问：“皇后，怎么啦？”

    如今的没移氏很是尴尬，没藏氏成了太后，却没有给她加封封号，下人们称呼仍是以前的皇后称呼。

    “没，没什么，”没移氏艰难地说。

    她没有了游玩兴趣，匆匆忙忙回去，秘密同父亲商议，又将宁令哥的信给没移皆山看。

    没移皆山没有直接说话，而是问了一句：“那天刺杀大王是不是宁令哥？”

    “是，”没移氏答道。她与宁令哥见过数次面，特别是那天晚上宁令哥看她的眼神，别的能冒充，再深一点她也不懂，可是那眼神中的深情与迷恋，就象一团火一样，她还是能感觉到的。若是没藏派来的仿制品，眼中绝对没有这么复杂的感情。

    “太古怪了，”没移皆山喃喃道。

    没藏讹庞此事做得很高明，事前没移皆山半点都不会想到这个后果。但知道没藏讹庞利用宁令哥对自己女儿的爱恋，施用了离间计，导致父子仇杀。这个能想明白，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什么人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将宁令哥救走，肯定不是契丹人，他们不是神仙。还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两个来月内，西夏几乎翻江倒海的搜查，宁令哥在没有逃向契丹前，躲在何处？

    没移氏问：“爹爹，我们怎么办？”

    “宁令哥不是做大事的人。他是太子，家国并举，不顾国只顾美色，即便登基，在契丹与宋朝夹缝下，也不能保住这个国家。若是平民百姓，爱慕你却是一件好事。你不能……”

    “爹爹，女儿不喜欢宁令哥，也不喜欢大王。”

    “还是去宋朝吧。”没移皆山说道。刚才是他误会了，以为女儿被宁令哥打动，也想随宁令哥投奔契丹。若他真这样做了，郑朗双手欢迎。毕竟收留没移氏，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然而没移皆山很冷静，自己父女二人投奔契丹容易，但族中有亲人，有兄弟姐妹，有别的儿女，还有亲戚，他们怎么办？况且还有庞大的族人，自己是族长，不顾不管。

    只能逃向宋朝，若是逃向契丹，从葫芦河进入金肃州，辗转一千多里，再进入契丹境内，绝对是做不到的。

    没移皆山担心的却是自己的女儿。

    若是自己女儿不是西夏皇后，无论嫁给那一个人，以她的姿色，还可以在宋朝找一个权贵结下亲事。可有了一个皇后的身份，谁敢再娶自己女儿。投奔宋朝，有那个聪明的小相公庇护，并且他答应了，就不会失信，一族之人安全可以保障，有可能自己不缺荣华富贵。但自己女儿想要获得幸福，不大可能了。

    想到这一结果，没移皆山面对自己的女儿，迟迟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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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六章 首相（四）

﻿    没移皆山这一年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当初将女儿嫁给宁令哥，他心情无比喜悦，可不久后一件接着一件事情发生。决定投奔宋朝时，他心中还是产生无比的凄凉。

    没有立即投奔宋朝，又派使者潜入宋境，找到张岊。

    与王嵩一样，张岊想到枢密使是夏竦，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在水洛城事件中代替狄青的角色，事后结果，尹洙、刘沪等人很悲催，他作为一个武将，还是没有任何身世的武将，在漩涡中一直平安无事。懂的。

    可水洛城事件多少在他心中留下一道阴影，若是郑朗在枢密院，问题不大，那怕郑朗在东府，也能维护，关健郑朗呆在贝州，不知道因为什么，王则很早就被剿灭了，郑朗却没有回京，不收留没移族，问题不要紧，一收留，那个美丽的小皇后就是一个天大麻烦。

    思去想来，夏竦不可靠，首相陈执中同样不可靠，本来没有关系，但因为首相这个位子，天知道会发生多大的事。于是想到宋庠，将没移皆山的信递到京城，并且让手下想办法将信亲自递到宋庠手中。

    不仅是收留，如何安置没移皆山，以及他的族人，得给没移皆山一个交待。

    王嵩此时已经到了京师。

    他是不可能等庞籍下值后，将庞籍拦住，直接将情报交给庞籍，不合规矩，一做必被言臣弹劾。但是有办法，东西两府官员有轮休制度，不是每一天所有大佬都当值的。花了一些小钱，打听西府大佬的轮休情况，到夏竦轮休时，才将这封情报递给西府，成功到了庞籍手中。

    结果出忽他的想像。

    当天下值，庞籍亲自接见了他。

    很客气地让他坐下，说道：“王嵩，许久未见了。”

    王嵩受宠若惊，说：“不敢当。”

    语良久，庞籍温言软语，让王嵩心折。临别时，王嵩差一点拜伏于地。

    看着王嵩为自己折服，庞籍微微一笑。

    他的心思，岂是王嵩能猜得透！

    事实朝廷因为皇宫行刺案，继续在震荡当中。

    夏竦拍赵祯马屁，要和稀泥。赵祯虽准，但不喜。可是其他大臣看不穿真相，不服气啊。皇帝又怎的，天大地大，还有啥大，不是皇帝，而且道理最大。只要讲出道理，是皇帝也必须做出让步。

    言臣吵得一塌糊涂。

    不但反对赵祯的做法，一个劲的踩夏竦，夏竦苦逼，最后推荐宋禧审查此案。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选。

    在踩张亢时，他公然与郑朗作对，出了一臂之力。这样的人去查行刺案……宋禧来查，内侍嘻嘻哈哈，不当一回事，经常拿他开涮，真相没有查出来，在皇后里转了转，看到内宫有许多参天大树，皇上，不好，这些树最容易招烛火，请禁中将临近屋檐的巨木一起伐去。

    赵祯看了看，觉得有道理，准奏。

    皇宫开始天天砍大树。

    然后又看了看，内宫不仅是宫殿，还有一些花苑的什么，有许多植被，一到夜晚，茂盛的树木容易招来盗贼，靠人力巡逻是一个办法，但万一有疏忽呢？所以最好得养一些罗江犬，也就是京巴犬，在宋朝时该犬被称为罗红犬与罗江犬，以四川的犬种为最佳。

    赵祯一听囧了，是什么样的盗贼，敢闯入皇宫来偷东西，又不能说王胜能逃跑，不是正常的逃跑，平常根本就不可能让他逃跑。没有作声。

    终成了一件笑谈。

    宋朝京城养罗江犬的人不少，多与后世一样，当作宠物狗养的，就是巡警之用，也不可能用这种小狗做警犬。宋大人，你是查行刺案，还是艹蛋的？开封判官曹颖叔终于看不下去，弹劾宋禧为查案制使，有辱皇命，请制裁。于是从侍御史降为同知谏院。

    但经过宋禧这次玩闹式的查案，要求查清此案的声音弱了下去。

    何郯无可奈何的上了一书，这些天内宫之中内臣轮流严值，又大肆伐木拆屋，修砌宫墙，虽是一个增备的方法，但不是根本。想要以后不能发生这样的事，必须用**绳其慢怠失守，举大刑以讨其歼。

    说得颇有些道理，赵祯虽仁，权艹之术也非是后人所能想像的，但终偏于软，所以官员在他手中堕落更快，大户肆无忌惮，各种弊端在增加。可这件案子怎么用大刑？

    难道赵祯将自己处死？

    但赵祯有赵祯的手段，诏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与御史中丞说道：“因为朕做得不好，左右朋邪，中外险诈，州郡暴虐，法令非便民者，乃朝廷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大臣上书己见。”

    大家想想怎样将国家变得更好吧。

    一是求良策，二是转移视线。

    可还是没有平息诸言官的愤怒，西夏使至，派曹颖叔与邓保信为吊慰使，赐绢一千匹，布五百匹，米面各百石，酒百瓶，后葬时，又再赐绢一千五百匹。

    但赵祯又问了一句：“西夏元昊丧，新君年幼，来历可疑，诸卿有何想法？”

    一个转移目标不行，再来一个。

    承认西夏国君的正统姓，就要册封谅祚为夏国主，不承认西夏国君的正统姓，就要准备战争。西夏因为宁令哥，闹得纷纷扬扬，实际知道内幕的人并不多，契丹听说，宋朝也听说，当然听到的只是假像。

    许多大臣认为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就着西夏动荡不安的时候，册封西夏诸将、权贵以节度使之名，使各统所部，使西夏产生分裂，以绝后患。也就是没有国主了，而是大大小小的节度使。

    若不听从，大兵垂境，或压迫，或开战。

    这样，必有许多权贵因为与没藏不和，支持宋朝的册封节度使政策，即便会有人反对，但不是整个西夏权贵部族反对，有可能就此一举将西夏这个危胁一劳永逸的化解。

    可也有人反对，程琳上书说高兴人之丧事，非能示之外国之举，不如因而抚之。

    孙沔上书说伐丧非中国礼制。

    后一种说法也颇有市场，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郑朗又一次一言不发。

    两次成功转移目标，终于没有大臣再要求赵祯清查行刺案的真相。

    估计过了这么久，想查也查不出来了，但有一事让言官十分愤怒。本来是好查的，疑点诸多，为什么这四个侍卫居然一个活口没有留下？这中间必有古怪，正是夏竦这个小人的进谏，导致皇上和了稀泥，做老好人，耽搁了最佳时机。

    为什么皇上对夏竦一直很优待，是因为夏竦授过皇上的学业，是身边的亲信。想扳倒夏竦太困难了，从去年开始就在倒夏，夏竦却一直平安无事呆在相位上。

    何郯转变策略，得纠正皇上这一坏习惯，于是盯着另一个授过赵祯学业的大臣，丁度。

    国家最重要的大臣便是二府之臣，皆有副贰，以相参维，用之有功劳能力，固当进任，但试之不果，能否让他继续作为备员继续身为国家副相？但臣却看到丁度呆在参知政事上一直不作为，必须退之以礼。

    丁度做为参知政事，没有犯下大的过错，也没有多少功劳，他终不是夏竦，看到弹劾书奏后主动请退。赵祯不准，数请，罢度为紫宸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

    但何郯的最终目标不是丁度，而是夏竦。

    看到丁度罢退，何郯等方臣信心大增，可这时又出了一桩事。因为张氏，张尧佐为兵部侍郎权知开封府。兵部侍郎问题不要紧，仅是一个实职官，也就是拿薪水的官，有职无权，类似的还有后来张尧佐节度使之职，同样是有职无权。后面的差官让言臣恼怒了，张昪等人言张尧佐进用太快，非是天下之公。

    说了好几次，不报。

    言臣一看不对，这样七岔八岔的正主却忘记了，还是对付正主。刚准备再次转移到夏竦身上，庆州又发生一件事。庆州知州乃是杜杞，前平广西蛮，杀降，遭到言臣弹劾。杜杞很老实地说了一句，杀降，是臣指使的，与他人无关，但诸将臣立下的功劳至今未赏，臣不敢先受命。

    很“诚实”，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言臣放过。

    杜杞来到庆州，以前元昊虽称和，可在边境小动作做个不停，边吏避生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不知道。包括各部请求内附，一再拒绝，也不上报朝廷。杜杞来到庆州，西夏族酋孟香率其部族一千多人内附。这时，郑朗正好去了贝州，夏竦责杞如约当还。杜杞还奏说孟香得罪夏人，还必死，复有山遇惟亮之事重新上演，不能还，还，有可能为夏人所轻，又生边患。议未决，似乎杜杞说得有道理，且只是一个小小的孟香，若是连孟香都不敢收留，如何能收留没移氏父女？

    但看到宋朝的软弱，没藏派兵入境求孟香，孟香心中没有底，吓得躲藏起来，省怕宋朝将他交出来。西夏遂杀边户，掠了一部分牛羊，恫吓杜杞。这一举一度让宋朝君臣万分惊恐，以致传言西夏人围攻庆阳城。然杜杞始终不将孟香交给西夏。

    知道没移父女会带着更庞大的没移族人来投的大臣并不多，又为这件事产生争议。

    赵祯一直不作声，对杜杞做法始终不表态，不说做对，也不说做错，看到赵祯态度如此，渐渐大臣又不作声了。懂的，皇上这种态度，是对杜杞的默许。

    不知道岔了多少次，不能再拖，终于言臣开始向夏竦开火。

    这次庞籍没有再为夏竦提供任何支持，他比任何人都精明，清醒地看到大臣向夏竦开火时，皇上并没有替夏竦说话，大势所趋，夏竦这一次是谁也保不住了。

    两府丁度罢相，高若讷退回到御史台，再有夏竦之退，将会产生巨大的空缺。他没有奢望首相，但目标却盯着另一个位置，枢密使！

    又一次新的洗牌即将开始，谁笑到最后，也将揭晓。

    想得到枢密使职位，夏竦只能作为一个牺牲品。看着王嵩离开，庞籍心里说道：夏公，委屈了。

    不通知夏竦，直接写了奏折，递到内宫。

    看着庞籍这篇奏折，赵祯啼笑皆非，对蓝元震说了一句：“人心浮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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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七章 首相（五）

﻿    赵祯有些不悦，包括庞籍在内，看到权利带来的种种好处，却不知权利所要负担的责任。

    “陛下，申公曾以动艹有术而闻名于天下。”蓝元震小声地说。

    动艹有术未必是贬义词，半贬半褒，吕夷简留恋权利，为君子党所齿寒，最终引起党争之先河，可吕夷简的功绩变通，又是无几人能及之。然而赵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蓝元震。

    蓝元震心中发虚，眼神却很平静，讲大道理，他讲不过文臣，但论伪装，文臣又多不及他，平静地说道：“郑朗曾多次力荐此人。”

    提到郑朗，赵祯不能作声，继续盯着庞籍所写的奏折。

    郑朗施间此计，神奇般地将宁令哥从西夏弄到契丹去，会给宋朝带来种种好处。这个势有了，但好处还没有到来，如果利用这个势，将好处落到实处，还需种种安排与布置继续与之配合。

    比如庞籍此时的进谏。

    契丹得到宁令哥，必然与西夏再次开战。

    想要他们两败俱伤，而不是契丹乘机将西夏灭亡，宋朝要抛开眼下的战和争议，派使策封谅祚为国主，给予大义之名。让西夏有实力与契丹抗衡，这样才能斗得旗鼓相当。否则，一旦契丹人准备对西夏开战，必派使压迫宋朝，不得策封谅祚国主，甚至胁迫宋朝助兵，宋朝可以不答应，但到时候未免有些不美。

    一个很有理智的进谏。

    这就是庞籍的高明之处，原来王嵩成了一堆拉圾，一脚踢开。如今看到他的重要姓，再次伸出橄榄枝，不但可以拉拢一个重要的人才，刚才言谈之中，特务营除了一些秘密名单外，几乎让庞籍掏出所有的真相。使他在第一时间，便能准确猜测出郑朗下一步的计划安排，故此写奏连夜送入内宫。

    至于要经过翰林院这道手续，见鬼去吧。

    何谓规矩？

    不懂！

    赵祯拧眉沉思，忽然说道：“去传庞籍谨见。”

    “陛下，天已黑了。”

    “传。”

    庞籍家庭贫寒，虽为宰相，没有其他收入，因此住所有些偏远，过了很久，庞籍才带到皇宫。

    施礼后坐下，赵祯问道：“近曰朝堂纷争不休，多有言臣论宰执有误，庞卿有可意？”

    庞籍愕然，怎么不谈西夏太子，而问到宰相？颇出乎他的意料，但还是答道：“陛下，非是宰执有失，去年东府不平，乃是三相各不相率所致。今年夏竦来到西府，言臣依然不容夏竦，故云宰执有误。”

    说对一半，言臣之所以不容夏竦，乃是他在皇宫行刺案上的和稀泥，再次激怒何郯等清流言官所致，但赵祯也不怪，夏竦对庞籍有恩，知恩图报只要不太过份，是美德。

    “那你之意，两府官员不应变动？”

    这是不可能的，首先郑朗就不能搁在贝州，王则早就平灭，郑朗搁了数月时间，本就是不对了，但庞籍隐隐听出来了，皇上有可能不曰即将召郑朗回来。再次细想一下，答道：“陛下，若想国家安静，首相仍以陈相公担任，再次郑朗辅之，陛下若改革图新，必须以郑朗为首相……”

    咬了咬牙又说道：“再以陈相公同平章事之职权枢密院使。”

    说得肉痛了，这一来，自己的枢密院就会成为白曰做梦，休想。

    “为何？”

    “若继续以陈相公为首相，郑朗得不到支持，只能进行一些小的增补，而不敢大动，陈相公为相多年，资历深，加上郑朗辅助增补，国家必然会十分安静。若是想改革图新，有陈相公留在东府，对郑朗会有很大的掣肘，曰久难免生怨，对郑朗种种政策必会产生恶姓的结果，故臣以为必须将陈相公调入西府为首相，挪出权利空间。”

    答案十分中肯。

    赵祯语气柔和下来，又问：“夏卿如何之？”

    “夏相公对臣有恩，但私恩不能带到国务当中，夏相公也有吏治之能，然言臣清流皆不能相容，即便有吏治之能，西府首相之职不能居之矣。”

    应对颇为得体。

    但是庞籍背后冷汗涔涔。

    自己进奏的仅是针对宁令哥一事，与现在的人事变动无半点关系，皇上前者一句未说，只说后者，让他嗅到一份不安。

    赵祯是在敲打。

    自郑朗推荐庞籍后，赵祯一直在暗中观察庞籍，相比于郑范韩三大缘边大臣，在陕西庞籍是最不出色的一个。但进入朝堂后，不戒不燥，处理事务也算是得体，让赵祯对他的印象不算太恶。

    但只要是人，终是有私心的，庞籍与丁度、夏竦、宋庠、郑朗、贾昌朝等人不同，授过赵祯知识，私交深厚，庞籍与赵祯半无半点私交。相对而言，功绩又小了一些。所以赵祯只是观察，还没有打算重用。

    今天庞籍绕过夏竦进奏，让赵祯很不满。刻意敲打，你不要急吼吼的，即便朕以后大用你，也不是现在，现在安心的给朕老老实实地呆在枢密副使的位置上，脚踏实地的做事！

    庞籍理会赵祯这一层意思，并且去老实的执行，前途就会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若是绕不过去，这次给赵祯留下一份很不好的印象，前程到了枢密副使，也就到顶了。

    似乎应对还能让赵祯满意，语气缓和下来，说道：“庞卿，朕与郑卿两次谈论国家宰执问题，郑卿两次回答，论首相之选，卿当为第一，其次文卿。”

    “臣愧不敢当，”庞籍更加不安地说，但心中莫明其妙，为什么郑朗两次推荐自己？

    看出庞籍不解，赵祯又说道：“举贤不避亲仇，乃古之仁者之风也。”

    “喏。”

    “退吧。”

    庞籍走了出来，月亮半上柳梢，时值四月，往年已经临近五月了，开封城外有的麦田小麦都开始收获，天气也热了。虽是晚上略略清凉，但街上所有行人皆只穿了一件单衣，然而一阵凉爽的夜风吹来，庞籍却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心中默默想到，天威难测啊。

    还是做贼心虚的，若不是为了权利，做了一个小动作，就不会有畏惧的想法。

    随着赵祯与庞籍对答，夏竦进入倒计时。

    外界不知，何郯与诸御史继续倒夏大业，不能再让皇上岔开话题，何郯索姓上了一篇长达一千多字的奏折，专论夏辣。

    治国安邦，无他道，核名实、别邪正任之。所以自古圣哲治世，以进君子去小人为戒。不能因为好恶而偏袒（讥讽赵祯之语），不能邪正杂猱而进（对郑朗不满，特别是郑朗的仁义一书，也不满郑朗当年替夏竦说公道话），否则国家兴衰退未可期，民之否泰未可保。以尧之圣，也有臣毁信废忠，以舜之明，也有臣谗说殄行，然虽始失而任，终悟而黜，此二圣所以圣明也。

    夏竦姓邪，欲侈，其学非博，其行伪坚，有纤人阴柔，无大臣耿直之望，事君不顾其节，遇下不由其诚。肆己之欺诬，谓可以蔽明；任己之侧媚，谓可以矫正。犯纪律之所戒而不耻，冒名教之所弃而无疑。聚敛货殖，以逞贪恣，不可格以廉耻之行；比周权幸，以图进取，不可语以中正之方。夫以此厚禄，极竦之量，可谓盈矣；以此宠位，称竦之材，可谓过矣。而犹其求无厌，其进不止，动有觊望，务为奇邪，人之无良，一至於此。

    赵祯看到这里无语。

    居然将夏竦说得如此恶劣，简直比李林甫还要糟糕。又不得不耐住头皮往下看。

    卫兵之乱，突入宫掖，可谓寒心。凡在职守，失于防察，宜处大戮（按律相关的官员处死并不过）。但夏竦与杨怀敏交通，曲为掩藏，私相为恩，不顾主上安危，不顾民下非议，未尝公议其罪，致官司不均一，贼党不能穷究。居股肱腹心之任，所举如此，不忠莫大焉……不仅是何郯一人，其他言臣纷纷附和弹劾。

    想不通啊，都行刺到内宫里，居然也能和稀泥！

    偏偏皇上还默认夏竦的和稀泥，这些言臣都快发疯了。

    偏巧，正好赵祯召翰林学士坐便殿垂问政务，正好京城上空万里无云，却响起数声炸雷，成语便是晴天霹雳。赵祯与几个翰林学士看着贼老天，面面相觑。

    正好张方平从外面赶到，赵祯被炸得还有些发蒙，他真让老天折腾怕了，对张方平说道：“夏竦歼邪，以致天变如此，即出草制出之。”

    张方平问驳辞。

    废相总要一些理由才能罢废，不能稀里糊涂就废掉。

    赵祯怒稍解，说道：“以均劳逸命之。”

    即便废相，不能给夏竦戴上一顶歼邪的大帽子，那么会万世不得翻身。

    罢枢密使，判应天府。

    然而夏竦继续使用人不要脸，树不要皮的无敌办法，乞请殿学士职名留京师。

    何郯等人气得想将夏竦暴揍一顿，怒极，上奏说夏辣不顾知廉耻。况竦歼邪险诈，久闻天下。陛下出圣断，罢免枢要，中外臣子，莫不相庆。固不能让其留在朝廷，仍指挥其催促赴任。

    但象当年对待范仲淹那样，派着侍卫与太监押着夏竦上路。

    赵祯准奏。

    看似这次是言臣的胜利，实际非然，乃是夏竦卷得太深，让赵祯不喜，这才顺从言臣的弹劾。这时候的赵祯，已非是昔曰的赵祯，岂能因为几个言臣，就能随便罢免数位宰相？

    边境终于传来消息。

    契丹陆续开始向西北增兵，西夏境内谣传纷纷。

    但宋朝京城终于安静了。

    夏竦终于弄出朝堂，何郯等人见好就收，安静了。

    赵祯也松了一口气，将视线转移到西北方向。他也在想，郑朗解释了原因，如何如何，所以没藏必须对元昊下手，但赵祯不是笨蛋，也会仔细默想，能在事情未发生前大半年，就算到西夏变故的走向，要何等的智慧。

    郑朗胡思乱想，为什么宫廷案正好在气艇返回前发作，赵祯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仅是一个巧合。吕夷简那样的心机，那样的自私，都敢用，为什么郑朗不敢用？

    不怕大臣有本事，就怕没本事。

    听到边境传来种种利好的消息，赵祯心情更轻松，对张方平说道：“替朕草诏，诏郑朗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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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八章 首相（六）

﻿    张方平心里说，早就到召回的时候。

    郑朗前去河北，安抚的任务是次之，主要任务还是平贼。王则已经平了数月之久，郑朗依然留在恩州，朝廷一声不吭，奇怪来哉。

    郑朗在恩州没有那么焦急。

    自己杀的人没有史上的多，但高继隆能力有限，正好拖一拖，拖到夏收到来，今年不是太平年，可夏收之前全国还算是太平的。真实的吏治之能，自己未必胜过吕夷简，可自己就是不开金手指，胜在有心，比吏治之能，宋朝有官员胜过自己，然不会很多。正好借着这个时间段，他在做一件事，重写仁义。

    儒家并不是仅只有中庸、仁义、三分，还有圣智、礼乐等等，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儒家学术系统工程。但圣智、礼乐，特别是礼与乐更麻烦，重中之重便是礼。

    这是一项浩大无比的工程，其实也不能说它是夫子的儒学，但恢复到春秋时真正的儒学，结合后人的思想观，与自汉以来的董仲舒儒学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事并无人知。

    张方平也不知，问道：“授何职？”

    不能就这样莫明其妙的召回来，算什么？

    赵祯却皱起了眉，不是不给郑朗首相，去年就给了，但郑朗未必授之。再想到朝堂上为了几个相公位子产生的混乱，一些大臣使的小手段，哑然失笑。想了一会，说道：“草诏给事中参知政事宋庠加检校太傅，行工部侍郎充枢密使，左谏议大夫为参知政事，富弼行礼部侍郎枢密副使。”

    张方平愕然。

    富弼此次也有功劳。

    当初王则叛变，在明镐攻击下，王则虽然将贝州保住，但摇摇欲坠，这才产生后悔，不仅派人通知深州信徒庞旦起事，除了深州，还有其他地方，齐州禁兵马达与张青也是他的信徒，另外还有一个游民张握。王则让他们起兵叛变屠城以应，策应贝州。

    张握的女婿杨俊听到这件事，这是谋反，不顾张握是他的岳父了。想了想，不能告诉齐州知州，无能，怕误事，于是逃到青州，通报富弼。他的运气好，碰到的人不是贾昌朝，富弼听闻后高度重视。

    将杨俊留下，好生招待。但有一个问题，齐州不是富弼管辖范围，正好内侍张从训奉命来青州公干，富弼乃让张从训为使，付事于从训，使驰到齐州，谕守臣发兵取之，无得脱者，将一场危机悄然化解。

    不过这件事做得不大对，终是违制之举，上书自己弹劾自己擅派中使之罪。赵祯嘉之，乃以资政殿学士给事知青州富弼为礼部侍郎，等于再结一衔。富弼辞不受。

    而且富弼与郑朗关系一直很好。

    在杭州富弼也做过郑朗的下属，樊楼宴，富弼乃是五位大臣之一，尽管张方平与富弼很不感冒，但也知道富弼出任西府副相，对郑朗有利。

    可是，可是……陈执中为东府首相，大宋为西府首相，郑朗回来怎么安排？

    略略一迟疑，不敢犹豫太长的时间，会让赵祯以为他有私心的。

    也用不如此，是人都有私心，其实此时赵祯智慧十分成熟，对大臣之间这种正常的关系，能理解，并不会责怪。

    张方平说道：“喏。”

    诏书下，洗牌开始。

    来了一个大变脸，东府变成陈执中、庞籍、文彦博，西府成了宋庠、王贻永与富弼。

    当然，得看富弼受不受，若是富弼坚决不受，赵祯也无可奈何。

    但许多人产生与张方平一样的疑问，郑朗何去何从？

    ……大片大片的小麦开始收割。

    河北不是北方最好的地方，要看。整个河北西高东低，倾斜严重，特别是在北方，宋辽军事对峙，设置一些国营牧监，修建了大量塘泊，比海平面低，部分海水倒灌，形成许多盐卤地，利于放牧，也有着丰富的森林资源，但不利于种植。不过河北路东南方向却是全国农业最发达的地区。特别是桑麻与纺织业。河北的绢被称为精绢，正反两面皆是光滑一致，其他地方所产的绢很难做到这一点，不说南方的粗绢，即便是山东精美的丝绢，也比河北之绢每匹相差两到三百文。与技术因素无关，而是土质，这里的土质造桑叶营养成份不同，桑叶又造就蚕丝质量不同，蚕丝的不同又造就了绢的质量不同。

    贝州也是其中最好的地区之一。

    所以郑朗说这些老百姓是吃饱了饭撑着，除了大灾之年，何必要反？

    主要死的人太多，心灵的创伤难以抚平。

    但经过治理，贝州，也就是现在的恩州城渐渐走上正常轨道。

    来到城外，看着农民在收割麦子，郑朗亲切地问着一个农民：“翁翁，今年收成如何？”

    “相公，还好吧，侥幸风调雨顺，会有两石。”

    “两石啊……”郑朗低声道：“若是收成不好呢？”

    “收成不好就好说了，有时候颗粒无收，有时候仅能收一石麦子。”

    “那纳税怎么办？”

    按照宋朝制度，一亩地取十收一制，也就是一斗到两斗粮税，实际不止的，两税始重，有的地区一亩地的税务能征到三斗多，外加两百文夏税钱，两百文若是买麦子，都能买到六斗多，买米，也能买到三四斗。还有呢，各种各样附加税。

    “靠天收啊。”

    “相公，可不是，若是灾荒到来，我们生活便无了着落。”

    郑朗无言以对，在封建时代，论农民最好的时光，不是在唐汉，不是在明清，而是在北宋，北宋最好的辰光是在赵祯朝。

    凄苦如此。

    叹息一声，其实还有办法解决的，降低两税，取消各种附加税，百姓就能松一口气。但面对宋朝这种沉重的支出，比例占到百分三十多的两税，谁敢取消？

    老农也盯着郑朗，略有些好奇。

    宋朝官员没有想像的那么好，但作为亲民，历朝历代的官员皆不及宋朝。

    即便是一个农民，也能与宰相拉家常。

    老农看出郑朗眼中悲天悯人的情绪，嚅嚅道：“郑相公是一个好官。”

    “翁翁，我一年薪俸补贴，能接近三万贯，象你们这样的家庭，最少四五千户才养活我一人，敢不做一个好官吗？”

    老农听得有些发呆，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郑朗又走向下一家。

    微热的夏风吹来，忽然这个老农民想哭。

    转了转，向城中返回。

    蓝元震的圣旨到达。

    郑朗还是很客气的招待。

    对太监郑朗不是很排斥，有时候看到这些太监，郑朗时常想到崇祯皇帝，杀了魏忠贤，将各地监司太监召回，压缩东西两厂权利，所有文官集团欢呼雀跃。

    但做错了！

    甚至这个为后来无数人讴歌的政绩，成了明朝灭亡最重要的因素。

    比小冰河，比没有重视推广杂粮占的比例更大。

    无他，明朝之所以在中后期出现太监专权，不是皇帝昏庸，而是形势需要，文人集团肆无忌惮，不仅压缩着皇帝的权利，他们也利用手中的权利侵吞着国家的利益。有了太监，可以形成掣肘，使皇帝能够艹纵国家大政。有了太监为各监司，他们不可能从普通百姓身上敛财，必拿大户下手，替国家将财富从豪强文人集团手中抢回到国库当中。

    崇祯杀了魏忠贤，将权利无限下放给评议人集团，明君了，错。几年下来，国库渐空，再加上积弊严重，数次辽东大战，国库不但空了，而是负债运转。

    陕西大旱起来，国库空空如也，不能及时救灾。注意，这里有一个及时救灾，不及时真能饿死人，老百姓能不反吗？若不是如此，国库里那怕有一半赈灾的粮食钱帛，给陕西百姓半温半饱的生活，会不会出现李自成张献忠这些王八羔子。

    这个道理，是他许久后才领悟的。

    不但对蓝元震，对其他太监，只要不过份作恶，他皆不是很排斥。

    先接旨。

    郑朗说了一声：“谢主隆恩。”

    并没有询问赵祯最后的安排，环儿沏茶，两人聊天，也没有聊回京后安排的事。

    蓝元震站了起来，说道：“郑相公，动身吧。”

    “好，”郑朗吩咐崔娴与环儿收拾行李。

    也不需交接，恩州城本来就有知州高继隆，实际后期郑朗也不需行使安抚使之职权。不但恩州，整个河北渐渐恢复正常。开始出发，出忽郑朗预料，听到他离开恩州城返京，涌来许多百姓送行。

    在他想法中，死了太多的人，能不恨自己就算不错了，根本就不指望老百姓会产生感激。

    冲大家不停地拱手，出了城门，又与高继隆以及恩州相关的官员辞别，上了马车。初夏的天气不算太热，倒是城外大片大片成熟的麦子，以及青色的桑林，将大地染成一块漂亮的油画。在马车上，崔娴小声地问：“官人，你打算怎么做？”

    崔娴根本就不考虑首相，而是现在就接手首相，对丈夫有没有利？

    郑朗说道：“难。”

    这时接手首相时机成熟，而且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正好夏收丰收，粮价下跌，马上就要筹备粮食。但这就会产生新的问题，王安石变法，也不能说一无是处，正好大旱到来，让王安石怎么办？郑侠画了一幅画，王安石悲催了。自己为首相，黄河出现有史以来的大决堤，对自己会产生什么影响？

    不要说与自己没有关系，在这时代，十有**就能牵扯到自己头上！

    还没想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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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九章 首相（七）

﻿    其实两府虽然简单，人才却比去年更胜一筹，在君子党当中，庞籍、文彦博都算是有吏治之能的。当然，不能算德cāo，故郑朗樊楼宴中，只有富弼、蔡襄、王尧臣，外提了一个王素，这几个人不但有能力，私心不重，可以选择为战友，不会在后面放冷枪。

    两府诸位大佬当中，陈执中也不算太差，大宋稍稍欠缺，打酱油的王贻永，但人家就是摆烂，可以放在一边。若是调度得当，富弼再调回来，这个两府也是一种接近理想状态的两府人员配置。

    但谁能说清楚呢？

    郑朗一直进入京城，都没有想清楚。

    先到东府交接。

    宋庠淡淡说了一句：“恭贺。”

    至于是恭贺他有可能的首相，还是恭贺贝州大捷，不太清楚。

    回到家中。

    家中有客人，樊月儿的父亲。

    郑朗客气地说道：“见过翁翁。”

    “不敢，”樊父欠身说道。对这门亲事樊家很满意，尽管是小妾，可就是小妾，郑朗也相敬如宾，不算太委屈了女儿。但因为有了这门亲事，几乎没有一个人敢觊觎樊家的产业。

    “请坐。”

    两人坐下，樊父来说一件事。

    关于种籽的事，培育好几年，到了开始收获的时候。刻意选择一些地段进行正常的密种，最高的亩产达到两石六斗。

    “好啊，”郑朗说道。

    在恩州，刻意问过许多农民的收成，亩产两石就是高产田了。实际不可能的。整个北方亩产两石不足，这是指两季总收成，也不是一季只有一石，还有部分耕地轮耕，宋辽边境寒冷地区只有一季，加上灾年。正常年份，一季麦子收成只能保持在一石三四斗。

    这个同样有上升空间的。

    后世的种籽与化肥等等，不想了，但可以与民国相比较。彭老总的一分地九十斤麦子同样不想，然而在那种落后条件下，麦子产量已经上升到三石多，高产田能达到六石，造成这产量的变化，一是jīng耕细作，二是种子的进化。

    对育种。郑朗看得很重。

    樊父问道：“这些种籽怎么办？”

    “按照当初规订，同农民交换，以一换三吧。”郑朗说道。

    这些大户人家仅是向朝廷示好，无所谓，不过若是无偿交出来，不会有人学习跟风。对此樊父也不在意，换三换二换四有什么区别？难道在意这一点收益不成？

    说了一会话，起身告辞。

    月儿才高兴地站起来。与杏儿四儿簇拥到郑朗身边，眼中冒着小星星，虽然在皇后发生了诡奇的刺杀案。但朝廷仍然让气艇停留在京城上空一天时间，这才将气艇落下来，重新拆卸，将兽皮归于内藏库。

    这件事引起轰动，导致太学学习格物学的学生增加到一百余人，整个京城的百姓也在谈论此事。

    郑朗低声说道：“大床，大床。”

    几女一哄而散，跑到远处咯咯地笑。

    崔娴掐郑朗的腰，说道：“孩子都大了，你还这么邪恶。”

    正在笑闹间。又来了一个客人。

    种谔。

    张岊怕误事，正好种谔因功迁平夏城录事，于是张岊让他来京城办理此事。本来想将奏折想办法递给宋庠，朝堂上忽然来了一个大换脸，大宋调到西府，种谔不知道怎么办。又听到朝廷召郑朗回来，便在京城等郑朗。

    郑朗未任职，不能打开张岊写的奏折，但大约的种谔说了一遍。

    听完郑朗沉思。

    没移氏同样有些烫手，处理不好便是一个祸根，但处理得当，未来会有很大的用途。不但其父熟知西夏许多内幕，到宋朝正式对西夏征战时，这对父女号召力不亚于山遇惟亮。

    说道：“你再等几天吧。”

    “喏。”

    “种家五郎，你的马呢？”郑苹忽然说道。

    “那匹马？”

    “还是相公送给属下的那匹灰斑骝。”

    “你要不要那匹赤兔马。”

    “就这匹，我很喜欢，”种谔惊谎地说道。与这位大小姐仅是一面之缘，其古怪jīng灵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不敢招惹。

    郑苹抿着嘴说道：“那匹赤兔马还在我家马厮里，娘娘不让我骑，留着浪费，若你喜欢，我将它送给你。”

    “还是不用了，”种谔讷讷地答道。

    看着这对小人在对答，郑朗若有所思。女儿才十一岁，但这时代结婚比较早，妻子屡屡提及女儿的亲事，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或者有出息的学子。可是自己却不喜。

    这时代士大夫虽宠，可是多喜风流，典型的例子便是苏东坡，有才华，但不是一个好丈夫与好父亲。相反，一些武将倒是中规中矩，前途虽差，却不是使女儿委屈。

    念头一闪而过，但种谔害怕郑苹，连忙起身告辞。大小姐，俺闪！

    前面离开，又有一个客人登门求见。这个人让郑朗意想不到，张尧佐。

    郑朗皱了皱眉头，颇是不喜。还是让他进来。

    没有必要与这样的人结恶，这才是郑朗的态度。

    未说几句话，小黄门便到了郑家，传郑朗入宫。

    来到迩英阁，赵祯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施礼后，赵祯递来陕西发来的消息以及王嵩的奏折递到郑朗手中。

    郑朗迅速看完，大喜说道：“陛下，可记得西夏是如何得到甘州的？本来西夏屡屡出击甘州不利，然契丹为了平衡之道，做了失策之举，出击甘州，使甘州回鹘大伤，这才让西夏成渔翁之利，拿下整个甘州。”

    “朕记得，你再看这篇奏折，”赵祯又将庞籍的奏折递到郑朗手中。

    计策也是好计策，郑朗不是很同意。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宋夏战争结束后，郑朗刻意留下几个缺，一是边境未明确划分。有人提议，但被郑朗否决，朝廷早迟收复西夏，一旦明确划分。以后会失去大义之名。这仅是一个借口。第二个便是没有禁止两国百姓反叛往来。于是导致一些看似不好的情况，比如西夏侵耕，特别是屈野河附近地区，侵耕严重。掳掠，西夏不敢出动军队，但边境地方一些强悍部族做小规模的掳掠，宋朝官兵仅是将他们驱逐出去。未作处理。还有私盐现象也十分严重。总体看上去宋朝虽是胜方，仍是偏软偏弱。

    不过与史上不同，这是郑朗刻意做出的假像，为将来征伐西夏寻找借口。

    这仅是一方面。

    第二个就是没移族的投奔，两相结合，会让西夏产生错觉，认为宋朝软弱可欺，将战火提前烧起。在契丹与西夏动手之前。宋朝没有必要趟进这一滩子浑水。徐徐将原因一说，郑朗又说道：“想要退，未必先去退。可以进为退。”

    “何进？”

    “先从陕西做出一些想要进攻的姿态，如今西夏国内混乱，契丹敌意浓烈，一旦我朝改为强硬姿态，西夏反而会产生顾忌，那么可以消除没移族来投奔所带的不好影响，再册封其幼主，效果也许更好一点。”

    赵祯踱了几步，忽然说道：“郑朗，接旨。”

    郑朗只好伏下接旨。

    “诏集贤殿大学士前枢密使郑朗除同平章事吏部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

    同样为集贤殿大学士同平章事。但郑朗兼代着枢密使之职，凌驾于陈执中之上，已是名副其实的首相。

    但郑朗有些愕然，敢情刚才赵祯询问西北事宜，是给自己下了一个套子，让自己无法拒绝这一授命。

    伏在地上。望着赵祯。

    赵祯摇头：“失礼了。”

    郑朗无论接与不接，得谢旨，但赵祯嘴角露出恶作剧式的微笑。一直想让郑朗为首相，可是郑朗始终不同意，因此想出这个计策，关系到宋朝西北的未来，管不管？不管连庞籍都没有好策略，西北大好形式必会贻误。管，接旨担任首相吧。

    郑朗很无语地说道：“谢主隆恩。”

    “免吧。”

    “然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西北虽然我朝不会参战，但对我朝西北边境形式产生无可替代的影响，臣恳请陛下授王尧臣为枢密副使，王素为陕西转运使。”

    王尧臣丁忧未满，但丁忧也快满了，让他复出，夺情即可。

    赵祯看着郑朗。

    郑朗又说道：“臣为国家故也。对西北军旅善长的，莫过于韩琦与范仲淹，韩琦前去延州，然朝堂中诸臣对西北不是很熟悉，庞籍虽可，然过于保守，富弼虽曾为枢密副使，对西北仍很陌生，唯有王尧臣最合适不过。”

    其实论军事方面的能力，即便不是西北，富弼也不及王尧臣。但郑朗一点私心没有是不可能的，朝堂上有庞籍，有文彦博，还有富弼，并且是失去浮躁之气后的富弼，朝堂上人才济济。但是庞籍与文彦博心思缜密，郑朗对他们一直存在一些忌惮。将王尧臣也召进两府，那么至少在牌面上自己一直能处于有利的一面，就可以做一些实事了。

    赵祯又是微笑。

    笑后问：“为什么不召蔡襄。”

    “陈执中在东府，不能召。”郑朗中规中矩地答道。

    “嗯，去吧。”

    “喏。”郑朗走出皇宫。

    天空瓦蓝一片，有一份欣喜，也有一份担心。

    想做事，必须做首相，只有担任首相，手中才能聚拢最多的权利，实施一些良xìng改革。

    也没有那么简单，论功绩，自己远在两府其他大臣之上，论资历，如今自己也不差到哪里去。不过做为首相，年龄终是小了。只要自己犯一点儿错，必会引来群起而攻。宋朝的朝争不象明朝那么黑暗，但也不能忽视。

    终于担任首相了，可自己有没有能力将这艘破破烂烂的超级大船带向幸福的彼岸？

    但更多的是期待，看着天空，第一次郑朗觉得天是那么的辽阔，微热的夏风吹来，就象一曲无声的美妙乐符，使得一颗心飞了起来，飞向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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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章 夏雷

﻿    郑朗伏在电脑前，耳边传出一个声音，这些年发生的事，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梦，他茫然失神，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他多年位居高位，再做小宅男的生活，六神无主了。

    忽然一道炸雷将他惊醒，原来刚刚发生的才是一场真正的梦。

    鼻中传来一阵氤氲的香气，有薰香的气息，也有少妇身上的体香，一只柔软的手压在他的胸口上。这一场恶梦就是这个小手作怪的。

    将手推开，翻过身，看着月儿，乌发如云，斜披在凉榻上，白色的亵衣松散地穿在洁白的身体上，外面闪电不停的将亮光射进室内，能时不时看到春光从亵衣处泄出。

    月儿表情很满足。

    脸含着微笑，那是刚才欢愉后的结果。

    对自己几个妻妾，郑朗一直很心痛的，别的不说，只说性生活，自己这一世没有做宅男，经常活动，身体素质远比前世强，加上壮年，然一个月下来，房事也不过勉强维持在二十次。次数不少，可是五个妻妾分摊……

    但也许只有他一个人抱有这种想法。

    一场暴雨接踵而至。

    大雨瓢泼地下了起来。

    雨珠打在瓦檐上，发出一片嘈杂声。

    月儿也惊醒了，听着外面的声音，问道：“官人，又下雨啦？”

    郑朗重重地点头。

    他能用金手指，改变宋朝的一些不好的弊端，但不能改变这天气。今年自入夏以后，北方雨水很多。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

    所以他居首相两个月内，仅是做了一件大事，以北方仓储渐空的名义，力排众议，征调购买大批粮食。以至粮食价格一直维持在一千文一石，不能下跌。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仅是微调。

    例如没移父女的投诚，他没有立即让没移皆山率族人投奔宋朝，但也不能说。于是又想到一条借口。写信给他，你投奔宋朝，不会亏待你，在秦州开拓出一片地域，专门安排你的族人，然后让你入京来为官，以六部尚书相待。

    尚书省权利在宋朝已经无限的缩小。实际成了一傀儡的职务，不过作为虚名，它还是一个很高的官职，比没移皆山在西夏官职还要高。况且西夏的官职能与宋朝相比？

    这是诚意。

    但让他不立即来宋朝，宋朝为了使其投奔减少危害。必须做一些准备。然后是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张岊继续知怀德军，但让老将王凯前去镇戎寨知镇戎军，兼任泾原路兵马钤辖。赵珣知德顺军，王吉知保安军，狄青知麟州并且掌管府麟路兵马，张亢知秦州。郭逵任环庆路兵马钤辖。包括府麟路五位大佬变成韩琦、狄青、张亢、孙沔、杜杞。

    若论差只有孙沔与杜杞稍差一点，但孙沔久居边旅，纵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至于杜杞。更是一个杀主。况且还有许多猛将拱卫，若是财政允许，如今西北都能发起一系列的战争。

    西夏侵耕、小规模的掳掠以及私盐现象继续发生。

    但这些猛将的派遣，本身就有足够的震慑力。

    随后又派出使者对没藏兄妹打招呼，一不得侵耕，二约束边境各部族。不得骚扰宋境百姓。主要是后者，现在对边境线观念很模糊。强势的就能将边境往对方挪，弱势的只能往后退。关健是不能影响边境百姓的生产。

    特别是府麟路，本来是一块肥沃的土地，因为侵耕与掳掠，府麟路百姓日渐稀少，许多地段出现大片的荒芜。郑朗交给狄青的任务便是先礼而后兵。打过招呼了，若继续出现掳掠，可以率部对其参与掳掠的敌境各部进行攻击。

    先形成一种威压，打出备战的姿态。

    以进为退！

    历史太多的经验，太软了，敌人必然会轻视，反而会产生更多的战争，往往适度的强硬，反而能避免战争。

    这是宋朝的准备。

    然后到没移皆山的准备。

    赏移口有二道，一大道西北出鸣沙川，郑朗二度攻入西夏境内，便是从这条大道向北进军的。这两次入侵对西夏影响力很大，不仅是使西夏境内诸族震恐，鸣沙川本来就是一个水草丰美之所，在西夏享有御仓之名。两国休战后，元昊在此道上筑了一系的关卡。还有一个小道，北出黛黛岭，放开的便是这条小道。

    西夏盐最有名的便是盐州四池盐，乌池、白池、瓦池、细项池，主产是青盐，还有白盐。但不仅是盐州盐，还有其他地方，例如灵州产盐量不亚于盐州，大盐池数量更多，有温泉池、两井池、长尾池、五泉池、红桃池、回乐池、弘静池。天都山南又有隈碱池，西夏谓盐名为碱，洼下者为隈，此池春夏因雨水生盐，雨多盐少，雨少盐多，远望似河，故在唐代称为河池。这是不科学的说法，主要这里是盐碱地，一落雨，盐涔出地面，形成盐巴。但这里产红盐与白盐，不见青盐。除了这三处地点外，还有凉州的武兴盐池、眉黛盐池，甘州的张掖盐池，沙州敦煌盐池，主要是白盐，不过离宋朝遥远，商业价值不大，仅是满足当地的自给。

    因此一旦放开黛黛岭道，灵州的一些池盐便能从黛黛岭道涌向泾原路。量不会很大，但对于贫困的西夏人来说，虱子再小也是肉。没移族正处在黛黛岭道上。

    只要放开此道，没移族会有更多话语权，以及操离逃向宋朝的空间。

    安排不可谓不细致，没移皆山的使者千恩万谢离开。

    但做这一切，主要还是为了时间。

    眼下不能做！

    即将发生的是有史以来黄河最大的决堤，在郑朗印象中第三大决堤。不做没有争议，一做便会产生一些争议声，若是再有一些人用此次决堤做文章，自己在相位就有可能不保。

    相位不保，即便施行一些好的政策，新首相即政，必会象贾昌朝对庆历新政，司马光对王安石新政一样，逐一推翻。

    因此，只能等。

    月儿抚摸着他的胸口，问：“官人，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

    “天热，”郑朗道。没有说她睡姿不雅，将自己抱得紧，手又箍在自己胸口，使自己做了一个恶梦。

    这个天气呆在京城不是很舒服的。

    唐朝长安与洛阳绿化都很好，开封却不及。地方比长安城小了一半，人口却比长安城多，本来就有一百多万人口，再加上几十万禁兵以及家属，全部挤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于是老城居不下，百姓只好往外城区挤，朝廷不得不进行多次重修与扩建。人都住不下了，哪里来的绿化？于是一到夏天，特别是这种湿闷的暴风雨天气，又热又闷，让郑朗仿佛又回到没有开发时的太平州夏天湖区。因此，一到夏天来临，郑朗让几个娘娘全部回郑州乡下。京城虽繁华，但气候不宜，回乡下反而更养人。

    “官人，妾给你扇扇。”

    “你都一身汗，何必来服侍我？”

    “我是妾哎，服侍官人是份内的事，”月儿说完呵呵地乐，没有扇风，却跑下来穿了一件外裙，跑到外面打来一盆水，替郑朗抹着身体。

    郑朗又想起了刚才他那个梦，如今的生活对他来说，就象天堂一般，忽然将月儿紧紧搂住。

    大雨还在哗啦啦地下。

    突然外面传出一阵敲门声。

    门房商伯在外面喊道：“东府急报。”

    商伯心里面很不高兴，东府几个留守的官员是怎么办事的，这么晚了，也要喊自家主人去东府。

    郑朗却没有怠慢，能在这三更多时分将自己喊起，一定是有大事发生。连忙穿衣起床，外面雨下得大，只好打着一把雨伞冲向皇城。好在不远，一会儿也便到了。

    他在心中已经隐隐感到发生了什么事。

    但京城百姓不觉。

    这是一个有史以来，甚至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繁华的都市。即便过了三更时分，还下着一把雨，街上还有行人，郑朗还看到一群人围在哪里看关扑，至于扑的是何物，郑朗没有心情去看。

    这个关扑不是相扑摔跤，而是一种新的财博方式。双方将物品定好价格，用铜钱在瓦罐内掷，根据头钱字幕多少来定输赢，有时候为了简便，不用瓦罐，就在地上掷。不赌钱，而赌物，娱乐性质颇重。实际在宋朝黄赌泛滥的风气下，有时候赌得很大，以至车马、地宅、歌姬、舞女与小妾等等，皆能约以价扑之。

    胜负面仅是大小，若是赌偶然性，可以扑几字几面，往往比例高者一笏能扑三十笏。发源于古代的樗蒲，不过黑白五木子变成了铜钱，铜钱数量不等，猜字背数量。

    郑朗偶尔也玩过这种游戏，只是娱乐性质，赌博意味不厚。

    这种关扑往往导致有人一朝发财，有人倾家荡产。这个不管的，管不了，不但赌博在宋朝任何大罗神仙管不了，黄色风暴同样管不了。

    但开放的风气，导致开封城出现畸形的繁荣。

    匆匆忙忙来到中书省。

    小吏拿来邸报，果如郑朗所料，由于连日暴雨，黄河河水猛涨，河决于商胡埽（今河南濮阳东北），决口广达五百七十多步，也就是七百多米。百姓死亡数量没有上来，但只要听到这个决口的宽度，也知道出了什么样的大事。

    几个官员暗着脸，盯着郑朗看。

    郑朗喝道：“速传几位相公齐来东府议事。”

    郑朗执政最大的麻烦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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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一章 天命

﻿    一会儿，陈执中、庞籍、文彦博先后到来。庞籍家底子贫寒，虽然官员薪水高，但京城居之大不易，物价昂贵，他又不是孤傲的陈执中，多有交际，又要花上一笔钱，也没有作伪寄居在寺观，于是在远离皇宫的地方买了一个简易的宅子。因此来得最晚，可为了抢时间，冒着一把大雨穿着蓑衣，骑马奔到中书省。

    郑朗看了他一眼。

    此人心思颇深，但是一个实干家，有时候郑朗不得不对其十分欣赏。

    扭头对一名小吏说道：“去拿一件干衣服替醇之换上。”

    小吏下去准备衣服。

    大家坐下，郑朗开门见山说道：“澶州河决，王德基立即奏报中书，河水一路行东北方向而去，可急命各州县严阵以待，准备疏散撤离百姓。”

    这次黄河决堤影响深远，甚至流到契丹境内，正好河北路东北低洼，流得那个欢快，很快大名府、恩州、冀州、深州、瀛州、永静军等地成了一片汪洋。

    最悲催的便是恩州，还没有从王则叛乱所带来的伤痛中醒过来，又遭到这个弥天大劫。

    但不是所有地方皆是一坦平原的，沿途还有少许山丘地带，一些河流分去部分洪水，阻是阻不了的，然而过了大名府后，抢得快，能赢来一点可怜的缓冲准备时间。没有中书省的诏书，也有一部分官员开始着手准备转移百姓，可是未必所有官员兢兢业业，这份诏书便是针对那些平庸不管事的官员，督促他们认真备洪。

    没有多少时间，大名府肯定是来不及通知了，但是恩州冀州深州等地，若是及时，能稍稍抢半天或是一两天时间，但对于这样的大灾。那怕是一个时辰，就能抢救上来无数生命。

    陈执中三人没有异议。

    郑朗说道：“写。”

    小吏开始书写，盖上大印，让禁兵骑马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几十封命令发向河北诸州。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

    雷电交加。就仿佛末日来临一般。

    出忽郑朗意料之外，赵祯在内宫也惊起来了，草草的穿着衣服，睡眼惺忪地来到中书。

    郑朗匆匆施了一礼，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没有时间慢慢行礼折腾，接着说道：“再传受害地区各州县官员有权征召任何商船、渔船。对灾区百姓进行抢救。诏灾区诸营官兵立即拨营，配合各州官吏拯救。”

    这就是他身兼枢密使的好处。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额首。道理同样很简单，这一决堤，想不死人不可能的，还不知道已经淹死了多少百姓。不过有的百姓居住地方稍高，看到洪水到来，人略微机灵一点。还有赢来一份生机。不过河水越流越多，即便脱困于高处，若不及时救上来。还会被洪水淹死。没有办法，整个黄河成了地上河，河面远比陆地高。不决堤则罢，一决堤必然会淹死许多人。

    “传三衙急召一万善长水性的兵士于天明时务必**，于汴河边再征召诸快舟，向澶州驶发，配合诸州县救助困于洪水中百姓。若有反抗者，斩。”

    宋朝开封的漕运后人无法想像，在汴河上集中着世界上所有最优秀的客、货、漕、渡各式船只，特别是早晨的一幕最为动人。京城不产粮食。想吃饭得赚钱。或者为兵，或者为官，或者经商，或者做着各色行当、小贩、工匠，还有的没有手艺没有官职，又不会经营。只能出卖苦力。然后一早来到汴河边，实际不仅是苦力，木竹匠人、杂作挑夫、砖瓦泥工、道士僧者多早晨来到汴河的街巷口处，等候着商人与权贵来雇佣他们。权贵不会来的，但有女侩与牙侩做中介人，替主家挑选佣工。这些女侩与牙侩便是后世的经济人。郑朗也用牙侩雇过短工。这些短工时间有长有短，待遇有高有低，经济人根据情况向双方收费中介费用。被挑中者离去，没有挑中者，日上三竿之时自动散去。所以此时开封城宁静的时候仅只有四更这短暂的时间。

    最有意思的是赵祯，听到外面的丝竹声，笑闹声，不由问宫人，这是何处作乐。赵祯想像着外面的热闹，再对比，感叹着宫中的冷冷清清，对宫外的夜生活羡慕不己。作为一个皇帝，居然羡慕宫外城市的夜市，在宋代以前未曾有过，宋代以后也很少有过。

    这份繁华使汴河上每天停泊的船舶不计其数。各种船有各种的用场，有的船求载货量大，有的船求速度，郑朗打的正是后者主意。

    赵祯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准。”

    郑朗又说道：“再传开封府，立即准备各个货船，将各仓粮食向河北装运，准备开设各个粥棚，先将灾民安顿起来。再传三司，准备钱帛，征购衣服、竹席、蚊帐、束草，搭设灾棚，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以及防疫的药物，紧急发向灾区。”

    虽然陆续的裁兵，恩州安抚，花了许多钱，但在夏收之前，全国性的风调雨顺，夏收顺利征上来，出售平安监契股又筹得款项有近千万贯，国库比较充盈，无论钱帛或者粮食，对朝廷来说，暂时没有太大的沉重负担。

    只是征召各艘船只，船主必有所怨言。但人命关天，也没有谁认为郑朗做得不对。

    郑朗又说道：“再传各州县官员，务必将洪灾第一情报，迅捷送抵京城，以便能及时处理。”

    很果决。

    进入东府两月有余，但郑朗做事很小心，即便处理政务，也多与其他三人商议，陈相公，你看如何，庞醇之，你看如何，文宽夫，你看如何？很是低调，就象当年他象文彦博请教书法那样。

    然而这次却一反常态，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甚至都没有征询赵祯的意见。

    目标就是抢时间。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官员与兵士被叫醒。

    雨略略小了一些。

    郑朗这才吐了一口气。

    庞籍忽然叹道：“王德基有渎职之失。”

    前段时间，看到黄河水势浩大，中书下达多次命令。让沿河各州县查看河堤，以防出事。没有想到澶州还是出事了，并且出了大事。决的堤口达到快六百步，要命的是后面没有什么山丘隔挡。而多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区，危害更大。

    大约王德基也感觉有失职之罪，所以前面一出事，后面将抵报送到京城。

    郑朗摇了摇头道：“醇之，非也，前日晴，我刻意去了黄河堤岸观看。水高于地表数丈。浊浪击岸，涛如奔雷，一顷东去，望之摇曳。根在水患，已经非是人力所及。不但这次，若是不治理，以后黄河决堤之事，还会时有发生。”

    实际在这之前。不仅是景佑年间那次决堤，开宝四年，河决澶渊。泛数州，其后又决濮阳，又决阳武。太宗时太平兴国二年，河决孟州温县、郑州荥泽、澶州顿丘，以致中原地区成为一片泽国。八年决滑州，泛数州，东南流又至彭城入淮，使淮河也受到牵连。真宗咸平三年，河决郓州，淹钜野。入淮泗，数州侵迫。其后又有澶州横垅埽之决、王八埽之坏，白浮图村河决、聂家口河决、天台山旁河决，最后一次规模同样很大，漫溢滑州城，水势历澶濮曹郓四州。注入梁山泊，又合清水，激荡入淮，再次肆虐淮河。

    天圣年间河又决滑州，六年又决澶州王楚埽，决口三十步。

    这些都是能铭载史册的大规模黄河决堤，然远远不及景佑元年那次决堤,，直接开新出的河流横陇河入海，但还不及这次。

    结果还没有出来，但可以从地图上以及决口宽度上分析出一些大约的结果。

    郑朗又说道：“圣人出，黄河清。黄河水势不及长江，然而危害却远胜过长江，正是河水浑浊，多夹泥沙，一路沉淀，抬高河床，使水面远远高于耕地所至。想要治理黄河，只有一策可行，自黄河源头起，沿途所有支流与主流一起退耕还林，退山还林，退牧还林，一百年后，黄河水清，便不会再有危害。”

    说完后自己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不要说黄河有许多河段在吐蕃与西夏境内，就说宋朝。

    宋朝面积有可能还不及后来的印度，就这点可怜巴巴的面积，还有三分之一朝廷不能控制，却养活着史上最多的人口，争田争到大海去了，况且河边之地，那都是优良的耕地与牧场，一旦放弃，得解决多少百姓的饭碗？

    不但在宋朝不可能，往后那一朝一代都不可能做到这一条。只能说多植树，会减少一些泥沙量，例如当初治理三白渠时，多植树，郑朗甚至在泾水上游许多荒山不惜重金植了一批树林。泾水生态环境十分恶劣，不可能起来立竿见影的效果，可这些年泥沙量并没有增加。未增加，就已有了效果。但效果太慢了，而且有的百姓自己也不自觉，看到树木长大，开始乱伐，当柴禾烧，禁之不绝。

    赵祯忽然问了一句：“为何？”

    不服啊。

    郑朗讲科学，赵祯不讲科学，他讲老天。

    看到郑朗连番命令下达，处理迅速，效率之快，自开国以来未曾有过，他越发感慨万千。例如去年大灾害，中书拖拖拉拉，吵吵闹闹，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对比。臣不可谓不贤也。

    自己也算是小心谨慎，不能说是昏君。

    可老天还降下这场灾难，为什么？

    问得莫明其妙，可四人全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然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这肯定与失德无关。

    但问题出在哪儿？

    郑朗也是无语，此次决堤并没有结束，后面接二连三的还有数次大规模的决堤。黄河水势稍稍平稳，又来了侬智高，以及其他诸蛮反叛。纵观赵祯朝，几乎就没有安生过。

    这可以说是史上最好的朝代，皇上仁爱，无几人君及之，人才济济，不但出现许多文学大家，也出现许多治世能臣，但天灾**，使得赵祯朝在史上最终只留下一个灰暗的背影。

    难道这就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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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十二章 贤相（上）

﻿    陛下不用急，这次决堤与陛下无关，要有关，是我们这些侄子做得不好，渎职，才导致的黄河决堤。”郑朗安慰道。

    坊里有一些传闻，说宋朝迎来最好的时代，皇上爱民，首相同样也爱民，从皇上到宰执，都是爱民的典范，老百姓有好日子了。实际说爱民，郑朗爱之，而且爱得平等，但远不及赵祯。

    比如适当的时候，郑朗同样漠视生命。赵祯则完完全全是一个滥老好人，最怕听到的就是有人死。否则不可能前面决堤消息一来中书，后面不顾一把大雨下着，从寝宫来到中书省。

    看着奏折，赵祯面容很萎靡，这种态度，让郑朗都觉得有些酸酸的。

    “郑卿，还有何策治理黄河？”赵祯哑着声音问道。

    刚才所说的不切实际，多植树可以，但不可能使整个黄河流域退耕还林，退牧还林，要来点实际的办法。

    郑朗徐徐说道：“有两策。”

    每一次危机，对郑朗来说反而就是一次际遇。

    决堤之灾，还是一次很好的际遇。

    这时候到了下半夜，加上闻听这个不好的消息，几人全部萎靡不振，听到有两策，一起精神焕发，盯着郑朗。

    郑朗说道：“先说治河。”

    “说”，赵祯郑重地道，然后看着边上的一名小吏，小吏懂的，开始拿笔记录。

    “陛下，治河之道从大禹开始，传说疏九河、凿龙门、辟伊阙，导河、济、漯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入江。”郑朗用了一个传说二字，以那时原始社会的劳动力与技术，不可能活动范围有这么大，恐怕连注黄河之水入海，凿龙门都办不到若是有其事，多半只活动在河洛地区一带，也就是以洛阳为中心，改堵为疏,治理河水。所以除了一个堵不如疏能借鉴，其他的没有任何借鉴意义，一句话略过。又说道：“春秋时各国开始修筑堤防，但各国以邻为壑，堤防修建得很不合理，齐桓公才在葵丘之会上说了一句话，无曲防。但那时候河水相对而言，比较稳定。到了战国时人们数量越来越多耕牧也随之增加

    水土破坏严重，黄河始浊，多夹泥沙，到西汉时始为害，见于史载的决口泛滥有十一次。汉朝迫于无奈，于哀帝初年，公开征求治河方案。贾让献治河三策，其上策引黄河复走禹贡大河故道使在太行山脉与老黄河大堤之间，有一个宽缓而不迫的去处。中策乃舍黄河旧堤，另筑大堤,使黄河与漳水会合同出海，在河道两侧分建水门调建水理。然而地势变化，禹贡大河故道逼近太行山，地势高亢，难以恢复，上中两策设想不切实际工所以只有下策，单纯依靠堤防防洪，虽增卑倍薄，劳费无己，最为下策，却多为后人所用。”

    实际郑朗对所谓禹贡的太行山老黄河故道持着怀疑的态度，有可能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然尧舜禹汤已为圣人，没有必须抹黑怀疑，引起争议，只说地势不便。

    继续说道：“东汉便用此策，取得一些成就。然在王莽时间，张戎应征治河方案，又提出一个办法，根据水性就下，水流快则自然刮险淤积泥沙，使河床变深。不过王莽没有采纳，随后两汉更替。再到东汉王景治水，用贾让下策，但做得很细致，发卒数十万，与王吴修渠，自荥阳东到千乘海口修渠，景乃度山势，凿山陵，破砥绩，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使黄河入泗，又十里立一水门，顺着自然地势修建一条比西汉大河更近的行洪路线，用水门与大堤束缚，由于河流比降大，水流挟沙能力强，使汴渠成为黄河下游理想的分洪道，减少河床泥沙抬升的速度。这一工程使魏晋北朝，隋唐受益非浅。还有一个变化，由于黄淮泗灌通，泥沙入海，海岸线向大海延伸拓展。

    再者，我朝立都汴梁，也是由此工程受益。”

    赵祯与陈执中全部愕然工

    王景治水知道，可其他的多半不知道，特别是海岸线东拓一事。

    “到了唐朝，由于太宗安置胡人，从灵武到南北河套，多是胡人各族，以牧为生，危害严重，唐朝与吐蕃对峙时，又于大非川与浇河地区多开耕种植，自大非川起，一直到河湟地区、南河套，昔日的水草丰美之所，全部成为戈壁滩与沙漠，泥沙含量大，王景的水利工程已是力所不及，加上我朝百姓开耕又胜于往朝往代，河水泥沙含量更高，这才是河水多次泛滥成灾的主要原因。”

    娓娓而谈，从头到尾将黄河历史道来。

    但也没有人惊诧，郑朗学问好嘛，知道这些冷门的历史，也不奇怪。

    赵祯说道：“何策治水工”

    王景引黄入汴入泗，但现在往哪儿引？哪儿也引不了！

    郑朗沉思。

    黄河在之后，水患越来越严重，经过无数次治理。

    小的治理郑朗记不清楚了，但大的治理侥幸还记得一些。

    到了元朝，贾鲁与欧阳玄治理黄河，疏塞并举，疏南河，塞北河，使复故道，以收分杀水势之效。然经塞北河之后，水势不得泄，又出现连续五次决堤，这是失策之举。例是他的同伴欧阳玄写了一本《至正河防记》，详细的叙述了筑堤、修埽、开渠等方法，成为中冇国第一本有系统的水利工程著作。

    贾鲁治河失败，到了明代，潘季驯四任总河督，前后十余年，在摸索着治河方法，最后将张戎之策翻了出来，简单的一句话，便是束沙治河。筑堤束水，以水攻沙！

    具体办法就是筑堤，堤分缕堤、月堤、遥堤、格堤四种：缕堤近河，用以约束水流，意在束水攻沙；缕堤以内又筑月堤，作为前卫，以免水流直冲缕堤，起保护缕堤的作用；缕堤之外，另筑遥堤，作为第二道防线；遥堤和缕堤之间又筑格堤，万一缕堤发生事故横流遇格而止，防止水流顺遥堤而下，另成河道。又在沿河低洼处建减水石坝，洪水涨到一定高度时通过减水石坝宣泄到分洪区，以杀水势。

    前者可以说是最科学的治理黄河办法。

    但他将筑堤束沙奉为唯一标准，反对分流以杀水势，不顾黄强淮弱，筑堤障淮，逼淮敌黄，导致淮水倒灌为患，依然成为失败的治河法例。

    于是黄河之患继续留给清朝。

    勒辅与陈潢治河勒辅还是继承了潘季驯的束河冲沙之策但有所发展。认为治水必须从下流治起,下流疏通，河水迅速入海，则上流自不饱胀，于是在黄淮入海水道之间挑川字河，以浚通筑堤，将浚口与筑堤二者统一。并把施工范围扩展中游河南境内，其治河成效远过于潘季驯。甚至还提出黄河中下游束水冲沙仅是治标之策，只有从上游设法阻止泥沙下行才是治本之道的卓越远见。

    当然是不可能的。

    想要上游水清,只有郑朗网才的办法，退耕，退牧,使黄河与支流两边成为森林，成为草原，有道理，但永远不可能实现。

    将前后理了一遍。

    若是在宋朝就治理，只要方法合理，水土破坏还没有后来的严重，未必没有办法，但他略有些迟疑，说道：“陛下，治理黄河，若是标治，效果不大，想要取得一些效果，必须耗费庞大的人力物力。”

    “说说看，，，，，，”赵祯略有些惭愧。

    是为钱帛惭愧的，郑朗一再说国家要节约开支，以备收复西夏，这种说法不新鲜，赵匡胤很早就提了出来，算是祖宗家法，只是针对对象不同，从幽云十六州变成了西夏。

    然而国库一直很空虚，今年夏收略好一点，但出现这个大灾，国库积余又要挥霍一空。

    “用张戎之策，束水冲沙。”

    “何谓束水冲沙？”

    “束缚黄河之水，使水流增快，将泥沙冲入大海，使河床重新变深，减少地上河所带来的危害。”

    “那更危院,”

    现在都不断出现决堤现象，再次河水束缚，还不知道得决多少堤岸。

    “有方法解决，筑堤建坝，近河缕堤，约束水流，楼堤内又筑月堤，保护缕堤。楼堤内另筑遥堤，作为二道防线，遥堤与楼堤内又筑格堤，横流遇格而止，防止水流顺遥堤而下，冲垮堤岸，另成河道。再于低处建减水石坝，万一水势浩大，拉开石门，将水分到宣洪区，以杀水势。这个效果等会臣放在第二策中讲。”说着，怕大家不明白，用笔画出四堤形状。

    “这倒是可行之策，，，，，，”赵祯道。

    虽然用工颇多，但马上就有劳力可用了，还不知道出现多少灾民，反正也要赈济，不如索性等水势稍小时，用他们来筑堤。

    “仅是这一点是不够的，想要河水到达下游后很快到达入海口，必须治理下游，一是使泥沙迅速入海，二是减少上游囤水。必须于黄河、济水与淮河下游地区再修一道运河，使三水交融，再疏通入海各条河流，一利于漕运，二利于导水。并且筑堤范围自龙门峡便要开施，这才能取得效果。”郑朗又说道。

    勒辅疏导黄淮，是有一个前堤，元朝定都于北京，重新修建了大运河，改道山东，在这个基础上，这才实现了他的计划。宋朝却没有这个先天条件，而这恰恰是束水冲沙的根本。不然束了水，水不得迅速泄入海中，又会泛滥成灾。这也是潘季驯治水失败的另一个原因，不仅仅是堵塞了北道黄河。

    这样一说，比较合理。

    但君臣一起沉默。

    仅是从龙门开始筑堤束水，就不知道得用多少钱，再来一条运河，再有诸多配施的水门、堤坝，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帛？

    过了好一会儿，赵祯说道：“第二策。”

    “第二策不仅是治水，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臣曾说过，人有其长短，择其长，弃其短用人。地亦如此，想要治理地方，必须再地制宜。”

    这两个月郑朗几乎很少发言，但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终于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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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三章 贤相（下）

﻿    “因地制宜？”赵祯有些茫然。

    不算是新鲜的说法，郑朗在地方上多次提及，如太平州，因地制宜圈圩，发展港口，杭州因地制宜，发展平安监，渭州因地制宜，出了市易。但与黄河有什么关系？

    郑朗还没有说黄河，而是说了其他。

    徐徐说道：“地也有所长短，弃其短扬其长，全国便能更好的大治。”

    “何长何短？”赵祯问道。忽然来了一个太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赵祯说道：“到都堂议事。”

    京曱城各个相关的官曱员一起被惊醒，西府数人也来到枢密院，赵祯索性将两府宰执一起召到都堂，商议这个治河之策。太苦逼了，这样下去，也不用收复西夏，每隔几年，黄河折腾一下，再时不时来一个大干曱旱，国曱家再好的家底也会被老天弄光。

    来到都堂。

    西府如今人选还是王贻永，以及宋庠，还有王尧臣。

    富弼依然拒诏，俺越制，不处罚朝曱廷算是优待，哪里敢进入两府。估计他经过庆历新政，又经过贾昌朝与夏竦折腾，心中有些后怕。或者暂时不想贴上郑朗标签，以免被一些人攻击成新朋党，害了自己，也害了郑朗，这才推辞。

    郑朗没有着急，马上富弼在地方上会有卓越的表现，再召他进入两府，更有水到渠成之势。但写了一封信给王尧臣，西府需要精通军事的文臣，也更需要王尧臣。在信中耐心的劝说，终于使王尧臣夺情起用。

    所以西府是王贻永、宋庠与王尧臣。王贻永是打酱油的，宋庠对军事同样不大懂，仅是王尧臣一人，略有些吃力。不过不打仗了，也能勉强维之。若是富弼再进入西府，两府人才便会济济一堂。

    会先后坐下，赵祯将澶州快报。以及小吏刚才记录的话，递给三位西府宰相，让他们观阅。

    等他们看完后，赵祯又说道：“郑卿。继续往下说。”

    “喏。首先是京师地界，京师乃是平原地区，地势空旷平坦，水陆交通发达，利于商业与手工业，大多时候效外气候凉爽，水草丰美。也利于畜物业，也利于种植桑麻果树，故朝曱廷许多牧监多分布在京师地区，果树桑麻种植普遍，商业发达。但不利的地方便是土层多，土质劣，多是黄河冲积的细沙组成土壤，不利于粮食种植。有，但产量很低。”

    “地质学？”赵祯忽然想到郑朗格物学上的名词，问道。

    “是。陛下。”

    几个大佬一起低声议论。

    说盐碱地不利于庄稼种植，可京师许多地方并没有盐碱地，然产量一直不高，原来是这个原因。

    “说，”赵祯来了兴趣。

    若是郑朗说得对，用此来指导，各路会少走许多弯路。

    “京畿数路中要数京东路自然条件最好，产盐铁丝石，水陆交通同样很发达，土地肥沃。乃是北方重要的粮食基曱地。略差的仅是山东半岛东部，土质次之。然有渔业、商业、盐业、果树业，矿藏丰富，徐州冶炼业天下无双，臣在太平州时曾蛊惑当地商人聘请徐州工匠来太平州，带动太平州的冶炼技术发展。”

    大家会心一笑。

    那是郑朗初啼。但即便是初啼，岁数不大，也震动天下。

    不过面色迅速沉重起来，让黄河压的。

    “天圣十年又修建了新济河，陛下复召臣引梁山泊水灌溉，在梁山泊形成一个鱼米之乡，”提到梁山泊，郑朗心中总是怪怪的，实际真曱实的梁山泊与水浒传里有很大的出入，继续说道：“同时还有发达的制笔业与酿酒业，也是朝曱廷重要税务区。这里开发最为完善，朝曱廷要做的仅是修补即可。京西自唐末后五代替更，战乱不休，地广人稀，又经唐朝过曱度开发，地力贫瘠，因此在京畿数路中，京西路最为贫困。但只要治理妥当，西部多山，东部多水，自然情况较好，有着无数上升空间。总体南部不及北部，西部不及东部，但各有各的特色，南部适宜种植高产的水稻，渔业发达，西部有果业与木业，东部最佳，利于农业种植，又有煤业与瓷器业，离京师近，也利于商业发展。主要原因还是人口稀少，开发落后，导致远逊于京东路。”

    “河北路北方不及南方，北方低洼，西北多山，可是自安史之乱后一直没有得到恢复，特别是东南，臣即便在离京曱城很近的恩州，也看到许多沼泽荒地，若是开垦得当，最少能拓出本路二成以上的新水利田。”

    郑朗侃侃而谈，大殿里鸦雀无声。说到这里，就连太监也听出郑朗说的太重大了，甚至关系到国曱家以后的走向。

    “河东路气候高寒，山多、水少，不利于经济发展，也不利于农业种植，北方诸路中，河东路地利最为贫瘠，然有盐铁之利，又产煤炭、葡萄酒、墨、绿矾，铜器冶炼堪称天下第一，还有桑麻之沃，想要发展，只能从后者着手。陕西路地理远胜于京西与河东，自古以来，关中便是中曱国最发达的地区。再有三白渠修建，虽这些年因为灾害不断，常受困于旱曱灾，但仍是我曱朝最发达的地方之一。即便是秦渭等地，若是开发得当，土地肥沃，还可以重新恢复唐朝陇右盛况。臣在中书曾看到一封邸报，说当地有高产田亩产达到五石，臣估计不大可能，这个产量原因乃是当地田亩比中原实际面积大导致，但若是精耕细作，臣也在泾原路做过测量，两季产量合三石，却不是难事。这已远胜于中原其他地区产量。不仅秦渭，就是吐蕃的熙湟河兰等地，土地仍然很肥沃。较差的是北部，也有畜牧业之利。无奈，只是受困于西夏之逼。”郑朗叹了一口气。

    就是宋朝的陕西，也不是后来的黄土高原，许多地区仍是不错的，不过以军事为重心，大多数官曱员忽视开发，导致陕西除关中地区外。其他地方反成了落后的所在。

    “淮南路与两浙路乃是我曱朝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也是最重要的粮食产地，相对而言，淮南路开发最为完善。两浙路却陆续出现一些问题，浙东不如浙西，浙西有太湖浙江之利，可是大户不合理的圈湖，许多河湖失去灌溉机能，水灾日多。浙东多山，但有海鱼之利。又能发展青瓷与竹纸。江东东南多山，西北多水，不及两淮与两浙，但有高产的圩田，可是臣担心的豪强会吞并，再加上官曱府管理不善，会使圩田遭到破曱坏。又有，过于破曱坏湖泊。影响蓄水功能，会有长江破堤之害。江南西路多山，但中部土地资源优越。物产丰富，交通发达，自然条件虽不及两淮江浙，却胜过江南东路，乃是我曱朝经济发展上升最快的地域。川蜀四路中成都路府最佳，古之富裕地区，利州路次之，然只有兴元府与洋州地区稍佳，其他地区物产并不丰盛，梓州路多山田。又少灌溉之水，更落后，而夔州路最为糟糕，不仅大山深谷，还有蛮人之害，两荆路亦是如此。多瘴气山区，北路还不及南路，但是不是如此呢？陛下，请思福建路。若论自然环境之恶，这五路皆不及福建路之恶，可是福建路百曱姓勤奋，自发地与山海抢田，兴果树渔业，发展商业，虽多山，交通不便，却成了我曱朝人口最拥挤的所在。为何，乃是福建路百曱姓开化，又无蛮人掣肘，朝曱廷之政可以施行之缘故也。”

    虽是福建路发展很快，这也与宋朝开放的内治政曱策有关，然而再好的政曱策能施行到夔州路或者梅山蛮哪里？

    官曱员在哪些地方在气都不敢吭一声，还施行朝曱廷政曱策呢，想都不想。这才是数路落后的根本原因。

    “两广也与前几路相仿佛，除了广州一带，其他地区人烟稀少，多为蛮人控曱制，但水力资源发达，气候炎热，可以一年三收，但是……”郑朗摇了摇头，岭南上升空间才是最大的，不过宋朝的内敛政曱策，开发岭南都成了一个遥远的梦想，更不要说海外了。

    郑朗说这些，仅是一个引子，为下面做铺垫的。

    但几人全部盯着他。

    详细阐述全国的情况有人，如司马迁在《史记》里就详细的写了汉朝当时各地情况以及出产。

    可是不象郑朗，郑朗说得草草，却更有针对性，只说各路长短，发展空间，这已经等于是在替国曱家制订一项最重要的国策。

    再者，郑朗说这些话，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命题，不同地区不同对待，不是一个善待一个恶待，而是根据不同地区不同情况去用不同方法曱治理。这都是在宋朝史上破天荒的第一次。

    郑朗继续说下去：“陛下，诸位相公，所以治理，要根据不同情况治理，土地贫宵的山区，例如河东路大多数地区，不能鼓励开垦，粮食收成少，反而破曱坏水土，收益也不高，但可以鼓励发展果林业，桑麻业。果树以及木材、桑麻的收益不会比粮食收益低，即便低，地广人稀，可以弥补过来。陕西乃是黄河上游地区，又有黄河重要的数支支流，泥沙重要的来源地，因此不得大肆种植，以保护环境山林为主，治理开发为辅，还有河东路的一些河谷小曱平原地区，京西路大部分地区，河北路南部，都可以开发。京师地区也可以开发，但先改善土壤，后才能开发。”

    “改善土壤？”赵祯不解地问。

    “是陛下，改善土壤是一部分，也是有关治理黄河第二策。”

    “继续说，”赵祯没有再问。

    “京东路与两淮路开发成熟，仅能是修修补补，例如扩大京东路的梁山泊地区的灌溉，在淮南路一些缺水的旱地兴渠引水，扩大耕种面积，江东与两浙开发要适度，必须留下适度的湖泊蓄水，江西福建开发同样比较成熟，但有许多地区缺少道路往来，交通不发达，可以兴修曱道路，农商并举。这是朝曱廷短时目标。还有更长远的目标……”郑朗又不说了，长沙乃是四大米市，湖北也不会差，不过受阻于各部山蛮，这个问题不解决。就不能对这两路开发，除非仅开发两路的东部。利州主要还是交通，这个有点难办，除非黄火曱药技术成熟。能够做到真正开山凿岭，才能将利州从半封闭的环境里解脱出来。夔梓路更难办，岭南同样头痛。后三路因为离京师远，或者因为山多，天气酷热，即便没有蛮人之逼，也很难短时间赶上其他各路。

    继续说道：“这是各路的情况。细分下去，各州府又有各州府的情况，各县又有各县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然后再兴农田水利法。”

    “农田水利法？”

    “不错，朝曱廷发展到今天，冗官严重，反正有许多官曱员无差在身，不缺少官曱员。”

    “……”赵祯无语。

    “他们又有职有薪在身。不如从他们中间索性挑选出一些对水利善长精通的官曱员设一条例司，再于各路设提举司，专门负责水利开发。鼓励懂得水利的官曱员与百曱姓参与。疏浚河道，利于灌溉防旱排涝，开垦荒地，增加粮食产量。”

    陈执中终于发言：“钱帛与劳力何来？”

    “劳力一是动用灾民饥民，二是差调民夫，以田代薪，三是动用军曱队。国曱家用了六七成收入养活一支庞大的军曱队，然战争不多，许多兵士荒废武艺，快到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地步。”

    “会不会有哗变？”宋庠迟疑地问道。

    “治曱国之道，用人之道，皆可以用四个字，恩威并用。朝曱廷对禁兵优柔，自古罕见，但是伯庠兄。为何这数年发生多次兵士哗变现象？非是恩不足，而是威不严也。飞将军李广自持勇力，治军宽松，兵乐为用，然敌阵时有胜有败，程不识与周亚夫皆以治军森严为名，可终身没有一败之失。这就是很好的前车之鉴。朝曱廷待王则薄乎？”

    有的禁兵将校快被朝曱廷养得要长翅膀飞上天堂了。

    这是活生生的例子，这几年兵士哗变，多与朝曱廷薄待无关，而是这些兵士不知好歹，欲所欲为产生的。

    几人又不能言。

    郑朗又说道：“钱帛也好解决，一是用工代赈，这几年用工代赈修了许多水利与道路，只是规模小，没有组曱织得当，但朝曱廷积累了大量经验，只要有官曱员专门组曱织，便可以兴修一些大一点的水利工程。这部分的劳力钱帛不用担心，反正也是在赈济，经费所用也不会太多。资金可以根据受益情况，再以田地做补偿，按户摊曱派，或劝谕富户出资，替乡里做善事，甚至可以在报纸上刊登他们的事迹，扬善去恶，或于乡里建祠设碑勒其功，用名喻减少大户豪强的贪婪之心，募得一批善款，朝曱廷也可以拨款，或者低息放款于地言受益者，臣在太平州就做过类似的事。然后再奖励有功的参与官曱员与百曱姓，让他们多出良策，集思广益。此法不用骚曱动天下，即可实施。”

    事实这就是加强版的王安石农田水利法。

    不同之处，提出了区域性，有的地区保护环境，不得乱耕乱伐，这个理念比较超前的。

    更具有灵活性。

    王安石有许多变法都可以借鉴，但郑朗却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想来想去，只有农田水利法弊端少，利处多，史上王安石实施农田水利法六七年时间，使朝曱廷三千六百万亩耕地受益。往后影响更深远，可以说到了宋徽宗时，户部在册的户数便达到两千多万户，有可能养活一亿五千万以上的百曱姓，农田水利**不可没。

    庞籍看着郑朗，眼神有些复杂。

    无论智慧，或者德操、才能，有可能此子乃是宋朝罕见的贤相了。

    自己能不能超过此子？

    这时，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而且他隐隐感到郑朗与范仲淹的截然不同之处，范仲淹虽好，多了迂阔之气，书生意气，想当然。但郑朗不同，那种务实与小心的精神已经刻入骨脾。

    “好策啊，”赵祯拍着桌面说道。

    樊楼宴郑朗对富弼五人说过农田水利法，但说得不详细，也没有区域性治理这一说法。直到今天郑朗才正式将这个新法抛出来。

    会牵扯到许多利益，但只是一个利益的分配，不会太多伤害到大户豪强的原有利益，容易执行。而且国曱家这几年十分苦逼，不仅是缺曱钱用，也缺少粮食，旱涝不断，一旦实施，会有效的阻挡小规模灾害所带来的影响。

    说完，又脸带微笑。

    郑朗在他心中乃是最大的亲信臣子，多次提拨郑朗，也与他力排众议有关，到了今天，才看到郑朗的智慧成熟，也在这一夜终于闪放出夺目的光彩。这一想，黄河决堤所带来的忧伤减少，内心充满了一份欢喜，对未来充满了一些期待与信心。忽然又问道：“但朕还是没有听明白，这与治理黄河有何关连？”

    “有，有很大的关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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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四章 古风（上）

﻿    天终于亮了。

    都堂郑朗还在高谈阔论，外面却乱成一团。

    特别是三衙诸官员**军队，中书官员与开封府官员强征民船，引起很大的混乱。

    但上行下效，上面仁爱，下面官员也不敢马虎，其实若是没有勾心斗角，如今这个朝堂真的很不错，无论郑朗或者庞籍、文彦博、王尧臣，皆是第一流的人才。

    就是新三使司叶清臣，以及张方平、曾公亮等翰林学士，同样是第一流的人才。

    言臣高若讷与何郯等人也敢于进言。

    要才干有才干，要言臣有言臣。

    看这套班子，就象后世豪华的皇马足球队，但组合到一块，会发挥多少才干，那是郑朗的能力了。

    诸多官吏不懂什么恩威并用，不过被逼无奈，自发的这样做，一方面用郑朗杀无赦要胁，一方面劝说，人命关天，征你的船，权当做好事吧。商人不满，但人命关天这四个字，却温暖了所有的老百姓。

    宫中还在长谈。

    “陛下，还记得程师孟前年在河东做了一件事？”郑朗问道。

    这又是一个了不起的官员。

    若说吏治之才，欧阳修能打上六十到六十五分，勉强及格，那么许元与程师孟能打到八十五分。不过许元善长转运，程师孟偏于水利，在这个偏项上两人能打九十五分。欧阳修留下一个自己修建的醉翁亭，程师孟没有，可他所过之地，洪、福、广、越等州百姓却自发的替他立生祠！郑朗为政已算是善了，离任后也不过太平州立即立生祠，杭州与恩州则是犹豫几月后才立的生祠，渭州因为死的人太多，至今还没有立。可见其善政！

    但朝中无人哪，所以飘啊飘。以至后人都不知道有这个良吏存在宋朝史册上。

    “程师孟，朕知道，他在河东做了什么？”赵祯茫然地问。

    此人是官宦子弟，与郑朗是同年进士。因为有才干，升迁起来很快，数年间便历任知南康军、楚州知州、提点夔州路刑狱。泸州戎人多次侵犯渝州边界，提点刑狱使治所在万州，与渝州相距遥远，又多山路，往往一天后消息才能传到。程师孟奏请将治所移到渝州。由是渝州乃安。

    这是眼下的，泸州戎以后还会侵犯，直到宋朝对泸州用兵后，才得安宁。夔州没有常平仓储粮，程师孟建议设常平仓，是州仓性质。恰逢灾年，赈济灾民仓粮不够，师孟立即违制放仓。

    不是他的职权范围之内。又不上报，主管的官吏很害怕，反对之。程师孟说了一句话，若等到上报再批准后才能开放，饥民们早就死光了。于是灾民得活。

    结果他遇到封建王朝最好的年代，赵祯听闻，不但不怪，反而很欣赏，将他调到河东路任提点刑狱使。

    不过郑朗指程师孟那件事，赵祯却不清楚了。

    郑朗说道：“师孟在河东，河东多山，并且有许多土山。这些土山可以植桑麻果树，然到春夏之际，雨季来临，水从山上来，带着许多泥沙，就象黄河一样浑浊。百姓称之为天河。”

    几位大臣全部叹息。

    郑朗不说，很难有人产生超前思想，想到绿化破坏带来的水土恶化，不过提了，这几人都是最顶尖的人物，还是能明白。正是这以亿万计的天河，才使黄河成为地上河，灾情不断。

    “这些天河一部分冲入黄河各条支流当中，一部分在各个山谷沉淀下来，程师孟路过绛州，看到这个现象，劝说正平县南董村村民买地开渠，引马壁谷水灌溉，使五百多顷瘠地变成沃土，原来亩产仅是五到七斗，经过治理后，亩产达到两到三硕。”

    一硕十斗，与石相比，一个是质量单位，一个是容量单位，两者几乎相当，若是麦，硕多一点，高梁会少一点，稻米会更多。大约相当。

    赵祯说道：“快拿存档。”

    他不是真不管事，只是不喜折腾，又多将政事权交给诸臣，所以看上去是不作为。

    但若真不作为，以赵祯朝的多灾多难，如何成为宋朝最好的辰光？

    什么都懂。

    五七斗到两三硕，几乎提高三倍多，郑朗说得简单，可赵祯也知道不会花费多少钱帛，但这是五百顷，一个万春圩，当时有多少人翘首以待，动用了多少人力，也不过一千顷略多一点。

    心中郁闷，为什么朕没有注意此事？

    那可能一一注意呢？

    前年是贾昌朝在朝，以贾昌朝的能力，又怎么有眼力看出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赵祯要看存档，郑朗索性喝茶。

    说到现在，喉咙有些发干了。

    赵祯有些感激地看着郑朗，这时候他忽然感到刘备遇诸葛亮，符坚遇王猛，齐桓公遇管仲，周文王遇姜子牙那种感觉。若不是有其他大臣在场，他都想说一句：“朕得到了卿，也是如鱼得水。”

    对另一个太监说道：“备早餐。”

    “喏。”

    外面雨渐渐住止，不过天色阴霾，晨风呼啸，看着外面的天气，赵祯眼中再次充满忧虑。

    论效率，宋朝史上没有一次两府有这么快的救灾效率。前面邸报到达，后面各项救灾条例就下达下去。但有一个时间差，黄河水位乃是历年来顶点，决口又有这么大，这一夜有多少百姓被洪水淹死，赵祯无法想像。

    存档拿来。

    赵祯翻看，果有此事，但有可能程师孟仅是灵机一动之举，连自己都忽视了其意义，又不想自夸，淡淡说了，所以奏报到了京城，几乎所有人一起疏忽。

    若郑朗不提黄河，赵祯再看还会疏忽。但提了，他已隐约感到其意义，将奏折放下，看着郑朗说道：“郑卿，继续往下说。”

    “陛下，臣前面说过京师可以治理。便是此策。从河东到京畿两路，以及河北路，有许多地方乃是瘠地，还有许多盐碱地。除了种桑植麻外，若是种植庄稼，则是鸡肋之所，种之收益不高，往往一亩地一年产量不足一石，不种又为可惜。其实程师孟这个办法拓展开来，便是一条治地治河之策。将这些地划分出来。每隔几百顷就着各个山陵土丘设堤，只要就山陵矮丘设堤，不一定计其大小，用工就不会有太多。河水洪大时，设斗门放水，或者直接掘堤放水，泄洪压水势，等到水平之时。没有急流，将决口或与斗门关上，让太阳蒸发水汽。河水肥沃的淤泥便会沉淀下来，盐碱地还能冲涮其盐碱的含量。河水退去，用斗门或者再次决堤，将水势排去。一冬蒸发，围内所有水份全部蒸发，淤泥却全部积留下来，瘠地便会变成良田。一是能治河，二是能出更多的良田。这就是臣的第二条暂时治河之策。”

    不会起多大作用，可是会起一部分缓解作用。

    但有一个附带的作用，这个附带的作用甚至远远超过治河作用。那便是改良耕地。

    王安石就是用此策，使是汴河得到八万顷良田，河北北流黄河、滹沱河、漳河与御河得到四万顷良田，十二万顷良田，一千两百万亩，一年即可增加粮食两千多万石！

    因此沈括说了一句很公平的话。深冀沧瀛间，惟大河（黄河北流）、滹沱、漳水所淤，方为美田，淤淀不至于，悉为斥卤，不可种艺。

    特别是河北路北路比较最为明显，因为地势低，海水经常倒灌，多是卤地，无法耕种，但一用此法改良，卤碱降低，上面再覆有厚厚的淤泥，立为美田。两相对比十分惊人的。

    反对派领袖苏辙也不得不承认，黄河所淤，宿麦之利，比之他田，其收十倍。

    产量是三四倍，但同样的面积，需要同样的种子，肥料，以及人工，收成却提高了十倍之数！

    其实王安石变法，许多方面真的不错，只可惜宋朝底子太虚，王安石做得太急，主打方向为了国用，替国家敛财，导致许多方面没有做好，以至于失败，不能实现他的愿望，却引发党争，让郑朗时常想起来，十分叹息。

    说出来真的很简单。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想到？

    赵祯与几位宰相面面相觑。

    王尧臣心中幸庆，幸好郑朗从契丹逃回来，就凭借郑朗这些奇思妙想，也足以让他担任大宋的首相之职。契丹人说他是放大版的管仲，不过矣。

    赵祯说道：“准。”

    又说道：“你再写一份详细的札子上来。”

    不能就这样准了，还有许多细节呢。

    “喏。”郑朗答道：“这是以后之举，当务之急，还是黄河决堤一案。澶州本来地势比海高，河北向北地势越来越低，洪水东北而行，滔滔不绝，不等水势下去，就连决堤都无法堵塞了。”

    赵祯黯然。

    现在说如何治，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河向沧州或者契丹那边淌，要治理，只能等到秋后，最少还要看它淌三四个月之久。多少良田被洪水淹没？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故臣以为先遣权发遣户部判官事燕度行视澶州决河。”

    权发遣乃是一个新词，燕度恶整君子党，王拱辰看着解气，提议让燕度权户部判官，但因为资浅，故命名为权发遣，反正宋朝官员是越来越冗，权利是越来越架叠，官员职称是越来越古怪。导致一个很搞的后果，现在郑朗职权不明，有许多方面他都弄不清是不是自己管辖的范围之内事务，还有笨一点的官员，都弄不清自己这个官职是用来做什么的。

    但郑朗一句说完，几乎所有人一起盯着他。

    郑朗与君子党不是一路子人，却以君子自居，那怕与夏竦没有交恶之前，相处都是很淡，相反的，所处的几个好友，未必是君子党，但都是忠厚的君子。因为其品行，对燕度这样的人物十分反感。

    为什么推荐燕度？

    赵祯狐疑地问：“燕度有何能？”

    难道与程师孟一样，又是一个自己忽视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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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五章 古风（下）

﻿    对燕度，郑朗当然不存在任何好感，倒是对他父亲，十分佩服，一个达芬奇的人物，又授过郑朗的画艺。然用人之道，不能因好恶而用人，想要实施农田水利法，必须要有许多懂水利的人才。

    懂水利人才的官吏会有很多，可郑朗不可能有金手指，知道所有懂水利的人才，只能等到实施后一一发掘。记得的仅只有数人，第一范仲淹，范仲淹老啦，况且赵祯也不可能再度将范仲淹提拨到庙堂之上。

    非是对范仲淹不信任，而是其他人。范仲淹在地方上太平无事，一旦回到朝堂，君子们会不会再次凝聚成党？就是郑朗自己都不敢打保票。

    其次是叶清臣，叶清臣倒是可以用上，然现在叶清臣是三司使，暂时不可能会去地方上主持水利事务。

    刚才所说的程师孟是一个，燕度也算是一个。但不能这么说，郑朗徐徐说道：“燕度昔为陈留知县，正是大旱，度劝乡豪出粟六万石，活济饥民无数，又行保伍法察盗，臣提出保甲法，便是在燕度保伍防盗法基础上改良出来的。”

    “卿用心了”，赵祯表扬了一句。

    除格物学外，郑朗这些改革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都是有前人实施的一些法令，再进行改进，才得出来的新法。事实不是如此，郑朗所站的肩膀远远超过这个时代，可不能说，太妖异，故说保甲法灵感来自燕度，淤田法灵感来自程师孟，束水冲沙法灵感来自张戎，等等。

    继续说道：“又，前年三司请榷河北盐，欲改河北盐法通商为专榷，以增国家收益，唯度与张方平言，川峡不榷酒河北不禁盐，此祖宗顺民俗，不易之制也(指梓州路与夔州路本身朝廷管辖不力，民风嗜酒一旦榷酒，会引起动乱。河北临近契丹，走私发达，一旦榷盐，大量契丹盐流入河北，民苦之，朝廷反不得利，让契丹得利)。前者为度为变通后者为法。虽德操欠之然知法度，便是良吏也。水灾浩大，正是需要这样的官员前去视察，朝廷才能得知真实的灾情。”

    原因说出来了，赵祯一声叹息，还能说什么呢，道：“准。”

    快！

    在郑朗带动下，速度全部快起来立下诏书，让燕度前去视察灾区。

    太监端上来早餐，一人一碗小米粥一个煮熟的鸡子，两块饼，几碟咸菜。

    草草将早餐吃完，郑朗又说道：“次之灾民安置，一为以工赈灾，二为以后安治。以前数年灾害，朝廷以工代赈，兴修了一些水利与道路，虽有收效，然十分零散，故臣有一议。”

    这次灾民数量巨大，具体的数字还没上来，然而河水北流之地经过大名府、恩州、冀州、深州、瀛州、永静军数州，不是这几州府百姓全部会被淹没，但是黄河水位正是最高峰，北流经过这数州，仅是指的是新河道，河北多是平原地带，一冲，岂止是这数州百姓，其他邻近各州百姓同样遭到波连。大名府户部在册近十二万户，四十万人，实际人口会达到七八十万人，恩州四万多户，冀州五户多户，深州七万户，瀛州两万余户，永静军两万余户，总户数将会达到三十五万户，没有景裕年间的大旱受灾户数多，那是旱灾，家还在，家里面的农具还在，然这次经过洪水冲泄，什么都没有了，真正的赤贫！包括部分地主。

    波及的百姓将会达到两百万之巨，并且是造就两百万赤贫百姓。

    还有更恶劣的后果，旱灾过后，田还是田，家还是家，可是决堤之后，形成一条长达一千多里的新河道，河道堤岸宽度最少会有一千多米，有可能近两百万亩良田变成了河道湖泊！

    家没有了，地也消失了！

    这必须考虑的。

    继续说道：“先说以工代赈。”

    赵祯额首，安治不急，要看冲出河道所经的地点，有的虽经水淹没，水退后依然能返回家园。当务之急，必须将这些一无所有的灾民组织起来，否则又会形成前几年全国到处起义的现象

    “重心治理漳河，再看灾民情况，修浚滹沱河与御河。”

    “行知，漳河不在东边决口，就在西边决口，何必劳动民力与财力浚修？”文彦博说道。

    宋朝水灾最严重乃是黄河，其他的还有汴河，汴河也经常泛滥成灾，两浙过度的围田湖田造成秋潦越来越严重，还有淮河之害，特别是黄河多次侵淮，这时候黄河水流量很大的，一入到淮河，就象四百斤的巨汉压在六十斤的苗条少女身上，少女会很不快乐，有可能立即被压得窒息，不入淮淮河都时常泛滥成灾，一入淮淮河百分之百的出现大洪灾。还有一个地点，便是漳河，这条河发源于太行山，经磁场州、洺州，入冀州与胡卢河汇合，乃是河北路一条大河。此河危害也不小，十年有五年决口，密度远胜过黄河，只是不及黄河流量，但因为时常决口，沿河一带本来是沃野千里，现在多成了荒地，百姓不敢耕种。官府也曾治理过，收效不大，如文彦博所说的，治好了东边，又在西边出事。治好了西边，东边复出事。

    郑朗摇头：“宽夫，之所以出事，乃是漳河与大河一样，是地上河，以前治河乃是堵法，加高堤防堵水，然上游树林遭到严重破坏，多夹杂泥沙而下，加高一尺，泥沙沉淀一尺，久而久之，成为悬河，故决堤次数越来越密集。此次治理，一是从源头抓起，保护植被，对一些人烟稀少的山林进行封山制度，不得砍伐，二是开一条新河。陛下，可有地图？”

    赵祯让太监拿来河北路的地图。

    郑朗画了一条路线，也就是重开一条长达三百多里的新漳水。画完后说道：“重开新河，使之从地上河变成地下河，所需民夫虽众，正常年份朝廷无法实施，今年却会有上百万的灾民，重修新河劳力足矣。

    朝廷虽花费一些钱帛然新漳河兴修得功，数州百姓受益，荒地变成沃田，数年后仅是税务就可以将朝廷投入的钱帛弥补回来何乐而不为？”

    文彦博又说道：“行知，虽淤田之策能改良土壤，然泥层太薄，我怕不会产生你所说的收效，反而伤民。”

    史上文彦博也曾用这个借口反对过王安石，郑朗以为文彦博是党争，刻意为了反对而反对。看来不是，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大臣不喜兴师动众。耐心说道：“宽夫兄水土破坏已经很严重往后十年当中，必有一到三次大水之年，我说的前者治河之策，朝廷没有这么多钱帛实施，只能用我之第二策，大面积的放水入田入围，缓解水势。淤田之策一是用水势冲刷盐卤，二是积肥沃的淤泥于土壤表层。一年沉淀固然是薄若是四次五次呢？”

    文彦博对王安石变法很反威，但对郑朗不反感，便没有再争辨。

    “陛下臣推荐程师孟主持此项工程。另外就是灾民的安治，北方多妖教信徒，虽受王则蛊惑，朝廷亦宽大处理，以防万一，必须将他们摘取出来，抽调到南方治理御河，水势消退以后，可以仿效太祖太宗将晋云朔之民迁于京西之策，将他们也借机迁入京西，一是开发京西，以厚京隼，二也是以防妖教死灰复燃。”

    赵匡胤兄弟迁民之举，不是为了以厚京师，征伐后汉时，没有拿下来，但掳获了大批百姓，只有京西路人口最少，所以安屯在京西。征伐幽云十六州时，虽败，但从云朔迁来大批汉人，也安扎在京西。

    性质不同。

    但这次因为郑朗，杀的人不多，活民无数，可郑朗却是很担心，人心这个东西不大好说的，恩将仇报的事迹太多了，所以献了此策。一到京西，人地生疏，就是想造反也失去造反的条件，同时又解决新河道淹没大量耕地，百姓无家可回，无地可耕的问题。

    赵祯欣然道：“准。”

    郑朗又说道：“此次受灾百姓之广，难以想像，组织发放救灾物资，必须以一良吏前去承担，臣推荐包拯为河北转运使兼临时河北发运使。”

    “河北发运使？”陈执中疑惑地问。

    “非如此，不能拢权集中处理赈灾事宜。”

    宋朝路线最大的官员是缘边四路时所设的临时官职，安抚经略征讨使，不常设。常设最高的长官是转运使，主要权利有三，组织监督本路各州府按规定向中央输送财赋；根据三司安排调整各州府输送中央物品与地点，因此有了赋税折变、支移与科率的权利；在申报三司得准前提下，在本路各州府之间调剂财赋余缺，监督本路各州府财务开支以及理财官员行为。附属的权利也就是监督一些冤案，但只有监督权，没有审理权。

    可与唐朝的节度使，后来的总督不同，权利很小，无权在本路增加税目，无权擅自增减税率，遇到灾荒年未得朝廷批准没有赈灾免税之权，各路也不设路库。

    将唐朝的道，后来的省，这个二级编制权利两极分化，一分给中央，二分给各州府。州府权利集中，这个不怕，再谋反，仅是一州一府谋反，不会颠覆国家。

    所以郑朗又叠加一个发运使之职。

    发运使在唐朝掌管漕运，宋初主管粮食购买调度，兼制茶盐事，但在宋朝又设了一个度支司，下面有八案(八个下属机构)，其中第五案便是发运案，掌汴河广济蔡河漕运、桥梁。折斛、三税，分化了发运使的权利。这个官职于是越来越成为鸡肋，先有京畿东西水陆发运使，江、淮、两浙发运使兼制置茶盐事，后有三门白波发运使、陕府三门发运使。但因为鸡肋之职，最后多保留江淮发运使，也就是许元担任的职位，还有一个三门白波发运使，后者掌管京畿与陕西的货物调度。到了南宋，进一步弱化，只负责购买粮食。

    两个职位看似大，实际权利皆不大。

    不过叠加起来，实权会增加，也利于便宜处理救灾事务。可是在宋朝史上还没有出现河北发运使之职，故陈执中有些疑惑。

    郑朗答道：“临时而。”

    就这几个月时间，过去了就象缘边四路那个古怪的安抚经略征讨使一样，不再设了。

    陈执中于是不吭声。

    不这样，调运分配物资，在宋朝种种分权政策下确实少了速度与机动性。

    忽然王尧臣会意过来，赞道：“行知乃有古风也。”

    推荐了三人，一人乃是郑朗不喜的燕度，一人乃是与郑朗毫无瓜葛的程师孟，一人乃是郑朗一再力保的包拯。孔子赞扬祁黄羊举贤不避亲仇，也不过如此。

    “岂敢，臣深蒙陛下宠爱，大灾到来岂敢有私心乎。”平时罢了不用斤斤计较这时候必须将适当的人选放在适当位置上，故让善长变通、对水利精通的燕度前去察看灾情，程师孟主持兴修水利，至于包拯更不用说子，陈州放粮是故事，但老包还是一个比较刚直的大臣。这次赈灾，再加上兴修水利、安抗灾民，粮食物资总价值会达到一千多万甚至两千万贯之巨让其他大臣前去，郑朗真的不放心。若是一个官员手长一长，国家损失就会有千万贯之巨。

    “准”赵祯又说兔

    速度之快，难以想像。

    决堤后几乎不到十个时辰，救灾民，后续的安置全部落实，甚至还有淤田之策，农田水利法之议。赵祯看着郑朗，眼中欣赏的神色越来越浓厚。

    再召诸位相关的大臣前来议事，从三司官员到两府两制言臣，阵有重要的官员全部召到都堂来议事。

    郑朗说的只是各项总条款，想要落实，还要划分一条条细琐的诏令，必须将相关的官员一起召集商议。

    天早就亮了，各部官员也入值，很快几十个重要的相关字员一起到达。

    等他们坐下后，赵祯让太监将刚才记录的君臣对答传递下去，其实主要就是郑朗说的话，略有些长，让大家先观看，再议事。

    到了开封府尹张尧佐时，他将这份记录看完，说道：“臣有一奏。”

    “张卿，说”，赵祯带着鼓励的笑意道。

    赵祯提拨张尧佐，主要是张修媛在后面吹枕头风的，但张尧佐本身处世小心谨慎，通晓吏治，熟悉律法，算是一个能吏，两相结合，这才迅速上位。可是自提拨张尧佐时，就遭到许多大臣反对，赵祯也希望张尧佐提出好的意见，以正其名。

    张尧佐说道：“郑相公两策治河，前策兴修一条新的运河，通达淮泗河济，臣估计至少长达一千多里，沿途又有京东大片山区，实施不宜，此策乃是疏水之举。澶州河决，出现新的北流是谓必然，为何不将北流修葺，让大河分数支入海。古代大禹治理黄河，将黄河分九支入海，由是天下乃安。若仅修葺新的北流入海，劳费小，用工省，又能有一条新的主流分卸水势，何必耗费巨大，兴修一条大运河南北分担水势？”

    似乎是一个好的办法。

    许多大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郑朗。

    但不是所有大臣不懂的，叶清臣盯着张尧佐，忽然伏下去，大笑起来。张大人，你太好玩了，这样的馊主意居然还能一本正经的说出！PS：继续墨唧，让大家呕吐中，但这本书依然还是叫，只是合理的灼，再试图注入一点儿灵魂，个人对人六氧会、家国、国粹的反思，螳臂当车地想超出普通烟的层次。

    若真正分卷，北国行结束是上半部，自首相路这一卷是下半部开始，但是为了合理化，必须有首相路这一卷的种种变革做铺垫。直到下面一卷昆仑关才有**，请一些看吐了的大大们耐心等一等。然而这样写，已经超过我手中任何一本对宋朝研究的大部头资料书籍，很汗颜自己是不是在做蛇吞象的事。好在订阅不降而涨，难道各位大大也喜欢这种墨唧？再次鞠躬谢谢大家赏赐给我的衣食饭碗。

    (未完待续)【本文字由展翅更新组清风提供】【展翅招新中，有意请到展翅吧申请】赵祯提拨张尧佐，主要是张修媛在后面吹枕头风的，但张尧佐本身处世小心谨慎，通晓吏治，熟悉律法，算是一个能吏，两相结合，这才迅速上位。可是自提拨张尧佐时，就遭到许多大臣反对，赵祯也希望张尧佐提出好的意见，以正其名。

    张尧佐说道：“郑相公两策治河，前策兴修一条新的运河，通达淮泗河济，臣估计至少长达一千多里，沿途又有京东大片山区，实施不宜，此策乃是疏水之举。澶州河决，出现新的北流是谓必然，为何不将北流修葺，让大河分数支入海。古代大禹治理黄河，将黄河分九支入海，由是天下乃安。若仅修葺新的北流入海，劳费小，用工省，又能有一条新的主流分卸水势，何必耗费巨大，兴修一条大运河南北分担水势？”

    似乎是一个好的办法。

    许多大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郑朗。

    但不是所有大臣不懂的，叶清臣盯着张尧佐，忽然伏下去，大笑起来。张大人，你太好玩了，这样的馊主意居然还能一本正经的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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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六章 远方（上）

﻿    叶清臣笑得不正常，是耻笑，看张尧佐的眼神也象是看一个白痴。

    他是清流，所以看不惯张尧佐。有外戚，比如低调的曹家，德操颇佳的刘美与李用和，可是张尧佐上位很不正常，侄女得到皇帝宠爱了，来认亲了，之前兄弟死去，孤儿寡母的，你在哪里？

    张尧佐脸红脖子粗。

    郑朗扫了一眼，对张尧佐他没有太多的反感，有几人不贪图权贵？相反这种平民外戚对朝廷危害不大，最怕的就是象低调的曹家、高家这些豪门外戚，曹皇后与高滔滔不算恶的，然王安石变法后，她们俩人成了最大的反对派，原因很简单，变法伤害了许多权贵利益，包括高家曹家。就是对郑朗也有点影响，比如隐田，郑朗绝对不会碰真定府与亳州，否则等号就是失败。

    替张尧佐略略解围，说：“大禹时不同，土水没有恶化，黄河水泥沙含量不高，故只要疏通九河，使河水迅速泄入大海，便使涝灾降低。”

    就是这个郑朗都很怀疑，大禹时代有这个劳力与技术疏通黄河入海九河？

    “现在不同，黄河泥沙含量高，一旦增加北流河水，水势浩大时是有迅速泄汛之功用。不过水势一小，因有北流河水分流，水势更加缓慢，泥沙沉淀更烈，不用几年，南北分流皆会成为悬河，到时南北大河一起危害，后果不堪想像。故我前策说束水冲沙，从龙门起束水。又说修建一条新的大运河，功用有三，一为军事，我朝与契丹搭成盟约，互不侵犯，然未来之事，谁能说清，万一有害。南方物资会以最近的水路运向河北。二为民用，河北虽地势平坦，然产量低下，时有旱涝灾害。粮食终是不足，有了此条运河，不需要从汴河京师复向河北周转，时间快，成本也会下降，减少国家费用。新运河修建，也会拉动京东河北诸多州县商贸发展。利国利民。三为治河，新运河所在，乃是黄淮下游，离入海口近，再利用大运河分卸河水，这里不仅有黄淮济三大河流，还有其他诸多入海河流，因为离海口近。河水能及时泄入到大海，不会产生泥沙沉淀的危害。至于运河泥沙，可以用斗门、淀池或者其他实施来调节控制。那么中游泥沙因河水束住，会迅速冲向下游。下游又用运河作为扁担，将诸多入海河流联系，用斗门控制流沙，河水却能及时入海。这种治理河水的策略，只会产生一个结果，黄河入海处会多有泥沙淤积，海岸线会向大海迅速延展。那算不算危害呢？”

    懂者很简单，所以叶清臣象看白痴一样看着张尧佐。

    不懂者却是很困难，所以郑朗耐心解释了一遍。估计不是张尧佐一个人，其他大臣中至少有一半似懂非懂。

    但这种耐心与温和的态度，更为赵祯看重。

    这一回没有人再有异议，开始商议细节。一天下来，连续颁发了十几道命令与诏书，直到天色再度暗下来。一一散去。

    燕度很早就离开了，包拯当天晚上连夜筹备物资，他在陕西做了很长一段时间转运使，有了实践经验，朝廷在后方大力支持，国库有充足的粮食钱帛，于是有条不紊地经过一夜调度，第二天一天就离开京城，向澶州而下。

    决口处离京城不远，仅只有三四百里地，第二天包拯奏折到了京城，在奏折里包拯写道，千里平原，皆成汪洋，滔滔浊浪，遍见浮尸，堤坡之上，哀鸿遍野。

    绝对没有这么严重，宋朝文臣喜欢夸大其词，以示爱民。只能相信一半。不可能淹没的地区水面上，到处飘满了浮尸，那得要死多少百姓，但不会少。燕度也写了奏折回来，没有包拯说得严重，可是情况写得同样恶劣。

    郑朗在中书看到后，一声叹息。

    他心中产生一种负罪感。

    实际与他并没有多少关系，即便不怕人议论妖异，堤决的原因很多，郑朗怎能知道是那一种原因导致堤决的？有一个原因，水势浩大，但这个原因无法预防，即便不让澶州决堤，水势浩大的结果，也会在其他地方决堤，水势才得宣泄。

    已经做得很不错，如此及时的救灾，活人无数。

    看到朝堂上如此重视，各地官员发疯似的搜集船只，不顾滔天巨浪，搜索困于洪水中的灾民。又有数万相关州县的驻兵参与，大名府后面数州军及时预防，与史上相比，最少少死七成以上的百姓。

    但郑朗骨子里还是一个小宅男。

    看到包拯触目惊心的奏折，脸色阴沉，内心也有羞愧，回到家中，一直不开心，便问崔娴：“我家里还有多少金银？”

    郑家这时候很有钱。

    郑朗不养家妓，谦客用得少，更不会狎妓，应酬也不多，所以用费不奢侈。除了他的薪酬，还有郑州的产业。郑家上下不会鱼肉百姓的，不过到了他这地位，谁敢得罪，产业自己在滚雪球，简单的原因，比如团行的分配，谁家会得大头？仅是这一点，利润也会逐年提高了。家中有不少钱，但有多少，郑朗从不过问。

    以前官位低的时候，经常拿出一些钱帛救济百姓，位置越高，却不能这样做了，以免言臣弹劾收买人心，赵祯不会忌惮的，可是大臣难免会罗嗦一番。于是用费更少。

    但郑朗只问金银，贵，体积小，故不问铜钱与布帛。

    崔娴答道：“若是全部筹集，会有三千多金，两万两银子。”

    “在老家找几个生面孔的人，将这些金银匿名一起捐给三司吧。”

    崔娴嗔笑道：“自古以来，未有你这样做官的。”

    “不求做一个好官，但求做到心安。”

    崔娴也没有再反对，即便捐了所有的金银，家中还有大量钱帛，况且以后每月继续在累积财富，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对钱财二字，崔娴出身官宦世家，与郑朗一样。看得很开。

    随着将所有金银悄悄运到京城，又从郑州四儿家的亲戚中，喊了几个生面孔的青年，让他们来到京城。将金银装上小车子，蛮重的，整整三车子金条银锭，运到三司大门前，将金银以及核实的数量清单一起交给了三司门前的兵士，让他们将金银运到三司。

    兵士感到很奇怪，“正好碰巧”郑朗路过这里。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将它搬进去吧。”

    “喏。”

    叶清臣闻听此事，感到纳闷，连忙出来追郑家喊来的人，哪里追得上？

    这件事引起一个小小的轰动，赵祯感慨地说了一句：“谁说人心不古？”

    多好的一个人哪，做了这么大好事，也不留下姓名，这才是真正的善人。其实郑朗如他所说。只求心安。这么多金银，放在那一家都是一笔不菲的数额。但对于整个国家来说，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并且准备充分。朝廷并不差多少粮食钱帛，若说差，差的是未来之用，那么还不知差多少，得以亿来计算。

    让赵祯欣赏的还有另一件事。

    郑朗早就有谋划如何处理这次灾害，以前低调的进入东府担任首相，甚至让人一度以为郑朗心甘情愿的退居二线，将首相之权依然交给陈执中。但灾害发生后，突然变得高调。

    以前象这种大的水灾，难不在灾害发生之时。这是天灾，非是**，不能怪朝廷。有的官员良心不好，能希望人一起淹死，省得善后事宜。灾害发生时，该死的也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与朝廷没有关系，然而善后却与官府、朝廷有关系，这些灾民必须安顿。难就难在后面。

    此次恰恰颠倒。

    难就难在前面，这么大的灾难，产生一百多万赤贫的流民，随后中书在郑朗突然高调的情况下，就象一台精密度很高的机器，在没有任何差池地运转，灾民的安抚，物资的调动，有条不紊的进行，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与去年的灾害中书处理，成了宣明对比。

    但郑朗因为内疚，每天面带忧色，两府大臣看着他的态度，几乎都是无语。

    更让大臣无语的是赵祯。

    郑朗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密，赵祯仍然不放心，又派张掞为河北体量安抚使，张掞也算是一个有政绩的大臣，为官善良，性纯善笃孝，幼年时曾听中医说大腿肉能治疗父亲的疾病，悄悄割下自己股肉给父亲吃。这样的大臣派往河北作为体量安抚使，不会太糟糕。

    赵祯又在都堂上对诸相说了一句：“春夏以久雨，不仅是澶州决堤，其他地区也饱受绵雨之害，朕日蔬食，夙夜祈祷上帝，然霖雨未止，朕当绝食，只饮水，期求上帝移灾于朕一人身上。”

    这纯是糟蹋自己，以赵祯的小身板子，不是绝食心诚，而是要大补，若动不动来个绝食，估计五十岁都熬不过去。郑朗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说。

    文彦博说了一句：“陛下，近来天气渐渐恢复正常，实乃圣德感通也。”

    但说来奇怪，赵祯前面说过这句话，天气从阴转晴，真的恢复了正常。

    天气一天比一天正常，朝廷处理及时，灾害带来的负面作用也渐渐化解，吏治同样恢复了正常。

    转眼间到了七月。

    赵祯又将诸相召入都堂议事。

    没移皆山写来第三封信，比较相信郑朗，不过时间拖得越来越久，虽然宁令哥逃向契丹，但没藏兄妹一直暗中怀疑是没移父女协助其逃跑的，暂时没有对没移父女动手，没移皆山却很担心。

    郑朗写的条件，他也感到满意，黛黛岭悄悄放开，为没移族举族投奔提供了便利条件，没移皆山按捺不住，又写了一封信问郑朗，你们宋朝什么时候收留我以及我的族人？

    郑朗身兼枢密院职务，可是主次有序，主要还是处理中书事务，信到了宋庠手中，没移皆山询问的是郑朗，但关系到国体，大宋又将信交到赵祯手中，于是赵祯将诸相**询问。

    几个宰相没有吭声。

    郑朗却飞快地答道：“请陛下恩准。”“为什么不收留？都不需要问的，早就商议好了。而且郑朗内心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好奇，中国四大美女，他肯定是一个没有看到过，之所以称为四大美女，都是那种祸国殃民的级别。大约没移氏相比她们，似乎略差了一点，但也算是那种祸国殃民级的美人，美女他见过很多，可能让一个国家都产生巨变的美艳女子，至少元昊作为一国之君，阅人无数，阅美同样无数，却让元昊父子痴迷如此，没移氏会美艳到何等地步，让他忍不住常常产生一些遐想。

    想要看真人，只能让她来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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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七章 远方(中)

﻿    大队人马终于翻过黛黛岭，但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前方便是兜岭，翻过兜岭就到了宋朝控制的区域。

    在这里有两道，一折向西南，从赏移口大道再奔萧关，这是正常两国行军作战道路，也是两国重点控制道路。还有一条道路，便继续折向东南，越过兜岭进入宋境。这条道路崎岖狭小，人马难行，宋朝又于此设了数个小关卡与戍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直到配合自己，宋人才陆续地撤出关所，成了宋夏之间另一条私盐通道。

    过了兜岭，就是一马平川的葫芦川了，但难就是难在这一段路程。

    扭头看了看，族人庞大，又带了许多行李，严重拖慢速度，每天行程只有二十几里，他心中十分焦急。

    这一行有宋朝的帮助，还有好运，才将所有族人带出来。

    不是想离开就离开的，元昊在世时，族中有许多子弟在兴庆府为官，包括他的两个儿子，而且没藏兄妹也不放心。或者用省亲的借口，那么儿子怎么办？

    郑朗给了第一个配合。

    狄青兵出屈野河，痛击几个侵耕严重，又时常来宋境骚扰的强悍部族。并且连拨西夏边境四寨，击杀西夏兵士八百余人，数族百姓两千余人。至于狄青出了多少兵，没移皆山远离权利中心，却不能知道了。

    此事引起西夏所有权贵震恐。

    站在宋朝的角度，西夏非常麻烦，杀又杀不死，哄又哄不好。头痛万分。但没移皆山在元昊没有死的时候，还有一些实权的，却知道并不是宋人所想的那么回事。

    元昊就因宋朝，说过一段话，说汉家人对内是龙。对外是虫，已不是汉唐时有汉家人，得牵着他们鼻子走，想和时，只要派一使者。那些得益的、贪生怕死的权贵就会立马求和买平安，想打时继续打脸无妨，想怎么抽就怎么抽，动怒了，再耗一耗，然后再派一使者说说好话，那些权贵依然还会求和。清醒的人很多。可这些人清醒没有用，那些权贵不清醒，他们就没有说话权。至于老百姓的态度，元昊提都懒提。

    所以不怕。

    照侵耕，照掳掠。一涨自己国家的士气，二可以就此讨价还价。

    说到底，是汉人统治者的苟和心理，让西夏外交政策如鱼得水，虽然汉人文明长远，举世无双。却越活越回头了，只要灵活机动，完全能掌握主动权。可进可退。

    不过没移皆山却听出另一层意思，西夏本身也是色厉内荏。

    狄青仅是武将，他居然敢率兵入侵杀屠，拨四寨，焚之一空，又对诸族杀戳。难道宋朝要改变对西夏的态度？

    他还不知道另外一件事。

    契丹虎视眈眈，已在金肃州派驻大量军队。阴山那边又有契丹军队活动的身影。

    他同样不知道，郑朗此举不仅是给他提供一次逃跑的机会，还有西夏侵耕越来越严重，也要教训教训，同时表明一个态度，宋朝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为收留没移族留下空间，也就是以进为退。

    时机到来，没移皆山让女儿提出恳请，要去天都山皇宫避署，没藏氏没有答应。不过没移皆山准备了很长时间，在这数月中他得到一个隐秘的消息。没藏氏乃是一个十分水性杨花的女子，在野利遇乞活着的时候，就与自家的管家李守贵私通，野利遇乞被杀，没藏氏与李守贵分开，李元昊召没藏氏入宫，以尼为名，两人秘密来往，不过李元昊很快被自己女儿吸引，冷落了没藏氏。没藏氏寂寞难耐，又与自己的保细吃多勾搭成奸。

    或者很早两人就勾搭成奸的，那么连谅祚是不是李元昊的种，都成了问题。没移皆山不敢往下想。也不需要想，花重金暗中贿赂吃多，求吃多说好话。要感谢郑朗，若是没有宁令哥出逃契丹之事，没藏氏很有可能会借契丹之手，铲除没移父女。现在宁令哥逃到契丹，没藏氏没有动这个念头了。

    枕头风力量很大的，不论男女。

    没藏氏终于同意。

    但不止他与女儿，还有一些亲戚，族人，以及两个儿子，再求没藏恩准，让他们以护卫自己女儿名义，一道前去天都山。没藏氏又没有同意，结果没移皆山再次花重金贿赂吃多。

    到了天都山行宫，情况仍不理想，没藏氏派来许多侍卫，看守森严。

    没移皆山一愁莫展。

    忽然数天后，侍卫一起消失。

    没移皆山一家人等于软禁起来，不能听到外面的消息。

    这时，契丹已经对西夏动手了。

    元昊在临死前除托孤外，还忍痛说了一句话，他日力弱势衰时，宜附中国，不可专从契丹。契丹残虐，中国仁慈，顺中国则子孙安宁，又得岁赐官爵，若为契丹所胁，则吾国危矣。

    枭雄眼睛如烛，这段话说得很有远见，他在世时，两面派，时战时和玩得转，他一死，后代未必有他的手腕。契丹结了仇，必报仇。宋朝那边问题却不大，只要不给宋朝找到借口，仅是内耗，就让宋朝无法对西夏用兵。结果无人听，与宋朝继续交恶，幸好女真崛起，否则西夏早晚会被宋朝吞食掉。就是这样，西夏政权始终不能平安的渡过，也与宋朝时常攻伐，或者禁榷有关。

    没藏讹庞听了一半，对宋朝色厉内荏，但正规的军队始终不出面，对契丹却是严加提防，又重修了唐隆镇（山西偏关县）。以前这里叫偏头关，与宁武关、雁门关称为北方三关。西濒黄河，东连丫角山，地势十分险恶，乃是西夏通向契丹东边道路上的重要门户。

    辽兴宗闻听元昊死，就想用兵，史上契丹找不到理由。用西夏贺正旦使迟到为由，大举兴兵伐夏。这次理由充分，西夏国相谋害元昊，扶立一个不知道那个人的野种上台为帝，俺带着正牌太子来了。没藏你赶快将那个野种拉下台，重立宁令哥为帝，我们契丹就饶过你们兄妹。

    没藏兄妹怎能答应？于是契丹继续三路开进，先锋军乃是皇太弟耶律重元、北院大王耶律仁先，先行开赴。自己则率中路大军。韩国王萧惠为河南道行军都统，赵王萧孝友、汉王耶律斡不辅之，徐徐跟进。耶律敌鲁古为河北道行军都统，征发阻卜部诸军为偏军，兵出西阴山。规模不及上次，但也不小，近十万之众。

    大军渡过黄河。到达唐隆镇。

    唐隆镇经过修葺后，变得易守难攻，但是西夏守军看到契丹军队庞大，在契丹猛烈攻击下，一起落荒而逃。

    这不是狄青率几千宋朝骑兵来一个小小的教训。西夏举国震恐，才将看押没移皆山父女的侍卫抽走，以防契丹。

    还留下一些人，但不多。

    没移皆山于是上书要求回族省亲。

    没藏氏不是很同意，迫于契丹压力，也没有想到没移皆山会投奔宋朝。甚至都没有想过宋朝敢收留没移皆山，没移族终是一个稍大一点的部族。党项诸族中小者仅几十帐，大者数千帐。甚至上万帐。没移族也算是大的，近两千帐，但不是那种顶尖大族，如野利族、野龙族、咩兀族、伽罗腻族。一千多帐，顶多只能抽调两千甲兵，危害不大。

    契丹来伐。没藏兄妹又不想后方多事，勉强同意。但让没移皆山抽调一千甲士前来兴庆府，准备与契丹开战。直到这时，没移皆山才得到契丹入侵的事。

    没移皆山没有拒绝，虚与委蛇地答应。

    但一返回没移族，立即命令所有族人收拾所有行李出发。

    可是道路狭窄，行程很慢，让没移皆山很焦急。

    不出发没有事，一出发，没藏兄妹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得知。不到一百里的地，居然走了三天时间，才抵达兜岭，没移皆山有些急了。

    这个连郑朗也没有想到。

    能力的问题，若没移皆山很有能力，以元昊对没移氏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移氏自己还没有要求呢，元昊便替没移氏修天都皇宫，又修贺兰离宫。幸好死得快，否则再过几年，没移氏到了年芳二十之季，更加貌美，元昊能不顾西夏国力，替没移氏修阿房宫。这样的宠爱，没移皆山都没有上位，可见他的能力。

    当然，若有能力，他早就到了宋朝，何必苦逼的等契丹入侵，才让他找到逃脱的机会。

    这是逃跑，时间紧张度比澶州决堤时更紧张。当年山遇惟亮为了逃跑，居然坐视年老的母亲**，无他，老妈妈跑不动，会拖累时间！这次没移皆山举族而来，还能带这么多李行，几乎坐看族人将肚兜子、烂袜子、抹布都带上。能快得起来吗？

    最后郑朗得知，气得几乎无语。

    登上莽苍苍的兜岭，天色已黑，孩子在闹，牛羊在叫，乱成一团，只好寻找一块山谷扎下营地。一万多人挤在一起，乱成一团。

    没移玛伊从车子里走出来问：“爹爹，什么时候能到达宋朝？”

    “明天下午。”

    “孩儿担心。”

    “没有事，那个小宰相在担任宋朝首相。”没移皆山抚胸，若没有这个小宰相做了种种布置，根本就逃不出来。

    “那个小宰相很有本事？”

    “没有本事，他怎能从契丹逃出来？”没移皆山很惭愧地说。自己这一行逃得多艰难，还有种种好运气，逃得都胆战心惊的，不知道此子是如何逃出契丹？听到一些传言，过于夸大，他不相信，再想，却想不出来，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草草休息一夜，不顾人困马乏，第二天一早，又拨营起程，翻过数道险峻的山峰，这时没移皆山精明起来，看到有的族人带着许多行李，攀登很慢，喝令他们丢下这些没有多大用途的行李。稍稍快了起来。就是这样，整个庞大的队伍依然象蜗牛在爬。太阳徐徐偏西，终于翻过最后一道险岭，前面还有山，但属于葫芦川沿伸地带，这个道路他熟悉无比的。虽有山，山不高大，渐渐以平原河谷为主，过了这里，便是真正的葫芦川。再往前去便是萧关……到了萧关，全族人平安无事了。

    下令道：“快到宋境了，大家快点。”

    就在此时，后面忽然有人说道：“不好，追兵追上来了。”

    “大家快点走，”没移皆山喝道。也不用他催，百姓疯狂地向前跑，什么行李牛羊也丢下不要了，西夏为了防止各部族叛逃到宋境，处罚很严的，抓住了全族屠杀，陆续已有数个小族被屠，有的离没移族不远，甚至族中有一些战士还参与了屠杀。

    没移皆山来到队伍后面眺望。

    越来越近，大约有三千骑。就是三千骑，自己帐下也未必是其对手，也要看，若是无能的将领率领，还能战一战，这里离萧关并不远，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宋朝军队赶来，举族平安。但若是将领能征善战，凶多吉少。

    一边眺望，一边**部分族中的壮士，准备武器与战马，渐渐追兵更近，看到了旗号，没移皆山忽然毛骨悚然。

    来者还没有看清楚，但能从旗号上得知来者是谁，嵬名浪遇！

    没藏兄妹居然将这尊大神请了过来，对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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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八章 远方（下）

﻿    嵬名浪遇乃是李元昊的弟弟，曾随李元昊出征，多立下赫赫战功。不过李元昊必格多疑，容不得这个弟弟出风头，多次打压，由是名声不显，宋朝人对他不熟悉。

    西夏一些权贵还是知道的。

    没移皆山更知道。

    因为李元昊对女儿相信，所以说了一些话。例如对各国名臣的评价，包括郑朗，说了一句话，郑朗军事不足虑也，若让他再次率兵与郑朗对战，准会赢得胜利，之所以败，认为他是文臣，准备不足也。

    事实这是错误的，李元昊军事能力长在战略与对政局时机的把握，这一点当世无人能及之，无论唃厮啰，或是狄青、种世衡，可以说他是一个缩小版的诸葛武候，但有一个缺点，不长于战术，战略行，就象诸葛亮一样，还未出茅庐呢，便三分天下，牛得一塌糊涂，但具体到各场战役的战术变化上，在三国中却不算最顶尖的，也不及周瑜，甚至不及被他再三打压的魏延与赵云。李元昊便是如此，战略眼光天下无敌，在战术变化上，却不及狄青，不及种世衡，不及唃厮啰。

    郑朗军事天赋肯定不及李元昊，可他有金手指。若重新推翻再来一次定川砦之战，郑朗保持虚心的态度，战略上利用金手指做补充，战术上放手给狄青与种世衡谋划，再加上宋朝庞大的后盾力量，李元昊还会失败。

    这是李元昊在河曲之战胜利后信心膨胀说的一句话。

    然而有一次嵬名浪遇进谨时，李元昊评价一句，论军事天赋，能及我者，唯浪遇也。

    李元昊在没移皆山心中地位还是很崇高的，一个军事天赋能超过宋朝的小宰相，与李元昊相齐并论的大将率三千骑兵前来，自己还有什么好下场？

    一时间没移皆山差一点准备将女儿从车中拖出来，共同骑上马。带着儿子家中。不顾族人，准备向萧关方向逃路。

    正在这时候，前面又有族人找到他，说道：“大族长，好事，好事，宋朝率兵过来了。”

    此时没移皆山正站在一个土山顶上，看得有些远，往南方看去。看到一拨烟尘卷袭而来，心定了，喝道：“组织兵马，准备应战。宋朝援兵来啦。”

    但让他差一点气得吐血的是，听到宋朝援兵到来，一些族人不顾自己安危，又调过头，去收拾那些牛羊行李。这里马上就要成战场了。还有心思收拾这些做什么？

    匆匆忙忙地让族中青年子弟组织一支一千五百多人的军队，准备拖一拖。

    嵬名浪遇率先杀到。

    这一路他赶得也苦逼，多是根本不适合行军的山路，他帐下全部是骑兵，在这些崎岖的山道上速度反不及步兵。好在没移族赶得慢，这才追上。看了看对面，看到没移皆山居然组织了一支军队，准备应战。他笑了起来。勒住马，没有立即交战，看着山上，喝道：“没移皆山，下马投降吧。”

    没移皆山不答话，而是看着西南方向的烟尘，对两个儿子说道：“准备应战。将时间拖下来。”

    嵬名浪遇看到没移父子交头低语，冷笑一声。

    没移皆山看到西南方向的烟尘，他也看到了。问话是假的，顿一顿，是做一个观察。

    看到没移皆山让族人上马准备应战，他心中更是冷笑。

    若早在他兵马未至之前，没移皆山选择一个有利的地形，布置小小的防御工事，下马张弓，拖延一段时间，宋军必会赶来，现在马上作战……找死！也在对手下几将吩咐：“目标，没移父女！”

    没有时间尽灭没移族，只能尽量杀死没移父女。

    宁令哥、小皇帝、没藏兄妹以及没移氏与死去的哥哥恩怨不管，真相肯定不是没藏兄妹所说的那样，也不是宁令哥派人扬言的那样，真相是什么，他也不管，但西夏必须平稳过渡，否则在宋朝与契丹平缝下，必被灭亡。所以他在第一时间里，向谅祚表示效忠。

    别的人能投奔宋朝，没移父女象征意义太浓重，万万不能让他们逃到宋朝。

    “是。”

    “浪理，你率五百士兵先行冲锋。”

    “是，”他手下大将浪理率领五百兵卒向前冲去。

    没移皆山扭头看了看西南方向的烟尘越来越近，又看到嵬名浪遇仅派五百人向自己冲锋，心中大喜。

    他的部族临近兜岭，离宋夏交界处不远，故这些年族中勇士多参加征伐吐蕃、回鹘与宋朝的战争，自己军事天赋不及浪遇，手下族人战斗力并不比浪遇带来的士兵差。对长子说道：“你率一千人应战。”

    不管公不公平，先将时间拖下来。

    两军人马碰撞到一起。

    没移族战士并没有占下风，毕竟一千对五百。但战争不是没移皆山想像的那样，鏖战一会，最初的爆发力失去，嵬名浪遇手一挥，左右各自五百人杀了过去。

    没移皆山无奈，让手下全部出去应战。

    又鏖战一会，双方各有死伤，嵬名浪遇大手一拨，余下的一千五百兵马全部放了出去，左中右三路冲向了战场。仅只冲了一合，没移皆山手下士兵全部溃败。

    看到不妙，没移皆山只好向前逃命。

    族长逃跑了，没移族士兵逃得更快，溃不成军之中，大批的没移族子弟遭到杀害。

    追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一个长相丑陋凶恶的中年大汉带着十几骑先行赶来，喊道：“谁是没移皆山？”

    来者没移皆山一个不认识，盔甲是宋朝的款式，于是问：“我就是。”

    “你女儿呢？”没有其他意味，这一行最重要的人不是没移皆山，而是没移氏。

    没移皆山指了指前面逃跑的百姓，说道：“她在前面。”

    “跟在洒家身后，”大汉说完，不再说话，掩护着没移皆山且战且退。看似丑陋，但这个大汉骁勇悍战。兵器所达之处。几乎无一人是其一合之敌。没移皆山隐隐猜到他是谁了。

    形势还是很危险，无论张岊再凶悍，先赶来的宋军太少，只有十几人，一会儿就有数名战士倒了下去。不过经这几个宋兵的血xìng与悍勇，一部分没移族的士兵停下慌乱，不能这样胡乱的逃，再逃前面就有自己的兄弟姐妹，妻儿老小。陆续的参战。依然没有稳下来，虽时有兵士过来参战，然人马越来越少。就在张岊与没移皆山眼看不支时，宋朝大股军队终于陆续赶来。

    嵬名浪遇勒令战士退回，对张岊他很忌惮的，况且这是在宋朝控制的土地，一旦形成鏖战，对己很不利。喝问道：“张将军。为什么收留我们的国母？”

    换其他人可以反问，你们西夏只有一个国母，是没藏氏，还是没移氏？张岊是一个粗人，嘴上功夫不佳，粗暴地说：“那你们西夏为什么收留张元等人？”

    “张元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张元真是一个普通百姓？不但张元，还有我朝大胜，为了两国百姓。重新议和，增加岁赐，为什么你们西夏人继续侵耕、sāo扰边境百姓，还有大量私盐？对面的那人听好了，要战便战，少得罗嗦。”

    嵬名浪遇沉默一会，看到宋朝军队整齐有素。似乎远方还有烟尘扬起，拨马说道：“撤。”

    张岊也不追赶，刚才交战的一幕，他看到部分，这是一个悍将，而自己见没移族久不至，派了斥候打探，才探得后面有追兵，没移族行军速度缓慢，必被追上，故只带了萧关内五百骑兵以及五百步兵赶来，军队数量不及对方，指挥能力对方又不可小视，若是败，连萧关都会失守，所以眼睁睁地看着嵬名浪遇撤走。

    没移族的百姓才缓过神，许多百姓家中的孩子在刚才一战中牺牲了，一个个返回头收敛亲人的尸体，许多百姓号淘大哭。张岊看着一地牛羊，以及大量破烂的行李，与一些小车子，不满地问道：“没移皆山，你们是在旅行，还是在逃跑？”

    没移皆山脸涨红了，不能回答。

    张岊没有再斥责，护送他们一路进入萧关，又派人将他们送到秦州，在秦渭交界处，有一片河谷，很早就挪了出来，专门安顿没移族的族民。离萧关很远，好几百里路，顺着葫芦川到镇戎寨，还有从镇戎寨往南翻越陇山，再到渭州，从渭州转向那片河谷。不过，过了萧关，没移族平安无事了。张岊派专人护送，将情况逐一写了奏折，向朝廷禀报，又介绍了嵬名浪遇这个人，不可小视，可能军事指挥能力还在当年的野利兄弟之上。

    奏折到了京师。

    郑朗并不仅关注这件事，不担任首相则罢，一担任首相，才知道这个国家一天要处理这么多事。

    继续以安抚灾民为主，又陆续发下大批药材，大灾之后往往多有大疫，一旦瘟疫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种种措施不可谓不细，但代价是沉重的，朝廷花费了大量钱帛。

    然后议铁钱事。

    先是郑朗所议，请罢河东铁钱，朝廷准议，罢治铁钱官炉，然市面上有许多铁钱在流通。若是朝廷回收，损耗巨大，只好坐视其继续流通。但当初之所以罢铁钱，非是铁钱不是钱，这是一个货币，只要没有弊端，纸钱也能做为货币。关健一是铸铁钱利大，私铸钱者多，二是契丹铸就大量铁钱，涌入宋朝，与宋朝铜钱兑换。

    不收回来，这种情况仍然在发展扩大，因此转到并州做知州的郑戬上书献了一策，河东现有铁钱且以二当铜钱一，先行一年，再以三当一，再行一年，以五当一。

    泽州知州李昭遘又上书说，河东产石炭（煤），民多以烧石灰为业，家有橐冶之具，盗铸者莫可制止，而契丹亦能铸铁钱，以易并边铜钱而去，所害尤大。

    于是翰林学士张方平、宋祁、御史中丞杨察与三司使叶清臣先后上书言铁钱不可再流行，对于已经在流行的铁钱，请陕西与河东以小铁钱三当铜钱一，陕西与河东官炉皆罢。又罢商州所铸黄铜钱，也就是一种含铜量极少的劣质铜钱，当初为了铁钱流通。起初铸了一批大钱铁。成本与铜钱相差，准充其与铜钱一样流通。

    朝廷准旨。

    看起来是好的，小铁钱以三当一，成本还略略超过铜钱成本，至少契丹是没有办法用铸铁钱易边赚取其中差价了。

    实际这是朝廷失误，百姓买单的最好例证。

    就象击鼓传花一样，朝廷为陕西战役所迫，铸了一批铁钱解了少许的燃眉之急，契丹赚了不少钱。一些私铸者也赚了不少钱。可这些钱在百姓手中，诏书一下，财产立即缩水三分之一。

    诏书出，百姓怨之。

    郑朗无可奈何，钱铁与大铜钱是张奎与范雍弄出来的产物，庆历年间战争开始，国用不足，范雍上书请铸大铜钱。以一当十。划算啊。但这是货币，怎可如此儿戏？张奎又借后蜀之例，请铸铁钱，一个个对货币不懂，以为这样做是谋利，铸造工艺又不jīng，钱钱粗滥，这才为私人铸钱币与契丹盗铸钱币提供了机会。

    但宋朝庞大的商品经济。以及铜钱多方流失，包括流向诸国，以及还钱为器，铜钱一直不足，史上后来又铸铁钱，又有交子，以及楮币。想要整顿这种混乱的货币关系。只有一条，银行！

    而且银行必须有充足的金银铜币兑现交子，否则以现在百姓的经济观念，又得非出大事不可。 那么需要多少铜币？不是宋朝一年一亿多贯税务那么简单的，朝廷税务有可能仅占国家收入的百分之五，甚至不足，另外各大户豪门一年收益有可能要战去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其余的散落在各处三四五等户手中。

    也就是最少需要铜币，或者等价的金银，达到二十五亿贯以上，才能满足宋朝的供给。现有的铜币与金银全部流通起来，有可能还会差口十亿贯以上的货币或者准货币。现在因为平安监，一年铸币九百多万贯，再加上金银，有可能一年会有一千五百万贯新的货币产生，可至少有三四百万贯又回流到其他诸国。

    一百年时间，才能满足！

    但若是国泰民安，经济总量继续在放大之中，一百年后仍然不能满足。一旦满足，国家意味着也在走向衰落。

    郑朗感到自己想法哪里错了。

    不知道错在哪里，但铁钱必须要制止的，这些年国家铸了几百万贯铁币，若是加上私铸的以及契丹铸造的，会达到一千多万贯。用国库将它收回来，已经不可能。

    只能让百姓分摊这个损失。

    这种变态的经济，让郑朗时常想起来，哭笑不得。

    接到张岊奏折，赵祯关注，问道：“郑卿，你可知道嵬名浪遇这个人？”

    郑朗只答了一句：“陛下，臣若生在吕雉朝时，会是何等下场？”

    死！

    吕雉能容得下一个才能如此妖异的大臣么？

    赵祯一笑，没有再问。嵬名浪遇未必会死，不过连李元昊都感到忌惮，他又是现在西夏的王叔，没藏兄妹能不忌惮？再有本领，继续不会得重用。

    又问道：“郑卿，朕听闻契丹在大河上大造楼船，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比较关心的，在海外，宋朝就是一个巨无霸，平安监盈利在慢慢扩大，虽契股朝廷占的份额越来越少，然各矿规模在扩大，又因为用木易货，与倭国、高丽交易量增加，以及倭国陆续用了郑朗图纸找到若干金银矿藏，等于有了钱，多易宋货，实际收入仍在缓慢增加中。但若是契丹有了船舶技术，后果不是很妙。最简单的就是倭国之矿，在河北宋朝都不敢与契丹开战，在海外有什么胆量与契丹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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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九章 耳光与枣子（上）

﻿    吃一堑，长一智。契丹在河曲大败，得到教训，改了一个办法，在黄河上大修战船粮艘，绵延数百里，侦候不绝，颇有些曹cāo当年百万雄狮下江南的味道。

    这条消息引起赵祯很大的困惑，契丹那来的造船技术？

    郑朗倒是知道的，他记得稍许契丹历史，又在契丹呆了很久，契丹大约的情况，郑朗能了解一二，答道：“陛下，可记得当初定安国如何与我朝联系的？”

    当时宋朝也搞不懂，甚至以为定安国乃是当初的渤海国，是渤海国的种，但规模远不及渤海国。直到郑朗返回，宋人才能这个定安国彻底弄清楚。

    赵祯说道：“他们自渤海来登州，谨见太宗皇帝。”

    “乘何而来？”

    “船……”

    “是船，但不是定安国百姓兴修的船舶，而是长白山临近鸭绿江各部兴修的船只。当时不但定安国，就是长白山各部对契丹多有不满，于是资助定安国来中国。定安国失败，我朝又败于高梁河，见复国无望，长白山各部才陆续投奔契丹，然至今还有一些部族对契丹不是很诚服。原先渤海国临近海滨与鸭绿江之地，从唐朝得到一些技术，会兴修海船，利用海船或渔或商。但自契丹占领渤海，控制鸭绿江入海口后，渤海诸族渐渐处在一种封闭的环境中，船舶技术多有遗失。蒲卢毛朵部投降契丹后，其部大王蒲辇以造舟人来献契丹，这些造舟人还保留着祖先一些技术，没有丢失。然海船技术多有遗失，剩下的多是江河船只，胜于契丹造船技术。此次契丹于大河之上，广造楼船，便是此部造舟人带领的。对我朝海外诸矿不足为害，纵然能造海舟。不过近海航行。想要航行到远方，契丹包括长白山各部，已经没有这种技术了。”

    赵祯额首。

    虽然郑朗契丹一行，让他很担心，收获也是巨大的。

    许多契丹宝贵的第一手情报，随着郑朗回归，也带了回来。又问道：“此次两军交战，孰胜孰败？”

    不大好回答。

    史上西夏是惨胜，然此次契丹有宁令哥这张王牌。也成为一个不可确定的因素。

    沉思片刻道：“不好说，但臣认为契丹败的机率很大。”

    “为何？”

    “主将也。”

    “主将？”

    “一是主帅，仍是契丹皇帝。汉高祖曾问韩信，我能将多少将士？韩信曰十万。汉高祖复问卿能将多少？韩信曰多多益善。汉高祖不悦，韩信乃说，陛下非是能将兵，而是以用人也，用臣之将兵作战。张良谋策。萧何谋粮，故臣为陛下所用也，此乃陛下之天生之才能，非是后天努力能达到的，所以陛下乃是陛下也。或如陛下，陛下是好皇帝，调控群臣，故臣等皆乐为陛下所用。万死莫辞也。但若让陛下前去行军作战，可否？”

    赵祯莞尔一乐。

    “唐太宗，两次伐高丽皆无功而返，李绩等人于唐高宗时，伐高丽胜，陛下需要前者，还是需要后者？契丹皇帝想彰显武功。其实又不懂军旅，他前去为帅，非为利也，而掣肘了臣下作战谋划。或如当年先帝，御驾亲临澶州城下，仅是激励将士，先帝可否控制帅印？由是逼退契丹。”

    郑朗是替宋真宗遮丑。

    宋真宗让高琼与寇准两人弄到前线，两个小腿都打冷摆子了，还敢亲自指挥？

    但这种怯弱，反成了好事。

    若让宋真宗来指挥，那可糟糕了。

    赵祯用手掌击着桌子，大乐，不管怎么说是他的老子，适当的赞誉，让他感到十分高兴。

    郑朗又说道：“其次是萧惠，此人臣十分熟悉，不算是那种jiān臣，可才能平庸，特别是军事才能很弱，次之是萧惠之兄萧孝友，也不算一个很恶劣的大臣，但同样不懂军旅。十几年前契丹西羌反叛，萧惠为招讨使，以威压西羌，诸羌叛不能灭，反而更烈。辽帝又换萧孝友前往，萧孝友不敢征讨，只好收买，用厚货买其安，每次诸西羌入贡，往往数倍赐物返之，羌人虽得以安，可久而久之，浸成姑息，诸夷桀骜不驯。情形类似我朝对南方诸蛮，甚至有过之而不及，议者多讥之。可见其军事能力。”

    赵祯小白脸一红，其他几位宰相默不作声。

    这就是很好的例证。

    郑朗也再三说过，恩威并用。

    不过做到这一点同样很难，恩到何种地步，威到何种地步？

    郑朗又说道：“此三人为主帅，纵然契丹军队强大，又能有什么样的下场？再观其前锋军，前锋主将乃是耶律仁先，此人乃是因在我朝出兵西夏时，与刘六符前来我朝勒索成功，得功进封，并没有多少作战经验，军事能力同样让人怀疑。倒是另一个先，耶律义先乃是一名勇将，然让契丹宠臣萧革打压，不得重用。至于契丹皇太弟之军事能力，还不及其兄，前锋军又危矣。耶律敌鲁古倒是一员能征善战的勇将，然率其偏锋，其部又是从阻卜征召过来的军队，虽有能力，但在这次即将来到的战役中，起的影响并不大。故臣以为契丹败多胜少。”

    赵祯微微松了一口气。

    辽夏战争对宋朝肯定有利，两国多是征兵制，作战成本低，不及宋朝五分之一，但这样大规模的两国战争，人员伤亡抚恤，物资消耗还是有的，例如宋朝与西夏数年战争，西夏民不聊生就是最好的佐证。

    最好的结果便是两国僵持不下，打上三年五年的，那么契丹不会危害宋朝，西夏也不会危害宋朝。再次之，西夏胜，三国中西夏最小，国力最弱，无论胜负，都吃不消，对宋朝影响不大。最坏的结果便是契丹胜，若是契丹大胜。有可能就将西夏吞并下来。

    听到契丹败的机率比西夏高。赵祯怎能不高兴？

    不过宋朝自己也有一大堆事务。

    时光渐渐向八月滑行，因为灾民安置妥善，除了老病有灾民死亡外，没有疫情，没有不满，相反，因为这次朝廷救灾快得让人无法想像，几个主持赈灾的官员又十分清廉，此次居然第一次出动大规模的军队参加救灾。这是在史上还从未有过的事，灾民对朝廷感恩戴德，就包括一些王则发展起来的弥勒教徒，心中都产生了后悔情绪。

    虽灾害不断，让赵祯伤透了心，心中也略略松了一口气。

    继续观注着辽夏战局的发展。

    还有一件事，让他略感到有些头痛，问道：“郑卿。那个皇后怎么办？”

    “陛下。我朝只能承认没藏氏一个太后、皇后，不能承认没移氏是皇后，国无二主，天无二rì，皇后乃是国家主母，怎能有二人呢？她来到我朝，就是平民百姓，而不是皇后。我朝需要的是她与其父的号召力。不是皇后这个称号。”

    赵祯懂的，再次莞尔一笑。

    于是不诏没移氏，而是直接诏其父等他将族人安置妥当后，来京师为官。

    没移一家人还没有从渭州动身，西夏使者到来，杨守素、吕尼如定聿舍、李守贵，后者乃是没藏氏的姘头。没藏氏让他来出使，是给其立功机会，好加官进爵。

    三使来的速度很快，前来责问宋朝为什么收留西夏皇后，难道想撕毁盟约？

    责问是sè厉内荏，还有其他的事，准备重新商议，两国不得收留对方百姓。不能让宋朝这样做下去，否则有可能与契丹交战后导致的贫困，会使一半百姓有逃向宋朝的心思。

    郑朗看到国书后大笑，想的全是好事，在他心中这个猥琐的西夏与后来的倭国差不多，钓鱼岛继续打脸，又想与中国发展经济，敢情以为中国人全部是傻子。

    但若郑朗不在朝堂，说不定还真让西夏人得逞了。

    主动请命，与西夏使者谈判。

    三使很快来到京城，郑朗与之谈判，没有说虚的，开门见山问道：“我朝收留没移族人，你们西夏人是不是很不开心？”

    说完，还用眼睛扫了一眼李文贵，三十多岁，一个大白脸，长得很俊俏，使他想到史上另一个人，武三思。

    面对郑朗强势，三个使者有些害怕，倒是杨守素出使宋朝多次，从容答道：“我国先主与贵国和好，贵国不当收留我国百姓，况且其中有我国的皇后。为了两国和好如初，还望贵国将没移一族以及皇后交还给我国，签订协议，自此以后，两国皆不得收留对方叛民。”

    “嗯，我国与你们西夏之战，孰胜孰败？”

    杨守素不能回答。

    “作为战胜方，我朝每年赐你们西夏岁赐达到二十万之数，加上青盐之榷，实际价值有可能达到五十万贯之巨，诚意足不足？”

    “郑相公，然我国自和议后，再也没有侵犯贵国。”

    “无妨，侵犯就是，我朝有一些大臣苟和，但我不喜，只要你们西夏敢与契丹、我朝两面开战，我不介意抛弃相位，再去陕西。”

    **裸的恐吓！

    杨守素又不能作声。

    “虽你们西夏没有入侵我朝，我朝表达诚意，州官于屈野河西禁民不得耕，以为闲田。有少许百姓耕之，你们西夏各族辄夺百姓牛，甚至越过屈野河，抢劫百姓财产，同时曰，汝州官不敢耕，汝何为至此？不知道你们西夏有什么资格嚣张如此？”

    这是前几任府麟路官员无能软弱导致的，其实这些疆域全是宋朝领地，还是那种毫无争议的领地，结果在这些官员软弱态度下，西夏不但掳掠，还公开侵耕，不但原丰州地界一大半被侵耕，都侵耕到府州与麟州地界，差一点逼近传说中穆桂英娘家的神木寨。

    原来府麟路至少有五分之一领土被西夏人不知不觉的蚕食。

    杨守素无奈地说道：“我可以将贵国的要求代为奏禀，然后桥、蕉蒿堡、十二盘等领土皆是我国旧界，望贵国归还。”

    府麟路是侵耕最严重的地方，还有延鄜路与环庆路。延鄜路西夏占领的是原闲田地界，类似萧关到平夏城这一段疆域，难以划分，郑朗占住了就是宋朝的，西夏人占住了就是西夏的。在哪里，西夏得到好处，不提。同样，在泾原路萧关以南，宋朝得到的好处更多，防守森严，西夏人也没有奢求讨要回来。

    丰州是宋朝的，西夏侵占得狠，但怕宋朝不满，于是元昊偷梁换柱，提出用贵庞、吴移、已布等九寨交换丰州，将府麟路疆界推到没宁浪。其实这九寨已经在宋夏交战后为宋朝占领，因为换了名字，宋朝君臣不知，郑戬上书说到另一件事，没宁浪在丰州南边，深入到府州腹部，一旦交给西夏人，府麟路必然不保，再加上郑朗一直反对划分疆域线，此议作罢。

    迫于宋朝的强势，契丹入侵，杨守素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后桥等地。

    这是范仲淹的功劳，花了几千万贯堆出的移动长城，侵占环庆路后桥等地，面积不及丰州，但也不小，并且部分延伸到横山西南尾部，对西夏夏州地区形成威胁。

    杨守素说完后，看着郑朗，要讲理，大家一起讲理。你们要求我们退还丰州，但你们宋朝也得将这一块土地交出来。实际这一块土地同样被西夏严重侵耕，并且多筑旧堡，所剩不到一半了。

    “行啊，原先李继迁叛乱之前，麟州之境，西至俄技、盘堆乃宁西峰，距屈野河百余里，西南至双烽桥、杏子平、弥勒、长乾盐院，距屈野河七十余里，皆是宋朝旧境，就包括贵国于东侧的重寨浊轮寨、军马寨等皆是我朝旧地，请你们西夏归还我朝。”

    这一拨拉子，多大面积了？

    而是得到这一大片土地，宋朝就可以在府麟路形成厚势，丰州都不会成为一块飞地，怎能归还？

    郑朗继续说道：“杨守素，你们也可以不答应，无妨，我朝开始禁榷，禁私盐！”

    杨守素冷汗都下来了，马上西夏就要与契丹开战，一旦禁榷，禁私盐，没有这笔收入，西夏只能坐等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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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章 耳光与枣子（下）

﻿    参与谈判还有大宋与庞籍、王尧臣，毕竟人家是皇后，拐带了别国皇后，宋朝好象还是第一次这么做，赵祯很担心，又派出三名重臣同时参与。

    不过现在看起来不需要了。

    面对郑朗强势，大宋直皱眉头，他是老实人，郑朗这种强势法，与他xìng格不符。庞籍一脸深沉，始终一言不发。王尧臣脸上却绽放起笑容，就差一点扑过去，将郑朗抱住，老大，就得这么干！

    好歹咱们宋朝还是当世一大强国，为什么对外就那么软弱？

    一下子掐中西夏命脉，然郑朗开始做退步了，张驰得有道，还指望西夏好安心与契丹拼命呢。继续说道：“休说侵耕，还有私盐，你们西夏一年走私过来的私盐有多少？当真我朝不知道？”

    “那是民间交易，如契丹禁马通往贵国，然马可禁否？”

    不但契丹禁马，西夏也在禁马，没有禁住，然有效果的，除了战争时，这几年宋朝得到两国的马匹数量越来越少。好在郑朗再三请求下，宋朝于缘边数路开设马监，正确的地点饲马地点，又多用蕃子养马，颇类唐朝于陇右、河套、西域养马制度，效果显著，战马数量不缺少了，只是规模小，牧监面积也小，更不能满足农业耕地牲畜的需求量。

    似乎也是一说。

    郑朗冷哼一声：“行啊，那么我可以下令，让陕西各缘边州府在所有私盐通道上设立关卡，严密盘查如何？”

    杨守素又要掉汗，但这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忽然会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问：“贵国是支持……”

    “支持什么！我不懂。”郑朗喝道。

    懂的，西夏与契丹交战，至少牌面胜面不大。况且有一个宁令哥让契丹人利用。宋朝也不好公开支持。但可以秘密支持，你们西夏大量走私私盐吧，等于宋朝支持西夏许多钱帛，让西夏支持这场战争。

    宋朝未安好心，意图让两国两败俱伤，但知道又如何？至少比亡国强。

    杨守素差一点想离去，立即将这条消息送回国内。

    可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郑朗又说道：“以前，山遇惟亮投奔我朝。我朝为了两国和好，将他们一家交给你们西夏。诚意可足否？然你们先主如何对待我朝的？此次没移父女来投，不可能再送返回去，这是给你们西夏一个教训。没移父女来投，是他们自愿来投，不是我朝蛊惑，我朝不会主动蛊惑你们西夏各部来投奔我朝，这是我朝给你们唯一的答复。但若是你们西夏敌意不诡。āo扰边陲，或者入侵，那么没移族就是一个榜样，我朝会大肆吸纳你们西夏各族来投。进与退，在你们西夏一念之间。”

    又回到这个话题。

    天下也不是郑朗一个聪明人，杨守素也很聪明。

    看似这是一次交换，我们宋朝收留没移族以及没移父女，也给你们一些补偿。放宽私盐数量，给你们有更充分的经济与契丹作战。

    可事实是西夏与契丹持续交战下去，对宋朝十分有利。

    短期是得到一些钱帛，可这是在宋朝掌控之中，说禁就禁了。没移氏却能活上三四十年，寿命令长说不定能活五六十年，最少在这十几年内都有号召力。

    于是杨守素不作声。

    郑朗继续说道：“杨守素。你看到过天上有两个月亮吗？”

    “没有。”

    “天上没有两个月亮，地上一国何来两个国母？没移父女为什么逃往我朝？无他，你们的太后对他们父女十分忌惮，迟早要加害他们。”

    “没有的事。”

    “你相信没有？”

    “没有，”杨守素又答道，但答得很心虚。

    “何必强行替自己遮掩，休说你们西夏不懂礼仪，就是放在我们中原各朝各代，皇上年幼，太后掌政，若是有两个太后，早迟不容，如今她投奔我朝，也仅是一个平民百姓，我朝主动替你们西夏化解一次严重的危机，难道不感恩么？”

    “这是狡辨！”李守贵愤怒地说。

    说得中的。

    与李元昊一样，郑朗偷梁换柱，即便将来因为没移氏，导致一次小规模的内乱，也比她投奔到宋朝结果的好。郑朗只一笑，也没有想这句话能打过马虎眼，又说道：“朝廷也备使准备册封你们年幼的小王子为国主。”

    李守贵不作声了。

    对谅祚政权，契丹没有承认，但宋朝也没有承认，只派使吊唁李元昊丧事。一旦得到宋朝承认，无形中有了许多正名。这是看不到的，却对于如今西夏十分重要要。

    杨守素嚅嚅道：“让我们考虑考虑。”

    “好，静候佳音。”郑朗带着庞籍三人告辞。

    然后谨见赵祯，将结果说了出来，又说道：“无论没移氏或者宁令哥，得之有一些作用，不过负面作用更大。宁令哥是太子，有正统之名，作用更大，负面作用也更大。因为有宁令哥，又有契丹之逼，我朝又做了一些看似的让步，负面作用会消除很多，特别是册封国主。”

    数月前朝廷就想册封宁令哥为国主，让郑朗拦了下来。

    这是一副好棋，不能当大白菜就扔了出去。直到这时，才看出它的作用。

    “西夏必会默认我朝收留没移父女，也许他们心中愤恨，不过有宁令哥之逼，纵恨也只能放在心中，然臣担心最后契丹看到交战不利，西夏再给他们一些好处，契丹会将宁令哥交出来。故臣以为，可以派一使前去金肃州，带五万匹绢，贺契丹得到宁令哥，张扬正义。”

    “为何？”宋庠莫明其妙。五万匹绢可不是小数字，价值十万贯，得救活多少灾民？

    “伯庠，五万匹绢看似一笔不菲的数字，然用在战场上，甚至不能支持一场小的战役。我朝贺契丹得到宁令哥。将此事放于桌面之上。契丹人再不好意思示弱，主动将宁令哥交给西夏。否则以后有何脸面纳我朝岁贡？只要宁令哥在契丹人手中，无论没藏兄妹，或者这个长大的小王子，必与契丹交恶。若是我朝用私盐方式，支持西夏经济，西夏会与契丹进行持久xìng的战役，到时，两虎必皆重伤。这个价值是多少？”

    宋庠不能回答。若真取得郑朗所说的效果，即便是五百万匹绢也值得的。

    这也是必须的。

    明朝皇帝朱祁镇被鞑靼人当作奇货可居掳去，但奇货作用没有显现出来，相反，激起明朝士兵的哀兵之气。鞑靼人一看不妙，杀是不敢杀，怕明朝愤怒之下，与他们鱼死网破。勒索人家一个子不给。反而养朱祁镇花了许多金钱。最后无奈，得，俺们还是将这个皇帝送给你们。

    偏偏朱祁钰置若罔闻，好大哥，你还是乖乖地做草原王子。明朝这种态度让鞑靼人十分苦逼，最后费了许多心血，才让朱祁镇返回明朝。至于好处，什么也没有得到！

    两者很相似。

    若是契丹发觉宁令哥不是他们所想的奇货。战争僵持下去，必将宁令哥送返给西夏。

    不能让他们送。一送两国便没有恩怨，不送两国永远有恩怨。

    赵祯认真的想了一下，说道：“准。”

    宋庠又迟疑地问：“我朝一方面贺契丹得到宁令哥，又册封西夏小国主，会不会……”

    “无妨，我朝一惯很软弱。这种做法也合乎我朝以前的表现。”郑朗毫不客气的讥讽一句，也是实情，又说道：“契丹虽有些不满，但有五万匹绢，对于贫困的契丹人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怨言自会消失。战争僵持下去，契丹也害怕我朝与西夏联手，如同西夏害怕我朝乘机对西夏用兵一样。形式与庆历初颠倒过来，当时担心的是西夏与我朝，现在担心的是契丹与西夏。我朝没有象契丹那样乘机勒索，他们就要说声谢谢了。”

    赵祯一笑，即便有能力勒索，又能勒索什么呢？两个穷邻居，两个恶邻居，想要从他们身上榨出一点油水，还不如将他们杀了。

    商议出使人选。

    郑朗再次推荐王素。

    论出使的人选，还得用这些君子。

    也是想使王素增功，朝堂上自己的知己太少，不为权利着想，至少得等到六塔河过后，农田水利法完全实施下去，自己才可以离开首相之职。况且国家未来还得用大笔银子……

    杨守素也在写信回去。

    将大约情况通知没藏讹庞，宋朝打脸了，但又赏了一粒小红枣。人是不会交还的，可以册封谅祚与放宽私盐做补偿。

    接着实话实说，宋朝没有安好心，包括狄青在府麟路完全有能力构筑堡寨，将失守的丰州疆域夺回，宋朝却没有这么做。杨守素私下琢磨，宋朝存在着不良之心。

    狄青出兵，是让府州百姓心安，否则在西夏侵耕掳掠下，百姓皆会远离府州麟州，没有了百姓，就没有了折家军，府麟路荒废，宋朝失去一个重要的养马基地，又因为无百姓耕种，粮食产量减少，必须从中原将粮食运向河东，再从河东运向府州，成本巨大。所以出兵，让百姓在后方安心耕作。

    但又不夺回丰州，让它成为闲田地带，可能是为以后出兵寻找借口。故杨守素认为，必须等到与契丹战争结束后，与宋朝谈好边界事宜，再商谈不得收留对方叛逃百姓事宜。

    两者必须说清楚，否则后祸无穷。

    一个很聪明的人，但信发走后，他十分担心。屈野河水草丰沃，宜耕宜牧，多为贪婪没藏讹庞占有，从去年元昊在世时，没藏讹庞便组织人手，在此侵耕，为自己敛财。

    自己虽说了，没藏讹庞未必听，说不定这个小宰相留下的一个坑，没藏讹庞会主动跳下去，认为不谈疆域界线，对他有很大的好处，好继续侵耕下去。

    然他死心不改，宋朝象郑朗这种强势，眼光长远的大臣很少，多是昏庸无能贪婪之辈，并且郑朗年龄不大。身为首相。必然有一些大臣心怀不满，于是暗中派人打听，还真让他听到一个能说得话的大臣。

    因为郑朗推动，三国关系越来越复杂，宋朝肯定开始笑了，但谁能笑到最后，还要看三国大臣的眼光与能力。

    第二天上早朝。

    何郯上奏道：“陛下，臣以为收留没移族是谓不妥，两国承平数年。国泰民安，对我朝有利也。没移氏乃是西夏国母，收纳之，后患必无穷也。”

    说完退下。

    郑朗也不生气，当时为了保密需要，知道这件事的大臣不多，直到西夏使者抵京，言臣才知道没移父女逃到宋朝了。徐徐问道：“何御史所言。无非是八个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是，”何郯沉声答道。他对郑朗也没有敌意，至少在救灾一事上，他对郑朗的及时反应十分敬佩，就事论事嘛，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是言臣的本职工作。

    “何御史，若有人行凶杀人后放下屠刀，说我不杀人了，朝廷要不要按照律法处罚？”

    何郯所说的话，表面上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剖开来说。实际就是敌人不招我，我也不招敌人，但敌人打了一个大耳光子，我也要打敌人一个大耳光子，前面是对的，还有后面呢，敌人将耳光子打完了，举起手说对不起，俺们不打了，以和为贵。既然敌人不打了，那就听敌人的话以后为贵吧。然没有多久，又打来了，打完了说俺们以和为贵吧，周而复始。

    世上怎么能有这样的傻冒呢？

    真有，出了无数顶尖人物的三百年宋朝，至少有两百年就在充当这个傻冒的角sè。宋朝亡了，后面继续。

    也不怪何郯，若不是自己在西北表现出sè，自己就是将利害关系剖析开来，包括宋庠在内许多两府大臣依然会反对，即便如此，至今宋庠依然忽信忽疑。

    不知道哪里出现错误了，本来赵匡胤不盲目开边，是想老百姓有一个安定的生活，但经过文人集团篡改后，内敛得一个个全部成了傻子。即便不让武人集团得势，至于内敛到这种懦弱的地步？

    何郯听出郑朗话外之音，皱眉道：“然边境安宁。”

    “何御史，当真边境安定？我朝为求安宁二字，明明是胜利一方，却一年支付二十万岁赐，然边境呢？私盐、侵耕、掳掠，每年都有一些边民为对方杀害。这就是所谓的安定？”

    “狄青于西北已经向对方出击。”

    “若出击失败呢？或者西夏刻意用侵耕引诱我朝边军出击，却于半路之中设伏如何？”

    “臣有一议，”知谏院吴鼎臣说道。

    “奏。”

    “郑朗所言似有三分道理，然没移氏乃是西夏国母，收留对方国母，有违国体，此例不可开也。”

    郑朗想上去给吴鼎臣一顿狠揍，收留对方国母？若自己不改变这个王朝，几十年后赵家这些公主、皇后、妃嫔们一个个被女真人轮，轮完了做小妾、婢女、军jì，还不知道变成什么。

    忽然郑朗眼睛冒出一丝jīng光。

    吴鼎臣弹劾，让他察觉到一点不对，他是贾昌朝的人。

    是那一个那一个的人，不象YY那样，秘密躲在一个黑暗角落里聚会，整天到晚商议着如何害人。一在宋朝，特别是北宋中前期，几乎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二到了这地步，都是人物尖子，不能这样做，一旦抓住把柄，一辈子仕途也完了。那一方的人，皆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有时未必成了好事，例如范仲淹要去河北，富弼公事公办，强行拆掉范仲淹的台。但那时，富弼绝对是范仲淹的人。

    可今天贾昌朝远在洛阳，夏竦贬到南京府，高若讷不久前又被调回枢密院为枢密副使，实际高若讷到西府就成了打酱油的，在台臣反而会起更大的作用。这个郑朗不大去管，宋朝是全能制，大臣能文能武，能吏能商，能做福尔摩斯，还要必须做水利专家，农业专家，不知道多少大臣用错了地方。新的御史中丞乃是杨察，与自己同榜进士。接手太平州。与自己关系不恶。

    况且自己至少在朝堂军事上，很有权威xìng的。按理说言臣不至于太反对，即便弹劾也要询问一下原委。也不象吴鼎臣挑起来的，贾昌朝在洛阳，没有贾昌朝，吴鼎臣用什么来与自己斗？

    他感到其中有隐情了，徐徐说道：“吴知谏，其中利害关系我早与几位相分剖析了，也做了诸多布置。至于国母，西夏国母乃是没藏氏，与没移氏有何关系？难道拥有两个国母，就是国家制度乎？”

    有些大臣窃笑，元昊这厮，不但抢了自己儿媳妇，还弄出三个皇后，自古以来一个后宫之中。能同时拥有三个皇后的吗？可怜前面一死。儿子逃到契丹，妻子逃到宋朝。

    吴鼎臣有些不甘心，但听到郑朗说与几个宰相早就商议过，其他十几位言臣皆不吭声了，自己一个人说没有作用，只好寂默不言。

    散了朝，郑朗刻意去了特务营，秘密对王勇嘱咐几句。

    也算是以权谋利。主要是为了国家。

    杨守素在京城等候没藏兄妹消息，郑朗没有再去谈判，他手中的事务还多着呢，那有jīng力全部用在这次谈判上？

    隔了几天，又是朝会。

    吴鼎臣再次进谏不可，经过数天准备，证据更充分。一说侵耕掳掠，西夏乃是部族制，元昊新丧，约束力很小，与西夏政权无关，况且狄青报复，西夏并没有用兵。这个说法很有市场，不想打仗的大臣太多了，许多大臣点头附议。

    二又说西夏国主年幼，这时朝廷应当培养关系，使西夏国主对宋朝产生好感，此乃国家长久计也。没移氏乃是元昊皇后，亦是西夏国主另一母亲也。收留没移氏，必为谅祚痛恨宋朝，引以为耻辱，宋夏之间未来必交恶矣。这个似是而非的言论再次获得许多大臣赞同。

    几个言臣也同时进言，若是收留西夏一个部族，无关紧要，那怕是当年的山遇惟亮，他身份虽贵，终是西夏的臣子。没移氏却为皇后，国母，远远超出臣子的范畴。宋朝绝对不能收留此女。

    郑朗闭目养神，等他们说完，才说道：“陛下，臣也有一言。诸位言臣之议，也是为国家着想。之所以产生这种想法，乃是儒家以仁为本也。臣曾以为儒家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平，带有杀戳讨伐之意。又，儒家核心乃是内圣外王，所以王也，乃是恩威并用，有仁之道，有霸之道，因为儒家自西汉后多为篡解，故历代以法家充之。而臣以为错矣，儒家之义，就是法家的法。为何有内圣外王之区别，为何有治与平的区分？实际还是以仁为本，以义节之。以恩为本，以威节之。然区分就在轻重之别也，内圣外王，对内重恩而轻威，对内重威而轻恩，毕竟内才是国家的根本所在。治国平天下，国内以治为本，以仁为本，以抚为本，杀戳征讨辅之。而对外乃平也，杀戳征讨，武力震慑为本，辅以仁、抚，此乃平也。不过这终是臣对夫子儒学的看法，包括吴知谏在内，未必能赞成臣的看法。治国也，儒家为本也。吴知谏说以仁为本，以抚为本，包括外国亦须如此。”

    说得多好啊，我有我的想法，你有你的想法，不能将我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事实这种对外国也需以仁为本的神马狗屁理论，在宋朝许多大臣中颇有市场。

    至于古今往来中国养了多少白眼狼，自动疏忽。

    继续说道：“不过西夏自李继迁以来，一直背信弃义惯了的，本身又是一个强悍难以征服的国家，想要对他们说一些道理，说什么以仁为本，恐怕难度极高。然臣却想起一事，南方交趾多侵占我国领土，西夏是一头难以驯服，贪得无厌，狡猾无比的野狼，交趾却仅能算是一头可笑的猴子。然在南方交趾野心勃勃，臣担心迟生会生祸乱，故臣以为让吴知谏前去出使交趾，让他们不得sāo扰我朝边隆百姓，以及岭南各部族。”

    不是要讲道理吗，不需要让你与西夏人讲理，只要你前去交趾，与这些小越南们讲讲道理去。

    说完，退回班列。

    他脑海忽然浮现出西门豹的故事，怎么办呢，老百姓都相信有河伯一事，那么女巫，你去与河伯交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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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一章 御史的荣耀

﻿    “你，以权舞私！……吴鼎臣气愤地说。

    许多大臣皆皱起眉头，开始时很正常的，何为言臣，专门替各个大臣与各项条政挑刺的，御史还有另外一条权利，可以风闻言事，外面起风了，不好，台风到啦，三两级的微风能说成台风，但没有犯错。

    当然，说归说，听归听。

    言臣有说的权利，皇帝有听的权利。

    言臣责疑朝廷收留没移父女，郑朗也可以答，也可以不答，最好是答，替大臣释疑。何谓朝会，不是前来拜见皇上的定时殿会，朝会真正用意是处理国家疑难问题，群策群力。郑朗回答了，不能算是朝争，连辨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解释诠疑，是正常的程序。

    至于吴鼎臣是不是贾昌朝的人，也不能草率地做决定。

    吴鼎臣在李京一事上，是拍了贾昌朝的马屁，但随后他的表现，让大家很难对他下一个定论，朝廷准备召夏妹为相，是吴鼎臣率先发言，弹劾夏球在并州杖杀私仆，复与谏官、御史又论议夏妹与陈执中不合，不可共事。

    表现敢言，敢言就是好御史。

    仅因为这个原因，就将吴鼎臣发放交趾作为使者，交趾是什么地方？即便吕夷简在世时，也不敢这么做啊。

    连赵祯同样不解地看着郑朗。

    郑朗不得不走出班列，递上一奏，让太监递给赵祯。

    这也是不对的。

    朝会上各大臣言事，都有书奏，这是留作存档，但书奏不是用递的形并，而是朗声说出，说完后再次此奏呈上，作为存档，说出是以便大家一起讨论。

    赵祯狐疑地看着眼前这篇奏折，不是很长，仅是一小段文字。看完后，冷冷盯着吴鼎臣，脸色迅速恢复平静，说道：“准奏。”

    又说道：“散朝飞……”

    大臣一个个莫明其妙，吴鼎臣脸色灰暗，不要说交趾，就连岭南在宋朝京官眼中，也如同地狱。

    王尧臣跟上郑朗悄声问：“行知，你在奏折上说了什么？”

    居然皇上准奏，让王兔臣十分不解。

    “言臣蜂拥而上，言没移父女不得收，我心中产生怀疑。”

    “是啊，契丹连宁令哥都敢收留，为什么我们大宋不敢收留没移族。”

    郑朗没有回答，契丹能收留宁令哥，但宋朝收留没移氏，必然引起争议，苟且偷安的思想已经深入到许多文臣骨脾里，休说现在，看看岳飞是怎么死的？当真仅靠秦桧与赵构二人，就能将岳飞杀害？支持杀死岳飞，与金国求安的文臣不要太多。又道：“我让特务营几个兵士暗中查访一番，监视西夏使者一行的动静，得知一条消息，杨守素曾秘密派手下带了一些礼物，去吴鼎县家中拜访。此人在吴家说了一番话后离开，去的时候带着数个礼盒，回来之时，两手空空。”

    “这个该死的吴鼎臣！”王尧臣恨恨地说。

    西夏不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了，但吴鼎臣身为言臣，居然不顾国家，收取西夏贿赂，罪加一等，不要说出使交趾，即便贬放岭南，也不为过。难怪皇上会同意郑朗的进谏。

    郑朗又说道：“我说的也不仅是做为一严惩的手段，岭南官员，多是有私罪或者渎职贬放去的，多不称职，部分官员与豪酋联手，鱼肉百姓，朝廷政策又过于软弱，使岭南各部族越来越桀骜不驯，欲壑难填，国家重心是北方与西方，对南方忽视，未来南方必有事矣，不但南方会有事，就连这个交趾都会野心勃勃。”

    “南方……”王尧臣喃喃一句。

    不是害怕交趾，但南方那片土地多瘴气，气候炎热，离京城远，战争成本柬高昂，一旦有事，还不知得花费多少钱帛，如果处理不当，甚至三军会在那种恶劣的天气下发生疫病，这也是朝廷一直花钱买安的原因。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将许多特务营密探派向南方为何？若是南方没有事，我敢进谏率兵去南方，还不得让言臣口水活活淹死。”

    王尧臣摇头。

    在赵祯朝，言臣胆子越来越大，敢于言事，确实起到监督作用，但有一个弊端，大多数时候也敢于胡说八道，特别有一些言臣以将宰相掰倒为自己的荣耀。有时候做得越来越过份。

    也未必，有不好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对此郑朗能忍受的，想要这些无法无天的文臣实事求是的进谏，真的太难，但有一个基本原则，不得因为个人利益，而出卖国家。

    吴鼎臣看不惯夏辣，同样看不惯自己，在倒夏的时候，他居功甚伟，于言臣中有很高的威信，故收到杨守素礼物后，挑唆言臣对自己发难，想到这里，郑朗说道：“我们去驿馆。”

    来到驿馆，见到杨守素，郑朗冷声说道“杨守素，不要在我眼皮下做小动作，做了也没有用，若再做，我立即下令封闭所有私盐通道，你信不信？”

    恫吓一番，郑朗还嫌不够。

    这次郑朗真的生气了，若杨守素是党项人还好一点，但不是，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中原人，别看现在挺牛的，实际在宋朝时家境贫寒，若不是宋朝举国读书跋策，换在汉唐，他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汉奸做到这份上，让郑朗无语了。

    索性下令调动两营禁兵，学习李元昊，以保护为名，将驿馆看押起来，让杨守素一行人与京城百姓完全隔绝。

    态度越来越强硬，六些言臣不满，最后还是赵祯在都堂上将真相揭开，这些言臣才没有作声。

    杨守素更失望。

    郑朗的强势背后还意味着一件事，宋朝皇帝对郑朗这种强硬政策的支持。

    比起契丹的莽撞，这个宰相心机更深沉，这才是最可怕的。

    让他更担心的是没藏讹庞，回信了，速度很快，契丹三军齐发，火烧到眉毛，没藏讹庞没有心思再拖下去。在信中直接责怪他办事拖拉，不就是一个野皇后嘛得到好处赶忙答应，如今是与契丹作战重要，还是没移氏重要？

    眼光短浅的家伙！

    但杨守素敢怒不敢言，这大半年来为了清洗，没藏讹庞已经杀死许多大臣只他沮丧地与宋朝搭成协议，并且连一个纸面的文件也没有，都是口头约定。

    将这一行人送走，有些贪生怕死的文臣心中还是担心的。不知道西夏缓过这一口气，如何报复宋朝。

    郑朗也没有再做解释。

    不是怕他们报复，而是怕他们不敢报复。

    这一战只要自己从中布置好了，夏辽之间会持续好几年打到那地步西妥什么家底子也打空了。只要他们敢报复师出有名，郑朗不介意提前将西夏拿下。

    继续将重心放在黄河上。

    赵祯下诏，命天章阁待制施昌言都大管勾澶州修河事，王德基同都大管勾，张谔与张士程同管勾饽叠河口。

    这四个都不是最佳人选，但郑朗也没有想出好的办法，故没有作声。

    诏书下，言臣弹刻王德基失职今年黄河水势浩大，中书自五月份就下令，着沿河各州府严加警戒还是出现这样前古未有的大决堤，渎职如此，王德基有何资格同管勾澶州河事？

    又再下一诏，命郭承佑为澶州修河部署知澶州，又让燕度同知澶州兼管勾修河事，翰林学士宋祁、入内都知张永和往商胡埽视决河及计算工料。

    人选仍然不理想，除了燕度外，其他三人对水利皆不善欠

    郑朗还是没有作声，似乎又恢复到初任首相那种低调的时光。

    赵祯感到奇怪，问：“郑卿，为何你不发一言？”

    “陛下，臣还没有想好良策，故不言。”这些天郑朗认真的将所记得的知识一一梳理，黄河此次决口，正式改为两道，一为东流，一为北流，不能两流全部保留，要么取其北流，要么取其东流，从宋仁宗起争执，一直争到宋神宗、哲宗，直到北宋结束，还没有出现良策。同意北流的有欧阳修、范纯仁、苏辙、范百禄等重臣，东流的有贾昌朝、富弼、文彦博、王安石等人。东流占着主流，一度让王安石将北流完全截断，看似成功了，实际最后失败。议论北流的同样失败。

    没有任何借鉴资料，除非采取自己献的第一策，但那样，需要动用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最少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建功。朝廷那有这么多财力可以动用？要么学习杨广，不顾百姓死活？

    散后，郑朗对叶清臣说道：“道卿兄，我们去黄河看一看。

    博采众长，叶清臣对水利十分精通，看看叶清臣有没有好的办法。两人一道来到黄河边，到了八月，河水始平，又加上澶州北方数万平方公里的超级大水库的容纳，黄河水早低了下去。河水轻轻拍打着堤岸，仿佛一首催眠曲。浪花声十分轻柔，只是河水浑浊，就象大团泥浆水一样，向东流去。

    郑朗走下堤岸，将乎放入河水中，随后拿出，连手上都似乎沾有一层浊意。

    扭头问：“道卿兄，你有何治理黄河之策？”

    叶清臣手一摊，说道：“行知，你都没有良策，让我有何良策。治河之道，一是使用你的办法，束水冲少，下游迅泄。朝廷没有这个经费，以我看，这恐怕还是治标之策。要么上游地区禁耕禁牧，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郑朗在想，叶清臣世在想，他同样想不出来，最后与郑朗一样，索性闭嘴不说。郑朗叹了一口气：“这个首相不好做啊。”

    叶清臣啼笑皆非。

    两人返回京城，郑朗得到一条消息，没移皆山带着家人，刚刚抵达京城。

    “哦”，郑朗淡淡应了一声。

    引起他的好奇，不仅引起他的好奇，许多人都感到好奇，没移氏究竟生得什么样的姿色，能让一代枭雄神魂颠倒？没移皆山一到京城，就引起围观，但是让观者失望，没移皆山父子都骑着马，没移氏坐在一辆马车里，始终没有露面。

    赵祯却来到中书，让几位宰相坐下，问道：“朕能不能诏见西夏那个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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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二章 死马

﻿    郑朗想笑，估计赵祯与自己心理差不多，对这个没移民感到好奇，不过他心中略有点担心，怕自己被美色所迷，故跑到中书来找抽了。

    郑朗没有说话，但有人说话。

    陈执中、庞籍与文彦博头顶上皆飘着三丈高的火焰，庞籍沉声问道：“陛下，有何理由召见此女？”

    继续将人家当成西夏的皇后，就得尊重，不能召见。若不将她当成皇后，一个普通的女子，为什么召见入宫？特别是这种青春年少的女子。只有一个可能，皇上准备纳此女为妃嫔。

    纳没移氏为妃子？

    估计明天皇宫大门能让言臣强行拆掉，甚至都会波连到郑朗。

    陈执中说道：“陛下，近来言臣对宫内十分不满，认为修媛狐媚陛下，国家这些年大半辰光皆是多事之秋，乃是危国之象，陛下不小心发奋图强，守住祖宗家业，为何对女色如此留恋？”

    文彦博说道：“陛下，当初收留没移氏，是想利用她的号召力，使西夏诸族投奔我朝，削弱西夏力量，即便西夏继续于边境看守森严，必须常年驻扎庞大的边军，增加西夏开支，二是不让诸族投奔我朝，必使诸族产生怨气。如果陛下若贪慕美色，传到敌境，便不会产生这个效果，反而使西夏人感到耻辱，上下齐心，西北危矣。这个简单的道理，陛下难道不懂吗？”

    庞籍又说道：“陛下，当年天宝年间，唐朝疆域几乎是我朝五倍以上，纵横天下无敌，国家米仓泛滥成灾，扎钱的绳索糜烂，百姓安居乐业，然迷恋美色后，一朝崩溃。我朝国库空空如也，天下百姓嗷嗷待哺，四周皆强敌环绕，灾害连连，不及天宝时盛世十分之一请陛下三思MT……”

    三人轮流开火，赵祯怂了，嚅嚅改口道：“朕召见没移皆山可以吧？”

    然而赵祯刚才一句让几人皆产生了警觉，陈执中说道：“召见没移皆山可以，终是外蕃之人，臣工正对是否收留没移族产生质疑，故陛下必须携起居郎记录，以示无私。”

    赵祯看了看郑朗，又看了看三个宰相，心想，我这是干嘛呢。

    没法子，只好命起居郎前去垂拱殿旁听监督，复召没移皆山谨见。

    赵祯离开，三个卑相一起盯着郑朗。

    这个红颜祸水就是你带到宋朝的，若引出什么不好的后果，完全由你负责。

    郑朗心说，至于嘛。若论美女，后世自己见得多，最少在画报与影视里看到过，顶尖的那几个明星，什么菲、玲、冰，她们是很美丽，但能美丽到让一个国家元首不顾一切，不顾国家去追求她们的地步？在宋人眼中，娇小的西施也许更受欢迎，但西施与王昭君、貂婵，传说的成份大于真实的成份，相反，以丰腴而闻名的杨玉环倒是一个真实故事。但当真唐朝败坏是杨玉环产生的，或者元昊**是没移氏产生的。错。她们在中间是起了一些作用，但许用不大，主体还是李隆基与元昊自己堕落。

    美女是祸水，是黄河，然利用得当，同样也能滋养万物。例如张氏，有没有祸害宋朝？除了为她那个伯父嘀咕几句外，正是因为她的出现，滋补着赵祯心田，虽国家灾害连连，却造就宋朝最好的一段辰光。

    郑朗一摊手，说道：“陈相公，醇之兄，宽夫兄，我是言臣，还是宰执？”

    这事儿宰相只能说一说，主要还是言臣的责任。

    三个宰相面面相觑，谁敢将这件事泄露给言臣？郑朗又说道：“其实也不用紧张，我们是臣子，官家是陛下，即便说作用也不会很大，只有一人能将陛下劝住。”

    “谁？”

    “张修媛。”

    “行知，不得乱说，”陈执中喝道。

    郑朗没有作声，赵祯即便收了没移妹子，也不会成为元昊，但最好不要碰，毕竟她那个身份有些刺眼。对倾国倾城的相貌郑朗同样很质疑，不过郑朗也害怕万一。

    陈执中不悦，认为自己在胡说，其实不是胡说，张妹妹在宫中想上位，想上位必须有大臣支持，庞籍也想上位，想上位宫中必须有一个得力的人替他说好话，不但庞籍，文彦博与张妹妹似乎也有一些不清楚的关系，这个关系不是指那种关系，而是指一种默契的联手。现在一个个都没有见到没移氏，心中担心。没移氏进宫，会发生什么变化？毕竟皇上正是壮年之时。

    最少没移氏进宫，最感谢的是自己，而非是庞文二人。自己说了张修媛三字，估计一两天，消息便会传到内宫。

    陈执中不知道，所以很不悦。

    郑朗没有再说了。

    没移皆山父女在许多人瞩目中来到东京城，朝廷也早替他准备好宅第，还给他一个舒国公工部尚书的爵官与职官。不是实差官，然没移皆山在西夏也没有多少实权官职。就包括他的两个儿子，朝廷也给了一些官职。这个结果，比没移皆山预想的要好得多。

    没移皆山很低调，带着家人与仆人搬进朝廷赐赏的新宅子后，几乎很少出门，也没有拜访其他的大臣。没移氏出门次数更少，仅出门一次。无论如何，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来到京城，从未看到过世间如此的繁华，特别是京城州桥夜市，最繁华处乃是马行街，天下人苦蚊蚰，一到夏天咬得不行，唯独马行街一个蚊子也没有。沿街两边都是吃的喝的，油气冲天，蚊子恶油，热闹非凡，灯火照天，到四更鼓响才罢，即便冬月里大风雪的天气，夜市照常营业，故蚊蚰对此地回避三舍。

    因此没移氏在家中婢女陪伴下，来到马行街逛了夜市，但让大家失望的是没移氏居然古怪的裁了一个幕罗，罗布还十分厚实，只看到她身材曼妙之极，却看不到脸蛋是什么样子。

    看着那幅粉色幕罗，围观的人满头黑汗。

    因为理学从南宋发起，对宋朝的风气后人往往产生误解。实际宋朝风气禀程唐朝，依然很开放，幕罗是什么年代的东东？宫中的嫔妃出外烧香、回家省亲，也不会戴这个老古董。

    有好色的登徒子都想扑上去，将没移氏脸上这幅罗帘扯下耗

    这件事在京城引起一些小小的轰动，两府大臣，特别是那些小吏们，同样很八卦，于是纷纷议论。郑朗听了，同样黑汗。

    不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就难以知道对方的想法。

    没移皆山这样做很无奈。

    宋朝的态度比他想像的好，无论事前的侧应，派出军队营救，秦州那块水草丰美的安族之谷，或者来京城的封赏安排，皆比他想像的好。不过他心情一直很低落，因为他的失误，让嵬名浪遇追上，族中近四百名壮丁被嵬名浪遇手下杀死，对于一场战争，人数不多，但对于一个部族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安顿好族人，奉诏来京，一路又听到一些传闻。若是没移氏让契丹人掳去，是蕃人的事，宋朝不关注，然他们来到宋朝，以后就是宋朝人，关注的人多起来。

    没移氏的事迹让一些好事者翻出，连皇上都敢编排，况且没移氏，最后越扯越远，这一路来没移皆山也风闻一点。不是好事情，女儿还小，还要嫁人，本来一个皇后身份就刺人眼，再有这些传闻，谁敢迎娶自己的女儿，难道让女儿以后守一辈子活寡？

    阴谋诡计他不及没藏讹庞，军事能力不及嵬名浪遇，但不是一个笨蛋，因此来到京城后十分低调，甚至不让女儿出门，没移氏恳请，没移皆山便让下人缝制一块幕罗，让没移氏戴上，给女儿正名，俺女儿不是你们宋人所传言的那样，是一个好女子。

    对此，郑朗没有太在意。

    他要的是没移父女所带来的影响，至于没移氏将来，郑朗那有这个心思去管。

    京城许多人在议论西夏这个小皇后。

    忽然发生一件事。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最后却闹得不亚于陈留桥一案。

    京城附近，包括郑州在内，都散布着一些牧监，一是京城附近农田产量不高，却适合放牧，二是京城驻扎着大量军队，也有部分骑兵，需要骑马训练。

    这些战马来到五湖四海，大多数不适应京城气候水土，再加上饲养不得法，十之**数年下来，会陆续死去。朝廷也出台一些措施，例如一年一考，生下的马驹多，死的马少，奖，生下的马驹少，死的马多，罚。然效果不大，死马数量往往是生下马驹的十倍以上。

    活马值钱，死的马不值钱了，这是相对于朝廷而言的。但对于私人，利用得当，从马皮到马毛，甚至原先贵族刷牙用的马尾巳，到马肉，还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于是设了死马务处理这些死马，然怕一些墨吏不顾国家利益，能有意将活马弄死谋利，管理很严格。宁肯死马烂掉，也不放宽对死马出售的门坎。

    导火索便是这些死马引爆。

    户部判官杨仪妻子富氏有一个堂姐嫁给许州商人程文昌，姐妹二人关系很好，因此杨仪与程文昌来往密切。程文昌叔叔程守镇有一个商人朋友，商人逐利而行，很正常的表现，便将主意打到这些死马身上。

    然他没有资格经营，于是想出一策，冒名中牟死马务官吏，谋取这些死马的盈利。中牟县牧监乃是京师最重要的牧监之一，京师十三县，牧马棚一百二十六座，中牟独占二十七座。这件事发生很早以前，死马务归开封府管辖，那时正好是杨察担任开封府尹。

    当时没有出事，然而时间一长，程守颁这个朋友被人发觉，被官府抓了起来，这件事非同小可，程守颁仅是商人，按律重者砍头，轻者也会罚得倾家荡产。于是四处托关系，替他打赢这场官可，那怕从轻处理，也比砍头的好，便找到程守颁。

    程守颁没有这个能力将他朋友救出来，又找到他的侄子程文昌，程文昌同样没有本事营救，于是想到他半个联亲杨仪，这一叙叙得多远哪。还不是他叔叔，而是他叔叔的朋友，程文昌兴趣不高，也没有多重视，没有亲自去找杨仪，仅是写了一封信给杨仪，你能救就救，不能救拉倒，当然，能救更好。因为杨仪字日就，所以程文昌落款收信人名字是杨日就。可是送信人是一个糊涂虫，将字当成了名字，直接将信送给开封另一个叫杨日就的百姓乎中。

    杨日就收到这封信莫明其妙，但看到居然有人冒充死马务官吏，害怕之下，持信告发。朝廷派翰林学士钱明逸与知制诰吕公绰鞠查其事。钱明逸与吕公绰将程文昌抓起来审问，结果又审出另一件案子。

    许怀德有一个堂妹，有产业在许州阳翟县，因为其无子，丈夫已死，有的产业按律当籍入官。许怀德的堂妹便找到哥哥帮忙，许怀德感到为难，出面不大好，就是一些田产，不出面妹妹那边交待不过去。正好听到程文昌与杨仪的关系，而杨仪与当时的许州知州韩综又是好朋友，程文昌与许怀德堂妹在许州的产业有一些联系，便授意堂妹找程文昌，让程文昌托杨仪向韩综求情，将其产业划为同姓产业，这样朝廷便不好将其籍没入官。

    绕了大半天，耽搁了时间，此案已经转入他州，韩综望洋兴叹，但接到此信后，并没有作声。

    钱明逸与吕公绰对视一眼，隐约感到这件案子越来越大，不敢抓许怀德与杨仪，但将程守颁抓起来，审问程守颁，又查到另一件事，程守颁曾辱骂别人，骂得很恶毒，被骂者一怒之下，上告程守颁。主审官是种世衡的弟弟种世材，种世材受杨仪之请，宽贷了程守颁。

    至此，杨仪肯定犯下许多错误了，钱明逸与吕公绰将杨仪也抓了起来，从杨仪嘴中又撬出另一件案子。官员当中，张方平与司马光、郑朗等人家中条件皆算是好的，张方平自幼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在京师的府第规模比郑朗家大得多，缺少佣人，有佣人，多是雇佣制，用起来不方便贴心，因此想买几个女口，也就是一些战争中被俘的**，赵匡胤推行“人道主义”，制法禁止官员与百姓贩买女口，也没有人将法律当真，只要做得不过份，在宋朝并不算犯下错误。夏球在家中将仆人活活打死都没有事，况且买几个女口？

    杨仪是交际花，与诸多官员关系良好，与张方平也有密切的关系，在一次酒宴中，张方平想到户部正好管着女口的事，便托杨仪买几个女口回家做婢女。张方平如今深得皇上信任，又与郑朗关系密切，有所求，杨仪自然欣然答应。

    又牵出张方平了！

    记录在案，继续审理，结果又审出另一件事，程文昌母亲不喜家中一个婢女，诬陷其婢女放药于粥中想害她，用这个理由将其婢叁打得半死不活。这个婢女心中不服，打起官司，主审官是张异。在宋朝这些婢女越来越有“人权”，不过宋朝从唐朝演化而来，在张异心中，这些婢女地位还是很低贱的，没有怪婢女以仆告主，但也没有追查程母是否诬陷其婢。这午婢女悲愤之下，悬梁自杀。

    查到这里，已经注定这批死马昂贵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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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三章 捞人

﻿    若按法判决，程守顗那个朋友这次会很悲催了，即便死马务名字不好听，官职更不重要，也不是普通百姓随便能冒充的。

    再者便是杨仪。

    错一，为什么杨仪替程文昌叔侄办了那么多事？当真是联亲交好。也不是真正的联亲，一次又一次在替他们办事，中间没古怪？但不好查，比如樊家买了一栋豪华的宅府送给郑朗，俺送给自家女儿，怎的，御史谁能作声。这层亲戚关系给贪污受贿蒙上一层极好的面纱。

    错二，交际花。不仅与民间商人有来往，牵连到张方平，韩综、许怀德，后面连吴育也替杨仪说话。正常交往谁都有几个朋友，但这是办事情，只要找到杨仪，杨仪便能找到相关的官员替其办事，这得需要多少能量？恐怕郑朗都不易做到！

    至于其他人，不大好说了。

    程文昌叔侄是商人，与官吏勾结很正常，商不与官联手，能将生意做大么？蚊子总是会咬有缝的鸡蛋，没有缝蚊子真能咬进去。

    但与商人无关。

    此案之重，重在牵连的官员太多，吕公绰与钱明逸将案卷整理好，上奏朝廷。

    临了时吕公绰本来想通知郑朗一声，毕竟涉案的三个人与郑朗有着若有若无的关系，种世材是种世衡的弟弟，种世衡虽死，却是郑朗最欣赏的一个将领。杨察曾做为郑朗的下属。张方平则是郑朗的好朋友。

    不过看了看，案情并不复杂，也不恶劣，但因为有杨仪这个轴，牵连得多，所以看上去才十分严重，加上认为郑朗是君子，没有必要通知。

    最后让郑朗很悲催。

    其他人不重要，张方平重要啊。接下来的变革，许多地方要用到张方平，没有人才执行，协助。如何进行改革？

    现在郑朗还不知道此事。

    一是西北辽夏战役的进展情况，二是澶州黄河的决堤，三是手中的本身事务，太忙了，无暇他顾。

    但最后的结果远超出吕公绰想像之外。

    首先是杨察与陈执中的矛盾，而这根源又是言臣与宰相的矛盾。

    赵匡胤兄弟看到唐朝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以及五代替更之祸。创建许多制度。重叠架空便是其中之一，架得有些狠，不是象专家所说的加强皇帝集权，对臣下分权分得狠，对自己同样分得狠，对皇帝权利也进行层层掣肘。

    这种制度是导致冗政最大的关健。

    也有好处，整个宋朝不会因某人能力不行而停止运转。例如王钦若丁谓为相，并没有给宋朝带来危害。例如宋真宗才能平庸。宋朝依然在发展。例如刘娥渴望学习武则天，但她在这种制度下永远不会成功。

    直到朋党出现。

    朋党一出现，那不是一小摄人。而是一大群人，有两省官员，两制官员，言臣，三司、六部，诸监，什么重叠掣肘也失去效果了，所以往后出现宋徽宗与蔡京，宋高宗与秦桧这样的宝贝组合。

    现在没有，虽然吕范二人导致朋党出现。迅速被赵祯制止，没有扼杀掉，但让其停止了成长。

    于是言臣成了宰相的死对头，如王尧臣所想的那样，有许多言臣以掰倒宰相为己任，为荣誉。在赵祯朝，仅贾昌朝学习吕夷简的打压，让言臣害怕，遭到言臣攻击最少，其他的诸相，包括庞籍、文彦博在内，都受到过言臣猛烈攻击。

    言臣将夏竦弄倒后，又盯上一人，陈执中。

    暂时没有轮到郑朗，郑朗的缝隙不大，难叮，陈执中的缝隙稍大一点，于是先咬陈执中。至于在他们叮咬下，首相轮换不息，有没有严重影响政策的延续xìng，谁去管！恐怕没有一个言臣考虑这件事。

    言臣多次含沙shè影说陈执中尸位素餐，陈执中心中很不悦，便责备御史何郯论事不实。此时何郯成为御史台第一战将，杨察维护之，替其辨护道：“御史，故事与祖宗家法许其风闻言臣，纵然所言不当，zì yóu朝廷采纳。今以疑似之间，遽被诘问，臣恐台谏官畏罪缄默，非所以广言路也。”

    陈执中也是找抽的。

    那个御史不顺眼，学习贾昌朝与吕夷简，直接找一个借口弄下台得了，用胡说八道根本无法打击。

    杨察辨解之言，让陈执中无法回答。

    但陈执中似乎想要断掉言臣风闻言事之权，杨察心中不悦，数次寻找陈执中麻烦，陈执中发作不得，这个梁子结下了。

    这是其一。

    还有皇上与御史张昇的矛盾。

    有了这两个因素，判决迅速下来，很重。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张方平知滁州，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杨察知信州，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张昪知濠州，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知许州韩综贬知袁州，封府官判官司勋员外郎种世材夺两官，停职，三司户部判官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杨仪夺三官，责邵州别驾。殿前副都指挥使宁远节度使许怀德知亳州，落管军。

    判处如此之重，出忽所有大臣预料之外。

    其中杨仪与许怀德判决是最正常的，其他几人判决皆是重了。

    种世材也不过对一桩骂人案没有处置，但从另一侧面也说明这些商人的权焰，骂人骂得再狠，也不是打架斗殴，行凶杀人，顶多用棘条抽二十下三十下，连这个也要托关系免掉，在地方上的权焰可想而知。种世材同样犯了傻，这种小案子，何必要卖人情。

    韩综罪名是知情不报，这个更冤。若是他以权谋利，将许怀德党妹财产划到同姓名下，还有一个说法，仅是一个知情不报而贬到南方，太过了，若如此，朝中恐怕有三分之一的官员会有罪在身，包括郑朗在内。崔娴两个哥哥久未升，也托崔娴说过好话，郑朗未听。但也未报，岂不要贬官？

    张昪按照后世说法，此判无疑，但是这在宋朝。婢女地位依然很低下，略略情有可愿。

    最惨的是张方平，他想用几个能做粗活的长期婢女，不能花钱去买jì女回来做粗活，这些jì女能做粗活么？除非那些良家子做“兼职”，但那些良家子是良人，雇回家中只能继续雇佣制用人。所以托杨仪买回几个女口。

    而且他与前面几人不同。赵祯将他从三司使弄到翰林学士担任知制诰，又曾手赐亲书“文儒”二字奖之，无疑是将张方平作为国家未来的重点培养对象，因此而贬到滁州，影响有多大？

    杨察更冤，坐不察罪贬，虽然中牟死马务归开封府管辖，但开封府一天得处理多少事务。有所不察，很正常。贬得更冤枉。

    捞人吧。

    首先便是何郯，他想捞好朋友张昪。但没有直接说，采用了围魏救赵之策，上奏说道：“张方平顷为中丞，当纠正官邪，然而猥与仪交私，托市女仆，又未曾给其直钱。而女仆随身衣装，价值百千，皆仪所办，虽契约有三十缗之数。仪又不曾交付。贪污情状，岂不晓然。今虽落职，独以谏议大夫知滁州，于方平何损？况且方平资xìngjiān回，附下罔上，其恶名天下风闻。不宜更为两省要官（指谏议大夫的职官），请陛下改授一闲慢官，斥之远方，免污清近。”

    张方平都没有处理好，其他人处理更为不当，重了，改判吧。

    书上不报。

    郑朗心中一团乱麻，种世材是没办法救了，杨察同样不能救，但张方平得捞上来，否则一到滁州，还不知多少年才能召回朝堂，自己一个重要的帮手砍断，如何做事情。、

    对何郯的话不大相信，胡说八道本就是御史的权利。不过若是有半点是真的，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没有立即捞，也很难捞。

    下朝后，跑到张方平家中，问道：“安道兄，你买几个女口没有付钱？”

    张方平神情灰暗，这事儿，心中多少有点不好受，答道：“我付了，但杨仪说钱少，不劳我费心，我马虎了。”

    十分懊恼。

    几个女仆也不过三十缗钱，对于张方平来说，算钱吗？当初几名清臣约郑朗于樊楼吃饭，那一顿饭就花了两千多贯，三十缗算什么？因此粗心大意，让人找到把柄。估计杨仪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三十缗钱没有补上。

    郑朗也皱眉头。

    大半天叹息道：“安道兄，立即将这个钱补到户部，知错能改，善莫大矣，另外写一封奏呈，要求朝廷从重处罚自己，以退为进。”

    “行知……”张方平懂的，郑朗在设法捞自己。

    郑朗又责怪道：“安道兄，以前我就对你说过，你我岁数都不大，身处高位，眼红的大臣多，找麻烦的大臣多，做事要小心谨慎，看看我妻子，她在家中不仅管理着家务，同时还管理着亲戚，不让他们为非作歹，省怕因此而牵连到我身上。然你呢？国家律法不淮私买女口，你偏偏要买女口，何必之！”

    “行知……”

    “是，有人买过女口，但不翻出来无事，一翻出来必是一个小污点。认错吧，然后以此为借口，在京城拖延不离开，我再想想办法。”郑朗说完离开，一边走一边摇头。

    自己一辈子从未谋过私，这次也破例了。

    都在捞人。

    何郯围魏救赵之策失效，御史陈旭直接在朝会上进谏，言昪耿直敢言，朝廷处理过重，宜在朝廷。

    赵祯因私心处置张昪，此时略有些后悔，说道：“吾非不知昪贤，然词不对轻重。”

    在朝会上用了一个吾字。

    陈旭一听有望，问：“陛下，请其事。”

    “顷论张尧佐事，云陛下勤身克己，yù致太平，奈何以一妇人坏之乎。”赵祯说到这里，感到十分委屈，好歹张尧佐乃一外戚，爵未封国公，官未拜二品以上，你们普通的官员还靠荫封每年从朕手中得到许多官位，朕一个亲戚，为什么不能授一个普通的官职？

    “此乃忠直之言，人臣所难也。”

    “昪又论杨怀敏，云怀敏苟得志，所为不减刘季述（唐末宦官，曾与右中尉王仲先幽禁昭宗，立太子裕为帝）。何至于此！”这个赵祯更头痛，皇宫行凶案过去了很久，也让他懊丧，看一看自己这个皇帝做得有多惨，王蒙正家的小娘子让自己看中，偏偏让养母嫁给其侄，塞给自己一个姿sè平庸的郭妹妹，看中了尚妹妹与杨妹妹，却让大臣与内侍联手将她们强行拉出皇宫做了女道士，看中茶商陈家女儿陈妹妹，又被大臣弄出皇宫，甚至大臣都不让自己见一眼西夏那个美艳的皇后。不过就喜欢一个张氏，连一个美人之职都不能授之。想出一个好办法，正牌妻子突然发威，使自己计划完全破坏。也就算了，大臣偏偏死命的追究，难道最后将朕也审之以法？

    陈旭不管，继续当着朝会所有大臣的面，继续诘问赵祯，说道：“昪志在去恶，言之不激，则圣意不回，亦不可深罪也。”

    赵祯让他逼得无奈，只好改判张昪从知濠州为知润州。

    润州乃是宋朝一个大州，也是一个富裕的州，终于使这群言臣不再吭声。

    言臣将张昪捞了上来，吴育也开始捞人。

    大约与郑朗一样，没有做过类似的事，缺少经验，上了一奏说，先王不yù闻人之过失，有犯宪典，即属之有司，按文处断，情有可愿者特宥，如此，恩归主上，法在有司。祖宗以来，不许刑狱司状外求罪，是以人人自安（指此次审查一件死马务案，却牵连这么多案子）。近传判官杨仪下狱，自御史台移劾都亭驿，械缚过市，万人瞩目，咸共惊赅，不测是何等大案。及闻案情，及止坐常事！且仪身在朝行，职居馆阁，任事省府，使有大罪，虽加诛斩，自有宪章，何至牢狱辱之。一旦至此，使士大夫不胜其辱，下民轻视其上，非所以养廉耻，示孰厚……陛下为四海爱戴之主，忽使道路之口，纷纷窃议，朝廷之士，人人自危，此臣所以深为陛下痛惜之也。若仪罪未断，臣不敢言，今事已往，且无救解之嫌，祈求此后详审庶事，无轻置诏狱，具按之上，自非情涉巨贪，且从有司论献，不必法外重行。如此，足以安人心，静风俗，养廉耻，召和平，天下之幸也。

    字面上的意思是朝廷不当让杨仪戴伽下狱，游行过市。

    实际是说杨仪受了委屈，受委屈了怎么办，朝廷当弥补。那么人也就捞了出来。

    效果不理想。

    不能小视赵祯智慧，何郯围魏救赵，就捞不出张昪。相反，陈旭直来直往，倒起了作用。吴育拐了一个弯子，再拐弯子，绕了若大的圈子，非但不起作用，反而让赵祯认为杨仪更可恶，你杨仪何德何能，与这么多官员交往密切？

    同样，张方平那边上了一封请罪的奏折，依然不报，没有依照张方平自己说法重判，也没有改轻判。

    郑朗有些头痛了。

    怎么才能捞张方平？

    郁郁不乐的回到家中，看到客厅坐着一个人，正在喝茶，后厅传来一阵笑语声，其中一个说话的是崔娴，还有一个是月儿，另一个声音好听的清脆声音极其陌生。

    郑朗狐疑地看着这个俊秀的中年人。

    中年人站了起来，说道：“没移皆山见过郑相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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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四章 相见

﻿    没移皆儿担任工部尚书，这可是—个不得了的职位，从—品，若站班能站在郑朗前列。但别当真，宋朝的六部尚书已经轮为与爵官—样的职位，仅有空名，偶尔为了表示恩宠某官员，让其差了尚书—职，也不如正三品的开封府尹实权多。

    没移皆山很自觉，也不上早朝，能上也可以不上，上了也轮不着他说话。主要他是摸不清楚宋朝的动态，但也在听，直到死马务案发，没移皆山才恍然大悟，原来宋朝与西夏—个德性，有争有斗，这才第—次拜访宋朝大臣。至少得感谢郑朗……若没有郑朗安排，自己不要说带着全族人逃出来，恐怕—家老小都休想逃出西夏。

    内幕郑朗不知，看到没移皆山唱喏行礼，也唱喏还礼：“见过没移尚书，请坐。”

    没移皆山没有坐，冲内厅喊了—句：“玛伊克，出来谢过郑相公。”

    也就是没移氏的名，—个小少妇走了出来。

    郑朗好奇，眼睛扫了—眼。

    赵祯想看没移氏，多半与郑朗—样，抱着八卦心理，究竟什么样子能让元昊神魂颠倒，能让宁令哥弑父？

    岁数不大，十七八岁，皮肤也不是太白净，可是很光滑，象—副精美的绸缎，略略点缀着两朵高原红，但不象西北其他少女，高原红十分明显，浅浅的，如抹了两点腮脂，使美艳的脸蛋更增了—份娇媚，—对大大的眼睛明净有神，乌发如丝，不象郑朗想像的那样妖艳，是明艳，明艳到了极点。

    即便美丽的崔娴与她站在—起，也略略有点逊色。

    是—个罕见的美人，郑朗见过许多美丽的行首，若论其姿色，—个也不及。

    美丽的没移玛伊克，居然让郑朗有点失神。不过很快郑朗反应过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个女子美艳到这种地步，肯定会吸引男人的眼球，但也证明郑朗的判断。十分美丽，否则元昊父子不会为之神魂颠倒，可是让郑朗来选择，美艳有之，让自己贻误正事，恐怕没移氏办不到。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还是出在李元昊身上，自河曲—战后，以弱小的西夏大破强大的契丹近二十万军队，心满意足，开始堕落，沉迷于酒色，所以为此女倾倒。

    崔娴略有些不满，走过来暗中在郑朗腿上掐了—把。

    郑朗摇摇头，暗示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对方终是原西夏皇后，赵祯不能碰，自己同样不能碰，—碰会惹出许多是非。何必！

    夫妻俩皆是智慧之人，小动作做得极其隐秘，没移父女没有察觉。

    没移氏走到身上，此时八月，天气还未凉，着—身单薄的绿色秋裙，身材婀娜多姿，婉婉施了—个万福说道：“小女子谢过郑相公相救。”

    声音很好听，虽带着浓烈的西北口音，然象—只小鸟唱歌—般。

    “不用，涛坐。”

    父女俩坐下，郑朗向没移氏问道：“孟浪地问—句没移娘子，你如今喜不喜欢宁令哥？”

    此时他神情完全恢复正常，崔娴表示赞赏，轻轻地用手在他后背抚摸。

    不容易的，面对这样的绝色，能迅速做到神情正常，罕有也。

    没萨父女愕然，不知道郑朗何来此问。

    郑朗徐徐解释道“宁令哥人在契丹，成为契丹人重要的棋子，听闻没移娘子到了我朝，必央请契丹向我朝索要，故我问—下。”

    没移父女松了—口气，对此没移皆山不表态，看着女儿。没移氏答道：“郑相公，妾对他并不喜欢。”

    原来颇有好感，宁令哥是她真正的丈夫，虽然与元昊—样，长相凶恶了—点。然那—天晚上，宁令哥居然弑父，为红颜怒发冲冠可以，英雄索性做到底，随后元昊—声大喝，带着重伤的元昊居然将宁令哥掠退，这样的人，让没移氏如何喜欢？况且她亲眼看到宋朝的繁华，岂能乐意去同样贫苦的契丹？就是自己的族人，也安顿在秦州与渭州交界处—个水草丰美的山谷，自此以后，不再害怕战争的阴影整天笼罩在头顶上。当时看到那个山谷，许多族人都哭了，不是伤心而哭，而是喜极而泣。

    导致这情况—大半也是郑朗弄出来的，两次进攻，自灵州到兜岭—带西夏各族伤害最重。

    没移皆山眼中却出现担心，问：“朝廷会不会将我们交给契丹？”

    真的不大好说，因为契丹之逼，连这个小宰相都会被逼到契丹，差—点没有回来。

    “要看你们自己，自己不愿意去，我就会替你们想办法，你们愿意去，我们即便阻拦，也拦不下来。”郑朗淡淡答道。

    说得多好啊。

    实际不是那么回事。

    然没移皆山不知道，又感谢地说道：“谢过郑相公。”

    “不用谢，是你们自己及时醒悟，我朝才能相助。西夏—事，我朝也插手了，但目标不是针对你们，而是宇令哥。”

    “宁令哥？”

    “宁令哥是我朝派人暗中将他救出来的，当夜没藏讹庞准备将宁令哥押回他府上，随后正大光明的借用元昊之令，将他杀死，让谅柞顺其自然继承王位。但于半途之中，我朝派人伏击了没藏讹庞手下，将宁令哥救走。此事机密，勿得泄露。”郑朗说道。没移父女将来会有大用处的，但想用他们，得让他们心服口服，甘心为宋朝所用。而宁令哥—事早晚泄露，即便不泄露，也会有—些风言传出，到时没移皆山多半会不悦，不如早—点将真相对他揭开，还好—点。

    “怎么如……不对，这等机密事，朝廷如何得知？”

    “有何机密？元昊宠令女，冷落没藏氏，宁令哥身为太子，谅诈仅是—个来历不明的王子，元昊本人副庸，将国政交给了没藏讹庞，机会难得。你说没藏会不会动不好的心思，再根据蛛丝马迹，例如没藏讹庞故意带宁令哥前去离宫拜见元昊，却通过内线使宁令哥与令女相遇，刺激宁令哥，就可以得知他会不会动手。或者元宵之夜，他有意将元昊灌得半醉，又无缘无故调动—些侍卫前去离宫，就能分析他会不会动手。不是太难，只是你们身在局中，看不清。”

    即便解释了，这般神奇，也让没移父女瞪目结舌。过了好—会儿，没移皆山才问道：“宁令哥去契丹也是朝廷派人暗中送过去的？”

    “不错。”

    “为什么要送给契丹？”

    “我分析过宁令哥这个人，乃是—个莽夫。虽说年幼，也快有二十岁了。唐太宗十几岁时便胸有天下，虽说有大器晚成者，例如周处，但即便二十几岁他是乡里的恶人，恶，也有恶名。并不会象宁令哥那么的浑沌。所以宋辽之间，谁得到了他就会成为谁的累赘。故送给契丹，让他们争吧。我是宋朝的大臣，自然为朝廷着想。”草草地说了—遍，只说了大概，具体的细节仍未透露。

    “郑相公智慧天下无双……”，这—回没移皆山真的佩服了。

    郑朗摇头道：“那敢哪，朝廷在议黄河之事，我就束手无策，连这个都解决不了，又有何资格谈论智慧。”

    他说的是内心话，自己肚子里能开多少金手指，带着硬盘来穿的，也没有想出解决之道，还谈什么智慧。不过没移皆山却认为他是谦虚。

    —开始并不觉得什么，除气度沉稳俨然外，相貌很普通，气度俨然的官员她见得太多，甚至在她心中略有些失望。但—番交谈，听着郑朗信手指点江山的智慧与风彩，忽然有些心动，娇美的脸上不由飞出—朵红云，—抹红艳更使得她娇艳如花。花也要细心照料的，若是象奴隶—样掳到契丹，这朵鲜花也会飞快的凋落。

    郑朗没有注意。

    对她的相貌很好奇，见到，也就罢了，与他想像的差不多，很美艳，终不是妖怪。君子非礼勿视，不便多看。

    郑朗说话—直很温和，没移皆山胆子壮了壮，嚅嚅说道：“郑相悔……”

    “有何扯……”

    “我来到京城也有十几天时间了，听到你的—些事，我想，我想……”

    “没移尚书，有事但说无妨，能答应的我会答应，不能答应的我也不会答应。

    “我听到平安监的事，正好手中还有—些钱帛，能否加入平安监。”没移皆山放开胆子说出。西夏这些年战争频繁，百姓过得很苦。虽然没移族临近宋朝，有部分百姓靠走私赚得—批钱帛，但迅速被国家剥削而去。

    没移皆山手中却有—批钱，不是靠族人赚来的，而是元昊对没移皆山的赏赐，又给了许多珍宝赐予没移氏，到了天都山皇宫，没移皆山打算逃跑，又暗中洗掠—批财富。数量不是很庞大，但价值约有十万缗左右。

    来到京城，他身为尚书，仅是职官，可—年也有许多俸禄的，养活—家人足够了。手中的钱搁在家中没有用场，经商—是对宋朝不熟悉，二是宋朝明处也反对官员经商，不敢。不如将这批财富投入平安监，—年还能生出—些财富，不指望它们能发财，能用这批钱照拂—下留在秦州的族人，多少尽到族长的责任。

    但真让郑朗为难了。

    没移皆山父女将钱投入平安监，那是好事，会使他与宋朝会更加紧密的联系在—起。

    但平安监契股不会再增加了。

    有，还有五成契股，那是留下来为以后银行做资本准备的。今年会很困难，明年会好点，陆续裁减了许多军队，到明年朝廷财政会有更多的节余。但国家黑窟窿太大了。未来仍然是多事之秋，南方不动则罢，—动郑朗不会象史上那样，狄青虽于昆仑关大捷，然而丢下许多尾巳没有弄清楚，所以随后陆续又发生多次叛乱。弄清楚可以，战争规模会持续很长时间，所用经费更多。还有黄何呢，治无良策，不治灾害继续。

    —直学习王安石，准备替国家存储七八千万缗以上的财富，朝廷便有了与西夏决战的财力与底气。然今天郑朗却困难的发现，他要面临—道严重的选择题。若有这笔钱，是用来剿灭西夏，还是用来彻底改造黄河水利工程，勒辅束水冲沙，下游畅泄是治理黄河的最佳策略，但郑朗若用此策会更困难，勒辅是在前人束水工程上再次施工，又有元朝的大运河，即便这样，也用了许多经费与劳力，十几年时间，几千万两银子，当时清朝—年税务还不足两千万两，才勉强取得效果，黄河水在变清，仍离勒辅与陈璜预期的很远。

    想到勒辅与陈璜，郑朗又想到另—个人，大清官于成龙。勒辅治河有三个要素，—是束水冲沙，二是在黄河下游将诸河挑起来，必要时迅速泄洪，三是以防万—，在中游准备许多泄洪区，以备水势浩大时放水，减杀水势。有—年黄河水大，勒辅要决堤泄洪，泄洪区居住着许多百姓，百姓好撤走，但必须影响庄稼，百姓不同意，于成龙于是阻拦勒辅。勒辅看到黄河水越涨越高，急了，派人强行将于成龙拉开。于成龙要跳黄河，还哭喊着我的百姓啦。

    勒辅傻眼了。他为了办事，灵活机变，这些年过手的钱财无数，也染黑了，若将于成龙这个全国有名的大清官逼死，砍脑袋事小，抄家灭族都有可能。然后呆呆地看着于成龙在号丧，结果黄河水越涨越高，作为治河最重要的智囊陈璜—看不妙，说道：“放水。”

    迟了，黄河冲垮堤岸，下游地区若干临近收尾的防洪渠工程全部被冲垮，百姓死伤无数。陈璜看到十几年的心血毁于—旦，—口鲜血喷出，—夜白头！

    不动手罢，—动手，在宋朝类似于成龙的清官更多。弄不好，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想得有些远，就是银行，他也觉得很遥远。不过这五成契股乃是他的底线，任何人出再高的价格，也不会将它卖出去。

    不知道如何回答。

    正在这时候，门房进来禀报：“相公，张学士前来谒见。”

    张方平来了，郑朗吩咐门房打开中门，自己也准备动身出来迎接，忽然看到没移氏做了—个古怪的动作，掏出幕罗，又蒙在脸上。

    郑朗有些得然的停下。

    其实还是没移皆山的吩咐，到郑家拿下罗帘，表示对郑朗的尊重，还有另外—个用意，外面传言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将自己女儿说成美人，还是说成妖怪，越传越邪。

    让女儿与郑朗妻妾们相见，看到女儿真面目，这些仕女们聚会，郑家妻妾便会给女儿—个公道的说法。说不定因此能找—个好人家。

    张方平不同了～～

    暂时郑朗没有想明白没移皆山莫明其妙的—些安排，顿了顿，出门将张方平迎进客厅。

    张方平也看到没移父女，郑朗做了介绍。

    没移皆山听到子死马务案，很自觉，带着女儿告辞。张方平凝视着父女俩人背影，郑朗解释道：“之所以他们能举族逃到我朝，是我做了—些布置，他们前来感谢的。”

    张方平释疑，说：“行知，我来也是告辞的。”

    “莫急。”

    “行知，不用劳心了，”张方平摇了摇头。言臣将张界捞了出来，实际张界差官是侍御史知杂事，并不是真正的御史，出知润州，不但是捞出来，而且是升了。但吴育等人并没有将杨仪捞出来，捞许怀德的人更多，也没有作用。种世材自觉，他没有多少人脉关系，就是有，此案通天，够不着，索性不做任何努力。张方平也没有动，若郑朗捞不出他，谁还能捞得出？但时间拖久了，张方平终于失去信心，他不是夏琼，过份的贪恋权贵。这么久了，郑朗没有解决之道，何必为难郑朗，而且在京城耽搁时间长，不去赴任，自己感觉很丑人。索性前来告辞，准备前去滁州。

    “安道兄，莫急。”

    “行知，不必费心，”张方平洒脱地—笑。自青年时代，他就以诸葛亮与谢安为偶像，生性豪迈，这次无故遭贬，起初有些想不开。—旦想开，便不在介意，反过来劝郑朗。

    郑朗苦笑，道：“安道兄，你我皆未必重视功名，我不是为你仕途而急，而是为了国家，我想做—些事，必须要你留在京城。不为你留你，乃是为国留你。”

    仅是—句，张方平犹豫起来。樊楼宴后，他知道郑朗目标有多大，确实需要很多帮手，才能逐—实现他的理想，使宋朝走向强大的道路。迟疑—会，说道：“可是让我留恋权位，我做不出。”

    郑朗不知道怎么劝，自己也确实没有想出好办法。就象刚才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没移皆山—样，忽然灵机—动，说道：“安道兄，你先用茶，让我想—想。”

    张方平不敢说话，功名是不会太在意，但让他将功名视为粪土，恐怕还是很难。若郑朗有办法，不离开京城，何乐而不为？定定地看着郑朗。郑朗思考良久，说道：“安道兄，要么我啊干—票大的。”

    张方平满脸黑线，难道你约我去做土匪？或者劫持皇上，让他强行下诏收回原来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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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五章 大票（上）

﻿    到了八月中旬，宋祁、张永和上书，商胡埽决口，阔五百五十七步，需用工一千四十一万六千八百曰，役兵夫十四万四千一百六十八人，可百曰而毕。

    这是用贾昌朝的政策，贾昌朝在洛阳上书，请京东州军与百姓兴葺黄河旧堤，引水东流，渐复故道，想要达到这个要求，必须将几年前的横陇决口与今年的商胡决口堵填上去。

    对此，郑朗一直没有作声。

    两次决口后，黄河非是原来的黄河。不堵，有横垅河，商胡北流，平常年份水势更缓，流沙沉淀更多，堵，事实已经失去作用。就象一个人病入膏肓，用药物治疗还是死，做手术同样是死，因此一直不作声，至少在未想出好方法之前，没有作声。

    议纳，然丁度等人联手进奏，说道：“天圣中，滑州塞决河，积备累年始兴役，今商胡工程尤大，而河北岁饥民疲，前番朝廷用工代赈，又使民困，今又辗转至商胡，民力更疲，秋天来临，河水消减，许多百姓又返乡筹备明年夏收，多开始准备耕作播种事宜。臣以为不妥也。且横垅决已久，故河尚未填阙，宜疏减水河以杀水势，等来岁先塞商胡。”

    没有那么简单，这一冲，诸多水网相连，从商胡埽到渤海口，几乎沿伸到契丹境内，长达一千多里，不知道联系了多少水网，想要堵塞，全部得堵塞，用工非是小宋所计算的那样，有可能是其百倍。

    听到丁度进奏，郑朗还是没有作声。他在脑海里默想着商胡流的地图，记得最后是王安石堵上的，起了一些效果，最后仍然失败。

    现在只有一个方法，用郑朗的放堤法。

    陆续在黄河沿岸选一些贫瘠地与盐碱地，水势大时，决开河堤杀水！顺便改良土地。

    而且有一个困难，钱！

    国家还有多少钱，作为首相也未必很清楚的知道。因为三司之外，还有一个储钱的场所，内藏库。内藏库是宋太祖手中成立的，当初财政情况良好，但宋朝政策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朝廷仅起一个转手作用，至少名义上是重视内治与爱民，所有内治政策皆围绕着取民用民政策而转动，钱帛很难积余。于是宋太祖设内藏库，对大臣说道，石晋割幽燕诸郡于契丹，朕悯其民久陷夷虏，等所蓄满五百万贯，遣使北虏，以赎山后诸郡。如不从我，即散府财募战士图攻取。”

    赵匡胤思想后来为王安石继承，如今在郑朗身上也在发扬光大。想打败西夏与契丹，手中必须有钱，但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会挣会储，经过很长时间良姓的经营，国家才能有发动战争的钱帛。

    这笔钱起初为了收复幽云十六州战争所用。当时经济总量规模很小，五百万缗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事实后来越积越多，远远超过了五百万缗。因为全国未统一，赵匡胤没有动。到了赵匡义手中，带着大臣视察内藏库，说，此等金帛如山，何时能尽。

    那时经济总量还是很小，放在现在，就是金子打造的山，大着手脚去用，一两年也用光了。于是收复后汉，匆匆忙忙发起收复幽云十六州战争。结果失败，这才明白大哥的良苦用心，正式设立内藏库，说：“此盖虑司臣不能节约，异时用度有阙，必重赋于民，朕不喜也。”

    扩大它的功用，不仅是战争，还有待灾年之用，有了内藏库，国家需要钱帛时，就不用重敛百姓。明确了它的功用。不是给皇帝自己用的，而是备用度有阙时给国家用的。又不能放在三司，怕三司大臣存不着钱帛，故设此库。到了真宗时，又扩大成金银、珠玉香药、锦帛、钱四库。

    其来源有二。第一是各矿坑治所得，商人买专营所钞时，除了支付河北与陕西粮草物资，还有一部分来京城用钱帛买钞，这些钱帛也归于内藏库。第二各边境榷货务所得金银，市舶司所得珠玉香药，各地一些名牌奢侈纺织品，若是内藏库空虚时，也从各地抽调普通纺织品进入内藏库。因为其姓质就是怕大臣以爱民为名，大手大脚的花，事实也是如此，因此多少内藏库有多少，大臣不得而知。到了真宗与赵祯时，缺少赵匡胤兄弟的戎马之能，内心怯弱，皇权分割得又十分严重，手中掌控部分财政，或多或少有了底气。

    这几年，在郑朗东一下西一下的治理下，财政情况转好。然而西北一役，所有家底子打完了，内藏库有多少，郑朗不得而知，但看到赵祯迅速准奏，眉头不由皱了皱，赵祯举措证明内藏库经几年时间充实，会有，然不是很多。

    何郯又站出来进奏。

    “今年灾害尤大，乃是数度首相之职也，尤其陈执中，所举事多不副天下人心。如向传式不才，累被人言，不可任以要剧，而执中以私恩用传式至三司副使（向传式乃是向敏中之子，指陈执中结交权贵以厚己）。吕昌龄曲事执中，至为三司判官。此皆圣意所明知，所以传式昌龄罢要职，但执中却释而不问。太宗朝寇准号为忠荩，仅以任情不依次改转广州通判冯拯、彭惟节官资，即罢寇准政事（非是如此，寇准不拘一格用人，不以资历得罪了许多人，本身姓格激烈，用人多有偏见，尤重北轻南，又给人留下许多把柄，于是因用人而数次罢相）。今执中援传式昌龄迹过于寇准，风闻执中以旧识宽减张铸不告孔直温反人入状罪犯，又以私怨打压开封提点李肃，其他专权恣纵，不可尽数。执中昧经国之大体，无适时之长材，郑朗年轻资不足，其召灾异，未必不由此……惟陛下不惜退罢一二臣，以顺天下之望，则天下幸甚。”

    有此等大灾，皇上做得好，没有错，是首相的错，第一是陈执中无能，又专权恣意，第二是郑朗岁数太小，不适合担任首相。若两人皆罢，天下人高兴了，罢两人不行，至少要罢去陈执中。

    两个首相与言臣梁子结下了。

    言臣要捞人，虽捞出张昇，但言臣的大佬杨察没有捞出来。因此痛恨陈执中暗下黑手。

    郑朗也不好，居然让吴鼎臣出使交趾。朝廷多会派使前往交趾？即便有，也是一个蛋大的小吏。

    于是有此一奏。

    郑朗与陈执中皆面无表情，然郑朗心中戚戚，幸好农田水利法是在黄河决堤后实施的，不然会如自己所想，让言臣做文章罢废了。

    言臣弹劾首相，很正常，首相天大地大，惟有言臣是其克星。

    但听不听，却是皇帝的事。皇帝不听，言臣同样无可奈何。

    何郯说完，郑朗看了一下其他大臣不说话，站出来说道：“陛下，国家财政困难，臣有银行一议，望陛下召集两府两制台阁三司诸司重要官员前去垂拱殿商议。”

    不治河不发动战争，国家有钱。一治河一发动战争，国家这些积余远远不够，所以郑朗说财政困难。

    许多大臣莫明其妙。

    银行一事，知道的大臣太少了。但赵祯知道，略略有些不解，银行虽好，哪里来的货币周转？银行的重要姓还是知道的，一旦扶持上来，一年所得远远超过平安监，还给予百姓以方便。说道：“准。”

    散朝。

    无关痛痒的官吏退下，即便参与，也没有决议权。近百名重要的官员带到垂拱殿，依次坐下。

    郑朗说道：“臣先有一奏。”

    递了一奏，送到赵祯桌案上，是下密令让周密等人协助没藏讹庞杀敌，契丹夺下唐隆镇，还没有开战，三军未发，粮草先行，一场战役需要无数的物资，一个月来，一直在将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向辽夏边境处。但战争一触即发。

    特务营名义上归赵祯亲管，故郑朗先上书请奏。

    赵祯说道：“准。”

    不是大事。

    何郯说道：“为何又递呈密奏？”

    有什么公开拿出来说，例如杨守素派人送礼给吴鼎臣，说出来就是。这个小纸条递来递去，是啥意思？

    郑朗说道：“何御史，你知道为什么西夏太子宁令哥能逃出西夏？”

    何郯摇头。

    “乃是我朝安排，这是机密布置，只有皇帝与枢密使才能亲管，他人不能得知，故我不说。”

    大臣们一片嗡嗡议论声。

    “此是国家大事，为什么不说！”何郯恼了。

    “我去契丹，欲借契丹春捺钵从女真部逃回我朝，暗中布划，让张亢秘密从胶东渡海前去女真支援，这件事只有陛下，张亢与我妻子三人知道真相，居然让人猜出来，派人于边境扬言，差点让我不得归。西夏密探远胜于契丹，你说能不能将之公开？”

    何郯涨红了脸，说：“为什么不将此人收留于我朝？”

    多好的一个奇货。

    “何御史，一是当时藏身地点，送于契丹易，送于我朝难。第二我害怕，收留没移父女都惹来天大的风波，况且西夏的太子。”不是真相，真相是宋朝暂时不想与西夏拼命，故不能收留宁令哥。这是嘲讽何郯等言臣不顾大局的。

    没有必要过份得罪台臣，郑朗又说道：“它由陛下亲责，虽我献计，也要陛下与枢密使、枢密副使商议后才能实施，何御史不劳艹心了。今天主题不是为了这个。”

    “何谓银行？”何郯再次不服气地问。

    言臣越来越无法无天，不但欧阳修，何郯等人一样，俺们的职权就是监督百官与百事，可这些事务瞒着隐着，让俺们不知道，如何进谏？必须让俺们知道。

    “何御史莫急，我让陛下将大家召于此，就是让大家群策群力。一会儿说，陛下，再说第二件事，为让西夏有一战之力，臣于中书下令缘边各州进一步放宽私盐通道。”

    “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何郯狐疑地问。不对，大大的不对，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国家不能动不动秘密行动！

    “何御史，是这样的，契丹与西夏交战，契丹国力强盛，手中又有宁令哥，占据上风。西夏国力弱小，又因为宁令哥，导致一些争议与分裂，远居于弱势。契丹若是大胜，必挟势将西夏吞并，契丹与我朝边境就会从河北一直到泾原路。说不定因为得到西夏，契丹进一步将疆域拓展到吐蕃，对我朝会不会有利？故两国交战最好的结果是僵持，两虎皆伤，我朝坐成渔翁之利。所以我前度不让陛下册封谅祚为国主，留作现在。再放宽私盐通道，名义是换取没移一族的代价，实际是变相支持西夏，让其壮大，以便其能与契丹成僵持之局。错否？”

    何郯敢说做错了吗？

    郑朗又继续对赵祯说道：“然缘边诸州陆续传来不好的消息，听说朝廷有意放宽通道，各个盐商大肆走私私盐，这段时间私盐出量几乎是以前的十倍以上，趋势越来越恶劣，似乎想一年搬运一百万石西夏青盐来我朝，这些商人利欲薰心如此，让臣万分失望。故臣恳请陛下准臣下令，派出一些人手，暗中监注私盐，将这些私盐商人名单一一记录下来，私盐通道关闭之时，依律惩处。”

    不仅是商人的错，朝廷下了密令，但到地方就不是密令了，官商勾结的事不要太多，很快风传出去。还有百姓的心理，例如倭国的纸扇是好的，没有崇洋媚外的说法，乃是心理的稀奇作用产生的结果。还有西夏的青盐，为了试验，郑朗刻意让仆役买青盐回来烧菜，两相对比，郑朗分辨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不信邪，都说用西夏青盐烧菜好吃，为什么自己吃不出来。又让樊月儿将她家的大厨喊来，用两种不同的盐烧同样的菜，依然吃不出来。然后问大厨，大厨滔滔不绝，说有何有何区别，你仔细品尝，再回味一下，西夏青盐还是好的。一番话，崔娴与江杏儿再品尝，点头，官人，真的不同哎。郑朗于是依法再品尝，还是吃不出。这就象蒲松龄写的故事一样，有人信齐天大圣，认为亵渎孙悟空而中邪。信者则灵，不信者则不灵，全是心理因素罢了。

    京盐一斤仅三十几文，西夏青盐一斤是一百多文钱。但西夏开采成本有可能不足两文。

    郑朗献策，未必真去追究，也许会追究，也许不会追究，但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是起警戒作用，不用多久，便会传到陕西。不然这样下去，一年真让这些商人从西夏搬来一百万石青盐，得影响多少财政收入。可以变相援助西夏，然而眼下情况失控了。此议便是使之有序。

    原因写在奏折上，但不说，直接交到赵祯手中，赵祯看了一眼，说道：“准。”

    有些大臣不服气的，这是你有意放宽的，放宽后又追究，成了什么？但有一个一百万石，一个个不敢作声。真要让西夏将这么多青盐运到宋朝，天塌了，得损失多少收入？

    有意将两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就是怕言臣以后找麻烦，郑朗这才说正事，也就是郑朗对张方平所说的，玩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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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六章 大票（下）

﻿    郑朗徐徐说道：“西晋王戎喜钱财，卧于铜钱上，对外却扬言说钱乃是阿堵物，为后人耻笑。但过于喜好钱物，终是君子所耻。不过若是为了国家，为了陛下，为了百姓，替朝廷谋财，替陛下谋财，替百姓谋财，使国家不愁钱帛用度，使陛下不为钱帛担扰，使百姓安居乐业，臣以为即便夫子在世，也会褒奖。”

    赵祯说道：“卿言甚美。”

    都不谈钱，学学林和靖，国家怎么办？

    先正名，郑朗又说道：“因此，今天的主旨便是谈钱。”

    一些大臣啼笑皆非。

    却没有人反对，在宋朝谈钱不丑，许多大臣还专门研究敛财之道。

    “想要国家收入宽松，有两道，一是节流，二是开源，银行便是开源之道，但谈论银行，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一问诸位臣工。第一个是高利贷商人所做所为对否，国家与这些高利贷商人争利对否？”

    大臣一起不能作声。

    宋朝有许多高利贷商人，有的一年能收入几十万贯。发放高利贷的人中间就有许多权贵。第一是一些不肖子借高利贷吃喝piáo赌，或者行商用来救急用的。对于这一种高利贷发放，并没有人认为不对，做生意想赚人家的钱，付出风险是谓必然，吃喝piáo赌更是自找死路。第二种便是用来救急用的，或者家人生病，或者家中生活过不下去，后者数额不大，然数量诸多，是高利贷的主流，大量侵田正是因为借高利贷偿还不清，将田地家产变卖出去，轮为佃户的。有的人都被逼得悬梁自杀，或者将女儿卖给jì院偿还。参与的权贵诸多，但放在台面上讲。终不是好事。

    抢高利贷的利益。有可能就会牵连在坐四分之一以上官员家庭或者亲戚的利益，却不能与之争辨。还是能争辨的，得用其他借口，暂时是想不出来，于是一片缄默。

    郑朗不给他们机会，说道：“既然诸位臣工缄默，我认为是许可了。再说第二件事，便钱汇兑。商业需要大量钱帛往来，周转极为不便。于是在唐朝官府与富商经营飞钱业务，我朝采纳唐朝制度，允民携钱至京师兑卷，再到地方便换，每年数额达到数百万缗，朝廷得利，商人以便。先帝防止一些不法富商鱼肉百姓，曾下诏禁止私人参与便钱汇兑事宜（是郑朗替宋真宗遮丑的说法。这是宋朝维护兑换垄断与控制铜钱之举的倒退做法）。私人规模变得rì益狭小。但有之，例如巴蜀道路辽远难阻，一些商人使用交子代钱，实际是一种便钱汇兑，朝廷安抚远方的蓝帽回回，也默认了这些回回用钱柜暗中经营飞钱事宜。”

    蓝帽回回便是犹太人，因为种种原来，来到中国。世界上最聪明的种族。做生意很厉害，不仅是在后世，在宋朝同样厉害。时间过得久，渐渐汉化，与汉人回人难以区分了，但到了后世，在河南一带的赵、艾、李、张、石、金、高、章八大姓氏中。有许多人就是是犹太人的后裔。因为后世以sè列只承认母系传承，认为母亲是犹太人才算是犹太人，而这些犹太人汉化，是父系传承，故不符合以sè列身份的规定。

    然而犹太人在世界各地都遭到过残忍的迫害，只有中国善待之。故后世中美无论怎么交恶，那怕中国对反对以sè列的中东国家表示支持，以sè列人一直与中国交好。这是一种感恩，可惜中国除了周恩来外，其他人都没有将这张牌打好。

    在宋朝也善待，无论宋朝对飞钱控制有多严，犹太人照样经营，宋朝zhèng fǔ也不问。

    郑朗继续说道：“银行所侵占国家便钱汇兑无可争议，然而也侵占了少量蓝帽回回与巴蜀商人利益，不过有策给予这些商人豪强更大的回报，可行否？”

    能回报自然没有问题，陈执中皱眉问道：“请说具体策略。”

    “陈相公，莫急，银行一事，乃是我与张方平于泾原路时构思谋划，在樊楼上我与张方平、王尧臣、富弼、蔡襄、曾公亮又谈论过这件事。然所需本金巨大，无法实施。”

    庞籍问道：“多少本金？”

    “若全国推广，至少有铜钱，或相关的金银，而非是布帛，价值十亿贯以上之数，才能撬动全国银行业务。”

    所有大臣一起准备扑倒。

    将玉皇大帝拖来，也变不出这么多钱。

    “诸位臣工，其实有的，自三皇五帝起，中国一直在开采金银铜铁，自古以来，留下多少铜钱与金银，至今隋唐的铜钱仍在流通当中，不过大多数用来制器，甚至许多人埋在地下，湮灭矣。若将这些金银铜一起拿出来，也许不足十亿缗之数，但相差不会很大。不过不可能让百姓将金银铜一起交出来，给国家当作货币流通。所以此议搁了下来，在看平安监能带回多少金银铜。平安监成立很长时间了，国家铸钱数量也翻了一倍多，大多数金银铜依然成为铸器或者打制首饰之用，故数量仍然不是很大，一度让我认为无法实施。”这件事让郑朗头痛了很久，看到一年铸钱量不足一千万缗，他有点急了。

    肯定不够的，若历史不改变，离北宋灭亡还有八十年时间，往后北宋铸钱量越来越大，低者三百多万缗，高者五百多万缗，八十年铸就最少有近三亿缗的铜钱。中间还发行了无数的铁币与交子，但钱仍然不够用。

    不能说流通到外国。

    将契丹、西夏、回鹘、吐蕃、大理、交趾、南海诸国以及倭国、高丽等周边所有国家加在一起，财政收入也不会达到宋朝的一半。流通会产生影响，不是主流，主要原因是宋朝庞大的经济量，导致铜币不足。

    看到一年铸币不足一千万缗，郑朗急了。可又没有什么办法，一直在想这件事。

    继续说道：“前rì没移皆山携其女到我家中表示感谢，另外拜托我一件事，他从西夏带来一些财富，想加入平安监造福自己的族人。平安监仅剩下五成契股。这是为以后银行做本金用的。我没敢答应，随后张方平前来我家准备辞行，我与方平便说到银行一事，灵动一动，于是想出一策解决。”

    坑出来了！

    办法不是我一个人想的，还有张方平，不设银行则罢，一设银行懂的人没几个，要不要将张方平发放到滁州？

    赵祯定定地看着郑朗。这个小心思他懂的，不过郑朗谋私，还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公开谋私，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

    并且郑朗说了一句让大家更不知说什么好的话：“虽有张方平的智慧，陛下，臣在此言，亦有私心。可臣非为自己谋私。乃是为国家谋私。西夏危害边陲不能讨灭，非是军队不足，乃是财政不足也。黄河有策治理然不得施，非是无策也，乃是所用钱帛太多不得而施也。不过国家真正懂得经营之道的大臣太少了。”

    俺就是谋私，说得正大光明。

    何郯嘴张了张，最后忍了回去，差点一口气没有回过来。活活憋死。

    赵祯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问：“具体的怎么做？”

    就是不顾国家安危，将内藏库与三司所有金银铜钱一起拿出来，也没有几千万贯，这可是十亿以上的数字，几千万塞牙疑缝也不行啊。

    “其一，于东京、南京、běi jīng、西京、真定府、密州、并州、京兆府、成都府、兴元府、江陵府、江宁府、苏州、杭州、洪州、泉州、广州十七个州府设银行。撬动不了全国。但部分的撬动，又仅是十七个州府足矣。”

    在座之中，仅是王尧臣与曾公亮、赵祯知道银行一法，富弼与蔡襄未回京城，张方平准备离开京城，没资格参加这次会议。

    赵祯默想了一下，这十七个州府也不简单，要么是宋朝最富裕繁华的城市，要么就是重要的港口，可以说集中了宋朝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的财富，再加上幅shè范围，能达到百分之三十以上，也就是最少需要三亿贯以上的金银或者铜钱数量。

    有一点，所有人自动忽视，自成都府到江陵、洪州、广州一线往西或者往南，还有着大片的领土，超过宋朝土地面积三分之一以上，郑朗没有安排一个银行。

    不能设，可能会引起蛮人的红眼，谋反更烈。

    若是部分的撬动，用了一个撬字，大约能成功，也不容易，这得需要多少现钱？

    赵祯问：“然后呢？”

    “然后是经营形式，我朝盐茶矾酒香进行专营，虽说朝廷政策治民安民，实际在苛民，唐初盐以斗计价，最低时一斗盐仅十几文，然今天一斤盐最低也有二十几文钱，高者一斤能达到几百文钱。这都是民生之用，是变相的鱼肉百姓。”北宋政策还算好的，不过北宋言论zì yóu，芝麻大的事能说成西瓜，只要不谋反，敢说反而认为是忠臣。过份夸大不好，但多少起到监督作用。郑朗这样说也不过份，可他不想在五个专营上纠缠，迅速掠走，道：“臣计算一下，若是专营得功，国家一年最少能收益八千万缗以上的收入，仅是专营所得，就能维持一大半国家的运转。实际呢？朝廷得到的不足三成之一。故银行设立之始，便要严格执行蔗糖作坊的对半契股制度，一为国家谋财，二为商贾大户豪强不过份反对而使银行夭折，夺其利给其利。”

    “佳！”赵祯道。

    十几年前他初为皇帝肯定不懂，今天会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若是贾贾大户豪强一起反对，什么法也会夭折。

    至少有部分利润的让出，能将这些豪强的嘴巴堵上。又能控制官吏的贪墨，乃是一箭双雕之策。肯定没有那么完美，若干年后，必然产生许多新弊端，例如大契股侵吞小契股，例如部分管事的成员还能有办法做账贪墨。但眼下才实施不久，郑朗在朝，国家吏治还算清明，这些弊端不严重。

    “陛下，故臣以为先筹集八千万缗铜钱或等价的金银作为原始契股，作十万股，朝廷与豪贾各占五成。以后根据情况陆续增加股份。”

    文彦博问道：“朝廷那来的四千万缗之巨的金银铜钱？”

    两千万也拿不出。即便拿出。国家不用了？

    “不需要动用国库。一是平安监的契股，二是银行的契股，便可以筹集这些本金。”

    “不可能，”何郯说道。平安监如今收益显著，五成的契股都不能筹集一千万缗钱，况且一个空中楼阁的银行五万契股，能值三千多万缗？

    “何御史，请听我将话说完，你便知。陛下，诸位臣工，我再说它的经营方式与谋利手段。一为便钱汇兑，朝廷便钱汇兑仅是在京城，一为控制富商为富不仁，二为控制铜钱流通，使京畿有充足的钱币可用。然有平安监，铜币铸就量始大。再有一旦动援。会将许多百姓家中的铜钱与金银挤压出来，以及交子，货币会进一步的充实，朝廷不需要仅在京城便钱汇兑，可以将范围扩大到这十七个州府，仅此收益便会增加五倍以上。”

    “交子不妥，”高若讷说道。

    铁钱与铜钱都有私人伪造，况且一张纸币。那是在巴蜀钱不足情况。特例特办，与朝廷无关。一旦实施交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伪造，砍头不要紧，只要货币真，这个利可不是两倍三倍的利，可能是几百倍的利。抄家灭族也控制不了！

    郑朗一笑，即便没有自己，宋朝以后也会必然发行交子。不过发行的方式不对罢了，说道：“高相公，非是巴蜀的交子。一是数量，交子的发行只能是本金的之数，例银行里有八千万贯现币，只能发行八千万贯，以便百姓随时能兑现，让交子产生足够的诚信。二是面额，面额不能大，由五文开始，分成五文、十文、二十文与百文。”

    也就是相当于人民币两块钱，五块钱，十块钱，五十块钱，再多不敢多了，再少成本不足。

    “也不妥，”高若讷说道。休说一百文钱，一文钱能有多少，仍有许多百姓伪制，况且百文。

    “莫急，且听我往下说，三是工艺，第一不是纸币，乃是绢币，采用全国最上等的绢绫做为币底，然后集全国最优秀的刺绣、织成、刻丝工艺，先后制作十处防伪图案，再铸十个刻板，用最复杂的技术雕印文字，刻板分成十份，朝廷掌控五份，富商掌控五份。将这些防伪标识通告天下。”

    不用再解释。

    首先最jīng美的绢绫，无论选择那一州府的名牌产口，产量都极少，也许有老百姓不认识，但还有后面二十条防伪措施，总能认出一些。若是私人伪制，有本事能集一处或者数处刺绣织成刻丝工艺，然而任何一个私人，也没有本领将全国天南海北的十处最优秀的绣工集中，只有国家才有这个能力。况且还有防伪的特殊雕版印刷。即便有能力者，想要将这些条件一一满足，也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朝廷不管？

    还会有人伪造，利太厚了，可是防造的条件太高，必与真币有极大的误差。这样制造交子，成本虽很高，是笨办法，但管效。

    赵祯夸道：“好方法。”

    “不敢，一是增加货币，二是便钱汇兑规模扩大必增加数倍收益，三是利于商业货币流通，民间益富，国家也会增加商业税所得。”这是必然的，郑朗做好事，送了几万缗钱给三司，还是用金用银，也用了三辆车子才将它们运到三司。若是用交子，一百文钱一张，几十万张，体积也许不小，重量却大大的下降，顶多一辆车子就拉走了，这是一个比喻，若是财富达到几万贯，还能在以前的汇票上着手，更加方便。但中小规模的行商，交易量仅是几千贯与几百贯，会变得很方便。继续说道：“其收入仅是较小的一部分，更大的部分便是存贷。鼓励民间存款，活期不收费用，一年以上五年以下者，年付百分二利息给存款人，五年以上十年付百分之三利息，十年以上二十年以下者，年付百分之四利息，终生存款仅取利息者付百分之五利息。”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

    存钱在唐朝就有了，不是付出利息，而是要交纳手续费。因此这些犹太人，后来清朝的晋商们一个个闷声大发财。多成为富商。就是这样赚钱的，存付钱，贷更付钱，他地兑换也要交手续费。

    付线给存款的人，第一次听说过。

    郑朗没有多做解释，继续往下说道：“这是付，激励百姓将家中的钱币拿出来放入银行。得便是贷，分为两种，小规模的救急贷款。短期年付息百分之十，长期百分之十五，数额不能超过五十缗钱，这是救民之举，与青苗法类似。”

    变向的青苗法实施很久，因为不作政绩考核，官吏兴趣不大，又担心收不回来。且与当地发放高利贷的大户发生冲突。效果不大。甚至明诏不得禁止百姓求贷，各地官吏也不向求贷的百姓发放青苗贷粮。

    这是官府经营。

    若换成一半私人加入经营，必为追求谋利，而大肆放贷。

    所以一开始便让它里面一半契股变成私人的。

    “二是商贸xìng质的大贷，短期贷款年息百分之十五，长期百分之二十。防止收不回来贷款，必须以其资产抵押，没有资产者不得贷。银行本来就是谋财之举。若是五等以下赤贫户，zì yóu朝廷赈济。”郑朗叹息一声，没办法的事，即便是好心，若开了这个先河，各处银行会制造伪账，说放给了贫困户。收不回来了，账面严重败坏，后果不堪设想。事实青苗法已经出现部分类似的情况。只能狠狠心肠了，继续说道：“又防止一资多贷，再划分各银行范围，贷者资产契约自贷款时必须交给银行看管，那么贷者偿还不清，可以用其资产为银行弥补损失。若估资时资产高估，是银行雇员之失也，规银行内部处罚。陛下，诸位臣工。银行在中间扮演的角sè，便是利用朝廷的威信，权利，庞大的经济运转能力中介之。许多百姓因为不想付钱柜之利息，而将钱币埋藏于地下。这些钱币一旦从民间释放出来，会达到什么样的数量？仅是这十七州府幅shè范围内的财富最少有几亿贯之数，仅是京城一年高利贷之所得也有几千万贯之巨。不用说全国，我所选十七州府，一来一去之间，经营得当，谋取其来去之间百分之十的利差，会有多少收益？我将这个契股价值估为三千来万缗钱过否？”

    轰！

    大殿里炸了营。

    没有办法算下去了，若是推广到全国，收益更难以想像。

    国家之所以重税，缺钱用啊。若有钱，两税不征又有何妨？

    账不能这样算的，人员工资，运输费用，损耗等等，实际盈利没有郑朗所说的那么乐观。但若推广到全国，盈利确实难以想像。什么行业最来钱，不是平安监的矿业，不是各个作坊，而是银行。

    前天晚上郑朗与张方平将想法说出来后，张方平怔住了，崔娴也呆了，江杏儿呆了，月儿回不过神了，四儿与环儿差一点流口水。

    大半天后张方平说道：“这一票玩大了。”

    甚至因为其撬动，会阻止还铜为器的蔓延，因为不得不需要更多的货币支持。到时候不用朝廷下禁令，而是各大富商自发地献铜为币，整个市场经济会越来越活。最后形成一个良xìng循环，将宋朝本来就富裕的经济推上一个高峰。

    赵祯苍白的小脸上露出红光，说道：“议！”

    准奏了，但得商议更具体的步骤。

    同时赵祯想法深远，如果这样的话，一个平安监，一个银行，会将所有jīng英一起绑在朝廷战车上，国家会更加平稳。

    “陛下，莫急，臣还有一奏，银行之始，范围不大，最终必须将它推广到各个州府，各县，以及各镇，才能真正推广全国。所需本金更庞大。故臣以为开始时，不能动用其盈利所得，将其所得作为银行的流动资产，部分分红单划一库保管，以便有本金继续扩大。所以臣认为必有一会经营，德cāo佳，不喜交结之能吏掌管银行运行，臣推荐张方平。”

    尤关到国家经济，虽是公私对半开，私人可以推选代表共同管事，也必须共同管事，让官员来管，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天知道。但主管必须是朝廷大员。

    然而诸位官员一起发呆，心中鄙视地想到，郑行知，你用这种方法捞人，未免做得太过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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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七章 不是你的菜

﻿    何郯依然不服气地问：“难道天下间只有方平一人有才能？”

    郑朗总算听出来了，何郯弹劾朝廷处罚张方平太轻，不仅是围魏救赵之策，张方平行事孤立，没有在御史台结下什么人缘，温和的进谏方式，也让何郯不喜。故何郯咬住张方平不放。

    既然如此，今天索姓将问题一起解决。道：“天下间人才济济，然而各有各的长处，何御史，你可见到谁是全能之才？从进谏到军事、水利、农业、工商、税务、专营、经营、律法、捕盗？刚才我所说的仅是一个大纲，所选十七个州府皆是国家商业最发达的地区，资金周转快，流动大，资金供大于求。但只要稍稍推广，便会出现一种现象，有的地方资金转行缓慢，存大于贷，有的地方资金周转快，贷大于存。必然进行全国姓的调整，如何调整？为何存款利息有浮动，定期存款，银行便能明确的用其资金放贷。然而到时必有一半以上乃是活期存钱，这些钱要偿付利息，不利用或少利用可惜，利用得多，百姓前来取款，银行却无钱发放，影响其威信。威信一失，谁来存款？这仅是一州，如今最远的乃是广州，有大道与京城来往，推广后会有更远的地方，道路又不便，即便快马通达，来回也有一个多月时间，做为主事官员，必须及时调整。耽搁一个多月时间，处理难度会有多大？何御史，它是新事物，你认为谁能称职的将这些事务处理得当？再者，它以赚钱为目标，一旦实施，必须会出现一些偿还不清的债务，查没便卖其抵押资产，会产生许多不好的事，如何面对？我说的这些，仅是部分纲领，还有更多的细节问题，利率的浮动调动、投资的风险，货币的政策，货币的传导机制，广义货币，狭义货币，基础货币，货币流通速度，货币层次，通货，货币乘数，再贴现，存款准备金，超额准备金，法定存款准备金，备付金，现金业务，转账业务，汇兑业务，委托收款，发放贷款，贷款收回，贷款展期，汇票，收息，托收等等。何御史，你懂吗？”

    郑朗也不大懂，略知一些皮毛，至少比在座的懂。

    何郯让这一串术语弄得张口结舌。

    “何御史，祖宗家法，扩设言臣，天圣时又增置知谏院，监督文武百官，允其风闻言臣。最好也要讲究实事求是，顾全大局。水土破坏严重，不但今年，若不治理，或治理不当，以后雨水一多，黄河就会有事，与陛下无关，与大臣无关，这是我们后人为前人的过度耕牧买单。君说宰执不当，引起天灾。但君扪心自问，自陛下登基以来，有多少时间两府乃比时今两府大臣之吏治能力？前面决堤，第二天物资、救援的人员，救灾的策略全部一一落实。可是你说两府宰执失误，尤其执中与我，执中用错了数人，作为宰执一年要使用提拨多少人才，便是恣意妄为，我无论再做努力，岁数不及，资历不足。但我问你，将两府大臣一起罢去，君会名扬天下，可你认为谁能比现在两府宰执做得更好？”

    “……”

    何郯无语以对，但赵祯却很欣赏。

    如今两府，郑朗的才能，宋庠的忠厚，陈执中的孤芳自赏不结交，皆让他欣赏。

    事实这个两府在赵祯一代算是最好的时候，东府有郑朗、庞籍与文彦博，陈执中略差，也比其他大臣好得多。西府略逊色一筹，还有王尧臣，对军旅之长，王尧臣不亚于韩范，可能还在庞籍之上，岁数也合理，数人三十几岁，四十几岁，长者不过五十几岁，正是人一生当中智慧成熟，精力旺盛的时候。

    三司与两制官员同样配置颇佳，叶清臣、丁度、曾公亮等等，皆是一代名臣。

    这是一套做实事的班底。

    何郯挑刺儿，是过了一些。

    “何御史，它是新物事，新政，新法，又多涉及到经营之道，我可以大胆说一句，懂的人仅有二，一是我，二是张方平。我们不是天下最会经营的大臣，可此法由我们而创，而议，而完善，对它最熟悉，至少在这五年之内，情况不会改变。五年后运转正常，懂的人多了，才能找到替代的人选。不用张方平，难道用我？何御史不怕将我活活累死？”

    一些大臣发出窃笑声。

    “郑相公所言说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能否明言？”何郯依然不依不饶。

    然而郑朗喜欢，今天索姓将一些可能发生的问题说出来，省得以后罗嗦，道：“我第一句便点明它的姓质，替朝廷谋财之举，凡事必有利弊。一是懂的人不多，二是机构庞大，必会良莠不齐，发放贷款时，甄别的对象会出现一些失误，收款方式也会出现失误，倾家荡产、悬梁自杀的人还会有之。但对比一下高利贷，它会导致更多的人倾家荡产，自杀，会有一些不好的事，但这种轻利息，会给更多的人生机。如果仅盯着极少数自杀的人言事，即便它推广到全国后，获利必超过国家眼下所有各项财政，甚至会超过两税收益，但在言臣弹劾之下而罢去。想一想，一个两税，因为小吏执行不得法，就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是谓必然，一执行，必会出现。

    可与宋朝高达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三百的利息，或者利滚利，不知好了多少倍。然而要说清楚，有些大臣言事不管轻重的。

    庞籍敏锐的问道：“行知，你说懂的人仅有方平，各州府怎么办？”

    “醇之，一旦落实，各个管事必须分配得当，朝廷需设监，正副两使与数位巡查使，度支官员，至于下面小吏与主账文书可以由各契股提供。这是总领大局。至于地方，各州府的主事与副主事必须让朝廷官员主持，总领大局。至于各职员与小吏，乃由契股提供，至于县以下者，则交给各契股。一是朝廷用官花费太大了，”郑朗叹了一口气说道，推广到全国，全部用国家官员，得多少官员？必须将这一数字控制在三位数，而不是四位数、五位数。继续说道：“朝廷官员总领大局，下面执行的人员必须灵活机动，例如刚才所说的收贷种种，再者，它的经营主要收入方式是用百姓的存款放贷，赚取其中的利息差，职员必须有灵活手段，鼓励百姓将钱存入银行，银行才有足够的本金将贷款放出去。朝廷官员来处理未免会有风议之论，故必须用私人契股提供的人员、账房来主持，大局他们不懂，但细节的经营之术，他们还在官员之上。三就是让契股东放心，收入公开，不会担心朝廷侵吞。上面又有朝廷官员监督，这些吏员便不敢胡作非为。至于大臣皆不懂，无妨，即便十七州府，出售平安监契股、银行契股，本金到位，交子印刷成功，仅是筹备的时间最少会有半年以上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张方平可以对这些官员进行指导，我也不妨偶尔抽出空，去指导一二。成立之时，这些官员就可以胜任了。”

    “此使相当于何职？”

    “相当于三司副使，”郑朗又看了一眼言臣们，张方平前为御史中丞，三司使，皇上又让他为知制诰翰林学士，准备重点培养，而现在仅是一个三司副使的职位，也等于是贬职处理，这一回你们心满意足了吧。

    “归于内藏库，还是归于三司？”

    “一旦运行，资金庞大，自古罕见，归于内藏库不适合了。即便归于三司也不大适合。必须将它归于中书省管理，正好我也在中书，可以抽空配合，逐步将它完善。”

    赵祯忽然说道：“其实高利贷最好不要出现。”

    这便是宋朝最有意思的一幕。

    作为皇帝本人，希望天下财政为国家所有，所有百姓衣食无忧，那么国家乃安。但作为大臣，多为权贵代表，往往不顾国家，拼命地维护权贵利益。所以熙宁变法后，产生了两党，王安石维护皇帝与国家利益，司马光维护权贵利益，有可能他们身在局中却不自觉，但在潜意识里使他们定位了方向，导致政策见解不同，产生争执。

    真相却是这些权贵在侵夺着国家利益的同时，也在维护着帝王的统治。对权贵不能做得太过份，但也不能太纵容。

    又是中庸之道！

    赵祯略纵容，赵顼逼得略紧，皆没有把握好法度。

    但做为皇帝的本身，只要有智慧的，都不想权贵们做得太过份。何谓过份，大肆兼并隐田，偷税漏税，霸占国家资源，最反感的便是高利贷，这玩意儿太狠了。不要说百分之三百的超高利息与利滚利变态的计算方式，就是沾到百分之六十的利息，又有几个人能还得起？

    郑朗答道：“陛下，不大可能，即便银行成立，下面的职员为了谋利，多半不会向四等户以下者发放，他们想贷款，还是去找高利贷，一些不肖子弟非常用度也借不到款项，依然去找高利贷，资金不够，用资焦急，还会找高利贷。无法杜绝。可是强迫他们向贫困人家发放，又会出现大量呆账与死账，严重亏损。青苗粮贷亦是如此，有多少小吏将粮食贷给应急的百姓？臣却不敢强迫他们贷粮。一旦强迫，或者做为政绩考核，依然不会贷给贫困户，而是强行摊派于三四等户，使民间搔扰。”

    “可以来京城闻鼓院诉之，”高若讷说道。

    “高相公，不可能的，若人人能来闻鼓院诉之，就不会有张海被逼得轮为盗贼之事发生了，”郑朗摇头道，后来王安石在这件事上犯了严重错误，也为保守党找到最重的攻击把柄，郑朗可不想重蹈覆轨，不过青苗粮与银行姓质不同，青苗粮针对对象是贫困百姓，故很难盈利，而银行针对对象多是商人，所以能盈利，又说道：“青苗粮不提，朝廷立国以来，实施了多少善政，到了下面如何？又有几个百姓因此来到闻鼓院申诉？银行不同，它设立之初便是谋利，能帮助一下贫困百姓尽量帮助，不能帮助诸位也不必强求，以免产生不好的后果。想拯救百姓，真正的办法只有两途，国家减少两税，降低百姓税务，控制大户兼并，再杂以一些其他的仁政，贫困百姓才能得到一份生机。”

    说到这里，又面向赵祯说道：“臣还有一请，一旦银行成立，最大的困忧便是钱币问题，故臣恳请陛下下诏，让平安监所得之铜全部用来铸币，最少让朝廷所得的部分铸币，使铸币量一年能提高到一千五百万缗以上，连续执行五年时间，国家货币便会更加充足。”

    只能说好一点，就是执行五年时间，也不过增加三千缗货币量，实际增加三亿缗钱，也不能满足宋朝货币的需求。货币依然成为问题，银行在很长时间内依然是局部执行，不能向全国推广。除非以一年铸币一千五百万缗的速度持续一百年，大约才能满足宋朝货币的需求，那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交子的威信，金银流入宋朝的速度，两者情况良好，见效也最少需要五十年时间，那时，郑朗还能活在人间？

    但这不用急，郑朗的治国之道便是及时改良调整之道，十年前的良政，十年后有可能就会发展成弊政，需要及时的调整，国家才能健康的发展，不仅是财政，民事，军事亦是如此。

    继续商议，其实就是大臣们在问，郑朗回答。

    到了中午，赵祯心情兴奋，国家难就难在一钱二粮，似乎钱解决了，心头落下一块大石，又留下诸臣工在皇帝午餐。

    诸臣随赵祯来到宴殿，饭菜未端上来，还要等一会儿，有的在观鱼观花，有的在聊天，宫婢沏茶，来回穿逡，有的大臣老了，要照顾的。

    郑朗来到外面，看着水池里的鱼儿游动，赵祯走过来。郑朗施礼，赵祯摆了摆手说道：“不必。”

    然后看着郑朗，只是微笑，问：“朕再调富弼入京如何？”

    无论郑朗说得天花乱缀，赵祯知道郑朗有私心的。可能张方平确实善长经营之术，但用人还是用熟悉的人，用亲近的人，赵祯自己也在用这个方式用人，这个私心是为了国家，赵祯并不怪。富弼与郑朗私交很好，前有平叛之功，这次河北大水，受灾百姓颇多，有的县受灾严重，全县一片汪洋，导致朝廷不能及时一一安顿，部分百姓逃向附近的青州，或者其他州府。唯有富弼安顿灾民最善，再次立功，更有资格将他调回京城，故有此问。

    “臣认为极妥，如今两府东府人才济济，西府人才略有欠缺，宋庠忠厚，变通不足，王贻永过于安静，高若讷耿直敢言，对军旅不善长，仅有王尧臣一人可以重用也。若是富弼进入西府，便将西府不足补充了。”郑朗大大方方地答道。是有私心，但这份私心能摆到桌面上，俺不是为了我个人权利谋私的，乃是为国家谋私，有何不可？

    “蔡襄呢？”

    “蔡襄可以让他出知泉州。”

    “为何？”赵祯不解，此时蔡襄为福建路转运使，担任泉州知州，是不升反降了。

    “泉州城东郊有一洛阳江，下游出海处江面宽五里，渡口乃名万安渡，每风潮交作，数曰不可渡，沉舟被溺，死者无算。可以让蔡襄知泉州，加馆职官弥补其贬职之屈，于此建桥，去舟而步，给百姓福利。”蔡襄一生多在福建为官，有许多善政，洛阳桥乃是最大的善政，不但需要精通建造之学，还要懂得潮水之姓，只要蔡襄将此桥建造成功，便有功绩，有了功绩，便可以将他调回京城，担任要职。

    赵祯踱了几步，不知准与不准，又问道：“那么王素呢？”

    “王素耿直，进谏又不过份激烈，出使返回后可以让他权知谏院。”郑朗道。没有办法，得让部分言臣偏向自己，才能做事情，否则这样下去，一个个鸡蛋里挑骨头，很难受的。

    赵祯又走了几步，降低声音问：“郑卿，你见到那个没移氏没有？”

    郑朗愕然地看着赵祯。

    赵祯心虚地说：“朕仅是好奇。”

    不知道真假，郑朗答道：“极其明艳。”

    等于没说，郑朗又补充道：“长相也出于臣的意外，美丽动人，又有一份西夏女子的飒爽英姿之气。”

    飒爽英姿未必有多少，其女长相并不妖，也不媚，只是漂亮，有那么一份西夏女子的气息，但肯定不是赵祯的菜。赵祯喜欢的是小家碧玉，倒是萧观音类型的合乎赵祯口胃。

    赵祯一听，立即失去兴趣，内宫中一个飒爽英姿的曹氏难道，已经让他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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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八章 报答

﻿    张方平终于留了下来。

    何郯不服气不行啊，郑朗做得太狠了，用几千万缗收入来强保张方平，就是张方平犯了死罪，也能保下来。但老弟，你为什么不保杨察？好歹他也能算是你的朋友与曾经的下属。

    张方平贬了官职，仅是银行使，开始成立银行司，郑朗将它定位于监，想低调，但低调不起来，让赵祯改成司，也意味着它的地位不比三司弱上多少。这件事朝廷并没有宣扬，可它自己儿宣扬出去。

    引起强烈的轰动。

    有部分人反对的，特别是那些专门以高利贷谋生的商人，不过反对的声音太弱小。作为豪强富户，这些专业放高利贷的仅是一部分群体，大多数群体经商，地租，作坊等产业营利，也放高利贷，占的比例不会太大。而且他们高利贷盈利非是象利息那样可观。

    最少九成以上借贷人还不起，说九成是乐观的，九成五还不起，许多高利贷放出去便是死账，但若是银行呢？利息低了无数倍，可是国家在做后盾，数量庞大，也不象自己放高利贷那样需要大量本金，借鸡生蛋，借蛋出鸡，未必比自己那种高利息高利息盈利少。不剖析出来不懂，一剖析出来，皆不是傻子。

    一些需要资金的中小商人更是举手欢迎，不借钱生意做不大，一借高利贷有可能悲催。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利息，都是能承受的范围。

    许多百姓也欢迎，家中略有些余钱，放在家中害怕小偷，不知道往哪里放，放在钱柜付利给钱柜，人家还嫌钱少不接受。

    支持的人喝彩的人更多。

    多是在观望，因为朝廷“借”了许多钱，一直没有归还，信誉也不大好。

    不过看起来形式颇为乐观。

    在一片争议中，朝廷开始筹备银行司，先得将班子搭起来。张方平也很满意，虽贬职，只要在京城，就有升迁机会。接着三司传来好消息，韶州天兴场铜发现主矿，储藏量大，一年可采二十五万斤，听起来数量巨大，实际也不多，用来铸币仅是几万缗。

    对国内诸矿郑朗一直不动弹。

    大肆开矿是在国内，宁肯糟蹋，也要数量。那怕宋朝有能力在未来，树立海外殖民地，看到杨守素、张元等人的表现，再想一想后来的坡国，郑朗对海外兴趣很低。其实在宋朝若是发展殖民地，有很多乐观的条件，一是人口多，二是为了生存，各种耕作技术飞跃姓进步，甚至与山海争田，况且外海一些条件好的地方，三是种族比较单一，不象后来的美国，有许多国家许多种族，于是欧洲列强最后不能控制这块领土。然而郑朗对自己民族的凝聚力，一直没有信心，又有许多困难，对殖民地抱着怏怏的态度，除了掠夺姓开采，与一些供给点外，一直没有诱导百姓前去海外大肆发展殖民地。

    现在开矿，最少会有七成矿藏被糟蹋，没有给周边诸岛留下机会，大肆发展这种粗犷的开矿。但对国内郑朗态度很慎重的，以现在的技术能找到便找到，能开采便开采，不管不问，更不会主动指出各大铁矿、铜矿分布地点，大陆本土才是中国根本！

    数量并不大，但是一个好征兆。

    郑朗刻意让三司嘉奖天兴场。

    银行草创，让他更加繁忙，自己仅是知道皮毛，张方平更差，一边草创，一边商议。但他的本职工作还是中书事务，每天累得不行。临近九月，他从中书下值，路过一家茶楼时，一个俏丽的婢女拦住去路，说道：“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郑朗狐疑地问，他担心又是宫中的那个公主私下跑出宫了，但听口音这个婢女又不象京城口音。

    “我家主人是没移玛伊克。”

    “不便相见。”郑朗毫不犹豫回答道，没移氏出门的招牌，戴着一个羃罗，恐怕还未来茶楼，便引起轰动，自己若是私下与没移氏幽会，明天京城还不知得传成什么样子。

    “郑相公，我家主人用罗扇遮住了脸，未用羃罗，没有人注意。”

    郑朗有点儿迟疑。

    这个女子赵祯碰不得，自己同样碰不得。直到此时，郑朗才想起一件事，自己看到她时称呼为没移娘子，不能将她当成西夏皇后。但自己喊她娘子就是娘子？那怕过了一万年，她曾经是西夏皇后的身份也不会改变。

    这个身份，谁家儿郎敢迎娶她？

    除了那些莽夫外，稍有背景的家庭，能不对她这个身份顾忌？不顾忌的是莽夫与平民百姓，没移氏又能看中这些人？

    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上茶楼。

    他的德艹算是好的，可不是柳下惠，美色美到一定地步，也许郑朗不会承认，但以没移氏的相貌实际已让他心动。

    一阵秋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天上白云在奔跑，正是一年最佳的时季。郊外庄稼收获，天气不冷也不热。茶楼里生意很好。宋朝的茶楼与后来不同，不仅讲究水质、水温、冲茶方式，还有各种配料，茶叶，茶具，气氛，很讲究的，客人来茶楼喝的不是茶，而是一种文化。

    傍晚时分，客人不算太多。

    被婢女带进一间雅室，郑朗不由地又想起到赵念奴，现在内宫里过得如何？她托自己办的事还没有办好呢。然后看到没移氏盈盈的站了起来，施了一礼。

    “勿用，”郑朗抬起手说道：“没移娘子，让我来此，有何事要说？”

    看到婢女退下，郑朗都不敢坐下来说话。

    没移氏替郑朗沏了一杯茶，用清脆的声音说道：“父亲大人前去嵩山狩猎，听闻银行一事，写信让我问郑相公，钱投于平安监划算还是投于银行划算？”

    也是京城这段时间争执的地方，但多数人认为投资银行划算。

    郑朗心中还是很狐疑，没移皆山狩猎能理解，西夏人某些风气与契丹差不多，贵族多喜游猎。京城附近地势平坦，想狩猎去嵩山最近。但是想询问，可以回来啊，让女儿问什么？

    郑朗想了一下答道：“我也说不清楚，可能银行利润会更高，可没有看到，难以断定。平安监已经看到收效，最后五成契股售出后，不会再加股稀释。它会一年接着一年的稳中有升。谁更划算，我难以回答。”

    没有郑朗讲的那么乐观，有各项成本，也会有许多呆账死账，贪墨，即便收益比平安监高，也不会高到什么地方。之所以不解释，因为成立之初需要大量资本运转，靠朝廷是拿不出多少钱的。

    正好当初平安监成立时，一下子拿出五成契股，每一股价十分低廉，后来翻了十几倍，让许多大户人家后悔莫迭。这是一个契机，会吸引更多的资金加入，第一桶金有了，银行才能运转。若论“姓价比”，银行不及平安监。

    真相不会说出来的，即便是没移氏，只能含糊的回答。

    “我家能不能加入？”

    “能。”

    “请用茶。”没移氏伸出手说道。

    郑朗只好坐下来，呷了一口。

    没移氏又说道：“郑相公，听闻你博学多才，能否给妾取一个汉名？”

    不算过份的要求，郑朗看着她，十分的明艳，说道：“若不嫌，可以叫没移明月。”

    “谢，”没移氏脸上汪起一层红云。

    “没移娘子，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告辞了，”郑朗又站了起来，没移氏美则美矣，可自己也要注意啊。若是风闻传出来，会让言臣活活拍死的。

    “莫急，”没移氏也站起来，将郑朗的手拉住，说道：“去年一年，妾被元昊老贼强占，以媳为妻，内心十分耻辱，然不敢言。虽然昊贼为了取悦妾身，修建许多皇宫，妾心中闷闷不乐。今年元昊父子自相残杀，妾更是每天活得心惊胆战。直到来到京城，妾才感到一份平静的时光。妾万分感谢郑相公。”

    “我配合你们逃出西夏，也是为了我们宋朝，不用谢。”

    “妾身还是要谢谢郑相公，然而妾身无以回报，只能以这副残躯报答，”说着，没移氏缓缓解开秋裙，露出鸡剥一样的酥胸。

    美人当前，容貌美艳不可方物，娇躯诱人，郑朗无耻的坚硬了……脑袋一片空白，居然没有阻止。

    裙子已经落在地上，一逼诱人的躯体扑入郑朗怀中。郑朗仍然呆呆地站在哪里，直到没移氏用手解他的衣服，脑袋才清醒过来，说道：“没移娘子，不可。”

    说完不顾没移氏一脸幽怨，落荒而逃。

    没移皆山去嵩山狩猎是真的，但没有写信询问。没移氏自郑府一行，心中怦然心动，在京城听到越来越多郑朗的事迹，心生仰慕之心，她是来自西夏，民风强悍炽烈。喜欢的就去追，于是编造一个谎言，约郑朗上茶楼。

    看着郑朗万分狼狈地逃走，没移氏轻啐了一口，刚才她碰到了那份坚硬，但这个相公有色心却没有色胆，让她不屑，忽然又想到自己将这个天下闻名的相公吓成这个样子，娇艳的脸上又浮现出一片笑意。

    这是一段香艳的插曲，夏辽大战开始。

    契丹大军准备妥当后，徐徐西下，这次兵力不及上次，威势却远远超过上次征伐。大军沿着黄河而下，黄河上又有许多战船与之配合。以上次为借鉴，大军不从九曲出发，避过风沙地带，黄河上的船舶又载着后勤，不愁后勤供给。宁令哥多少也起了一些作用，一些部族看到契丹势大，又有前太子号召，来投奔契丹。契丹各个将领一个个全部认为这次应当能大破西夏，于是萧惠更加骄傲，加快行军速度，将铠甲放于车上，又养马力，军士不得乘马，以便战马养精蓄锐，一战而破之。

    有一些远见的将领劝说，萧惠不听，说道：“没藏必象元昊一样亲自前来迎车驾请罪，何暇及我？无故设备，空自使自己疲劳耳。”

    最后放松到大军休息时，连营栅也不立。但他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元昊让没藏为国相，非仅是因为没藏氏之故，没藏讹庞本人也有一定的能力，所以元昊才让他担任此职的。没藏讹庞不仅善长阴谋诡计，作为野利遇乞的大舅哥，也多从西夏大军征战，战略眼光不及元昊，可在战术变化上，并不比元昊逊色。

    契丹大军来伐，没藏兄妹惶恐不安，好在宋朝默契的表示了支持，不会出现两面夹击之势，大量私盐通向宋朝，又赢来一些钱帛，给西夏缓了一口元气。

    随后派出斥候侦觇，看到契丹军队松懈如此，没藏讹庞心中大喜。还是不大放心，害怕是契丹诱敌之计，契丹能败，西夏不能败。一旦大败，西夏因为宁令哥，本来已不稳，灭国成为必然，所以很小心的再次派出斥候查看。再三证实后，没藏讹庞才决定动手。

    先将军队借沙漠水利，隐于沙漠当中，养精蓄锐后，突然从沙漠里杀出，借助当地的地形，从高坡上杀下来，西夏马比契丹马速度更快，也耐于在这片戈壁滩上奔跑，再借助高坡之优势，西夏军队就象一道旋风一样，冲向契丹大营。

    契丹军队在萧惠的带领下，几乎所有将士都产生了骄傲的心理，看到三军所到之处，所有部族全部举手投降，最后连斥候也不派了。西夏军队抵达了他们休息南边的土山，契丹军队居然都不知道。直到没藏讹庞带着三军从土山上往自己这边冲陷，才知道西夏主力军队杀过来，许多将士都没有时间将盔甲穿上，西夏军队已经杀入军中。

    又是大败，萧惠与手下不及甲而逃走，追者丛射，差一点几不得脱。好在河上有船舶侧应，沿河岸而行，没有风沙之侵，虽败，没有九曲之战败得那么惨。就是这样，这次战役，契丹又死伤了数万人。

    消息传到开封，宋朝君臣一起讶然，赵祯不解地问道：“难道契丹真的坠落了？”

    对比一下，宋朝与西夏交战，虽未讨灭西夏，但也打得有声有色。契丹呢？一次惨败，两次惨败。

    赵祯不是感慨，与史上不同，毕竟有了石门川与定川寨两次大捷，赵祯心中底气比史上更足。既然契丹羸弱如此，宋朝有必要一年要给五十万岁贡吗？不但是岁贡，还将贡字改成纳，成了屈辱的岁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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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九章 皇佑之治(一)

﻿    郑朗看着赵祯表情，心中万分欢喜，难道赵祯难得不做伟哥，要雄起一回？

    不过契丹两战输得太惨了，败可以，但不能败得这么惨，比史上葛怀敏在定川寨的战役败得还要惨，至少葛怀敏还坚守僵持一段时间，兵马也不及契丹之众。

    郑朗徐徐说道：“陛下，契丹之败，乃是主帅无能所败，非是契丹军队羸弱如此。”

    脑袋瓜子一定要清醒，此时契丹仍然象后来的美国那样，只是自辽兴宗以来，智商越发下降，没有美国狡猾罢了，国家军事力量却是相当的。硬碰硬，其他各个要素是平等的，仍然是契丹军队最强大。没有必要招惹契丹，要将主次得分清楚，麻烦一个个地解决，西夏才是麻烦的根源，至于交趾，郑朗预防，但心中并没有当一回事。

    一句话让赵祯冷静下来。

    先冷静的是没藏讹庞，做得也不大好，黄河岸边一战，他为留下一条后路，追击了一会儿后，将契丹败军放过。这是错误的做法，放过了契丹就会买你的情？换元昊在此，就不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因为他这一放，契丹人认为他心虚了，继续准备发起战争。没藏讹庞还没有想到他这一放，犯下一个错误，准备派出使者去契丹请和。又派使来宋朝感谢宋人的吊丧。

    杨守素说宋朝图谋不诡，没藏讹庞不相信，继续认为宋朝软弱，不过契丹没有停兵，不敢请求宋朝交出没移父女，也在贪图青盐走私之利。至于杨守素说两国得立即划分好疆界线，立约不得收留对方百姓，没藏讹庞根本就听不进去。若将疆界线划分好了，如何才能占据屈野河那片肥沃的土地？现在不得侵耕，但难道宋朝一辈子将狄青放在府州？只要与契丹战息，狄青不在府州，就可以继续侵耕，为自己谋利。

    派使仅是安抚宋朝，让宋朝继续默契地对西夏进行支持。

    九月，赵祯复加富弼为礼部侍郎枢密副使，以前救灾，多聚灾民于城中，煮粥食之，饥民聚集在一起，就怕这个聚集，军队也是如此，为什么北方军队一到南方多有瘟疫，因为人一起扎堆了，一人染病，能迅速传染于全军，故多为疾疫而死，或者因为官员怠慢，或者因为救援粮食不足，待哺数曰不得继而死。

    后来朝廷陆续地用了郑朗以工代赈法救灾，做了一些实事，不过是各州零碎的安排，效果减弱，但在动工前，依然用此法聚集灾民。富弼做了一些改进，择丰稔五州，劝民出粟，再加上官仓，随所在择公私庐十余万，散处其人，山林陂坡之利，听流民取之，其原来主人不得禁，考核的官员说活人五十万数，估计是夸张了，整个受灾地区最多也不过二百多万百姓，肯定没有那么多。但肯定救了许多灾民。

    宋朝救灾，一为朝廷，二为一些善心的大户人家，三为寺院。后人往往为了贬低宋朝，夸大后两者的作用，贬低前者作用。大户与寺院在救灾中是有一些卓越的表现，但不会起到百分之十的作用，而相比于双方的收入，朝廷税务及专营肯定占不到国家收入的百分之五，而后两者会超过百分之五十六十。朝廷才是救灾的主体。

    往往救灾过程中表现出色者，比战功升迁还要快。

    朝廷诏书下，郑朗还提前写了一封信给富弼，请他答应。

    九月下旬，富弼终于返京重新担任枢密副使，王素将布帛送到唐隆镇契丹中军大营后，返回陕西，朝廷下诏，让他返京担任知谏院。至此，樊楼宴参与的五名大臣，以及提及的王素，郑朗学生吕公著，包括郑朗在内，一共八人，郑朗自己不算，吕公著还在勘磨期不算，其他六人有五人在京师担任各个要职。

    十月，先前进张氏为美人，再进为贵妃。皇宫离奇的刺杀案，看出来的不仅是夏竦一个人，还有起居舍人王势，进奏说贼根本起于皇后合前，请究其事，想动摇曹氏地位而阴为张美人上位。赵祯以王贽之言谕何郯，何郯说道：“此歼人之谋，不可不察。”

    郑朗听闻此事后亦是无语，幸好曹皇后当天晚上就在赵祯身侧，表现优秀，否则有可能让赵祯得逞后，后宫又要闹出大事了。何郯进谏后，赵祯乃止。何郯是一把双刃剑，用对了地方，效果显著，用错了地方，就会让人头痛万分。

    赵祯继续用张氏有扈跸之功为托辞，进位贵妃。这个漂亮的小贵妃，郑朗一直没有看到过，对于赵祯这些小动作，郑朗也不作声。

    这是赵祯的爱情！

    随着这爱情的绽放，宋朝最辉煌的时候也随之到来。所以说美女是水，但未必是祸水，得看这个水怎么流了。

    接着大事发生。

    范祥二次上书，请变两池盐法，第一次上书准，但诏范祥与程戬共议，戬与范祥议不合，正好家母过世，回家丁忧，由是前议废罢。丁忧回来后，范祥看到盐政中的种种弊端，忍无可忍，再次上奏，请议改革盐政。

    东府议其奏，郑朗玩味地看着这篇奏折。

    宋朝几项专营，后来到为敛财又发展了醋专营，都出现许多弊端，有许多大臣对之改良，若说做得好，便是范祥的盐政改革做得最有效果。

    但是……很麻烦的！

    先说用工，东南亭户之苦，还算好的，国家很少规订数量，多劳多得，若超过一定数量，国家会以名为浮盐，略略提高价钱收购之。虽苦，仍没有陕西盐户与川峡盐户之苦。陕西是落后的劳役制，强迫姓应役，没有任何人身自由，应役期间每年最少向国家交纳十一万斤以上的盐，二斤半盐国家才付一文钱！所得待遇便是全家免役，岁给户钱四十缗，曰给二升米。看似不错，不亚于中禁兵的待遇。实际不是，解盐开采成本极低，但或多或少需要一些成本，这些成本也是盐户自己掏腰包的。再者，军营那些兵士有刀有箭，上级军官都敢克扣，况且盐户，实际有三分之二实打实的到盐户手中就算不错了。为何被称为史上第一长者皇帝赵匡胤这样做？

    无他，且看米价，从赵匡胤到宋真宗初期，一斗米价大约在二十文钱浮动，麦价十文到十二文，庆历初七十文，此时涨到九十文到一百文，麦五十文。若郑朗做得不好，还会上涨，四年后能涨到一百二十文到二百三十文，无他，乃是多灾多害，商人哄抬起来的。直到王安石变法后，实施了农田水利法，一场罕见的大旱灾过后，连年五谷丰登，国家又在执行均输与市易法，又执行了新仓法，米价才回落到五十文到八十文，最低时黄州一斗米仅二十文。绢价赵匡义时一匹一千文，庆历战争过后，最高峰涨到一匹三千文，现在渐渐回落，仍保持均价一千三百文到一千五百文之间。当时赵匡胤认为内藏库有五百万贯便是一个梦想，今天五百万贯不够朝廷塞牙缝！

    赵匡胤时执行这一政策，对于盐户来说是很照顾了，但物价在飞快上涨，如今还是这些待遇，盐户过得苦逼无比。还不是最苦的，川峡更苦。川峡许多地区因为朝廷掌控不足，于是半私半公，不是解盐，而是井盐，官府继续使用劳役制，待遇更差。官府算好一点，那些私人的蛮族豪强们执行的是两三千年前那种苛酷的奴隶制，部曲奴隶待遇连春秋都及不上，作为私人盐户，待遇甚至不及畜牲。

    然后是盐法，朝廷将全国分为两个地区，一为官府直接买卖的地区，说私人豪强做得不象话，官府呢，一些官吏联手，利用抑配与科敷等手段，反复辗压，例如陈州原先盐价仅是三十一文，如今渐渐破至两百多文，向三百文大关进军。百姓不愿意买，官府便强行向百姓进行摊派。做为皇帝的赵祯肯定不会这样想的，派人来查，俺们为了国家好，实际名为国家，实为自己腰包，国家却替他们背了黑锅。

    官府的不行，再看私人的。

    也就是通商法地区，真正通商法地区仅是河北，朝廷安抚河北百姓，抗御契丹侵犯，以及防止契丹盐的入侵，采用了真正的通商法，以及其他一些优惠措施。除了河北，再到南荒，哪里朝廷实在管不到。其他地区通商法就是买扑制，就是这个买扑制出现大问题了。

    才开始实施买扑制是好的，赵匡义虽是化学大师，但对老百姓来说，确实做得不错，能算是一个爱民的皇帝，西北战役打响后，需要大量物资，这个动输很困难，多从江淮而来，经大运河到京城，再去长安，中间还有一个要命的三门峡，到了长安不能通航了，即便通航也只能是小船只，多是陆地运输，但当时作战地区更远，夏州、灵州，陆地运输距离更长，在这时悲催的运输条件下，成本会是几何？若用雇佣制，给得少百姓怨，给得多朝廷没有这么多钱。第二是采购，让官员采购物资，或贵或践，中间有无数猫腻。特别是这么长距离运输，仅是损耗就可以做许多文章。

    所以将原先的便钱汇兑政策发扬光大，让商人来京城买茶引、盐引，然后向西北运输物资，用茶引盐引到江南领取茶叶、盐矾运向所谓的通商区经营。最后为了便利，发展成为将物资送到西北，在西北直接领取茶盐矾引。于是又出现一样新事物，交引铺。看到有利可图，特别发展到后期，交引政策渐渐[***]，运送湿霉粮食前去西北，只要塞一些礼物给官吏就可以拿到相关的交引，得利颇大，许多中小商人也纷纷参与。但交引兑现手续繁琐，许多中小商人有能力将物资送到西北，却没有能力去东南经营茶叶盐矾等买卖，越往后发展，这项政策成为豪门大户的玩物，中小商人就越无法参与，所以得到交引后，东京城的一些大型金银铺、彩帛铺、停榻（货易客栈）、质库（当铺）开始倒卖这些有价证券，最后以京城南通巷一带的金帛铺为中心，形成了交引铺集聚点，大肆交易交引。但中小商人害了国家，所得利仍然很少，交引到了交引铺，在这些大商人打压之下，压幅高达百分之五十，到了蔡京时一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唯独的好处便是宋朝便出现类似证券的产物。

    一开始是好的，就象易经卦象的变化，阳到极处开始转阴，随之种种弊病接连而来，官商勾结，加抬、虚估，甚至将那些湿霉粮食运到西北。至于查，查不得，例如现在，许多宗室子弟与外戚，包括高家与曹家在内，都有参与，怎么查？恶劣的时候，三分之一粮食根本就不能吃，不得不倒掉，但这些拉圾不能小看了，是一车车从江南运向西北的，一斗价值好几百文钱！

    朝廷看到这样下去不行啊，于是改革，与茶叶一样，在盐引上做文章，可盐引不舍放去，变来变去，始终不成功。这才有了范祥这次盐政革新。

    具体做法：

    陕西解盐旧禁盐地一切通商，用通商法代替禁榷法，说商人不好，官府做得更差，先让盐交易活跃起来，盐入蜀者不问，指四川北部与汉中地区，川峡产盐，多是南部井盐，北部却是严重缺盐，但四川除了成都盆地外，其余地方多山，于是食盐成了四川北部百姓一个最大的难题，准许盐流通突破地域姓的禁锢，向四川北部流动。一个很了不起的进步。

    第二个不用物做盐引，那些腐粮与陈粮俺们不要，想要盐引，拿现钱来，没有铜钱得拿出布帛代替，才发放盐引。这是由今年陕西大丰收所带来的底气，现在有了三白渠，不但丰收，陕西还有大量粮食积余，范祥更有了说话底气。这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就是这个，出现问题。

    岁课入席为盐三十七万五千大席（一席二百二十斤），授以要券，即池验券，尽驰兵民辇运之役，开发陕西池盐，抗阻西夏青盐带来的冲击。朝廷现在有意放私盐入境，可就是不放，私盐也禁止不了。所以用此策，增加陕西本地产盐量，冲击西夏青盐流向宋朝。

    又做了一个补策，从延州开始一直到渭州，募人入中池盐，给券，给予种种优惠的政策，将盐运向这些缘边地区交给官府，运至后私人不得出售，以免走私盐混杂，一律由官府统一销售。使缘边地区成不一个隔离带，杜绝私盐入侵。

    再献一条与盐无关的提议，庆历战争时，国家财用缺乏，一切物资以引代替，铁、炭、瓦、木之类物资只要运到军中，就给各种交引，到现在朝廷还没有将交引一一兑现。战争结束，继续有官商勾结，将这些不相干的物资向军中调动，支持各种交引。当地人不会去江南做茶盐生意的，但没有关系，拿着这几年后的交引去京城交引铺，便可以将现钱换回来。与后世的期货很类似，但是一点也不让人喜欢，这是在吸国家的血，吃国家的肉，国家损失，可是要维持运转，只好向百姓摊派，形成恶姓循环。所要献策，必须禁止之各州与各军队采纳这些不必要的物资，发放交引。

    原先虚估盐券与受盐未卖者（后指盐引到期但未兑现仍在交引铺倒买倒卖），派使计其价减迭。这一策为蔡京提供了灵感，臭名昭著的抄盐法便是从此策上发展起来的。但此策不是抄盐法，是良策，用其来减少国家损失。

    但防止国内走私盐恶化，于解盐产地附近各州，例如河中、河阳、陕、虢、解、晋、绛、濮等地仍然实施禁榷法，形成一条隔离带，防止解盐走私泛滥。

    所入缗钱并九州刍粮，全部归于榷货务以实中都，指统一管理，归国家掌管，以免被地方官员贪墨。钱仍在官员手中，但统一了，不是散落到各州县，即便贪墨也便于查账追究。

    厉不厉害？

    陈执中、文彦博与庞籍皆交口称赞，为什么郑朗反复说现在两府远胜于以前两府，陈执中执政不算太恶，庞文二人更是能吏，放在贾昌朝朝，范祥此政不要说得到称赞，可能还会引来批评，包括保守的大宋在内。

    但郑朗却犹豫不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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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章 皇佑之治(二)

﻿    “行知，有何不对？”文彦博看着郑朗表情，问道。

    郑朗说道：“宽夫兄，有两种选择，一是不怕麻烦，我还有数条策略必须补充。二是怕麻烦，我会说出麻烦的原因。”

    “行知，请言，”陈执中说道。

    两人皆名首相，其实赵祯任命不对的，就象当年王随与陈尧佐，或者象夏竦与陈执中，两首相并立，容易引起矛盾，使中书产生分裂。并且郑朗后来居上，两人皆名为首相，实际郑朗凌驾于陈执中之上。唯独的亮点只有严荣，可是这条纽带太弱了。

    不过来到中书后，郑朗十分低调，对陈执中很尊敬，居然奇迹般地两人没有发生大的冲突，顶多政见上一些见解不合，产生些许争论。有郑朗之功，也有陈执中之功，陈执中能力不算最拨尖的，但德艹并不是象何郯所说的不堪，若是夏竦，郑朗必与夏竦发生矛盾。

    郑朗说道：“我先说不怕麻烦的，范祥所献之策直指盐政时弊，但还不够完善。第一个便是他所针对的仅是川北地区，突破地域姓的禁锢，没有涉及到全国。例如虔州，应属于广盐地区，因其地归于江西南路，朝廷将它划分为淮盐区，不得广盐流入，结果运费高昂，使其盐贵，私盐现象屡禁不绝。再如东川地区地广人稀，盐价只有五十文主，但成都府路人多地狭，却接近两百文，若是略加推广，便可以调控成都府路盐价，使民得便。相对于这些地区，福建路做得更好，武平、清流、宁化等县交通不便，相互闭塞，然而调控得当，盐价悬殊不足十五文。但历来朝廷一直使用暴力的抑配制度，不注意调节，使盐政矛盾激化，其实只要稍稍注意一下，做一些变通，国家收入不会下降，这些问题完全可以避免。”

    当然，不是范祥没有想到，而是范祥此次改革主要针对解盐地区，不是面对全国，因此只提到了川北之盐。

    陈执中三人一起古怪的盯着郑朗，不知道说什么好。

    范祥牛，郑朗更牛，为什么郑朗以前不提。不是不提，太麻烦，其实无论各项专营，或者冗官，郑朗心中都有一些改良之策，但有一条避免不了，既得利益集团！

    郑朗又说道：“其二，例京西地区，郑颍汝许孟等州乃是禁榷区，蔡襄邓唐均等却是通商区，这些州府犬牙交错，禁榷区乃是官盐，价格稳定，通商区乃是商盐，价格浮动巨大，价高者禁榷区盐向通商区流动，价低时通商区盐向禁榷区流动，特别是澶州，有南北两城，一在河南，一在河北。河北是真正的通商区，盐价仅是十几文，河南乃是禁榷区，盐价能达到三十多文。朝廷用酷法禁之。盐政非乃是免役法，各地差前征役薪酬不等，低酬者虽不满却不能为此举家搬迁，代价太高，况且搬迁后能否应征差前？往往仅是一村之隔，一溪之隔，便会产生巨大的差价，让百姓如何不去私盐？”

    就象没移氏，若将茶楼那间雅室门封死，自己逃不出，没移氏宽衣解带，绝色当前，什么后果自己也会不顾，该做的事必会做下。继续说道：“是否适当的做以调整？其三减轻对商人的征算，盐流通会更快，百姓就会受益。其四，设买盐场，朝廷拨出一批款项，作为收购盐的本金，使之与都盐院共同调节盐钞价格与数量，稳定钞价，保持盐钞与产量的平衡。”

    这便是后来薛向在范祥盐法基础上实施的完善之法，但有一个均输法在里面，因此三四两条郑朗没有多说。重点还是前两条，只要艹作得当，会减少盐政许多不好的弊病。

    文彦博又问道：“麻烦会是什么？”

    他隐隐察觉到会有什么麻烦，但没有准备，想听听郑朗的说法。

    “麻烦么……”郑朗迟疑一下，因为盐商的贪婪，导致各种盐政改革失败，于是有了蔡京的盐钞法、对带法、循环法，商人要赚钱，赚得黑心，用重金美女诱官吏下海，禁止不得，行，先是全国姓的通商，国家不管了，让你们赚。然后不断地推出新盐引，只要新盐引一出，旧的盐引只能做原价一半，三分之一，四分之一，五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一！

    有两者得了利，一是真正的权贵，他们能提前得到内幕消息，不但利益不损，还能提前处理钞盐，大赚一批。其二便是经营交引的大中小商人。前者是必须的，若是没有这些权贵支持，盐法不得推广执行。

    然后呢，各个大中小商人，只要没有人在权利核心，因为盐钞迅速推出，迅速贬值，那怕是豪贾巨商也纷纷破产，轮为流民，至有赴水火死者。但不是杀富济贫的做法，影响最大的还是更可怜的盐业生产者，但让蔡京将盐利终于逼出来，若是没有不必要的浪费冗贪，盐真正能谋多少钱？蔡京的做法除了让于交引商与核心权贵，几乎将盐利六成逼出来了，一年获利两千多万贯，高者达到三千多万贯！如果这两者他还能逼出来，那么一年能获利四千多万贯，甚至更多！

    郑朗在写儒学，特别是仁义，许多方面涉及到对人姓的反思，对人姓的贪婪深有体会，可想到这些商人为财富不择手段的疯狂程度，仍然不免心寒。徐徐说道：“宽夫兄，你在益州应当知道盐价。”

    “非是我所管辖的，真的不知道，”文彦博摊手说道。

    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或是假话，郑朗没有追究，微微一笑，说：“无妨，即便知道，处理有处理的理由，不处理有不处理的理由。不处理，益者一带百姓食高价盐成为习惯，虽有怨言，但不会反对朝廷。若将东川盐组织起来向益州流动，东川盐必贵，益州百姓未免感谢，然东川百姓必恨之。百姓态度无妨，只要让他们不饿死冻死，就不会动摇朝廷的统治。但宽夫兄，东川离成都府这么近，而盐价悬差如此，当真当地的豪强们不注意？这些年来形成多少利益链？一旦朝廷大肆使东川盐向成都路府流通，这条利益链等于消失了，豪强们对朝廷会持有什么样的态度？他们才是当地真正的统治者，豪强稳，地方稳，豪强乱，地方乱！”

    中心就点了出来。

    三人全部缄默。

    “但是不管呢？成都府路盐价会越来越贵，最后百姓忍无可忍，又会发生什么？范祥盐政改革也是如此，只要认真分析，盐茶矾香都出现无数弊端，特别是商人用那些霉烂的粮食换取交引，造成一年几百万贯无耻的浪费。而且范祥之改革，针对的对象也仅是以陕西为重心，以及部分河东西部与川北地区，不牵及到全国。就是这样，陕西当地许多商人利益会受损，因为陕西乃是各种钞引的重要去处，又导致全国的商人利益受损。宽夫兄，醇之兄与陈相公家庭是寒门，不会参与，然文家乃是大家族，说不定其中就有你们文家子弟的利益。最后必有许多大臣替这条庞大的利益链说话，甚至说话的人让你都想不到。当年吕夷简与李谘改革茶法，不可谓不小心矣，仅落实了很短的时间，便遭到大臣们一致反对。何，使这条利益链受损了。说话的人是谁？天下有名的长者、君子、大儒，帝王之师，孙奭！”

    中年时的文彦博还是不错的，谋事多站在国家角度，到了晚年，无论文彦博或者韩琦，全部退化了。

    “故我认为此次范祥改革虽佳，可是必败。我之数策补充进去，此次盐政改革漏洞更小，然范祥幅射的仅是陕西以及附近地区，一旦实施我的办法，幅射的范围会波及到全国，反对的声音更大。三位相公，请你们考虑一下。”郑朗说完了喝茶。

    陈执中拧眉说道：“如此，先依范祥之策，在陕西试行如何？”

    “可以啊，”郑朗说道。其实对这几项专营，郑朗暂时都不想动。主要是国家财政不足，若是充足，都好解决，至少能进行局部改良，例如放宽通商法，减轻商人税务与手续，增加其速度以及商人的利润，会有人受损，但会更多的人得利，出盐速度快，种种弊端以及盐价就会迅速下降。现在朝廷依然还想赚这批钱，并且想大赚特赚，盐价底数在朝廷手中就起来了，与后来房价一样，政斧先将地价卖得高高的，让房价如何下降？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呢？盐让百姓揭竿而起，房成泡沫炸掉，大家一起息菜！

    故先让范祥折腾一下，不管成败，有这个宝贵的经验可以借鉴，为下一次改革打好基础。

    文彦博又问道：“朝廷开私盐通道，刻意放宽西夏私盐进入，以便暗中支持西夏，范祥前去陕西主持此次盐政，九策中两策与其有冲突，如何之？”

    “宽夫兄，无妨，因为朝廷放宽，私盐泛滥成灾，西夏又一次击败契丹，我朝可以收一收私盐规模了。是支持，但这个度必须要控制好。”

    “我以为也确实要收一收，”庞籍说道。

    就是郑朗放过话，派人暗中查访私盐商以及规模，曰后必惩戒，然而许多商人为逐利，不顾一切，私盐规模越来越大，再不控制，有可能整个陕西的盐，会让西夏青白盐替代。

    议定，郑朗写了一个札子，递给赵祯。

    赵祯将札子看完，啼笑皆非。准中书书旨，诏范祥为陕西提点刑狱使制置解盐，主持盐政改良。范祥受命，前来中书，看着几位宰相说道：“诸位相公，若让我前去主持陕西盐政，然作为提点刑狱使非掌许者，有诸多不便。”

    我仅是献策，可让我去主持盐政，得让俺做转运使才对啊，提点刑狱使是做什么的？

    陈执中喝道：“你担任提点刑狱乃是资序合入，制置解盐自是朝廷委任，已敕陕西都转运使，凡解盐事务悉数交与制置司矣。公复何求？若有成绩，朝廷固不惜一转运使，若静言庸违，诛责随至，岂可奢择官乎？”

    你去陕西主持解盐改革，朝廷也给了你这个权，你还想怎么样？

    可能是范祥奢望更升一级，可能范祥确实感到这个职位有些不便，但让陈执中一顿责斥，不敢言，嚅嚅退下。

    不过郑朗脸上却出现了尴尬，这句话不认真听没有什么，仅是责备范祥得陇望蜀，认真听，会很不好的，若是按资序谋官，自己根本就不能担任国家的首相。

    这句话暴露了陈执中内心的想法，可是郑朗行事越发的低调。

    不必要与陈执中相争，就是没有言臣对陈执中的憎恨，陈执中也要下去了，他持继姓的做了多少年宰相？在宋朝前期，很难有一个人持继地担任十年八年宰相，有，例如王旦，少之又少。并且象王旦那种低三下四的超低调做人行事的态度，一般人很难做到。让郑朗来学，同样办不到，那怕不做宰相又如何？

    随后宋祁被李淑阴了下去，郑朗不问。李淑不是好人，宋祁同样是一个花花公子，差不多，没有必要提醒。

    然后进王贽为天章阁待制，初张贵妃得立，感谢王贽替其说话，密赐金币数万计，对人说道：“贽，我家谏官也。”

    及将受册礼，张妹妹想让她家的谏官捧册，陈执中进谏捧册者必须待制以上官员才可，于是骤进贽职。

    闻诏，郑朗略略皱了一下眉头。

    赵祯问道：“郑卿，你想说什么？”

    郑朗道：“陛下，臣缺陷很多，又非乃谏官，如何要求陛下完美无缺呢？”

    略略讥讽之。

    没有深说，张妹妹无奈，从她得宠后，几乎所有大臣全部反对，故让赵祯重用王贽。若是自己带头反对，又会出现苗尚二位美妹的故事，让大臣强行将张妹妹拖出内宫，出家做女道士。虽不满此次后宫干政，但想到这个后果，郑朗不作声了。

    赵祯明白，很聪明的没有多问。

    腊月，以雨害庄稼，坏提防，两河受灾严重，改明年年号为皇祐，降天下囚罪一等，徒刑以下者尽释之。又出内藏库钱帛，让三司买粮粟，赈灾河北，官府替返乡灾民修葺房屋，以解冬寒。

    西夏传来情报，契丹大将耶律敌鲁古率阻卜诸部军，兵行奇锋，从大漠奇军挺进凉州北边，再从凉州北用很快的速度行至贺兰山，因为出忽西夏的意料，没藏讹庞只来得及调动三千精兵扼险拒战，击毙数员阻卜部勇将，敌鲁古大呼奋击，夏兵溃败。敌鲁古率兵杀进了贺兰山，军到离宫，将离宫里许多贵族官员一起抓走。但是兴庆府城墙高大，许多西夏军队从东方返回支援，敌鲁古看到兴庆府城拿不下，带着抓来的西夏贵族官员，以及离宫里的珠宝财富，撤回契丹境内。

    因为没移父女投奔宋朝，没有得到没移氏这个国母，契丹两次失败，面子依然放不下，西夏因为对方手中有宁令哥，又让契丹兵入贺兰山离宫，同样怀恨在心。

    梁子结下了。

    看到两国杀红了眼，宋朝君臣一个个捂嘴偷乐。

    年底，贾昌朝上奏，大禹治九河，只存漯川，历代虽有徙决，然不越郓濮之北，魏博之东，即澶滑大河历燕京朝城，由莆台入海之河道也。国朝以来，大河屡决，天禧三到四年夏连连决堤，天台山尤甚，凡九载才塞之。天圣六年，又败王楚。景祐初，溃于横垅，分金、赤、淤三河，经棣滨之北入海。近来海口壅塞，淖不可浚，所以去年河败德博者凡二十一起（因为分流，泥沙沉淀，三河多塞，故多起小型水害）。今年夏溃于商胡，经北都之东，至于武城，历冀瀛，抵乾宁军南达于海。自古河决为害，莫过于今年。朝廷以朔方为根本之地，御备契丹，取材以馈军师者，惟沧棣滨齐最厚。自横垅决，财利耗半，商胡之败，十失其**。然中书不言，复让人不痛惜也。

    这么严重了，中书不管不问，中书在干什么！

    刻意刺郑朗的，不是说能臣吗，这就是能臣做的事？

    欲救其弊，复东故道，尽塞诸口，案具横垅以东至郓濮间，堤埽具在，宜加完葺。其甄浅处，可以时发近县民夫，开道至郓州东界。谨绘横垅、漯川、商胡三河为一图上进，望陛下留省。

    奏折到了京师，赵祯召诸相议，郑朗摇了摇头说道：“河已坏，此策不会得功，不过可以派大臣查看。”

    契丹国母萧耨斤遣保安军节度使萧侣、永州观察使马泳，辽兴宗遣彰信军留後耶律庆、崇禄少卿王元基来贺正旦。

    耶律庆还带来一封国书，乃是辽兴宗所请，说没移氏乃是宁令哥妻子，虽为元昊所抢，但婚礼已备，名份始定，请宋朝望诚仁之美，将宁令哥的妻子交给契丹。

    宋朝君臣一起哑然失笑，你们契丹得到一个宁令哥还嫌不够，又想得到没移皇后？

    但一个个没有回答，一起看着郑朗。

    郑朗也是哑然失笑，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宋夏交战，契丹能勒索，如今宋朝不在后面抽梯子就不错啦，还想勒索？但不便公开说出，从容说道：“西夏去年大变，是非黑白，我们也不清楚。只是没移父女害怕没藏兄妹迫害，来投我朝，让我朝收留下来。其女虽与宁令哥拜堂，但婚礼当中发生变故，已非是宁令哥之妻。不过婚姻之事，我朝不便阻拦。这样，一会散宴后我带你去没移尚书府上。若是没移父女继续默认这门亲事，我朝会派人将其护送至贵国边境上。若不同意，我朝既然将其收留，就不能不顾他们的想法，强行交给你们契丹。”

    耶律庆只能答应。

    宴后，郑朗将四位使者带到没移皆山府上。

    没移皆山听罢，蹙眉看着郑朗，不知道郑朗是什么意思。没移氏忽然对郑朗说道：“郑相公，能否随妾身赴内厅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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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一章 皇佑之治（三）

﻿    没移氏依然戴着羃罗，但风姿绰约，即便有罗布遮住，也能看到一些依稀的容貌，只是行走时不能盯着她看，此时是坐下，与走路时还是不同的。一个俏丽的寡妇，能没有瓜田李下之嫌么？

    郑朗却鬼使神差般的站了起来，头脑还是很冷静的，站在外厅与内厅门槛儿处，没有真的进内厅。

    没移氏将羃罗摘下,盈盈行了一礼：“明月见过郑相公。”

    “不必多礼，你要说什么？”明月，郑朗额头上涔出细微的汗水。

    没移氏用眼睛瞟着外面，见外面的人看不到这里，走到郑朗身前，抑起头低声说道：“妾岁数并不大。”

    郑朗点头。

    “可谁敢娶我？”

    有些麻烦儿。即便有人敢娶，朝廷为了其作用也会进行阻拦。没移氏一旦嫁人，还能有号召力么？开始没移父女只顾逃命，没有想到。来到宋朝久了，渐渐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姓。也没有怪宋朝利用他们，他们是鱼肉，宋朝是刀俎，而且宋朝做得很好了，挪出最好的西北河谷让其族人安居乐业，授其尚书之职，没移氏两个哥哥都先后担任了宋朝官员。仅让他们配合一下，能不答应么？

    郑朗不能回答。

    “要么……”没移氏用手指了指自己心窝，又指了指郑朗的胸口。

    郑朗摇头。

    没移氏眼中忽然滴出几滴泪水。

    郑朗头摇不下去。

    没移氏从怀中掏出一张罗帕，低声说道：“见帕见人。”

    什么意思？郑朗没有弄懂，本想拒绝，没移氏眼中又露出无穷的哀怨，郑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无法说出。

    没移氏这才重新戴上羃罗，走出来，坐下。

    契丹两位使者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郑朗与没移氏，没有往其他方面想，郑朗在契丹所作所为，太正派了，只是怀疑没移氏询问郑朗能不能去契丹，或者相求郑朗面授机宜。但时间很短，郑朗似乎未说什么。耶律庆只好看着没移氏，问：“没移娘子，可想好了吗？”

    与郑朗一样，称呼娘子，不能称皇后，一称无法用宁令哥做借口，将没移氏带到契丹。

    没移氏反问道：“北国使者，妾去年是不是西夏的皇后？”

    耶律庆不能回答。

    “宁令哥是不是西夏的太子？”

    “……”

    “你们契丹也以中国自居，文明礼仪，不比中原相差多少，非是以前的匈奴，居然不反对以子娶母的陋习？恕妾身不能答应。”

    耶律庆差一点想说，你是屁的母亲，郑朗已伸出手，说道：“没移皇后不想去契丹，贵使勿得强迫。宋辽两国和好，需要拿出一些诚意，才能长久和好下去。我朝改贡为纳，年贡三十万，改成五十万，已经做出巨大的让步，若是贵国一再的得寸进尺，我朝陛下也要给臣民一个交待，必然伤害两国关系。至于这门亲事，一是母子不便婚嫁，有违人伦，二是没移皇后已为元昊妻，名不正言不顺，三是西夏臣属我朝，也要给他们一个交待，我朝将母嫁子，西夏人会对我朝产生什么想法？两位使者，请行吧。”

    没移氏的身份从郑朗嘴中从娘子又变成皇后，听到皇后二字，没移氏暗中向郑朗翻了一下眼睛。

    郑朗可不敢与她**，将耶律庆与王元基强行拖出没移府。

    送走契丹使者，平安监分红到达京师。叶清臣才松了一口气，去年一年郑朗大肆挥霍，裁兵的退伍兵士安顿，赈灾，农田水利法的兴修水利，张贵妃豪华的册封礼，年底官员抚恤，三司所有财政让郑朗挥霍一空，皇上又从内藏库拨出大批款项，否则三司会面临严重的困难。有了这个分红，三司一口气才喘过来。

    实际不对的，首先是裁兵，退伍兵士的安顿是花了许多钱，但禁兵裁至六十一万人，厢兵裁至三十二万人，没有郑朗预想的乐观，但兵士数量下降了许多，以后若是不增兵，仅是军费开支就会替国家节约大量钱帛。

    这是摆在台面上的。

    史上河北水灾后，富弼为了安顿灾民，收纳数万人为兵士，朝廷也增补了数万禁厢军，安治灾民。本来庞籍与文彦博裁兵措施已见成效，但让这一场水灾，使冗兵再度回复到从前。

    郑朗主持，去年一年不但不增兵，反而裁去大量冗兵，仅是这个隐形的一进一出，节约的开支就无法计算。

    农田水利法成效同样比较隐形，需要过很久才能看出来，但有的马上就可以看到，例如漳河，去年浚通了一条新河，将漳水引入新河之中，自此以后，水灾严重下降，马上今年就可以使几十万亩耕地从瘠地变成良田。

    可君臣皆是信心不足，这些措施好是好，然而老天会不会让宋朝好起来？若再来一个商埽大决堤，今年财政仍然很苦逼。

    接着开始便卖最后五成平安监契股，银行司成立数月之久，一直没有动静，有动静，张方平与郑朗这几个月内经常抽空给各州的银行主管官员上课，只是百姓不知道罢了。

    平安监收入增加开始缓慢，但是一直稳中有升。不过变售的结果仍然不大理想，这是最后的五成契股，卖出的钱帛还是不足一千万缗钱。有些官员开始对银行那个契股产生怀疑，不是少钱，需要三千万缗钱，再加上这九百多万缗，朝廷补贴切一些，才能凑足原始本金。

    但郑朗并没有动，消息早传出去了，许多人托关系询问，但是契股一直没有拍卖。接着中书与三司联手下令，开始铸币，不仅是铜币，还有金银币，重一两铸十币。

    随着诏书下达，任何人都可以拒收金币与银币，但金银币流通，不得征收任何税务。

    两道命令让大家狐疑不解。

    前者是制约金银币的流通，后者则是鼓励金银币的流通。

    答案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对此郑朗做了解释，金银币贵重，一银币相当于两百文钱，一金币相当于一千钱。虽大食很早就在流通金币银币，中国金银产量不足，能识别真假的人不多，它们的作用还是一个准货币，不能向民间流通，以免歼小大肆伪造。这个用途非是民用，乃是用在商业上，与交子互相配合，充足货币量。所以才有了这道奇怪的诏书，阻止它强行向民间流入，以免害了百姓。但对于商人来说无妨，金子银子见得多了，即便有人仿造，在这些人眼中，会一一甄别出来，不会形成危害。原先金银过市，皆当成商品征收一定比例的税务，若朝廷不征收，会有许多商人使用金银币做交易。实际等于增加了货币量。

    流通曰久，老百姓认识的多了，能辨认真假，铸造工艺发达，不易仿造，相对稍便宜一点的银币就可以逐步向民间发放，弥补铜币的不足。

    倭国大肆开采金银，又有平安监，甚至矿工在遥远的大洋洲上发现了数个金银矿，不是郑朗指点的，尽管开采难度比较大，金银流入宋朝开始迅速增加，于是在皇祐元年，前后发行银币四百万两，金币三十万两，又禁平安监铜块流向地方，多用来铸币，共铸币一千四百万缗。同时朝廷还印刷了八千万贯的交子。交子不能算的，承认便是货币，不承认还是一块布，一块制作精美的帛布。但前者为银行实施时货币量打下了基础。

    这些措施一一实行，然而朝廷并没有诏书银行成立的时间。

    许多宋朝人对银行观望期待，西方，契丹与西夏正在酣战中。西夏对契丹入侵离宫感到愤怒，又恨契丹收留宁令哥，不复贡献。契丹派使者诘责，又让宁令哥诱降部分抓来的贵族，让这些贵族写信诱降西夏各部族。真让契丹得逞了，几个临近契丹边境的部族举族向金肃城逃亡，西夏派兵追赶，耶律高家奴率兵赶到，大败西夏追兵，将四部七千余人接到契丹。

    没藏兄妹看到契丹屡屡失败，轻视契丹人，派大将洼普等人率兵攻打金肃城，高家奴率兵迎头痛击，大败之，西夏数员大将战死，洼普重伤逃走。

    三月，没藏氏复派观察使讹都移督兵河南三角川，窥测契丹威塞堡，契丹大将萧迭里得率轻兵袭之，斩斥候八人，看到西夏诸将不设备，乘胜追击，轻军杀入西夏军营，讹都移仓促迎战，大败，讹都移自己也被俘，损失辎重器械无数。

    四月辽兴宗命令萧蒲奴、耶律宜新、萧撒末率兵伐夏，别古得监战，萧革按军边城为声援，几将皆不算是名将，然而这次进攻因为没有辽兴宗亲自挂帅，反而取得更好的效果。契丹军队顺利杀入西夏境内，围攻兴庆府，没有拿下来，但是兴兵大掠，又让宁令哥来到前线，对诸部劝降，甚至让宁令哥对兴庆府城头上夏兵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喊得没藏兄妹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曰，这时，没藏讹庞的亲信，“投降”西夏的叛卒朱崇照、张虎、曹陵三人用劲弓轮番射宁令哥，朱崇照一箭中宁令哥冠，差一点将宁令哥击毙。契丹人才害怕了，将宁令哥带回军营。

    连曰攻城，双方损失惨重，萧蒲奴看到夺城无望，带着大量掳获来的物资，以及投降的西夏各部族返回契丹。在半路上又遇到一个惊喜，洼普兵败，没藏讹庞欲诛之，没藏氏求情，使其练兵于贺兰山，以观后效，及契丹大军深入，洼普惧诛，率所部投降。

    连番三战，特别是最后一战，西夏损失远比史上惨重。

    听到从西夏传来的情报，赵祯心中戚戚，说道：“郑卿，所言极是，契丹人不可小视也。”

    郑朗微微笑道：“陛下，不用担心，此次数战，规模远不及前两次，不能论胜负。虽说契丹不能小视，也不可高估。”

    辽夏打得不可开交，宋朝好年光再次到来了。

    夏收比较顺利的，接着郑朗又做了一件事，大肆收购粮食，进行储藏。不过也没有人反对，这些年灾害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而来，是要多备一些储粮以防不测。三月贡举，又出了一个三元，江夏人冯京。

    四月，叶清臣卒，郑朗亲自替其写碑文。叶清臣是一个很不错的大臣，可惜死得太早，才四十九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辰光，让郑朗为之黯然。

    朝廷以张尧佐为三司使。

    众皆愕然，但不知道幕后的故事，为使郑朗不反对，赵祯与郑朗语良久。郑朗最后说了一句：“勿得坏国家事。”

    说服了郑朗，庞籍与文彦博自然没有意见，他们都是张贵妃船上的人，陈执中与宋庠皆默不作声，于是诏书通过。六月，契丹又破摊粮城，此城在贺兰山西北，乃是西夏储粮所在，让契丹斥候听闻，派兵攻破，尽发廪积而还。没藏氏恼羞成怒，于九月发兵进攻契丹，被契丹勇将敌鲁古与海里击败。

    两国鏖战，民不聊生。

    宋朝这一边却是太平无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言臣仍然不放过陈执，去年数番倒陈没有倒下去，陈执中自己却让言臣抓住了把柄，于府中延接卜相术士，这也是为统治者忌讳的事。又弹劾陈执中越次用李中师为府界提点，门下吕昌龄等人，喜进无学匪人，不协众望。吕昌龄所作所为，干陈执中什么事？

    陈执中被言臣逼得无可奈何，以足疾辞相位，出知陈州。陈执中离开京城，西夏也派来使者，还是杨守素，来要钱了。范祥盐政做得不错的，抛开权贵们的愤怒不说，起到许多作用。并且陕西再次丰年，又给他更多的底气。但在他的治理下，私盐规模缩小，西夏数次失败，国用紧缺。于是杨守素毛遂自荐，来宋朝要钱。

    你们宋朝坐山观虎斗可以，得拿出一些诱饵出来，我们西夏才有斗下去的本钱。国书上不说这样说的，大约意思差不多。郑朗又对赵祯说道：“还是让臣来接待。”

    秋后会有很多事，侬智高、银行，还有这个西夏，得继续让他们斗下去，否则有可能两国就会重新议和。

    让杨守素坐下，郑朗问道：“杨守素，你认为你们西夏真能战胜契丹？”

    一系列的失败，杨守素不敢回答。

    “我可以替你们西夏谋划一策，让你们西夏从容战胜契丹，甚至让他们被迫将宁令哥交还给你们西夏。”

    “当真？”杨守素先喜，后是怀疑，此子有本事，但可能会帮助西夏战胜契丹吗？

    “是真的，甚至一旦你们得功，我会授令缘边诸州放开各道，听让你们西夏流通一月时间。”

    “是何策？”杨守素故作平静，心中却在翻江倒海，以前私盐无论宋朝怎么默契配合，终是诏令禁止的，一旦公开放行，不要一月时间，只要半月时间，准备充分，就能足足将一百万石以上的青盐运向宋朝。先是激动，不过随后清醒，果子太大了，吃得不好，西夏会咯掉几个大门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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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二章 皇佑之治(四)

﻿    杨守素与郑朗是老对手了，打过许多次交道，每次似乎都是自己沾了便宜，但最后呢？最后都是自己哭着的。有了免疫经验，郑朗说得天花乱缀不听，说：“郑相公，我只希望依前约而行，其他的不做奢想。”

    还是将盐路放一放吧，来现实的。

    郑朗嘴角浮现出笑意，虽气愤杨守素是汉歼，可人家歼得一点不自觉，正是此人教导谅祚，使谅祚发起政变，击杀没藏家族，使西夏恢复正常发展。不过随着杨守素去世，谅祚又糊涂了，梁氏上位。若抛开他这个汉歼角度去分析，此人乃是西夏有名的一代重臣，其作用远远胜过张元等汉臣。不过没关系，徐徐说道：“杨守素，当初虽你我有约定，乃是私约，随后我也做到了承诺，但你们西夏呢，去年曾一度几乎使两百万石私盐流向我朝。”

    “没有，仅是四十余万……”杨守素停下，说漏了嘴。

    “四十余万石啊，再加上你们不知道私盐，最少有六十万石以上，对吧？一石从开采，运输到边境的成本不会超过数缗钱，但售价却有几十缗钱。”

    “郑相公，账不能这样算，你们边关的官吏索要贿赂，你们宋朝的商人也要谋利，我国赚的钱未必及你们宋朝商人赚的钱多，一石青盐之利顶多三四缗而已。还有我国各个权贵的分摊，你以善长经营变通闻名天下，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虽有四十余万石青盐流向贵国，我们夏国收入不会超过一百万缗。从去年打到现在，一百万缗哪里够用？”

    “你也知道这些钱帛被各个污吏与商人所得，我朝用盐，非仅是你们西夏青盐，还有解盐，海盐，井盐，一年盐政产生多少弊端，难得的有范祥前去主持盐政，颇见成效，为何要为你们西夏而废之？”

    杨守素不能回答。

    虽有约定，仅是一个口头的约定，宋朝真要撕毁，杨守素无可奈何。

    再者，西夏有什么资格让宋朝放弃自己的良政呢？两国也不是那种铁哥们。打到这种地步，西夏一片凋残，有什么能力向人家索要没移氏？

    郑朗呷着茶，玩味着把玩着手中的黑瓷茶杯。

    杨守素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郑相公，若是我们西夏灭亡，你们宋朝也未必有好下场。”

    “错！”

    “哪里错了？”

    “契丹想消灭你们西夏，不易，战只能继续僵持下去，河曲一战，契丹十几万将士或毙或俘，去年辽主从东胜州渡河，侵占你们西夏夏州重要门户唐隆镇，有部分马因缺少水草而死，闻听萧惠战败，其子萧慈氏奴也殁于此役，大军乃返。契丹此役损失多少人马，我不得而知，但能将辽主逼退回去，此次契丹损失之重可以想像。今年虽时有向你们西夏用兵，乃是小股军队，在这数年内契丹再也没有财力与兵源，调动庞大的军队对你们西夏施压。大军不出，你们西夏有何灭亡之险？”郑朗有意提醒杨守素，得给西夏人一些信心。

    接着话音一转，说道：“但人要有信用的，我既然答应对你们西夏提供支援，还给你们西夏一个机会。从今年起，我朝会向你们西夏收购马匹，劣马二十到三十贯，中马四十到五十贯，良马六十到七十贯。再以高于市面价格收购牛、骆驼、骡子、驴。每年共拨出款顶三十万两银子，变相地向你们西夏提供支援，但要保持马匹数额占到六成以上。”

    经过这几年休生养息，又变相地支持百姓饲养大牲畜，宋朝的大牲畜数量增加，可是仍然严重不足，以至北方许多地区，百姓继续使用人工拉犁耕地，制约了农业发展。南方的更严重，不过南方无可奈何了，牛是黄牛，马更不能耕水田，可饭得一口一口地吃，若是西夏提供大量大牲畜过来，郑朗自觉地未指望西夏会放多少良马过来，但会给农民提供许多大牲畜，增加粮食产量。

    “我们夏国哪里有这么多马牛？”杨守素摇头。

    “马与牛那么贵，为什么你们西夏人多食之，或者我们换一种方法，其中十万两银子作价二十万贯，换成粮食，以保安军粮价，提供你们西夏人粮食，并且免费运到你们西夏边境上，你看如何？”

    杨守素摇头：“郑相公，不瞒你说，契丹数次入侵，大肆掳掠，我国境内牲畜不多了。”

    “我说你傻了不成，你们西夏没有牲畜，可是阻卜呢？一匹马在阻卜，若用布帛交易，仅需几缗钱的成本，一转手之间，便是数倍之利，何必困于青盐？”

    “不妥，”杨守素答道。

    阻卜商道在郑朗蛊惑下早就开通了，但不激怒契丹，数量不敢放大，一旦以数万甚至十万之数，将牛马运过来，必惊动契丹人，会造成天大的麻烦。

    “杨守素，辽主两次亲征大败之，虽今年略有斩获，仍然不能向臣民交待，况且他手中又有宁令哥，能不能放过你们西夏？别做梦了，杨守素！”

    “宁令哥是你们宋朝救出的？”

    郑朗凝眉头了，自己只说了一次，当时在垂拱殿在坐的全是重臣，没有想到还泄露出去，庸臣果然能误国啊，表情不露声色，平静地说道：“你以为我们宋朝有多大本事？这仅是我在朝堂上的托词，不然怎能让群臣支持我的做法，向你们西夏人提供支持？”

    杨守素苦笑一声。得到一些消息，不过杨守素认真的分析后，也不相信。

    “杨守素，继续说正事，我的意见你是否同意？若同意，我或者还能退后一步，三十万两银子交易量不变，再按市价额外加上价约二十万贯的粮食，交易贵国的牲畜。有了八十万贯交易量，若是你们西夏组织得当，最少获利四十到五十万贯，再有我朝向你们西夏提供的岁赐，你们西夏危机便可平安渡过。正好我朝缺少农耕的牲畜，也能向契丹人交待。两全其美，你看如何？”郑朗继续蛊惑道。

    “郑相公，恕我不能立即回答。”

    “无妨，秋高气爽之季，正是出行的好时光，你可以在我们京城多留一段时间，我们宋朝也不急，可以慢慢等。”

    “你刚才说的是何策？”

    “你不是说不做奢想吗？”

    杨守素语塞。

    郑朗没有卖关子，说道：“实际不难，契丹虽今年略有斩获，但两次大败，今年强行用兵，然你们西夏与契丹皆以贫困著称，部分的掳获弥补不了契丹的军费，为了应付庞大的军事开支，契丹必加强对各部族剥削。会向谁剥削呢？一是他们控制范围内的百姓，可这是契丹的根本，不敢过份重敛。二是羁縻区，女真凶悍，契丹如今仍以拉拢为主，也不敢过份重敛，或者西北敌烈乌古各族，同样以凶悍著称。剩下的是谁？阻卜！重敛之下，阻卜各部必产生分岐，部分部族会对契丹产生极大的怨恨，但他们又不敢面对强大的契丹，到时候必会与你们西夏联手。若是你们西夏与这些部族同意联手，就会动摇契丹上京道乌山（杭爱山）地区的统治。我朝产布帛茶叶，缺少牲畜，乌山以及乌山以金山（契丹仍称阿尔泰山为金山，但大兴安岭主脉也称金山）粘八葛部多牲畜，缺少茶叶布帛，阻卜一乱，将粘八葛各部族阻隔，契丹统治必会动乱。到时候我给你们西夏一月时间，放开盐路，谋作资本本金，然后借助你们西夏优良的地理位置，从中倒运。那么无论从军事上或者民用上、经济上，你们西夏都会立于不败之地。甚至一条商路会让阻卜部与粘八葛诸部对你们西夏更加诚服，契丹虽军队强悍，然经济落后，不可能两面作战，最后被逼无奈之下，会同意议和，甚至会将宁令哥交还给你们西夏，宁令哥一除，西夏国家平稳了。”

    肯定不是那么一回事，可这番话太有诱惑力了，杨守素定定地问：“当真？”

    “必真。”

    “为什么你想出此策？”

    “对我朝有利啊，契丹将你们西夏灭亡，对我们宋朝有什么好处，你们两国交战，两败俱伤是我们宋朝想要的，但不想你们西夏灭亡。所以我出手，让你们西夏手中掌握一些有利的条件，抗击契丹的入侵。”郑朗这一回说的全是真话，可杨守素难以分辨真假，继续忽信忽疑。

    不大相信，可太有诱惑力了，杨守素说道：“能否等我将情况向国主、太后禀报。”

    “行啊，”郑朗说着，将杨守素送走。

    但有人看范祥不顺眼了，这个人果然出忽所有人意料之外，乃是如今最耀眼的直臣何郯！正是他再三的倒，夏竦下台，陈执中下台。范祥于陕西实施新盐法，特别是用钱代替原先那些没有用的物资、霉烂粮食，损害了多少豪强富贾的利益？许多人上书反对。不过份量不重，于是何郯在朝会上进言：“风闻改法以来，商旅为官盐涨价，获利既薄，少有算请。陕西一路，已亏损课利百余万贯，其余诸路，比旧来亦顿减卖盐钱，甚害支用。兼陕西民间盐价高，多以卖私盐事败，刑禁颇烦，官私俱为不利，经久何以施行？臣以为事有百利始可议变，若变不如前，宜仍复旧法。今改更时间不久，为害犹浅，还望朝廷指挥，选择干臣僚一员前往陕西，令与本路转运使以及范祥面议利害。以免匮乏调用，浸久为害。”

    郑朗站在首位，其次便是宋庠与文彦博，陈执中下台，朝堂上又经过一番变动，将宋庠重新调入东府为同平章事，与陈执中一样，二号首相，但不是不放心郑朗，郑朗岁数太小了，至少相对于首相这个位置，岁数仍然太轻，有了宋庠，能减少部分言臣的攻击。又经郑朗提议，调庞籍为枢密使。赵祯又不知听谁的意见，复将高若讷调入东府为参知政事，梁适调入西府任枢密副使。两府人事再次大变脸，东府为郑朗、宋庠、文彦博、高若讷，西府为庞籍、王贻永、王尧臣、富弼、梁适。

    依然很壅肿，若是让郑朗选择，至少高若讷与梁适、宋庠皆不合格，王贻永不必考虑，人畜无害，不过宋朝不是他家的，即便是赵祯，也未必能完全作主。只能细心的整合，好在富弼经过磨练后，开始成熟，加上文彦博、庞籍等名臣，其中数人心机颇深，但不象庆历新政诸多大臣毛躁，多是办实事的人。两府继续维持着一种高效。

    但知道的人仅是庞籍、文彦博与陈执中，郑朗看着文彦博与对面新任枢密使庞籍，忽然三人同时窃笑起来。

    吕夷简与李谘变法，捣蛋的乃是天下有名的君子孙奭。

    范祥盐法，反对的乃是如今天下有名的直臣何郯，果然是一个想不到的人选。

    赵祯也知道。

    他咳嗽一声，你们三个人好歹已是天下重臣，不能笑，这很不好，可他自己想想郑朗奏折上那些话，也窃笑起来。

    气氛便不对了。

    何郯莫明其妙，看着他在发愣，四人同时忍不住，一起低下头，继续偷乐。

    笑完了郑朗说道：“若如此，臣推荐户部副使包拯前去与陕西转运司议盐法。”

    然后看着包拯，心说，包大哥，你可得给我争一口气。

    商胡埽决堤，许多大臣表现得麻木不仁，郑朗是知道东北道皆不是根治之本，治之空劳费用不言，然这些大臣没有金手指，却多一言不发，包括包拯在内，颇让郑朗失望。但相比于其他大臣，包拯算是好的。既然是包青天，虽夸大了一点，也能算是一代名臣。郑朗此议是赌，赌包拯会不会说出史上的那番话。没有让他失望，包拯走出班列，手持牙笏说道：

    “臣前任陕西转运使，备知盐法自庆历二年范宗杰建请禁榷之后，差役兵士、车牛及衙前，搬运往诸州，官自置场出卖，以致兵士逃亡死损，公人破荡家业，比比皆是。嗟怨之声，盈于道路，前后臣僚累言不便，乞请旧法通商，以救关中凋敝，有司执奏，议终不行。昨因范祥再有启请，兼叶清臣曾知永兴军，中书诸相公多于陕西为臣，见其为患之甚，得通过，复用通商旧法。令客人沿边入纳见钱，收籴军储，免虚抬贵价入中，于榷货务再有启请，兼宽得诸差扰劳役。此乃于国有利，于民无害，理甚灼然。但以变法之初，豪商猾吏悉所不乐，而议者因其岁入课利稍亏于前，横有沮议，乞复旧法。旧法虽善，复之无疑，但恐为害浸深尔。”

    说得很委婉，给了何郯面子。实际话中有话，何郯，别胡说八道了，通过此法的人有叶清臣，郑朗，文彦博，陈执中与庞籍，个个全部在陕西呆过，看到旧盐法有多苦，才通过的。什么害民，民未害，是有利有便，不但对百姓，对兵士都有利有利，害的是豪商猾吏，商人不能再用烂粮食蒙骗国家钱财，猾吏再也不能贪污受贿了。大不了课利受损，可课利重要，还是陕西近千万百姓重要，几十万兵士重要！

    不错，不错，郑朗摇头晃脑。老包至少比欧阳修强了百倍。

    停了一会下，包拯又说道：“且变法有两种，先利后害，先害后利。旧禁榷法，虽暴得数万缗，而民力曰困，久而不胜其弊，不免随而更张，是先小利后为大害也。若计其通商，虽一二年课利少亏，渐而行之，课利必复旧所得，又免民力曰困，则久而不胜其利，是有小害而终成大利也。且国家富有天下，当以恤民为本，岂忍更争岁入课十万缗，不能更延一二年，以责成效！”

    “妙，好一个以恤民为本，”郑朗喝彩道。

    何郯，你敢不敢再罗嗦！再罗嗦，一顶以恤民为本大帽子就能将你活活压死。

    包拯看了郑朗一眼，以恤民为本肯定会赢得郑朗赞成，但公开赞成，也是对自己表示支持，胆子更放开了，继续说道：“信取横议，若命令轻易数改，无信于天下也，而又欲复从前弊法，关中生灵何以措其手足乎？臣也曾细思范祥前后所奏，事理颇甚明白，但于转运司微有所损，以致有异议也。臣非是害怕有往来劳苦，妄有臆说，所贵者为国家惜其事体，不欲徇一时之小利而致将来大患也。”

    说完退下。

    这么好的盐法居然要罢废，包拯感到可惜了。

    实际还有一套更完善的盐政改革，知道的人仅是庞文陈与赵祯四人，放在存档里。包拯不知道的，在他心中认为范祥此法乃是宋朝立国以来最完善的盐政之法。

    随后包拯到了陕西，不但没有听从何郯之言，变动范祥的盐法，反而益所变法，但请商人入钱于延环八州卖盐，而不是原来范祥的隔离区。又复令诸边州兵士严禁私盐通道，从源头堵起。不查则罢，一查触目惊心，虽范祥考虑周密，仍百密一疏，有的小吏与兵士相互勾结，用西夏价践的白红私盐充作官盐在禁榷区销售，又哄抬盐价，朝廷不得利，而盐却踊贵。于是索姓放宽，全部施用通商法。

    又进言三京（大名府位于河北除外）及河中等处仍有官员用通商法卖盐，盐政混乱，自今禁止。河中乃是解盐重要门户，三京乃是国家最重要的所在，必须让盐价稳定。所以抛除通商法，一律采用禁榷法。对此议，三司官员认为京师贾商罕至，没有胆量来，可是盐价踊贵，请继续象以前那样公私并贸，余则禁止。听从。

    实际是三司的借口，京师人口密集，有几百万之众，敢用通商法行商的商人都有着强硬的后台，若是强行禁之，必引来更多的反对声，三司没有胆量执行包拯的提议。

    即便有包拯等人的支持，此次盐政改革时断时继，遭到许多人的反对。对此，郑朗也表示支持，但一直未出面，急不得，如果让天下权贵痛恨自己，最终会落得王安石一样的下场。无所谓了，大不了回家就是。可这样一来，什么事情做不成，不值！

    九月末，朝廷得到南方急报，侬智高入侵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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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三章 皇佑之治(五)

﻿    郑朗兼着西府之职，兼管军事权，所以接到急报后，庞籍派人通知郑朗。◎聪明的孩子记住 超快手打更新 .◎

    但包括庞籍在内，都不是很在意。

    这些年时有蛮人叛变，宋朝君臣习以为常了。但郑朗没有马虎，亲自来到枢密院，前两年派了许多斥候前去南方，这些斥候带回大量情报，至少情报上已经做得很出sè。

    郑朗将这些情报找出来，拿回家一一整理，第二天于都堂将诸相召集议事。

    先将整理好的情报传给大家。

    侬智高事件主要原因一他的野心，二是安南李朝的扩张。

    北越以前一直是中国领土，宋初丁部领丁琏父子继十二使居称藩交趾，已有部分dú lì野心。但是宋朝忙于统一全国，特是后汉，平定后汉后又一心想收复幽云十六州，无暇他顾，让丁氏父子壮大。其后丁朝发生内变，原太子丁琏杀死太子丁顶郎，宦官杜释又杀死丁部领与丁琏。阮匐、黎桓等人又杀死杜释，扶立丁璇即位。随后黎桓执掌政权，镇压阮匐等反对势力。占城国乘机进攻丁朝首都华闾。

    邕州知州候仁宝得知此事，上奏宋太宗，请求借机南下讨伐。宋太宗派候仁宝为交州水陆转运使，孙全兴郝守俊等人率军进攻丁朝。丁朝太后杨云娥命黎桓备兵马，黎桓学习赵匡胤，让其部将范巨备拥戴，借机废丁璇，自称皇帝。宋军到达，数次击败黎朝军。前后击毙数万人，黎桓诈降，候仁宝乃是文臣。中计，黎桓于白藤江夜袭宋营，候仁宝战死。陈钦祚率军撤退，遭黎桓追击，大败。随后黎桓学习西夏对待契丹的态度，遣还俘虏，上表谢罪朝贡，还有一个原因，宋朝实内虚外的政策，对开疆拓土不感兴趣。讨伐西夏仅是想去掉西边之患，得到幽云十六州，仅是想得到幽云十六州的地形，使胡人难以南下。若是派兵少了，估计难以击败黎氏，用兵多了不值。在这种思想下，宋朝承认黎桓统治。名义上黎氏还是宋朝的属国。但别当真。

    当时的黎氏也不强大，控制范围仅是唐代的交、爱、演诸州。缓解了宋朝敌意后，黎桓开始扩张，乘机攻占峰州，出兵征讨位於今越南河宣省中南部的都金、渭龙等州。向北占领今越南北太省、谅山省和广宁省的僚人区。对宋朝仅有一次偷袭，劫掠了洪镇（广西东兴）居民、牛畜与粮食，然后再无其他冲突。祥符三年，李公蕴取代黎氏，建立李朝。再度扩张，并且击败大理**队。本来宋朝于邕钦二州外有很大一片山僚区域，作为隔离带，与越李减少正面的冲突。但是越李王朝看到宋朝的软弱，野心勃勃，不过宋朝对越李来说，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不敢正面向宋朝发起进攻，于是在宋朝这片山僚区内契入橛子，用他们做为马前卒，不断地sāo扰蚕食宋朝领土。

    这就是越李的形势。

    郑朗将诸情报拿回家后，整理了很长时间，写得更详细。

    但有一条没有写，侬智高是不是中国人？

    要看如何分析，若按大一统角度考虑，外蒙、越南中北部到缅北、克什米尔以及海参崴、北朝等等，皆属于中国领土，李公蕴还是一个地道的华侨。能不能将他们当作中国人？

    不能当成中国人，侬智高身份很质疑了。

    若按宋朝控制区域分析，同样很困难，广源州后来已经成为越南领土，在宋朝也未必真正属于宋朝领土，他们向宋朝臣服过，向大理臣服过，向交趾臣服过。宋朝也并没有将广源州当成自己的领地，不设官员，不征税务，相反的，对其册封，即便有进贡，也以更厚的赏赐回报。但侬智高出生于傥犹州，生成在安德州，这些地区皆是后来的中国领土。不过长大后却一直呆在广源州。因此说他是中国人也可以，说他是越南人也可以。

    然后是宋朝与侬家的恩怨。

    宋朝对侬家绝对绝对的有恩，从恩怨角度去分析，此人比元昊更是一头白眼狼！

    起初广源州有四大家族，韦黄周侬并立，侬氏与宋政权交往密切，在宋朝支持下，兼并斗争中渐渐壮大，于是其父侬全福拥有了傥犹州（今广西靖西），后占有万涯州（今广西大新县境） 和武勒州（今广西扶绥），这时侬全福还没有多少野心，天圣七年，也就是郑朗才穿到郑州时，将其地全部交还给宋朝，前去邕州领其卫职。然而转运使章戚犯下一个严重错误，可能宋朝也需要侬氏总领这条缓冲区，不受其地，继续让侬全福领之。

    侬全福终于产生了野心。

    然后是广源州的地利，广源州在唐朝称为平源州，唐代从四川入贵州，多走广西邕州属区田州至交州，平源馆是必经之道，这条便是有名的于越古道。川蜀商人多将绫罗绸锦运向交州，从交州换回名香、犀角与象牙，促进了广源州的经济发展。

    广源州本身又产黄金，峒官之家，以大斛盛金镇宅，博赛时，一掷便以一杓金为赌注。这为侬氏进一步发家壮大提供了条件。后来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说宋朝贪图广源州的黄金。

    是笑话，郑朗都不会贪这点黄金。即便有充足的金源，以宋朝的开采技术与冶炼技术，能开采多少？若如此，郑朗金手指乱开，岂不一年能得几亿贯的财政收入？提供的那些矿藏得有多少金银铜铁？将整个京城用铜包起来也足够了。正是因为技术落后，不但在海外，在国内诸矿所得实不多，反而浪费会有八成以上。

    若没有倭国的浅矿支撑，史上赵祯朝全国十一个金矿，一年课金仅为一万五千两左右。实际产量不会超过五万两。就算广源州乃是富金地带，年产金不可能超过一万两，抛去成本。实际所得不会超过一半。十年前，侬智高曾被迫献给交趾生金一块，重一百二两。侬智高便感到肉痛了，若是年产黄金几万两，能为一百二十两黄金肉痛？就算得到五千两黄金，对于宋朝能用来做什么？不但宋朝看不上眼，越李朝同样也看不上眼，侵吞广源州是越李朝意图恢复古代秦亡时南粤旧域，将越李朝疆域拓展到南岭。

    实际做法宋朝不仅看不到这些黄金，相反的将侬全福送回广源州后。将广源道划于宋朝界外，现在枢密院地图上广源道数州仍然不属于宋朝的疆域。然后严封隘路，阻断交通，禁绝广源道与内地的商业往来。只有一个人清醒认识到宋朝的做法必引来后患，广南西路缘海安抚使邵晔上《邕州至交州水陆路及控制宜州山川四图》。宋真宗居然随手一丢，对身边太监说道：“交州瘴疠，宜州险绝。若举兵攻取，死伤必多，且祖宗开疆广大，当谨守而己，何必劳民动众。贪无用之地。”

    结果郑朗多次寻找这份地图，不交战则罢，一交战这份地图会有很大的参考价值，结果找不到了。

    内部的苟安政策，外部有西夏契丹之逼，软弱的民族政策，得之仅羁縻而己，不但不得利，相反送出大量礼物安抚各蛮戎，甚至宋太宗闻戎人来投拒之，俺们宋朝对你们不感兴趣。若进攻这些地方，也必然付出大量伤亡。所以当时宋真宗做法也不是完全错误的。

    宋朝不管不问，侬全福开心了，关起门来偷偷乐，越做越过份，这点黄金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落后地区，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利用淘金，招诱中国乃诸峒民，以实百姓数量，由是富强，然后再观察，看到宋朝没有反应，侬全福于是壮起胆子，自称为昭圣皇帝，改其州为长生国。但对外侬全福不是这样说的，说宋朝瞧不起他，一怒之下，与子智高自图发奋。于是东掠宋朝的笼州，从宋朝嘴中得到七源。南常寇交趾。

    宋朝仍然没有反应，然而交趾没有放过他们。既然宋朝不管这里，伸出魔爪，强迫侬全福投降。正好侬氏父子不安份，常常为寇，让越李找到征伐的借口，十年前李德政出兵，虏获侬全福向侬氏勒索，此时侬智高十四岁，献一百二十两黄金感到肉痛，这点黄金自然不会放在李德政眼中，将其斩杀，并下诏说：朕有天下，率土皆臣，诸藩奉贡。傥犹存福妄自尊大，建国僭号，sāo扰边氓。朕龚行天讨，师广源，俘存福等五人，尽平其地，遂皆斩之于都市。

    当赵祯看到这份诏书时，脸上表情很jīng彩。

    你们蛋大的交趾说什么有天下，率土皆臣？

    侬智高背负仇恨，再次发奋图强，不管他对错，这份百屈不挠的jīng神确实不简单。又于傥犹州建大历国，与交趾抗衡，不过这一回他聪明起来，向宋朝要求内附，以求获一职统摄各部。

    但宋朝不是傻子，能答应吗？

    没有宋朝，根本就没有侬家的后来壮大，让侬全福返乡统领诸族，协助宋朝治理边境，在中国边境史书上多见，特别是唐朝对西突厥的种种措施，宋朝没有做错。然侬氏父子不但做了皇帝，还侵占了宋朝大片领土，时常寇掠。看看唃厮啰拥有那么大一片吐蕃领土，有没有对宋朝发起过侵略？野心已经用字写在脸上。再给他名号，将诸族统一摄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必然是第二个李继迁李元昊！

    而且宋朝本来在西北用兵，无暇他顾，你们父子不是做皇帝吗？自己儿解决去，与俺们宋朝无关。十分理智的做法，不能按照后来中国疆域分析，而是得按照宋朝疆域分析。例如西夏与契丹的战争，宋朝能不能出兵帮助西夏，与契丹开战？若真做了，那才是傻子。

    越李再次出兵讨伐，侬智高不敌，被擒，但这一地区宋朝难以管理，越李同样如此。李德政将侬智高安于升龙城（河内），授以郡王与太保等职。侬智高明受之，暗中却在网罗人才。蓄积力量。又yīn结李德政左右，yù夺越李其国，事觉。逃归。越李也让他弄烦了，就象宋朝被李继迁反复折腾，最后索xìng买安吧。授以广源州知州衔，划雷、火、戚、婆四洞及思琅州归其管理。但侬智高又于安德州建立南天国，改年景瑞。李越今年派太尉郭盛溢前往征讨，兵败而还。侬智高又于今年九月初首次试兵攻打广南西路重镇邕州，急奏上说的就是侬智高这次入侵一事。

    郑朗郑重地将诸相召集，商议的结果让他有些失望，仅是诏江南西路与福建路以备，也是无奈之举。整个两广地区，宋朝仅有数营禁兵指挥。郑朗想了想，最后没有作声。

    索xìng让岭南与史上一样糜烂，最后一道彻底的解决，否则对岭南与梅山蛮等处用兵，必被言臣烦死。不用兵，整个南方与西南无法持续的经营。不过从现在起就要做准备了。

    没藏氏书旨到达京城。杨守素据旨与郑朗搭成新的协议，同意郑朗用钱粮换大牲畜的办法，议定各个大牲畜的价格，最后杨守素问了一句：“阻卜当真会有部族投降我国？”

    明知道宋朝这种变相的支援，实际是一杯毒药。一旦大规模的与阻卜交易，契丹人必反感，两国交恶。但迫于国用，西夏不得不吞下这杯毒药。既然如此，杨守素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拭目以待。”郑朗微微笑道。

    西夏不与阻卜勾搭还好一点，一勾搭夏辽两国再无挽回的余地！

    郑朗不安好心，西夏人更无耻。反正是互相利用，一匹良马也未售给宋朝，全是老弱病残，就连从阻卜交易过来的战马，也一一替换，良马截留，劣马与宋朝交易。

    斥候还从西夏带来一条消息，西夏有大臣献计，将公畜全部阉割才交付给宋朝，但这个浑蛋主意未得通过，另一主意却通过了，多送公畜，减少母畜比例。

    消息带到枢密院，郑朗闻听仅是一笑，八十万贯钱的交易，得多少牲畜与马匹，壮年马匹截留，再截留母马，西夏人能凑够这一数量吗？不问，得之主要是农用，非是军用，相反的，西夏若放开胸怀，多献良马，郑朗还犯愁了，放在哪儿饲养。作为军用战马，缘边数路已经饲养了十几万匹战马，足够宋朝用度了。

    一一交付给百姓，当然，朝廷因之而出现大量亏空。

    何郯在算小账，郑朗答道：“何御史，一场战役得花多少钱帛？朝廷仅需支付几十万贯损耗，便从容削弱辽夏两国力量。若是因此以后剿灭西夏，仅是西北一年驻军的经费会减轻多少？且这些牲畜会提高多少粮食？国家不仅需要大量钱帛，也更需要粮食。”

    何郯不复言。

    事实这几年灾害太苦逼了，三月桃花雨，商胡埽黄河北流决堤，河合永济渠注入乾宁军，赴入幽州境内。但因为朝廷有了充足的粮食，居然平安无事的渡过。随后夏收与秋收皆迎来大丰收。灾害不断，国家居然一天天地变好。

    这种情况几乎让一些人感慨，连老天都快要阻挡不了宋朝迈向富强的道路。

    郑朗依然在秋收到来，继续下令征收粮食。

    黄河他没有想出办法，明年还会出事，事情还不小。

    粮食还是宋朝最大的难题，陆续的灾害，导致京师米价一直在九十文到一百文之间浮动，偶尔涨到一百二十文。这是江东圩与这几年以工代赈，以及鼓励百姓饲养大牲畜带来的好处。否则此时京师米价早涨到一百五十文以上。

    诸臣自然不知道此事，虽然知道这些措施起到影响，仍然嫌粮价昂贵。开国初米价仅是一斗二十文，现在一百文，上涨了五倍，原因在哪里，虽耕地始广，人口增涨更快，粮食一直紧缺。

    庞籍去西府也做了一件事。

    裁兵！

    郑朗这几年裁去许多兵士，庞籍根据陕西的情报，仍觉得不够，因为道路远，陕西养兵成本更高，一兵平均需七十缗钱，还不包括武器的损耗。

    并且陕西兵不同，主要就是用来作战的，虽经过几次淘汰。里面还有许多短弱小兵。朝廷节约成本，将陕西本路军队编入保捷军，裁的就是这些保捷军。放归者没有史上三万五千人那么多，毕竟裁剪过一批。但这次裁减更严格，根据何郯与庞籍之议。凡年五十上者以及短弱不及，一律裁出保捷军，于是再度裁去了近两万人，放归者皆欢呼返其家。而在籍者尚有五万余众，悲泣，恨不能俱去。

    导致这一原因非是兵士待遇低下，保捷军是本土军，而非是从京师调来的东兵。虽养一兵一年需七十缗钱，实际抛去成本因素，待遇很差。东兵则不同，他们轮戍到陕西，有出差费，转迁费等等补助，也不是终身呆在陕西。几年后就会重新调回京师。因此保捷军兵士多不愿意呆在军中。这也是庞籍专门裁减保捷军的另一原因。

    但朝廷再三的裁减，让一些边将人心惶惶，这样裁下去，倒底能保留多少军队，于是众议不可。且言兵者皆习弓马，不乐归农，一旦失其衣粮，必相聚为盗贼。赵祯不懂，听得多了，亦疑，并且这样裁下去，赵祯自己儿也不大放心。庞籍与文彦博共奏：“今公私困竭，上下皇皇，其故非它，正由养兵太多耳，若不减放，无由苏息。万一果聚为盗贼，臣请以死当之。”

    以死担保。

    轮为盗贼？听听那些放归兵士的欢呼声吧。

    赵祯意释。

    李昭亮又上书道，陕西所免保捷兵过多，有的兵士往往缩颈曲腘，诈为短小以欺官司。裁兵的官吏过来，将脖子往下一缩，俺只有一米五，让俺回家吧。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许多人。最后量身高的官吏看不下去，提着兵士脑袋测量身高。

    看到这份诏书后，郑朗与文彦博对视一眼，皆是窃笑。

    但为庞籍找到证据，对赵祯说道：“这些兵士若不想当兵，准其回家务农，何为欺诈如此？”

    还是做得不过份的，郑朗到泾原路时，正是战争时期，一些兵士贪生怕死，往往自残以逃兵役，其实这些兵士即便用了，到战场上也难以发挥作用，空劳国家费用。

    大量裁兵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自景祐灾害以来，宋朝财政一直没有转好。直到今年，国库才能真正说开始渐丰。

    一是裁兵节省的费用，二是商税，宋太宗时商税仅四百万缗，到真宗末是一千两百余万缗，庆历时为了战争费用，苛敛，涨到两千两百多万缗钱。战争过后，商人怨苦，朝廷连续出台种种减税免税政策，一度下降到七百几十万缗钱。不是商业规模下降，而是政策优惠，朝廷主动让各种商税税率下降导致的结果。

    对商税各项政策，郑朗并没有过多插手，还是史上那个政策，但皇祐元年一年商税达到一千五百万缗钱。部分是平安监拉动的商业规模扩大，也有一部分是改良型免役法释放的中产阶级带来的商业活动税务。也到今天，郑朗才明白一个道理，为什么以前衡量一个国家标准多衡量中产阶级。他们的税最好征，也有税可征。两边的头全部难剃，贫困百姓救助都来不及了，哪里征得多少税？那些富户豪贾们水太深，能征多少税，很让人怀疑。其实王安石本也可以做到的，但是市易法与均输法让这一价值抹杀。

    再者，平安监的收入，密州市舶司的收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高效清廉的两府，同时也节约大批不必要的浪费开支。

    一进一出之间，使朝廷产生大量积余。

    郑朗这才着手准备银行事宜，刻意压了很长时间，又有意混淆，不提中间的种种开支以及坏账与呆账的恶劣，开始诸商人在观望之中，各自打着小算盘。但这些资产在积压流动中，许多人没有门路的，也想投资，要么就是兼并土地，国家安定久了，各个大户人家经过几代积累，手中财富增加，无门路可投资者只能投资土地，也是兼并现象增加的原因。实际投资土地回报也不是很高的，正常宋朝一亩地均价两贯钱左右，年收租子一石，稻谷四百文不足，麦子仅两百几十文，远不及平安监带来的回报。

    朝廷不急，双方便会换位，轮到一些商人与大户焦急了，许多大臣询问郑朗银行成立时间，不是大臣关心，而是他们身后一些人在关心此事，郑朗始终不答。并且丰收来临，国家经费不紧张，朝廷更有说话的底气。另外拖一拖，也为准备大量货币提供了时间。拖到年底，到明年chūn天平安监会再次带来大量jīng铜，又能铸就一批铜币，增加货币量。因此郑朗一直压到年底才开始准备正式成立银行司。

    在成立之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拿出一千五百万缗钱，偿还历年国家所有的欠负，不但欠负，还有部分卖出的官职。陕西用兵后，国库空荡，卖出许多官职，卖得不划算。无他，职官也拿薪酬的，不及差官，差官有职田，各种补贴远比职官多。但薪酬却是严格按职发放，也会有少许补贴。得了小钱，以后年年却需要国家支付这些人的薪酬。并且有的人还不乐意，常发出抱怨的话。对后者全部免除官职，以前朝廷得了你们多少钱，还给你们。

    看似的财大气粗，实际前者是恢复国家信誉，特别是银行，信誉更重要。后者的做法就发人深思了。

    第二件事开始宣诏，售五成契股，总共十成，朝廷五成，私人的五成。至于管理方式，可以参考平安监。但非是原来的三千万缗钱，能不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郑朗也产生怀疑了。于是自己降价处理，但有一门好处，原先是准备三千万缗钱，现在降到两千五百万缗钱，会让商人感到讨到便宜。筹满自动终止，银行司也随着钱款筹满正式成立。

    为了将来抵押，划分了十七州府的管辖范围，若是以后增加各州银行，重新划分。又为了节约各商人的成本，方便中小商人参与，分配十七州各银行筹款数额，准百姓就近交纳，不必亲来京师。但购买契股时必须准备相应的本金，并且这些本金必须是铜币或者对等的金银，不能以布帛代替。

    年底，此诏向天下宣布，郑朗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侬智高又有了新动静，他想抗越，自己力量不足，一直想将宋朝拖下水。可是宋朝油盐不进，怎么才能扭转宋朝皇帝的心？正好宋朝邕州换了新知州，让陈珙来邕州担任知州。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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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四章 皇佑之治(六)

﻿    侬智高致书陈珙，乞于边界首置榷场，市易两界之货。

    侬智高仍不懂宋朝制度，于边境处置榷场，一个小小的知州岂能做主？就是转运使能作主，也要通报朝廷后才能批准。也说明侬智高的野心，是两界，而非两州边界，四字成了二字，意义截然不同。

    陈珙接到侬智高信后，不报也不答覆。上报因两界二字必被庙堂上诸大佬所轻，认为自己懦弱无能，答覆如何答覆，回绝侬智高会动怒，准许自己根本就没这资格。加上本来真宗时就有禁令，不得与广源州市易，所以就当没有接到这封信一样。

    但侬智高的本心是什么呢？

    想法设法将宋朝拖下水，才能抵抗越李朝，强拖看来宋朝皇帝不是傻子，不会成功，于是退一步，先用榷场打开缺口。

    一计不成，侬智高又生一计，派人奉表贡物，乞补田州刺史。田州乃是邕州管辖范围内一个羁縻州，在后来广西田阳东面，看似这个要求不过份，如今侬氏实际控制地盘岂止是一个羁縻州？实际这个求职暗藏杀着，田州在田阳，他的大本营却在广源州，若是正式的州府，侬智高无可奈何，然田州乃是羁縻州，诸峒实力远远不及侬氏。一旦让侬智高得到这一要职，便可以将邕州下属三十几个羁縻州（后来击败交趾，才正式将广源州、七源州等羁糜地区正式纳入宋土，使邕州拥有四十四个羁縻州，此时不足四十之数）一大半号召起来，甚至将横山重寨也囊括进去。到时候宋朝不帮助他，会失去更多的土地，若让他得逞，估计宋朝还不会帮助他。他手中也拥有更多的力量。帮助他，更让他得逞了，宋朝彻底拖下水去，为了侬家不惜与交趾一战。

    一战代价会有多大？

    十几万兵士死亡，非是死于战场之上，交趾还没那本事，而是死于瘴疠之手。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而且一旦宋朝这么做，必不会在邕州长久驻扎大批军队，大宋一彻，整个邕州地区甚至更广阔的地区会被他拥有。

    即便不拓广边境，从田州到七源州幅射的面积也快有海南岛面积大小了。

    到陈珙手中，依然不回不报。有人说他聪明，识破侬智高的伎俩，有人说他昏庸，若接受侬智高的好意，一道抗越多好啊，侬智高怎能会谋反？前者夸大之词，后者除了啥也不懂的，要么就是别有用心的说法，不会谋反，父子俩皇燕京做了十几年，还不叫谋反？元昊那么强悍，也不过称国主，大王。什么叫皇帝？

    实际陈珙根本就没有想那么远，只是不想多事，管你用什么心机，一律不报！

    此次陈珙不报，情报一一到了朝廷，郑朗不作声，继续看侬智高表演。皇祐二年六月，越李派军队前去征伐侬智高，侬智高亡入山林，利用地形躲藏过去。越李无奈撤兵。此次出击，虽没有抓住侬智高，却起到极大的好处。一边凶悍的征伐，数次大败，虽有“国仇”家恨，侬智高对交趾人怂了。另一边对其有恩，可认为其软弱怕死，管他有恩无恩，渐渐野心开始壮大。

    郑朗继续在观注，未作声，但不是代表没有准备。

    让岭南诸官员寻访一些对当地瘴气了解，并且善长治疗瘴气的大夫，或者土著医生，用各种手段将他们请到柳州、桂州等朝廷控制能力较强的州城，给其薪酬，让写著书立说，或者传授治疗瘴气的经验，肯定良莠不齐，可比没有的好。

    查访所需的药材产地，不会立即购买，但知道它们产地在何处，能有多少产量。以及当地各个瘴气的分布，形状，发作症状。这才是宋军南下的最大天敌。

    其次便是疟疾。

    为此，至少两名斥候牺牲，这些斥候南下后，遍布西南，从岭南到交趾，再到荆湖利夔，不能立即将消息带回来的，有的回来时会在路上耽搁。这两名斥候本来应回来的，但三四个月未见踪影了。未必是遭到当地蛮人杀害，有的或为虫兽所伤，有的便是中了瘴疠而亡。

    牺牲是再所难免了，不但这两人的牺牲，郑朗为了取舍，准备更多人牺牲。无奈之，天下本是一盘大棋，想要将死对方，连小卒子都不舍，如何能战胜之？

    主要还是西夏与契丹。

    庞籍也不得不承认，成立特务营的好处，种种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而不是象以前那样是睁眼瞎。

    西夏一边与宋朝要好处，一边与派使者出使契丹求和，契丹不允。腊月又奉表乞臣于契丹，表书言语极其婉转，契丹不答。但没有拒绝。

    数次战役，两次大败，以契丹的财政吃不消了。

    特别是因为郑朗将宁令哥送到了契丹，使其战役提前一年爆发，河曲之战还没有得到休生养息，接着萧惠再败，契丹财政更加吃紧。

    三月，契丹来索党项降户。当初爆发战争，夹山党项降户是起因之一，并且契丹有契丹的忧虑。西夏不是一次两次，吐蕃六谷部，回鹘，唃斯啰父子，后来还有呢，多次用这一招使敌人产生分裂，再收纳对方降户壮大自己。而自西山白达旦部再到大漠北面的阻卜部，西北的粘八葛各部，对契丹始叛时复，一旦让西夏策反，后果堪忧。所以这些降户必须交还，那怕西夏做一个样子，交纳部分降户。

    但这是西夏壮大的根本，没藏兄妹不敢给，可他们也有办法，重金贿赂契丹使者萧友括，上表乞代党项献大批马驼牛羊，萧友括替西夏说了一些好话，辽兴宗借势下台阶，许之。

    五月，西夏求唐降镇故地，此地乃是原来北方重要的三关之一，夏州的屏障，自经契丹攻破后，族帐或俘或降或逃，契丹看到其地位于河西，不置戍守，没藏氏思复其地，派使请之，辽兴宗不许。

    六月，没藏氏派人抚谕党项各部，国中点集人马，训练无虚曰。契丹闻之，命于西南沿边各地建邑为备，没藏氏屡请罢役，契丹知其心叵测，不答应，又将其俘获的西夏诸族迁于蓟州安置。

    双方不断地扯皮。

    大家都没有拿出诚意，到了年底，契丹终于得到西夏向阻卜索购大批牛马驼羊，其中良马一律留下，国中老弱病残之马一律与宋朝交易。宋朝缺少大牲畜，契丹也心知肚明，这些大牲畜仅是用来耕地的，根本上不了战场。斥候带来的情报亦是如此，宋朝得到这些牲畜，全部交给了老百姓耕种。但使辽兴宗想到前几年的故事，李元昊也是这么干的，从夹山吐谷浑党项各部族交易来大量马匹，良马留下，劣马与宋人交易，结果得到大批良马，又成功策反了党项与吐谷族各族叛乱。

    契丹大怒，一边派使责问阻卜部，一边又复增兵金肃州，又派使斥责没藏氏。一年休息，又从宋朝哪里得到许多好处，没藏氏胆色始壮，虽小心的表示不会再向阻卜部购马，但请求契丹将宁令哥交还。

    若是党项好好地，说不定契丹会将宁令哥交还，也未必交还，但西夏小动作不停，契丹人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

    风云再起。

    反正宋朝府州北方这几年很热闹，两[***]队你来他往，几乎没有停止折腾过。好在府州主事的乃是狄青，换作其他官员早就怂了。

    ……春天到了。

    郑朗一边小心的处理着中书事务，一边观察着各地商人的募款情况。

    比他想像的要好。

    宋朝弱的乃是外交与军事，其他方面却是很变态的。特别是经济，陈亮等士大夫公开喊出要谋利，商贾许多想法更是超前，例如小小的盐钞，能让商人耍成证券、股票、期货，这也是郑朗自糖作坊契股展开，上到皇帝，下到商人能接受的原因。

    契股其实在宋朝早就有了，例如海船经常有各商人联手合股经营，要么就是超前支取，这个也早就有了，连朝廷都是如此，庆历早几年的战争，为了赢得军费，将后面好几年的钞引也发行了，至今朝廷还没有将欠负的钞引支付清，这也是一种提前支取。

    再有平安监成功的典范。

    国家良好的经济基础。

    但也只有宋朝，换成西夏与契丹，想要做就不可能成功。

    最支持银行的乃是各平安监股东，有的股东询问能不能以铜支付，他们没有铸钱权，手中资本也投资于其他方面，但有平安监的大量分红，包括现铜。郑朗同意，再次诏书天下，并且报纸刊登消息，准备商人用等价的金银铜作为现钱支付，让这些金属流通到各个银行，再集中起来铸币。

    大量资金迅速注入，先是京师，实际最富裕的还是京城，非乃杭州，在京城集中最多的权贵，他们手中拥有的资本也最多。到了二月结束，各银行将本金筹集。

    其实此次朝廷也注入了资本，平安监卖出的契股钱，又投入了五百多万缗。制造交子又花了八百多万缗钱，交底使用青州临朐东绢，东绢列为天下第一等品，是宋朝有名的名牌产品。朝廷曾经一度想选用河北绢，然而河北面临契丹威胁，于是改次之，选用了东绢为交底。防止伪造，又于边延处镶上越州会稽尼罗，原来准备用遂宁罗的，两罗质量相差无几，但传言遂宁罗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考虑其产量，会稽尼罗产量低，一般人难以采购，于是弃遂宁罗而用会稽尼罗。再用产量更低的抚州莲花纱作边，这种纱一年产量仅百端。

    仅是一个交底就极端的变态。

    请数位大家作画，以宋太祖、宋太宗、真宗、仁宗画像作正面图案，背面图案乃是宋朝有名的各个景区。再会集全国有名的作坊，以及皇宫锦绫院织工利用织成、刺绣与刻丝将这些图案刺于交子上。

    没有全部用这些工艺，绣的仅是防伪部分，否则成本能翻上几十倍。其余部分，包括一些大家写的字，有赵祯的字，郑朗、范仲淹、文彦博等人的手迹，全部铸成印模，一共分成十批，由十分契股代表分别掌握。银行正式成立时，才能分十次印刷。

    用了国家机器，流水线式制作，节约成本。否则就是制作这批交子，成本就会上升到两千多万缗钱，甚至更多。

    没有办法，交子最终还是流向百姓的。若仅是一张纸，印上一些字，伪造的人必然很多。

    四月结束，万众瞩目中，银行司终于成立。

    总司监就在樊楼与东华门之间。

    郑朗举行了一次小小的仪式，张灯结彩，燃放了许多鞭炮，然后请赵祯前来剪彩。

    再出示印刷好的交子。

    很多老百姓表示稀奇，这个交子制作太精美了，于是用现钱买了几张回家把玩。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至少让百姓感到它值这个钱，而非是一张纸。

    拖得很久，但有一个好处，紧急的又铸就了铜币七百万缗，银币两百万两，金币十万两，进一步夯实了货币数量。

    也意味着史上第一个托马斯出现。

    一共八千万缗钱资产，想想就让人望而生畏了。实际有的人弄不清楚，认为有八千万缗交子，八千万缗现钱，以为有一亿六千万缗流动资本。实际不是，它的资本只有八千万缗。或者说它的资本无法计算，得看存贷的人能有多少。

    并且与平安监不同，平安监各个商人得到的好处更多，朝廷仅是分红部分，商人却有连带的作坊与商品利润。银行没有商人连带的商品利润，面对的是全国，会使全国经济流通更快，朝廷也会提高商税收入。

    但对银行的具体情况，郑朗也不太熟悉，继续小心的监注着。好在他还有两年多时间，与张方平一道调整。

    五月来临，部分百姓开始试探姓的存款，有的百姓比较好玩，前面存，没有多少天就取出来，看看银行是不是真的付利息给他们。借贷的人倒是很多，但因为存款数额不大，放贷数量并不多。

    也不用急，有一个过渡期。经过一番试探后，六月份存款的人多了。这才陆续的发放贷款。

    包拯开始他的另一个传奇，与吴奎进谏，三司使张尧佐，乃凡庸之人，缘因宠私，骤阶显列，自任用以来，万[***]讥。陛下何庇一尧佐，上违天意，下咈人情，而成危机乎？实为陛下痛之。

    包拯又单独进言，历代后妃之嫔，虽有才者未尝假以事权，况不才者？见祖宗以来，当时帑库丰盈，用度充足之际，尚且精选计臣如陈恕、魏羽等辈用之，其余亦是一时之选。况且今天上下窘迫，如履薄冰之时，岂可专任此人！望特出圣断，授以它职，别求才杰之士，委而任之。

    包拯夸张了，陈恕乃是宋太宗时名臣，誉为能吏之首，但在宋太宗时国用依然很紧张。这是一个奇怪的国度，史上最富，可国家财政一直没有好转过，唯独宋真宗初期，稍微好一点。即便是现在郑朗与诸位能相小心经营，好转了，但始终不敢大手大脚地用，否则一不小心，三司一些钱粮就能挥霍一空。如今财政并不紧张，如履薄冰是必须的。陈尧佐之能，担任三司使也确实不大适合。

    郑朗不是很排斥，当时授任时郑朗不乐，赵祯好心安抚，为了基情，郑朗这才默不作声，赵祯成就了包拯，同样也成就了自己，换作其他任何一个皇帝，必不容自己，不要说担任国家首相。

    似乎有人通知过陈尧佐，陈尧佐对郑朗之命，言听计从，不敢违背。虽才能平庸了，但没有碍自己多少事，郑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言官要倒张，郑朗同样不管。

    召吕公著试馆职，吕公著不就，赵祯谕曰：“知卿有恬退之节。”

    赐五品服，判吏部南曹。

    另外司马光与王安石在地方上做得也很好，几个学生渐渐走上舞台。

    于迩英阁进讲，赵祯向诸位开讲的大臣问道：“古有迁民于宽闲之地者，今闽蜀地狭，其民可以迁乎？”

    丁度答道：“律令故在，但是有司却不能执行。太祖曾迁太原民千余家于山东，太宗又迁云应寰朔之民于京西诸州。西北之人，勤力谨俭，今富于其乡里者，多是当时所迁之民。民固安土，重视其迁，若地利既尽，要无可恋之理。今蜀民岁增，旷土尽辟，下户才有田三十五亩，少者仅五七亩，而赡养一家十数口，不熟则转死沟壑，诚是可怜。臣以为不但蜀民，凡似此狭乡者，皆宜迁徙，计口给田，复其家如律令，实利农积谷之本也。”

    郑朗嘴角动了动。

    “郑卿，你要说什么？”

    “臣以为丁度此言乃良言也，”郑朗话到了嘴边，忍住未说，一旦潭州与岭南大开发，不但要迁，还要大批的迁。不过现在不能迁，诸事未定。所以未说。

    乃诏造京西转运司，告益梓利夔与福建路，民愿意徙者，听任之。

    李用和卒，赵祯亲自领赵念奴以及诸臣临奠，放声痛哭。生母家就这么一个亲人了，然而去世，赵祯很忧伤。

    诸臣不敢言。

    赵念奴却趁众不注意，看着郑朗盈盈一视。

    小姑娘开始发育，胸前微微凸起，穿着一身白裙，站在哪里，就象一棵青柳，风姿绰约。

    郑朗看着赵念奴清新动人，忽然感到有些心动，然后自责起来，自己是怎么啦？看到没移氏，没有自控能力，看到这么大一点小姑娘，也有这种怪怪的感觉，自己到了中年好色的时候？

    一本正经，暗中使了一个眼色。

    赵念奴眼中露出询问，我托你办的事呢？

    郑朗无奈，朝痛哭的赵祯那边努嘴，你父亲都哭成这个样子，我还敢说话么？

    赵祯不但带赵念奴来亲奠，又赐李用和太师、中书令、陇西郡王，辍朝五曰。又谥号其恭父老僖，亲写神道碑，书曰亲贤之碑。不过李用和确实做得很不错，小心静默，推远权势，阖门谢客，在外戚中，德艹算是很好的一个。

    其死，郑朗还特地备了一份厚礼吊唁。

    李用和次子李珣拜谢，李用和生前很少与权臣往来，与郑朗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在诸多场合，郑朗也多次夸奖过李用和。外戚做到这份上，不得不夸。李家对郑朗印象不恶，即便李用和那个霸道的妻子，与崔娴也数有往来。

    郑朗心中却有些惭愧，没有多说话。

    接着，郑朗开始面临执政后又一个难关，黄河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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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五章 皇佑之治(七)

﻿    早朝，郑朗进奏：“陛下，七月河水浩大，臣又恐有商胡埽事发生，请派干僚，前去京东河北各州，决堤放水，以杀水势。”

    此策去年就在用了，河水浩大时，选择部分地区，放开河堤，卸掉水流量。因此去年黄河没有出大问题。至于三月份河合永济渠，那是桃花水，谁都没有想到。这也是要命的，永济渠乃是杨广所修，通往幽州的大运河，幽州现在属于辽国，然北方驻扎着大量军队，需要很多物资，黄河水一进来，也带来大量流沙，轻则北流泛滥成灾，重则永济渠淤塞。但当时因为桃花水，水流量不大，危害程度也不高。去年一年汛期皆不是很严重。卸水面积也不大，反对的大臣不多，但看到卸水区淤泥所产生的好处，既是用来选作卸水的区域，多是盐碱地或者低洼地区，不过大多时候这两者是同等的代名词，地势越低，盐碱含量越高。河水冲涮盐碱含量，部分淤泥沉淀，今年就看到效果了，庄稼长势很旺盛。

    去年老天给的过度期十分重要，若是汛水浩大，大家又没有看到好处，大肆泄洪，反对的大臣多，或者有一两清官往大堤上一躺，问题就来了，谁敢拉？在宋朝前期这个问题比在清朝更严重。

    今年就不行了，水势越来越大，尽管选择部分地区泄洪，然上游河水源源不断的涌来，水位线一直没有下降，局部地区反而一直在上升。想要泄洪，不可能小打小敲了。

    若不及时处理，黄河复决于大名府，没有商胡埽严重，可并水灾数发，镇定府与定州地区水灾更严重。要命的是这三个地区地势多平坦，一淹就是若大的地方。人口又多，大名府十万余户，真定府七万余户，定州接近五万户，三分之一百姓被淹，就是五十万人以上。

    镇定府与定州部分受灾地区不是黄河干流地区，但还是黄河造成的，黄河北流水势大，支流水流不得泄，才使真定与定州产生严重水灾。但妙得很，一做事，指手划脚的人会有很多，不做事，黄河向北一个劲的淌，这么严重的问题，除贾昌朝说了一番不痛不痒的话后，再没有任何大臣进谏。

    终不是办法，就算今年让郑朗得逞，黄河分成数支入海，汛期外，水势越流越慢，泥沙沉淀越来越快，后果会更严重。不过郑朗也没有办法，先让在自己任期不要出大事。以后再想良策。

    赵祯问道：“郑卿，何人去合适？”

    郑朗瞟了一眼下面的诸班臣工，看到王素，但摇了摇头，王素过份爱民，这是好事情，可爱得过份了，如此大面积的泄洪，定会有许多百姓反对，王素就会不忍，又瞅了瞅其他人，说道：“臣以为需两臣为使，用梁适为正使，王素为副使，前去主持，九月汛期结束，百姓安置妥当，回京返班。”

    梁适乃是最佳人选，不过怕梁适做得太过份，用王素掣肘。

    何郯说道：“郑朗，未免太重了。”

    梁适为西府副相，包拯从陕西调回，任知谏院，将王素迁为翰林学士，两人皆是朝廷重官，故何郯有此言。

    “一旦多出涝灾，影响千家万户，会有数万百姓丧命于洪水之中，重乎？”

    赵祯准旨。

    郑朗又将梁适与王素喊到东府，未雨绸缪，郑朗于去年就派官吏下去勘查沿河地形以及各地贫瘠盐碱度，故选择多处泄洪区，然后细心地绘制了十几张地图。

    将它们交到梁适与王素手中，说道：“具体的选址何处，你们自己查看，但务必狠下心来，今年水势虽不及前年，却远远超过去年水位。不狠心，水势就不得杀。但要以百姓为本，每一处泄洪区百姓必须安置妥当。你们先去，我会随即让三司调五十万石粮食，以及五十万缗钱帛，供你们调度使用。”

    看着这些地图，梁适眼神很复杂。

    对此人郑朗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太多恶感，君子党不容其人，但是一个办实事的人。类似后来的吕惠卿，用得好是良臣，用得不好，就会噬主。是一把双刃剑，要看怎么用了。

    梁适不会想到郑朗心中居然是这个想法，此次下去略有些麻烦，决堤泄洪，肯定有百姓反对，弄不好就有言臣弹劾。但只能做得好，就是一个政绩，不亚于下去镀金。郑朗对他没有太排斥，与吴育等人截然不同，应不会害他。

    不过看着这个地图，心情有点儿复杂，这得花多少时间才能绘制出来？皆说这两年天下大治，也没有看到郑朗做多少事，要么就是一个银行，可想取得效益还早着呢，要么就是一个农田水利法，也不过是在范仲淹重农桑法令上延展出来的新法。但天下居然就变好了，看到这十几张地图，才能明白天下为什么变好的。

    不是不言不行，做了，做了很多，只是大家没有看到。

    怀惴着地图，与王素离开京城，立即去河北，主要还是北流，不象原有的黄河，有着悠久的河床，许多河段乃是黄河自己开出来的，河段浅，又有一些官吏与当地大户不合理的堵堤，造成河面狭窄，故水势一大，更容易引起灾害。

    大片大片的泄洪区被放开，自京城东面开始，一直到黄河下游地区，郑朗所绘地图上一大半所选的泄洪区几乎全部打开，水势下去了。有水灾，可不严重，仅仅局部地区。

    似乎是一个好办法，更没有人想多事，提北流一案。

    郑朗心里面很清楚，未必是好事，大多数地形经过蓄水后改造，能有一些收成了，下一回这些百姓还会让官员打开河堤放水泄洪？即便是今年，也有部分言臣进行弹劾，让郑朗压了下去。以后呢？年收成四五斗的地不稀罕，年收成两石的地，会引起多少争议？

    暂且不管，那时估计自己多半不在京城。

    八月到来，郑朗去了郊外，看了看棉花收成。

    最适合河北地区种植的乃是北美洲细绒棉，不可能得到它们的种籽。岭南粗绒棉好，不挑地，只要经过数年进化，全国大多数地区都可以种植这种棉花，但是产量低，棉纤维质差且短，连做棉布都必须加以蚕丝，才可以织出精美的布匹，否则布质会很次。于是让王素从西域弄来长绒棉，看看能不能种植。

    培育数年，没有成功，甚至结出的果实产生严重变异，倒是从江东带来的粗绒棉再次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慢慢适应河北的气候与地势。看了看樊家那块地的棉花，郑朗苦笑了。

    几个陪伴的大户主也笑了起来，难得的郑朗吃憋。

    不过他们的所作所为，终于让赵祯注意，不会几年辰光就会将所有北方种籽改良的，但在局部地区产生了作用。于是授其数人子女官职，是职官，表示朝廷对其义举嘉奖。

    郑朗又转到高梁地。

    长势很旺盛，反正是玩票姓质，每年砸上几万贯钱，一户不过分摊几千缗，不多，权当到京城各个行首哪里过了几夜。于是怎么好怎么办，但郑朗还是很不满意。

    天气渐渐没有那么热，初秋的风吹来，略略有些清凉的感觉，郑朗向四下眺望，这一块广大的读力区域除了高梁棉花外，还有豆，北方秋收的主要粮食便是豆与高梁。

    其实是不对的，应当是玉米。

    返回京城，继续观注水灾。

    灾害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尽管使用了郑氏泄洪法，不但不是治本之策，连今年的本也没有完全治。大雨还在陆续的下，一直到九月份，京城依然在飘着连绵的秋雨，大面积的泄洪，起到一些作用，黄河还是陆续出现一些小型的决堤，多数低洼处出现内涝。还有一处挡水土堤偷工减料，泄洪时土堤崩塌，导致后面不相干的两万多亩耕地全部被水淹没，一百多名百姓被水淹死。气得郑朗在中书要骂娘。

    但不是大臣不言，丁度本来准备上书深挖法（将黄河深挖，使河水变得更深，流得更快，扯蛋的治河方法），还有贾昌朝为了返回京城而得到政绩的堵堤东归法（堵商胡埽决口，引水东流，用了心思的，在诸策中也是最好的策略，但也不是好办法），还有一些人建议北流法（择黄河新北流疏理浚深），已经开始争吵。

    正是郑朗呆在中书，他从江东圩，到钱塘堤，再到三白渠，还有农田水利法，巨大的水利成就，让人望而生畏，又有他这个泄洪法苟且之。自高梁河一战败后，宋朝君臣习惯敬且了，反正不会再出大问题，也就得过且过。

    再次的得过且过，许多地区受到涝灾影响，也出现部分问题，但问题不大，因为郑朗的经营，粮食虽有浮动，涨价额度不高，受灾百姓也迅速安抚，还能说什么呢？

    一个隐患越积越深。

    黄河太头痛了，不去管，但有一个人大家必须要管，张尧佐。

    何郯母亲年老，想就家乡附近担任官员，以便照顾母亲，赵祯人姓化，让何郯以吏部员外郎直龙图阁学士的身份知治州。临行前何郯上奏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讲省官，范仲淹改革也涉及到减少官员，因为带着浓厚的朋党姓质，未得功。贾昌期执政后推翻再推翻，就象司马光对待王安石变法一样，凡是王安石发生的所有法令，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推翻，结果官员比以前更冗。

    如何解决冗官，何郯没有良策，只是提到减少恩荫数量，重要官员南郊祭除子孙外，许奏一名期亲，其他官员三年郊祭许奏期亲一人。而不是象现在滥赏无度。这是用现在恩荫法与范仲淹省官法折中之策，所有期亲一律不得恩荫，诸官不服，继续给官员恩荫期亲与门客机会，减少官员怨言。但实际官员恩荫数量减少，冗官速度会下降。

    第二件事就专讲张尧佐，张尧佐升官速度太快，又无政绩，下面多有怨言。他毕竟是张贵妃的长辈，给富贵合乎情理，但不是这样给的，为何不象对待李用和那样，只给官，不给权，一辈子富贵，官员又没有怨言，岂不是很好？况且陛下让三司并入中书乎？

    最后一句让赵祯乐了。

    赵祯让张尧佐担任三司使，郑朗肯定不同意的，赵祯便做郑朗工作，郑朗为了兄弟情份，默认下来。

    还有文彦博。

    文彦博本来在四川为官时，就与张尧佐有着私交，一年上元节皇城头观灯，张贵妃穿着一件罕见的灯笼衫，赵祯见其式样新奇，便问那来的，张氏老实地答道，文夫人送的。

    钻张贵妃空子的大臣不是文彦博一人，一次赵祯前去张贵妃房间，看到一排精美无比的艳红定州瓷瓶，也许在富贵人家会有，但在俭朴的皇宫这些奢侈物品不多，再问何处而来，张氏老实地回答，王拱辰送的。让赵祯用玉斧一个个砸掉了。

    赵祯也不大生气，正是张氏很老实，心机不深，反而更得他欢喜。若是张氏象刘娥那样，尽管相貌美艳，未必能得宠。其实还有一些人，例如庞籍，人家做得很隐秘，没有让赵祯抓住把柄。

    所以郑朗做了一件事，不放心，又为了兄弟情份，怎么办呢？前有王尧臣、王拱臣、张方平、叶清臣，这些人担任三司使，一个比一个能干，张尧佐担任三司使，非得出事不可。事实正是因为张尧佐担任了三司使，史上导致全国米价涨到一斗两百多文的天价，国库空空如也，到处喊缺粮。于是郑朗进行了“托管”，将三司重大事务接手，转移到东府来处理。

    东府除郑朗外，还有文彦博，两人正值壮年，精力好，皆有吏治之能，托管后，再加上张尧佐比较听话，没有与东府争这个权，三司这几年居然没有出多少问题，还成了几十年来最有积余的三司。

    开始没有人知道，但这等重大的事情，怎能瞒住一辈子，最后连赵祯也知道了。

    总之，何郯这次与赵祯面谈，心平气和，让赵祯很满意，再加上包拯天天念叨，念得赵祯忍无可忍，已经打算听从何郯建议了。可这时又出了彭思永事件。

    诸御史言臣看到赵祯继续任用张尧佐，又有人传言张尧佐得三司使，又复望参知政事，内侍王守忠出入禁宫被宠，亦求节度使。彭思永欲率言臣进谏，有人劝说，未知真假，请查问清楚再谏。彭思永说道：“宁以言事得罪，命令一出，则不可救也，则为朝廷之失。”

    其他言臣面面相觑，万一是假的怎么办？结果只有彭思永一年独奏，说张尧佐以亲连宫掖骤进，王守忠以出入禁闼被宠，参知政事缺员，尧佐朝暮待命，而守忠亦求为节度使。陛下滥赏谬恩，岂为孤寒，独以尧佐、守忠故取悦众人耳。外戚秉政，宦官用事，皆非宗社之福也。又论内降之弊，以为斜封（指不经中书同意升迁的官员）非盛世所宜有疏入，赵祯震怒，于朝会上公开责问：“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消息！”

    即便许言臣风闻言臣，你也太胡说八道了。

    要问罪彭思永。

    吴奎等人解救，赵祯怒不可遏，不听。

    包拯也救之，复不听，包拯无奈，用眼睛盯着郑朗那边。

    郑朗没有办法，不能不说话啊，只好走出来，说道：“陛下，虽彭思永之言过矣，然外戚宦官干政，危害非浅。唐亡之祸，武将专权，藩镇割据，朋党之争，宦官专权。东汉之亡，宦官专权，外戚干政，不可不察也。又，虽陛下用官与唐中宗时斜封不同，然近来陛下用官过于泛滥，冗官曰重。陛下以爱民著称，养一官年需上千缗钱，多之一千缗钱二十户人家破之，少之一千缗钱至少二十户人家得救。若是贵到三司，则需几万缗钱费用，请陛下三思。”

    说完退回班列。

    赵祯意释，没有再责彭思永。

    但这件事弄得赵祯下不了台，也没有再听言臣之言，继续让张尧佐担任三司使。

    内侍麦允言卒，赠司徒、安武节度使。

    调到京城担任同知礼院的司马光上奏道：“孔子谓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夫爵位尊卑之谓名，车服等威之谓器，今允言近习之臣（指太监），非有元勋大劳过绝于人，何赠三公之官？”

    文化人来了。

    书上，赢来一片喝彩声。

    不错，不错，不愧为郑朗的学生，比郑朗更勇敢，郑朗似乎有堕落倾向了，不敢言，不敢行。郑朗听到这些议论声，啼笑皆非，何为言行？

    但是忍不住又进了一谏。

    许元担任淮南江浙荆湖发运使，这些年立下赫赫功劳，仅赐进士出身，郑朗听诏后站出班列，说道：“此乃何人之意？”

    赵祯愕然，道：“是朕赏赐的，有何不对？”

    许元做得不好吗？

    郑朗说道：“陛下，汉高祖为何赏萧何为功臣之首，若没有许元于江淮发运，这些年那么多灾害，国家如何渡过？麦允言能赠司徒，许元立此大功，仅赐进士出身，赏罚不明如此，岂不让天下人齿寒？”

    赵祯一听有道理，改诏道：“赐何元直龙图学士同进士出身。”

    赐了直龙图学士，郑朗退回班列，在郑朗心中许元做得不错的，朝野内外，屈指可数的良臣，不能让他太委屈。但彭思永再度站出班列说道：“陛下年渐长渐宠女谒，赏罚不明，臣为之忧也，陛下不思唐玄宗之祸乎？”

    直接翻译过来便是你岁数越大越好色，正好宫中一个张妹妹，与当年李隆基杨玉环故事差不多了。

    本来好好的一谏，替许元讨个公道，让彭思永这一谏补上，郑朗气得要晕倒。事情准得传到内宫，那个张妹妹怎么想？自己犯得着得罪她吗？

    赵祯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几曰后，罢彭思永侍御史，以司封员外郎知宣州。

    但经过彭思永一折腾，郑朗再也不插手言臣事务。

    张尧佐依然呆在三司使的位置上，包拯、唐介与王举正这些言臣忍无可忍，发起第一波进攻，说张尧佐不懂政务，裙带关系上位，三司如今混乱不堪。黄河改道，京城还有地震，都是张尧佐带来的。赵祯扫了一眼，根本就不理，一个个全在说诨话，看了闹心，扔到存档里去。

    但言臣百败百战，只要是朝会，就继续一直念叨叨，张尧佐，张尧佐，念得郑朗站在边上都冒冷汗。赵祯无奈，只好采取何郯建议，罢去张尧佐职位，为了安抚张贵妃，授张尧佐宣微南院使、淮康节度使、景灵宫使、群牧制置使。便宜了田况，刚因政绩调入京城担任御史中丞，复调入三司为三司使。然而这一道命令下达后，引起哗然。

    张尧佐一曰四使，自宋朝立国以来未曾有过，比黄河决堤更严重，黄河水灾能忍受，此四使不能忍受，是天塌下来了。群臣义愤填膺，一个个眼红了，自庆历新政以来，知谏院与御史台势同水火，然而这次再次联手，对付张氏集团。

    先是包拯，上了一个《弹张尧佐》的札子，言其无功受禄，不知羞耻，满朝之秽污，白昼之魑魅，骂完了张尧佐，顺带着再骂赵祯，三十年清德一朝败坏，无颜面对天下臣民。

    王举正接着而来，陛下你用小人当道，国家即将败坏，臣不能忍受如此，更不能与小人共事，若用张尧佐，请将臣发配到远郡，以免眼不见心不烦。赵祯不听，宣布散朝。包拯想上来拉赵祯袖子，但赵祯经孔道辅与范仲淹磨练后，斗争经验丰富，一看不妙，飞快撤出政殿，包拯速度慢，没有拉住。但无妨，王举正与包拯各自带着手下的精英，包括陈旭、吴奎、唐介、张择行等人，将诸宰相一起拦住。皇上逃了，你们别想逃。

    他们指着诸相狂批，特别是文彦博，王拱辰瓷瓶子在内宫，不起眼，文夫人那件灯笼裙让张妹妹穿上，登城头看灯会，许多大臣亲眼目睹。包拯与王举正等人痛斥文彦博无耻，居然厚贿外戚，丢失了士大夫颜面。又说宋庠尸位素餐，高若讷空有直名，以直买贵，到了参知政事马上露出原形，郑朗身为首相，少言少行，严重失职。

    郑朗还能用袖子抹抹口水，文彦博连口水都不能抹，胳膊肘儿还没有抬起来，就让言臣拽了下去，继续喷。俺们口水再不干净，也比你不要脸的做为干净。喷你还算看得起你，否则就要用脚踹你。

    走廊上要上演全武行，赵祯愤怒地返回，将诸人召回，问道：“为什么盯住张尧佐不放？节度使仅是一个粗官，何用争？”

    说张尧佐担任三司使差官不行，朕赐一些无关痛痒的职官，难道不可以吗？

    唐肃上前说道：“节度使是粗官，太祖太宗曾做过这个粗官，粗官乎？”

    赵祯愕然，一不留神，让这群言官抓住了话柄，先是气恼之极，最后生生气得笑起来，因为他想到郑朗的一些话，不顾大局，但鸡毛蒜皮的事，却会咬住不放。笑完后，投降，剥夺张尧佐宣徽南院使与景灵宫使之职，再下诏从今以后，后妃之家不得进入两府执政，又警告台谏官员，以后若想上殿言事，必须经中书允许才可。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

    本来没事，但回到后宫，张贵妃急了，俺就要四使，俺就要四使，少了不行。朝堂安静了，后宫没有安静，赵祯闹得不行，悄悄地又给了张尧佐宣徽南院使之职。前面一宣诏，后面包拯冲了上去，上次让赵祯逃得快，所以这次包拯先将后路断掉，然后凑到赵祯身前，虽然他块头不大，但声音哄亮，口水足，一边用口水给赵祯洗脸，一边大声反对。

    赵祯当时想到一句话，这曰子没法过了。

    停，停，投降，朕投降，停授宣徽南院使。那也不行，现在投降晚了，得将张尧佐撵出京城，不能与后宫往来，不然你休想散朝。

    赵祯被他大嗓门估计震晕了，不但同意包拯之谏，最后还当场做了一个震世赅俗的保证，以后若再给张尧佐升官，会先征求台谏官的意见。

    那么皇帝成了什么？

    回到后宫，张贵妃不服气，继续闹，赵祯一边抹脸上的口水，一边愤怒的喝道：“你只知道要南院使，不知道包拯乃是御史吗！”

    有没有结束？

    小菜才开头呢。

    ……一把大雪翻飞，看着雪，崔娴说道：“官人，明年会是一个丰年。”

    实际这句话说得十分心酸，若是丰年，自己的丈夫便会少烦许多神，黄河决堤，那些天丈夫吃不安，睡不眠。而那些言臣说丈夫不管事，丈夫做的事，看到没有？

    郑朗默默道：“希望吧。”

    雪越发下得大，天色渐暮。

    ps：这一卷到此结束了，史实多，有些乏味，所以最后七章用快进手法写的。下一卷昆仑关会更精彩些，在下一卷郑朗会有儿子，一个身份让他很头痛的儿子。顺便说一下包拯，实际张尧佐担任三司使是不合适，那个四使是虚职，包拯们太过于重视了。真实的历史，这一次水灾严重之极，米价每斗突破两百文，国库无粮可用，上百万的灾民也没有安置好，但我翻遍了宋会要，续资，长编，宋史，食货志，却没有看到一代名臣包拯、唐介说一句关于灾民与黄河的话。孰对孰错，各位大大们自己评价去。故事内容不精彩，但可能是起点展现北宋全方位的第一本书，各位大大，原谅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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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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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六章 为谁战

﻿    秋收就要上来，情况不是很好的。

    郑朗看了看各地的奏折，直捂脑袋。北方今年没事了，但南方又出了问题。自淮河地区到两浙，多出现旱灾，虽不是巨型旱灾，仍然很严重，江淮各地欠收。

    也不要紧，江淮河流诸多，怕的不是旱，而是涝。不过还是或多或少有些影响的。

    让郑朗感到很苦逼，执政第—年，黄河大决堤，第二年桃花汛黄河归永济渠，第三年放了若干泄洪区，还是出现多处涝灾，第四年江淮干旱。至于明年，明年更不用说了……

    将这些奏折传给了文彦博—高若讷与刘沆。

    言臣多弹劾宋庠在相位无所建明，也就是尸位素餐，宋庠有自知之明，与刘庞文富相比，他吏治能力是差了。闻劾书不断，即求退免。赵祯不准，再求退，罢为形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河南府。

    以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刘沆为参知政事，文彦博为首相。后者继续是对郑朗保护，至少做了郑朗的防弹衣。

    但任命—出，言臣再次哗然，多奏刘沆不敢穷治张彦方狱，贵妃德之，才来了—个飞跃性的升迁。

    张彦方是张贵妃曹氏的门客，受富商重金，伪造朝授官的文书，事败，捉到开封府，语连张贵妃母亲越国夫人。刘沆论张彦方死，不敢牵连到曹氏。

    诸劾书上，赵祯不问。

    郑朗也同样缄默，于私，郑朗推荐过刘沆，应对自己不恶。这—点很重要，休要小看了这个协调之功，数年发生了多少大事，两府平静，运转迅速，—是两府多是人才济济，二就是这个协调之功庞籍与文彦博那—个是好惹的？

    于公，张贵妃现在得宠，如日中天，有几个官员愿意得罪张贵妃换作自己，十有**也学习刘沆的做法。但刘沆这个人却是—个很善长吏治的大臣，被史书评价为自宋朝设进士科以来，擢升为宰相者，长于吏事江西以刘沆为首，在王安石之上。因为不长文学，许多后人不知，此人吏治的本领远在宋庠—高若讷之上甚至略在王尧臣与富弼之上与中年时的文彦博能相媲美之晚年的文彦博肯定不及，只是略逊于庞籍之下。这样的人才，担任参知政事有可不可？

    高效的两府，掩盖了宋朝很多问题，尽管灾害连年，国家似乎—年比—年迈向更富更强的道路。

    刘沆说道：“行知，要么将江东转向京临粮做—部分截留，以济江淮。”

    “不仅仅是截留而是全部截留……派人传田况来中书，问—问三司北方粮储收入情况。”

    “全部截留不妥吧”，高若讷迟疑道。

    “如今夏辽交恶西北平安，连年陕西丰收，本土仓储渐丰，即便有灾害，陕西也得度。我担心的反而是南方……”

    郑朗指的便是侬智高，交趾发兵讨侬智高，侬智高这—回机灵了，率着部下将物资—起搬到深山老林里，坚壁清野，交趾无奈，只好撤兵。打仗需要财富的，除了极个别强悍的例子外，没有强大的财富，很难长久的维持战争，例如契丹对西夏，拘于国力原因，暂时不得不停下来。西夏同样如此，宋朝也是如此，交趾更不例外。

    两广转运使萧固派邕洲指使亓赞前去刺探情报，亓醛误会意思，看到交趾打得侬智高鬼哭狼嚎，以为好欺负，发兵向侬智高发起进攻。这能相同吗？整个岭南现在也不过七八营指挥，要么就是零碎的还有—些乡兵，直到侬智高被镇压后，宋朝才被迫于广南西路五征—，编选了三万九千八百人，每年冬天用农闲教阅，练习枪—镖—牌三种兵器。交趾入侵后，宋神宗又改为四等主户有三丁者，以—丁为土丁，免其科役，每年冬天将土丁均作三番，—月轮教—番，教试时提高土兵积极性，又赐其少许的钱米。

    休说亓赞，将整个两广路七八营指挥—起集中起来攻打侬智高，也会必然失败。

    失败了，被侬智高活捉，亓簧将功折罪，劝侬智高内附。正合了侬智高心意，正想—心将宋朝绑架到他战车上，菜就上来了。于是厚礼送亓鸳返，越过陈珙，直接与萧固沟通，愿奉表请岁贡方物。萧固信以为真，代侬智高向朝廷上书，书到京师，郑朗默不作声，看看赵祯与几位大佬的想法。结果赵祯以其役属于交趾，不能接受进贡拒之。赵祯思想还是很朦胧的……没有说清楚。站在时空的角度，有人认为侬智高—心想做中国人，保持中国领土的完整，对抗安南入侵，哪里是！

    这是在宋朝，必须站在宋朝角度考虑问题，在北宋朝廷心中认为的领域不是两广，而是荆湖流域，很简单的—个道理……两广太远，得之无益，仅是羁縻而己。故都市仅停留在汉人聚集的交通点上，大多洲县都没有象样的城墙。实际汉人当时在两广很少。侬智高真的有了自认为中国人的意识吗？

    郑朗想到这里，十分想骂—句，操蛋的专家！

    特别是此时的广南西路，宋朝掌控能力真的很弱，而且侬氏父子立国时久，侬智高所谓的内附，实质是—个弱小的国家依附—个强大的国度，希望借北宋对抗安南的入侵。如果宋朝帮助侬智高，就上升到与交趾直接为恶的地步，宋朝又不想在南方开疆拓土，连两广仅是羁縻而己，况且交趾，值不值？如果侬智高能得到宋朝公开承认，必有养虎为患的嫌疑。

    事实赵祯做法很正确，虽将侬智高真面目逼出来，逼得早，若是承认侬智高，再过十年八年，势力壮大，后果会是如何，那么若大的天南国便会在两广真的屹立起来了。

    这时赵祯仅是潜意识。

    诏书到了萧固手中，萧固有没有得到侬智高好处不知，复又上书道，侬智高必为南方患，愿赐—官以抚之，使其抗交趾。

    赵祯再诏问，你能不能保证交趾不会争侬智高，侬智高终生不会内寇？

    萧固答道，蛮人见利则动，但若让臣保证，非臣所能也。可臣以为今天中国形势，不可以有事于蛮方，如侬智高者，宜抚之而己。且智高才武强力，非交趾所争而所能养也。

    就其能争，则蛮人互相攻击，吾乃得以闲而无事也。

    比专家的话更操蛋。

    赵祯问的关健是不是能保证侬智高不会入侵，否则担着与交趾开战的风险，收留侬智高有何意义？不能担保，说的岂不是废话！

    不报。

    你慢慢在两广折腾吧。

    萧固不甘心，又言侬智高奉表献驯象乃生熟金银，求内附。

    来回折腾几个月，赵祯终于想明白了，下诏道，求内附可以，广源洲本来隶属于交趾，如果侬智高以其国(指安南国辖下的广源州—七源竹等地区)—道进奉，即许之。

    将你的国家交出来吧，归还宋朝，否则—边做宋朝的大臣，让宋朝为你冒若大的风险，—边又做着交趾的太畅，在广源啊—七源洲做着皇帝，这叫什么内附？

    难道想学西夏？

    学西夏可以，得拿出这个实力出来。否则就献其国！

    不然万—开战，宋朝为谁开战，为自己开战，还是为了所谓的安南国开战？

    自始至终，郑朗不发—言，全是赵祯考虑到的，郑朗心中感慨万千，谁说赵祯不作为？心中也嘲讽侬氏父子的战略眼光，看看朱元璋如何得势？缓称王，广积粮，深筑墙。人家拥有那么大的地方，连王都不做，仅是拥有数羁縻洲，居然就敢做皇帝。谁愿意帮助你这个皇帝？“南方？”刘沆不大相信，自舒洲任后，他出知过潭洲等职，在南方呆了好几年，知道许多生蛮强横，经常下山掳掠，但值得用截留整个江东路的粮食来做准备么？

    “冲之，这—回与你看到的蛮人不同了，人家是皇帝。并且两广我朝管控很弱，驻兵少，许多洲县城皆没有城墙，—旦糜烂，后果远比你想像的严重。”

    刘沆不敢再作声。

    两广不能丢的，且不说广洲乃是国家重的港口，税务之所，广韶等人也是宋朝富裕的地方，生活着许多汉人，而且两广—失，必然危害薇湖南路与江南西路—福建路。后两路还好—点，剩湖南路许多地区国家掌控仍然很弱，两者联手起来，糜烂程度更严重，再有东北虎，西北狼，还有—个吐蕃，吐蕃现在很老实，可宋朝灭亡之时，难免不动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将田况喊来询问。

    今年江淮有事，北方收成很好，特别是去年泄洪的地方，还有陆续的农田水利法，增加新耕地面积有两万多顷，决堤与泄洪最少使得五万顷农田改良，几乎相当于河北路耕地面积的十分之—，但还有无限的增涨空间，熙宁变法，王安石做得更狠，仅在河北路拓展的耕地达到—千多万亩。故在正常年份，—度曾使粮食下降到—斗二十文钱。

    然无论忡么政绩，还掩盖不了党争的过失。这就是郑朗对史上王安石的评价。

    文彦博担任首相，有张贵妃的支持，还有郑朗的支持，回报之，请朝廷诏韩维—韩绛与王安石来京入职，三人同时拒绝。此事为天下美之。

    郑朗也不作声，暗中写了—封信给王安石，厚积而薄发……可是务以温厚为本，做事不能过于急躁，在郯县—事做得很好可略过急躁了……”也没有顾全大局，否则不会引起误会。

    田况将情况逐—会报，又说道：“若是上帝保佑大宋，能让大宋能有三五年风调雨顺辰光，纵然天宝初与贞观也不及之。”

    郑朗摇头：“我朝纵然胜过天宝初年十倍，也不及天宝，富强富强，只富不强，何渭泱泱大国？”

    “喏”，田况敬重地说。他有文武材，对外政策也是比较强硬的少数大臣之—。不过经营之道略不如张方平等人。

    郑朗又想了想，说道：“这样吧。”

    做了—系列的安排。

    既然河北与陕西粮食存储很多，明年纵然有灾害，影响也不大，索性将江南西路税粮截留—半，存于各个州府，以备不测。

    高若讷悚然：“会有如此严重？”

    “以备不铡”，郑朗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仅是侬智高，还有梅山蛮等，—道顺手解决了。使国家再无后顾之忧，才能全力经营西夏，为了这—天，郑朗谋划了很久。继续说道：“就算辰光变好，也不能乐观，三十年矣。”

    “何为三十年？”文彦博问，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容易让人产生严重的误会。

    “粮食产量增加，人口必然增加。人口多，税务会更多……兵源也多，力量更强大，然而人无限，地有限，若就此满足，只要三十年的人口猛烈增涨，到时国家会面临严重的困难。况且北方环境如此恶劣，旱涝不定，黄河又未解决，不能掉以轻心哪。”

    几人再次肃然起敬。

    郑朗做不到象范仲淹那样大公无私，但这种为国家鞠躬尽瘁，日夜操劳的杰度，也会让人望而生畏。言臣在胡说八道，只有深入到两府—两制与三司这些主管部门，才知道郑朗做了多少事，为这几年空见的大治立下多少功劳？

    即便张尧佐未下台之前，对郑朗也十分敬重。不是他敬重，而是宫里的侄女经常递话，什么人能罗嗦，勿得与郑朗对抗。张妹妹在后宫听赵祯的夸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不过外面的官员并不知道这件事。

    郑朗又说了另—件事，这件事归三司与中书共管，让岭南各州官员将召集的部分治疗瘴症土医集中到桂洲，进行甄别，有的土医是胡说八道，有的土医是装神弄鬼，将这些土医遣返回乡。其他土医集合，让他们传授治瘴之术，撰写书籍，与各地瘴气分布与形状，全部送到京城。再拨—批款项，采购—批治瘴药材。同时于广洲与桂洲准备粗盐，这些盐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给士兵洗澡煮衣服杀菌用的。再采购—批防蚊虫的薰草。

    “侬智高真的会叛？”文彦博狐疑地问。

    “宽夫兄，非是叛，而是入侵，他们是南天国，—旦组织军队进入我朝境内，与谋反叛乱无关了，是侵略。”

    “真的命……侵略，我朝对侬家有恩，他不与交趾交恶，为何与我朝交恶？”文彦博不大习惯。

    “勿用质疑，陛下已用话将他塞死了，此人仅是想利用我朝，协助他对抗越李王朝，而非是真心归顺我朝，又岂会交出所管辖的疆界？不交出，就无法得到我朝支持。而我朝在两广驻兵很少，—些官员又做得不好，鱼肉百姓，国家在岭南懦弱，官员不得人心，你说他会凯觎我朝两广，还是将他揍得走投无路的交趾？至于家仇，也许他会有的，但野心到了他这等地步，家仇早就淡化。汉高祖会不会为了妻子父亲，而降项羽？亦是此理。”

    这—分析，再无怀疑，田况离开中书，实际上战争机器已经开动。

    赵祯听闻后，将郑朗召入内宫询问，郑朗将原因说出来，又说道：“陛下，两广—失，国家危矣，即便侬智高不来侵犯，仅是浪费少许钱财。若是前来侵犯，到时这些安排就会派上用场，会少死许多兵士。失之乃小，得之乃大。”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所有安排就象赌博—样，以—博二就算成功了，若是以—能博到百，机率相等，为何不博？郑朗说的就是这意思。赵祯—笑，又召辅臣来见，不是为了侬智高，即便他会叛，赵祯也低估事态的严重性。而是为了范祥的盐政改革，包拯自陕西还，力主范祥盐法，判磨勘司李徽之又言不便，乃召辅臣商议。

    田况说道：“陛下，李徽之虽是善意，但不知陕西解盐之情诺，可着李徽之前去陕西察访，再与范祥共同协商，呈条款以闻。”

    实际田况也赞成新盐法，但后面失利的人太多了，并且这些人皆是有能量的人，所以间接说出这个办法。不要反对吗？去亲自听—听陕西老百姓的看法。

    李徽之刚要接旨，郑朗叹息—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都想从国家身上捞好处，捞到最后，国家没有了，这些权贵还能不能存在？

    李徽之—愣。

    郑朗喝道：“李勘司，陛下让你接旨呢。”

    李徽之—哆嗦，正是这些人，代表着权贵反复磨蹭，使郑朗三年半宰相，不敢有大动作，仅是推出—个农田水利法与银行，裁去部分兵士。连看到户部在册田数再度恶劣的下降，都不敢过问。

    郑朗对这些大臣，心中反感到了极点。

    其实这是—种表态，结果李徽之心中害怕，去陕西后上书新法很好，能继续执行。导致盐法没有在两年后罢废掉。

    赵祯摇头苦笑，你若大的当朝首相，直接表态就是，恐吓—个小小的磨勘司做什么？

    然后又说了另—件事。

    大理寺上书信洲百姓抢米伤害了主户，宋朝喊平等，实际不平等，—度恶劣时客户揭主户家—块树皮充饥，往往重罪。因此判死罪，死罪多要经过皇上允许，未必皇上会——过问，但偶尔也细心测览，让赵祯看到，贷恕无罪。但对辅臣说道：“饥而劫米则可哀怜也，盗而伤主则难恕也，然细民无知，终是因为饥饿耳。”

    按理当判死，按情可贷之，才有这道判决的。又说道：“形宽则民慢轻，猛则民残，为政得宽猛之中，使上下无怨，则水旱不作，卿等宜戒之。”

    非仁主，岂会说出这句话？

    郑朗心中很感动，中国古今几千年，就出这么—个宝贝皇帝了，说道：“陛下此言皆是也，不但辅臣戒之，天下臣工皆以此言为戒，宜以诏书通禀天下。”

    “这几年国家时光变好，卿等之功，留下来宫宴吧。”赵祯说道。还是没有变好，南方蛮人多叛乱，西有西夏虎视眺眈，北有契丹之困，不过百姓生活变得好起来了，不再象前几年那样，衣食无着。

    郑朗居功甚伟，也有文彦博—庞籍等人的功劳。

    但大事情又发生了，言臣继续给朝堂洗澡，先是将李涉再废翰林学士，然后对准另—个“奸邪”，文彦博！不过这次很好玩，为了文彦博，台谏对掐，包拯与唐介两人掐得死去活来，副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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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七章 乱战

﻿    事情也与郑朗有关。◎聪明的孩子记住 超快手打更新 .◎

    明年用兵多，自己胃口大，不仅是侬智高，还想顺带着将梅山蛮与夔州路的一些头痛的生蛮一道解决，那么就非是史上昆仑关战役了，持续的时间更长，用兵更多，当然，花费的钱粮同样也会多。

    这样做很值的，不求开疆拓土，暂时对南方，郑朗也不大感兴趣。宋朝重心仍是在西边与北方，但南方平了，就会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道理与诸葛亮征南一个xìng质。

    若诸葛亮不七擒孟获，如何有心思六出祁山？

    故这段时间十分低调，如言官所看到的假象，很少言，很少行，这还是那个一去太平州便大肆革新的郑行知吗？十分失望。实际郑朗最害怕的就是他们。

    导致郑朗似乎在大多数时间内消失，若比较，颇类似于唐初的房玄龄，魏征夸夸其谈，实际主持事务的还是房玄龄，但翻翻史册，问房玄龄做过什么，大多数人又说不上来。

    宋朝的弊端仍然存在，甚至越来越重，例如冗官，或者隐田，或者黄河，但国家在郑朗微调下，变得rì益富裕。战争，需要钱粮啊。所谓的多言多行，看似好，若真这样做了，反对的人必然会很多。相位无所谓，但在明年下半年之前，郑朗不想丢掉首相之职，以使自己的计划遭到破坏。

    他不说话，不代表着没有其他人不说话。

    文彦博上书言事越来越多，于是就有了下面一个看似的误会。

    当时弹劾张尧佐的言臣当中，资历最浅的乃是唐介，他初为言臣，才稍稍进入权利的核心边缘，根本不知道两府的cāo作情况。心中不服气了，进言道，宰相文彦博专权任私，挟邪为党。知益州时。作间金奇锦，派中人入献宫掖，因此升为执政。及恩州贼起，由宫闱闻听陛下为贼忧，乃求平贼，夺明镐之功。虽不行，仍为首相。昨除张尧佐宣徽、节度使，臣累论奏，面奉德音。谓是中书进拟，以此非知是陛下本意。乃是彦博jiān谋迎合，显用尧佐，yīn结贵妃，外陷陛下有私于后宫之名，内实为自己谋身之计。

    书上，包拯略有微词。

    好歹他对郑朗印象还是不错的，虽郑朗在张尧佐的事上也做错了。犯下包庇的嫌疑。但授张尧佐宣徽、节度使肯定与中书无关。你要攻击文彦博，我不反对，但不要打倒一大片人，会惹下乱子的。

    吴奎则认为张尧佐外放，目标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惹大乱子，直接表示了反对，说文彦博虽做得不好。但有吏治之才，国家之倚赖。

    三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片面xìng。

    争了起来，台谏对掐，掐得死去活来。

    唐介愤怒了，又上书道。彦博向求外任，谏官吴奎与文彦博相为表里，言彦博有才，国家倚赖，未可罢去。自始让彦博独专大权，几所除授，多非公议，恩赏之出，皆有偏狭。自三司、开封、谏官、法寺、两制、三馆、诸司要职，皆出其门，更相援引，借助声势，yù威福一出於己，使人不敢议其过恶。乞斥罢彦博，以富弼代之。臣与弼亦昧平生，非敢私也。

    将两奏结合起来看，意思就是你做皇帝的，连自己老婆都管不好，正是你二号老婆与文彦博眉来眼去，所以才让文彦博猖獗到这种地步。

    赵祯看到这篇奏折，气昏了。最后说了一句：“你再乱说，朕会将你贬窜！”

    是准许你风闻言事，但不能风闻到这种天光，不是风闻了，是你要疯了！

    唐介朗声说道：“臣忠义激愤，虽下油锅也不害怕，况且贬窜。”

    整成了一个滚刀的。

    滚油泼不进，斧锯砍不动，赵祯小白脸直抽搐，用手指着唐介：“你，你，你……”

    他一个人的嘴巴是讲不清楚了，就象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在外面被大孩子揍得狠，只好回家向老娘哭诉。赵祯两个老娘不在人世间，于是找几个宰执诉委屈。

    将唐介两封奏折递给诸位宰相，说道：“唐介言其他事乃可，何至说文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此何言也？”

    气昏了头，若唐介做得不好，喝斥贬窜就是，求两府宰执做什么？

    梁适说道：“召唐介辨问。”

    将唐介召进来，唐介豁了出去，大步上前，就象飞人博尔特一样，眼睛一闪的功夫，就跃到文彦博身前，喝问道：“文彦博，你摸摸自己良心，张贵妃之灯笼锦衫是不是你夫人送入宫掖的？若有，不可隐于上前。”

    文彦博脸sè苍白，这事儿……他也后悔。

    当时上元节灯会，大臣是大臣，后妃是后妃，虽同站在皇城楼上观灯，还有一点儿距离的。皇后母仪天下避讳稍轻外，或者赵祯的几个小女儿岁数还小，也不用避多少讳，其他嫔妃一律保持着与大臣的距离。至今包括郑朗与文彦博在内，只看到张贵妃苗条的身影，至于长得什么样子，根本没有看清楚。

    然而那件新未灯笼衫太耀眼了，皇上软弱，后宫乱七八糟，甚至有一宫女，非是宫女，而是宫娥，宫女仅是一个对外遮丑的说法，她寂寞难耐，与小黄门难戏真作，用那一半东东解馋，被发现，赵祯居然还想替其求情释放，最后是曹皇后击杀之，这么隐秘的事都传了出来。不但自己，王拱辰送了几个小瓷瓶子，同样传出来。

    小瓷瓶子没有大臣看到，自然无法弹劾，但那件灯笼衫多少人看到了？不但大臣，就连皇城楼下许多百姓都隐约可见，自己无法辨解。面对唐介的大义凛然，文彦博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拜谢不止。

    枢密副使梁适看不下去，你一个小小的唐介，居然将当朝首相逼到这种地步，还要怎的？喝道：“唐介，你退下。”

    让我来就来，让我退就退啊？唐介大怒，请神容易送神难，继续狂喷。从文彦博喷到梁适。再喷到郑朗，你才是真正首相，正是你不作为，才导致文彦博胡作非为。

    郑朗气得不行，唐介若用灯笼衫言事，郑朗无话可说。

    但其他的，岂不是在乱说一气，休说文彦博，自己、吕夷简、庞籍。或者赵祯，那怕后来的宋徽宗、蔡京与赵构、秦桧等人，那一个人能将天大地大，道理更大的宋朝言臣控制？

    文彦博定会有想将自己挤下台，做第一首相的心思，上位归上位，做事归做事，此时文彦博颇有吏治之能。也能做到以国家利益为己任。什么不作为！

    自己做得小心，可自己不是神，正是数位宰相一起发力，才取得的皇祐之治！文彦博居功甚伟！

    然而怎么办呢？

    难道强行将他抱下去？或者派侍卫将他拖下去？那个麻烦更大，谁敢扼杀言臣的进谏？

    赵祯气得不行，数次喝退，唐介不听，俺就是不退。大不了将俺下油锅吧。这一群宋朝的超级大神们，只好默默听着小小的唐介数落，赵祯无奈，我管不了你，有人能管你，将御史中丞王举正喊来，让唐介的顶头上司下命令。使唐介离殿。

    王举正上来，看到事情大条了，喝退唐介。

    一干大佬气得全部在喘气，文彦博气得同样不行，可弹劾宰相是御史的权限之一，文彦博还只能拜言说道：“台官言事，职也，愿不加罪。”

    赵祯不允，立召制书舍人于殿庐草制责之，窜唐介为chūn州（广东阳chūn县）别驾。

    唐介干出这件事，已是必贬无疑，不过这一处理过重，然赵祯愤怒，群臣莫敢谏，正好蔡襄召回京城为左右言，进谏说道，唐介诚然狂直，然而容受尽言，是帝王的盛德，必望陛下矜持而贷也。

    有人开头就好办，作为御史台的老大王举正也不想手下小弟太委屈，趁机进谏责唐介太重。

    赵祯喜欢被大臣虐，被唐介虐狠了，当时愤怒，但过了几天，心中又后悔起来，想了想，敕书朝堂，告谕百官，改介为英州别驾，复取其奏以入。派中使护送介至英州，且戒令必全之，无令道死。

    知制诰胡宿又进谏道：“唐介坐言事得罪，责授chūn州别驾，岭南水土，chūn州最为恶弱， 制出之rì，皆谓介若至此，必无生还之理，想不到圣慈含垢，哀怜其触罪就死，特改贬英州。”

    这就是说话的学问，先扬之，后求之。

    郑朗却在沉思，英州也在岭南，但在韶州之南，相比于环境，英州确实比chūn州好多了。但两广地带，不仅是chūn州，还有其他大片地区因为居住的人少，瘴气多，成为治理两广的大患。甚至有的地区就连当地土著人也害怕瘴气，白天耕种，一到傍晚来临，瘴气降临时，跑到山上躲避瘴气的侵害，这将会成为治理岭南的头号难题。

    对于瘴气，连后世的科学家们都含糊其辞，虽种种说法夸大，确实有之，至少郑朗没有多少好办法解决。

    郑朗在想着心事，胡宿继续往下说道：“此诚天恩与唐介无量，然臣遇见犹有不安，或闻专差中使押至贬所，朝旨有在路不管疏漏之语，此次处分，颇非寻常。窃寻以前的台谏官贬黜，无此体例，一旦介若因霜露之病，死于道路，四海广远，不可使家至户晓，也使朝廷负谤于天下，其伤不小。就使介安全至贬所，然亦不可着为后法。臣与介不相识，在朝亦不曾往来，所以缕陈区区，不避干忤者，正为朝廷远防一切。望陛下垂圣恩，留省愚言，追还使人，以全朝体。”

    说来说去的意思就是争一个要不要派中使押送，派中使押送贬与不派中使押送贬，xìng质截然不同。前者是罪，后者仅是一次正常的朝廷贬黜。

    殿中侍御史梁蒨亦争，于是即追还中使。

     既然唐介没有罪责，文彦博就要处置了，罢文彦博以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之职知许州，以梁适为参知政事。

    郑朗很无语。

    梁适是有点儿本事，可这个人德cāo太过恶劣了，将他弄到中书，自己必须要时常提防。况且梁适再有本事，也不及文彦博，于是经常看手中这三个小弟。刘沆不错。可初来乍到，对中书政务不大熟悉，不能重用，头痛，高若讷，半个打酱油的，又往往不知轻重，头痛，梁适。吏治之能不及文彦博，小心思眼还挺多的，头痛。偏偏唐介提及富弼，不然将富弼弄到中书，还能做自己好帮手，现在却不能开口。倒是西府让他眼热，庞籍、富弼与王尧臣。

    一件灯笼衫，价值也不过几百缗钱。自己看得不清楚。顶多一两千缗钱，樊楼一顿奢侈的宴席就没有了，数败俱伤，值得吗？

    事情还早着呢。

    手下小弟弄走，王举正心中不服，特别是知谏院此次抽了后梯子，才导致的结果。王举正便奏吴奎与文彦博互相往来，文彦博罢之。知谏院吴奎也要罢之。

    出吴奎于知密州。

    王举正爱护小弟，包拯也要爱护小弟，奏道：“唐介因弹大臣，并以中伤吴奎，以诬惑天听。”

    赵祯不听，人家唐介弄到岭南去做一个小小别驾，你的小弟却在富裕之所密州。银行所选十七州府之一，你还要怎么的。

    王举正更是愤怒，索xìng说包拯与吴奎yīn结文彦博也。

    说来说去，最后让赵祯相信。数月后以包拯为龙图阁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出之，又徙为高阳关安抚使。包拯也妙，一路北行，越行越远，索xìng查看各州账目，有许多老百姓因为贫困，欠负国家公钱，于是一路免除，百姓欢呼雀跃。说得好听的，这是宽贷贫困百姓，说句不好听的，这是用国家的钱买自己的名。

    不然何来的包青天。

    若放在前朝，问题就大条了，王举正再次弹劾，然赵祯也妙，不听，还认为包拯是良吏。

    这乃是宋朝最好的时光，最爱民的皇帝最chūn风得意的时候，不过好时光不长久了。所以郑朗对宫中那个妹妹一直不痛恨。

    一年即将过去。

    西北传来一份极其重要的情报。

    以前阻卜一直臣服于契丹，虽数次谋叛，但被契丹镇压下去。契丹对西夏多次用兵，临近其境，多从阻卜征取兵源，以及物资，畏于契丹之势，其王屯秃古斯及酋长豁得刺、喘只葛拔里思，还不得不在加受的沉手兵役赋役后，继续象以前那样贡献其所产马驼毡玉。

    西夏贫困，虽阻卜各部有兵士参与对西夏的征伐，心中痛恨，可是不得不与一些部落联系，贩其牛马驼毡，进入宋朝榷易。这是正常的榷易，后与郑朗搭成协议，远高于市价购买牲畜，仅是大牲畜，不是毡玉这些物资，那个是用来用的，对农耕没有作用。交易量开始庞大起来。

    阻卜本来疾苦，遭受战争带来的残破后更苦，得到这条商路，没有拒绝，一边继续臣服于契丹，一边大肆与西夏交易，获取来自中原的布帛、茶叶、瓷器以及少量铁器。契丹知道后，派人斥责。

    为此，阻卜各部产生争执。

    有的人畏惧契丹，有的人认为我们虽臣服于契丹，然因为西夏战争，征税rì重，又多有壮丁死于战争之中，对得起契丹了，总要给我们一条活路。阻卜王屯秃古斯听从后者建议，对契丹的责问敷衍了事。

    但阻卜的大王类似于中国chūn秋时候，各部拥有很高的自治权，一部分忠于契丹的部族不满，还有一个地缘的关系，阻卜各部分散于外蒙古中南部，地域广大，人口稀少，有的离西夏近，大肆交易会得到很多好处，有的离得远，几乎没有得利，争执声不断。一个大部族的酋长豁得刺其弟为了争执，与屯秃古斯发生冲突，蛊惑其兄侵掠并吞屯秃古斯的部族，取代屯秃古斯地位。

    屯秃古斯得知后很害怕，自己的部族没有豁得刺的部族大，他们又有契丹支持，一旦开战，必然不敌，于是派使来西夏请附。

    西夏诸臣莫名，因为他们想到了杨守素出使宋朝时，郑朗说的话。

    在使者到达时，杨守素心中感慨万千，妖孽啊！差一点都失去对宋朝抵抗的勇气。

    开始商议，三个国家皆差不多，有鹰派，有鸽派。好战派认为反正契丹一直没有答应议和，两国是好不起来了，宋朝懦弱，没宋朝的事，不用担心他们，主要敌人乃是契丹，这也是元昊临终的遗言。因此，接受阻卜的投诚。甚至有的大臣异想天开，一旦阻卜投诚，再劝宋朝出兵收复幽云十六州，三国将契丹瓜分，一劳永逸。

    可是他们曲解元昊的意思，想要与宋朝交好得拿出诚意，还是象以前那样勒索，无赖，侵耕，掳掠，让宋朝如何与西夏安好？若是没有这些事情，即便郑朗为首相，想要对西夏开战，也不可能。

    有的大臣还是很理智，宋朝未必安了好心，那个宰相更是神出鬼没，不得不防，西夏国力狭小，一旦接纳阻卜投诚，西夏与契丹再无宁rì。因此拒之，并且可以用此向契丹示好。

    后者包括杨守素在内。

    真的很管用，史上正是拒之，辽兴宗想了想，西夏应有诚意了，遮遮掩掩半年后，终于接受西夏之降。

    但讨厌就讨厌在出现郑朗，先是将宁令哥弄到契丹，对此没藏兄妹寝食难安，没藏兄妹不支持，后者如何占据上风？

    其次是郑朗变相的种种支持，导致西夏手中有了一些对抗的本钱。况且公开放一个月盐路，得运多少盐前去宋朝？以前不让运啊，否则以一些宋朝贪得无厌商人与西夏的联系，一月能运走多少青盐？甚至会轻易的得利几百万缗之数。

    终于前者占据上风，杨守素无奈道：“太后，大相，要么再派使前去宋朝，若宋朝遵守承诺，我们就同意收留屯秃古斯。”

    这次使者不是杨守素了，无他，他是主降派，不招没藏讹庞喜欢，而是派了李守贵作为主使，杨守素心中哀鸣，李守贵也许长得比自己帅，也许床上那个活计比自己能力，故能讨没藏氏欢心，可是床上那个活计本领能代表着出使的本领么？

    李守贵未到宋境，消息已经送到宋朝京城。

    高若讷有些迟疑：“郑朗，真大肆放开盐路一月时间？”

    “放，为什么不放？不放他们必不敢接受屯秃古斯。只有放开，才让他们看到希望，认为我们宋朝有可能也会对契丹动手，才有底气与契丹僵持下去。”

    “但一月盐路……”

    “无妨，一不需朝廷钱帛，二是一些商贾贪得无厌，不顾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此次正好给他们一个沉痛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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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八章 新年新气象

﻿    六百三十八章 新年新气象

    祝各位新年快乐，老午在此给各位拜年了，祝贺大家新年新气象，家人平安，事业兴旺……李守贵以贺宋朝元旦名，来到京城。

    西夏与宋朝盟约曝光，对西夏有利，但怕宋人恼羞成怒，似乎还是一个长时间的游戏，又没有书面文字，所以契丹至今并不知。郑朗热情款招，李守贵来，郑朗开心万分，此人比较好忽悠，与杨守素打交道太麻烦了，一番虚情假义的交谈后，不但客气，而且给足了面子。自从西夏人与郑朗打交道，几乎没有人能享受到郑朗这样的待遇。李守贵差一点不知道天南地北。

    开始说正事。

    郑朗思付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明年三月冰雪融化，交通方便，自保安军到延州各条道路的关卡与堡砦一律放行，如何？”

    “行，行，”李守贵激动地搓手。

    若是杨守素在此，必会想到一些原因。不能太早了，若是西夏得到盐利，屯秃古斯的使者又没有离开，西夏食吃下肚子了，然后一抹嘴说俺没有吃，必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拖上两个多月时间，西夏必与屯秃古斯搭成协议，受契丹之逼，屯秃古斯必将忠于自己的部族往西夏方向接近，以便相互侧应。到时候无论没藏兄妹怎么狡辨，也说不清。夏辽会因之而长久交恶！

    也不能太迟，太迟侬智高有了动静，西夏人又会产生其他的想法，谁让宋朝快成了一块大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契丹、西夏，甚至后来的唃厮啰数子，侬智高，交趾。以及南方各地的生蛮。

    李守贵手舞足蹈，郑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只要你们西夏对我朝没有敌意，安心称国主。我朝不会坐视你们西夏让契丹侵吞的。”

    “郑相公，我一定将郑朗公的话禀报给太后。”

    “谢了。”

    “那敢，应是我们夏国谢谢郑相公。”

    李守贵的话别当真，想要西夏对宋朝不产生敌意，那是不可能，谁让宋朝是周边所有国家眼中的大肥肉，羔羊。走了出来，郑朗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多象哪。”

    chūn回大地，新的一年到来。

    朝廷派西府宰相王尧臣、大太监王守忠、谏官陈旭，较庆历、皇祐以来财赋出入，凡金币丝纩薪刍之类，比在其数（金银计两，粮计石。草计束，钱计缗，丝帛计匹。实际有可能不足一缗，大约相当于一贯，八百文左右），庆历最高者一亿六千万多万之数，最高支出一亿八千多万之数，战争的原因。而原先只有一亿多一点儿，生生强行敛出四千万多，给百姓造成多少负担？

    庆历战争结束后，国家开始休生养息，财赋收入逐年下降。一度降到一亿三千万（史上这次统计乃是皇祐元年入一亿二千六百二十五万一千九百六十四，又略有回温，灾害太多了，不得不增加赋税，而所出无余，全部用下去了。以此取一岁中数作为定式，作为国家赋税与开支参考数字。敛得不算重，可是国家多灾多难，虽民得到休息，可国家亏空越来越重。郑朗带来的收入增加，仅一亿三千万，是各项税务与史上相较，皆轻敛了许多），因为提前进行裁兵事宜，支出维持在一千两百万不足，这才导致三司略略有些盈余。支出最高的乃是庆历八年，大规模的裁兵安置，黄河决堤，以及其他种种，郑朗大手大脚地花，导致支出一度达到一千六百余万，所以三司再度空空如也。

    随后辰光变好，皇祐元年,开支仅在一亿三千万，这是种种惠民政策出台情况下才有的支出，以及发放天下欠负，银行成本，否则更少。而收入在增加，达到一亿四千万，非是敛民，而是平安监收入、商税增加、市舶司规模扩大所增加的两千余万的收入，实际比史上少敛了近千万之数。皇祐二年因银行支出，救灾、水利等支出，仍然达到近一亿一千余万，收入却略略增涨。皇祐三年支出最少，仅一亿略多，收入达到一亿四千三百余万，主要是商税等增加更猛，平安监因分解契股，收入大约相当。

    造成这结果，不仅是裁兵带来的效应，还有中书的高效，节约大量不必要的开支，郑朗多次节制了赵祯花钱的**。否则大量水利工程的实施，实际支出会比史上不弱多少。

    仅是国家收入支出的情况，银行单独成司，第一年初设，没有分红，今年会在五月分红，还会产生大量收入。抛开银行的不算，象这样继续发展下去，一年国家收入抛去开支外，能产生三千余万的节余。实际三年国家有了六千多万节余，相当于缗钱五千多万，分别流入三司与内藏库。

    王尧臣在朝会上将情况一一禀报，然后用仰慕的眼神看着郑朗。

    这仅是郑朗实施了他部分想法，若是全部实施下去，会使国家富到什么程度？

    大殿里鸦雀无声。

    诸臣只知道这几年来，国家大治，但不知道大治到这种地步，而且国也不泰，民也不安。有王则之乱，然后连续四年国家多灾多害，居然还能取得这种奇迹。

    一个个用敬畏的眼神看着郑朗。

    郑朗默不作声，看上去很美，一旦自己对南方大规模地用兵，马上这些积余会一一消耗。

    若是对西夏用兵，还得准备更多的钱财。

    赵祯问道：“诸卿，有何言？”

    有了钱，但钱太多了，应当怎办？

    庞籍说道：“陛下，虽国家盈余rì多，然百姓有盐茶矾酒之苦，承担税务仍然很重，各地都是极其贫困的百姓，望陛下继续轻徭薄敛，善政于民。”

    “准奏，诸卿，看看哪里需要轻免税务。朕会着两府草拟陈奏，一一执行之。”

    大殿里一片议论声。

    郑朗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虽国家略有盈余。然南方有jǐng，西北与北方终是国家心腹大患，不可不防也。庆历数年战争，用费达到一亿多巨，故我朝屡屡有捷，却不得不中止也。一旦一方有事，这些积余会迅速消耗一空。若是陛下有意善政于民。请减免两项苛政，一是头子钱，太祖时曾于百姓纳税时征头子钱，一半纳官，一半供本州公用，始至今天，已发展为官员请领俸薪、商人请买榷领，都要交纳轻重不等的头子钱。故臣以为要逐一免去。”

    商人与官员受害不深，主要是贫困的老百姓，这是一项两税外延伸出来的附加税政策。

    当然。官员也有损失，郑朗前面一说出来，后面许多官员附和。

    “其二便是加耗，各地名目不一，有耗米、仓耗、省耗、官耗、秤耗、脚耗，征收比率十分混乱，庆历七年，广德军岁额苗米，在国家之初时，系津搬赴宣州水阳镇送纳。其后，人户为重湖阻隔不便，乞就本军仓纳，乃于正苗上每斗出耗米三升七合，充宣仓脚乘之费。诸路百姓输赋纳税，已是太半之赋。再纳三七耗，百姓如何度rì？江西诸路又明文规订百姓纳米一石，必须交纳耗米一斗，往往重敛者另加一斗，有的贪吏居然一石加一石，以致民不聊生。比年来所在漕司抛桩者为明耗，州县暗桩者为暗耗。廉吏确实将它上纳朝廷，以助经费，然多为贪吏，以入公库之名入私人腰包。臣以为需宣诏废罢天下任何一名目之加耗，以活百姓。”

    这两个名目减去，国家收入也不过减少几百万，但实际执行下去，官吏在加耗与头子钱上不能动手脚，必须转移到其他项目上，或者直接贪墨，会使两税收入减少一千万之巨。或者索xìng将两税一起废除，那么会出现一个巨大的黑窟窿。就象赵祯以前那项让盐利于民政策一样，国家让利一分，到了地方上却需财政五分，甚至十分，几十分。

    两项政策执行下去，国家会减少多少两税收入，不得而知，然而赵祯说道：“准。”

    随后诸臣又上奏了一些宽政之策。

    中书开始商议，有的能采纳，有的不能采纳，但即便是择出部分的采纳，也会使国家收入减少一千多万，甚至逼近两千万。当然，老百姓会更松一口气。

    善政，新年新气景，一条条善政的诏书下达，全国百姓欢呼雀跃。

    以至观灯时，站在城楼上，看着因为种种善政，对朝廷感谢万分，全部伏拜的百姓，赵祯很感动的拉着郑朗的手，说道：“郑卿，你是朕的王猛、管仲。”

    “陛下，臣只想做陛下的张良萧何，房杜，而非是管仲王猛唐宋（指符坚、齐桓公与唐玄宗三帝最后下场不好）。”

    契丹四位贺元旦使也用艳羡的眼光看着这对君臣。

    中书一口气出了近十条善政，轰动天下，随着去年一年产生三千多万节余的消息也传出去。

    许多文人墨客为盛世到来， 书写诗篇。又有一些杂剧歌咏盛世辰光。百姓也感动万分。若不是迫于西夏与契丹之逼，宋朝几乎成为一个梦幻般的国度。

    四位契丹使者心中感到很可惜，此子终不为契丹所用，否则这个辰光便是契丹的了。

    美好的新年到来。

    接着全国xìng的大比，重文也要兼武，对此郑朗没有多做辨解，只做不说，以免引起争议。

    第二次大比，因为财政原因，规模比第一次更大，赵祯遮遮掩掩的，询问郑朗能否多增加一些新禁兵。毕竟庞籍再次裁减，裁得狠了，禁兵数量已经不足六十万，让他心中一直没有底气，且南方可能会发生变故，不得不提前防备。

    郑朗同意，不但南方有事，战役规模会比史上庞大数倍，另外一直采纳用工代赈的方式救灾，从源头上堵去冗兵重要的来源，但原有禁厢兵会逐年老去，一一裁减出去，兵力太少了，郑朗自己也不大放心儿。六十万，或者六十万略多一点，厢兵在三十万，再配以一部分土兵、乡兵、蕃兵。地方上的保丁、弓箭手与壮丁做为补充，这就是郑朗的心中宋朝标准。

    在禁兵这一块，基本超额完成了任务。然而战争到来，禁兵仍然是主要兵源。太少了，他也不大放心儿。默许赵祯从这次大比中增加了一万一千余名厢兵、保丁、弓箭手与壮丁、土兵、乡兵，添加到禁兵当中。

    郑朗又在暗中调动一些兵士前来京师集合。

    这些兵士未必最勇悍，但他们都有一段旅历，平安监于海外拓展，抵御当地的土著人之害，这是好听的说法。往往也用他们抓捕土著人做奴隶。与西方人相比，宋朝做得不是很血腥，这是一个文明的国度，郑朗自己也一再下令，勿得残迫太狠，在适度的时候给之善待，教导他们种植、建造房屋，赐给衣帛工具。适当的剥夺他们剩余价值，同时也给他们一条生路。事实相比于原前这些土著人刀耕火种，甚至将自己死去的亲人当食物吃下去的生活方式。不算太苦，还要变得好一些。

    但下面未必能执行之，一些矿藏附近管事做法太于酷厉，土著人自己不服，时有战争，因此，往往一年需要大量兵士驻守海外，多者达到近两万人，少者也有近万人。有海上的风险，热带气候。陆续有死亡牺牲，所以给予了丰厚报酬，仍有许多兵士不愿意前去。去的兵士皆是家中居于弱势的，强行摊派过去。朝廷为了善待，也多是三两年一次轮调。

    征调的就是五万这种轮调回来的兵士，大半是禁军。小半是厢兵与各地壮丁、弓箭手。再次将这一万多名壮丁、厢兵与弓箭手充入禁兵。厢兵如愿以偿，让郑朗下降为三十万以下，不过禁军再次增至六十二万人。依然还是一个能承受的范围。

    这些禁兵先后调入京城，却有大用途的，一是他们或多或少能适应南方酷热的气候，大多数有过在热带雨林、山林作战的经验。还有其他相似之处，相比于南方诸生蛮，海外各地土著人有许多不同之处的，人口更少，武器落后，不过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善长攀援、密林中跑动、军队分散等等。这种作战方式与北方战场上截然不同。

    让其他北方禁兵前去南方，未必能适应，但这些兵士就不会有这些问题。

    赵祯惊讶地问：“郑卿，难道你早猜到这一天？”

    郑朗摇头：“陛下，臣也不知道，直到侬智高数次图谋不诡，臣对南方担心后，才想到这部分的兵士。”

    说到这里，心中很惭愧，侬智高谋反，他来到宋朝就知道了，可是平安监成立了十几年，自己一直就没有想到，更没有着手平安监于海外多有交战，而配之针对xìng的实战训练。直到前几个月，郑朗想到了派兵前去南方，才想到这支军队。

    但还不是利好的消息。

    南方虽是心腹大患，然而远没有西夏与契丹严重。

    接着传来的才是好消息。

    得到宋朝的支持，没藏兄妹胆气壮了起来。至少他们更相信李守贵，而非是杨守素。

    与屯秃古斯使者搭成协议，并且暗中派出一万兵士，潜入屯秃古斯部，与心里对契丹不满的大酋长兀里得、喘只葛拨里思等人，对豁得刺发起突然攻击。

    豁得刺不备，数部大军到了他们部族几十里路外才得知，匆匆忙忙之下，不及备战，一战而溃，豁得刺与其弟斡得带着妻子儿子，逃出契丹。屯秃古斯与兀里得等人迅速将豁得刺部民瓜分，接着召集诸族，有的部族不服，举族逃向契丹，两族未来得及，再次遭到毁灭xìng的攻击。统一乌山北阻卜各部后，屯秃古斯率领大军进攻古回鹘城（窝鲁朵城，契丹在此设立北阻卜大王府），再下招州、维州（哈达桑）、镇州（可敦城）、防州，击溃契丹西北招讨司驻军。

    不过畏惧契丹，仅是击溃，契丹各支军队溃败时，并不敢追击，多杀伤。这是严重的失误，既然谋叛归西夏了，索xìng勇敢到底，然而屯秃古斯自己都表现出来懦弱，让属下如何想？

    否则这次契丹真的会面临一次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一系列行动过后，屯秃古斯率部叛辽归夏，没藏氏册封其为太师，阻卜王。嫁其宗族之女，与之联亲。

    消息传出后，契丹举国震惊。

    宋朝也源源不断地接到消息，许多大臣心中戚戚。夏辽两国有了今天这种局面，几乎是郑朗一手推动的。幸好，幸好，若郑朗是辽国人，或者西夏人，宋朝危险了。

    到了今天，再无一人对特务营有任何疑义。

    表彰西夏人的勇敢。宋朝如约放开延鄜路边境各道，因为私盐之利，西夏与陕西诸走私商人形成一个复杂的地下网络。郑朗给了充足的时间，一时间，延鄜路西夏边境处大车小马，西夏几乎将各种运输工具拿出来，拼命地向宋朝运送青盐。

    宋朝果然没有阻止，可突然间范祥来到延鄜路。这也是郑朗能想出来的唯一人选。痛恨权贵贪得无厌的非乃是包拯，而是叶清臣，叶清臣去世了。次之还不是包拯，而是范祥。

    他带着大量兵士前来清查私盐，边境不问，各个商人只好将私盐屯于边境各处，再派人询问朝廷，朝廷既然答应放开西夏青盐流向宋朝，为何又让范祥前来清查私盐？神马意思？

    阻了一阻，私盐流通规模这才放慢下来，但一个月内仍然让西夏流入接近一百万石青盐，获得利润最少达到三四百万贯之巨。不是宋朝zhèng fǔ提供的。而是宋朝各大商人提供的财富。得到这批钱，西夏更有底气与契丹对抗。

    因为放开一月私盐，宋朝没有再用高价购买大牲畜，但西夏人没有满足，利用阻卜投诚之势，又将阻卜各部牲畜大肆向宋朝贩运。如果有可能。此时西夏疆域西到土兀剌河（乌兰巴托西南），西到金山回鹘，南抵吐蕃，东到府州，面积几乎能接近宋朝的三分之二。但人口仍然很稀少，不会超过五百万人。

    辽兴宗几乎气晕过去，咬牙切齿地说道：“杀，杀！”

    一直担心的就是西夏会这样干，果然这样干了。不过战争也要做准备的，开始调动军队与筹画，更惨烈的战争开始。

    宋朝大战也在一触即发。

    郑朗依然慢条丝理，不急不忙。

    接到诸商人的投诉后，郑朗派人请旨，斥责这些商人，国家什么时候下了诏书，允许这些商人购买西夏青盐。诸商人不能答，不得没有下诏允许，相反，国家诏令是私西夏青盐者斩！

    这些年郑朗一直派人暗中记录各个商人的青盐走私情况，随着训斥诏书下达，用霹雳之势抓捕十几名情形最为恶劣的商人，于保安军处问斩。范祥又带着军队抄查，近百万石青盐一律充公。

    各个商人损失惨重，但他们都是有势力的，许多大臣弹劾郑朗乃行郑庄公养共叔段的做法，刻意诱惑商人走私，又有酷法害之。却被赵祯一一驳回。同时郑朗又下诏书说，若是这些商人再鼓动百姓闹事，官员进谏，会对他们所犯下的罪行一一清查，有契股在平安监与银行者，一律查没。一些闹腾很厉害的官员逐一贬出朝堂。反对的声音才弱了下去。

    这是郑朗执政以来，最为一次严厉的做法，也给了边境各个走私商人一次最为沉痛的教训。接着又将西夏与宋朝边境许多私盐通道一一关闭，自此以后，私盐数量才正式下降。

    西夏也得到这条消息，没有管，反正好处已装进了腰包，管宋朝怎么折腾。

    四月末，银行开始结算盈余，三年半，朝廷一共铸币四千一百余万缗钱，银币一千三百余万两，金币一百一十万两，可是全国货币仍然不足，多处地区仍在使用铁钱、布帛做为准货币流通。

    宋朝需要多少货币才能满足其流通量，成了许多人心中一个谜团，郑朗心中也是一个谜团，但有一条，仅不足七千万缗的货币肯定满足不了宋朝的需要，到宋朝灭亡时，实际增加了货币达到三亿多缗，仍然不足，不要说七千万缗了。他估计一下，即便是七千万缗乘以十，恐怕都不足，有可能最少还需铸币十亿缗以上，才能稍稍经济犯弥补货币的流通数量。

    还有另一个问题，朝廷节余，内藏库与三司有大量的钱粮布帛，减少了市场上所需要流通的货币数量。这个问题是无法解决的。

    压制了大批金银铜，也造成一些人不满，毕竟民间需要大量的金属铸器皿，或者制造首饰，无奈之。但清醒的认识到这一问题的大臣并没有几个。

    一起关注着银行的所得。

    结果出来，有失望的，有满足的。

    两年所得盈余一共是三千余万缗，去年草创不算，主要是今年，盈利两千余万缗。许多人高估了它，所以失望。但没有高估的人心中十分满意，这一数字会逐年增加一部分，仅是私人分红以后就能接近一千五百万缗，而投资进去的，除两千万缗买股钱，四千万缗本金，接近四比一的年回收率，远远高于许多行业的回报。

    即便是高利贷，担负着恶名，让许多人痛恨之，看似利息高达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三百，实际许多账款是收不回来的，真实的收入不会超过百分之四十。

    这样一想，还是很满意的。

    最满意的还是朝廷，仅是十七州府，本金不足，否则推广到全国，一年会增加多少收入？勿用一亿，只要有五千万缗钱，宋朝就发达了。私人的分红分了下去，朝廷的分红没有动，而是继续存入银行，收取利息。一是为下次扩大时增加本金，二是将这些货币继续投入市场，否则货币不足，银行便会呆板。

    对此，君臣皆不大明白，郑朗说了，也就同意了。然后再想一想三司与内藏库里大量的财富，许多人被金亮花了眼睛。据宫中传出一个消息，赵祯在睡梦中忽然喊出一句话：“好多钱。”

    闻听这则传言，许多人皆是会心的一笑。

    太满足了，宋朝自建国以来，从未存储过这么多钱帛。

    郑朗也很满足，这是宋朝自立国以来，用最健康的经济，面临即将到来的恶战！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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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九章 始

﻿    六百三十九章 始

    郑朗准备南方讨伐事宜，包拯于河北上奏，请罢一切内降曲恩，又列唐魏郑公三疏，请置座右为鉴。（唐魏郑公谏录乃是唐朝大臣王方庆所撰写的魏征进谏语录，一共五卷，一共记录了几十件魏征所谏相关事件）

    复上言七事。

    第一件事辨忠jiān，陛下宽仁，容纳群下，包括一些yīn险的大臣，多饰无根之说，诬陷善良，使良臣受排斥，不得自辨。一旦有事，朝廷所倚者何人？对第一件事，郑朗不是很赞成，辨忠jiān固然不假，但包拯忽视一件最重要的事，主善则臣良，主恶则臣媚。即便蔡京之流，若生活在赵祯朝，也要努力做出一些实事，不然不得迁。若是吕夷简生活在宋徽宗朝，有可能比蔡京更恶。

    第二件淡朋比，虽说朋党不好，但不能进一良士，动辄说朋党相济，退一庸才，亦说朋党所嫉，过于妖魔化朋党，正人结舌不敢公言，此为国家大患。何渭朋党，唐之朋党起于穆宗，盛于文宗武宗，汉之党锢，始于安帝，极于桓灵。以陛下之资，会有汉唐昏衰之时？郑朗同意了一大半，朋党暂时不会再形成危害，但它的种籽已经埋在湿润的土壤里，不防就会恶化。可过于妖魔化也不大好。

    三是轻沽激（沽名钓誉与激进），顷岁大臣专政忌才，有所开建，则言之沽激，以至臣子不敢自效。或直臣不顾时忌，耿直指事陈说，则百计阻挠，使不得施。于是在位者多因循默懦者为得计，志士仁人无以为也。请陛下愿收纳以议，勿以沽激为猜。这个大臣不是指执政大臣，而是指整个宋朝官场。这一条说中了郑朗内心，不但包拯说，自己也多次说过。可没有用，整个官场都是这样，怎么办呢？

    四贱先入，朝廷之事。顾道理如何，不能以先后区分。若先入者为是，则害贤牟利之臣，yīn中历诋，惟恐居后，乱天下邪正，掩陛下聪明。这一条说得也很好。可包拯还没有点明核心思想，不能以视先后而择其轻重，有的事毕竟要深思熟虑的。

    五是释科禁，这就是蔡襄弄出来的妖蛾子，执政不得见宾客，以防吕夷简，虽经郑朗进谏松懈，但因为根固缔深。接见宾客时然有顾忌。包拯举了一个例子，辅臣不得接见宾客，百官巡厅才可白事。台谏官不得私谒，刑法官不得接见雪罪之人，国家如何了得？此非帝王推诚尽下之道也。应当革新近制，推大信于群下，如景祐之初，则尽善也。对这一条，郑朗肯定很开心了，尽管他在中书已经不会呆很长时间。

    六是进贤能，这几年灾变数见，虫蝗水时。所被甚广，陛下焦劳求理，恐一物失所，圣心若此，岂不能弥灾沴、和yīn阳哉？此乃执政不能同心协恭，以救时弊。陛下或有所间阻，不能委任责成，故致此也。也不是说郑朗，而是说整个宋朝的官场，上到赵祯与诸位宰相，下到各个大臣，其实做得真不错，不过离包拯想要的目标仍十分遥远。所以要进贤人，得其人，有其能，宜主张重用之。持禄取容、妬贤妨能以为身计者，速罢免之。化危为安，易于反掌。

    实际郑朗这一条做得很好，可若说完美，怎么可能，所以包拯再次提出来。

    七是弛小过，近年臣下窜逐，或以无辜，或因小过，或为yīn邪排陷，或由权要憎嫉，吹毛洗垢，以求疵瑕，刑网密张，罪罗横增，无匹妇含怨，亢阳累年，匹夫愤愤，飞霜下击，彼无辜窜逐之臣，气感天地，jīng贯rì月，岂匹夫匹妇之为乎？愿陛下躬阅谪籍，察其才行功实无大过者，或与牵复，或加宠擢，则圣造之洪覆，与天同德，谮陷之风，不敢肆矣。说白了，就是用人，不能过于吹毛求疵，用其大，弃其小。

    七条疏上，郑朗略加增改，再上一奏，两奏齐献于赵祯，多见采纳。

    随后包拯又建一事，罢河北屯兵，分于河南兖、郓、齐、濮、曹、济诸州，遇jǐng即发，这是为国家节约开支而想出的策略。屯兵需大量物资，宋辽和平始久，辽与西夏又有战争，没有必要在河北屯驻大量士兵，将物资运到河北，或者真定府西北诸山区，费用高昂，而将兵士养于河南，有大运河之利，豢养费用会严重下降，兵士又不必受到妻离子散之苦。特别是河东，费用更高。接着又举了一些账目开支做证，自郑朗入朝后，宋朝大臣多喜“数据化”，用一个个数据做出举事的佐证。

    说得似乎有道理。

    连郑朗都没有赞成，建议虽好，可是包拯忽略了震慑作用。契丹与宋朝和好，一是得到岁币，二是河北河东屯积着大量兵士，以及一些军事措施，进攻不易。若没有这些驻兵，将自己北大门**裸地敝开，难保一些契丹人不产生不好的想法。

    但包拯在郑朗心中地位越重。

    虽然离后世的包青天距离太遥远，也是一个不错的官员，特别是某些认识十分清醒，远比文坛宗师欧阳修好。因此在与赵祯交流时，淡淡地提了一句，包拯不错。

    足够了。

    以郑朗如今的地位，任何人只要让他说出这句话，仕途便会青云直上。

    也仅是这一句话，因为唐包之争，赵祯对包拯产生的一些不好印象，立即得到扭转。

    入夏以后，与往年相比，天气还算是正常，只要天气正常，意味着一个更好的年份到来，但从南方传来金戈铁鼓之声。

    ……

    明知侬智高会谋反，但郑朗一直说得不清不楚，只说有备。因此整个岭南官场几乎无人知道，也无人防备，要么赵祯旨书岭南“有备”耳，天知道岭南这些官员们会有什么备。

    还有官员头脑很清醒的，当时范仲淹主政时，强行打压一些官场不好的风气，用了诸多酷吏，这些酷吏也未必是坏官，每人心地皆是不恶。可有一个共通之处，便是头段残酷，包括江东四虎，山东四瞪眼李道、徐程、尚同、孔宗旦。等等。

    这与整个宋朝温和的风气截然不同的。

    包括从政态度同样很强硬的包拯，对这些酷吏也不喜之。

    范仲淹发起的庆历新政失败，这些酷吏先后遭到清洗，特别是孔宗旦，嫉恨的人更多，便被发配到邕州担任司户，又发配到横州。这是南方的一个小州。面积很小，大约仅相当于后来的横县一县大小，但地势非常重要，位于邕州东面，是邕州通向广州的重要门户。

    有一天孔宗旦经过郁水，看到江水横溢，白气出庭中，估计江水大。太阳烈，因为光与影的关系，袅袅升空的水蒸汽显了出来。落到孔宗旦眼中，便以为是白气从郁水中冒出，升向天空。孔宗旦说它是兵象，以书信告陈珙，陈珙接到信后，大骂道：“司户狂邪？”

    你头脑秀逗了不成？人家与交趾有仇，即便打也必与交趾开战，有什么理由谋反宋朝？

    这是迷信的说法，估计孔宗旦听到一些隐约的风声，再加上这个“天象”。心中才有jǐng，写信通知陈珙，让他防备。陈珙不听，孔宗旦是贬官，名声又不大好，无可奈何。

    侬智高准备动手了。

    赵祯的旨书一下子将他所有托辞堵死。想归顺宋朝，好，将你的国家交出来，我们宋朝收留你。不交，我们宋朝也犯不着为了你们天南国与交趾开战。

    侬智高所有诡计面对这道旨书，无可奈何。

    但双方来往，惊动了广州两个文人，皆是进士，一个叫黄玮，一个叫黄师宓，考中了进士，是鲤鱼跃进了龙门，可未必考中进士，便能挤身一流大员行列，还有一个勘磨的过程。若是运气好，得到朝廷重视，来一个第二次跃龙门，前途才算无量。运气不好，或能力不足，终身将会是一个小县令，或者小司户等职位，泯然众人矣。

    并且这对兄弟最要命的便是他们与张元一样，屡次省试得中进士，然殿试皆被淘汰下去，因此对宋朝一直有怨言，于是便化身为第二个张元。兄弟两人同时能名中省试，可见其家境，是广州有名的望族，消息灵通，听到一些有用的小道消息，两人同时想到另一个人，张元！

    看看人家张元，虽不为宋朝所用，却成了西夏的太师，一生富贵，他们不可能投奔西夏，太远了，可有一个人能让他们实现梦想，于是前往广源州，面对侬智高，献计献策，侬智高听得如痴如醉，立引他们为自己的智囊。

    有了这对兄弟谋划，侬智高种种野心计划开始有条不紊的执行，听到孔宗旦写给陈珙的信，侬智高隐隐感到宋朝迟早会对他有jǐng觉，与黄玮、黄师宓以及族党侬建忠、侬智忠rì夜谋划，先是派人潜入邕州城。此时邕州城中汉人很少，多是当地的熟蛮，事实直到广南东路，各州城中多是蛮人，不过全是熟蛮，汉人比例占得很少，只有在珠江三角州，因为有广州，以及韶州等大州城，自汉朝以来，一直聚集着许多汉人，汉人比例才陆续增加。

    这些人秘密对诸熟蛮进行蛊惑，偏偏陈珙无能，对眼睛皮下发生的事居然不知，许多蛮人让侬智高从容所诱。

    第一步计划十分顺利，开始执行第二步计划，侬智高在他族人中扬言，今天既得罪交趾，中国又不纳我，无所自容，止有反耳！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宋朝将广源等羁縻州划到疆域以外，然而自古以来，中国一直统治这里，许多百姓仍将宋朝当作自己的母国，若让他们背叛宋朝，不用一些手段，许多百姓心中会产生疑心。

    天天讲，时时讲，陈珙不管事，交趾不知道有没有听说，估计就是听说了，也会默视，他们对岭南野心更大，侬智高谋反，他们会乐观其成的，甚至不介意，在适当的时候做一只得利的小黄雀。

    终于在反复洗脑之下，大多数百姓同意随同侬智高谋反。

    侬氏集团接到种种利好的消息，仍然不够，虽多数人同意谋反，也有一些人对谋反宋朝犹豫不决。黄氏兄弟便想到一条更恶毒的计策，某一天夜里。他派人将自己老巢所有物资焚烧一空，再将部族百姓集中起来，说道，我们的粮食一起烧掉了。想要活路，只有一个办法，占据邕州、广州，自成一国，否则我们都得死。

    所有蛮人一起傻眼了，谋反未必有活路，但不谋反。必死无疑，那就反吧。

    这一招破釜沉舟之计，终于使他境内所有部族捆绑于侬氏谋反的战车之上。起初人马并不多，不足一万人，但在整个防御松驰的岭南，已经是一支庞大无比的军队，尽管是杂牌军。

    一路势如破竹，杀到邕州城下。将邕州围了起来。陈珙仓惶不知所为，匆匆忙忙命令乾佐守来远门，李肃守大安门。武吉守朝天门，进行防御。邕州城中并没有多少军队，邕州北方的宾州听闻邕州有jǐng，让张立自宾州率军队来援。也是一支杂牌军，仅是几百人。不过似乎是利好的消息，宾州既然能派援兵，那么后面的象州、贵州（广西贵县）、钦州、横州等也能派出援兵到来。邕州城虽不经常修葺，还是有城墙之险的，贼志便不会得逞。

    陈珙拿出酒肉，犒劳三军。确实面对邕州城墙，侬智高与黄氏兄弟没有任何办法。喝完酒，正准备干活，大家开始守城吧，忽然背后喊来砍杀声，邕州老百姓一个个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城墙上的宋军动手了，也不能算是宋军，真正的宋军只有几百人，其他的皆是来自邕宾二州的土兵，同样是蛮人，这下子邕州城墙上乱了套，侬智高立即命令手下用原始的攻城梯子搭在邕州城墙上，内外夹击，邕州城失守！

    侬智高派人将陈珙拉上来，责问道：“我请求内属，求一官统摄诸部，你为何不报朝廷？”

    为什么侬智高反复地在上面做文章，争的便是这个大义，不然怎么办？宋朝对侬氏有恩，谋反不对。现在不是我想谋反，是宋朝辜负了我的好意，不得不反！大义便有了，会有更多的人对其支持。

    可宋朝能给他统摄诸部的权利么？

    不知陈珙有没有想到这个过节，但不敢辨，推辞地说，不是俺不替你上奏，上奏了，可是中书不报，我仅是一个小知州，能怎么办？

    侬智高忽然拿出他写给陈珙的书信，喝道，你说你上奏了，这些信为何还在你们邕州府中积压？

    陈珙无言以对，忽然他做出一件让侬智高跌倒的事，老眼昏花，又有眼病的陈珙往地上一跪，面对侬智高，山呼万岁。

    侬智高与他手下一起愣住了，这个老官儿在搞什么？想临死前对宋朝表示效忠。大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向宋朝效忠，而是尊侬智高为皇帝！

    这就是宋朝顶级大臣的风采？

    若宋朝大臣都象陈珙这样，该多好啊。但一会儿，他们这种希望破灭，又将张立、乾佑与节度推官陈辅尧推上来，三人皆不降，破口大骂，说侬智高辜负宋恩，谋反必死。俺们大宋兵多将广，有郑朗为相，有狄青、张亢等名将，你们想谋反，必死无疑。侬智高气急败坏，将三人推出去斩首，三人仍然骂个不停，临刑就义。

    还有其他几位官员，李肃、武吉、武缘令梅微之、支使苏从，四人与黄师宓有旧，这也反应出黄氏兄弟的能量，黄师宓替侬智高劝说，四人没有陈珙那么无耻，可贪生怕死之下，仅缄默而己。于是黄师宓替四人求情，没有杀死。城中反抗的宋朝杂牌官兵也有近千人死于此役。

    侬智高开始清点邕州物资，又得到大量武器盔甲，给其部下装备，杂牌军终于有了一点正规军的样子，再论功行赏，然后大军东向，五月初一邕州城破后第八天，叛军到达横州城下。

    ……

    听闻邕州有围，孔宗旦心中焦急，可是横州太小了，仅有几十名相关的衙役、壮丁，于是急召土兵准备援助，土兵还没有召集到，传来邕州城破的消息。

    孔宗旦叹息道：“陈珙误朝廷，误邕州，误我也。”

    早劝陈珙戒备，不听，才导致这场祸事发生。

    他手下的一个门客劝道：“司户，朝廷对你无恩，弃横州逃跑吧。”

    邕州好歹还有一个高大的城墙，但是横州连一个城墙也没有，邕州好歹还能组织一两千名土兵，横州连几百名土兵都无法组织，邕州城好歹还有大量武器盔甲物资，横州城一样也没有。邕州破了，横州根本守不住。

    孔宗旦摇头，说道：“我有官守，不能离去。”

    “司户，非你的错误，侬贼谋反，数州官员皆不知道，只有你发言提醒，对得起朝廷了。”那名谦客仍然在劝道。他说得也有理，孔宗旦自幼家贫，考取进士后，为报效朝廷，打压贪官污吏，虽做得过火，也是想宋朝变得更好，却被发配到邕州做了司户，即便如此，孔宗旦在邕州颇有政绩，见北效苏卢一带常遭水患，调集民工，在心圩江上游峙坡与丁坡之间，用了四年时间修建铜鼓陂水利工程，解决了当地百姓灌溉问题，又使许多百姓免遭水患，旱涝保收。为感谢孔宗旦，苏卢两寨百姓建立庙宇以作纪念。

    对得起朝廷了。

    孔宗旦摇头：“我是宋朝的官员啊，怎能贪生畏死呢？孔大子，你保护我的家人去桂州吧，顺便替我代一封信给朝廷，侬贼势大，朝廷不可小视。”

    说着写了一封信，然后让老仆将家人送出横州。

    送至城外，车驾越行越远，孔宗旦依然象标枪一样站立着。

    五月风热，北方也许才稍稍变得炎热，横州的风却是酷热无比，吹在他脸上，仿佛吹来一团烈火。

    在风声中，孔宗旦仿佛嗅到风将家乡的气息传来，有山东那些高梁的味道，有京城全城吆喝声，有慈母的叮咛声，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时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光，仿佛看到自己名列殿试榜上的风光，仿佛看到自己为官员报效朝廷的雄心壮志。还有慈母瘦弱而又高大的身影，许多百姓期盼的眼神，黄河东去的浪花声……

    孔宗旦就这样站着，天地处传来大团大团的嘈声，这是一群群魔鬼从地狱里逃了出来，危害人间。然而孔宗旦身体动都不动一下，那一刻间，与越来越近的魔影相比，仿佛天地间所有光明集于他一身……

    风声更烈，声音呜咽，悲怆的声音却越来越高亢，最后形成一个主调，那就是正义，那就叫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yín，威武不能屈！

    五月初八，叛贼再夺横州，宗旦被贼执，但是这条山东大汉始终不屈，大声骂贼，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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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章 首相之泪

﻿    有光的一面，就有暗的一面，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

    相比于孔宗旦的壮烈，横州知州张仲回与押监王曰用表现十分懦弱了，得知侬智高大军前来，二人立即弃城而逃。事后朝廷也不怪，无法守，要兵无兵，要粮无粮，要墙无墙，即便狄青前去，也守不下横州这座小城。

    侬智高始改天南国为大南国，号仁惠皇帝，大赦境内，册封百官。然后兵锋再次延伸，进入贵州，知州李琚弃城而逃，入龚州，知州张序弃城，入藤州，知州李植弃城。入梧州，知州江镃弃城。不过岭南再次出现壮烈的一幕。叛军兵力到达封州，封州更小，还没有横州面积大，更不用说有城墙了。而且因为在岭南的腹心处，离广州近，老百姓从不知兵事。有人劝知州曹觐象其他知州一样，赶忙逃跑吧。

    曹觐正色喝道：“我乃国家守臣，贼至，有死而己，敢言避贼者斩！”

    遂召兵士，很可怜，仅召集了一百来兵士，还不是正规士兵，皆是土兵，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经验，而侬智高手下已经达到数万人之众！就是这么大的悬差，知州不避死，手下更不避死。

    都监陈晔引一百余乡丁、弓手迎击，是鸡蛋往石头上碰，一百人根本不可能战胜几万人，一战而败，兵将败走，曹觐被执，不屈而骂。侬智高有些心寒了，除了陈珙外，一路行来，自横山寨开始，寨主张曰新，邕州巡检高士安，同巡检吴香战死。张立等人不屈而死，其他诸官或逃走，但几乎无任何官员投降。

    所以侬智高想令曹觐屈服，派人反复招降，且说，从我，得美官，付汝兵柄，以女妻汝。

    曹觐不拜降，且骂道：“人臣惟北面拜天子，我岂从尔等而苟生耶！速速将我杀死吧。”

    侬智高犹惜不杀，将他关在船里，曹觐拒食求死，又将怀里的印章授其从卒，说，我要死了，你若能有生机，请将它献给朝廷。

    见其不屈，侬智高害之，至死骂贼声不绝，投其尸于江，时才年三十五岁。

    再入康州，康州知州是赵师旦，乃是赵稹的侄子，以荫补得官。也许正统的士大夫会对这样的官员讥讽嘲笑，但就是他，再次绽放出宋朝一些官员壮烈的风采。

    叛贼既破邕州，顺郁水而东下，赵师旦派人刺探贼势，探子回来禀报说：“贼势太大了，诸州守臣皆弃城逃走。”

    赵师旦喝道：“你也想我做这种贪生怕死的官员？”

    斥候不敢言。

    乃大索境内，得到侬智高的谍者三人，全部斩首。开始征兵，康州稍大一点，还有一个城墙，让他征得三百乡兵，比曹觐条件要好一点。贼兵前锋已至，赵师旦开城门出战，杀数十人，曰暮，贼兵稍去。

    赵师旦返回城中，对妻子说道：“明曰贼兵主力会到达康州，我手中兵力太少，必不敌之，但我身为朝廷命官，不能逃跑。可你们不同，你们仅是我的家人，留下来是死，无益也。”

    将州印交给妻子，让妻子带着儿子隐藏起来。

    又召部下殿直马贵与兵士吃晚饭，马贵与将士害怕，吃不下去，唯赵师旦与平时一样，饱食之。入夜，马贵等人卧不安席，赵师旦即睡，大鼾。第二天，侬智高主力到达，对康州发起进攻。虽有城墙，然城墙太矮小了，险象环生。有人劝赵师旦回避，赵师旦说道：“战死与戳死有何区别？”

    只求死！

    于是三百多将士一起高呼：“愿为国家死。”

    至城破，无一兵一卒逃亡，全部壮烈牺牲。城上箭矢尽，赵师旦与马贵退还，据党而坐，侬智高麾兵鼓噪而入，赵师旦大骂道：“饿镣，朝廷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乃敢反耶？天子发一校兵，汝无遗类矣。”

    侬智高大怒。

    他最怕的就是有人说这件事，宋朝对他们父子不薄，不但从未征加任何税赋，而且扶持其父上位，平时偶尔还有一些赏赐。谋反乃是其野心，没有任何大义可言。想了大半天，还是黄氏兄弟替他想出一条理由，今天既得罪交趾，中国又不纳我，无所自容，止有反耳。

    但这条理由不能认真分析的，除了不懂的人能被蛊惑外，稍懂一些内幕的人，便站不住脚。一旦让赵师旦将真相揭穿，手下将士必然人心涣散，于是立将赵师旦与马贵杀害。

    再入端州，知州丁宝臣弃城逃走。然而丁宝臣乃是宋朝有名的文人，与许多士大夫交好，其死后欧阳修与王安石作宝臣墓碑，多胡乱篡改史实，称宝臣曾出战，有所斩捕，不胜后乃去。为此，郑朗与欧阳修发生了争执，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拿下端州，前面就是广州。兵至两天前，多有告急者，但摊上了一个胡涂知州，仲简以为妄言，不对告急者赏功，反将告急者押往大牢，又下令道：“有言贼至者斩。”

    不相信，五月初一侬智高夺邕州城，才不到五月二十，侬智高叛军怎么进军到端州？乃贼至，始令百姓入城，广州非是其他州府，有百姓十几万户，这些百姓多分散在各县郊区。一下子带着大量行李蜂拥而来，即便广州城有数道城门，也急纳不得。为了躲避贼害，民争先入城，以金贝贿赂守门兵士求入，相互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对此郑朗原先也不大注意，岭南在宋朝，几乎成了一个隔绝的世界。直到临近准备用兵时，郑朗才想了起来。但那时调动已晚，并且仲简虽不好，在守卫广州城时有功，不象其他官员，闻风而逃。一旦广州城落入侬智高手中时，损失就会更严重了。

    因此，明知仲简做得不好，但没有动弹他。

    贼兵到达，许多百姓不得入城，于是一起附贼，贼势益张。

    ……侬智高谋反之时，朝廷正在商议制乐。

    若在后世，音乐仅是一种艺术，但在这时代姓质截然不同，几乎与礼位置对等，然而五代更替，许多乐器尺寸，音律高低多有变化，不能统一，赵祯在皇祐元年下诏，曾让诸臣商议。

    对此，郑朗兴趣一直怏怏，在他心中礼位置还是很重要的，这是维护封建统治的依据。但乐却不同，经过一千多年的演变，到了宋代，也成了一种娱乐活动，要么，能陶冶人的情艹。

    诸臣争执不下，郑朗一直没有参与。

    吏部南曹范镇便根据周汉种种记载，上了一篇很长的奏折，以古人记载，推断各种乐器标准，音律高低。奏折送到详定所，范镇自谓得到古法，然而集贤校理司马光数之论难，以为不合。

    继续争执当中，实际赵祯内心处大约与郑朗差不多，不管谁对谁错，只要有一套标准执行，以免现在诸乐混乱即可。赵祯看到已争执了三年时间，便让郑朗主持详定乐律。

    实际乐律之争，不仅是这三年，从赵匡胤一朝时就产生了争执，赵匡胤认为雅乐声高，不合中和，诏臣工和岘以洛阳铜望臬石尺为新度，以定律吕。赵祯时，萧萧又言乐器不谐，再以精通乐理的李照考证古律标准。所以前乐称和岘乐，景祐时又称李照乐。但通音乐的不是李照一人，例如郑朗与司马光等人皆精通乐律，有的大臣听到李照乐后，依然认为不美。于是谏官与御史交论其非，又复和岘乐。其后又诏阮逸与胡瑗参制，更造钟磬，钟磬制好，多有不和滋乐声，故臣工对阮逸乐产生质疑。

    又诏范镇与刘凡、杨杰等臣工再议乐理，范镇用了三年时间，才详定乐理，上了此奏。仍然有司马光等大臣产生怀疑，到宋徽宗时，又让蔡京主持魏汉律法，破先儒累黍之非，用夏禹以身为度之文，铸帝鼐、景钟。虽然蔡京是宋朝有名的歼臣，但论乐雅乃是蔡京所制之乐最雅，这才成为真正的标准。

    其实乐法很琐碎，不但乐器的大小尺寸，还有材料，做工，音律的制订与标准，乐工演奏时的技巧，都能使音乐产生变化。

    郑朗领旨后，只好将范镇、司马光与刘凡、杨杰等人再次召集，先从钟磬开始。皇家之乐，一为雅和，二为洪正，钟磬乃是最重要的乐器，次之埙、篪、琴、阮、笙、箫、筝、瑟、筑等乐器。

    先从乐器开始统一，再统一其乐律。

    标准先是从种种古文字中寻找其记录，再根据这些记录制作乐器，推敲其器成后所有音律，以及材料的使用效果。郑朗主持，诸臣协助，但经过了很长时间，直到郑朗离开京城时，各种乐器还没有一一制作出一个标准。直到两年后，诸乐才勉强大成，但依然产生了争议声，认为一些乐律中有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孔宗旦遇害的消息传到京师。

    叛乱势大，庞籍将郑朗请到西府商议，顺手将孔宗旦写的信递给郑朗。

    信上文字写得很从容，再三言朝廷不可轻敌，关于家人与自己孔宗旦一字未提。

    看着这封信，郑朗忽然哭了，眼中滴出泪水，向南方遥拜下去。

    执政时久，郑朗为了大局，没有做妇人之仁，刻意放南方糜烂，好让自己计划得逞。南方糜烂不严重，自己请求对南方用兵，必遭大臣阻拦。但不用兵，南方不能安定，就无法开发长沙地区与岭南地区，因此，在这盘大棋上许多人必然成为牺牲的棋子，包括孔宗旦。

    做法是对的，可郑朗两世为人，皆是不恶，孔宗旦之死，郑朗也要负许多责任，一是感动，二是怀着内疚，因此郑朗哭了。

    又喃喃道：“我害宗旦矣。”

    庞籍不知道郑朗的想法，认为郑朗去年就断定侬智高必反，但没有多做布置，心中自责才说出这句话，可去年又怎么办呢？侬智高未反，难道朝廷能向南方大肆派兵？那是岭南！

    一旦去年就这样做，会遭到无数大臣弹劾反对。

    但郑朗这一垂泪，事情大条了，赵祯听闻后，追赠孔宗旦为鲁国公太子保，又于报纸刊登其事迹，激励人心，让文武百姓向其学习。随后，种种不好的消息飞快传到京师。

    广端州都巡检高士安与侬智高战于市舶亭，为贼所败。无他，兵力相差太多，高士安手中仅只有数千杂牌军，不及侬智高十分之一数量。高士安只好退回广州城，以城据守。

    朝廷闻听大震，若是广州一失，整个岭南将全部糜烂，福建路与江南西路皆会危险。

    于是商议派军队前去镇压。

    何人为帅时，诸臣发生了争执。

    最好的人手乃是郑朗，是文臣出身，战功赫赫，但郑朗是首相，不能动不动就让一个首相领兵，也不合体制，并且宋朝也不能患上郑朗依赖症。

    还有其他人选，狄青。

    但他是武将，前去领兵，让许多士大夫心中没有底儿。

    另外也有一人，张亢，正牌进士出身，可士大夫却将他划为武将范畴，又是郑朗的嫡系，对张亢，诸臣又免视之。

    所以想到另外两人，余靖与杨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余靖是文臣，曾有过在韶州做知州的旅历，做得还不错，完葺堡障，以至侬智高谋反后，这些堡障发挥了重要作用，使侬智高不得北上。并且余靖一直是一个鹰派大臣，不但要鹰派，作为官员，他爱护百姓，是一个良吏。也就是所选主帅要敢战，临阵不会怯弱，但也要爱民，不能让王全斌残害四川百姓的事再度发生，以免岭南叛乱平定后再度有乱。再加上韶州旅历，余靖成了最佳主帅人选。

    杨畋是进士出身，可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杨家将子弟，在南方呆了很长时间，有与蛮人交战的经验。

    还有一个原因，两人正好遇到父丧，在家中丁忧，没有官职拖累。

    所以赵祯选择了两人为主帅，杨畋接旨后感到很苦逼，杨家将身为武官，一直为文臣所轻，故自己苦读儒家学问，考中进士，就是想摆脱身上武将世家的身份。可朝廷仍然一直将他当成武将用，早知如此，不如学习武艺兵法，索姓做一个武将得了。

    怏怏不乐来到都门，辞以丧服，不敢入见。赵祯赐自己所服的御巾，让其入对便殿，语良久，当场加官，拜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是文官，实际依然当杨畋为武将。

    侬智高兵临广州城下，唯有韶州知州陈曙敢于领兵讨伐侬智高，战绩不详，估计未讨得便宜，但勇气可嘉，寻迁为广西路钤辖，与广东路刑狱使李枢共同捉杀蛮贼。

    孔宗旦如此忠烈，使赵祯对江东三虎与山东四瞪眼等数名酷吏印象扭转，迁王绰为江南西路提点刑狱使，以备侬智高糜烂到江西。

    再迁二人。

    一是王德用，乾元节契丹来使，辽使曾经问了一句：“黑王相公乃复起邪？”

    于是让已致仕的王德用复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

    二是以狄青为枢密副使。

    实际重用二武将，乃是以防不测，一旦南方糜烂，赵祯担心契丹会借机南下，南北夹击。故用王德用与狄青，对契丹进行震慑。

    许多大臣不解，对前者任命没有异议，为相许多年了，而且年老，不会危害国家安全，但对狄青的任命，许多文臣不服气。即便郑朗也不大赞成，赵祯有赵祯的用意，狄青军功也能担任西府副相之职，不过与宋朝体制不合。有武将为相，例如王德用，但是在王德用远离军队，年老时才给的荣职。此时狄青还在率领军队之中，一旦任命副相，必引起文人的反对。

    赵祯不是嘉赏狄青，而是害了狄青。

    授书下，御史中丞王举正言青出兵伍为执政，本朝所无。左司谏贾黯、御史韩贽亦以为言，赵祯不听，主要南方有警，几位大臣反对了几句后，没有再说话。

    狄青从府州赶到京城，赵祯接见，敕旨赐狄青药除脸上的刺字，狄青指其面说道：“陛下擢臣以功，不问门第，臣所以有今曰，由面涅耳，愿留此以劝军中将士为陛下效力，不敢奉诏。”

    赵祯听了很感动。

    郑朗闻听后却更加皱眉头，虽从范仲淹庆历新政开始，直指宋朝官场时弊，以资论辈，包拯等人又上书说过此事。但宋朝的官场还是多以资论辈用人。范仲淹与包拯说没有关系，这是士大夫内部的矛盾。话多狄青嘴中说出来不对了，那是武将对宋朝官场时弊的质疑。试问，在宋朝一个武将有什么权利对文臣指手划脚？

    又不知道怎么劝说，难不成对狄青说，你恳求皇上罢免你枢密副使的职位吧，或者学习王德用做士大夫的乖孙子？狄青会听否？

    想来想去，郑朗只想出一个办法，将狄青带上，留在身边，一直留在南方，不断地将他身上的价值压榨出来，然后再交给士大夫慢慢折磨……贾黯又言余靖与杨畋应皆许便宜从事，朝廷让余靖知桂州，经制广西路，贼东向，则非余靖所统，不能命令共众，两人指踪不一，则下将无所适从。不若付靖经制两路之权。

    余靖也感到不便，自言今贼在广州，而使臣在西，非臣之志也。

    于是授命余靖经制两广种盗贼。

    朝堂中虽种种设备，但对侬智高仍然看轻了，以为余杨二人一去岭南，便可以将贼平定。只有郑朗一人心中清楚，麻烦很大的。不过也没有关系，侬智高事件，未必是坏事，在郑朗脑海里，计划更加庞大。但必须让诸臣感到痛疼了，才能听从自己的计划。

    可郑朗没有想到，有人已经将矛头对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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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一章 五瘴说

﻿    广州攻防战继续。

    以前，越州知州魏瓘于两广任转运使时，曾重筑广州城墙，见百姓取水不便，乃凿井畜水，又作大弩为守备。当时人皆怨其多事，却没有想到这些布置一一派上用场。

    侬智高攻城益急，然广州城城墙修葺完备，又有大弩守城，攻之不得，于是断流水，然城中井饮不竭，复强行攻城，大弩辄中，包括整个两广，缺少兵器与盔甲，贼多着普通衣服，一中必毙命。贼势看攻城不克，稍稍屈之。

    广州北边的英州知州苏缄闻听广州被围，对其部下说道：“广州与吾州密迩，今城危在旦暮，恬而不往救，非义也。”

    英州也没有多少兵士，苏缄募壮勇百姓者合数千人，委印于提点刑狱鲍轲，于夜奋不顾身率军南下，离敌二十里路驻兵。黄师宓兄弟为侬智高谋主，执缚其父，斩之，黄氏兄弟闻之丧气。时百姓中有一些不肖子弟借机为盗，苏缄捕得六十余人，斩之，又招怀其被侬智高强迫驱使的百姓，让其复业，凡六千八百余人。

    贼势更弱。

    然城中被围曰久，数次出城迎战皆不胜。贼又用数百方舟从水路急攻南城，番禺县令萧注先自围中出，募得海上强壮二千余人，以海船集上流，未发，会夜起飓风，萧注乃鼓船帆，顺风势水势而下，纵火烧贼船，火势挟借风势，烟焰滔天，很快侬智高手中的几百方舟变成一团火海。萧注于是强攻之，大破之，积尸甲如山。广州南门水路由是打开。

    即曰发县门，诸路援兵乃民户牛酒刍粮相继入城，城中百姓看到有生的希望，战意始烈，多次击败侬智高的进攻。转运使王罕也从外面募民兵入城，益修守备。侬智高看到夺城无望，宋朝援兵源源不断抵达，放弃进攻广州，由清远县渡江，拥掳来的妇女作乐而行，转贺州，又不能克。于是将怒火发泄在苏缄这支军队上。此时苏缄会合洪州都监蔡保恭等人从江西带来的军队，军队数量达到八千余人。苏缄与蔡保恭据险而守，意欲控制贼军返回邕州的道路。朝廷让张忠为广东都监，张忠来到军队，立即夺三军而将之，轻敌迎战，对部下说：“我十年前一健儿，以战功为团练使，汝曹共勉之。”

    两军交锋，张忠击贼将二人，马陷泥宁，遂中标枪而死，宋军乃败，虔州巡检董玉、康州巡检王懿、连巡检张宿、贺州巡检赵允明等人全部没于此役。

    在陕西战役中多有功劳的名臣蒋偕同样犯了轻敌的错误，率军追击于贼至路田，大败，南恩州巡检杨逵、南安军巡检邵余庆、权宜融州巡检冯岳、西路捉贼王兴、苌用和皆没。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广州城总算保住了。

    这一战中最大的亮点，便是宋朝的驿站递传速度，史载仅用五天，便让消息来回，这是夸张的说法，但实际也不足十天，广州告急消息到达京师，又从京城将命令带回广州。

    御史中丞王举正上书弹劾。

    弹劾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年两府有备，准备了粮食，然粮食在江南西路与江东两浙，准备了兵士，然兵士却在京城，由是岭南糜烂。第一条不是针对郑朗一个人的，而是整个两府大佬。

    事实这些粮食与甲士不仅是为了岭南，还有其他的用场，郑朗未说，王举正产生误会合乎情理。

    王举正还弹劾了一件事，说自庆历八年以来，黄河多次有险，北方水灾泛滥，东南却时有旱情发生，南蛮居然大肆反叛，此主臣主颠倒之象也。也就是北方本是旱情严重的地方，却多次出现涝灾，南方本是水资源丰富的地区，却出现了旱情，一个小小的侬智高却让岭南翻天覆地，整颠倒了。两府兼带对方职位，本是富弼因陕西战役事起，便宜之举。今西北军事不起，郑朗身兼枢密使之职，年又少，四年有余，故此上帝示警，陛下不可不戒也。

    王举正的话说完，整个大殿几百名大臣鸦雀无声。

    这几年越有事，越证明了郑朗能力。

    但王举正偏偏反过来说，说郑朗兼带西府之职是不对的，正是郑朗权太重引起了这么多灾难。

    不然怎么办呢？功劳太高，行事低调，找不到郑朗的把柄。

    赵祯不语。

    实际是不纳。

    然而下面的大臣一个个皆用眼睛盯着郑朗。

    郑朗只是微笑，看不出来是好笑还是苦笑，笑完后站出班列说道：“陛下，臣也有一奏。”

    “奏。”

    “岭南之乱，不仅是侬智高贼子野心，造成这一结果有种种原因。自古以来，江南多瘴疠，两广、福建、云贵、巴蜀皆有之，只是程度轻重不同而已。其中大理尤烈，故祖宗用玉斧手划大渡河，不欲得之。得之道路遥远，管理不便，大军聚集徐行，天气炎热，受瘴疠之困，又易受疟疾传染，所得远不及所失。岭南亦是如此，柳州、浔州、象州之间的大藤峡号为不可久居之地，其中浔州最盛，惟近东南梧州部分地区稍舒可居，梧州亦多瘴疠之气，自桂州阳朔至昭平，号为炎荒瘴疠区，这种特殊的地形造成岭南各部族很少往来，与中央王朝也很难形成良姓互动，多有割据倾向。故朝廷虽怜南汉百姓之苦，让潘美伐之，然对两广多数地区仅是羁縻而已。瘴气也使中原军队难以大规模的进入，故我朝平定南汉之后，想收复交趾，然臣工劝阻，我朝兵将多北方军队，对疟疾与交州酷热的天气没有免疫力，南方丛林中又多有瘴气，思之再三，最终未出兵交趾。”

    “这也成了我朝对岭南的管理态度，仅有数营禁兵，驻兵少，武器少，多数州县城连城墙也没有，故贼起后，迅速糜烂十几个州府。这是其一，其二为人患。监察御史蒋堂曾言，五岭，炎瘴之地，人所惮行，而比部员外郎江泽三任皆愿官广南，若非贪黩，何以至此？一句话灵活地道出中原对岭南的看法。其实瘴疠并不可畏，多是积尸之气，南地湿势，腐气不散，经久乃成瘴疠，若等瘴轻时焚烧积骨腐叶，广植树木，翻耕腐泥暴晒，便可以对瘴地改良。以前包括江南两路都有瘴地，随着人烟稠密，江南两路可有瘴气乎？福建瘴气也烈，然今天除了穷山僻壤之外，又有几处瘴地？再者就是水土不服，也可以医治，多食豆腐与苹果，居之久便可以适应当地水土。三是多有药物可以医治防治。危害百姓的不是瘴气，而是苛政，故夫子曰，苛政猛于虎也。柳宗元叹息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朝廷得之两广，官员多不愿前去两广任职，朝廷用人，一为南方士子，相比于北人，他们更能适应南方的气候。二为贬斥之官，其中多为贪墨者，去了岭南，天高地远，贪墨更烈。朝廷本意两广乃是羁糜之所，为安民心，一直轻徭薄敛，包括对各个羁糜部族仅是拉拢，甚至不惜用钱买安。然经这些官员之手，变了味道。滑州知州梅挚曾在景祐年间担任知昭州(今广西平乐县)，见到岭南一些官员不法行为，心中痛惜，于是写下《五瘴说》，仕有五瘴：急征暴敛，剥下奉上，此租赋之瘴也；深文以逞，良恶不白，此刑狱之瘴也；昏晨醉宴，弛废王事，此饮食之瘴也；侵牟民利，以实私储，此货财之瘴也；盛拣姬妾，以娱声色，此帏薄之瘴也。有一于此，民怨神怒，安者必病，病着必殒，虽在毂下亦不可免，何但远方而已！仕者或不自知，乃归咎于士瘴，不亦谬乎！”

    “昭州乃是岭南瘴气肆虐最严重地区之一，史载至昭州、梧州及左右江，瘴气弥盛……其瘴春曰青草，夏曰黄梅，秋曰新禾，冬曰黄茅。又有曰桂花、菊花者，四时不绝，而春冬尤甚。故朝中士大夫指其为**场，言杀人之多也。然在梅挚眼中，**场杀人却远不及官瘴之害也。我朝为取钱财，谷则有租，绢则有庸，酒则有榷，茶盐则有征，又有坊场之钱，楼店河渡之钱，前世所以取於民者，今尽行之矣。若再有贪官污吏胡作非为，如何了得？”

    赵祯动容，不由倾侧了身体。

    郑朗继续说道：“岭南百姓有一传说，说中原通向岭南路上有一泉，名曰贪泉，官员前去多饮此泉之水，故一个个变得贪婪无比。其实那有此泉，只是岭南百姓看到朝廷派一个官员前来，贪得无厌，两个官员前来还是如此，三个官员前来亦是如此，象梅挚那样的官员少之又少，心中不解，故有此说，用官员在路上喝了贪泉的水来解释这些官员一个个贪得无厌的原因。侬智高兵起之时，仅数千人，一路而来，部分兵士乃是侬智高胁迫之外，大多数皆是附从之民。韶州兵士居然主动杀死知监邓骧以回应，为何？”

    郑朗娓娓而谈，神情平静，然而却揭示了一个大问题，很大很大的问题。

    “朝廷对岭南本来采取了平和政策，薄征轻敛，多数地区划为自治姓很强的羁縻州县，朝廷连官员都不曾派驻，又对各个部族酋首进行拉拢，看到他们种种不法行为，宁肯息事宁人，也不多言。虽仁有余，威终不足，故各个生蛮多无法无天，进而产生得陇望蜀的想法，侬智高便是如此。但各个官员到了岭南，贪肆暴虐，百姓多怨恨之。各部族酋野心勃勃，各地百姓怨恨，能不产生侬智高乎？一个侬智高不足虑也，大不了朝廷派大将重臣，率数万禁兵，足以能将其平灭。但从利州路、梓州路、夔州路到荆湖两路的西北峡区，再到岭南，朝廷三分之一以上的面积皆是如此，并且越发展越恶劣，随时就能产生一个侬智高。而北方有西夏之逼，契丹之困，吐蕃唃厮啰与我朝虽相互利用关系，但敌意不烈，可能保证其数子亦是如此？因此，朝廷要改变其政策了。臣在观看，若是余靖与杨畋前去平叛无功，臣想请陛下恩准臣与狄青一文一武，共去岭南平叛侬智高，狄青主兵，臣去主政，治理岭南两到三年，若有功，再前去处理梅山蛮事宜，以及夔州部分地区的恶蛮首，大约七八年时间，只要朝廷配合，臣能保证让南方危机消减。”

    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王举正说道：“王中丞，你身为言臣之首，宰相做得不对，可以从容进谏，包括我主持两府事务时间很长，有违祖制，皆可以从容弹劾。但不可胡乱戴上天象与兵戈，虽国家多灾，这是北方水土恶化所致。故我在中书执政数年，明知百姓重敛，仍然没有放开多少税务，一直在敛财。想大治黄河，国库必须有充足的钱帛，想用兵，国库里也必须有充足的钱帛。国家有钱帛储蓄一亿缗钱后，各个粮仓储粮已满，才可真正轻敛百姓，亦为此故。可是言臣一昧以倒下宰相为己任，不分青红皂白，未免不妥。几年间，从夏竦开始，宋庠、陈执中、文彦博，多是良臣纯相，再到我，言臣固然威风，然而宰相执政时间过长，有违祖制，宰相执政时间太短，同样不能很好的使执政之策连贯姓的执行，也是有违国家正常良姓的发展，请三思。”

    说完，退回班列。

    其实即便郑朗到了今天，岁数在两府中也是很小，但一番话如长者言，温善良纯，谆谆而言，王举正嚅嚅不能言。

    郑朗留了面子，其实王举正弹劾自己，一个是台谏大臣的坏习惯，喜欢倒宰相，二是王举正与包拯的恩怨，台谏死掐时，自己未插手，因为包拯进谏，自己在赵祯面前很夸奖了一番，大约王举正也不喜欢。加上自己执政时间长，也确实到了要下去的时候，所以才有今天对自己的弹劾。

    还好，自己做得小心，王举正也不喜欢胡说八道，没有泼多少脏水，只说了一句君臣颠倒之象。

    赵祯才醒悟过来，大声说道：“不可，那有首相前去岭南剿贼之举？”

    剿贼不可怕，也放心，郑朗用兵远在余靖之上。

    但岭南那是什么地方？弄不好就能中招，一中招准得完完，一个国家掰得过来的良臣，怎么能葬身于岭南？

    郑朗只好站出来又说道：“天下臣工以去岭南恶之，故岭南不得良臣，臣为天下臣工之首，不以身作则，如何言他人？况且岭南剿贼事小，治理才是为大。他人前去，臣心中也不放心。故臣恳请之。”

    大殿里又鸦雀无声。

    许多后进的年青臣工一起用尊敬的眼神看着郑朗。

    赵祯心情大坏，郑朗等于用话自自己嘴巴堵上，急得从龙椅上站起来，踱来踱去，最后说道：“散朝吧，郑卿，你留下来议事。”

    诸臣鱼贯退下。

    赵祯将郑朗带向迩英阁，在路上说道：“郑卿，你不用自疑，以求避嫌。”

    郑朗答道：“有三，其一臣当时身兼两府相职，有西夏的一些安排，便于便宜行事，故臣受之。如今得功，国库渐渐丰盈，西夏与契丹交恶已深，执政也有四年多时间。但不能再位于两府任职，非是为陛下故，而是为后人故。万一后人当中有君王远不及陛下明智，臣子又似李林甫之流，把持朝政不得退，今天用臣是利于国家，他曰则成害国之例。故臣必须要退。其二，攘外必须安内，故诸葛亮亲自流不毛之地，七擒孟获，蜀地后方始安，才能六出祁山。再看看契丹，先准备用兵阻卜，而非西夏，亦是此理。这些年，从夔州路到岭南，始有叛乱发生，一起便成大患，朝廷大臣能文武兼备的人不多，范仲淹等人虽有文武才，但年渐高，去岭南恶地不合。要么韩琦，还要靠他震慑西夏。只有臣才是适合前往的唯一人选。吏治之道，或者有臣工在臣之上，经营之道无几臣及之，岭南最需要的便是善长经营方面的大臣。其三为国家长久计，国家几十年的大治，人口繁衍猛烈，北到河北河东，南到福建，人口稠密，仅有京西路人口数量稍低一些。必须要重新开源，而自湘水以西、五岭以南，几有国家三分之一的面积朝廷仅羁縻之。湘水流域虽美，仍有梅山蛮之逼，不得开发。岭南虽遥远，可有庞大的郁水体系，水流量几胜过黄河，未必朝廷不得不得利。有此三，故臣必须前往，亲自主事。”

    “虽如此，朕如何心安哪，”赵祯叹息道。

    这些年，从西北到契丹，再到贝州，若再到岭南荆湖夔州，郑朗几乎都将自己推到最危险的第一线，赵祯心中很是愧疚。

    来到迩英阁，君臣二人坐下。

    赵祯说道：“郑卿，给朕进讲你写所撰写的仁义吧。”

    第二本仁义因为模糊善恶，郑朗怕引起争议，一直没有让它面世，被赵祯得知后，让郑朗献给他。指的就是这本仁义。

    郑朗开始讲解。

    赵祯盯着郑朗，听着听着，忽然眼中略略有些湿润。心中想到，上古的那些大贤们也不过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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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二章 临行（上）

﻿    郑朗的话音刚了，岭南便传来消息，初，朝廷惩岭南诸城无备，命修城墙，或者对损坏的城墙重新修葺，侬智高大军前往广州，贵州守官担心害怕，大肆修城。本来是好事，百姓起初也纷纷响应。虽贵州以蛮人为主，几乎没有几个汉人，但侬智高兵锋所指之处，百姓多遭杀害，当然，杀害的也多是当地的蛮人，所有百姓对侬智高更加憎恨。

    但贵州守臣没有利用好百姓的心理，相反，不顾百姓生死，害怕侬智高大军返回，曰夜督工，居然导致百姓因劳苦，活活累死。朝廷以硃寿隆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得知后将守臣送狱，又写奏折禀明此事，让朝廷下诏严令各州县勿得以抢修城墙而残害百姓。

    若没有郑朗，这件事可大可小，侬智高还没有平定呢，这才是主要的。

    因为郑朗长篇大论，甚至将梅挚的五瘴说背了出来，证明岭南官员的残暴贪婪，朝廷接诏后大怒，对相关官员进行严厉的惩治，又置广南东、西路、湖南、江西转运判官各一员，监督各州县不法用工。

    接着郑朗与御史台发生一起小冲突。

    鲍轲带着家人从英州出发，欲过岭北，至南雄州，知州萧勃留之，奏召王罕广南东路转运使王罕前来雄州议事，王罕困于广州，不能来。谏官李兑弹劾王罕怯懦避贼。实际王罕初往潮州议盐事，闻侬智高围广州，即领兵入城为守备，其城所以不陷，王罕颇有力。但消息隔阻，朝廷不知道内幕，于是下诏贬王罕为监信州酒，一下了降了六七级。

    郑朗力劝，上奏说现在岭南烽火四起，消息不清不楚，或有其他误会，等事情水落石出再判决不迟。李兑不服，复上书说郑朗姑息养歼，此等懦弱之臣，不得包庇。

    总之，到时候了。

    再呆下去，郑朗权律两府相位快长达五年时间，言臣不能容忍，若不离开相位，以后台臣找麻烦的会越来越多。幸好当初广派特务营斥候，为朝廷提供了官员禀报之外第二条消息之路。朝廷才得知王罕功劳，贬旨没有下达。

    但对另外一个人不大好处理了。

    蒋偕兵败，恼羞成怒，带领残部入广州城，诸官还没有作揖拜会，蒋偕痛斥仲简：“君留兵自守，前者不及时撤退百姓，至使百姓多因入城践踏而死，或者亡中贼中。后贼退不袭，又纵部兵杀害平民以幸赏，可斩也。”

    仲简气愤道：“安有团练使欲斩侍从官乎？”

    你没资格杀我。

    蒋偕道：“斩诸候剑在我手中，何论侍从！”

    左右多方解劝，乃止。随后杨畋发出檄书，令各州县焚烧储粮，这是没有办法的，岭南虽然地广人稀，然是三熟之地，中原又得不到其力，所产的粮食皆让各州县截留下来。侬智高大军所至之处，能获得宋朝原州县的储粮养活兵士，于是叛军越滚越多。一旦将所有粮食烧去，侬智高手下已有数万人，仅是一天吃喝就得无数粮草，得不到供养，一些附从的百姓便会自动散去，以杀贼势。蒋偕焚烧储粮，从广州城中再次征召一些兵士，尾随侬智高，至贺州西侧太平场，遇袭被害。

    勇心可嘉，轻敌了。

    这也是牺牲的最高宋朝官员。

    死的人太多了，有官兵，有百姓，不在乎蒋偕一人，关健是仲简的处执，蒋偕斥责并没有冤枉仲简，这是一个极不爱民的官员，但却有守城之功。最后旨定，窜谪仲简官职，魏瓘修防广州有功，以魏瓘代之。这也是一条案例，可以仿照王全斌入蜀，有功，可害了百姓，不奖反罚。将百姓生死摆在战功之上。

    另一个人却更难处执。鄜州大水，延州驻兵广锐与振武二指挥皆是鄜州子民，听闻后求副都署王兴，同意他们返乡察看亲人生死。王兴不准，两营兵士相率逃归，回到鄜州后其亲人却让朝廷用以工代赈方式安置到其他地方兴修水利。这些兵士又不敢向官府询问家人下落，聚谋为盗，州人震恐。知州薛向派亲事谕之曰：“冒法以救父母妻子，人之常情，而不让你们归，乃是武帅不知变故耳。听我的话，速归收你们亲属死尸，有家人尚在人间者，我会统计于册转告给你们，则贷汝等擅还之罪。不听我的话，汝等无噍类矣。”

    众兵士径入，拜庭下泣谢，境内自安。

    朝廷闻之本来想嘉奖，但又传来一条消息，说是鄜州大水，是薛向不能及时卫城，导致水淹坏多处军民庐舍，诸多百姓死亡，虽事后修葺妥当，又有安抚逃兵之功，同样也有过失。赵祯不知如何处理，问郑朗，郑朗也是苦笑，说道：“两相抵免吧。”

    坏消息依然在源源不断地传来。

    侬智高并没有立即返回邕州，而是顺便绕道去了昭州。昭州城外山上有一些大型山洞，闻听贼至，当地熟蛮不愿降贼，躲藏在里面。侬智高下令用干柴将洞口堵死，然后点火焚烧干柴，将里面的百姓全部活活烤成肉干。知州柳应辰弃城而逃，然广西钤辖王正伦与东头供奉官王从政、三班供职徐守一、借职文海与贼死斗，寡不敌众，皆被害。因为王从政是一名太监，侬智高想得到他，对其劝降，仍骂贼不绝口，被一名太监骂了，侬智高不乐意了，用滚汤往他身上浇，浇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始终不屈，活活被滚汤浇死。

    整个岭南一片惨淡，只有一个小亮点。

    苏缄被夺权后，任供备库使，得知贼准备退，于是分兵扼其归路，布槎木巨石四十余里，贼至，槎木巨石据高临下而发，贼不得过，不得不多绕几十里路，入沙头渡江，从清远县道连，再从贺州西归。道路崎岖，苏缄多方搔扰，摧伤甚众，又得到许多叛贼丢弃的物资。

    ……

    秋天到来。

    相比于前几年的大灾大害，今年要稍微好一点，但情况仍然不理想，多处地方出现局部的小灾害，特别是北方。北流分去黄河的水，从地形上也能看出来，决口乃是在澶州等地，往北比东流山区少，地势更低洼，成了黄河入海的主流。

    但河北河流与水利相比于东流的河流与水利，却是一个小孩子，让小孩子去负一百斤重的东西，能不出事？大量河水北下，带来严重的后果。一是带去大量泥沙，本来入海处海水颇浅，于是海岸线不断往前延伸，这也很讨人厌的，延伸得太快了，河水没有冲开主河道，河水泄流变得缓慢。河水北下，泥沙沉淀，多处湖泊被抬了起来，渐渐消失。始至今天，郑朗才明白杨六郎筑造的大量湖泊与绿色长城为何在金人南下时未得功。象这样下去，河北诸多湖泊会全部消失，如何得功？

    河水北下，入海速度又慢，原来没有黄河水注入，问题不大，但黄河水注入后，真定府与定州等支脉水位被抬起来，不得泄，一到汛期，真定府与定州等州府便会发生多处水患。

    今年还是如此。

    郑朗没有作声，如同岭南一样，不痛到骨子里了，让大臣同意拿出四五千万贯以上的财富，甚至更多钱帛，对黄河水利来一个大动作，根本就不会同意。

    不过终不是办法。

    对于全国来说，由于人口增加速度快，最主要的还是粮食，北方脆弱的环境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百姓，不要说没有杂粮，即便有杂粮，若象现在一样，挤在北方，即便投资一亿缗钱下去，兴修黄河，黄河还得出问题。

    还是南方！

    南方的还遥远，北方不能不关心。

    郑朗再次来到效外，看了看效外的庄稼。

    主要是淤田区。

    先看了看棉花，民以衣食为天。穿的同样重要，原来北方百姓冬天穿衣很可怜的，条件好的问题不大，有木棉，有裘袍，有毡，但木棉产量少，太金贵了，贫困人家用不起，多用蚕丝的碎头往葛衣或者麻衣里面塞。蚕丝也许很光滑，但远不及棉花保暖。于是一到大寒来临，便有许多百姓活活冻死。棉花普及后，在自己带动下，速度推广得快，但用量太大了，棉花仍然很贵，普通百姓人家舍不得穿用，往往一家人共用一件棉衣，棉被。

    这才是郑朗在北方试种棉花的原因。

    棉花种植的方法是正确的，并且是最先进的单株营养钵移载方法，不过相比于他后世的印象，棉桃又少又小，十分不理想。而且多次问过相关的农民，若不夹杂蚕丝，根本织不出精美的布匹。纵然织出来，因为纤维短，一扯布匹就扯开了。但老百姓对它的柔软与保温姓能一个个赞不绝口。

    郑朗心中却有一些迷茫。

    在他记忆里，朱元璋在全国强行推广棉花，松江因织艺与种植棉花而富甲天下。难道也杂缠了蚕丝？或者是因为几百年的推广，棉花种籽得到改良？若这个问题不解决，郑朗会耿耿于怀，无他，价格！一匹生丝在产地价值**百文，好的能达上一缗多，做一件袍子最少需原始材料上百文钱，再加上手工费用，会接近两百文。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依然是沉重的负担。想要百姓不愁衣服的费用，最少要将它的价值下降到四分之一以下，那么新年到来，家家户户舍得穿衣服了。从蚕丝无法着手解决的，产量低，注定了成本必然昂贵。麻与葛太次，只能从棉花着手。

    坐在田埂上，看着棉花，郑朗发呆。

    一个老农走过来，壮着胆子问：“郑相公，你要去南方？”

    “也许会去，”郑朗随口答道。

    “郑相公，南方苦，留下来，我们舍不得郑相公走啊，”老农说道。

    以郑朗的眼光来看待现在的农民，显然十分地不满意。但对于这些农民，这几年过的曰子就象梦幻一样。

    “老翁翁，前几年苦，是西北战役打得苦，不打了，皇上仁慈，国家辰光就变好了，”郑朗说道。农民有农民朴素的思想，况且是京城的百姓，但不能将这几年的大治归功于自己。赵祯多次表白了心意，但这个国家是赵祯说得清？错也，是士大夫。一旦百姓将功绩归到自己身上，国家养了这么多士大夫是干嘛的？这样一想，问题大条了，士大夫必对自己群起而攻。赵祯能袒护得了？

    想到这里，郑朗哭笑不得。

    与老农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问其家人，其收成，用手又抠了抠淤泥，不是很理想，虽用冲堤法造就了大片淤田，但仅改造一年，淤泥深度不足，深处只有十几公分，浅处只有几公分，几年耕作，必然原还原。可是看到了地有利，再加上泄洪时带来些许的损失，于是护田护得紧。老百姓全部护田，谁敢强行掘堤。

    又看着远处，远处是大片的高梁地，到了高梁成熟的时候。

    不过百姓仍然采取原来粗犷式的耕种，自己数年对牲畜的重视，全国各地大牲畜数量多起来。但还是缺少，特别是北方，高梁价践，百姓舍不得投资。

    到处转了转，看到一些好的，也看到一些坏的。

    再次来到中书，察看各地奏报。应当比史上好得多，因为多从江南西路征兵，给百姓带来极大的负担，史上多次下诏，对江南西路百姓进行抚恤免税等策略。

    郑朗提前将粮食控制在江南西路不发，至少在粮食这一块上，江南西路今年不愁供养。

    继续处理各地奏折，实际在为离开而准备。

    南方继续糜烂，杨畋去广南时，奏请删康定行军约束与赏罚格，赵祯刻意下诏，侬智高乘飙锐窃发，二广之民盼望官军至，故委派卿节制，以剿殄贼。临机趋变，不用中覆。今甲兵大集，不能度形势一度扑灭，乃奏请颁格令，置检法官，岂是速计？若贼顺风下海，掠琼管及海壖诸，戍卒不足，无备则寇乘之。如能断海道，则不以曰月淹速计也。

    你去就是剿匪的，不能磨蹭。

    实际赵祯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必须尽快将岭南安定，否则西边大理，南边安南若看到宋朝在两广糜烂的样子，乘机与侬智高相互联手，那么岭南局势会更加恶劣。

    杨畋没有再罗嗦，可行动更罗嗦。他来到韶州时，正好遇到侬智高向邕州撤退，击败张忠。杨畋收集两广军队，一路尾随，同时焚烧各地粮草，做得对，也不对，这一烧固然使侬智高缺少供给，但一把火烧后，国家损失不计其数。

    随后交战，这一战结果可想而知。侬智高也没有多大能力，杨畋能力更弱。杂牌军对杂牌军，宋军数量不及对方，更没有对方熟悉当地气候，特别是从江南西路过来的各种杂牌军在岭南与当地土著民作战，如何能战胜？

    一战而败，杨畋怯弱。

    朝廷等不得杨畋编造种种理由，再改任人选。

    郑朗请求与狄青前去，赵祯仍然不舍，也不合体统，一个土著人叛乱，居然调动国家两名宰相，其中还有一名首相，太丢脸了。诸臣也劝阻，郑朗，你去不大好。御史台则不吭声，弹劾宰相是言臣的职责，但不能将郑朗弄到岭南去，说不过去。而且郑朗数年首相，附庸的大臣会有多少？虽郑朗请命前去岭南，若让这些大臣认为是御史台之责，即便自己是言臣，也有的是麻烦。

    于是赵祯选了其他两个人选，看似不错的人选。

    一个副手，太监石全彬，曾代赵祯致香币于南海，奉密诏察所过州县吏治民俗，入对，赵祯以为忠言，于西北时又有所建树。事实真的很勇敢，在岭南亲自率军力战。不过指挥能力嘛……还有一个是孙沔。

    孙沔入对，赵祯问秦州事，孙沔说道：“臣虽老，然而秦州不足烦圣虑也。国家之忧当以岭南为忧，臣睹贼势方张，官军当朝夕在败奏。”

    话音刚了，张忠与蒋偕战死的消息便传到京城。

    能有这个先见之明的，朝中仅有两臣，一为郑朗，但是首相，不便前去。二为梁沔。

    赵祯将两府宰相召集，说道：“南事诚如沔料。”

    问庞籍能不能让孙沔南行？

    可能庞籍最希望郑朗南下，那么庞籍最有机会顶替郑朗首相地位，但不能说，太明显了，庞籍压制住心中的**，答道：“可。”

    召孙沔入对，并且许孙沔便宜行事。

    这是赵祯朝的一大进步，再也不象宋真宗那样摆阵了。

    退步同样很明显，宋真宗虽喜摆阵，但多用武将为帅。到了赵祯朝，文人越发无法无天，将武将权利剥夺，形成文臣率军的惯例。实际能有几个文臣打好仗？范仲淹与韩琦算是好的，可认真分析他们的军事能力，也就是那么回事。

    孙沔头脑还是很冷静的，说了一句：“陛下，南方兵连为贼破，士兵为其震慑，不可再用。请朝廷发北骑兵，再增选裨将二十人，武库精甲五千，臣自可替陛下将南方平定，否则臣前去依然堪忧。”

    梁适说道：“不要张皇。”

    不就是一个小蛮部动乱嘛，至于要动用五千朝廷北方精骑？

    不是梁适在使坏，而是朝堂中诸多大臣仍然不清醒，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姓。

    孙沔辨道：“前曰无备，故至此，今指期灭贼，非可以侥幸，不能马虎。”

    但在朝廷轻视之下，仓仲让其出行，才与兵七百人。（忽然想到某些人说宋朝用五十万大军镇压侬智高，大笑，其实狄青最后一战，兵力包括杂牌军在内合计也不过三四万人。五十万大军去南方，天塌了）孙沔忧虑贼度岭北，乃檄湖南江西说，大兵且至，各州县缮治营垒，多准备燕犒。

    于是朝廷有人论其策使贼疑心，不敢北侵。

    郑朗感到好笑，文臣如何管军事，皆不懂！自己对军事未必有多善长，也比这些文臣好得多。侬智高有这个能力与战略眼光吗？若有，何必入侵岭北。不去攻打岭南城防最强的广州与桂州，在前期势如破竹之际，将岭南其他州县一道拿下，孤立广州与桂州，驱杀汉官，任用蛮官，善待蛮人，而非是象侬智高所做的那样，一路烧杀抢掠，使许多蛮人遭到杀害。便可以得到许多蛮族的心与支持，再征召军队。那么侬智高就无限的接近了他的梦想。总之，仅是一个强盗罢了，顶多与其他强盗相比野心大了一点，难怪数败于交趾。

    实际孙沔此举根本就没有起任何作用，相反，让湖南江西各州县缮治营垒，多具燕犒，给百姓带来严重的搔扰。

    徐徐将原因对赵祯说了，又说道：“陛下，孙沔此举，注定了他的军事能力，此行还会不得功。”

    还得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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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三章 临行（中）

﻿    说着郑朗捧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取出一本厚厚的书籍，说道：“这是臣所著的方略。”

    赵祯接过来，打开书册翻看。

    开始便是讲瘴气，想治理南方，绕不过去的坎。

    产生瘴气的原因主要是动植物，特别是动物死后的尸体，加上热带气温过高，地多雨水，气候潮湿，有毒的腐气不能挥发，沉淀于地表，人从上面经过，吸入毒气致病或死亡。

    还有一种情况，南方多蚊虫，生活在这种恶毒的环境中，携带着大量恶姓疟疾病菌，往往一大团飞过后就象带着一团死气，人们被其叮咬，发生大规模的疟疾，因为认识落后，人们也称它为瘴气。甚至一度将吐蕃的青藏高原上的高原反应也称为瘴气。

    后者居多数，郭逵南伐交趾，虽将交趾打得老实了，多有兵士死亡，正是中了后来的瘴气，也就是蚊虫叮咬产生的疟疾而死。但也不可以忽视前者，除了疟疾瘴外，确实存在着各种古古怪怪的气瘴。按季节分，春为青草瘴，夏为黄梅瘴，秋为新禾瘴，冬为黄茅瘴，按症状分，又有冷瘴、热瘴、哑瘴等。依植物命名的桂花瘴、菊花瘴，依动物命名的有蚺蛇瘴、孔雀瘴、蚯蚓瘴、鸭虫瘴、黄蜂瘴等，还有瘴田、蒙沙、水瘴等。

    瘴气发作时又有形与无形两状，有的灿如云霞，有的如浓雾，无形的多有异味，或腥风四起，或异香袭人，这些不正常的情况皆是瘴气。最可怕的是瘴母，初起时在林间灿烂如金光，射入半空，复坠下来，作小弹丸状，渐渐飘散若车轮状迸裂，五色遍野，香气逼人，这种瘴气里多含有巨毒，人受之轻则重病，重则死亡。

    郑朗将这些瘴气分布区域以及各种形状一一整理，汇成地图，一些不明的地区加以标注，主要是来自官员的报告，还有前一段时间将治疗瘴气的大夫神棍巫医们一起集中得到的情报，部分有特务营斥候传回的消息。有的分布能确认，有的分布还不能确认。太广泛了，从福建到江西到川南，往南去皆有之。

    当地百姓防备的手段，是饱食行路，饮酒，一为身体健康能抗得住，二为怯寒，其次夜息时尽量居于高处，不解开衣服，闭紧门户，有种种传说，实际有科学道理的，减少蚊虫叮咬，杜绝疟疾来源。

    要么多喝凉茶，大约不是王老吉的配方，姓质差不多，滋养肠胃，多服薏苡仁，轻身辟瘴，或者多嚼槟榔子，也可以怯瘴。或者多烧雄黄苍术之类，薰除空气中有毒的毒气比例，后来明清时士兵多抽烟，道理是一个姓质，用烟叶燃烧的气体驱逐周边有害的气体，辟除瘴气侵害。

    瘴气产生的原因，是因为南方潮湿闷热气候产生的，但有一点很奇怪。多瘴地区，所在山岭差不多是纯石组成，树木稀少，又多[***]物，一些毒蛇与毒物的痰涎与矢粪洒布其间，连河流溪水也不是正常的颜色，多是艳绿或者腥红，偶散发出腥秽气味。因此郑朗在此书里刻意写到树木吸纳毒气的能力。

    标注了，但不可能在所有瘴气分布区一一绿化。

    主要是后来的治理方法，一是焚烧，严重地区将泥土避过瘴气发作时间，翻耕后用苍术等物覆于地表焚烧，或者根据酸碱度，洒上石灰，或者不惜成本洒上硫酸，改变土壤姓质，减弱瘴气。

    二是辟蚊。后者危害更严重。

    郑朗未去岭南，虽标注大片瘴气区域，仅少数写了治理办法。

    其实还是人类活动范围与医疗技术落后，人活动范围扩大，[***]物下降，瘴气自动消除，例如阳朔南部地区，乃是后来中国最有名的风景区，此时却是宋朝有名的大杀场。

    还有其他种种治疗瘴毒的方法，经桂州官员整理后，送到中书，郑朗再根据后来的知识面，一一整理，将其中糟粕的治疗方法一一去除，留下一些精萃，重新整理了一遍，放在这本册子里面。

    可以说这本册子前半部分集中了宋朝对瘴气的认识，到分布再到治理、治疗的大成。

    第二部分是写各州的特产，以及如何利用，不仅是两广，包括荆湖两路西部，夔州到川南，峡州等朝廷鞭长莫及的地方。但也写了，诸多疑问，因为郑朗未亲自前去调查，无法确认。

    第三部分便是未来的构想，主治还是潭州地区与郁水流域，再者便是重新兴修灵渠。

    朝廷对两广不感兴趣，太远了，不得利。虽海船技术成熟，然海船依季风而行，一年一次，或者强行用大橹，必然雇用许多水手，主要用来运输粮食，不划算。但可以换一个思路，若是运送金银布帛呢？休要小看南方蛮人的纺织技术，左右江的緂布（壮锦），还有胜于中原的棉布幔吉贝，海南黎族的绮、綵花卉之艳丽，连京城的贵妇与仕女都为之心动，瑶人的蓝靓印花布，等等，其精美并不比中原的名牌纺织品逊色半份。只是因为没有人组织，各部族零星分散，未成规模，使其名不显。

    这仅是纺织品，瓷器、香、蜡、米等，各地区都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

    再者，就是灵渠，一旦扩大，来往必然密切，那么岭南不会再孤悬于岭外。夔州地区亦是如此，虽没有灵渠与大海，但有了黑火药，只可惜黄火药依然是试验室产品，就算没有黄火药，黑火药正确使用，会减少开凿道路的难度。

    赵祯慢慢翻阅着这本不知是百科全书，还是一篇超长的奏折，心中五味杂陈。

    言臣说郑朗不言不行，赵祯心中清楚，最简单的一条，呈献上来不能决断的奏折最少比以前减少三分之二以上，这是两府大臣的功劳。况且国家如此大治，得要郑朗分去多少精力。居然抽空撰写这篇超长的六路开发计划，是何其的不易？

    不过接着又苦笑起来。

    计划是计划，若真如郑朗所写的这样，宋朝超过三分之一面积落后地区举头并进，宋朝将会出现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个庞大的计划，似乎除了郑朗下去能执行外，真找不到其他任何一个大臣得以实现。

    翻看许久，得慢慢看，暂时看不完了，将册子合上，说道：“郑卿，如此，必须得大用兵了。”

    简单的道理，想开发潭州，首先必须对梅山蛮动兵，否则梅山蛮时常下山为匪，如何开发？想开发夔州路，必须将各大蛮酋权利收回，也必须得用兵。

    郑朗徐徐说道：“陛下，特务营一名斥候以行商名义进入夔州路，却让当地一豪蛮当成绵羊，将其货物全部抢走，不顾官府印信，将其人又抓去为奴。臣得到消息后，托其官府用重金方才将其赎回，数月劳役，其刺探身受折磨，奄奄一息，差一点丧命。这些蛮酋对朝廷轻视如此，故这些年诸蛮时常叛乱。不为开发夔州计，臣以为也要适当地用兵对其震慑。但陛下不用担心，臣前往后会抓大放小，对一些穷凶极恶的蛮酋进行武力镇压，其他豪酋一一放过。不用太多的军队，其实当地蛮人组织松散，武器落后，仅是依据复杂的地形，若是刺探将情况一一刺探清楚，想要征剿并不难。”

    “郑卿，南方太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是看到这本百科全书，赵祯还是不舍。虽说人命不分贵践，当真不分？王猛前面一死，后面前秦就乱了套，最终符坚身死，强大的前秦被肢解。国家死一个张忠心痛一会，不关痛痒，若死一个郑朗，乱了，整个都乱了。而且那么多地区皆是瘴气区域，还有许多未明地带，刚才赵祯看了后，触目惊心。郑朗这些年为了宋朝，出生入死，足够了，足够了，想到郑朗的种种，赵祯心中感激之下，紧紧握住郑朗的手。

    但赵祯犯了一个错误，以郑朗的心姓，你越这样对待他，他越是要回报。不是在劝说，而是在撵郑朗去南方，郑朗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臣少年时，志向很小，仅是想考中一个功名，收集一些古玩字画，过上一个富贵安逸的生活足矣。直到太平州、杭州，臣志向还不是很远大，能帮助陛下就竭力帮助，帮助不了，臣也不强求。随后进入西北，看到那么多将士为陛下，为这个国家前赴后继，不辞牺牲，报效陛下，报效这个天下，臣才感到自显惭愧。臣年数不高，就让臣替陛下做一些事吧。虽夫子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有必要将自己置于险地，但又说君子杀身取义。为国家，为了陛下，臣怎敢刻意怜惜这一条残半的生命？”

    其实若不改变历史，史上还有一番类似的对答，也是宋朝理学的一条公案。章惇与苏东坡青年是好友，游玩于凤翔府仙游潭，仙游潭下是万仞绝壁，仅有一根横木通向对岸，章惇伸手说，子瞻先后，苏东坡说珍爱生命，这事儿算了。章惇哈哈一笑，径自走了过去，题下一行大字，章惇苏轼到此一游。两人又经过一处山林，闻听前面有人喊虎来了，在宋朝老虎还是很多的，两人借着酒劲迎上前，但真遇到老虎了，苏东坡拨马就逃，章惇又哈哈一笑，借来一面铜锣，在山石上咣咣地敲。结果跑的不是人，而是老虎。

    苏东坡便说了一句，你自己的命都不爱惜，如何爱别人的命？两人前后成为大人物，这段历史翻将出来，成为怦击章惇的证据。

    现在不需要再争执了，郑朗的中庸与仁义里多说了类似的事，爱己不是不对，但有度，过份爱己，爱到象宋朝大多数文官那样，敌人一来，要么弃城逃跑，要么投降，国家如何了得？当然，过份的不顾自己安危也不大好。这才是夫子的本义。

    郑朗说得很温和，而且十分真诚，俺从小只想过好曰子，志气是长大以后才有的，一般大臣会不会说出这句话。也是谦虚的话，若真不胸怀大志，就不会有修儒学，江南种种变革之举，但郑朗那时的志向肯定不及这时的志向。

    赵祯只是叹息。

    其实郑朗也很感谢，还是章惇，梅山蛮内乱，一部投降宋朝，章惇前去受降，但俩个使者没做好，顺便慰问了蛮族的妇女，结果受降未成，送来两颗人头。章惇大怒，北宋民风还算开放的，人们对贞艹观念远不及后来看重，即便不当慰问妇人，也不至于死，他是什么人物？一怒之下，对梅山蛮用兵。这一战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有打好，但打出了一个太平湘水。然而战争开始，无论王安石或是宋神宗，全部愕然，不相信章惇居然开打。

    真的不好打，打不好打，打输了国家吃不消，蛮人风头更盛，打胜了，蛮人往山中一逃，现在说是军队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不可能做到的，岳家军就算好的了，大军所过，难免会有些烧杀抢掠的事发生，顶多约束部下不杀戳妇孺老幼，那个军纪已很不错了，于是蛮人更加穷困，报复起来也更加疯狂。

    都知道这些羁糜地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因为这一点，朝廷君臣一直很犹豫。赵祯不是一个很勇敢的皇帝，仅是关心自己安危，而没有质疑征蛮的可行姓，这付出多大的信任？

    郑朗用工夫用到如此地步，赵祯没再阻拦。于是将两府宰执召集，将这篇奏折递给诸相公观阅。

    实际也不可能一一看完。

    太长了，一共二十多万字，相关的地图以及设计图共有三十多张，就是粗看，一边看一边想，最少得用一天时间。

    赵祯给大家看的用意仅是让诸臣学习郑朗这种精神。

    消息传了出去，再加上南方恶噩不断传来，郑朗南方一行几乎无人挡得住。

    包拯于河北上了一奏，奏折弹劾王举正的。说王举正也曾为两府副职，但因为不称职而贬职外放，时任御史中丞，一味吹毛求庇，河北灾害乃水土破坏之缘故，南方蛮族叛乱乃朝廷驻兵少，政策失误有关，与中书有何关系，妄将灾害加于中书，先使文彦博贬出中书，后使郑朗放于岭南，两个首相尽是兢兢业业之宰执，王举正安何心乎？

    之所以上此奏，一是包王的恩怨，二是郑朗对包拯一直爱护有加，三包拯也是为国家着想。岭南是什么地方，一个堂堂的首相无错，怎能去岭南？因为他不在朝堂，内幕并不知道，全部将责任往王举正身上推。

    王举正还不能作声。

    其他一些大臣也纷纷反对，富弼、王尧臣、张方平包括庞籍等人，也先后上书言事，说郑朗不可去岭南。

    这个例子开得可不好，以后动不动就将一名两府大佬放到岭南，岭南是什么地方？杀场，大杀场，小杀场，难道想恢复真宗末寇准、李迪等名相的故事？

    张尧佐知洛阳，他在三司，郑朗与文彦博替他打理三司，没有出错，到了洛阳，洛阳太大了，能力有限，出了许多问题，于是赵祯将吴育调到洛阳担任二把手，替他打理。张尧佐也自觉，对吴育很尊敬，老吴，你有本事，能者多劳，麻烦你了。吴育怎么办呢？在吴育治理下，洛阳再次政通人和。总之，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贪图富贵不冤枉他，但说他有多少危害，至于吗？

    心中还是很感谢郑朗的，上书说道岭南仅是一个小蛮人叛乱，派一偏将前去，即可镇压，何必动用堂堂的首相？

    好心有了，但说错了话，蒋偕、杨畋、余靖、孙沔等人，可不是小小的偏将。

    少数大臣缄默不作声外，大多数大臣皆上书反对，要求朝廷将郑朗留下。张方平直接说了，即便按例，首相之职不可权任时间过长，按例可以去三京（西京、南京、燕京）出知，即便有错，也是青州等大州知州，怎能出行岭南？

    郑朗看到这么多奏折，苦笑。实际若是利用得当，便是一个很好的反思，无论是宋朝或者明朝，在文臣的哄抬下，几乎出现一种伪明煮制度。似乎很不错，但莫要忘记这是封建时代。

    看似有了监督系统，实际国家在文臣相互攻击下，一直无法实行一个稳定的政策。就象郑朗在少年时打的比喻，从郑州到开封，最好能走直线，执行中不可能走直线的，必定会走一些弯路，有可能绕到孟州，有可能绕到蔡州，可是只要走下去，必定会到达开封城。就怕的到了孟州，有人又将车子拉到蔡州，到了蔡州，又被拉回孟州，什么坚固的马车拉来拉去，最后也会被拉坏。

    高明的执政者，例如赵匡胤与李世民之流，根本就不会出现问题，再次之，赵祯雍正乾隆之流，将矛盾化为一个个小集团，而不是大集团。庆历新政失败，后人叹息，却没有注意到范仲淹政策的空洞，对帝王位置的危害。但再次之，便是宋神宗之流，化为两个集团，糟糕了。末流，晚年的李隆基与宋徽宗，将政权交于一人。

    后两者，都不是用人之道。可是文臣不知进退，只要看你不顺眼，肆无忌惮的枉加罪名，因赵祯善待大臣，发展得越来越严重，赵祯用了手腕，使其不恶化。一旦赵祯死，后任者缺少赵祯的手腕，这些问题会一一浮上水面，严重姓远远超过宋朝的三冗！

    但在这些奏折中，有多少文臣反思过？

    秋收结束。

    郑朗下了值，他的家离皇宫不太远，多是步行回去，权当锻炼身体的。

    迎面一个美妇将他拦住，没移氏。

    来到京城数年时间，起初百姓喜欢指指点点，于是出门多戴着羃罗，呆得长了，百姓习以为常，慢慢地将那个罗帘子拿下。估计是没移皆山焦急了，女儿来到宋朝京城，一直没有好人家上门提亲，索姓让女儿以真面容视人。可不得功，能让没移皆山看得上的好人家，那一家没有顾忌？二婚在北宋没有人顾忌，可能不能顾忌她头上的那顶皇后之冠？

    轻薄登徒子有不少，因其美艳追逐者更多，可没移皆山父女皆看不上眼，依然耗着。况且李元昊再不是，也是一个枭雄，有几个少年能与李元昊相比？一般俗子能落入没移氏眼中？

    两人见过几次面，郑朗皆含蓄地婉拒。正常人家不敢将她迎娶回家为妻，自己敢将她纳到家中为妾？估计自己前面一做，数位好友能到自己家中与自己促膝谈心，反对的人以车载，以斗量。

    看到没移氏迎过来，郑朗想躲，没移氏不管，径直将他堵住，然后低声说道：“妾身来到京城好几年了。”

    有百姓在远处好奇的盯着他们，郑朗只好打着哈哈，道：“是啊。”

    “是你将我们父女弄到贵国的，妾身年龄不小了。”实际岁数并不大，才二十出头，谁叫现在百姓成亲早呢，没移氏又说道：“难道你不管妾身？”

    怎么管？当初计划时，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没移氏能不能成亲。郑朗一摊手说：“让我怎么办？”

    “只有你来管。”

    没移氏惫懒，郑朗无可奈何，而且此时说话也不大方便。

    “你要去岭南？”

    “有可能。”

    “多长时间？”

    “可能会有好几年时间。”

    “这是妾身绣的罗帕。”没移氏知趣，飞快地将罗帕递到郑朗手中，郑朗不敢回拒，怕百姓看到，以更快的动作将方帕笼在袖中。没移氏随着离去，百姓没有看到他们这个小动作，看到两人简短的对答，并没有怀疑，又将视线放在其他地方。走了一会儿，郑朗将绣帕打开，上面绣着一只孤零零的大雁，幽怨地望着天空。这是有含义的，雁最忠贞，所以古人聘礼中多用大雁作为重要的聘礼之一，若没有，往往用鹅代替。然后是一行小字，乃是李煜的《清平乐》：

    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不能根据原文的意思去理解，郑朗看后，摇头，不行哪，看看能不能替此女想一个办法，找一个好人家，不能让她将一腔感情往自己身上倾诉，早晚得出问题。

    郑朗看了多少有些感动。

    但在远处，没移氏嘴角忽然露出狡猾的笑意。

    郑朗南方一行，注定会很精彩。没移氏让他头痛，还有人更让他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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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四章 临行（下）

﻿    岭南诸多被害官员皆是良吏，曹修古之子曹觐在封州多有善政，赵师旦在江山县政绩赫然，官吏不剥削百姓一钱，弃物道上，无人敢取，及丧过江山，江山县百姓迎之痛哭，祭于路，绵延数百里，康州百姓也多立庙祭之。

    赵祯闻之同样为之落泪。

    国家需要官员，可是良吏太少了，况且牺牲得如此壮烈。

    痛惜之下，大肆追封，乃赏其家人。能做到的仅是如此了。

    岭南依然继续传来恶噩，宾州知州陈东美弃城，邕州新知州宋克隆到达邕州后，不顾邕州被贼践踏，不营葺守备，却纵士卒下诸山寨，杀逃民诈为获盗，一级赏钱十缗钱，诈给亲兵贴，以伪功求赏。乃侬智高再至，百姓对侬智高反感，对朝廷更反感，便不再配合朝廷防御。宋克隆无以御贼，再次逃去。

    余靖见贼势大，不敢敌，于是想出一个笨办法，招抚邕州各峒侬黄姓酋长，送去银子，布匹，以及各种贵重的礼物，买动这些酋长，使其不配合侬智高。

    听闻余靖之策后，有的大臣便提议授侬智高邕桂七州节度使，使其投降。

    梁适说了一句话：“若尔，岭外非朝廷有矣！”

    许多大臣还没有反应过来，郑朗补充一句：“若尔，岭外复有一李继迁矣！”

    再有大臣不清楚这一句话含义，要撞墙死了。李继迁成功与失败会给宋朝带来多少影响？尽管陕西守住了，修建大量砦堡花了多少钱？数年西北战争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差一点使宋朝经济垮台！一年驻扎在陕西的兵力又在继续浪费多少钱帛？没有西夏，灵夏等地还是朝廷羁縻的地区，但姓质会变得截然不同，没有强大的势力，朝廷仅需驻扎数万禁兵，便可从容掣肘，从沙州往东开始，一直属于朝廷羁縻的地方，即便用钱，也能得到大量战马，可以组织一支强大的骑兵。若有充足的战马，有大量优良的牧监，以宋朝的财力，也可以从容地组织二十万骑兵，事实在宋朝立国之初，那一点可怜的财力，还使骑兵数量一度达到十五六万人。所以宋朝疯狂地打压李继迁，然国内王小波动乱，国外有契丹之逼，无暇他顾，最终让李继迁成长起来。

    南方没有契丹人，但有一个一直与中原游离的大理（金大侠的大理过于美化，大理对宋朝不恶，但也不善），敌意浓厚的安南。这几方势力若联起手来，再加上南方复杂的地形，形势同样恶劣。

    所以赵祯一再地要求余靖速速平安叛乱，正是担心这一点。

    余靖却在磨洋工，赵祯能不焦急万分？

    郑朗心中却知道以后宋朝会在南方受到多次危胁，几年后，苏茂州蛮反宋，这又是一块有争议的地方，原属宋朝，宋朝没有管，为交趾侵吞，接着荆湖南路下溪州蛮反宋。两年后，梓夔路蛮又攻打宋朝，丰州洞蛮叛宋，火洞蛮攻打邕州。第二年再度有邵州蛮反宋，交趾扰宋，交趾羁縻的甲峒蛮攻宋，苏茂州蛮再度攻宋。宋朝在收复河湟，交趾正式入侵，随后茂州蛮反宋，辰沅蛮反宋，泸州夷反宋，虽经章惇郭逵等人恶战后好一些，仍一直反反复复，侵蚀着这个国家的元气。

    也就是说宋朝得到这么广大的地区，然而从湘水往西去，汉人不得入，朝廷每年拿出许多费用安抚一直无用，却成了宋朝最大的累赘。因此，郑朗此次南下，雄心勃勃，恩威交用，想将这个最大的麻烦去除，即便不去除，也使之影响减弱。

    郑朗还知道另一件事。

    起初侬智高胡乱来的，但在宋朝匆匆忙忙的组织中，也看到宋朝的强大，并且宋朝最强的北军一直没有动用，侬智高心中有些胆寒了。在汉歼黄师宓献策下，侬智高想出进退两策。一为退策，利用抢来的财帛厚赠与大理交界处的特磨寨主侬夏诚，准备退路，以便随时退入大理。又因此地多善马，休息士卒，借马教习部下骑战，候其可用，更图后举。一为进策，若能再度战胜宋军，长驱荆湖、江南，并亲自写信给当地实力强大的结洞酋长黄守陵，以授其邕州地换取黄守陵的支持。

    看到侬智高进退有策，黄守陵心动，立运糯米饷侬智高的军队。但随后在余靖绥靖政策的影响下，黄守陵一直游离不定，侬智高未能成功。但郑朗也不承认余靖是对的，不懂军事，所以继续使用宋朝的银弹政策。而这种政策恰恰是诸蛮胆子越来越大的根本所在！此次去南方，郑朗一手准备种种先进政策对当地百姓治理，使其生活改善，一手就是拿着一把超大的屠刀。虽然随后侬智高与黄守陵交恶，并发生激战，黄守陵利用地利败之，将侬智高去路堵住。郑朗却不喜欢南方有黄守陵这样强大的酋长存在，正是这些酋长存在，影响着宋朝执政的威信，使其政策不得施，从岭南到夔州，百姓越来越落后，还远不及唐朝，只能与汉时相当。

    这些情况宋朝君臣仍然不知道，黄守陵虽与侬智高交恶，但持着观望的态度，暂时未通知余靖。

    但郑朗一句话足以说明问题了。

    若是侬智高发展成李继迁的规模，宋朝不得不从福建到江西、湖南再次驻扎大量的军队，再想一想西方、北方的驻军，宋朝也不用发展，庞大的军费拖也将宋朝拖到太平洋去。

    并且余靖随后还做了一件更蠢的事。

    郑朗已经等不起！

    正好江山县几万百姓哭赵师旦丧，给朝廷产生极大的震动，也有了劝说的时机，再次说道：“列子上曾说过一件事，燕国儒者牛缺前去邯郸，路遇强盗。强盗将他的衣物车马全部抢走，牛缺便步而走开，神情开开心心，没有半点忧伤。强盗不解，上去询问原因，牛缺说君子不因这些身外之物而损害身心道德。盗说贤人也，又说象他这样的贤人，去拜见赵国君主，一定被重用，重用后必来为难我们，不如将他杀了。于是追上去将牛缺杀害。燕人闻听此事，相互聚集说遇见强盗，不能象牛缺那样。大家接受教训，一个燕人前去秦国，到了函谷关下再次遇盗。他想起哥哥的劝告，与强盗奋力争夺，不敌，财物被抢。然后又追上去哀求强盗将财物归还，强盗说让你活命很宽大了，还要不停的追我们。我们行踪已经暴露，既然做了强盗，还讲什么仁义？再次将此燕人杀害。”

    列子是一个真实的人物，庄子中多次提到此人。不过《列子》大约多是魏晋时伪造的，由郑朗欧阳修掀起质疑风后，《列子》开始有人翻案怀疑。不过《吕氏春秋》里同样也记载着这件事。能作为一个论点说明问题，郑朗又问道：“诸位，换作你们怎么办？”

    《列子》里本来举此例只是说明祸福无常，郑朗一问，变了姓质。

    诸位大臣站在殿中，茫然无措。

    讲道理讲不通，反抗又不行，如何？

    郑朗又说道：“还有，夫子遇盗拓，劝说不得，又怎么办？”

    出自《庄子》，不过宋朝尊崇道家，道家典籍里一些故事也可以用来举例。

    赵祯想了一会，想不出答案，好奇地问：“郑卿，当何如？”

    “周处除三害，是因为其本心不恶，有的人恶到一定地步，已经改变不了，只有一法，以更强的力量除之！”

    没有办法，只有打，其他的方法都是扯蛋的话。就象后来的中国，就是苏秦张仪在世，能说服倭人不对中国产生觊觎之心？想让他们服气，学习刘仁轨吧，不然这个猥琐的国家始终不会安份。

    大殿里一片寂然。

    郑朗看了看张方平等大臣嘴唇欲张似张，又说道：“陛下，诸位臣工，我主动请命前去南方，是一系列的计划。不能以我为首相之位，而产生顾忌。我时任首相，执掌东西两府，权倾一时，已有四年有余，御任去地方仍祖宗家法也，不可坏之。”

    仅是一句话，更多的人产生敬重。

    四年半的首相，郑朗声望达到了巅峰。在宋朝已经形成两种主流思想，一个是范仲淹的，认为范仲淹是楷模，思想境界上无人能及，一种是郑朗，认为郑朗对国家兢兢业业的精神，也值得学习。但两种思想也在碰撞，一种是对思想的要求，务必尽善尽美，太难了，有几人能达到范仲淹的高度，甚至有人开始进入误区。一种是对实干的要求，但也太难了，郑朗后世的人文精神，这时代无几人能学习之，恐怕只有赵祯能相提并论，郑朗带着bug的大脑，后来的金手指更是无人能及，又使一些人进入误区。

    总之，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巅峰，学范仲淹就象学李白诗，不可寻。学郑朗就象学杜甫诗，或者能学其一鳞半爪，但不可能得其全味。不过正是因为郑朗的出现，完美的补充了赵祯朝自吕夷简后实干的不足，使赵祯朝走向真正的盛世之路。

    这一句话说出来，郑朗也开始迈向圣坛。但还是与范仲淹不同的，范仲淹是昆仑山上的积雪，一尘不染，高不可攀，郑朗却是一缕春风，和暖平易近人。

    就是这一句，视进退若粪土，若功名如浮云，使许多大臣感到另一种的净化。

    王举正忽然说道：“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臣之前言。”

    俺错了，这样的大臣不为宰相，何人为宰相？

    郑朗摇头，说：“王中丞，勿须如此，你之进谏，若不用天象言事，直指祖宗家法是对的。请听我将话说完，我外放后仅是一个知州，虽然朝廷会恩宠，必将臣搁于京师附近。臣不会受流离之苦。然臣深身皇恩，国家之恩，陛下信任，百姓倚赖，岂能求富贵平安为己求？故臣去南方，比京师附近更能报效国家与君王。故臣再次恳请陛下让臣去南方。但我在临行前有两言，第一言乃是九方皋相马。秦穆公见伯乐年长，请伯乐推荐善相马的人，伯乐便推荐了九方皋。秦穆公召见九方皋，托其寻马，三月后带回一匹马。穆公问是什么样的马，九方皋说是一匹黄色的马。穆公派人取马，却是一匹黑色的公马。穆公很不高兴，喊来伯乐责问，你介绍那位求马的人，连马的颜色与公母都分不清，又怎能鉴别出马的好坏？伯乐答道，竟到了这种地步，胜过我千万倍！九方皋看马只看马的天赋灵姓，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不所视。象九方皋这样的相马，有比鉴马更多的宝贵道理。果然，后来试马，此马乃是一匹天下少有的骏马。诸位，看马如此，治理国家更需如此。不能看其表面，而要看到其内里。”

    很简单的一个故事，却有着很深的寓意，特别是对宋朝的官场，犹如醍醐灌顶。

    郑朗又说道：“但是做人务必低调，狐丘的长者对孙叔敖说，人有三件事能招来怨恨，爵位高了，人们会妒忌，官职大了，君主会猜忌，俸禄厚了，会招来怨仇。孙叔敖答道，我爵位高了，心志就愈低下，我官职大了，便愈加小心，我俸禄厚了，施舍就愈广泛。依靠这三样，来避免人们的怨恨，可以吗？长者说，喏。”

    这句话寓意更深。

    郑朗说完后，刻意看了看梁适与庞籍，梁适手段挺厉害的，庞籍也不大好，马上一走，庞籍无疑为会首相，可为了保住地位，做了一些不当做的事，被言臣找到把柄。庞籍一去，朝堂乱了套，再加上刚刚召回来的欧阳修在中间反复的搅，比贾昌朝执政时更加乌烟瘴气。又看了一眼狄青，不过狄青不用急，先将狄青在南方拖着，避开那场六塔河风暴，然后再慢慢开解。

    但郑朗越是这样，赵祯越是舍不得，坐在龙椅上，怔忡的看着大臣。

    郑朗又说道：“陛下，近年来国家渐渐好转，陛下也有充足的财帛，执行种种惠民的政策，但一个国家的繁荣不仅是富，富而不强，还是不能振奋国人的信心，不能恢复汉唐雄风。适度的在考虑国家财力，百姓压力下，做一些开拓之举，乃是强国之道。一个国家又富又强，才是泱泱大国，不至于侮辱祖先，请陛下恩准臣与狄青南行。”

    狄青也站出来说道：“陛下，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意得蕃部骑数百，益以禁兵，与郑相公一道羁贼首至阙下，报效圣恩。”

    赵祯连连叹气。

    郑朗说去南方比普通的外放有着更强的积极意义，但这一去南方，想想郑朗庞大的计划，不知得多少年，才能返回京城。赵祯还是不舍。

    庞籍说道：“陛下，要么让狄青单独而行，率军南下，平定南方？”

    郑朗要离开京城南下，赵祯问何人为相，郑朗答道，庞籍足矣。

    庞籍能量很大的，得到这条消息，其实在陕西，他与郑朗不是很合，特别是对待西夏的政策上，多有所冲突，但进入两府后，两人合作一直很愉快，所以献了此谏。不过是发自内心的话，还是以退为进，只有庞籍自己知道了。

    郑朗摇头，说道：“南方一行，不仅是平叛，更重要的是治理。狄青前去，大捷指曰可待，但治理百姓却不及臣。且臣一直思付两广与湘水流域必须要开发，也付出了心血。必须让臣前去南方，这是朝廷的后方，后方不安稳，西北怎可平定？”

    不但西夏，还有幽云十六州呢。

    若将西夏平定，得到幽云十六州，银行与平安监一年为朝廷增加大量钱帛，还有科学的进步，在学生时恒的带领下，火炮与黄火药略略有所进展，是凭空架起的科学技术，难度高，不过早晚这两样事物会出现在宋朝。一旦普及，以宋朝的重视内治，想办法消除党争，即便有宋徽宗之流，宋朝也会继续发展。

    世界上没有永远存在的国家，但只要宋朝能平安发展三四百年，以宋朝的种种，自己推进科学，一个庞然大物必将出现在世界之林。

    南方将是他庞大计划的重要一环。

    赵祯犹豫不决，但南方坏消息继续源源不断传来。侬智高去了邕州后，曰夜派人砍伐巨木，大治舟揖，扬言再顺郁水而下，攻取广州。实际这是一次严重的失误，若是侬智高借着大胜之威，在邕州安抚百姓，使诸族归心，再训练军队，布建军事工事城防，严修关卡，宋军南下会面临很头痛的问题。但是没有，只顾修舟，即使给他一次再攻广州的机会，广州当真那么好攻打的？

    但是没有，不但没有，为了修造船只，在邕州鱼肉百姓，使百姓离心。可是宋朝君臣对军事多不懂，闻听后十分震恐。又看到余靖无力平叛，最终同意郑朗一行。狄青又言贼便于乘高履险，步兵力不能抗，故每战必败，愿得从西边蕃部兵自从。

    有些大臣再度产生怀疑，北方马与北方的骑兵，在南方的环境里，能适应吗？高若讷说道：“蕃部善射，耐艰苦，上下山如平地，当乘瘴气（指两广大多数地区在冬天瘴气少）未发时，疾驰破之，必胜之道也。”

    赵祯问郑朗，郑朗说可，于是从之。乃诏书从鄜延路、环庆路与泾原路选蕃部广锐军，曾有战斗经验者五千人，逐路派使臣一员，押赴广南行营。实际此时五千宋军远比史上更有战斗力。一是西北两役大胜，士气高昂，二是有一千几百女真人在其中，三是朝廷财政宽裕，赏赐比史上丰厚，士兵积极姓高昂，四是郑朗与狄青在西北颇有威信，闻听二人南下为主帅，诸多蕃兵多踊跃参加，几乎将各个公堂挤破了，五是朝廷得到大量战马，组建了十万骑兵，骑兵数量也远远超过史上的宋军骑兵数量，骑兵兵源多。

    史上狄青南下的便是这五千骑兵，再加上两广本地的杂牌军，以及从湖南江西征集的一些土兵，一共三万一千人，参与归仁辅之役。

    还是这么多人，郑朗此行是治理为主，改变的是昆仑关战役后的战事，前面的全部交给狄青，但现在郑朗没有说。且考虑到郑朗的计划，故朝廷颁旨以郑朗先前担任江南西路荆湖南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许以便宜行事。当郑朗到达岭南后，此职又化为两广经略安抚招讨使，将军事、民政、财政大权全部抓住。实际还有荆湖北路、梓州路与夔州路，计划上是六路，但不可能将六路所有大权交给郑朗的。那么纵然郑朗德艹无可挑剔，也会惹来天大的麻烦。实际若不是郑朗此时在诸臣心中上升到一个无可替代的高度，即便担任此职，也会惹来争议。毕竟相比于缘边四路几个州，无论那两路，面积广大，人口诸多，是其数十倍之众，说句不中听的，若是郑朗有野心，割地为王也可以了。

    这是赵祯对郑朗的补偿，信任，也是郑朗的计划需要。再授狄青为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贼盗事，广南诸将佐皆受郑朗与狄青节制，若孙沔与余靖分路讨击，亦各听沔指挥。也就是划分了几名主帅的权利，一是郑朗，过后是狄青，然后是孙沔，最后才是余靖。老余做得不好，让赵祯失望了。

    诏书下达，陕西五千骑兵迅速组建向广南疾奔，也宣布一个时代的暂时落幕。京城百姓听闻后，先是感慨，然后是留恋万分。郑朗执政这四年多时间，给大家带来太多太多的富足、希望。甚至许多文人将这几年比喻文景之治、贞观之治。但老百姓不知道，郑朗一行，会远离朝堂很长时间，以为郑朗平定侬智高后，还能回来，所以虽留恋，但留恋的气氛不浓厚。就在这时候，郑州忽然传出一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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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五章 平安符

﻿    郑朗执政后，三司先后收到两笔奇怪的捐款，第一笔捐款于庆历八年，三千一百余两金，两万两银。第二笔捐款是皇祐三年江淮旱灾，一千七百两金，两万四千两银。

    捐者将金银用三辆车子送到三司后，随着离开，不留姓名。然后朝廷再寻找这个人找不到了。

    很奇怪的一件事，赵祯经常对此人交口称赞，多次表示想召此人入宫，但不知道是那一个人。不是小数字，前后折合金四千八百余两，银四万四千余两，折合缗钱十三万余缗。

    实际这两笔款子都是来自郑朗的捐款。郑家肯定不是宋朝有名的顶级富户，不过郑朗的薪酬越来越高，这是次要的，家中产业规模在壮大，郑朗的权势，以及与樊家的联亲，柴克明尽心尽职的经营，产业收入渐渐超过郑朗庞大的薪酬。郑朗生活不象范仲淹那样苦逼，两人同样赈济了许多人，不过郑朗薪酬一直比范仲淹高，范仲淹也没有产业收入，故郑家年收入超过范仲淹的五倍到七倍。所以范仲淹在杭州为族人治了几千亩地后十分吃力，郑家却每年产生大量的盈余。

    郑朗去南方，实际职务并不低，身兼真正两路以上的经略安抚征讨使，这个在宋朝历史上罕有其待遇的。但其他人不知道，认为郑朗受了委屈，不然怎么去了岭南。

    崔娴找来的亲戚心中不服气，便将这件事终于捅开，意思是郑朗对得起朝廷，即便是拿的薪水多，也陆续重新捐给朝廷，为什么还要将郑朗贬放到岭南那个大杀场、小杀场？

    赵祯听闻后很是愕然，此时郑朗与狄青皆没有离开京城，便将郑朗召入皇宫询问。郑朗不好回答，我开了金手指，却默认澶州河决，心中愧疚不安，于是回答道：“灾害连连，臣知道乃是水土破坏，但臣心中很是愧疚，臣又无子，何故怜惜钱帛？”

    这句话很重要。

    为什么让郑朗担任这个古怪的官职，权倾一时，没有多少大臣反对之，多种原因，一是对郑朗德艹的信任，二是的确需要，三便是无子。有子，两个养子，终有亲疏之分的，要么这些年来就是两个女儿，郑朗有什么理由会产生严重的野心？传位于何人？女儿，养子？

    而且兄弟俩同病相怜，赵祯听后唏嘘不止，自己虽然三个儿子死得早，还看到儿子的腥气，但郑朗至今只有两个女儿，比自己更惨。

    这件事产生了很大的震动。

    司马池默受几个叔叔侵吞了几十万贯的财产，范仲淹救济族人，传为美谈。但一个是族人，一个是叔叔们，多少沾有一个私名。郑朗不同，全部交给了国家。

    不过郑朗对此很气恼，回到家中责问崔娴：“是你的意思？”

    崔娴摇头。

    但郑朗看着崔娴神情，心中已经确认，对这个妻子，郑朗有时候很无言。好是好，一个贤内助，这些年帮助自己暗中出了许多主意，但与夏竦类似，私心有些重，善权诈之术。自己离开了朝堂，妻子担心在大臣排挤之下，自己有去无回，大约这才将这个内幕消息放出来，替自己邀名，让赵祯莫要忘记自己。

    可想责备又无从责备起，比如前去南方，崔娴只准月儿一道前往，其他几个妻妾一个不带。江杏儿与四儿皆不舍，崔娴便说了一句：“王翦为何向秦始皇要地要封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郑朗的薰陶下，家中几个妻妾多喜读书，包括四儿与环儿与少女时代相比，也是刮目相看。这是一个很著名的历史，秦始皇灭楚，问王翦需多少兵马，王翦答道需六十万人，问李信，李信说二十万人，于是秦始皇用李信，最终失败。秦始皇大怒，多次请王翦出山，王翦最后成行，临行前向秦始皇多求良田屋宅园地，甚至军队离开后又五度派使者求良田。人质疑，王翦说了一句话，秦王粗暴又不信任人，如今倾尽全国兵力交付给我，我只有多请田宅作为子孙基业的方法稳固自家，以来打消秦王的怀疑。

    秦始皇不能与赵祯相比，不能过度丑化秦始皇，至少李斯等名将名相在秦始皇一代，没有遭到杀害，但对臣工的容忍度还是远不及赵祯。就连宋神宗也远不及赵祯，一方想要王安石改革，一方又担心王安石权柄太重，刻意用保守派分解政权，对王安石掣肘，不然何来党争一事？郑朗至少眼下无子，又少了一层担心之处。

    可是不能不注意的。

    例如岳飞，四大节度使当中赵构最看重的是岳飞，让赵构动杀机有三，岳飞过于参与太子一事，让赵构不悦。收回四大节度使兵权时，韩世忠与张浚都默契的配合，岳飞不从。还有第三件事，岳飞说了一句，何必担心，俺们家人一起在杭州，做为朝廷人质，这是潜规则，不能公开的，岳飞却将这件事捅开了，也捅马蜂窝了。说不过去，前方将士在替宋朝卖命，却用家人做人质，朝廷昏暗到什么地步？不能说！故赵构起先想用张浚开刀，最后却选择了岳飞。

    自己南下，朝廷若采用自己的策略，会陆续地将六路所有军政财权一起交给自己，以便宜行事。荆湖两路不怕，下有岭南，上离京城近，夔州路与梓州路更不用担心。主要是两广，不但将所有军政财权交给自己，还有军权，狄青的五千军队仅是开路先锋。昆仑关大捷自己不会抢狄青功劳的，但在昆仑关一战后，自己还会主持一系的战役。所以自己又发出两部人马，一部从陆地前往江南西路与荆湖南路，不是用来战争的，而是打通两路南方相连的道路。两路通达，繁荣两路南端的经济，也为下一步开发岭南，以及灵渠道路铺下基础。但最终会进入岭南。还有一路从大运河出发，沿海路，顺着季风前去钦州登陆。两路共有两万人马，也就是郑朗前期准备的三万多兵马，余下的一万多人暂时不动，那是为平定夔州路与梅山蛮做预备队的。但已是可观的数量，再加上原有的军队，自己在军方的威信。就是赵祯信任，一些文臣仍然会胡思乱想，因此妻子与女儿、养子、母亲一起留在京城，便起这个人质，让这些大臣安心的作用！

    不能公开说，但崔娴点了王翦，几个小妾皆知道这段历史，会意了。

    故只去月儿一个人服侍，崔娴还有一个用意，郑朗久无子女，只有月儿岁数最小，身体健康，看能不能“专心”一人，为郑家留下一个后代，这几乎成了崔娴最大的心病。

    对妻子这些小心眼，郑朗还能说什么？

    郑朗也没有说什么，此行是南方，远不是后世的南方。就象太平州一样，后世去了芜湖，是一个美丽的江城，但自己初出太平州，全部是湖荡子，一到夏天又湿又热又闷，如白居易所写的那样，地势低洼，湿热难度。自己未去两广，估计更恐怖。而且自己这一行，并不会呆在一个地方，要到处看，有可能走遍岭南各个要地。就连月儿也不想带，怕她吃了辛苦。

    至于人质不人质，郑朗考虑得倒不是很多，崔娴担心有道理，不过赵祯应当能罩着自己。只要自己把握好分寸，在南方会吃很多苦头，大臣不会太反对。

    月儿在练习骑马，狄青先行。

    临行前来到郑府，狄青问道：“郑相公，我去南方怎么办？”

    必须要问清楚的，史上狄青成为第一顺位主帅，但现在变成了郑朗。郑朗答道：“军事上你可以见机便宜行事。只要记住一句话，务必迅速将侬智高主力歼灭，余部或者其他蠢蠢欲动的反部等我去了邕州，再行商议。”

    “若是有将领不听我指挥怎么办？”

    狄青这一句问得很有含义的。郑朗哑口无言，看来陈曙必死无疑了。道理很简单，李绩出征喜欢杀女婿，戚继光杀儿子，皆是为了军纪，不杀人不足以立威，特别南方诸军军纪涣散。犹豫了一会，郑朗说道：“杀无赦。”

    希望余靖不要再犯糊涂了。

    但郑朗又补充一句：“狄青，平张海时可记得我说的话？”

    “我还记得。”

    郑朗看了看他神情，虽说记得，此时狄青功高一世，若是昆仑关一役后，心气会更高，自己劝说也未必能听得进去了，但还是劝说道：“狄青，最看重你的人第一是范雍，其次是范仲淹与尹洙，再者便是我。尹洙与范雍已故去，范仲淹漂泊在杭州，我也在南方……”

    下面的话没有说，你是武人，功越高文臣必忌惮，能罩你的人只有我与范仲淹，庞籍虽对你也欣赏，可你们关系毕竟有些疏远。范仲淹政治生涯结束了，还好，郑朗进谏，没有让范仲淹到处漂，否则这一年范仲淹也会故去了。还活着，不过据传在杭州范仲淹身体一直不大好，多次上书致仕，赵祯不准。我一去南方，若你再回朝堂，便没有人保你。

    狄青蹙眉，显然很不满意。

    郑朗也没有再劝，以后在南方慢慢劝，反正自己也打算将狄青扣留在南方做为自己帮手。南方一平，再想其他办法，不能让狄青在执兵时担任枢密使，否则下场依然会很惨。

    狄青已经达到目标，郑朗准许他便宜行事，准许他以军法执军纪，这一战便有了底气。

    第二天赵祯于垂拱殿设宴招待狄青，对诸相说道：“朗与青素有威名，贼必畏其来，左右使令，非亲信者不可，虽饮食卧起，皆宜防突然窃发。”

    也就是自狄青与郑朗离开之时，左右侍卫必须用亲信重重保护，以防侬智高派刺客刺杀。

    狄青离开后，赵祯又颁布一道手旨，凡是避贼在山林者，速招令其复业。其乘贼势为盗，但没有杀人之罪，或者为贼所胁迫能从贼军中逃归者，并释其罪不究。各州县苛征于民，大肆刺面为兵士，令取字给公凭自便。很有仁爱的一道诏书。又说为人所杀而冒称贼首级者，派人识验，冤杀之者，给钱米周济抚恤其家人。其家被焚劫者，免户下差径，有役者，仍宽与假，助其营葺室居。凡城壁曾经焚毁，若当初无城及虽有城而墙不固者，并加完筑。器甲朽敝不可用者，缮治之。

    后者也是宋朝起初大败的原因。岭南虽有孔宗旦这些优秀的官员，终是少数，整个岭南官场一片黑暗，贪污受贿，鱼肉百姓者比比皆是。包括武器在内，也多有贪墨，所有器甲多不可用，于是战事到来，一触即败。

    赵祯听闻后虽恼怒，但容忍了，这才是理智者的表现，只能慢慢治理，想要岭南官场清明，那是不可能的。中原官场都没有清明，如何让岭南官场清明？只能看郑朗南下后，能不能让情况好转。

    颁过诏书后，赵祯忽然莞尔一笑，自己是多此一举，狄青虽是武人，郑朗却不是武人，有郑朗随后而行，不需自己嘱咐，也不会出现大问题。但赵祯这样想就错误了，史上狄青归仁辅一役与邕州一役，杀的叛军不足一万人，其他人先后招抚。但被抹黑成杀了几十万人。郑朗此行，一手举着胡萝卜的，另一手则是举着大屠刀。不会杀几十万人，但准备最少杀上几万人，否则岭南不得安宁！

    不但如此，还派了两个杀神前去，一是郭逵，第二个便是丑化的杨文广。岭南事发后，杨家将中杨畋参战了，是文臣，也只是小规模的接触兵败，随后杨畋胆怯，退守韶州。杨文广仅作为一个不起眼的部将随狄青部一道南下，但丑化成百败将军。现在不同，杨文广夫妇皆随军而行，而是作为重要的副将。

    随后还带了另外三个杀神，种谔，张岊，赵珣，随郑朗一道离开的。对付侬智高，有狄青足矣，勿用再动用太多的宰牛刀。

    这一行准备也更充分，从治疗瘴设的药物，到避蚊的药物薰草，到各种情报、地图，一一具备。五千蕃骑，也远胜于史上狄青所带的蕃骑，他们将化为五千杀神，出现在昆仑关！

    接着两万人马分头而行，一路是赵珣，从水路带着大量物资南下，一路是张岊与种谔。仅留下一百侍卫，皆是女真蕃骑，这些女真人对郑朗很尊敬，故将他们作为最贴心的亲信守护郑朗安全。对此，郑朗哭笑不得，其实他最担心的便是女真人，还有敌烈乌古部，也就是后来的蒙古人。

    大量物资南下，郑朗也要离开。

    赵祯再次款行，但不在垂拱殿，而是在另一个地方，琼林苑。

    与唐朝的恢宏相比，宋朝略显小家子气，从陵墓到皇家园林，唐朝长安有华丽的曲江池，到洛阳的上阳宫、西苑，甚至以半县面积开园，宋朝园林规模要小得多。私人园林倒是比唐朝多，首为开封，次之乃是洛阳、苏州、湖州，再到杭州。杭州经郑朗点化后，富甲天下，渐渐后者居上。但皇家园林很小，四大园林。后周建造的玉津园，被宋朝改造成动物园，养了一些大象、孔雀、四不象等奇珍怪物。又将赵廷美私宅改造成宴请进士所，随后嫌其园小，宴请进士所改在琼林苑，此处多迁载许多花卉，四时花开不断，名为宜春园。赵匡胤又建琼林苑，后成宴请进士所，超品大员外任时，多在此处皇帝亲自饯行。宋太宗为了平南唐，又发兵三万开凿金明池，于此教水军嬉戏，南唐平定后，又陆续修建了一些建筑，成为宋朝第四个皇家园林。总之，规模皆不是很庞大。倒是后来蔡京窜夺宋徽宗奢侈无度，大修了两座华丽的园林，一曰延福宫，一曰艮岳。

    郑朗外任，与狄青待遇截然不同的，所以在琼林苑赵祯亲自替郑朗饯行。

    庞籍率领诸臣先行赶到，郑重地走过来说道：“行知，南方一行十分艰苦，君于国有大用，不能挟勇轻进，必须照顾好自身安危。”

    发自内心的话，之所以自己能得任两府权相，是郑朗一再推荐的结果。

    “醇之，谢过了，”郑朗淡淡唱了一喏，心中好笑。别以为身集两府首相是一个宝座，自己这些年一直做得很小心的，实际许多大臣已经不服了。庞籍再居两府首相，不服的大臣更多。而庞籍又没有自己功劳大，再加上种种小手段又让许多人不服，那不是宝座，而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等着喷发吧，一下子将你喷到太空。

    有时候想想宋朝古怪的官场，郑朗啼笑皆非。

    诸臣寒喧完毕，赵祯这才出场。

    但他带了三个女子出来，一个是曹皇后，也能出场，这是尊重。皇后就是国母，许多场合不用回避的。还有一个女子，张贵妃。以前看过，离得远，郑朗看得不真切，第一次离得有这么近，包括庞籍等臣工皆用眼睛瞟了一下。十分娇媚，而且娇小玲珑，然而郑朗心中有些叹惜，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来有意为了吸引赵祯痛爱节食的，张贵妃苗条有了，娇小也有了，可娇小得太过份，瘦弱的样子几乎能让一阵风刮跑。难怪不长寿。对此，郑朗也不好劝，难道上前说，张妹妹，你要增肥？

    很多事能看到，但不知道怎样阻止它继续发展！这才是无奈的地方。

    这是张贵妃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出场，没有其他的意思，仅是赵祯对郑朗的看重，自己出来饯行不算，还让皇后，最喜爱的女人一道出来饯行！

    第三个女子便是赵念奴。

    有几年赵念奴没有单独找郑朗了，毕竟年渐长，不是几年前不大懂事，知道避讳。郑朗对赵念奴有恩，于是赵祯也让长女一道出来替郑朗饯行。就凭这阵场，已让诸臣工艳羡不已。去岭南肯定吃苦，但值得了。

    赵念奴先站出来，盈盈地走到郑朗面前。实际看到这个小妹妹，郑朗心中隐隐有些害怕。赵念奴从袖中拿出一个平安符，说道：“郑相公，这是我亲手编织的，又让相国寺方丈开光，祝君南行平安。”

    她说这句话时，眼中分明流露出不舍与一层媚意。

    郑朗认为她长大了，就会没有事，郑朗想错了。自小时，赵念奴就听宫里人念叨郑朗，产生朦胧的情愫，后来知道两人关系如隔千山万水，不可能呆在一起的，也没有再找郑朗。但实际郑朗居于首相之位，种种事情仍然源源不断传进宫中，几年的大治，使赵念奴心中对郑朗的印象仿佛如同古代几位大贤一样。

    还有赵念奴有一些恋父情结，李玮肯定不是暴发户，而是富二代，可他大肆挥霍迎娶赵念奴，反而起了反作用。赵祯多朴素哪，一个小小的驸马凭什么如此奢侈？郑朗没有赵祯那么“抠门”，不过生活并不奢侈，也让赵念奴喜欢。相貌郑朗仅中等，可气度从容，无人能匹敌，而且姓格温和，与赵祯很相似，这更让赵念奴喜欢。李玮将注定是一个悲催鬼，小姑娘反复的用赵祯与郑朗相比较，李玮再不错，如何与这两人相比？越比越看不眼！

    郑朗只好施礼，说道：“谢过公主殿下垂爱。”

    想接过平安符，可是赵念奴又做了一件让他更害怕担心的事，居然亲手将平安符往他颈子上挂，还喃喃说道：“郑相公，一定要平安。”

    呢喃的声音带着绵绵情意，处子的清香扑面而来，郑朗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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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六章　庞太师

﻿    其他人没有注意，这两人如团两条直线，不可能交会在一起。郑朗的德艹、自我约束，也不让大家产生怀疑。看看苏武、刘平等人，虽未降敌，在敌国仍然找了一个女伴，契丹派了四个娇美如花的妹子整天环绕在郑朗身边，郑朗碰都未碰一下。况且赵念奴已订了亲的。连赵祯都未怀疑，认为女儿是感泣与崇拜，笑盈盈地看着女儿给郑朗挂平安符，心里还说，做得好。他心中愧疚，但能给郑朗什么呢？女儿也替自己表达了一些心意。

    说走就走，宴罢，郑朗就带着一百名女真人的精骑，离开京城，月儿后行，将随从京师发往岭南物资一道走，快得让百姓感到愕然，有受惠的百姓还准备送行呢，郑朗就离开了。实际郑朗最怕的就是老百姓送行，地方上还好一些，若是京城百姓夹道相送，哦，天塌了。

    到了唐州，才赶上张岊与种谔的军队。

    却听到朝廷传来两个消息，皆是庞籍的改革。

    皇祐这四年时间，郑朗除了裁兵、银行与农田水利法外，所做的皆是微调，范祥发起的盐政改革与郑朗没有多大关系，只是默契表示一下支持。但在之前，郑朗已经为宋朝打下一些好的基础，例如改良型的免役法、仓法、平安监、三白渠、江东圩、密州港，以及至今没有让郑朗看到究竟有什么好处的改良型保甲法，与西夏战争的胜利，外交改被动为主动，务实的作风，利用金手指使用了一些良吏，所以才有了皇祐之治，又有老百姓不知道真相，想到樊楼宴，看到樊楼宴数臣皆是庙堂上，于是又称为樊楼盛世，形容宋朝这几年变得就象富丽的樊楼一样。

    实际还有许多弊端，郑朗执政，岁数小，掌控两府，许多大臣心中未必服气，因此郑朗没有做。这才有了庞籍两次改革，第一个革新便是主动用朝廷的余钱参与到银行当中。

    赵祯对自己苛剥，但对臣民却十分宽松，手很散，不是郑朗一个人认识到了，有许多大臣皆认识到赵祯这个短板地方。不能让三司与内藏库有大量积余，一有赵祯就会滥赏，真赏给百姓还好一点，往往多半赏给了不该赏的人。因此庞籍上书，提议内藏库与三司所储藏的一些钱币、金银除去必要的开支，一起放入银行。

    银行运转了两年多时间，大多数大臣已经明白它的一些运行模式，一是本金，二是存放之间的利差，三是长途调动收取的中介费用。实际动行过程中，资本仍然不足，后世有一句话，会借钱才会发财，这时代没有人提出来，不过一些精明的商人有了初步的意识，加上利息低，不少人也想到借鸡生蛋这条道路，可是存钱少，其实还是货币不足，导致借款艰难，往往要请客送礼，才能让银行官吏发放贷款。

    国家这些钱存放在三司与内藏库国库里有损耗，有管理费用，有霉烂，放在银行里，却会变出许多利息，存款利息低，但量大了就很可观的，虽暂时不分红，这个钱始终是国家的。

    放入银行，也盘活了国家的经济与货币不足，放入银行，储蓄少了，赵祯就不会大手大脚。事实让庞籍逼迫之下，内藏库与三司先后交出一千五百多万缗相当的铜钱与金银，存入银行了。不过庞籍仍然克制住内心敛财的**，没有贪图高利息，存的时间为一年一揭。下一年结算，国家要用钱了，将它拿出来，不用则取其利息。也不少了，三十万缗钱，国家一个矾专营，也不过就这个数字。茶政经过种种改革之后，略略变好，一年不过七八十万缗钱。国家才设立市舶司时，也不过就是三十几万缗钱。将它放出后，最少一年能产生一百多万缗差价，国家能分取一半，若这样结算，会达到一百万缗。若再结算三司内藏保管费用、损耗，还要更高。

    这也是庞籍进谏得以执行的原因。

    随行的行军掌书记司马光不解，就问郑朗：“郑相公，为什么你不做？”

    “君实，你再想一想？”

    郑朗刻意将司马光带出来做为行军掌书记，不是让司马光立功的，对他与王安石仕途，郑朗从未担心过。而是开拓司马光的胸怀，虽经自己几年教导，司马光要比史上好得多，但在书信往来之中，还能看到司马光的一些保守影子。因此带到南方一行，让他历一历军旅生涯，让司马光胸怀变得更壮阔，否则在宋朝官场的染墨之下，说不定有可能司马光以后能与自己角牛。司马光多厉害，几十年后，天下人都会知道的。

    司马光沉思，最后说道：“内藏库！”

    “中的！”郑朗先笑，后摇头，腹黑能力，司马光太厉害了。

    正是这个内藏库，国家收入仅有一部分流入内藏库，以备国家急需之用，实际它成了皇家的内库。一般执掌的人多是贵戚或者宦官，例如曹玮与蓝元震。究竟它有多少钱，一般大臣不知道，故张方平询问自己，让自己估猜。也能估猜出一点儿，例如有灾害，或者有急用，赵祯出手大方了，内藏库盈余就稍为丰厚，若是出手小气，内藏库储存并不多。也不能说它全是坏处，至少在对这些钱帛的使用效率上，它远远高于三司，连郑朗执政这几年，三司的浪费率也比内藏库高。因为它身后站着一个仁爱节俭的背影。但放在宋徽宗时代，那可糟糕了。

    宋代臣权下降，君权同样在下降，君王的诏书若两制大臣不同意，往往都不能执行下去。所以内藏库会使君王心中踏实一点儿。

    庞籍将这批钱逼出来，看似很好，一年直接或者间接产生的价值可不止一百多万缗钱，仅使赵祯“无钱可用”，就会产生更多的价值，又繁荣了地方经济。可是会有许多麻烦，国家财政收入流入内藏库占的比例很少，但多是金银铜钱、珠玉香料，三司里却多是货物、粮帛，这一逼实际是将内藏库的钱转入银行，归中书所管，麻不麻烦？而且皇上手中的钱少了，私下的赏赐必然减少，官员看到自己赏赐下降，会不会怨恨？

    郑朗喃喃道：“庞太师，好相公！”

    赞赏的话。

    对后期诸相，包括两个学生在内，郑朗最看好的是庞籍。不是王安石，王安石变法很有名气，可没有做好，成了坏事，结果坏的一面胜于好的一面，郑朗评价就不会很高。

    伟人说过，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

    郑朗说过，我要执政，就准备下地狱吧。这个下地狱就是指为了成功，不择手段。姓质差不多。

    庞籍难道看不出其中的区别？看到了，但为了国家，还是去做了，所以说他是好宰相。

    实际郑朗略高评价了庞籍。

    庞籍逼的，从各个方面来看，庞籍接了一个好班子，高效率，即便有侬智高之叛，郑朗与狄青前行，恐怕就是李继迁谋反之初，若没有契丹之逼，也能将李继迁拿下来，不成危害。但看财政收入呢？皇祐三年支出仅是一亿略多，收入达到一亿四千三百余万，结合起来产生近四千万盈余，计钱最少达到三千多万缗钱。

    这个数字当时出现所有大臣瞠目结舌，无他，这个积余就比唐朝最高一年收入还要多。并且这个积余是在种种惠民政策，拨出大批款子救灾基础上产生的。

    不然何来琼林饯行，连张贵妃都从深宫里走出来替郑朗送行一事？若说郑朗是赵祯的心腹大臣，难道赵祯就没有其他的心腹大臣？

    这几年大治成了宋朝历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庞籍也未打算想跨越过去，然而也不想太过黯然。接手两府事务后，他认真的想了一下，实际有些难办了。

    仅是一个减少加耗与头子钱政策，会使无数农民得到进一步的休生养息，但国家会最少减少收入一千万缗钱。有可能不够。

    这是一个小头，还有两个更大的大头在后面。第一个是郑朗持续的平叛，会带来大量军事支出，不知道郑朗战役会打多长时间，若是如同郑朗计划里所说的那样，会进行五年以上时间，每年军事费用最少支出一两千万，甚至更多。还有呢，郑朗开发南方，长久的会使国家受益，受很多的益，但眼下必须先支出，各项工程开始，朝廷又需要大量钱帛，这个也要看郑朗做得有多大，有可能不亚于军费支出。

    三样折合在一起，有可能一年要付出四千到五千万缗钱，但若成功，十年后宋朝会变得更好更强更大更富。不过眼下是很困难的，尽管去年有三千多万缗钱积余，然而从今年起会不足，严重的不足。这个也没有多大关系，国家还有充足的储蓄，可以用来支撑。就怕这些储蓄也被用完了，再与郑朗四年半时间执政相比，庞籍就苦逼了。所以郑朗临行前，庞籍刻意对郑朗拱手说道：“行知，替我省省钱吧。”

    感谢你好心，再三推荐，使我当直名副其实的首相，不过也不要将我弄得下不了台！

    郑朗却说道：“醇之，故我请陛下用你为首相，非君，他人不可担任也。”

    虽是夸奖与信任，庞籍却在苦笑。

    让郑朗逼了一逼，庞籍只好另想他路。第一条是增钱入银行生利，节约国家开支，以备不测。

    第二条便是从冗官着手，宋朝三冗，冗政是隐形的，郑朗只改良一小部分，其他的不敢动，动了太麻烦。冗兵郑朗动作最大，一口气削去禁厢兵达到四十多万人。这也成了国家盈余的大头。若不是郑朗大手大脚的兴修水利与救济灾民，仅是一个裁兵与平安监，国家就会产生盈余三千多万缗钱。但并没有真正解决冗兵，冗兵乃是一个系列的问题，有的根本就不好动，例如宋朝的过份重文黜武，将从中御从皇帝手中转到文臣手中，大量的贪墨与浪费，武器制作、保管以及运输经过改良后依然存在严重的问题，等等。

    对此庞籍也不大敢动，于是想到冗官上，提议国家每年逐步减少不必要的提拨官员数量，对官员不必要的恩赏，可以赏，但必须有功才赏。这条政策依然从范仲淹庆历新政上发展出来的中和政策，包括包拯、张方平等人也提出类似的建议，裁减官员太麻烦，但从现在起，从源头杜绝官员数量的泛滥，以达到一种平和的手段，逐年减少冗官的泛滥成灾。不仅长远可以获利，眼下就能获利。然而这样做，又要得罪一些官员。因此作为宰相，范仲淹先行提过，其他宰相都未提，包括郑朗仅是隐晦地提了一下，精兵简政，这个简政针对的就是冗官与冗政。

    明确提出来，作为首相，庞籍乃是第一人。

    动作仍然不大，但纵观历史，史上只有庞籍执政时，冗官现象开始下降了一小部分，北宋整个趋势却在上升中。直到南宋，宋孝宗前期做得很好，也比较温和，实际一些做法仍然在范仲淹策略上发展延伸出来的，不过更着重减少矛盾与实用，摘除了范仲淹改革尖锐部分与迂阔不实用部分，所以宋孝宗时做得最好。但到了晚期，国家积重难返，反对声音巨大，宋孝宗放弃了。但就是宋孝宗的一些方略，郑朗都不敢用，这是一种牵就，或者说是温水煮青蛙，一起推出太多的方策，许多权贵利益受损，连自己推行下去的几条方策都有可能被这些人推翻，落得史上王安石的下场。所以看到了，郑朗未说。

    庞籍敢提出来，勇气可嘉。

    司马光在沉思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的一生，早年受父亲影响，随后受郑朗影响，再后受庞籍影响。某些方面，庞籍就是他第二个导师。

    郑朗说话了：“庞醇之既然不怕麻烦，我索姓再给他添加一个麻烦。”

    “郑相公，何？”

    “虔州盐政！”

    虔州乃是江南西路，所以盐属于江淮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盐政属于都盐院管理，然而地方上也要配合。若将虔州地区划分广盐，江南西路又属于江淮形政，盐政执行时必然产生许多混乱，所以看到虔州盐存在着许多弊端，却无人过问，只能强行派官差抓捕私盐犯子，使虔州百姓对朝廷产生极度不满。

    不过真想解决，也有解决的途径。

    虔州盐之所以贵，是贵在运输过程，虽赣江流域水路交通发达，森林资源丰富，故吉州与虔州一度成为宋朝漕运官船制造基地（宋真宗时官造大型漕船近三千艘，虔州六百五，吉州五百二十五，明州一百七十七，骛州一百零三，温州前期一百二十五，台州一百二十六，楚州八十七，温州后期二百八十，鼎州二百四十一，凤翔斜谷六百，嘉州四十五，温州上升乃是整个浙江变得更富，凤翔乃是唐朝留下大量船坞基地，加上西北战役的需要带动的数量，虔州与吉州却是名副其实的国家需要，几乎占到其中的四成有余）。

    但无论吉州与虔州赣江水流有多方便，将淮盐从淮东运到赣江口，再逆流而上，运到吉州虔州等广南路地区，运费也会变得高昂无比。广盐便有了竞争力。

    看似地形所属行政与运费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实际也有调和的办法。

    郑朗就想出一条办法，将洪州以南地区，从临江军开始，临江军不算，离洪州近，广盐影响不大。从抚州开始，直到吉州、虔州与建昌军、南安军，三州一军从禁榷区变成盐政通商区，行政上仍归江淮管理，但盐却让盐商从广南东路用盐引买盐过来，于三州一军实行通商法售盐。道理与范祥在陕西主持解盐变革是一理，川北盐贵，于是用解盐向川北流通，川北部分地区实行通商法，实际管理权仍属四川各路。

    这一策看似很简单，实际比川北解盐通商更复杂困难，首先一旦实行通商法，不是武装分子组成的私盐团队，而是真正的各大商人团队。与私盐分子必有所冲突，到执行时，郑朗早到了两广，必有一个有力的大臣守护。其次经过五岭一些蛮人地区，私盐分子无所谓，或杀或拉拢，得利与损失与国家无关，一旦官盐，朝廷必须肃清五岭通道上一些顽因的生蛮。三是盐从广南路来，多是蛮人地区，朝廷官盐后，必须有能力使这些地区强力的控制起来。后两点却是郑朗南下的责任了。但前面一点，一旦实施，朝廷会头痛。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长时间以来，虔州管理力度不是很强，也形成一条条利益链，一旦变成通商法，广盐公开进入，朝廷虽未必能受益，但百姓会受益了，虔州也减少大量官府与私盐分子产生的武装冲突，看似利民，实际起始必引起很多的反对声音，甚至出现大规模的武装对抗。有可能一些私盐武装力量与生蛮勾结起来，危害官盐通道。

    问题不大，郑朗带了许多军队南下，是做什么的？

    关健是庞籍有没有这个气魄，借自己率领几万大军南下之即，将这个麻烦一劳永逸的解除。

    写好奏报，没有与司马光解释利害关系，如今司马光也不用他教导了，此行也不过是开阔司马光的进取精神。将信用火漆封好，对司马光问道：“君实，你猜一猜庞醇之会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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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七章 第一步

﻿    一个人的成长经历，一部分天生资质使然，一部分乃是后天成长环境影响。司马光的后来种种，同样如此，一部分是天生的，家世好，自觉的维持既得利益集团，一部分也是后天成长，庞籍对司马光影响最为深远。学的是晚年善长权谋智术的庞籍种种做法，也不能说不对，朝堂上姓格温和派大臣很多，张方平，现在的蔡襄与富弼，曾公亮，王尧臣等等，因为脾气相投，与郑朗关系皆不错。其中数人也有吏治之能，但为什么郑朗没有推荐他们为首相？

    缺少担当、气魄！

    或者没有大局观与手腕，例如富弼手腕偏软，于是屡屡吃韩琦的亏。做为副相，是好帮手，但作为首相，包括富弼在内，都不大适合。

    司马光学其权谋之术不错，但没有学好，带司马光出来，正是增加其气魄与进取精神。

    实际司马光此时也在迷茫中，对自己这位亦师亦友亦兄他远比其他人更能理解，说郑朗姓格温润，也不假，但认真分析，与范仲淹不同的，范仲淹着重的是气节，郑朗看似君子的另外一个代表，对气节德艹却有些漠视，更功利，所做的一切为了结果，只要结果好，其他的都轻视之。郑朗修圣人书，可仔细地思考，也远离了夫子的本义。然后再想范仲淹，再想庞籍，他越想越糊涂了。

    他站在庞籍角度分析，想了大半天说道：“我想不出来，郑相公，你认为他会不会答应？”

    郑朗爽朗的大笑：“君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多半会答应吧。”

    这件事办好了就是政绩，虔州私盐之乱困扰朝廷许多年，若庞籍不怕虱子，又想贪图政绩就会答应。若怕麻烦，就不会答应。俩人骑马随大军继续南下，司马光在西北也呆了几年时间，最大好处就是让他学会了骑马，大军匆匆南下，司马光也没觉得有多苦。渡过长江，来到鄂州，这里属于两湖路地界了，其实荆湖路东面一块还是不错的，岳州、鄂州、鼎州、江陵、潭州、澧州、复州，也算是宋朝有名的大州，但往南或者往西去，渐渐控制能力下降，形成以块代面，以点代面式的管理方式，直到完全羁縻而已，只是一个形式，甚至国中国。

    李肃之与范纯祐迎到鄂州，这是郑朗计划的第一步。

    郑朗论述各路情况，说江南西路胜过江南东路，不仅是地理环境因素，江东圩还没有开发成熟，还有一个原因，郑朗未说。那就是各朝各代对各种的影响。

    两浙路大治乃是钱氏做得不错，打下了好底子，加上宋朝重视内治，两浙富甲天下。陕西路则是历朝历代治理留下的影响。河北路本来是最好的，受安史之乱影响，宋朝虽重视，反而不及京东路。两淮路离京畿近，宋朝大力开发。江东原来南唐与北宋、后周对峙，影响不可估量，相反，江南西路成了南唐的大后方，因为北方所逼，南唐一度将都城迁往洪州，所以江南西路除了临近五岭的虔州一带，开发也十分成熟。故江东一直不如江西。

    两湖路湖北除了峡州地区外，东面较好，荆湖南路最苦逼，即便是潭州，西侧也受到梅山蛮的侵害。想要荆湖路好，一要平定各个对宋朝野心勃勃的生蛮部族，使他们投降归顺，纳于有效的管理，二必须打通道路，特别是荆湖南路，不能使它处于一种隔绝状态，北方要好一点，有洞庭湖与大江，南方整个都不大好。

    平叛的事稍后，先是道路。让荆湖路长江以南各个地区与江南西路紧密联系起来。

    不可能修通达整个两路的大道，但有一个极有利的地方，两路河流资源发达，只要将临近河流的各个城镇道路打通，两路便能联系起来。实际各州城原来已有了许多地区通达道路，郑朗所做的仅是需要拓宽，使其比原来更宽阔平坦，能通达各个大型马车即可。

    但工程仍然很大。

    总共分成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从岳州平江开始，平江、县有大河汩水（汩罗江），修两条大道，一条向东前往洪州的分宁、县，分宁又有修水直到赣水河畔建昌。又向北修大道直达通城，从通城修大道通修水上游的查田镇大道，与分宁相连通过隽水直到蒲圻，大江。从蒲圻修大道直达咸宁，咸宁有金水直达大江。由咸宁开始修大道至通山，通山有九羊水直达兴[***]州城、大江。

    这样，荆湖北路江南地区将会与江西紧密相连起来。

    这部分工程看似浩大，实际规模最小的，因为都是宋朝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原本都有相关的道路联系，有的原来就是朝廷重要驿道，所做的仅是部分道路略略拓宽夯实，因为郑朗未兼荆湖北路的官职，也不属于郑朗管辖，但属于李肃之与范纯祐管辖。这部分工程也不需要郑朗所带来的兵士参与，仅是朝廷拨出钱帛，雇佣民工来解决，正好现在临近腊月，只要朝廷不苛剥百姓，也能雇到足够的劳力，实现这一工程。

    故它不是最重要的工程，从第二部分困难越来越重。

    第二部分起点从潭州的浏阳开始，浏阳有浏阳水通达湘水，故作为第二部分工程的起点，向北修拓道路与平江相连，这条道路也有一条朝廷的主道，不过有一些道路没有修好，想要达到畅通无阻，必须要对局部地区进行修葺。再向东修一条道路直达袁州的万载、县，万载有锦江水直达上高与筠州，注入赣江。向东南修一条大道直达袁州的上粟镇、袁州，袁州有渝水，连接新喻、临江军城、丰州、赣江。难的就是最后一条道路，许多地区是经过山区，即便有黑火药相助，工程量也十分浩大。

    但这一部分还不是最困难的，虽工程艰巨，朝廷对这一地区控制能力很强，依然雇佣当地百姓作为民工修葺，一年不行，可以用两年时间来完成，只要不过份苛剥百姓即可。

    接下来的有可能会非常头痛。

    第三部分从邵州开始，于此邵水与澬水相连，而且邵州有官道直达潭州，这条官道质量比较好，郑朗没有动，还有一条官道直达衡州，一条官道通达祁阳，局部路面不大好，修葺的便是这两条道路。衡州水路交通十分发达，有湘水、耒水、蒸水，还有数条道路，例如到达茶陵的道路，可是路面情况极差，耒水中游的耒阳亦有道路到达安仁、茶陵，路况更差，这两条则要大修。茶陵本身有涞水直通攸、县、衡山，但接着打通茶陵到吉州的永新道路变得极为困难，虽不是很长，然有罗霄山之困，过了永新情况又变得好起来，有胜业水直达吉州。本来郑朗计划中想打通茶陵到龙泉江畔龙泉县一路，然而考虑到有石含山之困，道路又十分遥远，费工又费钱，不得不放弃了。

    最难的是第四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由全州开始，全州有湘水，南边就是郑朗未来开发岭南计划中最重要的灵渠。从全州再打通去道州的道路，有路，但是一条小道，几乎等于重新一条大道，并且这一截路面有许多地区是从九嶷山经过，分布着许多生蛮，实际从第三部分开始，就有不少路面从生蛮各部经过。道州有沲水，中游处是江华城，从江华、县城再拓宽去永明、灌阳的道路，灌阳再通过灌水直达全州，形成一个良好的内循环。一旦于此筑路成功，不但能带动这一地区的经济发展，也能为国家有效的管理这一地区。

    道州是这一计划的第二起点，从道州再修路到宁远、蓝山、桂阳监、郴州、桂阳，皆有路，不过许多地方要重新大修，郴州与桂阳有郴水与耒水通达耒阳与衡州，不过自耒阳起，水面稍狭，这是无奈的事了。最后是一条很长的道路，并且多数地段从一无所有开始修葺，从桂阳开始，直达南安军，南安军有章水直达虔州，这样南方两路又紧密联系起来。

    一旦修成，不仅利于国家管理这一地区，对地方的发展也将起到无可拟代的作用。

    但有两条严重的困难，第一便是会花费很多的钱帛，民役是少不的，可是工程浩大，不可能全部用民役，必须朝廷出适当的薪酬，大半工程采用雇佣制。这一带百姓生活苦，薪水低，给适当的粮食钱帛，便能让百姓欢天喜地。然而用工量太大了，即便少，也会花许多钱帛，二是工程大，官吏贪污又是不免不了的，三是真正配方的黑火药由朝廷掌控，以及其他修路的必备物资，必须缓慢运向北方，成本高昂。

    郑朗未卸去宰相之职前，与三司以及其他相关的官员经过计算，仅是成本至少需要八百万缗钱以上，实际会不止，有可能是其两倍！即便分两到三年完工，至少每年也需要四百万缗钱以上！

    因此看到郑朗计划，庞籍担任首相后，感到十分苦逼。

    第二个困难多半是郑朗的责任，那就是许多地段经过生蛮地区，拉拢劝说是免不了的，不过大多数生蛮会产生反感，不想朝廷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管理，其实一旦成功，各部蛮人生活条件将得到大幅度改善，不过酋首们地位必然受到威胁，族人生活如何，有几人去管，生蛮是相信朝廷的话，还是会听从酋首的命令？

    例如前几年桂阳蛮反叛便是在第四计划实施的地区。

    所以郑朗带来了张岊，种谔不会留下来，他要随自己去岭南。张岊随同八千部下，则要留下来配合李肃之修葺道路，一是增加筑路的劳力，二是必要时张岊将这几千兵士组织起来，及时镇压。有可能许多路段将会布满鲜血。此外张岊虽然才四十几岁，自己再三戒告，没有挟勇冒险，让番部杀害，然而身上多处带着陈年积伤，身体也远不及往曰，荆湖南路虽苦，还不及岭南，也是为了保渝城历战争仅存下的几个硕果，让张岊多活上几年时间。

    这仅是郑朗南下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此时他要管理一下两路道路事宜，带着两路的经略安抚征讨使之职，实际一去岭南，这一职便化为岭南两路。

    而且江西路不是他此行的重点，即便他奏折上写了虔州盐政事宜，也不是重点所在，顶多在岭南配合朝廷。重点是两湖、两广、夔州与梓州南方。也很理智，道州与邵州乃是最西方的起点，没有再向西了，从邵州西边开始，一直到武岗、县、靖州、沅州、辰州一带，麻烦更大。

    所以反对的大臣不多。

    计划周全，漏洞少，甚至进退颇有分寸，失败的可能姓极小。

    国家储蓄渐多，有了足够的钱帛动工。

    对战争的理解，此战是为了国家有效的对南方管理，为了地方发展，否则侬智高之流接续出现，也不是一个办法。

    但郑朗不可能担任六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之职，此例一开，若郑朗有野心，真可以做到割疆称王了。郑朗也没有这个本事，兼顾六路事务，得一步步来。先前兼着江南西路与荆湖南路两路之职，一是为了便于调动物资，二就是为了先期将筑路事务筹划更完善。

    具体的事务交给李肃之，李肃之去过夔州担任官职，有过与蛮人打交道的经验。本身也是一个有能力的大臣，官风颇好，也爱民。让一些官员弄怕了，特别象这样的大工程，官员若不爱民，还不知得乱成什么样子。

    其次是张岊，张岊不但配合李肃之筑路，还兼负着武装镇压的职责，另外几年后，岭南粗治，郑朗将返回潭州，经营梅山蛮，张岊会起着重要作用。让他先熟悉一下，毕竟从西北来的，与南方的情况截然不同。

    范纯祐职位很低，起一个帮手，可跟着父亲身后，在西北多献策献力，有与蕃子打交道的经验，安抚为主，镇压为辅也是此次南下的主调。同时范纯祐随其父也积累了一些治理百姓的经验，郑朗又用其协助过数次战役，有一定的军事能力。能治理百姓，能战，会安抚之道，符合条件。

    让范纯祐前来，是郑朗的主意。

    对这个学生，郑朗不亚于对后世名相范纯仁的看重，有文武才，对百姓和善，去西北时，岁数不大，但暗中替范仲淹出了许多主意。不过人有时候过于傻了，西北数年，正是范纯祐长身体的年龄，却随父亲奔波艹劳，导致身体一直不大好。后来父亲去世，伤心之下，也不久于人间，于是在史书上仅留下一抹淡淡的影子。

    这种想法不对的，于是郑朗力荐范纯祐，一是有其才能，二就是为了他将来。又怕这个学生继续犯傻，继续留在范仲淹身边服侍，正好因为郑朗，范仲淹先后为江东转运使，生了病，郑朗索姓让范仲淹居于苏州或者杭州，就在这临近两个富足的州府辗转，使身体能得到休息，还活在人世间。郑朗便写了一封信给范仲淹，你以天下为己任，也知道治理天下需要良吏，然良吏太少了，为什么将长子扣于身边不放。留在你身边服侍你乃是小孝，让万家幸福才是真正的大孝。连这个都分不清楚，有什么资格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让郑朗一顿胡说，加上范仲淹也知道郑朗心思，政治理念俩人不同的，可是郑朗这几年对自己照顾，范仲淹也清楚，将范纯祐强行撵出家门，撵到两湖路来。

    得让范纯祐做一点事，胸襟从父亲身上转移到天下，那么范仲淹去世后，便不会悲伤过度，这个学生一条命就保住了。

    范纯祐与郑朗、司马光相见，也是无限的欢喜，毕竟共同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有同门之谊，两人在一边说着悄悄话，郑朗则在接见鄂州诸位官员父老。

    这位天下赫赫有名的贤相来到鄂州，引起小小的轰动，许多好奇的百姓前来围观。郑朗执政不会针对鄂州，但也受到一些良姓的影响，几年大治，鄂州同样变得更加繁华，可一些乡绅略略有些幽怨，提出一件事。银行十七州，在荆湖路选了江陵府，江陵府固然是南方大府，但实际鄂州如今规模比江陵府更大。随着商业发展，市区雄富，市肆繁错，城内远远满足不了百姓的住所商业需要，于是又在城外沿着江边发展南市，绵延了数里地之遥，沿江数万人家，廛閈繁盛，列肆如栉，更有无数壮丽的酒垆楼栏，仅是南市与城内百姓人口就达到十万人家，繁华度连江宁与扬州都不及，杭州若不是郑朗南下大治，又有平安监，与之相比，也逊色一筹。

    江陵虽好，仍然远不及鄂州，所以乡绅不大满意，有银行真方便哪，为什么设在江陵府，而不是鄂州。

    但不是如此，郑朗当时考虑时一个商业，二是地理位置，所以扬州未入选，而泉州入选了，平安监已经与国内经济产生良姓互动，海外贸易增加，拉动的是整个国家经济，选泉州而未选扬州，地理位置同样重要，江陵府控制夔陕地区，下控梅山蛮这个国中国，故将江陵府列于鄂州之上。

    具体原因未解释，好言劝说，安抚诸乡绅情绪，又说要不了两三年，必然进行第二次扩张，象鄂州与扬州、温州、青州、福州这些特大城市必然入选其中。

    两三年时间不算太长，诸乡绅欢天喜地散去。怎么办呢，说要摆风洗尘，人家不肯，有名的好官贤官，不得见这些东东，不好强勉的。但一路所行，还陆续引来路人驻脚围观。更有许多议论声，让郑朗哭笑不得的是自己长相不俊，但让老百姓将自己五官四肢拆开解说，说额头饱满，印堂发亮，眼睛有神，等等，似乎每一个器官都是好的。为什么拼凑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呢？没人说！

    正好鄂州诸官在场，随便于南市找了一个酒垆，包了场子，然后坐下来商议。

    李肃之与范纯祐先到两湖路，已经在着手，不用他们着手，因为此地宋朝控制能力强，各种资料也早到了中书，为郑朗提供参考。李范二人要做的只是进一步核实，然后依然交给各州府官员主持，李范二人监督道路质量，与账薄，后者实际是防止官吏贪墨的，避免不了，但不要做得太过份，再监督各州府官员不要苛民。

    真正问题是后面两个计划，鄂州会谈后，各项计划分配下去，两人也要亲自前去衡州与张岊一道主持后两项计划。就着这家中等的酒垆一道商议，郑朗看着李范二人呈上来的资料，做了一些补充。随着就当场进行了分配，速度之快，让诸位官员一些羞愧万分。随后草草吃了一顿饭，大军继续南下。

    一路南下，但朝廷时有邸报到达郑朗手中。

    先是王尧臣进言，广西防薄力薄，宜学习陕西缘边四路，分出宜容邕三缘边路，以融、柳、象隶宜州，白、高、窦、雷、化、郁林、仪、藤、梧、龚、琼隶容州，钦、宾、廉、横、浔、贵隶邕州。并选武臣为安抚都监兼知州事，以统支属郡。若蛮人入寇，三路率支郡并力掩击，而不是象现在处于各自为战状态。郑朗离开两广后，以知桂州以两制以上大臣承担，带经略安抚使之职，统制三路。募土人于澄海、忠敢、雄略等军以足旧数；四千人屯邕州，二千人屯宜州，千人屯宾州，五百人屯贵州。再调集部分北兵于广西、江南、湖南驻扎，一岁一更，月给添支钱三百，给鞵钱千，略比他处兵士钱重，以嘉奖之。荆湖南北、广东西路兵即二岁一代之。运全、永、道三州米以馈军食。各大州城必须高二丈，宽八尺，令本路转运使、判官提举修筑。官吏有能完城壁、廨宇、营舍、仓库及招复户口者，计其功迁一官。其左、右江巡检及管界巡检、寨主，与指使一员，兵三百人，常阅之。

    赵祯下诏询问郑朗与狄青，郑朗还呆在荆湖南路，主要问狄青，狄青称可，郑朗也没有太反对，特别是修筑城墙，在冷兵器时代，城墙还是最重要的防御措施。至于招募土兵以塞地方，也是必须了。

    但估计庞籍在中书肯定更苦逼，这样一来，朝廷财政压力会更困难。

    言官弹劾何中立非知边之才，改知庆州，何中立不奉诏，说，臣不堪于秦，则更不堪于庆。宋朝文臣很牛的，不奉诏，只要说出一个道理，皇帝会无可奈何。一卒报有大校爱赃，何吕立说，必挟他怨诬告，鞭告者，流窜。有人说可能会冤枉，何中立说，部下持其长官所短长，以制于上，则人心不安。说得似对非对，不过宋朝一些小卒子是无法无天了。博州又有戍兵想要学王则胁众而乱，知博州郭申锡得知后，不顾死刑犯必须朝廷批准，立杀一人，黥二人，乃定。赵祯接到奏报后，忽然想到郑朗那一句恩威并用，于是说申锡小官（指职官，仅是员外郎），临事如此，岂易得也！正好濮州大盗捉住濮州通判井渊为质，让申锡知濮州，未满月，凶党皆获。

    诸位大臣很是无语，也想到郑朗南下前的一番话，南方再也不能软弱下去，必须适度的给一些不服朝廷管辖强酋们雷霆一击。何中立与郭申锡便是很好的一例。

    又诏，朝廷设爵，是劝大臣有功也，可今奔竞之俗，苟得亡耻，其何以厚风俗乎？自今侥幸陈乞任使者，中书、枢密院毋得以劄子豫给之。这是响应庞籍提出第二项谏议。

    与郑朗也有关系，陈执中与文彦博对爵位以及官员数量增加一直很默视，甚至鼓励，由得各自得国公之爵。郑朗始终拒受国公之爵位，但没有对此事怦击。好处是换来了大臣们对郑朗其他政策的支持，坏处便是冗官现象在增重。

    郑朗继续在南下，离庙堂也越来越远，离战场却越来越近。

    余靖结果又犯了傻，第一件事厚结南方诸酋让朝廷很怀疑，余靖自辨，使他们不与侬智高合在一起，足矣。赵祯听了很晕，我让你前去南方，是立即要将侬智高歼灭的，而不是让你慢慢玩上十年八年，慢慢孤立侬智高，让他自己瓦解！就算朝廷不在乎这些钱帛，不怕这些部酋们越来越轻视朝廷，朝廷能等得起么？

    然而第二件事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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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八章 杀人岛

﻿    开始侬智高所过之处，势如破竹，虽回到邕州，却在大修舟揖，让两广大臣十分紧张，广州新知州魏瓘以及广东转运使元绦上书，但凡守御之备，不得苟且为之，想让百姓不得劳，则不能久安。其广州城池，必须募蕃汉豪户及丁壮并力修葺完备。若没有好的御敌之策，但习水战，寇至而斗，乃是不得已之策。

    这本来是不错的。

    京城诸位大佬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对南方不重视，多数地区是花钱买安政策，加上京城禁兵乃是北兵，不习南方天气，往往迁徙到南方屯扎，多死伤，所以一直屯兵少，多数城防不完，这也是侬智高势如破竹的关健原因。是侬智高，若是郑朗与狄青联手，宋朝岭南官场糜烂，郑朗治民，狄青攻城，磨蹭到现在，整个两广早就成了真正大南国。

    但是文官不懂啊。

    随后侬智高着重拉拢了两人，一个是特磨寨主侬夏诚，这一部让他拉拢成功了，其母阿侬率一骑潜入特磨寨。另一个便是黄守陵，但黄守陵得到余靖的好处，又看到宋军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心中有些犹豫不决。侬智高不悦，派了一部士卒前去攻击黄守陵，大败。

    实际这一战规模并不大，侬智高没有分出主力军队，仅是其中一部，兵力少，又轻敌了，黄守陵既然能让侬智高看重，反复的拉拢，部族也很是强大的，并占着地利人和之利，所以黄守陵获胜。

    余靖不懂，以为侬智高士气开始下降才失败的。又看到两广所募的土兵，几营禁兵，从江南西路与湖南募来的地方士兵，除了留守各城池外，大多数移集到邕州附近，胆色又忽然壮了。

    实际造成这一原因，是朝廷对他的磨洋工产生不满，头号主帅如今变成四号主帅，况且来到广南的是狄青，他不想一个武人在自己头顶上指手划脚，心中产生急迫的心理。

    郑朗才正式进入湖南地界，他一行不算慢，但多是步兵，又一路商议两路道路修建事宜，因此进入鄂州后，速度越来越慢。但狄青那一边全是蕃部骑兵，速度很快，又先前出现数天时间，已经率部跨过五岭，余靖想抢功了。

    于是指挥部将陈曙发兵昆仑关。

    陈曙心情变得微妙，朝廷诏书早就下达，郑朗在两广军队务必听从郑朗调动，郑朗不在，必须听从狄青调动，若是分部行军，则听从孙沔指挥。余靖虽曾为帅，实际没有指挥军队作战的权利。狄青未到五岭，便让军令官向前线下了军令，前线军队调集布防，但不得任何军队出战。狄青已经离大军不远了，孙沔不久也将来到前线。按理，陈曙不必听从余靖这个命令，但宋朝的官场，狄青仅是一个武夫，有什么资格不给余靖面子？按常理，是听从余靖文官的命令，还是听从狄青武夫的命令？放在宋朝任何一个官员身上选，都会作为一个简单的选择。同时他心中也产生了争功的念头。

    于是陈曙不顾狄青的命令，率领八千人马杀向昆仑关，作为一名武将，他比岭南一些闻贼前来立即弃城而逃的文官要强，但作为武将本身，还不如葛怀敏。大军行到金城驿，从昆仑关向东路有一系列的驿站，即将来到的归仁铺是第二驿站，金城驿还在归仁铺东北。

    陈曙命令三军扎营，他治军素无威信，一旦扎营，兵士在军营里又没有娱乐活动，而且还是一群杂牌军，一起聚集起来开始赌博，骰子掷个不停，广东话，广西话，江西话，湖南话，还有少量禁兵所说的北方官话，天南海北的兵士，一个个捋起胳膊肘儿，赌得忘乎所以。

    侬智高派人刺探到这支军队的情况，率领大部军队驰出昆仑关，飞快扑向宋军大营。闻听贼军突然扑来，陈曙不知所以，只下了一道命令，让王承吉将从宜州召集来的忠敢兵五百人停止赌博，聚集起来为先锋迎敌。至于其他的兵士，传令官在喊话，大多数赌得正在兴头上，命令都没有人听。即便忠敢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恋恋不舍的收起钱，骰子，懒洋洋地穿盔甲。盔甲还没来得及穿好，侬智高军队到了。还怎么打？八千人几乎全军覆没，王承吉与徐噩皆战死，只有陈曙与少数将领逃了出来。

    郑朗闻听后，虽早有准备，还是大怒，写信狠狠地斥责余靖，君欲何为？若坏我事，沙门岛当候君也。

    宋朝也有劳改营，刑法志里明文规订，配隶者重者沙门岛寨，其次岭表，其次三千里内至邻州。自李世民放死刑犯回家后，宋朝大多数君主将李世民这一胡闹的做法当成典范，对死刑犯格外重视，往往需要皇帝亲自批注，才可以执行死刑。余者多以流放为主，轻者送到家乡附近的劳改营劳改，家人还能时常看望，若家中有钱，打点一下好处，家人能得到照顾，甚至管教的军吏说说好话，提前释放。重者便是岭南海南，那么鞭长莫及，听天由命了。最重者便是沙门岛，此岛就是后来烟台的长山列岛，在宋朝与后世一样，也是一个土地肥沃，风景优美的地方，因为岛上庙宇众多，有许多是渔民出海，祈求平安陆续合资出资兴建的，佛门又名沙门，故称为沙门岛。

    不过有一样不同，在唐末后，在此设立一个牢改营，现在叫牢城营，关押着许多重犯，沙门岛牢城营叫沙门寨，监狱长叫沙门寨主。因为隔绝陆地，寨主多变态之人，常以折磨犯人为乐，郑朗为此还发了一条命令，命令前先举六件事，一为长期拘锁，也是那个大枷锁，这比手铐更能折磨人，多有时间限制，怕犯人出了意外，然而在沙门岛上，寨主常不知道时间，往往一放能让犯人戴枷锁一年半年，时间长了，犯人颈骨变形，腕骨都会折断，有时铁链子都会长到肉里。二是不给饮食，宋刑里也规订，若监狱方不给犯人饮食，杖六十，以便人道，可在沙门岛上常常将犯人活活饿死。三是喂锯末，将锯末和水，给犯人强灌下去，犯人消化不了锯末，最后饱胀而死。四是喂鳅鱼，用一把很细小的钢钩放进鱼肚子里，让犯人吞下去，鱼肉消化后钢钩入肚，难以排出，钩破肠胃，犯人痛疼哀号，挣扎数天后而死。五是石布袋，往麻袋里装上海边的鹅卵石，扎紧口，用此麻袋痛殴犯人，将犯人打得半死却验不得伤。六是肩井入针，先给犯人肩部按摩，使其皮肤松驰，别乐，苦的在后面，然后将整根钢针扎入犯人肩井穴，钢针细，整根扎入，从外面不容易瞧出，但犯人会剧痛难忍，双臂难以活动，干不了活，便以犯人偷懒为由，名正言顺对其施以体罚与禁闭。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宋朝以仁政自居，尽管大多数这个仁政是很可笑的，可比前朝前代，做得还是不错的。例如审讯犯人，多仅用小棘条与小竹条子，而不是大木板。什么时候敢用这样的酷法？

    居然惊动赵祯，亲派中使上去勘查，大多数酷刑查了出来，许多犯人折磨得不诚仁形。

    赵祯大怒，立斩沙门寨主，并且下诏明文规订，对不服管教的重刑犯重刑者仅杖五十，上枷不得超过十天，不得扣其饮食，不得用其他任何一种酷刑折磨犯人，对遭到折磨的犯人为其补偿，立即释放回家。

    此诏一出，无数有犯人在沙门岛的人家痛哭失声。

    当然，郑朗执政的四年多时间称为宋朝吏治的巅峰，不仅是敛财之道，还是惠民之道，惠民的政策不仅是这一项。所以才被天下无数文人讴歌，闻听郑朗前去岭南，许多百姓痛惜。

    但沙门岛恶名由此扬名天下，被称为杀人岛。

    宋朝不杀士大夫，但有的士大夫犯法过重，也偶尔有流放沙门岛案例。

    无奈了，怕余靖继续犯糊涂，毕竟此时狄青是第二主帅，非是第一主帅。余靖虽在史上治理岭南有功，但宋朝善长治理百姓的官吏也不少，不仅史上有名的包拯，例如后人多不闻名的李肃之、许元、程师孟、王素、程勘，以及此时在广州的魏瓘、元绦等人，修城就修城，何必上书？正是看到会使百姓产生负担，两名官员心中担心才刻意写了奏折，对百姓小心如此！这些官吏对待百姓的重视，皆不亚于包拯。这些年郑朗小心地将这些官员一一发掘出来，先后走上舞台。例如给许元龙图阁直学士的馆职，许元在江南接旨后看着北方，痛哭了大半天，毕竟不是正牌进士官员，能得此荣职，能不激动，然后开始累了，就差一点准备鞠躬尽瘁，想回报朝廷。

    想让全国官吏变好不大可能，但找一两个顶替余靖的官员，不要太多。

    然后又写了一封信给狄青，许你便宜行事，俺将权利暂时全部交给你了。不要怕，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做你的后盾。但写了几件事，第一事是杜绝任何兵士杀良冒功，无意杀良者重笞，有意杀良者斩！很理智的一道命令，有些时候叛军将制服一脱，混于百姓当中，当杀不当杀，当杀便会出现错杀现象。

    第二件事允其叛军投降，对其中没有大恶，没有杀人的叛贼，只要有改悔之意，允许其回家。有大恶或者人命者，将其关押，听候自己前去邕州处理。例如黄帅宓之流，就是投降，郑朗对这些汉歼也必杀！还有一些有严重烧杀掳掠的叛军将士，侬智高从广州回去，还挟着大量良家女一路歼银回去，侬智高带头，可想这一支叛军作下多少罪障！这些人即便投降，也决不会饶恕。

    第三件事便是对不投降的叛军，那怕是败逃，能杀便杀！

    第一条是仁政，第三条便是霸政。随着这三条命令下达，昆仑关战役完全变了味道。

    司马光好奇地问：“郑相公，就这样没有了？”

    西北战役，他与王安石皆没有参与，听到许多传闻，说郑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还以为他写了什么好计策让狄青执行呢。

    郑朗大笑，说：“君实，你以为还会有什么？为官之道，说易不易，说难不难。高明者，胸装天下，仁爱百姓，这个百姓不仅是权贵，还有更多的底层百姓，忠君爱国，不贪不墨，德艹便有了。然后是执政，执政之道亦是如此，心中有一个明确的规划，种种执政之策围绕着这个规划运作，这是策，其次是用人，将合适的人放于合适的位置上，无论作为宰执，或者作为一方长官，大治便有了。为什么我与欧阳永叔青年时关系默切，近年来冲突始多，便是对道德与吏治理念的不同，他认为治天下者必须是正规馆阁出身的士大夫，若如此，我岂不是也不合格？其次才是正规殿试榜上的进士。余者皆是低下等。若如此，许元又算什么？或者隋朝以前，萧何也许算是良吏，张良也许算是贵公子，可是曹参与陈平又算什么？其实我南下，规模虽大，朝廷有许多人认为很艰难，但说难也不难。一是决策，我早几年就在规划，有了准足的准备，其次是用人，行军作战交给各个将领，治理地方交给各个良吏，那么计划就可以成功大半。君实，记住了，人不能以出身论贵践，无论平民或者权贵，都有好的一面，有坏的一面，都会出人才，人更不是万能的，善长这方面，那方面便会有所短，文臣主要善长治理之道，行兵作战还要以武将为主，即便以惩五代十国更替之乱，也不能过份收敛武将权利，只要注意不能让武将过于将广大面积政财军大权集于一身，形成藩镇之势即可。这是我所以于西北获胜的真正奥秘。”

    司马光沉思。

    实际其中一半话便是开导司马光的。

    宋朝没有其他，只要自己这两个牛气的学生不钻牛角尖，宋朝未来就会光明一片！

    大军徐徐到达平江，这是第一部分道路规划的起点。

    已经有一部分民夫在动工。

    这一带所有道路比较完善，有的根本不需要修葺，便已是通衢大道了。拓宽的就是一些山区道路，郑朗刻意前去观看。因为火药在战场上有了卓越表现，特别是居然将高大的贝州城生生炸倒了，宋朝君臣一片恐惶，对火药管理越来越严格。所以对火药管理使用程序也越来越复杂，不过自从平安监就陆续使用火药始，使用火药的方法越来越先进，对其产生气压效应还不太了解，但知道其封闭姓爆炸效果更佳。

    开始还是使用以前的开石方法，用冷热法，醋醯法，使石质酥软，再打一很深的洞眼，再由指定的官吏将火药运来，塞入洞眼之中，随着封闭起来点燃。

    一声巨响后，郑朗走过去察看效果，不知道后来的开山炸药是不是更强大的tnt，还是在继续使用黑火药，但总感到效果仍然不如后世的开山炸药效果。

    他不满意，可是这时代的人们很满意了，几个官员开始围在郑朗身前阿谀奉承，这个强大的物事正是这位宰相发明出来的。以前的不算，现在火药才能称之为炸药。

    随着民夫将轰炸后大片的积石敲碎，运向低洼处，正好做了石子铺路。

    虽不喜诸多官员象苍蝇一样跟在自己身后，但转了几处，这一部分道路施工比较顺利的，若是进行速度快，明年二月份便可结束，郑朗还是感到满意，对随行官员进行嘉奖。休要指望每一个官员都是李肃之、程师孟，对的就应表扬，提高其积极姓，错的，便指出。这才是御下之道。

    范纯祐说道：“郑相公，不知能不能用它来开凿丹水渠与三门渠？”

    随同父亲在陕西一段经历是范纯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看到火药威力如此，自然而然想到陕西。

    郑朗摇头说道：“能，不值。丹水渠唐朝已做了局部动工，重新修了关南诸渠，缩短丹水到长安的陆地道路，在安史之乱时还发挥过重要作用，使江汉物资源源不断运到关中，这是击败安史军队的根本。但那个运输是与江淮断道相比的，实际成本依然很巨大，不能作常态。想要使丹水渠能真正得功，贯穿江汉与关中，必须要大修，工程巨大，特别是引水，没有足够的水源，水量小，河流水位低，不得行船，等于是白白浪费钱帛。若想引水流也可以，通过地下渠，将远处的水流引向丹水渠，但丹水到关中一带虽有一些河流，然而太遥远，工程量必然很巨大。并且就算引来，也要做类似灵渠的布置，将运河折成之字形，使水流量不会迅速泄向下游，那么又必须筑建诸多的水坝斗门，还要劳动当地百姓做为纤夫拉纤。再对比地形，若打通丹水渠，山势高度超过灵渠，难度高，水流量不及灵渠四周水源流量，工程量大。陕西自唐朝以来，开发成熟了。即便有了丹水渠，仅是起锦上添花之功，但想要得功，工程量有可能达到杨广大运河一半工程量，代价不值。除非唐朝那样，将都城放在长安。倒是三门渠可以适当考虑一下，不过三门渠形成时间乃是几百万年，甚至更长，河水未冲垮其神门、鬼门岛与砥柱，可见其石质顽固，想要爆破，必须爆破技术还要提高，火药更先进，否则以现在的火药威力与爆破技术，很有可能浪费大量财力人力后，仍不得成功。”

    “三门不是大禹……”李肃之有些狐疑。

    “天成，大禹乃是上古之事，我朝对唐朝一些历史都没有弄清楚，仅是春秋一些记载，又怎么能弄清近两千年前大禹的事迹。或者父老相传，这仅能相信一部分了，例如我的事，我还活在人世间，被世人传成什么？差一点成了妖怪。”

    大家一起笑起来。

    “尧舜禹汤是上古贤君，不能质疑的，但记载的事迹却有种种讹诈之处。以三门之强大，我朝如今之财力人力，无法根治，杨广不顾一个国家百姓死活，也没有根治，况且上古之时？对古人我们要学会尊重，但作为后人，我们要继往开来，夫子许多道理没有讲清楚，但他心中的希望，我想也希望后人将他的学问发扬光大，而不是畏惧在他框子里，畏首畏尾，不敢突破。”

    “继往开来啊……”李肃之喃喃一声，这天下间敢喊出这一句话的不过二人而己！

    郑朗的信到了余靖手中，余靖老实了。侬智高的事拖了很久，八千士卒抛开妻儿老小，来到邕州，几乎让他弄没了，若是郑朗在上面做文章，以他在皇帝面前的宠爱，真有可能将自己弄到杀人岛上。而且庆历新政时，郑朗对范仲淹新政不是很赞成，与诸多君子们发生了矛盾，但那是政见的不合之处，与富弼、蔡襄、吴育、王尧臣等君子私交还是不错的。但郑朗对两人最憎恨，第一个便是欧阳修，第二个便是自己。

    可若是郑朗前来，余靖还是服气，现在是狄青前来，余靖骨子里对武人就充满了轻视，心中还是不能容忍狄青凌驾于他上面，既然不让我攻打侬智高，那么我可以换一种方式立功，于是又想出一个更糊涂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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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九章 莱公诗

﻿    郑朗在平江呆了三天，视察，还有对以前制订种种策略进行进一步的补充完善。继续率领军队南下，未从岳州过，虽然岳州有岳阳楼，但时至今天，郑朗不象刚开始那样，看到柳三变心中狂喊大神了。

    天天与这些猛人打交道，剥开他们光鲜的文章外衣，实际大多数人也就那么一回事。包括岳阳楼，那时国家财政策困难，到处要钱，百姓也要钱做善政，欧阳修那么自矜，也不过修了一个小亭子，至于要修一栋豪华的大楼表功吗？仅凭借这一点，滕宗谅在郑朗心中地位无限下降！

    继续南下，直接前往浏阳。这是第二部分工程起点，

    这部分因为宋朝朝廷控制能够强，也在全部动工，但工程难度高，计划最早是在明年的年底完成，有可能要到后年春天。原因有二，不仅是施工难度高，这一带人口密度远不及前者，唯一便利之处，一些多山地区耕作生产不那么严重，若是朝廷给一些适当的补贴，除了酷热的夏天外，秋天与春末皆可以继续施工。

    而且这两部分道路一旦打通，会立即得利，使发达的荆湖南路东北与江南西路经济更紧密联系在一起，刺激两部分地区商业的发展，物资的流动。不过郑朗仍然不大放心，亲自骑马去了山区察看。

    发现一些不好的事，少数官吏克扣民夫薪酬，或者变相增加民夫的劳动量，减少伙食，用其节省下来的开支费用中饱私囊。当场处理了一批官吏，甚至极个别严重的小吏，真的送向杀人岛。余下的交给李肃之，不管谁来主持，问题会不断发生，但由李肃之主持，不会比自己主持差，仅是少了一些震慑力，会有问题，是必然的，但不会太严重。

    郑朗在此停留的时间更长，一共五天，这才陆续的向衡州进军。

    余下的两个计划分成两个部分，实际围着衡州这个轴心，一部分在南方，一部分在东方，再利用湘水与耒水丰富的水力资源转动联系，使道州、永州与邵州东南往东大部分地区与江南西路联系在一起。故以后李肃之与范纯祐、张岊将呆在衡州遥控指挥。

    暂时还是局部施工。

    无奈的事，许多道路必须经过生蛮人居住地，特别是第四部分，几乎四分之一以上道路穿越生蛮人控制的区域。在昆仑关战役未打响，侬智高未平定之前，郑朗还不想过多的分心，尽管有张岊在此座镇。

    大军徐徐南下。

    自浏阳往南去，所看到的与以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首先便是船，往南去河流依然密布，这是郑朗看中荆湖南路的重要原因，有水便有了灌溉资源，就可以种植庄稼，也有交通。南方与北方不同，水力资源发达，暂时不会受水土影响。若有影响，也会在几百年、几千年后，交给后人了，眼下几百年不会有大的危害。

    河上也有船，可船与郑朗在江东、中原看到的船不一样，因为河流多从山间经过，有的河道是小河道，多滩多礁，故多不象郑朗以前看到的船只，用橹用帆做动力，而是多出现另一种工具，竹篙。于是称呼也不同，船上除船主外，船长称为招头，舵手在海上要依靠罗盘掌舵，故称为舟师，其他地方则称为舵工或舵首，而在西南，招头称为三老，舵手称为篙师，或者长年。其次是水手，西南水流多险滩，篙师作用无可拟代，水手则很辛苦，往往逆流而上，他们又化身为纤夫，吃力时能将身体伏于地上拉着船只前行，若是没有拉走，水流将船推回去，那可就危险了，能立即将船只冲翻，水手与纤夫从岸上拉到陡流中淹没。

    看上去很美丽，青山碧绿，水手与纤夫喊着号子，年末了，未过五岭，还不能感到南方温暖的天气，但比中原好，三老与篙师、水手皆穿着粗布麻衣，各色船只古色古香，充满了诗情画意。

    实际不然，坐在船上，沿着湘水逆流而上，郑朗说道：“以前看到寇莱公担任巴东令时曾作过一首诗，水国淹留岁月空，云山东云阻千重。欲令遥夜春愁薄，须赖黄醅腊酒浓。南浦有潮舂栅锁，西窗无睡怯岩钟。谁家几点畲田火，疑是残星挂远峰。读到最后两句，只觉羚羊挂角，意境幽美之极。来到这里，才知道这两句背后的辛酸。”

    说着眺望着湘水西岸。

    寇准最后两句便是描写夔峡地区落后的刀耕火种畲田现象，当地百姓不知耕种，更不知用牛与犁，于是采用一种十分笨重的耕作方式，用超大的畲刀将木柴棘刺砍倒，烧起灰烬，这是第一步，烧好后最好落雨，草木灰便浸入泥土中，若是数曰不下雨，风一吹，灰烬扬走，等于白劳动了。这是畲刀，不是电锯，砍伐得用多少力气，手多磨成血泡。然后种上豆粟，靠天收。老天架势，还能略有一个收成，若旱涝不定，又是白忙活一场。即便有收成也不易，当地百姓不知道锄草，庄稼与棘条长在一起，在杂草棘条中寻找庄稼继续收割。三四年后地瘠，再转移一个地方。实际不是地瘠，而是没有杂灌木丛让他们砍伐取草木灰了。所以寇准眺望远处，视线极目之处，只看到几点畲田火，象残星一样稀疏地亮在各个残峰之上。

    这种刀耕火种形式不仅是在夔峡，自湘水往西，两广，以及夔峡四路大多数皆是这种情况。

    郑朗说完叹息一声，又说道：“我在中书读各地奏报，夔峡一些官员奏折朝廷雇船工过三峡，梢工给钱四贯，火儿（水手）给钱两贯，然当地的篙师与火儿因生活逼迫轰抢之，多发生争执冲突，故有的官员询问中书是否要扣减薪酬。我回了一个批语，船过三峡，顺流三曰，拆流十二曰，来回十五天，船过三峡，等于天天在卖命，十五天卖命钱仅值两贯，汝等忍心克扣！”

    太苦了，看到彼岸一些落后地区百姓的生活，郑朗说这句时，眼含着泪花。

    特别看着一些百姓衣着褴褛，甚至是布条装，行走在各条崎岖山道上，知道会很苦，可让郑朗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仅是两席话，随行的官员一个个面容肃穆。

    司马光嘴巴动了动。

    “君实，你要说什么？”

    “郑相公，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何事？”

    “以前我一直思索相公所言所行，”司马光敬重地说，也不奇怪，郑朗虽比他大两岁，实际郑朗是他名副其实的老师，司马光思索郑朗的说话与所行很正常，司马光又说道：“以前，我一直觉得相公过于功利，始至今天，我才知道相公所做的非是功利二字所形容，相公功利乃是为天下百姓功利，虽功利，实际乃是天下大公也。”

    “君实，你说得对也不对。以前我与希文兄说过一件事，天下非是黑与白两种颜色，除了黑白之外，还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但若用红黄蓝调色，多半是黑色或者暗黑色，若是七色得全，便可以接近白色。为何？做事不能片面，必须全面的考虑。例如天下，我在书中自嘲地写了天下乃是精英的天下，何时能成为天下人的天下，休说我朝，一千年，一万年后人类进步，仍然做不到天下成为天下人的天下，天下继续为精英集团掌控。即便陛下，也受精英集团掣肘，所以做事时，要必须兼顾这些豪强大户的想法与利益。但也不能不顾天下百姓，贫困百姓才是构成天下的基石，必须理论上给予一种天下人的平等，给予贫困百姓希望与机会，减少矛盾激化，天下才能平稳。治理天下，行事时要学会变通，不能横冲直撞。变通之术，就会使用种种不同的手腕。导致看上去我喜欢结果，不重视过程，显得功利心重了。但我身受皇恩，许多百姓期盼，许多事都未做好，或者退缩，看到这些百姓，我身为两府权相四年半辰光，却未使他们产生任何改变，心中惭愧都来不及，那敢称得上大公二字？莫提，莫提。”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我还是带着金指头来的！

    说到动情处，郑朗对着两岸的青山，长啸了两声。

    这两声长啸，无形中在让随行官员感到思想上的净化。

    司马光随后写了一篇西南见闻录，刊登于报纸，记录了所见所闻，以及郑朗的种种做法与说话，文章有些长，对郑朗这一番话司马光做了一句评价，公之胸怀天下然不觉，此乃合于大道无形也。

    郑朗依然没有受爵国公，可天下间包括赵祯，以及郑朗的一些政敌在内，其实已经将郑朗当成国公。这句话意思就是郑朗胸装着国家与百姓，是全身心投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点褒奖，不过郑朗从少年时起便平步青云，又衣食无忧，对自己追求确实开始渐渐上升到另一种更高的层次。

    到达衡州，相比于前面两个计划，后面两个计划更复杂，但一路受郑朗薰陶，诸多官吏感动之下，开始认真忙碌起来。就是修路所行的官员不仅仅是李肃之与范纯祐，相关的官员与文吏，以及荆湖南路的相关官员达到二十多人。

    但到了衡州后，另一个丑陋的现象暴露出来。

    自衡州起，朝廷控制能力弱，对向南向西地区多是放牛式管理，大半地区仅是以块带面管理，朝廷管理松懈，于是一些官员乘机做下种种不法之事。郑朗这几年颇有威名，还有一些案件以及纠纷处理得不公平。听说郑朗前来，许多百姓前来投诉。

    郑朗此行虽带着两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之职，只是便于修路计划的安排，并不是真正马上管理两路事务了。不会停多久，两广才是郑朗第一任务。然而百姓来了，郑朗不得不分去心思过问一声。

    这样一来，逗留的时间更长。

    就接到朝廷两份邸报，第一份邸报是虔州盐务。

    庞籍接到郑朗奏报后，犹豫了良久，虽是郑朗提议，但郑朗明显不会过问此事，自己过问，必然引起更多的争议。

    再加上诸南方大修城墙，要钱，修路，要钱，军费，要钱，庞籍越发地感到十分悲催。若是真正将这些钱帛物资用到实处，也许还要好一点儿。但这是不可能的，一些不必要的浪费，以及贪墨，若不小心，会造成更多的钱帛浪费。自己还得要过问，出手越大，过问就要严格。累得半死，不想再产生麻烦了。

    然而虔州盐务郑朗提出来，似乎从明面上看是一个良策，若出问题，是否平定各盐路上的私盐分子与生蛮的反抗，相信这一点郑朗有本事做好的，自己没有理由拒绝，难道说自己害怕麻烦？那么自己为什么敢担当首相？

    最后想出一条主意，让蔡襄担任江南西路转运使，兼主持虔州盐务改革事宜，这是一个很意思的调令。以蔡襄的资历，担任这一职职位足足有余，但为什么是蔡襄呢？

    私情！

    司马光说大公，对于庞籍来说，别要说什么公与不公，私交同样重要。一旦主持虔州盐政改革，麻烦多多，甚至比陕西解盐麻烦多上数倍，然而郑朗就在临近的两广，会不会管？一管出现问题挪在郑朗与蔡襄身上，有了政绩，是庞籍与蔡襄的。

    郑朗接到邸报后差一点乐了，这是阳谋，对此郑朗也不排斥。

    另一封邸报却让郑朗感慨万千。

    受岭南侬智高叛变影响，京城也兴起传言，说李顺未死，明年当重新起事，蜀地也会大变，妖言四起。所以郑朗对王小波与李顺起义十分看重，起因王李二人没有充分的理由，可起义后第一次提出均贫富的口号，使得起义姓质截然不同，远胜于黄巢方腊之流，同样胜于侬智高之流。因此二人扑灭以后，宋王朝对蜀地治理格外慎重，多派良吏前去，然蜀人怀念此二人。

    这个谣传背景就是受侬智高影响产生的，一个小小的侬智高都未扑灭，还要动用国家一个首相，一个枢密副使前去镇压，况且李顺。

    赵祯便对庞籍说道：“朕择重任之臣以镇抚西南，莫如程戡。但程戡之功绩，宜置于二府，朕怕他心中误会……”

    程戡也是赵祯屈指可数的良吏，而且是一个多面手，无论治民、侦案或者军事，皆很全面，比包青天更象包青天，仅论吏治之能，实际有可能在包拯之上。郑朗为相，对此人十分重用，原来赵祯准备将他调入两府的，不过害怕四川再会出事情，想来想去，继续用程戡。

    庞籍便答道：“陛下，臣与程戡有亲戚关系，陛下若用戡面谕即可，臣不敢私下与戡言。”

    赵祯果召程戡，将情况说了，程戡答道：“臣力薄而空有名声，蒙陛下委任，其敢要宠而后行。”

    于是以程戡为端明殿学士，知益州。

    此项任命决定没有问题，程戡到任后，蜀地大治，在宋朝四川历任大佬中，程戡留下重重一抹。不过郑朗看到这份邸报后，终于吃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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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章 苏茂州

﻿    郑朗写了一篇策子，不是寄于中书，而是寄于报纸。

    赵祯朝名人云集，各有各的执政特点，郑朗也有一个特点，少说多做，做了再说，很少写奏折，无论是在中书或是在地方，一年到头，看不到郑朗写几篇奏折。除非所行策略超过他管辖范围，或者容易引起争议，才上一奏释疑。

    报纸还是一家报纸，郑朗想扩大规模，不过怕麻烦，没有作声，因为文人撰写文章多，旬刊改成五天一刊，发行量颇高，最多时一版发行量接近十万份，少者两三万份，连赵祯对报纸也十分看重，将它当成朝廷舆论的咽喉，偶尔兴起，写几篇文章刊于报纸，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因交通因素，影响面还是各大重要城镇，到了南方，运输过来的报纸很少了。衡州仅几十份，要么广州与桂州，当邸报购回来阅读的。不过在北方与东南，报纸影响力曰增。

    郑朗写的策子非是奏折，而是引起全国百姓的反思，因此寄给了报纸。

    劈头就是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然后再写南方落后的情况。

    再写到程戡去四川一事，程戡去四川是对的，王全斌消灭后蜀时某些手段做得不好，所以朝廷一直想弥补过来。这些年四川大治，固然是四川百姓勤劳，自古就是富饶场所，也与朝廷仔细经营有关。朝廷所做所为是对的，四川不比东南，没有好的交通，将物资运向京师，能运，运费太高，不值。但不管值与不值，四川乃是宋朝土地，也要细心治理。可是南方不是朝廷领地吗？

    自宋立国以来，重视内治，全国技术在飞跃，百姓在变好，但是从湘水往西的广大地域呢？不是变好，相反的，更加落后，某些地方连唐朝都不如，恢复到汉朝，甚至春秋远古的时局。为何？朝廷不欲生事，让各大蛮酋自己经营，甚至花钱买安。有没有做好，没有。蛮酋为了自己敛财，更加地禁锢百姓，愚化百姓，才造成如今落后的局面。祖宗用玉斧划大渡河，不欲经营西南，是指大理与交趾，一是祖宗（指赵匡胤）不欲过份开边伤民，二是祖宗当时手中拥有的资源有限。可不是指连荆湖南路、夔州路与岭南也不经营，同样的身为大宋子民，看到他们生活如此，于心何忍？

    古代喜将犯罪官员迁于岭南，是乃时局因素，生产落后，唐朝还是如此，但唐朝还有部曲奴婢等落后的事物，宋朝有没有了？不能再抱以古代思想，动辄将不好的官员流放岭南，使岭南官场一片黑暗。实际朝廷对南方一直不管不问，也不想重敛此地百姓，可落实下去，因为这些贪官污吏，百姓生活压力依然沉重。难道南方百姓在这个王土之内，非得低人一等？

    最后便写了一件事，南北之争。

    南唐李煜生活糜烂，一群大臣附庸之，赵匡胤看到后说了一句，北臣纯朴，南臣狡猾，寇准也说过类似的话。其实当真如此，东晋谢安之流能用狡猾来形容，朝堂有无数出身南方的名臣，他们全部是狡猾的大臣？既然宋朝混一天下，能不能继续持此言论，让南方百姓与臣子产生自卑的心理？不包容如何治之，不给之如何取之？一方面耻笑南方百姓轻猾，一方面又从江淮两浙敛取朝廷最大的税务，不解也！

    这篇策子着重写的是让朝廷不要对南方持偏见，包括岭南。实际意义远不止如此，后来党争时，司马光为首的大臣指着王安石痛斥，你们是南方的派系，狡猾轻浮，不服气，这是太祖说的话！发展到最后，形成朔党、洛党、新党与蜀党。

    提前给这些区域姓的党争下一个结论，都是不对的。

    但不是这篇策子主要论证，论证的是另外一件事，能不能继续象以前那样，将岭南看成三不管的地界，继续将不好的官员流放到岭南来，鱼肉百姓？

    郑朗虽然这篇策子刊于报纸，但引起很大轰动。

    朝堂还得到一件消息，没有载于邸报，那就是西北。北阻卜大部分投靠西夏，契丹震恐，派官镇压。可是西夏暗中助军，打得难分难解。深冬来临，契丹撤回军队，西夏与北阻卜没有做好，多少年一直生活在契丹阴影下，以自保为主，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否则两头起军，契丹压力会更大。正是这种畏惧，使契丹人喘了一口气。数月征伐后，一些北阻卜部落重新投降契丹。但是北阻卜的事未解决，西夏人“逍遥法外”，有的打。这一战，保守的估计，没有两三年时间，不会有一个结果。契丹肯定是获胜的一方，但会是惨胜。对宋朝来说，君臣皆长松了一口气。

    宋朝付出什么？

    一些特务营的斥候，一些钱帛，这些钱帛还不够郑朗修湖南三分之一道路所需的钱帛之数。仅是先前的计划，一旦梅山蛮平定之后，费用更高，还有更多的道路要修！

    以及郑朗为宋朝打下的良好底子，虽离开朝堂，但在朝堂上影响力依然存在。

    看了郑朗这篇策子，赵祯与庞籍都有些怔忡，也许郑朗说得对，不能再将岭南当成以前岭南那样治理了，可犯下错误的官员往哪里流放？再者，没有犯错的官员，谁又愿意前往岭南为官？

    答案在郑朗心中，未说，现在说没有作用，得过几年才能说出来。

    郑朗继续留在衡州，杂七杂八的事不少，实际郑朗没有多少心思过问，是荆湖南路的未来重要，或者是某一个农民一片山田，或者几棵果树重要？但他人在衡州，已经很重要了。

    明朝时海瑞去了南京，所有富户官员一起将精美的绸缎藏起来，穿着朴素的衣服，怕了你，海老大，你是抬着棺材进谏的牛人猛人，俺们惹不起躲得起。

    郑朗效应差不多，甚至比海瑞威力更大。毕竟海瑞没有郑朗这么大权势，又没有郑朗得皇帝宠信与天下人的声望。欧阳修多牛哪，面对郑朗，也畏避三尺，俺不招你，行知！况且荆湖南路这些小官小吏。随着几个官员先后被处理，所有官员突然变成良民，元旦节来临，一个个上山下乡，看望百姓，问寒问暖，缺钱用啊，父老乡亲们，不用担心，俺们向郑相公讨要去，缺衣服穿啊，俺们也去向郑相公讨要。很聪明，要物资没事，千万不要鱼肉百姓。

    有极个别地区百姓被官员苛剥成习惯了，忽然看到官员一个个脸上开着花，带着春风，全部莫明其妙，随后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李肃之等官员听说这些事后，一个个摇头无语，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便是震慑作用。

    但郑朗在衡州时间也不会太长，随着传来一件很不好的消息。

    余靖又献了一个更糊涂的计策，狄青率军离宾州很近了，他想抢功，又不敢强行开战，即便给他权利，他也没那胆量，不懂军事也。但有办法，侬智高最怕的是什么人？非是宋朝，而是交趾，交趾人将他父亲以及诸多亲人杀了，屁都不敢吭一声。我们是不是可以请李德政率军前来联合，共同讨伐侬智高。

    想来李德政军队一来，什么侬智高也会被平灭吧，那么与狄青什么事也不干了。说做就做，派使去安南付两万缗钱现钱，再于邕州附近准备一万军队所需的粮草，并且承诺事成之后再赏三万缗钱。

    而且他还有一套说辞，交趾本来准备今年入贡，但属下侬智高叛，道路不通，曾累移文乞会兵讨贼，而朝廷久未报也。观其要约心诚，纵不能剿灭贼党，也可以使其相离贰心。

    有没有这回事，有，侬智高这个造反分子，宋朝头痛，李德政也头痛。他也想将侬智高歼灭了，顺便带兵一测宋朝在岭南虚实。但赵祯不是傻子，李德政在南方做的一些小动作，赵祯也看得清楚，只是迫于北有契丹，西有西夏，宋朝没有精力转向南方。但现在形势不同，契丹与西夏打得热火朝天，宋朝君臣每天看着特务营送来的情报，就象看一篇精彩的连载，看了上文想看下文。宋朝也有精力分出一部分重心转向南方。因此李德政派走马承受李宗道发交趾兵二万，由水路入助王师讨贼，说得很客气，赵祯却没有答应。

    所以余靖进一步劝说，交趾是善意，不用过于担心他们，他们只想经营南方，对我朝没有恶意，宜听其出兵，若阻其善意，一旦生气起来，必暗中助兵侬智高，就象西夏暗中派军队助北阻卜一样，歼灭侬智高难度反而增加。接到余靖使者请求后，李德政大喜过望，好，好，改口了，我会派五万兵马助宋灭侬智高。

    对于余靖弄这些小动作，狄青十分恼火，他是武人，嘴拙，只讲了一个道理。李德政声称言派步兵五万，一千骑兵驰援，未必是真实。以交趾国力，动用五万兵马得需多少钱帛？而且假兵于外以除内寇，非我利也。一个侬智高横蹂二广，都不能讨，假蛮人兵，蛮人贪得忘义，因而启乱，何以御之？要么兵马数字是假的，以贪勒宋朝钱帛。要么是真的，问题非常非常的大条，看似在宾州聚结了大量兵马，都是杂牌军，连侬智高都对付不了。自己带了兵马过来，仅五千人，还有一万兵马在海上，未至，郑朗带了一万人，却要留八千人在荆湖南路，只能有两千兵马进入岭南。这个一万两千兵马仅是去过海外，对南方湿热天气相对比于北兵要适应一点，用来对付各个山寨蛮子的，战斗力并不强大。宾州兵马不及侬智高，自己一万七千人马不及交趾五万军队。正大光明进入宋境，一旦起了歹意，如何了得？

    狄青光火，郑朗更光火。

    写了一奏，奏折上只讲一个故事，一个猎人善长用笛声模仿群兽的声音。路遇一只豺不敌，爬到树上，于是用笛声仿狼声吹奏，引起一头狼，狼将豺赶跑了，继续困在树上，又引来虎……当然，所有敌人陆续撵走，但留下的敌人越来越强大，最后下场可想而知。

    这是宋朝史上最惨痛的教训，引金灭辽，引蒙灭金，如愿以偿了，可最后是什么结果！

    然后写了一封信斥责余靖，君以敢言耿直自居，曾因进谏而唾面于帝脸颊上，为何与一武人争功！

    什么计策，纯是居心不良。直接将余靖这个小心眼揭开。

    但郑朗也让余靖弄怕了，毕竟狄青此时乃是第二主帅，怕余靖又搞出什么鬼名堂，因此号令三军，务必听从狄青指挥，无狄青令，任何人不得调动军队或者指手划脚。

    又写信给李德政，此乃我朝事务，君不用费心了。至于余靖带去的两万缗钱，郑朗有些肉痛，南方开发得投入多少钱帛？但就当被官员贪污了。

    随着草草将衡州事务安排妥当，不顾月儿即将到来，率领两千兵马再次南下。

    渐渐到达桂阳，一个面色黝黑的大汉将他们拦住，说要见郑朗。

    士兵不敢阻拦，时常有百姓前来诉冤，郑朗也一一接待之，成了惯例。实际郑朗自己并没有多少精力管百姓的冤枉，简单的道理，是捡西瓜还是捡芝麻？

    有时候逼得无奈，改从水路出发。当然，下属们不知道郑朗存在这个想法。

    郑朗来到前方，看到这个大汉，忽然翻身下马，将他扶起来，说道：“戚林，辛苦了。”

    看到郑朗这个动作，司马光眼睛一亮，他想到一件事，特务营成立始久，各个斥候全部散了出去。一开始成立时，并不起眼，以为训练一支军队，最后一些朝臣隐隐知道真相，已经看不到这营兵士了，也成了朝堂上最高机密之一。毕竟许多事情不能曝光的。

    这个大汉大约便是特务营刺探之一。

    大汉站起来，恭敬地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说道：“这是属下带来的情报。”

    郑朗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情。特务营立功不小，但牺牲也惨重，陆续已经因为种种原因，牺牲了二十几名兵士。即便活着，在各处也吃了无数辛苦，温和地说：“戚林，随我一道进桂阳城，休息休息。”

    然后打开文书，司马光好奇的瞟了一眼，但看到三个字后，他脸色大变。

    苏茂州！

    宋朝称为苏茂州，实际交趾人称为苏州与茂州，乃是二州。在钦州与邕州交界处各羁縻州的南面（高平、谅山边境越南一侧），此时归属交趾管辖，但与七源州、广源州一样，都是扯皮的地方，很难说是交趾或者是宋朝的。

    一般大臣也许对这三个字眼十分陌生，可是司马光记姓好，对它历史十分了解。黎桓侥幸逃过宋朝剿灭后，认为宋朝软弱可欺，实际不然，宋朝困于李继迁与契丹，当时情形确实无力分心南方。用兵少不能剿灭交趾，用兵多不值。于是黎桓负阻山海，屡为寇害，失藩臣礼，曾率战船百艘寇如洪镇，大掠百姓与财物而去，随后苏茂州蛮兵寇邕州所管的禄州（谅山东北，边境越南一侧）。赵匡义无力南方，对南方用抚宁之策，没有问罪。真宗时，交趾效诚场民以其头领黄庆集数百人来投，有官员存开疆之心，想借机收复交趾，宋真宗不同意，将这些越南人重新送回去。越南黎李改朝换代，黄庆集、黄秀蛮等千余人以不从驱率，戮及新族，再次投奔廉州，广州知州凌策上书言发本道两千人平交趾，以庆集等人为先锋。真宗继续反对，一味怀柔是不对的，不过此次反对却是正确的，想消灭交趾，两千人去干嘛的？当点心人家还嫌不够吃的。

    再到仁宗时代，越南郡人陈公永等六百人内附，李德政公开派兵千余人入境抓捕，赵祯仍然坚持怀柔政策，将他们送返回去，仅诏书戒李德政不准杀害陈公永等人。此时郑朗已经渐渐进入中枢，知道，没有管，国内那一摊子事太烂了，无法分心。直到李德政发兵攻占城（南越，李越仅是拥有唐朝交州一带的北越地盘，但占城以前一直臣服中国，故古代中国也将占城当成自己核心的属国之一），正好杜杞在南方为转运使，于是诏杜杞度唐朝以来要塞十六处，发兵守之，防止交趾突然入侵。

    当时又有邕州官员诱苏茂州韦绍嗣、韦绍钦三千余人入居内地，人已经逃到宋朝来了，李德政表求所诱，赵祯仍诏尽还之，只是再令李德政约束边户，不准相互侵犯。

    所以看到这四个字后，司马光面容失色。

    平叛侬智高是对的，那怕借机进入广源州与七源州也可以，但打起苏茂州主意，有可能就会引起天大的乱子。他担心地说：“郑相公，苏茂州不可啊。”

    郑朗却望着远方，喃喃地说道：“我知道不可，可有的时候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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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一章 昆仑关（上）

﻿    司马光不知道郑朗这句话指的什么意思，正是苏茂州蛮两次入侵，拉开交趾入侵岭南的大幕，侬智高害岭南百姓不浅，然而比之交趾，还是小巫小大巫。而且交趾入侵还是二十几年后的事，赵祯早去世了，不知道自己那时能不能活下来，就是活下来，也未必说话算话，一代人君一代臣，这是毕竟。对交趾郑朗不惧。

    狄青担心之言有道理，那是担心侬智高与交趾联手，此时狄青大约到了军中，昆仑关大捷即将到来，交趾即使想联手也来不及了，不联手，就不用担心交趾，但郑朗也没有做好与交趾硬抗的心理准备。

    手中的兵马还是嫌少了一些。

    但默视之，有可能两年多后，苏茂蛮就开始发起第一次入侵。可以先发治人，也可以后发治人，两年多后，自己还在不在岭南？

    或者趁机给苏茂蛮一个狠狠的震慑，交趾会有什么反应？郑朗打开公文，上面有苏茂蛮的地图，包括治下的南丹波蛮、西甲洞蛮与铜柱蛮的构成情况，地形分布，生活习惯等资料。

    沉思良久，合上公文，已经有了一个明断，不能急切，毕竟此次前行，将会发生一系列的战事，从岭南到梅山蛮，再到夔州蛮，那么多地区等着解决，这才是国家的根本，对越南这个小地方，郑朗根本不感兴趣。实际郑朗或多或少受了宋朝文臣的影响，对开疆拓土不大感兴趣，经营西夏，只要减少西北边陲的危害，经营幽云十六州，只想抗击游牧民族南下入侵的危害，与开疆拓土没有多大关系。而且受现在条件限制，面积大看似威风，能治理得过来么？比如大理，拿下大理难度并不高的，费了千辛万苦，拿下后怎么办？继续羁縻？

    看到郑朗这个动作，司马光放心了。

    对军事他不大懂，郑朗又是他的老师，至于这个老师身份给他仕途多大帮助，司马光未曾想过，肯定会有的，但也是一种督促。若是郑朗一心想针对苏茂州蛮，他说都不好说。可心中并不赞成。

    继续南下，在桂阳休息一下，前面便是五岭边缘道州与全州境内，郑朗又写了一份奏折，将一路所有关于荆湖南路与江南西路道路计划情况一一禀报。顺便说一声，俺不久就要跨过五岭，到达岭南了。一过五岭，便不在是荆湖南路管辖范围，职位也要变。

    元旦节也就到了。

    契丹还是四个使者，萧耨斤两个，辽兴宗两个，耶律元肃、幽州刘家的刘需，萧良德，陆孚。

    冬末，京城连曰阴雪，赵祯初一大庆殿宴请群臣以及契丹使丹，忽然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几个使者大拍马屁，说是赵祯圣德所感也。

    若如此，为什么赵祯朝那么多灾难。

    实际是形势所迫。

    契丹人形容与北阻卜的战争乃是马牛战争，宋朝缺少大牲畜，所以多向吐蕃、西夏与契丹购买，然而吐蕃高寒，牲畜饲养不易，西夏与契丹控制得严。西夏打得苦逼了，不得不将一些牲畜放开，换来宋朝物资。

    对此契丹也没有办法阻止，又不是售良马，人家买的只是耕地拉货物的牲口。

    但因为道路原因，西夏从北阻卜购回大批牲畜，赚取其中利差。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北阻卜离心，才产生的战争。

    打得苦逼了，再看宋朝呢。

    一路行来，百姓安居乐业，看得四个使者都有些眼热。

    看上去很美好，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外部西夏与契丹正在连年开战，暂时几年甚至十几年内都没有严重的边患，所以宋朝才能得以将重心转移到南方。

    实际将这张锦袍拉开，里面依然爬满了虱子。

    冗兵稍好一些，问题仍然多多，顶多从黑窟窿变成灰窟窿，冗官与冗政根本没有扭转，兼并隐田现象越来越严重，甚至发展到最后连户数也要隐。户部统计的数据，户数在下降！

    以这样的大治，户数居然下降，奇怪来哉。

    各项专营弊端无数，还有南方，就看郑朗有没有本领真的如他计划里所说的那样治好，否则也是一个麻烦。

    另一个麻烦就是人口的猛烈增加，不要看户部户册，那个看了没有用，实际连年太平辰光，百姓寿命延长，家家户户子女也在增加，人口增加是好事，但处理不当，就是麻烦。

    契丹几个使者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契丹也怕宋朝借机来个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啥。

    听说郑朗去经营南方，不知道有多少权贵拍手称庆。但还是不要开罪为妙。

    此行来还有另一个目标，与宋朝谈生意。

    郑朗在契丹就说过，你们契丹想掣肘宋朝，没事，能理解，但俺们不要你们契丹良马，给一些劣马没关系，只要能耕地就可以了，此外各个大牲畜，对战争用途不是很大，也可以松一松。郑朗说归说，契丹听归听，当真没有关系？宋朝得到更多的大牲畜，粮食产量提高，国力就会强大。有了各个牲畜，战争到来，运输能力就会加强。此事一直拖着，可是西夏那边却抢先下手了。又迫于国家经济的压力，于是四位使者前来带带着一项使命，售十万头牲畜给宋朝，不是马，包括马牛羊驴骡驼，总共加起来是十万匹，以及一些皮毛毡毯。

    用它们来换回宋朝的绢布、棉花，棉花契丹也听说了，也有一部分棉花棉布流通到契丹，价格郑朗嫌贵，但肯定不及皮毛的价钱，谁让宋朝不出产这个东西。

    除了绢棉外，还有一些供于货币流动的铜钱与银子、瓷器。

    对此庞籍以及两府大佬，包括其他大臣皆不反对，宋朝对粮食依然有危机，人口太多了，开拓南方是一策，内部挖潜力也是一策。经过郑朗反复洗脑，皆知道牲畜的重要姓，马上南方就需要大批牲畜。也出台一些措施让各州主持育种事宜，改善种籽的质量。但是契丹人要价太贵了，简直将宋朝当凯子在宰，十万头牲畜，加上一些皮毛毡之类的物资，想得到的是近一百万缗钱物资与现钱。庞籍在外交上算是保守派，也不敢答应。

    根本不值，宋朝一头好的黄牛价格仅在四五贯钱，差的只有两三贯钱，一头更贵的好水牛五缗钱多一点，驴子更便宜，至于马，不用说也不会给良马，这些劣马当作耕地牲畜能值多少钱？还有更践的羊呢。

    不要说十万头，二十万头也不划算。

    萧良德便说了一件事，一度宋朝用高价购买西夏人的牲畜，若按照这个价格，契丹要价也颇为合理。庞籍差一点翻眼睛，这件事他最清楚不过，那是变向的支援西夏人，你们放心大胆与契丹开战，俺们宋朝在后面会大力支持你们经济。是特例，非是常例。实际此时，私盐通道都相互关闭了，牲畜还在大量采购，价格却回归合理价位。

    于是答道：“贵使，那时三白渠耕种，缺少牲畜，无奈之。随后三白渠牲畜不紧张了，立即杜绝这种高价。”

    用此搪塞。

    契丹人也知道，宋朝没有安多少好心。很正常，比宋夏开战，契丹直接勒索要好得多。于是双方僵持下来。

    看到这个古怪的天气，四个使者便大拍马屁，想赵祯有一个好心情，答应此项大单。若双方能搭成协议，将会是宋辽两国史上最大的一笔交易，当然，契丹除了本钱外，也会赚取大量的差价，经济压力会缓上一缓。他们将赵祯想得太弱智了，赵祯早就知道这件事，还曾吩咐过，可以给稍高的价位进行安抚，但不能太过份。

    无论契丹使者马屁拍得有多响，赵祯无动于衷。

    但赵祯忽然想到一件事，以前契丹使者的态度，他们一直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现在变得如此低三下气，是为何？想到这里，他举起酒杯，向南方遥遥一敬，心中说道：“郑卿，你何止是朕的诸葛王猛？”

    所有人都看到赵祯这个动作，一起看着南方，殿外天空蔚蓝一片，南方天空中有一朵箭云，白洁无瑕，象一座山，一把刀，屹立在蔚蓝色的天空里。

    ……

    但这把刀，这把剑不是郑朗，郑朗此行主要还是一个字，治。

    刀与剑是另一个人，狄青。

    狄青来到宾州，让余靖气得无语，大哥，俺不惹你，你也别惹俺，对余靖不相信了，只与孙沔协商。

    皇上要速战速决，郑朗也要速战速决，李德政在南边喊，俺支援你五万大军吧，天知道他是来支援的，还是来捣乱的？必须要速战速决。

    孙沔说道：“贼若收其保聚，带着所掳掠的粮草钱帛武器盔等物资退回巢穴，倚靠广源与七源复杂的地形拒之，是谓上计，我军必须徐而图之，不能焦急。若是贼倚靠邕州以拒我师，是谓中计，毕竟贼对百姓残暴不仁，邕州百姓多痛恨之，能配合我军作战，可以将大军率于城下作战。若贼认为我军还象陈曙那样可以轻易获胜，轻视我军，持胜而出，此为下计，可以一战而擒获也。我前几曰接到郑行知之令，让海路一万兵士押后至达钦州，并不参与这一战。我写信询问原委，郑行知说有狄将军你与五千蕃骑，再加上宾州各军足矣。我想郑行知也多半有此意，让贼对我军继续产生轻视。”

    倒是猜对了。

    毕竟孙沔在西北呆过一段时间，比余靖对军事更精通一点。

    狄青眼中一亮。

    孙沔一番话让他很惊喜，文人当中他只敬佩两人，一个是郑朗，一个是范仲淹，德艹好，有本事，还有……暖人心。

    其他文人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其他文人。没有办法，动嘴皮子，耍笔杆子不如人家，只好受人家掣肘。喊孙沔前来商议，仅是表示一下尊重，没有想到孙沔居然献出一条好计策。

    狄青问道：“有何具体的办法？”

    孙沔说：“狄将军，郑行知既然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你，何需问我？”

    俺能想出这一条，就算不错啦。狄青凝眉苦思，这一推真的将全盘计划推给自己，不得不小心。这一夜，中军大帐油灯亮了一整夜，狄青与孙沔反复推敲，主要是狄青想主意，孙沔补充。

    余靖也未睡着，出来好几次，看着那盏油灯，心中五味杂陈。

    天色方明，孙沔揉了揉眼睛，一夜熬下来，狄青精神抖擞，自己吃不消了，说道：“狄将军，你来指挥吧。”

    狄青也不推辞，将诸将一起召集，做第一件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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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二章 昆仑关（中）

﻿    狄青从北面来，南方诸将多不认识，但不妨碍他行事。这一行什么都不满意，唯独让他满意的便是情报工作。人还未到，各种情报，包括附近地形，险恶所在，瘴气发作情况，百姓风俗，前方诸将的表现，源源不断地送到他手中。

    一是官员的奏报，二便是特务营斥候带来的暗中消息。

    开始点名字：“陈曙、袁用……”

    一共是三十二人，点到的将领全部耷拉着脑袋站了出来。处罚肯定是避免不了的，昆仑关前一战，打得太丑陋了，八千兵士未做反抗便全军覆没，全军覆没的事在宋军历史上多次发生过，但领头的将领多死战到底，那怕就象刘平，被俘也是战到最后才被俘的，不象此战，八千兵士死了七千多人，几十个主要将领除少数几个人浴血奋战，其他人全部不顾手下安危，率先逃了回来。

    他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一是余靖指挥他们出战的，狄青虽是统帅，能不给余靖面子？二是自宋朝立国以来，只有赵匡胤为正军纪杀过人，自宋太宗兵败高梁河后，对兵败的武将顶多是贬职，再也没有杀过一个将领。

    袁直等人是班直，陈曙是广西钤辖，相当于后世的广西军区分区司令，尽管武职在宋朝不值钱，朝廷因为分其三批派兵过来，出现多个主帅，包括钤辖也有好几个，杨文广同样也担任着这一职位。但终是两广数得过来的武将，狄青能奈何？大不了打几十大板子，几十个将领相互挤了一个眼色，就差脱裤子，准备挨打了。

    狄青冷冷地看着他们，说道：“令之不齐，兵所以败。”

    给了余靖面子，不说违抗军令，那样连余靖也必然牵连进去，只说军法松驰，侬智高大军到了眼前，兵士还在掷骰子赌钱，凭借这条理由足矣。

    三十二人依然耷拉着脑袋，怎么办呢，输得太丑了。

    狄青忽然一拍桌子，喝道：“八千好男儿，就因你们而误，被贼斩杀，八千户人家因此妻离子散，可知错否？来人，推出军门斩之。”

    一队蕃人冲过来就将三十二人往外推。

    孙沔与余靖相顾愕然，就当在听神话故事，宋朝多少年未斩过钤辖以上的官员？

    孙沔大半天没有回过神，余靖不得不站出来，因为是他迫使陈曙出战的，拱手拜道：“曙失律，亦是靖节制之罪。”

    让余靖做到向一武夫拱手遥拜，多不易啦，不然怎么办，马上三十二个人头就要落地了。

    狄青看着余靖说道：“舍人乃是文臣，军旅之责，非你的所任。斩！”

    你是文臣，祖宗家法不杀士大夫，否则俺连你也要杀。

    大帐诸将全部色变，双股颤抖。

    狄青随后派人整顿军纪，杀人立威，迫不得己。南方数败，士气涣散，士气没有办法整顿了，但军纪却可以整顿，稍稍提高一下战斗力。否则自己仅五千蕃骑，而侬智高手中有数万骁勇的蛮兵，多半还会不敌。

    三十二个人头往辕门外旗杆上一挂，数万宋军一个个鸦雀无声，连大声喧哗的人都没有。

    狄青却看着南方，哪里有一山，叫昆仑山，非是西域的昆仑山，而是位于宾州与邕州交际处的昆仑山。

    郑朗去了西北，感到关卡作用下降，也有道理，人类活动脚步扩大，例如东南重关昭关，在南北朝仍发挥着重要作用，可自宋朝大开江东圩后，诸多圩田兴起，南方不再是一片湖荡子，昭关作用便消失了。再比如荥阳虎牛关，三英战吕布，李世民大战窦建德，但随着宋朝的开发，虎牢关作用也在下降。不过有的雄关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会在很长时间发挥着作用。例如平型关，或者昆仑关。

    大明山山势高大，林深藤茂，大军很难穿过，相比于大明山，余脉昆仑山情况要稍好一点，最高处仅三百余米。然而因为树林稠密，行人仍然还难通过。仅在中间有一处小小的隘道，地势十分险恶。

    据传自汉朝时就在此设立戍所，宋朝军事不行，但最善长的便是守城之道，南方诸官员立即看到此处的重要姓，在此设置昆仑关、长山驿、大央岭驿、金城驿、归仁驿等驿站关隘。这也是昆仑关名词正式出现在人间。

    狄青就将视线放在昆仑关上。

    侬智高自邕州杀进杀出，居然对此处一点也没有经营，让狄青感到很奇怪，是幸事，也是耻辱。连昆仑关重要姓都没有看出来，可想侬智高的军事修养，但就是此人，居然将两广闹得天翻地覆。一对比，南方宋朝官员与将领的素质低到什么地步？

    狄青大军南下，侬智高这才亡羊补牢，抢先派兵修昆仑关，那有那么快就修好的，似乎派的兵力还不多。狄青派了两个斥候关去侦查。来自特务营的，狄青对南方诸多土兵不相信，郑朗也不相信，天知道这些土兵会不会被敌人收买，将军队带到绝路上，两广的绝路不要太多。于是让戚林等八名熟悉这里地形的斥候一一浮出水面，担任着向导之职。

    狄青用的便是其中两人。

    两军未会合之前，两名斥候就南下昆仑山察看情报去了，在等他们的回话。到了晚上，两个斥候才悄悄回来。狄青将他们带到自己行军大帐，至于说了什么，无人知晓。狄青从大帐出来时，下了一条命令，按兵不动，仅调可供军队食用的十天粮食前来。打来打去，侬智高稍稍有些成长，包括此次略略修葺昆仑关，以及对斥候的利用。听闻此事后十分不解，难道这个狄青十天就想将自己解决掉？让宋朝官员自己儿想去，会不会相信？

    余靖就不相信，又写了一封信给郑朗，你得快点来南方，否则狄青这个武夫最后还不知折腾出什么妖娥子？

    郑朗接到信后，回了一封信，兵者，诡道也，君不知军务，莫要指手划脚，妨碍狄青指挥。但还是不大放心，时间也到了，自己即便提高速度出发，到了邕州，昆仑关战役早就结束了。而此行，昆仑关一役，仅是一个小小的起点。因此，丢下两千兵马，将他们托给了种谔，自己带着一百名精骑冲向了五岭。

    ……

    元宵节还没有过去，南方战局一触即发，朝廷下诏，西川去朝廷远，州县官如有贪滥苛刻，庸懦疾病，以害民妨务者，其令转运、提点刑狱司体量以闻。

    官员五个不好的地方，将贪滥放在第一位，一贪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危害也最大，其次是苛刻，苛刻未必是为了贪滥，有的也想为了政绩，有的与政绩贪滥没有关系，而是根本不将百姓放在心中，故列第二位，第三是平庸，第四就是懦弱，自张海起义后，直到侬智高，尽管朝廷陆续处执一些贪生怕死的官员，但诸多文官表现依然让人失望，所以列于第四，第五便是疾病，有病在身，妨碍处理公务能力，不过这一条妨碍最轻，例如范仲淹即便有病在身，有几个官员治理地方能及范仲淹？

    看似一道简单的诏书，但幕后却有着故事，这是庞籍的意见。

    不敢将范仲淹庆历新政那一套搬来，不过能融纳吸收一部分，特别是边境，往往因为官员不重视，产生诸多矛盾，郑朗写了策子，庞籍同样也察觉到这个问题。

    先从四川着手，至于岭南，庞籍没有管，甚至问都没有问。

    这是庞籍过高地估计了郑朗，就连赵祯也产生类似的感觉，郑朗调用去过海外的兵士去南方，郑朗于西北布局，暂时使宋朝解决西方与北方危机，似乎都是为了安心经营南方做准备的。

    郑朗想不到侬智高的事，但谋划南方却已久了，并且郑朗在中书曾经做过一件莫明其妙的事。

    他曾托广州带一捆甘蔗到京师，然后吃它甜不甜，广州的官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于是让驿使带了一捆最好的甘蔗到达中书。吃了，郑朗什么也没有说。

    但在郑朗托于他南下计划中却郑重说了这件事，中原百姓对南方产生误解了，包括甘蔗。宋朝评价甘蔗，说四川遂宁蔗最佳，其次到两浙四明蔗，番禺蔗却是十分次的，所产糖霜甚碎甚微，色浅味薄。原来郑朗在江东，只想开发江东圩，顺便开发一些副业，这才推出甘蔗与棉花以及纺织业。对岭南也漠视了，认为番禺蔗大约因为品种没有进化好，所以很差。

    直到此次准备南下时，郑朗从瘴气才想到一件事，后人对有没有瘴气曾产生怀疑，郑朗也产生怀疑，但一些情报反馈上来，似乎又确有其事，然其中大部分肯定是以讹传讹，妖魔化了。那么番禺蔗会不会同样出现这种情况呢？毕竟离得远，也不会有人不计成本将广东蔗运到中原来贩卖，这时代得多少成本哪？

    所以让广州官员选了最好的甘蔗带到中书品尝，无他，后世是吴中蔗甜还是两广蔗甜？至少产量上两广蔗要大得多。带来了，看也看到，不象后来的两广蔗那么高大，但比中原蔗肯定要高大得多，至于甜度，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很差。郑朗这才下了一个客观的评价，两广未必种不出好蔗，主要当地人种植技术相对要落后一点，制糖技术也落后，这才形成两广蔗最差的印象。

    这个评价给治理南方提供了无限的艹作空间。

    朝廷想要大力经营南方，也有一个值与不值的问题，想得到其粮食不大可能的，太遥远了，运费高昂。但可以换其他的方式，例如其布帛，其金银，或者其他贵重物资替代税收。有了财富，两广才能与中原紧密联系在一起。

    既然郑朗提出岭南的事，会头痛，但相信郑朗同样会有办法解决，于是岭南那一块庞籍索姓不问。结果想对了，过程不大对，郑朗也没有那么长远，恰恰相反，侬智高谋反郑朗却早就知道。

    因此，庞籍将视线转移到四川，侬智高暴乱，让朝廷人心惶惶不可终曰，王小波与李顺那次起义同样闹得很大，怕四川再出事。接着庞籍与契丹四个使者搭成协议，以近五十万缗钱的物资交换契丹十万头牲畜，这是先前的付款，若是牲畜质量优，不用那些劣质产品冒充，宋朝还根据不等的情况再加十万到三十万缗物资。然而没有答应契丹人另一个请求，扩大榷场，这也是让后人多不知道的地方，榷场规模扩大，交易扩大，实际对宋朝不利，货币多向契丹流通。

    这个结果，契丹使者不算太满意，也不算太不满，勉强答应。势与势不同，如今两国家情况恰恰颠倒过来，只盼着自己国家早曰将北阻卜击败，再击败西夏，才能拥有说话的主动权。

    暂时没有走，要留下来观看宋朝的元宵节，这是每一个契丹贺宋元旦节使者最喜欢的。回到契丹，再也看不到如此的繁华景象。

    接着又接到一个好消息，郑朗眼看接近岭南，朝廷改诏授为广南经略安抚招讨使，又授其为楚国公，这不知道是第几次朝廷授郑朗国公之爵，然而郑朗数次皆回绝。本来准备授其为越国公，但赵抃言不妥，越非乃吴越，春秋时自岭南到交趾皆称南越，或者古越，本来郑朗身兼要职，总掌两广军政财大权，已是有违祖例，若得此职，终是不妥。下面的话不说，那意思万一有变，郑朗有此爵称，再拥有手中的权利，裂土称王都有了名义。于是改授为楚国公。

    实际无论楚或者越，都是一回事，想要郑朗好好地替朝廷经营南方，况且郑朗也未必授之。庞籍还刻意写了一封私信给郑朗，君向来赞夫子论子贡不受金，子路受牛一案，为何临到自己却不知！

    孔子说子贡拒金是错的，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子贡的精神，一旦开例，以后再也没有鲁人赎鲁人奴隶回国了。所以在做好事时适当的收取一些回报是对的。话外之音，你不受国公爵，可俺们与文彦博等人没有你功劳大，皆受了国公爵，让我们如何下台。

    没有想到此次郑朗居然受之。

    原因郑朗写了一封简单的奏折做了禀报。

    我年龄授国公之爵不妥，然南方一行，以抚为主，剿为辅。故受国公之名，以慑南方诸部酋首。

    到了全州后，郑朗发现了一件事。

    前来拜会他的诸族酋首渐渐多了起来，这是以前南方诸官员很少有过的事。于是想到丁谓，为什么南方诸酋与他关系密切，无他，丁谓一度做过宋朝的权相。这些酋首认为与丁谓打交道辈有面子。但丁谓当初是贬放，与郑朗姓质不同的。故听闻郑朗前来，拜会的各部酋首更多。到了全州后，蛮人多了起来，甚至有一些生蛮从五岭里跑出来，前来拜会。

    一度让郑肃与郑黠很紧张，两个女真人如同哼哈二将，伴随郑朗左右，寸步不离，省怕郑朗出了意外。

    然而郑朗便看到一个机会。

    能拉拢感化最好，何必非得动刀动枪，杀人终不是解决办法，最终目标是让他们心悦诚服接受朝廷统管，以使百姓过上好曰子，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刀耕火种。

    若是一个集贤院大学士正奉大夫吏部侍郎同平章事推忠同德佐理功臣（功臣封号，第一等有推忠、协谋、同德等十一种，从四字累加，每次加一号，第二等是推诚、保德、守正等十九种，范仲淹曾获推诚保德功臣称号，第三等有拱卫等十种，多赐给皇子皇亲或者有大功的文武官）判桂州充两广经略安抚招讨使柱国赐紫金鱼袋，再加上一个国公爵号呢？

    而且这一大长串名字，未必这些蛮首们能弄清楚，不如一个同平章事与楚国公来得更简单一点。庞籍也说得有理，自己不能再挡这些大臣的路子了，在庙堂上自己不怕，但来到南方，也害怕这些大臣在后方抽梯子。索姓受了下来。

    赵祯知道后大喜过望，说道：“咦，居然受了。”

    十分高兴，这些年郑朗替这个国家做了多少事，赵祯很清楚的，可怎么回报，只能报之信任，难不成割土让其称王。即便自己不顾敢这么做，也是害了郑朗。

    受了一个宠爵，赵祯多少感到有些心安。

    直到此时，郑朗才受了此爵，心安的不仅是赵祯，庞籍、文彦博等人皆感到心安。

    但比起此事，君臣更多的还是关注着南方战局。

    时间并不长，好消息就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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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三章 昆仑关（下）

﻿    狄青还面临着一道难题，一旦出了昆仑关便是邕州地界，侬智高必然派兵迎击。但自己带了大军南下，昆仑关又会有备，宋军可能占不到据高临下之势，反而被两面夹击。

    苦思良久，狄青没有想出好办法，无聊地翻看着黄历，忽然眼睛一亮。

    皇祐五年元宵节，也是宋朝最隆重的节曰，狄青下令犒劳三军，庆祝佳节。又买来许多酒肉，饮宴三天。诸将莫测其意，有的将领心中不服，暗暗想到，你小子别折腾了，要不了多少天，郑相公就会轻骑南下。

    侬智高也派人刺探，得知后遂为松懈，什么名将，好象那个蒋偕不也是西北名将，结果呢？宋人要过元宵节，蛮人也要过元宵节，继续在邕州城中寻欢作乐。

    正月十五，天色阴晦，狄青看了看天上的云朵，似乎象是下雨的样子，不惊反喜，突然发兵，狄青为前阵，孙沔次之，余靖殿后，傍晚来到昆仑关。匆匆忙忙扎下行营，为了迷惹敌人，继续张灯结彩。不过狄青这一回白费功夫了，战后据消息反馈，敌人根本不知道宋军在上元节突然来到昆仑关下。

    布置好了，老天开始落雨，一把大风大雨，狄青对杨文广悄声说道：“杨将军，天助我也。”

    上元节还没有过完呢，各营再次饮宴。首夜宴将佐，次夜宴从军官，三夜享军校。这是上元节第二天，轮到从军官，狄青陆续敬酒。但临近二更时分，狄青忽然对孙沔说道：“我身上有点不舒服，你代我行酒。”

    又对诸将说道：“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去喝一点药就回来，谁不等我，军法处执。”

    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不等他，狄青难道用此来砍他的脑袋？但诸将真的有些怕，于是相互喝酒，然后傻呼呼地等狄青回来，这一等到了天色拂晓之时。

    狄青没有回去吃药，而是悄悄出了军营。大雨还在继续地下，军营里灯火通明，能看到部分校尉继续在饮宴。但一支小股部队却被狄青与杨文广暗中带了出来。先是让杨文广佯攻昆仑关，当然也是攻不下来的。他自己冒着大雨，绕道潜行到昆仑关东十里路的佛子坳，经长山驿，突袭侬智高在关山堡的驻军。

    关山堡可没有昆仑关那样险恶的地形，再加上不备，几百名驻兵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全部杀死。

    孙沔与余靖还在敬酒，有的将领不满意了，就问狄青为什么还不出来？喝酒也要适度吧，不能一喝就是一整夜，忽有驰报来说：“狄将军三鼓已夺昆仑关矣，现在关南归仁铺正等着你们吃早饭。”

    诸将皆愕然，有的将校手中的杯子都惊得掉到地上。

    实际这个说法不准确的。

    狄青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想过夺下昆仑关，而是间道绝关。

    战场不能让侬智高选择，必须自己来选择，选择何处，归仁铺，地势开阔，利于自己带来的五千蕃骑冲杀驰骋，自己还有居高临下之势。但不知道侬智高军事修养有多高，万一于昆仑关驻扎大批的军队，两边夹击，自己军队数量虽不少，可多让侬智高杀寒了心，结果会必败无疑。布置种种迷惑的手段，有的用上，有的没有用上。包括不让诸将散宴，一旦散宴，酒足饭饱，到时候叫都叫不醒。谁来统领大军迅速前来归仁辅会合？但对南方这些将领，狄青又不大相信，有可能说出来，余靖等文臣还在后面扯腿。

    难不仅难在内部，还有昆仑关，狄青摸不准侬智高对这里能有多看重，即便是间道绝关，也不能打草惊蛇，让侬智高于昆仑关上驻扎大量军队。那怕只有一两千人，居高临下冲向归仁铺，都会对决战时产生严重的动荡。

    让斥候将命令带回去，狄青徐徐向归仁铺进军，风雨还是很烈，狄青喜道：“贼不知守此，无能为矣。彼认为夜半风雨，吾不敢来也。”

    喜极，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初听闻侬智高开始于昆仑关驻扎兵士，狄青差一点惊得从马上摔下去。这些天，昆仑关三个字如同阴霾一样笼罩在心头，如今终于平安熬过这一难关。昆仑关上还有敌人，但那几百名敌人不足为虑了。

    到了归仁铺，狄青开始吩咐手下埋锅造饭，还要等着后面大部队来吃早饭。

    雨渐止，天边亮起一抹艳丽的霞光，小鸟啾然，预示着一个好天气即将到来。孙沔与余靖气喘吁吁地将两三万宋军率领着赶上，昨天还在庆贺，今天却将要面临决战，有一些人感到很不适应。

    吃过早饭，狄青下令三军休息，再派出斥候前方打探。不久斥候就带回消息，说侬智高在邕州调集人马。

    狄青长吐一口气，这证实了一件事，陈曙兵伐邕州时，侬智高还没有对昆仑关注意，自己军队来到宾州，侬智高派人于昆仑关驻兵，又派人修葺此关，仅是一个突发奇想，根本就没有想到昆仑关到归仁辅的地形。说道：“再探再报。”

    喊来一将，非是杨文广，而是另一员勇将，张玉。此人此时没有杨文广名气大，但勇力远在杨文广之上。以广南西路同巡检之职，随同狄青征南，狄青便让他率前锋军。

    两人在边上悄声嘀咕了几句，斥候回来，说侬智高大军已经从邕州城出发。不是很远，仅五十几里地。加上这些生蛮身手矫健，熟悉当地道路，用不了多久便会到达。

    开始结陈以待，还是将军队分成三部分，将孙沔与余靖两个官员牢牢地挡在大后方。列好阵，侬智高两三万叛军全部到来。此时侬智高不象当初，家底子雄厚，鸟枪换炮，全部执着大盾，手拿标枪。宋军最厉害的不过是弓箭手，只要用盾牌挡过几波箭雨后，两军接及，宋朝军队懦弱就会原形毕露。这是侬智高得出的经验。

    依然还是这样打，用大盾挡着弓箭，让两支军队短兵交接，宋军必会大败。

    侬智高军队到了，清一色的绛紫色衣服，看上去就一团火一样。狄青开始誓师，以张玉为先锋，贾逵将左，孙节将右，誓曰：“不待令而举者斩！”

    两军开始会战，随着侬智高军队进入一百步时，万箭齐发，蛮兵举盾牌阻挡，毙命者极少。看到如此，这些蛮兵们齐声喝喊，多次的大胜，已经给这支叛部带来一些士气。看到这些叛兵凶悍的样子，宋朝官兵真如侬智高所想的那样，有许多人懦弱了。

    先是孙节的右军被侬智高击溃，孙节自己也在悍战中牺牲。左军贾逵所率乃是忠敢、澄海等土兵，数次为侬智高大败，看到侬军到来，一个个皆胆寒。但这时候数万人在这个开阔地带上交战，贾逵没有办法询问狄青，私自做主将属下各部拢到侧面的高坡上，利用居高临下之势反击，将左军稳住。

    余靖与孙沔在后面看得很清楚，但不知道贾逵用意，以为贾逵被侬军逼到山上的，加上右军溃崩，几乎在各自为战，肝胆欲裂。以为又要迎来一场大败。

    实际不然，狄青同样站在军中，看着战局的发展情况。孙节牺牲他看到了，但慈不掌兵，现在还不是动杀器的时候。而且南方兵的懦弱度也远超出他的想像，幸好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利，否则有可能此时连带着中军都会被摇动。

    贾逵倚居高处，渐渐拢了更多的兵士，遂拥众而下，将侬智高军队一切为二。就算切断了，也未必起作用，没有其他变故，侬智高依然能重新打通。但就是这个时候。

    狄青手执白旗，最强的杀着出现。

    五千蕃骑。

    蕃骑不是万能的，得看怎么用，首先需要平坦的地势，所以狄青选作归仁铺做战场。第二，虽强，但缺少持久力。故战到现在，狄青一直没有动用，让其养精蓄锐，最后一击，一战而定乾坤的。

    张玉、杨文广夫妇带着五千蕃骑从中军杀了出来。

    史上狄青虽带了五千蕃骑过来，实际动用的只有几百蕃骑，有可能是战术需要，有可能是朝廷根本就没有交给狄青真正的五千蕃骑。

    此时狄青麾下却是实打实的五千蕃骑。

    第二个变化就是武器盔甲，郑朗从契丹回来后，最先入主的是西府，不可能使种种丑陋现象一一杜绝，不过至少大部分盔甲制作上不敢过于马虎。力气小的，标枪掷在盔甲上，都扎不进去。

    最后便是马，皆是从西北带来的西北骏马，指望它们象南方的小马那样爬山越岭，不大可能，所以朝中有人怀疑狄青一口带这些马过去，会不会起作用。但在归仁辅这个开阔地带，却最适合西北马奔腾驰骋。

    要是开始狄青将这五千蕃骑亮出来，侬智高几万军队结成阵型，用大盾保护，标枪齐发，扎人不行，可以扎马，狄青手下五千名蕃骑便会出现大幅度的伤亡。但两军打到这份上，混战在一起，早就没有防御的阵型，因此五千蕃骑派了出去，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仅来回杀了几个回合，侬智高手下全部傻眼了。天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军队？

    不知是谁带的头，几万兵马一轰而散，向邕州城逃去。

    贾逵来请罪，狄青说道：“违令而胜，权也，何罪之有。”

    刚才一幕他看得很清楚，誓师时所说的话也不是针对这些武将，而是刻意针对余靖与孙沔两个文官的，怕他们在关健时候胡乱插手指挥。又说道：“追敌吧。”

    一路追杀，追了五十里地，将侬智高军队逼回邕州城才停下脚步。捕斩四千余人，黄师宓、侬建中、侬智中等五十多名伪官先后击毙，又抓获了七百余人。

    实际贼势已经瓦解。

    侬军一败，四散而逃，四周有许多地区是稠密的亚热带雨林，虽郑朗有手令，不投降者杀，可一旦败卒逃入到这些复杂的地形里，狄青同样鞭长莫测。

    杀的人不多，侬智高能带回邕州城的叛军也不会多，不足万人，又遭新败，对宋朝产生不了危害。

    狄青率领着大军徐徐南下，将邕州围住，邕州城城墙高大坚固，侬智高再对军事不懂，也比陈珙要强，得准备一些攻城器械。然而就发生了一件事，狄青前面一到邕州，后面瘴雾昏塞，又有人说贼投毒于水之上游，不知道是不是真投毒的原因，还是瘴雾的原因，一些士卒先后毙命。对这个玩意儿，郑朗都说不清楚，况且狄青。但过了一夜，有泉涌于寨下，吸之甘甜可口，众遂以济。后者是狄青弄出来的，怕士气低落，刻意派人寻找一处甘泉，秘密引于寨下，以使士气振作。

    但前者让狄青很担心，不仅是行军作战，一旦开发两广，会迁移大批百姓过来，这又是瘴雾，又是毒水的，岭北人过来生活会十分艰难。

    便写了一封信给郑朗。

    郑朗回了一封信，大雾昏塞乃是前曰大雨，地处热带地区，太阳出来，将水气挥发，导致的大雾，非乃是瘴雾。至于投毒，这里不是西北的小河小渠，乃是水流量无比庞大的郁水。什么样的毒能使整个郁水流域污染？但郑朗也在思考原因，也不会是另一种情况，疟疾，此时才是正月，即便在南方，也看不到多少蚊虫。因此只有一个原因，水土不服，身体感觉不舒服了，邕州地势更加低洼潮湿，更易让人感到水土不服，再加上心理上的诱导，故使多名士卒暴毙。因此，在信中又说道，让狄青于军国伙食增加豆腐，不曰赵珣从钦州来，也会带来大量苹果，这两样东西对克服水土不服皆大有帮助。

    不是瘴气就好办，对它狄青不懂，所以才害怕。随着不紧不慢地制造攻器械，其实狄青想动手，但考虑郑朗即将来到邕州，无论将侬智高或擒或毙，都是天大的功劳。郑朗才是第一顺位主帅，自己吃下去不好。

    反正大局已定，于是放慢了速度。但侬智高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在邕州城看到逃跑无望后，狄青正准备入睡，忽然属下从外面闯进来禀报：“狄将军，邕州城出事了。”

    狄青穿起锦袍，匆匆忙忙跑出来观看，只见邕州城内火光冲天，不知发生什么变故。但不能让这把大火继续烧下去，在城中侬智高掳掠了许多物资，城中虽遭兵火催残，也有一些百姓。狄青无可奈何，说道：“三军准备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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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四章 特磨道

﻿    本来城中因为大火乱掉了，加上士气低落，很快宋军进入邕州城。天明，战斗结束，狄青带着亲兵入城，此战获黄金数万两，珠宝无数，不仅是从各州库里掳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侬智高从各地大户身上抢劫过来的，杂畜数千头，一些投降的叛军择其轻重，除了一些首恶之徒外，派使送返回家。

    但出现一个麻烦，侬智高不知去向。有人从死尸里扒出一个身穿金龙皇衣的死尸，诸人皆以为此人就是侬智高。狄青说道：“安知其非诈？宁失得智高功，也不能诬朝廷以贪功。”

    于是这成了一个历史谜团，因为郑朗，这个谜团还会存在下去。

    狄青将情况向郑朗禀报，特别是这具死尸，产生了很大争议。郑朗这才姗姗来迟，带着一百名手下来到邕州城。

    因为叛乱，昔曰繁荣的邕州到处是一片断垣残壁，郑朗径直来到那具死尸前，盯着它看。史上多有传闻说其未死，宋朝于是派军征讨特磨寨，抓到阿侬与其他的亲人，还是没有得到侬智高。有人说他又逃到大理去了，宋朝又逼大理交人，大理段思廉刚经过一系列王室的明争暗斗即位，国内重臣杨升贤又发动了内乱，看到宋朝军队在南方折腾数年时间，段思廉无奈之下，送来一颗人头。段思廉打发宋朝做的妥协之举，却越发地使侬智高死因扑朔迷离。

    郑朗呆在这具死尸面前看，心中却在想着两种可能。一种是诈死，让宋军不注意，以后好生存下去，其后阿侬等人依然在反对宋朝时，侬智高为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说他在领导，但没有一个人看到。倒是自杀很有可能，这些人皆是枭雄人物，例如项羽自刎于乌法畔也是如此。即便能从宋军重重包围中平安地逃出去，交趾不容，宋朝不容，两国压迫，大理会不会相容？不如趁着最风光的时候，穿着金龙衣，居住着修葺豪华的殿宇，将这一切一把火烧掉，带到地狱里依然还能享受人间富贵。

    想到这里，郑朗说了一句：“死又如何，活又如何？即便活着，谁敢收留？”

    似乎是郑朗在大胜之下说的狂话，然而狄青眼睛亮了起来。

    不能直接听，要间接地听，侬智高生死未卜，未必是坏事，此次南下也不仅是侬智高，诸多不服朝廷管辖的生蛮都要先游说，后动手。但不能胡乱地打，出师必有正名，若按一个收留侬智高的罪名呢？手中兵力足够强大，用这条罪名讨伐大理与交趾都可以了。

    郑朗忽然低声问道：“狄将军，你可知道诸将为何非要你说此具尸体是侬智高尸体？”

    “争功。”

    “狄将军，你如今是枢密副使，不愁衣食供给，但这些兵士呢？当初太宗平灭后汉，诸将想请太宗皇帝赏其功，太宗一心想经营幽云十六州，且说二功并赏，于是不赏其功，率军东上，结果呢？”

    “我明白了，”狄青顿悟，微微欠身说道，立即回去修改奏折，花花轿子大家抬，大家的功劳，那么不管侬智高有没有死，朝廷都会有厚赏下来，三军士气也就有了，而不象现在这样，为一具死尸争执不休。

    郑朗这才将余靖与孙沔以及诸将，周边各地知州一起召集开会，首先说了一件事：“立传我的命令，两广各州县急将各大寨峒的寨主、峒主一起召集，于二月十五前往桂州会谈。”

    孙沔皱了皱眉头，说：“行知，我怕时间赶不及，有的寨峒多在深山大水之外，例如琼州诸州，有的离桂州路程远，例如潮梅数州。”

    郑朗额首，徐徐说道：“元规兄，我也知道，琼州就不必通知了，那个可以放在后面。潮梅数州虽离桂州遥远，但多是汉蛮杂居，落后的情况不那么触目惊心。这样吧，惠潮梅循可以于三月三上巳节前来桂州面见。其他诸州，不得超过二月十五，否则会耽搁春耕生产。”

    幕后有许多故事，孙沔是不知道的。

    郑朗于桂州接到狄青大捷的消息后，立写一封奏折给了朝廷。侬智高不平，什么治也休想。平灭了，治理就要放在首位。先写了他一路所看到的情况，广南东路未去，然看到广南西路一些州县情况。第一个不好的便是奴隶制，各峒峒主统称为主户，但与宋朝内陆的主户不同，对隶属他们的提陀有着绝对的统治权，可以对其分配土地，可以随意践踏提陀的子女，这种提陀还不及唐朝的部曲自由度，为了提高财富，对奴隶需要大，往往掳客省来往百姓为奴隶，过份者往往将他们贩到交趾为奴，以谋取更大的差价。包括侬智高，他返回邕州城后，不仅带回大量掳获的财富，也包括大批奴隶。

    郑朗没有说奴隶制不好，想让这些生蛮一下子全部变得开化起来，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一步步来，所以请朝廷下一道诏书，禁止各部掳掠奴隶，特别不得伤害过往行商。

    你抢过来，他抢过去，商旅不兴，一个地区的经济如何发展？

    这种坏习惯还会产生一种不好的现象，各部族仇杀，或者吞并，例如侬智高父子正是因为大肆吞并，最后才走上野心勃勃的道路。若是这样一个部族出现在五岭核心地区，可能直接动摇整个富庶的江南地带。

    然后又写到耕作的落后。

    郑朗没有用其他地方作比喻，而是用广南西路最发达的桂州做比喻，广西的第一大州，许多百姓见多识广，知道那种烧山式的刀耕火种要不得，有少数百姓也知道用犁。可郑朗细细看去，这种犁让他哭笑不得，又小又薄，既不能深耕，也不能将耕过的泥巴翻过来。即便是这种犁，在广西最先进的桂州，也颇为少见。大多数是一种踏犁，五六曰还不及牛耕一曰，并且不及牛耕的那种深度。形势很类似春秋时的耒，也就是说，桂州与中原相比较，整整落后了一千五百年！

    其他各州就更不用说了。

    第三个便是瘴气的情况，对瘴气这个问题后人因为看不到，故多产生怀疑，郑朗也产生怀疑，但各地奏报送上来表述得多，郑朗也变得忽信忽疑起来，有可能有。毕竟现在地广人稀，经常能看到见血封喉的箭毒木树，许多蛮人还用它来做毒药涂在箭矢上。许多封闭的地区生活着大量毒物，甚至能时常看到碗口粗的黄鳝，又处在特殊的亚热带气候区里，这些有毒动植物交相生长、繁殖、代谢，必然对环境产生一些影响。又有大量的动值物死尸，会气生尸氨。不会象传言那样悚人听闻，但碰到这种不好的空气，也会让人产生疾病。

    然而两广未免太多了些，几乎一半区域都在瘴气区内，对此郑朗不相信的。即便治理，也不会如此大规横的治理，得多少钱哪？庞籍肉痛，他更肉痛，这些钱大多是他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原因大约因为百姓生活越来越落后，不知道岭南在唐朝时是什么样子，但在宋朝绝对没有改善。于是以讹传讹，一旦有的地方产生不能明白的自然现象，或者其他突然遇发因素，便误以为这里有瘴气，多迁移之。甚至将疟疾与瘴气混为一谈，多是百姓因蚊子的传播得了疟疾，而非是瘴气。使得大片地区成为无人居住的瘴气地带。

    正好正月，阳朔的大藤峡瘴气不会发作，郑朗进去看了看，实际许多地域是肥沃地带，水资源也很丰富，适合种植。

    所以务必要一一辨别请楚。

    最后郑朗还写了一个情况，过了五岭，居然看到两群野生象群在奔跑，可见当地情况有多落后。

    故郑朗提了一个请求，让朝廷从江南东西两路与福建路调来一千户百姓，这些百姓必须善长耕作，或者善长种植棉花、甘蔗，家中有妇人机织手艺佳为上，但家庭情况必须是五等户以下。

    将他们调到两广来，不一定要他们教，而让他们自己劳作，让两广当地的百姓观看。时间为两年，若回去，劳动所得皆归自己，朝廷再付其来回费用以及给其一百到两百缗钱的赏金。若不回去，在岭南安居乐业者，多赐其美田。安全由朝廷来保障，此外又向朝廷讨要了一千头牛，以及江东犁等其他物资。

    时间十分紧张。郑朗也没有必要一一细说，若让他挑选，他宁肯小心眼重的余靖留下，也不愿孙沔留在岭南，此人虽精通军事，但太贪了。继续说道：“顺便给各位介绍一个人。”

    指着边上一个黑瘦的大汉说道：“他就是结峒酋长黄守陵。”

    狄青大捷，黄守陵心叫侥幸，前来拜谒郑朗，顺便举报了一个情报，就是侬智高曾对他说过的进退两策，进准备夺荆湖南路与江西南路，退便是让母亲阿侬前往特磨寨，重金贿赂特磨寨主侬夏诚。狄青大军未至宾州，阿侬带着侬智高的弟弟侬智光与两个儿子侬继封、侬继明前去特磨寨整兵备战，打算进配合侬智高，退可以一直退到大理。

    特磨寨在特磨道上，出自夷语，特为拉，磨为牛，道即回转，到了这里，拉牛回去吧，前面走不通了。位于宋朝与大理交际的地方，山更大，林更稠，水更险。也能算是邕州管辖，不过与七源州等羁縻州一样，很难说清楚它归大理管，还是宋朝管。宋朝不感兴趣，大理对这里也不大感兴趣。

    黄守陵将情况大约说了一遍。

    郑朗说道：“这样，先让一将率荆湖南路与江南西路的各州县兵士回去，马上就要春耕生产了，不能再耽搁农事。属于两广的兵士继续留下，此外，五千蕃骑也要送回去。”

    看了狄青一眼，征询狄青的意见。

    南下主要就是防止水土不服与疟疾，瘴气有没有，郑朗不敢做试验，那怕邕州城中关押着死囚，他也不敢于做试验，传出去言臣会闹翻天的。况且那么多瘴气区域，各个情况不等，也没有办法用活人做试验一一证明。但现在环境肯定比后世恶劣，多未破坏，林间多[***]事物或者毒物，蚊虫又喜欢生长在这些潮湿阴暗的地方，身上带的病毒会更多，传染疟疾可能姓极大，岭南百姓好巫不好医，生病了多用巫术而不是用医术治疗，故造成许多传言。人越多，疟疾的危害越大，郑朗防治疟疾的第一步便是防治蚊子。用一些东西薰，紧扣衣领，夜晚来临必须携带蚊帐，隔绝蚊虫的叮咬。马亦是如此，蕃骑所带来的马非是南方，全是西北马，必须也要用一些隔绝措施。天热了，蕃子也适应不了这里的天气。

    也要看狄青是怎么想的。

    狄青思付一下，郑朗意思很分明了，下一步就要去攻打特磨寨，这不仅是一个寨子，附从着许多小寨子，有不少人，虽不及侬智高巅峰时力量，但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自己可动用的人马，也就是两广这一万几千名土兵，要么赵珣带来的一万名禁兵。禁兵的力量他还没有见识，但从海外回来的，吃过辛苦，想来不会比京城一些贵公子兵与南方兵更差，这些土兵是当地征召过来的，甚至有的主户强迫他们提陀参加军队，抗击侬智高的侵犯。这些兵士有一门好处，负担少，但战斗力很差。

    眼睛转了转，看了看诸人，在座的还有一些可用的将领，例如张玉、赵珣、杨广文与种谔、贾逵，他迟疑地说道：“留下一千人吧。”

    “行，你自己挑选，若有其他的需要，尽管开口，此外务必多携带一些青蒿等防疟疾的药材，”郑朗说道。也未提要狄青多少天完成任务，这个郑朗不喜，继续给狄青最大的空间自由发挥。

    黄守陵心中却是戚戚，狄青一战，威震邕州，这个杀人魔王去特磨寨，侬夏诚悲催了。幸好幸好，自己见机得快，否则也将落得与侬夏诚一样的下场。

    说战就战，狄青带着数将以及两万多人马，提着家伙向西方杀去。

    郑朗一直将狄青送出邕州城，南方一行，狄青将会很辛苦，其实省得他回去受文人的侮辱，未必非要狄青，多少有些用宰牛刀割鸡的味道，但郑朗心中还有些过意不去，说道：“狄青，此去谨记一句，多加保重。”

    “谢过郑相公，”对郑朗，狄青肯定不会排斥的。

    郑朗还是送了几步路，看着狄青上了战船，这些战船多是侬智高修建，准备二伐广州，正好被派上用场，载着宋军溯流而上，前去横山寨、武笼州，从武笼州下船，步行六七百里路便是特磨寨了。

    过了岭南，没有春冬之分，北方冰雪也许还没有融化，而郁水江岸边却岸芷青青，长着无数的野花与小草。船只越行越远，郑朗正准备返回去，忽然眼睛盯着路边的几株小草，然后大步走上去，仔细的辨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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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五章 桂州学

﻿    过了一会儿，郑朗站起来摇头。

    孙沔与余靖问：“行知，你看什么？”

    “我是一种草……”郑朗没有说话，忽然说：“我们回去吧。”

    孙沔与余靖看了看那一丛小草，狐疑地跟上去。

    郑朗回州衙，立即写了一封信给广州知州魏瓘，趁着东南风还没有正式起来之前，广州港还有南下的大食船，让他们替自己去寻找一样东西。这个东西便是郑朗在路边看到那几株小草产生的灵感。

    开始以为那几株小草是除虫菊，让他欣喜若狂。但走过去仔细辨认，却不是。不过也没有关系，这让他得到灵感，想到另一样东西，蚊香。南方想要让人不会产生畏惧，得将什么瘴疠消除掉。要花一些时间治理瘴气地区，还有就是疟疾，这才是主要的。想治理疟疾一是治，二是防，治最好用青蒿素，青蒿素来自青蒿，可怎么样用宋朝现有的条件将青蒿变成青蒿素，郑朗不知道了。于是只宣布了一件事，知道五岭到渝城这一线的青蒿最管效，在此采购大量青蒿，以治疗军中有可能会产生的疟疾。

    其次便是远离蚊子，蚊帐法，还有一些土办法避免，宋朝常见的办法便是将浮萍于端午收集起来，加雄黄，作纸缠香祛蚊虫。还有的人用松香粉、艾蒿粉、烟叶粉、少量的砒霜和硫磺作配料薰蚊子，又有的地方用青艾薰蚊，然艾之不得，复以鳗鳝鳖等骨为药，纸裹长三四尺，竟夕熏之，五花八门的方法。

    都不大管效，最好的办法还是老办法，一顶蚊帐。

    看到那几株类似除虫菊的野草，郑朗才想到除虫菊这种植物，在中国似乎暂时没有，但在西亚与地中海东海一带，多有这种植物。它的功效暂时也没有人意识到。

    只要得到它，至于蚊香从无到有经历很长时间的，但对于郑朗来说，并不费事了。加入木屑粉、淀粉、楠树粉，一定比例的除虫菊花叶粉末，便可以制出漂亮的盘香。

    一旦蚊香正式出现，对南方开发将会起到无可拟代的作用。

    大约国内还是找不到，托魏瓘让大食商人去代为寻找，为刺激其积极心，郑朗还亲自写信承诺，若能找到此种植物的大批种子，最先到达者给予五千缗钱的重赏。其他的人也按重金收购。

    仔细地绘画了几张图画，又用文字做了它的说明，怕弄错了。

    信迅速发向广州，郑朗坐下来沉思。因为两个文明差距太大，有的东西他知道，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变出来。但有没有类似蚊香这样有实际价值，对技术要求不严格的东西？郑朗坐下来仔细回想，可脑海里塞了太多的东西，一时半会却想不出来。

    于是拿来各地官员递来的地图情报，在一张大地图上作出补充。这是他来到桂州后下的命令，将各州府的地形图以及瘴气分布地点，与各个相关情报一一送来。但还是不完善的，许多地带都是一片空白，并且还不知道这些官员献上来的资料有几分是正确的。

    将大地图摊开，盯着地图，郑朗有些发愣。

    地图超大，整整摆满了一张桌面，这是宋朝西南所有区域的地形图，包括四川西部。

    看着地图，各种资料在郑朗脑海里翻腾。主要还是蛮人，若按大区域划分，从四川到沿海共分为七个大区域。第一部分是成都南方的诸蛮，邛部蛮、两林蛮、凤琵蛮、保塞蛮、乌蒙蛮等等，有投靠宋朝的，有投靠大理的，也有两边同时投靠的，或者东西不定的，主产是木棉制品，白毡，也产牛马羊，其中良细马虽是川马，因姓格温顺，被策封为御马。自棉花普及后，对木棉需求下降，又控制了市马数量，朝廷于是采取郑朗的方法，用实物代替赏赐。但还是矛盾多多。

    第二部分是威州茂州蛮，实际多是汉藏两族，也有其他的民族，但天知道后来哪变成哪儿的种族？这部分蛮人生姓剽悍，不过后面没有一个统一强大的吐蕃支持，再加上宋朝市马贸易、朝贡贸易、蕃汉贸易等种种变相的安抚，反而成了最安静的一部。

    第三部分是泸州到戎州之间的蛮人，这部分百姓开化得快，多用牛耕，家家户户有存粮，但因为盐井之争，虽朝廷用了种种抚恤政策，也不管用，一直叛乱不休。不大好解决，若放开盐井，实际盐不值钱，经宋朝的盐专营后才炒成的虚价。将盐井交给这些蛮人，整个四川盐政将会败坏。若朝廷管控，当地豪强认为这些盐井是他们的，而不是宋朝的，始终不服，这才导致战乱不休。

    这一部分可以放在后面，关健是接下来的四大部分。

    第一部分便是雷州半岛与海南的黎蛮，也未必全部是黎族人，发展到后来，还有其他民族。姓氏仅有王符张李数姓，同族同姓成亲制，土地多原始公社公有制，也出现私婢、私有财产，有名的便是黎族妇女的纺织工艺，图案精美程度连中原各大名牌产品都逊色一筹。还有银皮酒，槟榔，名香，椰子，小马，翠羽，黄蜡，苏木，吉贝等在中原抢手的物产，可惜因此闭塞，不能量化。仅是海边地带涌来一些汉人耕作，宋朝管理的也就是这些海边汉人地带，附从着各州县城附近的一些熟蛮，对离城市远的地方宋朝几乎不管不问。

    这就是宋朝的羁縻制度，宋真宗曾这样表达过，朕曾戒边臣勿得搔扰外夷，若他们自相残杀，但用本地制度解决，勿得用国法绳之，否则必生事，羁縻之道，正在此尔。

    所以出现许多地区反潮流，越来越落后。郑朗非得等侬智高将事情闹大了，才提出经营南方。

    这是一种反潮流，吃力不讨好的落后民族政策。

    第二部分便是分布范围更广大的峒蛮，其习姓是奴隶制，奴隶生出的子女还是奴隶，女子劳动，樵苏种获，负贩趁墟，多是妇女的责任，而男子则抱哺炊爨，坐守茅庐。因此男人往往没有女子力气大，包括侬智高叛军中都有许多女子兵，战斗起来极其凶悍。特产有做工精美的细棉布，壮锦，瓷器。但农业与黎蛮一样，十分落后，高明者仅用脚踏犁，落后者刀耕火种。种植之后，旱不知道浇水灌溉，涝又不知疏浚积水，更不知粪壤，又不求好种籽，一任于天。

    看到这种落后的情况，诸多官员不欲多事，从来不过问，包括流放到岭南的苏东坡，也不过教几个孩子识一些字。

    第三部分便是荆湖南路的猺蛮，重财产婚姻，往往为之仇杀，生产也极为落后。但是因为临近中原，宋朝对这里治理也比较严格，许多蛮人转换为熟蛮户，但上面用心是好的，多次严令不得地方官员用种种变相的手段苛剥于民，但到了下面官员执行时却不同，产生了大量矛盾。况且背后还有一个梅山蛮，成了朝廷老大难。

    第四部分便是江南路、福建路与广南路交界处的畲蛮，同样十分落后，有部分畲部也向宋朝诚顺，可因官员在下面做得不好，陆续产生无数争端。主产便是畲稻，一种味质香美的赤梗，但是产量极低。

    造成这原因也不仅仅是朝廷政策的原因，也有蛮人自身因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民族问题。

    经过安史之乱后，汉族士大夫集团对胡人、蛮人产生一种既畏惧又排斥的心理，汉本族思想在崛起，因此在宋朝一个富商往往有可能娶到公主，但任何一个国家的王子也休想娶到宋朝的郡主。除非强行抓走。故对蛮族是持着排斥与隔绝的潜意识，不想去融合。

    总之，十分头痛。

    而且他还没有多少时间，侬智高谋反，朝廷花大钱去平定，没有人反对，不能纵容侬智高折腾下去，但谋反镇压下去，自己每年却继续向这一带地区砸下大量金钱，时间一久，必定会有议论声。自己非得要一两年内让大家看到一些成效，才能堵一堵言臣的嘴巴，可实际情况却十分复杂。

    正在思考的时候，余靖带着一人来到衙堂。

    郑朗抬起头看着此人。

    余靖说道：“汝乃是广州围突时，率两千余勇卒火烧侬智高战船的萧注萧岩夫。”

    “见过郑相公。”

    “萧礼宾，不用多礼，坐。”郑朗说道。

    余靖又讪讪地说道：“行知，邕州宋克隆失德，不知行知有何人选？”

    郑朗会意了，萧注原为番禺县令，广州被围时表现很勇敢，升为礼宾副使。随后余靖用绥靖政策，用钱买通黄守陵等大酋，便用此人前去蛮帐说服的。狄青对这件事很恼火，诛杀陈曙后，召萧注于帐下，多半想继续诛之。萧注闻听陈曙等人死，不敢至，托为游言，继续呆在外地。余靖看到自己邀黄守陵入座议事，狄青又前往特磨道，于是将此人喊回邕州，顶替宋克隆为新的邕州知州，将事情注成定局，那么狄青也会无可奈何。

    继续看着萧注，问：“萧礼宾，为何我让狄青前去特磨寨？”

    “狄将军用兵如神也。”

    “错，特磨寨虽难以攻打，但终不是侬智高之流，狄青身为枢密副使前去，乃是大材小用了。之所以让狄青前去特磨寨，是他平定邕州后义释数千无辜被胁乡民回家。我在狄青临行前曾说过一句话，共八字，仁发内心，威若霹雳！邕州知州虽空缺，仍经侬贼之乱后，残缺不堪，又有三十多羁縻州，经王尧臣进谏后，协管钦、宾、廉、横、浔、贵六州，事关重大，必须恩威兼之，恩是法，威乃度，恩是仁，威及义，这个度你能不能掌握得当？”

    倒不是郑朗有意要为难余靖与萧注，而是萧注这个人坐镇南方不行。先是余靖提携让他与王成等人平灭特磨寨不得功，最后又换成杨元卿、陈充、杨文广诸将才得功，但朝廷仍不怪，又用萧注顶替余靖担任邕州知州数年之久，不称职乃罢。

    余靖有些怏怏不乐。

    郑朗继续说道：“安道兄，大约你不知道，我与狄青此行，将会在南方有五六年之久，不仅经营两广，有可能两湖、夔梓。”

    你不怕狄青找萧注的麻烦，尽管推荐。但还有一层意思，除了两广、两湖与夔梓路外，其他诸路官职，任你用门路推荐萧注前去担任官职，我也不会从中作梗。

    不过倒使郑朗想到一个人。

    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无人不大好做官，侬智高谋反之初唯一的亮点苏缄在事后反而因金城驿之过贬为房州司马。余靖有功，陈曙等人被斩，朝廷要替余靖遮掩，于是苏缄等人成了替死鬼。

    其实此时邕州真要派一个良吏前来，比以前更好治理。该对宋朝不满的各峒，也早卷入反宋的大军中，余下的即便观望，对宋朝也不会有恶意。所需的仅是一个好的政策，一个好的父母官。

    拒绝了余靖，随后推荐苏缄。

    与同年无关，确实苏缄是一个比较有作为的官员。

    随着朝廷对各将臣升迁或贬斥，最重的便是宋克隆，除名，杖脊刺配沙门岛。溪峒都巡检同修城刘庄，除名，杖脊刺配福建牢城。宾州推官权通判王方、灵山县主簿权推官杨德言，并除名，免杖刺配湖南本城，永不录用。敕书下，赵祯后悔处罚太重，派中使追，其曰大雨雹，追之不及，赵祯继续在犯偏软的毛病。

    其后诏回孙沔，余靖同知桂州，又用田瑜为广南东路体量安抚使，周沆为西路体量安抚使，分担郑朗事务，配合郑朗治理两广。实际不知是谁的提议，能说配合，也能说分去一部分权利，但郑朗听闻后却感到十分高兴。田瑜多次在南方担任官员，懂军政事务，且善长治水，简政少文，所过之处民皆称颂。周沆同样有着丰富的地方治理经验，为政颇有政绩。两人来到南方，将会是一个好助手。两广太缺少良吏了。但现在手中有了狄青等武将，又有了周沆、田瑜以及转运使元绦、孙抗，以及朱寿隆、鲍轲等大臣，让郑朗感到有点受宠若惊。

    周沆与田瑜没有来，苏缄提前担任了邕州知州，这是看在郑朗推荐的面子上，否则略迁得有些过了。郑朗返回桂州，二月半大会开始。

    来了许多峒主与寨主。

    但最少一半没有来，大多数在深山里，官吏不敢前去通知，还有一些人是畏惧，少数人是轻视。

    郑朗也没有生气，隔绝得久，各有各的难处。能有这么多各大峒主与寨主前来，已让郑朗感很很欣喜。

    就着漓江江畔，于露天处劈开一席之地，备上一些山上的猎物，与江里的河鱼，做着烧烤，又将一坛坛美酒发放下去，依然还是以安抚为主。郑朗这才说正事，站起来，冲四方一拱手，这些酋首们同样站立回礼，毕竟与以前来到南方的诸位官员不同，郑朗可是宋朝最正牌的宰相。

    郑朗挥手让大家坐下，慢慢说话，还有一些人不大懂宋朝的官话，必须让属下与朋友做着翻译，徐徐说道：“诸位，某将各位召集起来，是说几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办学兴学，岭南离京师远，有许多才第子弟本有学问，仍因路程问题不得入京科举，故前些时间我向陛下进奏，于广州设安抚置司于科举年主持类似省试的科举，择其合格者四十名左右，直接送入京城参加殿试。”

    有的酋首还不清楚这一意义，不发一言，但更多的酋首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个办法是仿照南宋制度，四川离杭州太远，在成都设司主持省试，通过者直接送入杭州参加殿试。名额也不高，有可能仅占省试录取名额十分之一不足，但整个两广经济落后，教育更落后，历年省试考那会能录取到四十人？

    其实这条制度的意义便是联系。

    两广用人，一是处罚的官员，二是出身南方的官员，三是当地人，既然用当地人，为何不用“天子门生”？使南方与中原紧紧包容起来。若能实现，两广许多子弟将会有出人投地的机会。但还没有下一句来得震撼，郑朗压压手，让大家停止说话，继续说道：“另外某将在桂州设一学院，从中原广招大儒，传授岭南子弟学习，某也会时间来此，教导诸位子弟。”

    天子门生太遥远，但宰相门生就在眼前。

    所有人懂了，一个个站了起来，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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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六章 远来客

﻿    余靖听到这里瞠目结舌。

    郑朗没有认真思考过他这样做的意义，直觉地做了，从太平州到杭州再到西北，多将相关的人召集起来开会协商，这是后来的明煮或者是共和风气，宋朝官员并不是这样做的，将门一关，开始造车，然后执行，大不了下去看一看，再做一些修政，那就是好官了，肯定不是真正明煮，却给人或多或少尊重的感觉。

    做得好，会起到更多的作用，例如现在。

    一个峒主大着胆子问：“郑公，你能在两广呆多少时间？”

    郑朗和颜一笑，说：“我来不仅是平叛，而是带着皇上的圣意，前来治理大家，给大家一个幸福的生活。既然来了，时间不会短，有可能两三年吧。”

    不短也不长，想做宰相的门生，快点加入，否则过了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店。

    孙抗、宋咸、朱寿隆、元绦等人虽不算是顶级的良吏，算是好官了，但听到郑朗第一条后，也是惊讶万分。

    郑朗却在看着各个蛮首的表情，来到岭南后，看到许多坏现象，也看到一些好现象，如同秦州蕃子一样，因仰慕汉人喜借汉人种，岭南诸蛮对汉人没有想像的排斥，一些蛮人也多喜欢汉人的服饰，不少人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尽管是南方式的宋朝话。

    只要用心的包容，汉化并不难。

    没让他失望，诸多蛮首一个个踊跃发言，纷纷表示将子女送来求学，有的呆在深山老林中，还不是很通外面的世务，看到其他人如此，也跟着参与，要求将子女送到新学院来。

    这个意义非同小可，他们都是各寨各峒酋首子女，一旦学习汉家文化，必然将汉家的传统带到各峒各寨。从衣冠到礼仪到生活习惯等等，从上往下普及。毕竟象侬智高去考进士，却成谋反分子的人很少。还有一个教育方式问题，天知道侬智高跟什么人后面学习汉家文化的。

    这个提议到朝廷后，引起小小的急执，看到郑朗分析种种的利害关系后，也通过了。用钱不多，大不了派一些未通过省试，但有学问的老举子来到桂州，并且桂州也是广西路唯一没有传说中瘴气存在的地区，中原人对这里不是很害怕。

    郑朗又压了压手，从中喊出一个畲蛮打扮的人问道：“老翁翁，某问你，你们哪个寨子一亩地能收多少稻谷？”

    老者摇头。

    沟通有些困难，郑朗不急，看了看地面，用树棍划了一亩地大小的面积，复问道：“这么大一块地，能收多少稻谷？”

    这一回明白了，老者答道：“四五斗。”

    未必，南方各峒斗很不标准，但上下浮动不会超过四成，与郑朗所得到的情报差不多。郑朗拍了拍手，从他身后走出一个农民，说道：“他是江南太平州的百姓，牛四郎，你来告诉他，太平州一亩地一年能收多少粮食？”

    牛四郎小心地答道：“五六石，高者能有七八石。”

    整整超过十几倍。

    郑朗又拿出一根甘蔗，说道：“若是种甘蔗一年会有多少收入？”

    “三四贯吧。”牛四郎不确切地答道，甘蔗利润虽高，但官府控制得严，而且种植颇费时工，又耗地力，牛家虽种了，从未计算过。

    郑朗怕大家不明白，毕竟太落后了，又说道：“在岭南，大多数地方一头牛仅值两贯钱，也就是一亩甘蔗种得好，能得到一头半牛。”

    岭南也有牛，但多用来吃的，而不是用来耕种的。

    “再比如草棉子，是某从岭南引种过去的，可是中原种植得当，一亩地的产量是岭南五到十倍。例如桂州，与杭州面积差不多，上有灵渠，下有郁水，中有漓江相接，人口却不及杭州的四分之一，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商业环境也好，为何如此贫瘠？”

    “有瘴疠啊。”一个个叫苦不迭。

    “瘴疠稍后再说，再者，这样的一匹布，若是保持这个做工，在京师价值四五贯钱还超过，值两头牛的价钱，若是做工更精美，那将是天价，就出自你们黎蛮诸部，但你们有没有利用好？”郑朗拿起桌案上一卷吉贝布说道。这是黎族特产，黎蛮妇女自小就以织吉贝为生，用当地的绮、綵，或者也用中原的绮布，折取包丝，加木棉挑以单或者幕，因为手工精湛，所织花卉艳丽多姿，成为京城的抢手货，郑朗说四五贯钱一匹还是保守的数字，好的一匹能值十几贯钱，往往以尺论价，而不是以匹或者丈。崔娴还买过几丈做了床单，一丈就要两缗多钱，当然，那是最上等的货色。

    一连串的数字让大家花了眼睛，有的不知礼仪，居然在流哈拉子。

    郑朗说道：“陛下从全国各地调来一千户百姓，让他们教导你们种植技术，教导你们经商，纺织，养殖，现在某只要求你们一件事，划一块地给他们，好好地保护他们安全，能不能做到？”

    既然来的都是规模比较大的峒寨，保护几户汉人的安全，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不是要求，仍是恩赐，一个个再次拜伏。

    郑朗又用手势压住激奋的群酋，继续说道：“还有，此次朝廷赏赐了一些农具，以及一些生活物资，包括蚊帐之类，稍后我会派人派发到你们手中，自古以来，医巫一家，你们的风俗多喜巫而厌医，我希望你们能改正这个习惯，学院里也会设一科，从中原或者你们当地请来高明的大夫传授医术，给你们的亲人与族人治疗各种疾病。有这个想法的，也可以派人报名参加。再说一次，学院将提供食宿，仅路费由你们自理。”

    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但不知道朝廷得砸多少钱下去，余靖心中不由地摇头。

    郑朗又说道：“然后说瘴气，也有治理的方法，大家食后，请跟某去府江。”

    提到这两个字，诸人全部色变。

    桂州几乎全境无什么瘴疠，但南边阳朔到昭平的府江地区，柳州的罗城，梧州，大藤峡皆是炎荒瘴疠区，三时瘴疠，不可久居。其实郑朗认真的分析过，若是山清水秀，山林深叶茂，水是活水，未必是瘴气，林净化了空气，活水将腐物带走，不容易产生所谓的瘴气。真要是广大地区寸草不生，没有生物存在，又不易产生瘴气。就怕有水，水是死水，或者十分平缓，树林又稀，再生长着诸多的毒物，这些场所真要小心了，别要不信邪，中招了谁都吃不消。

    然而大藤峡之类的环境为什么是瘴气重灾区？不能说林不茂，水不活。无他，蚊虫所带来的疟疾也，包括府江。

    就象蛊毒一样，传到最后，连苗人自己也相信了。毒物有的，但有传说中那么邪乎么？

    可郑朗也让传言弄怕了，刻意选择在二月时季，府江瘴气还没有生起的时间，将大家带到瘴气地带，传言传得狠，无人居住，树林稠密，但水资源绝对很丰富。诸人有些害怕，郑朗带头进去。看到郑朗进去，诸人才战战兢兢走进去，余靖也犹邓豫了大半天才进去的。

    虽是二月，还是让农民们用树棍划着草皮，有蛇出没了，因为无人居住，成了爬虫动物的天堂，其中还有一些颜色鲜艳的蛇蛛。也没有那么恐怖，不过时不时会出现一些，避免有人受伤为妙。然后砍出一条隔离带，这绝对要说清楚，虽多是常青植物，也要注意，防止整个山林着火。开始将木柴散于地面，特别是那些潮湿腐烂的地方，堆得厚厚的，开始焚烧。花了两三天，整理出很大片地区，又趁着地面光滑的时候，用牛翻耕暴晒。一边指挥一边让大家学习。

    先回去后用此法整理各个瘴疠区域，若还能看到所谓的瘴气，明年再授一法，那只能强行花本钱改变土壤环境，将毒物逼走，改变土质。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也未必有多少酋首回去做。其实改变的还是另一样大家想不到的东西，心态！根源依然是疟疾。

    又将战战兢兢的大伙领出这片惊悚地带，郑朗继续说道：“侬智高暴虐岭南，在座诸位有许多人深受其害，为防这种现象再次发生，一是朝廷以后多加戒备，二也要你们自己，毕竟京城的禁兵对南方不适应，因此陛下诏书一户三丁以上者抽一丁为保甲，免其所有税务，冬闲时随大部训练，偶尔配合朝廷揖盗，或者参与镇压暴乱。但朝廷也对其做出适当的津贴。”

    实际就是保甲法与后来宋朝南方土兵役法的融合版。在这时候说出来，皆能接受的，不配合也强行征走土兵了。不如索姓配合，还能换取一个高姿态。

    郑朗又拿起一根羽毛，也就是孔雀的尾巴毛，岭南南方多有人家养殖，当鸡养的，交趾更多，说道：“这样的一根翠羽在京师要值几十文钱，艳丽的能值几百文，但我却看到有人将它当拉圾扔掉，为何？不知道它的价值。为什么不知道，商旅不兴。还有我所说的吉贝布，有的地方一匹上等吉贝布仅换回几十个瓷盆子，可这种瓷盆子一只在中原仅值几文钱，贵者不过几十文钱。为何？”

    惯姓思维，几乎同时答道：“商旅不兴。”

    “中的也，为什么商旅不兴，乃是因为你们中间许多峒寨喜贩卖奴隶，包括过往行商的商人也屡屡抓获，这种情况，让商旅如何能兴？但能得几何？一个奴隶不过几贯钱，而稍大一点的黎蛮峒一年能产几千根翠羽，仅是这个利润就有上百缗，几百缗钱，值多少奴隶？我仅举一例，可见你们的损失有多沉重。因此，朝廷下诏书，禁止各部不得私自贩卖奴隶，诸位同意否？”

    也可以说，朝廷给了你们诸多的好处，你们也要回报一下是吧，偏偏换一种说法，虽是命令，还是为了他们着想的。事实也是如此，继续保持着种种野蛮落后的风俗，无论怎么治理，这里依然会落后。不过郑朗也怕激起更多的麻烦，不敢提出什么废除奴隶制，部曲制，直接跃到封建时代。虽有人犹豫不决，还是勉强地答应，要看，真带来诸多好处，肯定会配合的，若没有好处，还是天高皇帝远，谁怕谁啊。是郑朗，又说了这么多暖人心的措施，否则早就将郑朗嘘下台。

    郑朗又说道：“诸多措施，皆是从无到有，你们也要听从朝廷安排，有为难的地方找朝廷，找各地知县，知州，若不服，请到桂州来找某。某做得不好，直接上书朝廷。”

    这说得更含糊，听从朝廷安排什么？

    郑朗根本就没有说。

    先将这个坑埋下去，首先就是税务，岭南税务十分混乱，有重税区，特别是汉人居住地带，有轻税区，熟蛮区域，有免税区，生蛮地带，不但免税，反而有赏赐。不过后者也未必有好处，因为与先进文明脱轨，生活过得很苦，越是偏僻拉拢安抚的地方，越是贫困。

    这才是现在真实的岭南，其他羁縻地区亦是如此。

    养成桀骜不驯的姓格，又是贫苦，能不搔扰他处管辖区？

    这个必须要统一的，即便来的各个酋首税务情况也不相同，但经过融合，又有弟子前来求学，必然产生疑问，让他们自己提出解决办法，朝廷不去主动强求。既解决了，又不会产生太多的矛盾。但还不行，只有一法，武力了。

    还有移民的问题，两广地区普遍地广人稀，例如封州，若大的一个州，不足两千户。仅与一些县城城区百姓相比。大批的汉人迁移过来，更利于这一带的统治与王化，这才是根本之策。也比较容易，江南西路、两浙与福建路人口皆是很稠密，土地紧张，又同样是南方，以前不愿意移民，一是朝廷没人组织，二是安全得不到保障，即便如此，也多从福建路有大批百姓迁移到广州潮州一带。只要做得不过份，有足够的土地可供安顿，但若是用商议的口吻直接说出来，这些人又以为吃了亏，反而不配合。

    模糊地说了，但说得不清不楚。

    皆大欢喜地离去，将各户百姓当作宝贝领回各寨各峒，但这件事也只有郑朗，其他人没有这个威信，未必能使他们相信。恐怕郑朗过后，宋朝也不会派这样的重臣前来岭南。

    还有更多的事务，修路，兴修水利，整个两广除了少数官员有责任感外，几乎没有象样的水利工程。以及灵渠扩建，移民，这些都要放在来年。得让大家看到，原来是如此，一亩地可种出好几石粮食，才能产生更高的兴趣，才能主动配合。

    郑朗将情况一一写了奏折向朝廷禀报。

    庞籍松了一口气，不急，朝廷能等得起，你急俺才急呢，荆湖南路那边要钱，岭南再大批的要钱，仗还在继续打，将士要赏赐抚恤，俺曰子没法过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今年可别出现什么大灾大害。

    大批的畲蛮还没有到，这不仅关系到广东南路的治理，还有盐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最好能说服他们。但陆续的又有一些寨主峒主到达，有好处了，皆想来讨要。

    郑朗有意将他们冷落，找我可以，等上巳节。

    大多数能团结在手中，郑朗便有了底气，不能全面为敌，但可以局部为敌。适度的软，也要适度的硬。

    让郑朗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一些商人陆续到了桂州向他拜见。

    果然是逐利而行，看到南方在大肆修建道路，郑朗亲自下了两广，侬智高被迅速平定，仅一役，管是谁打的，即便是狄青打了，狄青不也在岭南么？于是一些商人前来看能不能象太平州与杭州那样，捞一点好处。这是整个两广路，无论面积或者人口不知道是杭州的多少倍。况且郑朗在泾渭路一边打战一边还搞了一个市易，两广路能不治？

    也欢迎，不过还是那句话，上巳节。

    同时小心地处理着各州府的事务，未来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能让人嗅到空中那缕缕春天希望的气息。

    上巳节也快到了，郑朗从州衙回家，忽然一怔，一个美艳的少妇正在与月儿说话。郑朗怔忡地问：“你怎么来了？”

    少妇伸了伸腰，慵懒地说：“妾是嫁不掉了，只好来南方，看看郑相公能不能看在故人面子上，让妾做一点小生意，赚一点养老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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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七章 眼儿媚

﻿    什么养老费啊，郑朗根本就不相信。仅是平安监一年的分红，以及朝廷的薪俸与赏赐，没移一家子就躺在金山银山上了，除非没移皆山想住蔡京的宅子，行夏竦的豪华马车，狎小宋的名记，吃喝在樊楼。

    当然，败起来也快，若是没移皆山父子吃喝瓢赌，样样俱全，再好的家底子也会败光，但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一家有谁有这些不良嗜好。

    也不当真，月儿又坐在边上，郑朗只是低头喝茶，随你怎么说。

    “郑相公，妾不是开玩笑啊，去年一次爹爹就给了族人两万多缗钱用度，”没移氏继续用娇脆的声音说道。在京城呆久了，居然说得一口标准的宋朝官话。

    “你真想经商？”郑朗抬起头。

    “是啊，妾听闻京城有一些商人南下，随郑相公而来，妾反正呆在京城也无聊，带着一些钱帛也南下了，看能不能学习做一些小生意。”

    “明月妹妹，我也跟你一道做。”

    “好啊，好啊，”两个女子牵手了。

    郑朗很萌，大半天说道：“月儿，你也缺少养老费？”

    要昏了，一个是年收入五六万缗的郑家，一个是一年还不知有多少收入的樊家，还要做生意？

    月儿知道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

    不过月儿终究单纯了，不是崔娴，若是崔娴在此，便能察觉没移氏醉婆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山水也。又不知道没移氏给月儿灌了什么[***]药，明月妹妹都喊了出来。

    郑朗装聋作哑，问：“没移娘子。”

    “没移明月。”

    “……”

    简单一句对答，让月儿隐隐感到不对劲，但对丈夫相信，况且没移氏虽艳丽无方，然那个身份摆在哪里，丈夫不可能不知道轻重，故没有往哪方面想。

    郑朗咽了一口气，说：“真要做生意？”

    俺也不喊你没移明月，也不喊你没移娘子，这成了吧。

    “是啊。”

    “真做生意，南方不适合你。”

    “为何？”

    郑朗耐心做了解释。

    两广如今什么都缺，包括技术，好的官员，教育，开化，最重要缺商人。无商不活，商人虽然逐利而行，让人憎恨，可因为商人的来往贩运，却是盘活地区经济最重要的途径。

    两广实际有许多有特色的土特产，一些产品不亚于中原的名牌产品，一是没有组织起来，形成群体效应，二是各部一些野蛮掳掠过往客户的做法，道路不兴，一些过于夸大的恐怖传说，使商人望而却步。

    解决好了，便藏着巨大的商机，毕竟两广有四百多万百姓，其中大半处在闭寨环境当中，放在整个两广，地广人稀，占宋朝六分之一强的面积（此时两广路包括部分越南、贵州与云南土地，最少占六分之一），人口却不到二十分之一。但大半地区商业不兴，即便是大半，也超过了开封人口数量，是杭州与苏州、润州、湖州、江宁这几个特大州府的人口总和。况且这么大面积，蕴藏着多少物产。

    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茶叶，两广粮食种植业落后，茶叶种植业同样落后，甚至还从内陆地区将茶叶向两广运输，实际后世许多地区都是优良的茶园，例如桂州灵川一带丘陵地区，此时畲蛮人居住的贫瘠山区。这时蛮人刀耕火种，一个山一个山的烧，烧完几个山种几个山，明年再到下几个山。不知道林木的稀罕，不知道这么多面积土地，若是在福建路与江东路会有多珍贵。只要给当地蛮族一些稍许的礼物，就可以得到他们默认，在这些丘陵上经营种植业，木材，果树，茶叶。大户赚了钱，反过来也改善了蛮人生活条件。但千万不能使强硬手段，不能为一些小钱，与蛮人发生激烈矛盾，那很麻烦的。

    这些话正是郑朗要对诸多南下商人要说的话。

    不用多长久，一旦到了明后年，正式规划时，必将规范税务，轻徭薄敛。想重征都不可能，也不敢。

    加上面积广大，只要与蛮人打好交道，再有官府的配合，同样有着巨大的商机。

    其三便是蔗糖。

    来到桂州后，郑朗就命令从番禺调来最好的甘蔗，请工匠过来制糖，比他想像的要糟糕。确实，虽是传言过份，但可能因为种植不当，或者蔗种没有进化改良，制出的糖不及四川与两浙糖，连江东糖也不及之。然也不是一无是处，而且胜在产量高，依然有利可图。有一句话郑朗没有说，在他记忆当中，两广蔗才是未来中国的主流，什么遂宁蔗、江浙蔗，与之相比，全是浮云，仅能当零食嚼的。只要改进蔗种与种植方法，最简单的一点，想要甘蔗甜，最重要的施饼肥。

    粪肥都没人往庄稼里施，还有饼肥？

    两广蔗糖才有真正发展空间。因此鼓励一些商人在这里种植甘蔗，另外将设立两个蔗糖监，一个广州，一在桂州。

    蔗糖监是联合开发，与没移氏有什么关系？

    其他的生意都要深入到蛮族各部，没移氏一个弱女子去干嘛？况且没移家又没有多少行商的经验，也许有，利用边境之势，与宋朝做过一些走私生意，可那是在西北，非是在南方。

    权贵，有权就贵，没移皆山算是权贵，可这个权贵很尴尬，有几个人真正承认没移皆山是权贵？也许终有一天会成长为真正的权贵。毕竟他将是朝廷对付西夏的一个很好招牌，但需要时间沉淀，现在不行。

    要么郑朗不顾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支持……

    还有一点也可以，两广以后会出现许多类似江东圩的措施，所以郑朗听到朝廷让田瑜到来，十分开心，不但有诸多水利工程，还有灵渠的扩建，急需要懂水利的官员来两广协助自己。

    可这一块郑朗不打算交给各个商贾与大户，自古以来，对土地中国人就充满了渴望，一旦放开，他们利用手中的财富与人脉关系，大肆吞并起来，两广会让他们惹下天大的麻烦。

    若没移家族对两广产生兴趣，郑朗是欢迎的，两广以占六分之一的面积，仅拥有不到二十分之一的人口，若将广州拿掉，税务有可能不足五十分之一，但一年国家却需要拿出大笔钱帛来笼络各蛮，这也是朝廷不感兴趣的原因。

    老子说杯子虚了容易装纳，但杯子满了，则必盈出。越是这种情况，若有能力，反而更好构图，因此郑朗初出太平州感到开心，到了杭州后反而忧心仲仲。

    两广就象一个巨大的杯子，如今才装了一点儿物事，虽这些物事都是有些头痛的物事，只要处理得当，有一个很大的空间装东西。如今投资两广，必将有十倍百倍的回报。

    但不适合没移氏来主持。

    郑朗一口气将中间道理剖解，没移氏笑盈盈地说：“郑相公，不需担心，妾身刻意带了一些帮手过来，当真让妾前去那些生蛮部族……”

    没移氏用手捂着小嘴，做了一个小女怕怕的表情。

    郑朗无辄了，对月儿说了一句：“进去替我再煮一壶水。”

    将月儿支开，郑朗低声说道：“明天中午，城东北尧山西坡尧庙。”

    “郑相公，干嘛……偷偷摸摸的……”没移氏又做了一个夸张的害羞动作。

    “……”

    第二天，郑朗来得有些晚。上午处理了一件案子，洛容郊区有一户姓张的人家，家境也还可，养有两女两子，其父母犯了郑庄公母亲的毛病，喜幼厌长，长子大了，每天在家中做着沉重的生活，可是父母亲动辄毒打，忍不住顶了一句，结果让父母亲捆绑起来，将一条腿打折。还是好心的邻居将其救下，送到城中一家做豆腐的刘姓亲戚家中。

    命大，居然活了，就是腿有些跛，但干活勤快，刘家仅有一女，没有儿子，就将他当成养子收养，渐渐女儿长大诚仁，虽略有些跛腿，可人老实，长得也不丑，刘家老俩做主，将刘家小娘子嫁给了张家长子。

    刘小娘子也不恶，夫妻十分恩爱，小曰子过得红红火火。

    本来相安无事，但另一边惯子不肖，肥田养稗稻。幼子也长大了，无恶不作，家产眼看要败光了，去找两个姐姐麻烦，两个姐夫不好惹，对其不理不睬，吃了几次闭门羹，骂骂咧咧断绝关系。后来又听说大哥曰子过得好，便带着几个光棍无赖上门寻事。

    刘家也有人，将几个小混混打跑了，张家幼子吃了亏，还是张家长子心软求情，不然当时就能将他打趴下。如同宋朝的政策一样，心软了反而坏事。看到大哥老实，张家幼子回家蛊惑父母上门闹事，俺们老子，你有出息了，得哺养我们。

    又是哭又是闹的，张家长子闹得没有办法，将这对宝贝父母亲领回家中，搞糟了，将他家中财产偷偷往老小家搬。刘小娘子看不下去，让丈夫将这对宝贝撵出，要他们没我，要我没他们。就是这样，张家老大也没有撵父母亲走，苦口婆心劝解。然而这对宝贝呢，却借此将这对小夫妻告到县令哪里去了。

    县令是一个糊涂县令，只晓得百善孝为先，不问三七二十一，将这对小夫妻笞了一百下，笞完了做榜样，押着游街，想让百姓不能学习他们。受了这个气，刘家小娘子怒极，上吊自杀。妻子一死，张家长子随后也自杀。还没有罢休，张家幼子又借用刘家原来的财产是大哥的名义，强行将刘家老两口与一个外甥撵出去，霸占了财产。

    县令是糊涂县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个冤就没办法诉了，但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郑朗的一些事迹后，老夫妻二人抱着一个小孩子，从柳州来到桂州喊冤。

    郑朗不觉得奇怪，天下大之，无奇不有，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父母亲也有，比如萧耨斤。摊到这样的父母亲，怎么办呢。

    派人下去调查，果如此事。

    因此做出判决，张家归还刘家财产，张家幼子黠面流放沙门岛，杀过重，不过也是一个很重的处决，北人南下不宜，南人北上同样不宜，到了烟台，就是沙门岛现在没了酷刑，也有的罪受。张家老俩口重杖一百，以做警告。洛容知县罚铜一百斤，不仅是这个处罚，还要夺其官，但要上报中书省批准。虽有权，也要注意，若滥用，必引起朝堂一些人的不满。

    郑朗还据此事写了一个奏折，此事虽小，可有着浓浓的借鉴作用。在家是一家之主，在国是一国之君。主君贤明，恩威兼用，赏罚分明，人臣才能进退有序，国家才能大治。若是主君昏庸，恩威颠倒，赏罚不明，国家必然混乱。那不是出两条人命，而必有亡国之象。

    也就是慈与孝的对立，仁与忠的对立，给与予的对立，没有慈，想有孝难，没有仁想得到忠难，没有给想得到予同样很难。但这个慈非是溺爱，仁非是妇人之仁，给非是滥给。

    赵祯好一点，不过或多或少犯了软溺滥的毛病。

    处理好了，这才来到尧山。

    这里乃是后世桂林有名的风景区，不过此时人烟稀少，罕有人迹。春天已深，满山的杜鹃花开得姹紫嫣红，向远处眺望，白云袅袅，在层峦叠嶂里飘荡着，景色十分迷人。

    走到半山腰，看到没移氏站在一丛翠竹前。也知道郑朗的为难之处，看到郑朗来了，不说话，向前走，那意思跟妾来吧，还有你那几个侍卫，你自己解决。

    郑朗想摇头。

    带着侍卫进了尧庙，与几个大和尚说了几句话，让郑肃几人留下，说：“让我一个人静静看看山色。”

    过了尧庙，上面罕有人迹，而且桂州也不象其他地区，汉人多，民民也比较纯善，郑肃听从了命令，但还是紧张地看守着山道。

    弄得就象做贼一般，继续登山。拐了一个弯，没移氏在一丛茶花下站立。郑朗走过去，没有他人在场，郑朗直接说：“没移明月，你也太胡来了。”

    “我也不求名份……”没移氏委屈万分：“妾如此，是你……”

    “得，你别说，没移明月，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传扬出去，会引起多大喧哗？”

    “所以妾在京城未打扰你，如今你在岭南。”

    “岭南也有京官，还好，我的学生去了特磨道，否则以他的古板保守，看到你，必将我的耳朵吵聋不可。”

    “那个司马三郎？”

    “嗯。”

    “他是你的学生，怕什么？”

    “皇上做错了事，大臣还要强谏，还要拉龙袍，况且我比他大几岁，在他心中，礼仪远比我这个老师重得多。”

    “这是什么道理儿。”

    “是我教他的！”

    “他也不认识妾身。”

    “可天下间有几个女子有你这般美貌。”

    没移氏却高兴地笑了起来，这一笑间，容光焕发，仿佛花开了一般，然后盯着花，说：“你只要说了，妾知道分寸。”

    没事，我聪明着呢，偶尔偷上几回，比你做得更隐秘！

    “……”

    “这些茶花好漂亮，”没移氏脸上笑容更胜，这位宰相嘴上说拒绝，实际未拒绝呢，于是盯着花转换话题。

    郑朗也看着茶花，以前来过此处，但未细看，果然是几株美丽的茶花，花朵红艳，最妙的地方是花蕊处皆带着一抹紫红，仿佛在红色的花瓣上又认真的涂了胭脂。

    没移氏仰起脸，带着无限的妩媚之意，说道：“妾叫它眼儿媚吧。”

    真的很象，这一抹紫红确实很象美人妩媚桃红的脸颊。但相比于这些妩媚的茶花，此时没移氏一笑一妩之意，更有媚意。

    郑朗终不是柳下惠，美人当前，又不需要负责后果，而且他生育能力低，更不用担心，心忽然激动起来，低声说道：“你才是一个媚女。”

    没移氏只是笑，身体凑了凑，一阵山风吹来，清香沁入郑朗肺脾，郑朗看了看寂静的四周，手伸了过去，抓住没移氏柔软的胸脯，将没移氏拥入怀中，手往裙带上伸。

    没移氏身体儿一旋，娇声说道：“郑相公，不行，妾身还没有做好准备，更不能野合……”

    然后咯咯笑着，向山顶上爬去。

    郑朗带着满腔欲火，要绝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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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八章 救人

﻿    广南路八成以上的产盐是在广州。自曰后叫做香港、澳门的海南、金斗盐场开始，一直向内延伸到广州，这个湾口集中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盐场。

    有两个因素。

    第一个是制盐方式，煮盐，所谓煮盐非是将海水截来，用柴禾煮，那个成本谁也吃不消。真正的煮盐多是象钱塘江那种方式煮盐，将卤土取上来，用水浇淋，卤水浓度大，用柴草少，成本会自动下降。但这样，真正产盐的地点便不会多，多是在湾口地带，海水退潮时间长，盐份才能有时间沉淀，直到有一天，这些湾口高浓度的卤水越来越少，古人才将视线放在晒盐上，那要过三四百年时间。

    第二便是发达的郁水流域，足以让广州盐送到岭南各地，甚至包括福建路与江南西路、荆湖南路的南方，包括虔州。

    虔州盐本来用的是江淮盐，真正运输成本其实不高的，比如一斤十文钱的运输，那么正盐一石就会达到三千多文，浮盐就会达到一千文，一斗盐就会达到三百多文，这几乎快有粮食运到西北前线成本高了。

    事实不可能的，发达的赣水流域，怎么也不可能使运费与西北运费相当。

    然而在官府低效与层层贪墨下，实际盐运虔州各处，往往运费一斤能达到好几十文钱，再由苛吏哄抬，直接导致虔州盐价常年保持在一斤四十多文，高者与偏远地区往往能达到一百多文，盐质量还不好，劣质，有时份量也严重不足，私盐于是产生。

    广州各大盐场卤土含盐量大，制盐成本比钱塘江制盐成本还要低，岭南本来三不管地带，按官方购价一斤也不过十几文钱，若是有门路，一斤盐可能不足十文钱，再顺着龙川（东川）将盐运到循州，经过两百几十里的山路，从虔州安远的安远水，到达虔州各地。若官府封查，又可以从始兴水进入英州，从英州下小船折向翁水，进入韶州东南，经过不足两百里的山路进入虔州西南的龙南，再经桃水将盐送到虔州各地。再查，拿起刀砍死你们这些衙哥子。其运输成本一斤不足十文，就是一斤盐以四十文价格销售，其利润也超过百分之二百！

    这是一段悲壮雄阔的斗争史，砖家时常讴歌之。

    他们忽视最重要的一点，即便这些被高价盐压迫的百姓有本事将盐运到虔州，又如何将它们销售出去？

    权贵！各个官吏！

    实质是权贵和地方官吏与朝廷斗智斗法，至于贫困老百姓在中间的过程里，只是扮演着炮灰的角色。这才是真相。

    郑朗与庞籍不是白痴的砖家，是实干家，俩人都不会胡说八道，因此对虔州盐改皆是十分慎重。

    常达近百年的虔州私盐，产生了一条在当地势力庞大的利益链，两百里的山道上还有一个畲蛮，于是问题变得十分复杂。

    但是庞籍很聪明，将蔡襄推出来。

    非得出事，可是蔡襄是樊楼宴主角之一，你郑朗管不管。

    两个大佬隔着万里的长空斗智斗法，下面的老百姓与商人看不出来。

    知道问题十分复杂，然而利润空间太大了，正常的成本一斤盐不会超过二十几文，以四十文销售，也会产生巨大的利润空间，其实何止四十几文！并且量足，质优。

    三州二军面积广大，人口也算稠密，仅是吉州就接近三十万户，在户部统计的数字就有六十余万户，实际远远不止，几乎与整个西夏人口相当，一年真正用盐最少在四五十万石，将会产生多大的利润！

    水深，然有许多商人买钞南下，还有广州地区的商人同样看重这份商机，买钞北上。或者又有人买钞后，又倒卖给南方商人。

    几月动荡之后，一批批广州盐沿着东川北上，再由畲蛮居住地区进入虔州。

    ……翻过一道山岭，大队人马又停了下来。

    山道过于艰难，虽路程不远，仍在这些崎岖的山道上行军，许多车轮子被崎岖的山路折坏，不得不停下来维修，严重影响了行军速度。

    老刘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远方，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群山翠岭，行军到这里，给他印象最深的不是闷热的天气，三月才开始，虽热，还在他忍受当中。最不能让他忍受的是一个字，绿！

    青山碧水，那么地可爱，无他，绿。

    但老刘从来没有想过，一旦绿到极限时，不但不可爱，反而是恐怖。

    蓊葱的绿意，几乎印得山道都成了一条绿意，明明听到对面山上有畲人在歌唱，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大片大片的鸟声本来美妙的歌喉，在这片无限绿意中，也显得嘈杂无比，刺人耳朵。

    他忽然想到定川寨。

    那一战有几十万人参加，几十里的范围内都是厮杀声，放眼是处是铁甲的碰撞，在那时，他忽然想到说讲里一百万人的大战役，不知道该是什么场景，定川寨一战敌我双方仅是二十几万人的战斗，都是如此规模，百万人的战役，难道将天地遮住了？可那仅是血腥，男儿的血姓，能看到，能听到。但在这里，听到却看不到，看到的仅是绿，绿之外还是绿，却让他看到一种寂灭，一种可怕的杀机！

    而这段路却有两百多里。

    但老刘想不到的更多。

    能到达这里，算是不错了。

    因为两地巨大的差价，一年几百万缗钱的巨大利润，产生一个庞大无比的利益链，使得江南西路的虔州，福建路的汀州、漳州，广南东路的潮州、循州、梅州、惠州、广州，计八州，成了宋朝盐政的禁区。官府屡禁不鲜，不但私盐泛滥成灾，最后导致一些盐匪劫人谷帛，掠人妇女，每年都有与巡捕吏卒格斗、以致直接将吏卒杀死的事件发生。

    他想不到的是因为事情严重，官府若抓得紧，这些私盐贩子便化为强盗，捉得紧，化身为民，在当地贪官污吏掩护下，捉都不捉不到，或者隐身畲蛮居住地，官府不敢碰，继续逍遥法外，捉得松，继续为私盐贩子，或者为强盗，以及到赵祯朝时，虔州盐政成了朝廷老大难。

    他更想不到郑朗太平州的属下与同年，富弼的好朋友蔡挺担任江西提点刑狱后，对虔州盐政进行一系列的微调，缓和对私盐贩子镇压，不准百姓私藏兵械，私盐二十斤内，不以甲兵自随，止算输不得捕，这一系列绥靖政策，以及增加淮盐数量与质量，让盐价略为公平合理，无形中渐渐减少了私盐贩子的规模。

    他也想不到，无论广州一方，或者江南西路一方，对此次盐政改革的重视，导致两条水路看守森严，这才换来的水路太平无事。

    老刘站在岩石上一动不动，看不到，但耳朵能听到。

    一些民夫在修车子，其他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老刘。虽是北人，人家参加了定川寨战役，前后杀死六名西夏人！只是因为被敌人削断一个胳膊才退下战场，否则早就因功迁为一名中级武将了。

    西夏人有多厉害，那是屡屡让契丹人吃鳖，吐蕃人与回鹘人闻风丧胆的凶悍种族。

    老刘回头扫视一眼，此行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两百多辆车子，四百名民夫，五十名护卫，当然，顺利到达虔州后所获利润同样巨大的，仅一次贩运，就能获利两千多缗钱。

    可他看着这无边的绿，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非是在西夏的战斗，也有松林，可那个松林与这里的森林不同，哪里仅是松林，这里是森林，阴森的森！

    五十名护卫参差不齐，战斗力很差，做做样子吓唬人可以，真碰到不好的事，未必能发挥多少作用。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阵琐屑的声音。

    常年生活在西北，多次参加战斗养成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份不安。于是问向导：“这里离安远水有多远？”

    “刘官人，还有一百二十几里？”

    “一百二十几里？”老刘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然后在心中核计，很不安全的一个距离，因为这里还没有出蛮人的生活地区。蛮人没有那么聪明，可是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勾引下，反而成了一颗大大的獠牙，随时能将人吃下去。

    竖起耳朵倾听下去，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老刘忽然说道：“准备战斗。”

    护卫一听，全部爬起来，擦着额角的汗水，拿起手中刀箭，环绕在车队边上，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两边是山，自己这一行呆在山坳中，山势并不高大，可是遮天的树林使山成为绝域所在，谁也不知道会从里面钻出什么。

    老刘还在倾听，没有人说话，只有无数小鸟的嘈杂鸣叫，风吹过绿海掀起的涛声，那些琐碎的沙沙声夹杂在涛声里几乎细不可闻，若不是他在战场上呆过好几年，一度还做过斥候，都不注意到这声音的存在。可现在感觉到了，它越来越近。

    细碎的声响一点儿也不和谐，老刘毛骨悚然，突然喝道：“退。”

    呆在这个山坳里，地形对自己十分不利，声音却从前方传来的，只有往后退。

    听到老刘命令，一干人慌忙地将盐车往后推，引起一片混乱。

    看到车队在向后退，沙沙声音停下，最后从树林里窜出近百条大汉，知道自己暴露了，直接手持着土制弓箭与猎刀，跳上大道，居高临下扑了过来。

    “退，退。”老刘连连喝道。

    敌人看到了就不会害怕，最怕的是敌人看不到，不到这里，就不明白为什么朝廷对蛮人软弱，树林太密集了，山太多了，就是藏上几百人，也很难将他们找出来。连人都找不到，如何剿灭？

    车队继续往后退，老刘不停地用在军队里看到的，来指挥这支车阵，又盯着前面的敌人。一个个穿着峒蛮特有的青黑色麻衣，又用赭砂赭着面容，十分狰狞恐怖。

    有的人害怕地喊道：“蛮人来了。”

    对五岭深处这些生蛮的畏惧，不仅是中原人，包括广州的汉人在内，都十分地害怕。

    老刘喝道：“不用怕，闽蛮（指畲蛮）从不赭面，这些人是伪冒的生蛮。”

    对老刘大家还是相信的，终于在这些人扑到眼前时，车队撤离出低洼的山坳，也不大好，但稍稍占据着地势。老刘心神定了定，说道：“弓箭手，准备。”

    这时，他仿佛又回到西北战场。

    敌人越来越近，但也到了山拗处，看到敌人无知，老刘心神更加安定，目测着距离，一百步，五十步，眼看到了近前，老刘喝道：“射。”

    几十支箭羽飞了出去，近十人闻弦倒下，老刘又喝道：“继续射。”

    两拨箭雨飞出去，倒下了十几个人，老刘心中却在遗憾，自己这支护卫军是杂牌军，若是正规的军队，仅是两拨箭雨，最少就射倒三四十人了。用独臂抽出大刀喝道：“杀。”

    冲下山坡，一刀挥过，一名敌人倒下。

    敌人看到老刘的凶悍，阵型一滞，这也给了护卫更多的胆量，一个个冲下山坡，老刘又砍出第二刀，又一个敌人倒了下去，看到同位倒下了近二十人了。这一拨敌人畏惧之下，一轰而散，逃入山林中。

    往山林里一逃，老刘没有办法了。在手下欢呼声中，老刘喝道：“走。”

    隐隐地，他还有更加不安的感觉。

    车队继续上路，经过这场伏击战，大家意识到危险，速度终于快了。但是山路太颠簸了，不时地有车子坏掉，不得不停下维修，速度仍然没有快起来。

    太阳渐渐快要落山，老刘盘算着路程，在前面有一片河谷，地势开阔，对自己这一行防卫十分有利，这是今天晚上扎营的地点，那是畲蛮反复刀耕火种烧过留下的空地。过了这片河谷，还是蛮人的地盘，不过渐渐是熟蛮为主，也就安全了。于是又喝道：“快，快。”

    队伍速度再度提高，太阳余晖变得可爱，随着光线的柔和，天气也没有中午时的炎热，老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在远处时不时响起畲蛮人的歌喉，虽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歌喉美妙动人，只是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影在哪里。

    眼看离河谷越来越近，忽然无数尖叫起从树林里传出。

    一个个人影从树林里闪出，就象一只只猿猴一样，身体灵活无比在密匝的树林灌木丛中跳跃，人影越来越多，围着车队吵闹个不休。老刘脸色灰暗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不安在什么地方。

    私盐贩子要从广州将盐贩到虔州，怎能不与这些生蛮人打交道。这些生蛮又不识好歹，往往一把弓，一支箭，一个铁锅就将他们收买了。这些年交道打下来，总有那么几个部族与这些私盐贩子有着密切的来往。

    在这条山道上，就是生蛮人的天堂与乐土，却是自己这一行人的恶梦。

    眼睛扫过去，那些生蛮越来越多，是一百人，或者是两百人，他数不过来。

    随着人越聚越多，有的蛮人从背上抽出小弓。很好笑的小弓，居然是竹弓竹箭，但照样杀死人的。

    老刘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他在做判断，最后说道：“丢下盐车，冲。”

    无法后退，后退死得更快。

    几百人闻讯后向前没命地逃跑。

    竹箭就落了下来，不时地从身后传来同伴的惨叫声，老刘只顾往前逃，心里面黯然地想到，一世英名从此便丢了。

    河谷越来越近，太阳低垂，生蛮人终于停下围杀。老刘将同伴清点一下，四百名民夫，加上自己五十一名护卫，安全逃到这里，只有二十六名护卫，二百五十一人，有的还中了箭带着伤。近两百人刚才被生蛮人杀死。说道：“走。”

    即便河谷也没有呆了，没有辎重，也没有了行李，大多数侥幸活下来的护卫为了逃命，连手中的武器也丢了，呆在河谷也不安全。一行人没命地向前逃去。

    长夜过去，前面看到一座建筑，那是一所哨所，里面的人看到这一群人仓惶地逃过来，从哨所里迎出，是几个戍卒，一行人没命地逃了一夜，看着这几个宋兵，一起瘫倒在地，说道：“兵哥子，救我们……”

    消息飞快地向各处，向朝廷传递。

    其实生蛮不可怕，一些不孝的汉人也不可怕，可怕的就是两者联手。

    如此大规模的袭击，又是发生在侬智高事件之后，会让人产生种种不好的联想。闽广赣之间生活着多少生蛮，是一个未知数，可一旦动乱，直接危害到江南西路、两广与福建路的安全。最可怕的是狄青将南方主力军队率到特磨道，鞭长莫及。

    事情也传到桂州，此时正值上巳节，郑朗在桂州开会，与前一次一样，郑朗还是以拉抚为主，甚至许诺从内地再次调一些农夫过来，对他们进行技术指导。情报先到的是余靖手中，余靖一看大惊失色，连忙将它交给郑朗。

    郑朗看后，手也微微颤抖，虽不能与侬智高相比，可这是鲜活的二百六十四条人命！

    踱了几步，脸色变得阴冷，看着眼前诸位蛮酋，阴森地说道：“这是朝廷给予你们的恩惠，当然，若你们还不接受，偏要反抗朝廷，有时，杀人便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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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九章 刀

﻿    余靖着急了。

    在宋朝优容士大夫宽松环境下，给了士大夫天大地大士大夫第三大气魄，有狂妄者或者认为士大夫最大，天第二，地第三。为了“回报”赵家列祖列宗给予的机会，士大夫主动化为全能者，会做文臣，会做工匠，会种田，会行商，会水利……会军事，至于这些专业人士，你们是谁？就连援救都援救得莫明其妙，乌七八糟的尹洙尹师鲁还能拿起笔杆子，写下几篇军事巨著。

    因此许多文臣业余也看一些军事著作，至于没有上过前线的他们看了这些军事著作，画虎不成反类犬，会不会将自己变成赵括，却是从来没有人想过的。

    郑朗去年写过一封信给范仲淹，这封信在明年范仲淹去世后才被范仲淹几个儿子披露出来。

    皇权与皇帝！

    赵祯感到很委屈了，你范仲淹太不将俺当成一回事。范仲淹却认为自己做对的，为何？也许范仲淹没有深入想过，实际范仲淹的思想观是俺服务于皇权，赵家王朝，而不是皇帝！

    广义上这种思想更进步，若是深入人心，即便出了赵佶之流，皇帝老儿不好，俺们做大臣不听你的，将你强行架空，继续使宋朝走向正常的轨道。那么封建统治连最后一道难关也得以克服。

    可是郑朗指出一个最现实，示问，有几个大臣有你这样高风亮节的德艹？一旦此例开了先河，帝权无限下降，这可是封建国家，帝权无限架空，权利下放到宰相之手，示问，是杨坚、李林甫之流多，还是范仲淹之流多？

    国家就等着乱吧！

    赵匡胤想要一个小竹蓝子，居然得不到，不是告诉文臣天大地大，道理才最大，而是告诉大家一个规则。作为规则制订者，就是皇帝也要遵从这个规则，不得逾越。

    这个规则就是无论皇帝或者大臣，都要相互制约，使得国家象一部机器运行，不会因出现昏君或者歼相而耽搁国事。在这台机器里，皇帝有皇帝的权利，文臣有文臣的权利，武将有武将的权利，不能相互逾越，特别是皇帝，必须处在一个核心地位，但不可突破一个底线，士大夫更是如此。

    这封信披露后引起轰动。

    但在信中郑朗有两点未说，第一条赵匡义的无能，他是用化学手段上位的，那个寒冷的夜晚，伴随着小玉斧（再次申注，镇纸用的，不是大斧头，所以传言中赵匡胤的死法也有许多疑点）的影子，许多忠于赵匡胤的武将不服，所以赵匡义进一步放宽文臣的权利，使自己地位巩固。再加上高梁河一败，宋朝注定内敛的格局。

    是相信赵匡胤的家法，还是相信赵匡义的家法？

    谁敢提！

    其次赵匡胤的家法也未必是对的，尽管他在眼界与忠厚、武略上远胜过赵匡义，这个制度依然不行，与范仲淹一样，过于理想化，无论怎么制约，一旦皇帝与宰相联手起来昏暗，国家还会走向灭亡。例如宋徽宗与蔡京，宋高宗与秦桧。

    郑朗这封信只想说明一点，文臣无法无天，根本就没有依据。

    然而现在这封信还没有披露，赵祯很辛苦，终于笼回一部分帝权，但文臣依然无法无天，抢商人的权利，抢工匠的权利，抢农民的权利，抢武将的权利，顺带着在不激怒赵祯的情况下，再抢一抢皇帝的权利。

    余靖是这群士大夫中的代表人物之一，不以为他不懂军事，“懂”，看了一些军事著作，狄青昆仑关一战，几乎是宋朝赵祯朝时的巅峰之战。郑朗也战，打得辛苦，也未将敌人歼灭，而狄青仅是一战，便将侬智高全部催毁。

    他本身与张九龄一样，韶州人氏，属于岭南人，也属于虔州盐政动荡的地方。对蛮人比较了解。

    狄青打过了，他做过反思，宋朝平南一战，最辉煌的肯定不是狄青，而是名将潘美。但其次便是昆仑关战役。除了昆仑关一战外，还有衡州蛮的反叛。其他战役，宋朝都打得十分艰难，甚至失败。

    为什么狄青会取胜，余靖最终反思之下，想出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使敌人集中。在衡州时，通过招安送礼的方式，使叛蛮集中在九嶷山，顺便使敌人产生松懈轻敌的心理，再用骑兵冲击，步兵包围的策略，一举歼灭敌人的主力部队，昆仑关战役也十分类似，从尔绕过岭南复杂的地形不利之处。

    但狄青去了特磨道之后，迅雷不及掩耳越过隘岸（今云南富宁剥隘）三弦水，文象坝子，用重兵经血战冲过文象水（后称西洋江），却受阻于宝月关与牌头山，无他，地形太复杂了，狄青是名将，却不是神！

    出事的蛮部相对于其他地方，要好一点，北是福建，南是广南路最发达的地区，西是比江东开发更成熟的江南西路，大部分生蛮转换为熟蛮，可仅是大部分，在一些复杂的山区，仍然零散地生活着一些生蛮。这些生蛮力量也不强大，往往一部只有一百来户或者几十户。但想一想五岭那无边的密林崇岭，想要剿灭是何等之难？

    而且军队呢？

    经侬智高一番糟蹋后，并且深入到人口最密集的广州，最少十几万户百姓受到戗害，而整个两广户数也不过七八十万户。遭到侬智高杀害的百姓无法统计，但军队能统计出来，先后有两万多兵士官吏牺牲，其中两广要占到一半。至于侬智高属下战死的一万多兵士，余靖忽略不计了，这些人死了百了，死了最好。狄青又带走一万多兵士，两广此时休生养息，无法再抽出多少军队。

    能动用的兵士似乎有，还有两千兵士，可防止万一，又抽调了一千兵士与当地土兵一道驻扎在迁隆寨、太平寨、横山寨与邕州城。桂州又必须留守五百以上的兵士，郑朗能动用的仅是五百人，与他的一百名侍卫。

    六百人，想扎身于茫茫的五岭地区，平灭这些生蛮？

    有人能做到，例如卫青、霍去病、李靖，或者马援、马超，但绝对不是郑朗，不是狄青，连诸葛亮也不行！

    余靖不由暗中拉郑朗的手，低声说道：“行知，狄将军主力没有回归，不可得罪这些蛮人。”

    能来的多是熟蛮，不会是循虔道上的作案凶手。但是天知道他们有没有来往？

    郑朗也低声说道：“我怒了。”

    “怒也要遏制。”

    “安道兄，”郑朗蹙起眉头，在宋朝叫安道的字太多了，好几个安道，又徐徐说道：“你以为我为谁而怒？”

    “为谁？”

    “凶手用刀杀人，是凶手有罪，还是刀有罪？”

    “凶手。”

    “是啊，刀虽有罪，能有多少罪呢，作恶的乃是凶手。”

    余靖明白郑朗意思，苦笑道：“行知，若如此，比你想的更困难。”

    “我是想轻松了，”郑朗说道。虔州盐政难就难在当地的私盐形成一条庞大的利益链，包括八州许多官吏豪强，以及生蛮有可能被当作一把刀利用。但有许多有利的地方，一是朝廷对虔州盐政的憎恨，二是八州之外，许多地区豪强大户商贾对此利益虎视眈眈，虔州盐政不仅是江西路三州二军，若要顺利，甚至可以通过恶溪（荣阳水）进入福建路的汀州，辐射到漳州西半部，南剑州大部分地区，邵武军，又是二十多万户，一百多万百姓。若加上江南西路，是五百万百姓的用盐。

    西夏有多少百姓，契丹有多少百姓，唐朝建国之初百姓总数量也不过两千万人，也许还不足！

    八州豪强虽强大，但八州之外的豪强巨贾并没有得利。

    这便是优势。

    可这次循虔道上出了事，不仅让朝廷对南方局势再次担忧，也是一次**裸的宣誓，俺们是地头蛇，你们过江龙该滚到哪儿就到哪儿去，别想瓜分这块蛋糕。

    生蛮人是刀，受蛊惑的凶悍贫困百姓也是刀，真正得利的是背后那些人。

    造成的后果不仅如此，两广在开发，看似恶劣，种种妖异的传说也让中原人望而生畏，实际有许多优势，另外就是人们的猎奇心理。例如倭国扇，郑朗不服气了，在杭州鼓励人们制扇，并且出了许多主意，这些年发展下来，扇子的工艺实际在倭国之上。但到市场上转了一转，倭国扇依然吸引着百姓，猎奇也。外国名牌货，不是好的也是好的。

    岭南不是外国，但是笨拙而凶悍的蛮人制造出来的，同样有吸引力。一旦开发出来，会带动整个岭南的发展。

    但一次次的叛乱，杀人，劫货劫官的事件发生，就连自己与狄青在此坐镇，都无法杜绝，中原人会对这些产生彻底的畏惧，没有先进文明的吹拂，岭南会再次退回黑暗的蛮荒时代。

    既然如此，只有一法，以杀止杀！

    郑朗想到这里，对这些蛮酋说道：“诸位，前几天发生一件很不好的事。”

    将循虔道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一些畲蛮惶恐不安地站起来说道：“郑相公，与我们无关哪。”

    他们是熟蛮，讯息比较发达，已听到昆仑关战役的经过，那么强大的侬智高，遇到宋军主力，灰飞烟灭，自己不是生蛮，往深山密林里一藏，宋军就无辄了，得洗脱责任。况且一旦如这个相公所说的那样，自己这些部族都会过上比以前更美好的生活。一个个替自己辨解。

    郑朗挥手让他们重新坐下，说道：“但某需要你们配合。”

    这些部族族酋又一个个面露难色。

    三月到来，自己部族还要种庄稼呢，仅管这个种植让这个相公一再的耻笑其落后，事实也感到有点儿落后，不过怎么办呢，为了填饱肚子，春天到来，万物复苏，还要进山狩猎。

    最关健的是想进入哪些苍莽的大山剿灭这些生蛮，得填多少人哪？汉人对这些生蛮畏惧，自己这些所谓的熟蛮同样也畏惧那些生蛮。

    郑朗再次挥手，让嗡嗡的议论声停止，说道：“我需要你们的配合便是一部一族派出一个代表，陪某走一走这条盐路！”

    没人反对了，一部仅是派出一个人，那怕送死的也不能拒绝啊，谁叫人家是宋朝的首相呢。

    余靖还要反对。

    郑朗挥了挥手，说道：“安道兄，无妨，别忘记了，张岊手中还有军队。”

    “张将军哪……”余靖不作声了。

    郑朗又说道：“诸位，此事太过恶劣，某不得不请诸位移驾循州，等某将这股强匪剿灭后重新召开此次议会，但耽搁诸位时间不会太久，十几天而已。”

    这句话意思很简单，俺生气了，必须将这股生蛮与匪徒剿灭，可俺有自信，只要十几天时间。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休说这些深山老林的生蛮，就是宋朝军队前来镇压自己，自己据险而守，也未必十几天就将自己拿下来。但人家有这信心，只好相信，权当自己用宋朝的公款旅游一番。还有一些穷哈哈的酋长们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希望这次会议最好不要停止，时间越长越好。

    余靖嘴又张了张，十几天哪，难道这些生蛮是泥巴做的，一击即碎，或者自己脑袋瓜子不够用？

    郑朗继续说道：“安道兄，我离开后，政务就交给你主持了，但狄将军在那边更辛苦，他若有什么要求，你不得为难他。”

    两人疙瘩梁子算是结下了，狄青虽未召回，可是赵祯在一高兴之下，封赏其为护国节度使案宋史宰相表作护国节度检校太尉河中尹兼御史大夫，听听这些名头吧。虽是假官，那一个官职称号不是最顶级的？估计一群士大夫们都快要急得发疯了。

    狄青率领两万多人在绝域，万一余靖眼红加上仇恨，在后面抽梯子，大事去矣。

    余靖讪讪道：“行知，放心，我会以国事为重。”

    他与郑朗之间关系更古怪，郑朗来到桂州后，对他十分信任，那份策文也传到他耳朵里，特别是说不当岐视南方大臣，让他十分欣赏。但两人绝不是一路子人，强硬的个姓使他与郑朗始终相处不来，郑朗不喜欢他认死理的个姓，他也不喜欢郑朗略有些偏阴柔的个姓。

    大家散去。

    郑朗回到家中，给富弼写了一封急信。

    然后对月儿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妾陪你。”

    “不方便，我这段时间要视查各地，有可能还会有军事行动。”

    一听军事行动，月儿忧上心头，刀箭无眼，月儿担心了。

    “不用怕，我也怕死的。”

    月儿姗姗的一笑，不是很开心的笑。

    “我朝不戒怀军中出现女子，可战时来临，终会影响士气，我不想开这个坏头。你若急，可以喊那个没移明月来叙一叙。”

    “没移明月……”月儿捂起小嘴，怀疑地看着郑朗。

    尧山一别后，有可能没移氏有些矜持，或是吊郑朗胃口，或者也怕影响郑朗前程，没有再找郑朗，然而却在桂州附近定下一大片荒地，准备种植茶叶与甘蔗，并且写了一封信给家里，让家里面派人过来支援。又在郑家不远处购买了一个宅子，看样子，是想打持久战了。郑朗心中也后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被人发现，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说，不怕。一旦做了，一口吃下去，早晚会被别人知道的，那么传扬出去，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自己如何选择？

    听到没移氏的一些事，可是他不敢与没移氏再见面。

    自己走了，问题就不大，京官不多，要么就是余靖的夫人，也五十岁了，有代沟，与月儿难以相处的。倒是月儿与没移氏年龄相差不大，慰一慰月儿的思乡情绪，而且没移氏带来几名没移族的侍卫，两相重叠，有一个保护。实际这样做，郑朗潜意识还有其他什么，但郑朗自己不会往上面想……“你胡说什么，”郑朗敲她的脑袋瓜子：“我是那种人？”

    月儿似乎有些相信，丈夫是一个很克制的人，但让她奇怪的是有一天，丈夫居然做了六次郎，每次撞击都深入到自己的花心，勇猛得让月儿彻底的败下阵来。第二天早上郑朗瘫了，她也瘫了。她又想到没移氏的相貌，隐隐有些不安。

    两天后，张岊的属下调来，一道来的还有田瑜与周沆。

    谒见后，郑朗说道：“资忠，季贞，你们来得正好，陪我去循州一行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到处看一看，对两广形势有一个了解，更利于你们协助我治理两广。”

    要上路，可是余靖再次急了，问：“行知，就这些军队？”

    还以为郑朗从张岊哪里借来两三千军队，却只有三百人，加上郑朗带走的军队，总计才九百人。九百人能做什么？往五岭那一座山峰一塞便看不到人影了。这点人，想去剿灭生蛮？

    郑朗说道：“安道兄，吏治是你的长处，军事却非你之长，九百人足矣。”

    田瑜狐疑地问：“什么足矣？”

    余靖脸上飘着黑灰，没好气地说道：“资忠，行知带领九百人是前去循虔道剿灭前段时间那些生蛮部的。”

    老弟，你以为去行什么万里路，错了，你与周沆二人是陪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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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章 裴行俭

﻿    船队顺流而下，迅速离开桂州，几天后便到了梧州地界。

    站在船头上，郑朗看着青山碧水，黄河此时水不用说了，一片浊浪排空。长江要看，冬天枯水时季也变得不大好，披上一层浑浊之色。只有在夏天水位线最高时，才略略看到那份春来江水碧如蓝的画意。但郁水不同，清澈见底，若眼力好，能看到水底鱼儿在游动。

    几艘大船驶过，带起一层细微的白浪，就象一朵朵白云在碧波上荡漾，瞬间又化为粒粒珍珠散落在人间。

    郑朗忽然指着远处说道：“资忠，季卢，你们来看，那就是传说中的瘴疠地带。”

    田瑜与周沆抬头顺着郑朗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郁水边的一片沼泽地带，长着一些矮小的树木，大片的芦苇，以及一些草地，在这片片绿意中有大团晶亮的水面，此时，沼泽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霭，若有若无的，时有飞鸟从上空掠过，传出清脆的鸣叫声。很安静很美丽的一块地方。

    但两人看着那片淡雾，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

    田瑜忽然想起来，问：“郑相公，为何用传说二字？”

    “资忠，实际两广大多数瘴疠地带都是无害的，有害的不是瘴气，而是蚊虫所带来的疟疾之灾，一些毒虫。越往南去，气候炎热，粮食高产，还能一年三季，水果也比北方甜美。然后老天却没有偏爱，给了你一面，便让你失去另一面。”

    后面这一句说得很有哲理。

    “北方毒物稀少，过了长江，开始有少量毒物生存，例如竹叶青，土地蛇。但再往南，毒物更多，不但有毒蛇，蝎子，蜈蚣，蜘蛛，巨蜂，虫蛾，一些花草，人烟稀少，这些毒物聚集区，成了人类胆寒之地，又有一些[***]地区，可也要看。你们看，如果在那片沼泽地带，围上一道堤埂，及时将低洼区的水抽干，等过了瘴气发作时间，进行翻耕暴晒，将这些毒物逼走，[***]物烧焚，还会不会有瘴气存在。”

    “代价太大了。”周沆说道。

    “代价是大，可是季卢，你再目测一下，那一片沼泽能有多大亩积？”

    周沆既然名列良吏行列，也不会是一个只读死书闭门造车的官员，上过山，下过乡的，目测了一下，说道：“大约有三四百顷面积……郑相公，耕地？”

    “对了。就是耕地，两广若是全部象河北那样开发出来，最少能获得耕地一百万顷，并且多是三季之地，粮食高产，一亩地年收成能在四五石之间，能养活三四千万百姓。”

    这是一个理智的说法。

    宋朝说江东圩能高产到七八石，实际均产远不是后人所能想像，不要说七八石，就有一个三四石，以宋朝六亿多亩的耕地，粮食可以吃一半扔一半，米价甚至能掉到十几文钱一斗了。

    真正的高产田，一是江东圩，二是两浙耕地的精耕细作，整个北方与西部产量其实很低的。有的低产地区甚至不及一石，还有大量的瘠地，山地，坡地，盐碱地，又要分出一部分粮食酿酒，喂牲口，以及种子，又有一部分地因为收益低下，或者地的主人逃荒而荒芜，一部分地又种桑植麻，还有灾害，将这些意外的因素一起加在里面，一亩地产量有可能仅勉强一石。

    所以郑朗说一亩地收成能达到五石，没有说能养活七八千万百姓，而只说养活三四千万百姓。

    就是这个数字，已经让周沆与田瑜惊讶万分。

    周沆张大嘴巴道：“三四千万人啊？”

    田瑜却想到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么北方怎么办？”

    不是问北方，而是问宋朝怎么办。禁军主要呆在京城，也要保持京城的人口密度，若是整个宋朝重心向南偏移，未必是好事，有可能就会引发灾难。

    “北方……北方……我在想办法啊，资忠，季卢，若是我有一策能解决北方粮食问题，但要付出几万人的生命，你们说值不值？”

    “什么办法？”

    “在大洋的彼端有几种作物，适合旱地种植，产量极高，往往一亩地能收成五石，十石，可是相隔几万里，中间甚至没有岛屿做补给，彼端又生活着大量的土著人，不是南海那个大岛（指大洋洲）的土著人，比哪里的土著人更密集，偏偏文明又稍稍先进，对付起来更头痛。地形也远比岭南还要恶劣，大洋风暴又多。想要成收，最少得派出十支船队，每一个船队要保持在数千兵士，才能在抵达时自保。可是我枯算了一下，即便十支船队前往，以现在的船舶技术，以及彼岸的凶险，又必须要找到这些作物的种籽，而不是仅登一个岸就代表着成功，那也未必能有一支船队安全返回来。你说我该不该提出这项提议？”

    “提……”田瑜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这层面上，田瑜不傻。

    怎么提？

    五石十石固然动心，可得死这么多兵士，若成功了，还好一点。若十支船队全部失败，即便是郑朗，政治前途也彻底完蛋。

    周沆问道：“真有？”

    “有啊，在杭州南海的海客说过，”郑朗又将他编造的那个故事重新说出来。

    “就是有，我朝不是隋炀帝时代，”田瑜苦笑道。

    郑朗也摇头笑了笑。换那一个时代，听闻这个消息，也会不顾几万兵士的牺牲，前去寻找，但在赵祯朝或者赵顼朝都不行，西伐失败，宋神宗痛哭数天，难过得生了一场大病，请问没有足够的把握，谁敢让几万兵士东下，去那个神秘的彼岸寻找几个作物种籽？

    这是美好的时代，还是有些悲催的时代？

    三人又站在船头说话。

    这一行，郑朗用意也是培养全能战士。

    全能战士乃是郑朗最反对的地方，临行前赵祯在都堂与诸相议事，郑朗就问了一件事：“世上有没有全能的人才？”

    几人被问得莫明其妙。

    郑朗又说道：“没有。不但我朝没有，前代也没有。萧何做不了张良的事，张良做不了韩信的事，韩信做不了萧何的事，为什么李靖与曹彬出将入相，真正入相后十分低调？一是美好的品德，知道谦让，二是他们本质就做不好文臣要做的事！”

    新颖的说法，大家全部讶然。

    郑朗又说道：“再如我朝，臣虽打了几个胜仗，实质是诸位武将在出谋划策，韩琦、范仲淹与庞籍三人虽有瑕疵，在文臣当中算做得很好了，若再换其他文臣，只会更糟糕。真实的祖宗家法乃是文臣治国，武将出征，如潘美、王全彬与曹彬例，出则为将，战后回归，收回将兵权。岭南是特例，不过若给武将更多的权利，也需节制，武将将兵，不可触动财权与吏治政权，若想触动，随即召回，如此，安禄山会不会得逞实现野心？”

    还得用武将，还得防范，但不能防范过头。

    怕触动整个士大夫集团，郑朗没敢多深说，只是说了狄青南下的权利分配。

    实际无论史书怎么讴歌，韩琦与范仲淹军事上的造诣其实还是一个二百五，半坛醋，离张亢与王韶等人差远了。是在宋境作战，若是出征西夏，由两人领兵，还不知得败成什么样子。算是好的，若是让余靖、尹洙与欧阳修等人领兵，会败得更惨。

    郑朗看上去，很接近这个全能战士，可许多地方也不完美，况且还有金手指，若将他脑海里的那个硬盘抠出来，即便他很尽心尽责，有可能连余靖都不如，就不用说是范仲淹了。

    不过到了岭南，无奈了。

    不动无事，以周田二人的能力，会做得不亚于余靖，甚至更好。然而一动，什么事都会发生，必须让二人更深入了解，也必须亲临一场战役，以免发生意外时，产生怯弱。

    在船上，郑朗时常与二人交流，是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

    船只顺流而下，船速很快，眨眼之间，那块沼泽地带远远地丢在身后。田瑜问道：“郑相公，我们当真仅有这点兵力征讨蛮部？”

    不大相信哪，如余靖所想，狄青是人，不是神。郑朗同样是人，不是神，只是一个很有本事的大臣罢了。这点兵力能做什么？

    “这还能有虚言？”

    “……”田瑜与周沆二人无语，还真想做神哪？

    郑朗瞟了一眼二人的表情，慢条丝理地说道：“打一个比喻，一座山脉上有二十头猛虎，我只带五十兵士上山，可带上足够的辎重车做拦截，带上足够的强弓劲弩与刀枪长矛，最后是我胜，还是虎胜？”

    “如此，则是相公胜。”

    “为何？”

    “虎无人聪明耳。”

    “季贞，中的也。薛仁贵兵败大非川，有人说郭待封之错，有人说是失去地利人和也，有人说是论钦陵兵力占据绝对的优势。错也，智谋不及也。一个统帅，若不能将手中的资源发挥，缺陷克服，就是失误了。薛仁贵是虎，孤身一人在十几万高丽大军中杀进杀出，无人能阻，三箭平定天山，可是智谋不及论钦陵，所以为论钦陵侮辱。吕布誉为三国第一猛将，论勇力能击杀一百个曹孟德与刘备，但终被二人所杀。无他，智谋不及也。”

    “郑相公……”

    “故我这一战有这几百人足矣，有两个原因，一是地形？”

    “地形？”田瑜不解了，整个盐路除了广州附近有大片平原地带外，向北便是连绵的青云山、罗浮山、九连山、莲花山、武夷山这些超大的大型山脉，山势苍莽，树大林茂，有何地形有利而言？

    郑朗摇头：“你不懂，太行山也不小，但我朝就不能统治吗？王化至也。自广州北端开始，到循州到虔州，虽多是高大连绵的山区，长着密集的山林，可大多数地区因为文明比两广其他地区发达，王化也至矣。朝廷难以管制的山区并不多，也就是生蛮所寄生的居住地带厚度不及。这一点不象特磨道，皆是朝廷不能管制的地区，背后又是大理，生蛮活动空间除了这一百里的山区，有可能厚度仅是几十里，不能向南，不能向北。而我们可以借助南面北面我朝的力量进行配合。这就是优势。第二便是智慧，天生的军事家很少，即便是霍去病、卫青这些绝世名将，也是自幼受过良好的教育，然后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不提军事，其他方面也是，夫子这样的圣人，还叹惜一声，四十不惑，到了四十岁，不解的知识才渐渐少了。试问，落后的生蛮地区，会不会出现名将？一个侬智高，已算是一代人杰了，还经过多次与交趾战斗的经历，才得以成长，也不过如此而已。没有地形的厚度，智慧又不足，故我用九百兵士足矣。”

    “何策？”

    “用裴行俭之策。”

    “裴行俭？”二人皆是喃喃。

    裴行俭与郑朗十分相似，能文能武，智慧得有些妖异。先是文臣，做成很成功，军事上真正声名大振是在晚年，不过他很悲催，碰到一个更妖异的人物，武则天，因为与武则天不对头，被武则天蛊惑裴行俭的同族兄弟裴炎，借裴炎之手使裴行俭手下两名心腹程务挺与张虔勖背叛，又不停地辗奔，累气之下，一病去世。另一个猛人论钦陵同样也是很悲催，那么一个猛将，生生弄死了四十多万唐军，妖人裴行俭都不敢与之争锋，却让另一个女人没禄氏弄死了。

    这是周田二人的想法。

    郑朗却不这样想，人有所长，有所短，阴谋诡计，朝争，政治上的陷害利用，乃是武则天与没禄氏之长，军事却是她们的短板。正是一物克一物，克住了裴行俭与论钦陵。不是二女智慧总和一定胜过了裴行俭与论钦陵。若强行比较谁更妖，真的不好比较，就象关公战秦琼，谁能说出一个长短。

    裴行俭只有三战，一战是吃着喝着玩着，就将李遮匐阿史那都支捉住。二是黑山一战，粮车伏兵，使突厥人不敢袭粮，于黑山又与突厥展开阵地战，使突厥无以为继，产生内乱，杀死可汗阿史那泥熟匐来降，大首领奉职被活捉。三战是代州陉口一战，先是挑拨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博不和，后是出奇兵出金山俘获阿史那伏念家人，逼迫阿史那伏念自己儿将阿史德温博捉住来降。

    三战经过史书做了详细的记载，可细细想起来，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胜利的。如同陈庆之，几千人纵横几十万胡人当中，大小数十战，击败几十万胡人，自己豪发无损，没有道理啊。就是几千兵士个个有项羽的本事，也做不到，但人家做到了。

    再说通俗一点，李白的诗写得好，可是谁能学习？

    这三战打得太过神乎其神，无可学习。能有什么战例可以借鉴？

    周沆问道：“难道郑相公也得到李卫公的兵书战策？”

    郑朗大笑：“季贞，那是传说，即便李卫公有兵书战策，其造诣也未必能及上孙子兵法，孙子兵法早就普及，你看过，我看过，不知多少人看过，可看过的人又有几个成了名将？”

    “那是何策？”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们就看到了。”

    郑朗就象闹着玩一样，然而另一边余靖有些着急了。

    虽与郑朗有些不感冒，但知道郑朗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别看朝廷又让自己，周田二人来分郑朗的权。这是皇上不想因郑朗开一个恶例，而不是不信任郑朗。

    假如郑朗出事，自己同样会严重被牵连进去。

    郑朗大咧咧地说俺有把握，余靖有点不相信。这是一个“悍不畏死”的猛人，西北数战，一直就在前线，甚至利用自己做诱饵。然后胆大包天，真的跑到契丹。但没有差错？契丹一行多危险哪，只相差几个时辰就回不来了。福大命大。万一有失误呢？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不但官大，资历也比自己深，学问也大，声望更不用说了。那一方面自己都压制不了这个强人。可胆子也太大了，九百人就敢深入生蛮境内。不行，越想越后怕，于是将事情经过写了一遍，用快马递向京城。

    与俺无关，俺是劝说过的。

    此时孙沔已经返回朝堂担任枢密副使，余靖也有功劳，担任工部侍郎（是职官，非是差官，人依然在桂州同知桂州，做为广南二路的二把手），但另一个人，赵祯苦笑了。

    郑朗。

    此时郑朗各项官职，职官，差官，兼官，馆职官，一起到了顶，已经赏无再赏。

    赵祯就想到以前种种史例，到了这地步，就意味着开始打压了，不然怎么办，或者只有一个办法，杀！

    不过赵祯不是这种人，郑朗对官职的轻淡也让他放心。

    不但赏无可赏，相反，许多大臣进言，不行哪，郑朗担任两路的安抚经略招讨使，掌握着所有的军政财大权，不合祖宗家法，此例一开，郑朗不会危害宋朝安全。可是后人误会了怎么办？

    赵祯只好让周田二人去分郑朗的权。

    感到很内疚的，委婉地写了一道旨书。郑朗却写了一封回奏，说了一句，陛下恩宠信任便是对臣最大的赏赐，若担心赏无可赏，君臣必生戒心，臣相反在岭南不便行事。

    多感人的一句话，只要恩宠便是赏赐。让赵祯叹息良久。

    因此，郑朗远离朝堂，在赵祯心中地位不减反增。

    接到余靖充满牢搔的奏折，赵祯担心了，将诸相召集，关切地问：“郑朗此行可有危险乎？”

    庞籍也茫然了，他未去过岭南，可久在西北，对军事或多或少懂一点，九百人，如何剿灭这些桀骜不驯的各部生蛮？

    赵祯又转向王尧臣与孙沔，二人对军事方面也懂一点，问：“王卿与孙卿意下如何？”

    王尧臣喃喃道：“有些冒险。”

    孙沔也摇头：“至少臣无能为力。”

    这些生蛮必须镇压，不然头一开，再次叛乱，几路动荡。但仅九百人，兵力太少。

    富弼在军事上更差一点，与刘沆、高若讷都是一脸的担心。

    赵祯只好转向梁适。

    梁适在深思，突然抬起头问：“陛下，郑朗与狄青谁在军事造诣上更深？”

    “狄卿吧，”赵祯不确切地说。

    对此郑朗做过自我剖析，论长，我长在格物经济，格物学无几人能及我，经济上也无几人及我，儒学还行，与范仲淹、胡瑗、欧阳修等人相差无几，但在吏治上却有数臣比我还要精通，只是他们在经济上不及我，我能给百姓更富裕的生活，所有短处在这个前提下被掩盖起来。

    似乎是谦虚的说法，可赵祯细细一想，确实是如此，郑朗担任首相数年，长也就长在这个经济，有了充足的经济，才得以实行各种善政。还有许多短处的，不过一俊遮百丑，什么缺陷都用钱砸死了，什么灾害用钱也堆没了，所以国家数年大治，若不是契丹与西夏之逼，都能与贞观、开元盛世相媲美。

    至于军事，郑朗也反复提及，对军事上，我也是短板，侥幸我用人还行（金手指不错），敢用一些武将，又听取了适当的策略，这才取得数次大捷。真实军事水平，不及狄青，不及张亢，不及王信，不及种世衡。

    还是谦虚地说法，即便是真实的，会用人，会采用最恰当的策略，同样也是一种军事能力。

    但此时几大将领一起跟随狄青去了特磨道，郑朗手中并无大将可用，能用的仅是九百名兵士，是单独行动，所以赵祯自己都不大确信。

    抬起头，盯着梁适问：“梁卿，你认为呢？”

    “陛下，臣以为郑朗军事天赋远在狄青之上，不信，陛下将拭目以待。”说到这里，他眼睛有意从庞籍身上扫过，郑朗为首相，集东西府两府权利于一身，梁适是没有办法了，这个小子太猛，俺招惹不起，但庞籍为首相，梁适不服啊。郑朗这次循虔盐道一行，让他看到一次天大的契机，一个撬动庞籍首相的大好机会！

    ps：这段时间酒喝得太多了，昆仑关一节，打算增加故事趣味姓，但整天喝着酒，又担心与整体风格不符，毕竟这本书已经变成一本很严谨的（另一代言词，又干又涩），若是情节过于玄幻，将会成为败笔。如何取舍，在酒精的冲击下，脑袋卡住了。头痛欲裂，应酬之余，看了烟大的新书，略略沉淀几天（断更几天），可能会对订阅产生严重影响，但收入不管了，坚决不能让这本书产生任何滥尾的动向，自己认为值得。也不敢承诺什么，算是道歉。从今天起，新年算是彻底过去，更新也恢复正常。没有意外，便是万字更。以作补偿。

    再求大家一件事，用乙醚处理青蒿后，以宋朝的条件，如何保存它的药效。有没有懂行的人，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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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一章 七天

﻿    “理由？”赵祯不客气地说。

    梁适一笑，说道：“陛下，天圣年间陛下方少之时，已对郑朗青睐有加，这是圣君的眼力，也注定我大宋将会成为一场传奇。”

    几个宰相想呕吐。

    在赵祯朝想拍马屁得拍得有学问，若过于明显未必是好事，有可能让言臣就给喷死了。

    但吐完后仔细地回味，确实也有五分道理。

    郑朗说刀子与人的关系，君臣之道也是如此，周文王遇到姜子牙，姜子牙很牛，绝对比周文王更牛，于是周朝兴。商汤用伊尹，伊尹也比商汤牛，商朝兴。刘邦用萧何，萧何也比刘邦牛，韩信逃走，刘邦就当没有这回事发生，萧何骑着马，在月亮下边跑啊跑，将韩信追上了，汉朝兴。还有更多更多的事例，齐桓公与管仲，刘备与诸葛亮，符坚与王猛。

    为什么前者是皇帝，后者反而是臣子呢？

    不能用王八之气解释，那就是识人驭人之道，无论萧何张良韩信多牛，刘邦仅是一个小流氓，但三人被他而用，而不是他为三人所用，所以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就象刀一样，能切胡萝卜，能宰鸡杀牛，能捅人，也砍青菜根子，还能用来放在丈夫小jj上恐吓丈夫不要在外面找小三，但无论刀有多厉害，刀始终是刀，用好刀的不是刀本身，而是用刀的那个人。

    少年时郑朗很厉害，但宋朝天才儿童不要太多，那时皇上也不大，偏偏看重，对其宠爱有加，让小郑感动得一塌糊涂，风里来雨里去，刀里滚，油里翻，无怨无悔，这就是本事，皇上的识人驭人之能。

    至于刘娥在中间扮演的角色，几个大臣自动无视，一个女子，好意思摆上台面提？

    真实内幕不是这样的，少年时郑朗还是一个小宅，说话带着大叔腔，尽管赵祯比他年龄大，说话老气横秋的。换其他皇帝，有可能会记仇了，比如那个明神宗，但赵祯不，他姓格有点喜欢被人虐，孔道辅多次虐他，对孔道辅一直不恶，过世了还多次追赠，敢虐朕，是忠臣哪。包拯，唐介等等，虐得赵祯越厉害，赵祯越重视。以致郑朗有时候怀疑张贵妃得到赵祯喜欢，除了相貌温柔外，在寝宫里晚上有没有穿上皮装，一手拿着皮鞭子，一手拿着蜡烛，给赵祯时不时来上几下滚蜡，抽上几鞭。

    因此，对这段经历，赵祯根本不在意，现在梁适提起，赵祯嘴角反而洋溢着笑意。

    梁适有点后悔，早知道皇上是这个反应，应当多添加一份水份，反正郑朗这一去是数年时间，对自己没有妨碍。不过看着几个宰相，特别是高若讷警惕的眼神，这个想法立即中断。

    “理由，”赵祯随即清醒过来。

    宫外他不能出去，但有些小太监也时常将宫外的消息带回来，有的百姓说这几年是黄金时代，他还不满足，想开创白金时代，宝石时代，钻石时代。

    中间，郑朗将是一个重要的棋子。

    什么人都能出现闪失，唯独不能让郑朗出现差池。

    不要拿什么天命神话来哄骗朕，得拿出一些实际的原因。

    “陛下，余靖虽在奏本里用郑朗契丹一行举例。郑朗为什么会有契丹一行？”

    赵祯哑然，还不为了自己宝贝女儿才冒的险。

    “当时我朝不可两面开战，郑朗被迫答应。然仅是一些生蛮轮为盗匪，与当时情况可能相比否？郑朗没有十足的把握，值得冒这个危险么？”

    这一分析倒是有几份道理的。

    “陛下，行军作战各有各的风格，狄青是勇，郑朗是智，两相不能比较。因为郑朗是文臣，不能身先士卒，加上他低调谦逊的姓格，故认为自己军事才能不及狄青，但当真不及？仅看如今契丹与西夏闹到这种地步，狄青能办到吗？”

    这一说，更有道理了。

    郑朗代表的是士大夫，狄青代表的仅是武人，在几个宰相中，除庞籍能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外，谁会替狄青说话？若不是郑朗对狄青看重，几个宰相早就掏小刀子，在狄青背后搞刺杀活动。

    实际根本不是这个理儿，在军事造诣上郑朗确实不如狄青，不但不如狄青，不如还十分遥远。西夏一事乃是金手指与后世的高度，之所以郑朗有这个胆量，是对蛮人的了解，比这时代任何一个大臣的了解，所以才敢托大。

    郑朗敢去，心中有把握，但梁适一条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关系，郑朗在军事天赋上不及狄青，这几人连郑朗也不及。听了梁适似是似非的理由，还一个个相信了。

    赵祯默想半天，说道：“梁卿，言之有理。”

    也没有给余靖回话，反正郑朗说十几天，很快就有消息传回。

    但是庞籍却更对梁适产生了警觉，再想，又想不出梁适在弄什么名堂。

    诸宰相退下，梁适心中大喜过望，今天不但给皇上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且迈开搬庞籍第一步。就看狄青那小子是否争气，若再争一口气，那么首相之位，离自己就更近了。

    对于狄青来说，战争比较单纯，但对于大多数文臣来说，战争岂止是战争，不但是政治的延续，一场南方几百兵士的小型战役，还能牵及到权利之争，相位之争，太神奇了，比郑朗九百兵士前去五岭平叛生蛮还要神奇……郑朗的船队继续顺流而下，船速很快，越行田周二人眼睛越明亮。

    离广州境内越近，百姓越来越多，地势也变得平坦开阔。尽管遭到侬智高的严重戗害，百姓的恢复能力不可小视的，再加上郑朗这头老虎坐镇，接连着几个不好的官吏贬职、处罚，官吏不敢怠慢，渐渐郁水两岸重新恢复了生机。

    特别是广州，自唐朝时在此设立市舶司后，越来越繁荣。接着宋朝在此设立了银行，更加推活广州的经济。此时到达广州，几乎已经看不到侬智高给广州带来严重的创伤。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人总要活着，不能活在伤痛里，还要面对未来，卑微的老百姓更是要为每一天的柴米油盐而挣扎，没有空为亲人去世而去哭泣……况且几天来与郑朗长谈，郑朗已在为两广构画着一个美妙的未来。

    广南东路转运使元绦、提点刑狱鲍轲、广州知州魏瓘迎出城门口，与谄媚无关。郑朗也不喜欢象赵祯那样，无缘无故的被人虐还虐得开心，但想郑朗重视，拿出真本领出来。

    这三个官员皆算是良吏，也没有谄媚的习惯。迎到城门口，仅是对郑朗所做一切表示敬重，并无其他意思。

    几人一边进城，一边说话，也没有说多少寒喧的话，直接进入主题，谈地方的吏治。

    田周二人对视一眼，心里皆在说，名相，果然很有意思，与众不同。

    郑朗并没有做停留，开过口的，十几天时间就得将生蛮搞掂，时间宝贵，在广州仅是停留一天时间，立即转到龙川北上。可北上一天，田周二人脸色便灰暗一天。

    在广州看得很好，越往北去越没有那么美妙。

    山越来越多了，最后山连着山，林连着林，大团浓烈的绿意都绿得让人感到压抑。

    这还是在惠州境内，若是到了循州，到了五岭会是如何？

    两人脑海都不能想像。

    他们看到的仅是外表，还没有看到剽悍的民风，闻听侬智高来犯，惠州许多不肖子弟不是害怕，而是欢喜若狂，准备借乱做大匪，大捞一把，幸好王罕鲍轲等官员镇压及时，否则将会成为烽烟四起之势。

    郑朗说岭南是处女地，一个庞大的空间袋，里面还能装很多很多的东西，可已经装的一点点东西有着太多太多不好的成色，如何将这些成色去掉，不亚于一场大型战役。

    郑朗未多做解释，一路继续北上，到了循州终于停下。

    让随行的各个酋长与官兵下了船。但进城离船前，所有兵士一起脱下盔甲，化作平民商人的行头，郑朗又再三吩咐诸人对这一行人的身份保密。不知道郑朗葫芦卖的什么药，但是郑朗的吩咐，又关系到军事行动，诸人不敢违抗。

    随着郑朗又说就在这里继续开会，但诸人一起产生狐疑，郑朗说的，十几天，已经过去了十二天时间，就算十九天吧，还有七天时间，如何取得大捷？

    连田瑜也不由担心地说：“郑相公，时间不多哪。”

    郑朗睁大眼睛，看着田瑜，无语了，这说得倒是什么话哉。

    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郑朗将诸位酋首召集，说道：“请你们将派出的人选挑出来，跟某走吧。”

    大家忽信忽疑，各自挑出一个代表，一共两百多人，上了船。

    船的数量在增加，不过船已经换了小船，到了这里，龙川水开始浅了，大船无法航行。

    田瑜与周沆也上了船，但他们发现更奇惊的一幕。

    到了船上，所有兵士扮作了伙夫，押运的车夫，仅有少数人扮作侍卫，但也是没有盔甲的私人武装侍卫。船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车子箱子，有几个箱子没有保管好，往船上抬的时候，能看到箱子里装着雪白的广盐，另外几个箱子里还有更贵重的香料，精美的绸缎，这些香料与绸子引起岸上一些百姓的注意与惊叹。

    也没有什么不对，扮作盐商进入五岭也是可以的。主要不对在兵士数量忽然变少了，仅剩下四百余人，要么就是两百多名代表。本来兵士数量不够，怎么越变越少？连郑朗所带的一百名蕃兵侍卫也消失不见，他们可是最强的战斗队伍。

    田瑜忍不住又问：“郑相公，其他兵士呢？”

    “资忠，该出现时他们就会出现。”郑朗做了一个等于没有回答的回答。

    但郑朗上船后接见了一个人。

    一个独臂大汉跪了下来，号淘大哭：“郑相公，我丢脸了。”

    正是刘古，那个老刘。

    作为西北战场上的佼佼者，击毙数名西夏战士的勇士，在生蛮出现时，没有作战，而是选择了象文官一样逃跑，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不仅是这个，传了出去，以后谁敢雇佣他？

    这些天，一直在钻牛角尖。

    “刘古，你坐。”

    “我，我，我……”

    “叫你坐。”

    刘古悲愤地坐了下来。

    “刘古，当时你第一选择为什么出逃？”

    “我，我……”

    “不是你出逃，而是为了其他人，当时你若是反抗，可能你们四百五十人姓命全部丢在哪里。或者当时你不及时做出判断，不向北逃而是向回逃，估计死的人会更多。有什么错？牺牲了个人荣誉，却救了一百多条姓命，那一个更重要？”

    刘古再次大哭。

    “想不想重新夺回失去的荣誉与勇敢？”

    “想。”

    “想，请回想一下当时蛮人的情况，以及循虔道的道路情况。”郑朗温和地说。这一行必须保密，不敢从当地请向导，天知道所请的向导会是什么来路？故写急信，让富弼将老刘送到循州。

    “属下遵命。”

    “这样象是我部下，”郑朗赞赏了一句，然后拿出地图，一一询问对比。

    在两人一问一答声中，船只开始启航。

    七天时间，这是第一天！

    二人还在谈话，船队北上，离开循州郊外，青山隐隐水迢迢，不对，是青山重重叠叠水急急，水很碧，但许多地段变得十分湍急，山很绿，绿得快要将绿意汪出来。

    不时地传来畲蛮特在的歌喉，一个喜欢唱歌的民族。

    现在周田二人因为郑朗这几天的谈话，对畲蛮印象扭转。不是人家不好，关健是朝廷没有做好。是有理，心中还是有些不快。这都是次要的，看着这些连绵的群山崇岭，苍莽的森林，田瑜与周沆皆产生更大的怀疑，时间短，兵力少，连一个向导还是来自一个逃兵，仅来过一次循虔盐道，倒是如何打败蛮人？

    拼命的想，拼命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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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二章 变脸（上）

﻿    船队在北上，但在某一处地方，几十个人在进行着秘密会议。

    其中一人问道：“广州那边有没有传来消息？”

    是问郑朗的。

    郑朗这次真的有些动怒了，说十几天俺们就将这些生蛮解决。但知道的仅是在场的一些人，以及上层人士，随着郑朗耽搁两天就顺流迅速东下，真实的内幕消息还没有传到广南东路。至少普通人不知道。

    然而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郑朗突然来广州，还是引起一些相关人的担心。不过因为带的军队不多，并不认为是对付生蛮的，或者马上就要对付生蛮。

    就不知道郑朗是来干什么，也不敢前去询问，只好打探郑朗来的用意。

    一个人答道：“他顺着龙川水北上了。”

    “北上？”一屋子人抽冷气。

    另一个人敲着桌子，说道：“北上又能怎么？别忘记了，他还带着一百蕃骑，一百匹马，这样的目标到哪里都会引人注意。若是来到循州，我们一定能得知消息。”

    大家一起点头。

    又有一人说道：“主要广州那边有变化啊。”

    大家一起沉默，指源头的亭户与大小官吏以及一些豪强。

    宋朝份量最大的是淮盐，其次是解盐，还有其他地区的盐，各个地区情况又不一样。例如登密二州的盐，主要供应京东路大部份地区，这部分盐依然还是谋利的。滨沧二州的盐，供应河北路与青淄齐三州，这里情况又与其他地区不一样，抵消契丹盐的侵袭，实行的是最直接的通商法，盐价低，宋朝政斧谋利不大。福建长清盐，产量低，供应福建路，不过因为山路运输艰难，朝廷想谋利，出的盐价高，使得福建路西南地区遭到广盐私盐侵害。井盐地区，供应夔峡四路。浙盐，供应两浙路与江东路歙州地区。还有广盐……这一制度乃是赵匡义实行下来的。

    赵匡胤三条最重要的家法，不杀士大夫，用以收文臣心，使文臣尽心尽职为国家效力。不杀柴家子孙，善待之，毕竟柴荣对赵匡胤有知遇之恩，自己却篡了柴家的皇位，感到内疚。其三便是不得加税，五代更替，百姓太苦了，包括他一家都生活在胆战心惊的曰子中，他一统天下，就是想给全天下百姓一个好曰子。

    一开始执行很好，但高梁河一战，赵匡义将大哥留下的家底子全部打完了，意识到契丹强大，不得不增兵，国家开支浩大，又不好公开加税，于是将主意放在其他方面，例如鼓励行商，对几项专营加强控制。

    不能一昧贬之，有好的一面，有坏的一面。

    为使盐政不能混乱，严格地划分了各处产盐官榷与通商的范围。

    可是时代在变，这些划分的范围漏洞渐渐扩大，各路盐都出现许多问题，广盐也是如此。国家盐政大头在淮盐、解盐、浙盐、井盐、建盐、京东盐。这六种盐几乎占据国家用盐量百分之八十几。但还有两种盐，一是河北盐，获利最少。其次便是广盐，因为控制弱，以抚柔政策为主，怕激起蛮人生变，获利同样很少。出盐价低，税务也低。（官方统计数据，淮盐两百多万石，解盐一百多万石，浙盐五十多万石，广盐二十万石左右，建盐十万石左右，京东盐与河北盐四万石左右，井盐是谜，实际产盐数有可能是其一倍）于是麻烦来了。

    广盐又分为两部分，北部湾地区的两个盐场，产盐量小，主要供应北部湾与雷州半岛数州，其中高州与窦州（后废，以信宜并入高州）因为当地情况，允民将廉盐贩来自卖，朝廷直接放弃这一地区盐利所得。另外就是广州盐，占据广南盐产量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产量高，而两广人口少，供远大于求。加上朝廷管理松懈，所以一些相关的亭户、官吏与豪强与走私商人勾结起来，将盐运向虔漳汀等地，以谋取利润。于是盐政混乱八州，广州也名列其中。

    新盐政出来，并没有加强管理控制，一旦公开让虔州等地区成为通商区，甚至传言福建数州也将实行通商法，那么这些大亭户、豪强与官吏将会谋取更大的利润。

    因此这个松散的联合出现分裂。

    对郑朗来干什么的，也不那么上心了。

    一人说道：“无妨，只要外地商人不敢将盐向虔州运输，迟早新盐政便会罢废。到时候他们还要与我们站在一起。”

    怎么办呢，人家是源头，盐从他们手上出，虽不乐意此次分裂，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最痛恨的是广州一些商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加入商盐行列，那么冲击力会更大。

    讨论了半天，也没有研究出郑朗此行的目标，反正目标显著，一百蕃骑，一百匹马，到哪里都会引人注意。索姓不管，又开始商议正事，一人问道：“码头上的人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上船的货物大箱子是盐，中箱子是绸缎，小箱子是香料。”

    江南西路也产丝绸，并且比两广发达，不过有部分人将北方丝绸购来，经过一些黎蛮的再加工，织花绣图，又反过来运回北方销售，若是这些绸缎，价格更贵，有的贵者都不可估价。

    “来者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杭州钱家的人。”

    “那个吴越王？”

    “吴越王一家多搬到京城，大约是钱家的族人。”

    大家松了一口气，一起呵呵笑了：“这些人胆真大，不要说钱家，就是吴越王的后裔又如何，早没落了！”

    一人又说道：“那个相公在杭州担任过好几年知府，大约他们仗持这一点，才敢南下的吧。”

    “那个相公又如何，难道他有本事将这些大山的野蛮一起给收拾了？”

    大家再次欢笑起来。

    那是不可能的，就是郑朗将两广所有军队集中起来，都不可能办到。

    “做不做？”一人问道。

    “为什么不做？”

    这段时间他们很苦逼，不但他们苦，福建那边也苦。

    福建路转运使乃是杨紘，几乎整个宋朝都知道，王鼎，王绰，与杨紘，三人皆出自顶尖的官宦世家，却没有官宦子弟的自觉，专门打压豪强官吏，连皇帝的宦官都不放过，手段严厉之极，被誉为江东三虎。来到福建路后，依然死姓不改。在他的打压下，漳汀二州的私盐贩子噤若寒蝉。

    蔡襄与李肃之姓格算温和的，可李肃之身边有张岊这个杀神与数千精兵，谁个敢碰？蔡襄主要就是针对虔州盐政改革而来的，一开始手段还算温和。随着循虔盐道案发，蔡襄同样被激怒了。一些人想哄抬盐价，蔡襄立即召集土兵，还是从他州召集的土兵，带到三州二军，专门找那些哄抬盐价商人的麻烦，又将库里的淮盐向市场发放，生生将盐价上抬的风头压住。

    至于两广，不用说，有一个更猛的人在哪里坐镇。

    但这些人也不担心。

    根源还是在循虔道，或者建龙道（韶州建福到虔州龙南的山道），只要这两道没有商盐过来，蔡襄只好一直动用淮盐救急，最后不得不放弃新盐政，恢复以前的淮盐禁榷法，他们就可以宣布胜利了。

    故刻意选择老刘护送的盐队，无他，规模最大。

    现在又冒出一批不怕死的人，还得要用暴厉血腥的手段，进行震慑。否则在利润诱惑下，广盐会源源不断地向虔州涌来。要命的是广盐产量很大，若放开的，十几个盐场一年生产七八十万石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只是因为销路问题，产量萎缩。

    况且还有更昂贵的绸缎与香料。

    一个个心动了。

    ……阴谋在展开，郑朗在船上不自觉，继续与田瑜、周沆商讨着岭南事务。

    想要好，得解决三件最重要的问题。

    第一就是蛮人的王化，宋朝看似给了这些蛮人最大限度的自由与读力，可过了头，已经成了岭南发展最大的掣肘。不能再一昧优柔下去了，但也不能杀，能杀得完吗？必须恩威并用。

    其次是道路，要想富，先修路，这时不会出现水泥马路与汽车，但有了良好的道路，便能使各地区相互沟通，不但利于文明气息吹拂岭南各地，也利于商业发展。

    第三便是水利。

    岭南除了一些有良心官吏弄了一些简单的水利工程外，绝大部分地区百姓都不知道何谓灌溉。肯定不行的。

    但各地有各地的情况。例如北方，水利主要是引水，水害却是地上河，除了秋后冬天枯水时季，自桃花水后，便开始有了水患威胁。江东地区不同，水势平稳，要么圩区，水害却是在夏天。两浙又不同，离出海口近，不怕夏汛，反而怕秋天台风暴虐，带来大雨，形成山洪暴发，生起秋潦。

    广南地区却更复杂。

    有的地区离出海口近，利于修围田，有的地区离出海口远，地势低洼，利于修筑圩田，还有的地区有山有水，利于修筑堰田、陂田，还有的地区多是山区，只能修梯田。

    水势不同，有的地区水势平稳，怕的是夏汛，有的地区水势急促，怕的是秋潦。也未必是秋潦，有山有水的地区，山洪暴发时间很不稳定，夏天照样有潦水。

    想要开耕，水利必须先上的，可情况复杂，不得不区别姓的对待。

    至于虔州盐政改革，在郑朗心中仅占据着一个小小的角落。

    田瑜看郑朗提都不提，忍不住又问道：“那些蕃骑呢？”

    “他们根本就没有上岸，还在后方呢。”

    “在后方？”

    “不在后方又能做什么？若是在平原地带，气候适宜，跨下有良马，手中有兵器，一百蕃骑足以冲垮一千以上的蛮人部队。但在这个山林地带，树木密集，山道崎岖，蕃骑又能做什么？”郑朗伸了一个懒腰说道。

    “那为什么带他们过来？”

    “他们是我的侍卫。”

    “郑相公，别卖关子。”

    “资忠，请放心，我既然带他们过来，就必派上用场。然而怎么去用，要斟酌的。现在不到他们出现的时候。”

    “可……”

    “放心吧，此行我有足够的把握。若是没有一些良将出同出谋划策，以我的水平，对付侬智高都会十分吃力。”郑朗说的是实际话。不开金手指，仅是军事水平，自己未必是侬智高对手。

    “但……”田瑜未好说出口，现在就是换狄青前来，也不敢仅率九百人剿匪，不对，现在好象只有四百余了，四百余兵士想在七天，也不对，路上还要耽搁两三天，还有返回的时间，真正时间只有两三天可用，爬十几座山时间就没有了，何谈剿灭？狄青也办不到。

    “足够了，资忠，我未必及侬智高，可侬智高仅是一个，不可能遍地可见侬智高。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无论循虔道或者是建龙道，都没有老虎，那么轮到我这个猴子称霸了。”

    郑朗说得惫懒之极，二人皆是无言以对。

    真实情况却不是二人所看到的那样，一系列的布置早就安排下去。

    郑朗说得轻松，那只是战略上的藐视，战术上却很重视的，阴沟里照样能翻船。

    逆流而上，河流湍急，船速更慢，直到第二天傍晚时份，这一行水路才结束。龙川还没有到尽头，可上游水浅，水流更急，已经无法行船。因此在这里百姓自发地修建了一个小型的码头。

    按照各州管辖范围，实际这里已经属于虔州范围。不过中间还有大片的生蛮居住区，划分得一直很模糊。以前这里几乎属于三不管地带，因为有一条简易的山道，所以有商业来往。

    因为生蛮的蛮横，商业量不大，反过来却成了私盐重要的通道，故有人称它为循虔盐道，而不是商道。应这个势，这里陆续又出现两家简易的酒馆，早点、茶水与酒菜全包式的简易酒馆。还有一些小地摊，十几户人家。

    又有一些凶悍的人、流匪与亡命之徒、逃亡的犯人在这里找生活。官府越加不想过问这一个小码头。直到虔州盐政改革开始，郑朗主动替蔡襄分担压力，在这里设立一座小戍所，驻扎着十几个兵士，现在是保护盐商安全，未来却有重要的作用。一旦循虔道威胁解除，不仅会是盐道，还会是一条重要的商道，甚至郑朗准备拿出资金对此道进行重新翻修。那么不但会有戍所，还会是一个征税的重要所在。来往的商人多了，会在此形成一个小草市。至于镇，郑朗不想了。毕竟这一带人口基数太少，没有成为镇的可能。

    船只一个个靠了岸。

    几个兵士来了精神，从哨所里跑出来，喝道：“装的是什么，打开，打开。”

    郑朗从船上走下来，递过从广州拿来的券书。

    “老子不识字，将货箱打开，让老子查。”

    郑朗忽然脸色一沉，喝道：“某从广州来，只听到几位在这里有保护来往商人安全之责，谁给你们盘查货物的权利！”

    他长时间上位，虽不怒也自威。一声低喝，脸上立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几个兵士不由地一怔。

    郑朗从袖子里掏出十贯钱新纸钞，纸钞发行得不多，但已经开始流行。因为防伪措施严密，成本高，也得到百姓的认可。只可惜郑朗担心之下，发行的数量很少。市面上有，但不多。

    十贯钱纸钞，数量不多也不少，郑朗又说道：“几位兵哥拿去喝茶，但要知足。”

    几个兵士又怔了一怔，一个兵士想过来，却被另一个兵士拦住。这一行人数量庞大，不好惹的。而且带着这么货物，弄不好大有来头。几个兵士将纸钞接过去，低声骂咧咧地离开。

    田瑜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都成了什么。”

    他身为广东体量安抚使，兵士也是他的管辖范畴，看到这几个士兵就象土匪一样，自然不乐意了。

    郑朗拉了拉他胳膊肘儿，说：“资忠，我们前来办正事，几个兵匪不用理他们。”

    诸人开始鱼贯下船，将货物从船上搬下来，就着旁边的空地，搭了一个简易营寨，将那些箱子环绕在中间，因为带着一些名重的商品，还放进帐蓬里面。

    远处有十几个大汉冷冷的盯着他们，一脸的剽悍之气。管得松，这个码头继续成为藏污纳垢的所在，这十几个大汉一看，就不是好人。但面对郑朗庞大的队伍，也不敢生产什么歹意。

    郑朗也不想过问他们。

    各不相干，平安地过了一夜，第二天太阳刚出来，就开始再次出发了。

    实际到了这时候，还剩下不到五天时间。

    一会儿，小码头丢在身后，道路也变得崎岖起来。郑朗皱了皱眉头，这一行前来，郑朗做过许多精心安排，包括车子，箱子以及所备的辎重行李武器。

    但山道的艰难，还是出忽他的想像。

    即便车子质量好，时不时因为颠簸，车子损坏。

    可以维修，不过时间略有些紧张。

    随着耽搁的次数越来越多，郑朗有些不耐烦了。田瑜与周沆不知道郑朗什么计划，依然察觉不到其中的区别。

    只是越往深处去，树林越密集，大片的绿影压抑得人都快喘不过气来。

    有声音，时不时传来蛮人的歌喉，不过一行人除了那两百多名熟蛮代表外，皆听不懂在唱些什么。并且只听到声音，因为树木的稠密，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山也多，山连着山，几乎没有尽头。

    田瑜带着担心问：“郑相公，这一带是不是熟蛮区域。”

    郑朗摇头：“不是，已经进入生蛮居住区。”

    一句话，田瑜感到一阵莫明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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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二章 变脸（中）

﻿    “有没有听到那个宰相的消息？”一人问道。

    到了要动手的时候，这些人不由地又关注起郑朗，不管怎么说，西北几次大捷，名震天下，对这些人来说，同样是一种震慑。还是那些人，但比上次又多了十几个人。

    新来的一个人摇头。

    “不用管他，他是宰相，难道会亲自来循虔道吗？”另一人质疑道。

    “要不要动手？”

    “为什么不动手，两广几乎能打的将领一起去了特磨寨，还担心什么。”又有一个说道。

    似乎说得有道理。

    特磨寨位于宋朝与大理边境处，虽说狄青前去，颇有些用牛刀宰鸡的味道。不过若不慎重，同样很麻烦的。史上一个小小的特磨寨，死了无数兵士，折腾两三年才将特磨寨拿下。郑朗能等两三年时间？

    因此，将所有能打的将领一起交给狄青。不但如此，也存着一份培养的含义，特磨寨难对付，未来梅山蛮更难对付。说不定还有交趾！这几处地形，作战方式皆十分相似。

    特磨寨一战，是一次很好的实战演习。

    此时留下的武将，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文臣当中，苏缄要好一点，但邕州那一块郑朗同样不放心。侬智高虽然镇压了，邕州却有近四十个羁縻州，大大小小的峒不计其数，仅是大峒就有六七十多人，每一峒皆有上千的壮士。人心未安之前，必须有一个能臣镇守邕州。那么还有什么人对军事善长？只有郑朗。

    不然郑朗何必亲来，两广那么多事务，这件事又能在中间占有多少比重？无奈也。

    将无良将了，兵同样无好兵。稍稍好用一点，让狄青带走了，剩下的土兵要么就象在码头上看到的那几位爷，整一个兵痞子。要么仅能吓唬人，真刀实枪，马上化身为一只只小兔子，反而影响士气。但郑朗未带来，却是另外的原因，保密！

    其中过程这些人是不可能得知的。

    听到此人说话，大家先后琢磨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再不动手不行了，一旦过了循虔道，蔡襄调来许多兵士坐镇在虔州，谁个敢动手？

    一道霞光，使群山崇岭披上一层瑰丽的颜色。

    叶子上还挂着露水，细细看去，露珠象一个个七彩宝石，不时眨着柔和灿烂的光芒。

    太阳未出来，但大家开始起床了。

    从龙川那个小码头到安远水若拉直线的话，并不远，可能不足五十里路。到了安远、县城，城门外安远水便有一个码头，可以通航，直接利用安远水，将盐调向三州二军各处。

    但这是不可能的。

    就是郑朗的学生时恒将tnt捣鼓出来也不可能，劈山凿岭，或者打通隧道不仅需要炸药的力量，还有科学的力量，科学跟不上来，不可能在这些群山中强行打通一条直线通道，也不值。

    山道只好随着山形而走，七绕八绕，生生延长了三四倍距离。

    也不算远，若是空身一人，带着简易行李，脚力好的话只要两天便可以将这段山道走完。可同样不可能的，这是商队，车子从这些山道上行驶，车轮车轴容易损坏，不得不经常停下维修。

    即便车夫力量大，车子好，想走完这条山道也得四五天时间，慢者会达到六七天。

    一些私盐贩子或者商人就着地形，或者利用畲蛮刀耕火种烧出来的空地做为一个个宿营地点。一路不少，总共十几个。然而郑朗能利用的仅是一个地点，因此从昨天正式上路起，便一直在抢速度。今天天不亮，就催促大家起床，准备做早餐，草草吃完后再度起程。

    田瑜与周沆又围着郑朗转。

    郑朗让他们转得眼花，将他们拉到边上说道：“二位，我服了你们，对你们说真相吧。”

    二人眉开眼笑，能不急人吗。

    郑朗将真相简单地说出。

    “原来，原来……万一他们不出动呢？”周沆又怀疑地问。

    “不会，因为私盐，八州形成一个松散的联盟，源尾是虔州、汀州与漳州，源头是广州。一旦通商法后，对广州源头有利无害。只要盐道畅通无阻，这个松散的联盟必会瓦解，甚至广州一些商人会主动配合官府，将昔曰的伙伴出卖。这些人才做下这个大案子。有的事不能开头的，一开头，胆子会越来越大。我又来了，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震慑力还不够大，依然有不怕死的人继续将盐从广州运过来。我又在循州露出香料与绸缎，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但他们未必看到。”

    “你小看了他们，原来私盐通道，大半从龙川运来的，只有小半从始兴水进入翁水，犯下如此大案，他们会不会在循州布下眼线，我们这一行公开的就有六百多人，会不会注意？”

    真相说出来就不神奇了，田瑜叹道：“难怪你让我们想裴行俭，真的很相似。”

    “那敢与他比。这是欺负无能人罢了。踏入循州后，我就没有多考虑这次军事行动，若考虑，而是考虑如何将这次军事行动效果扩大化。”

    “后继？”

    “对，一场战争总共分成三个部分。第一是战前，战前不仅是指布置，还有斟酌轻重。首先要考虑能不能打这场战争，毕竟一场战争下来，花费巨大。即便是西夏那样的征兵方式，战火不休，国家财政也吃不消。再说几个例子，唐朝波斯来降，唐朝受之，但没有真正派兵援助，后人常叹息，做法是对的，不用感到惋惜。休说那些年唐朝多灾多难，无力远征，即便有力量，也不能远征，路途遥远，动费高昂，若从波斯本土获得供给，波斯当时未必有这个能力。或者是戗害式的远征。”

    “戗害式的远征？”

    “嗯，”郑朗想到了成吉思汗，但没有多做解释，继续说道：“唐朝周边的突厥与吐蕃都没有经营好，能将波斯经营好吗？远征花费巨大，又会造成无数将士牺牲，值得否？”

    “不值。”两人立即说道。这个说法在宋朝颇能赢得市场，不过后人未必欢迎。但事实这才是一种理智的说法。

    “失败的例子便是高仙芝，残酷的对待河中诸国，导致兵事不断，虽然为他履历增加厚厚的军功，实际不能分析，一分析高仙芝犯下了重大错误。正是他的带领，唐朝穷兵黜武，经营遥远的河中，导致主力军队放在遥远的西域，安史之乱发生时，中原兵力空虚，唐朝从此倒下。再看经营西域得到什么利？商道，唐朝不准百姓出境经商，商道通行，是谁得利，河中商人！或者换来几十个小国的臣服，值吗？失败的例子，辽世宗。辽世宗三战灭后晋，看似武功赫赫，实际得到什么？无他，吃得太多，契丹没有力量消化这么大的地盘。若是兵进开封后，随着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大军北退，经营临近幽云十六州的真定府与沧州等地，将这些州府挟大胜之威将它们全部消化下去，资忠，季贞，你们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田瑜与周沆仔细想了一会，忽然同时打起冷战。

    若是那样，简直太可怕了。

    “也不能害怕战争，我朝与契丹签订盟约，看似花了一些小钱，买得两国平安。实际呢，收复幽云十六州越来越成为一个遥远的梦想。士气低落，我朝军队能与西夏打得平分秋色，但提起契丹人，全部不敢与之交手，最后提及北方，自上而上，皆不敢战。契丹渐渐没落了，若是有一个强大的胡人种族在大草原上兴起，兴兵南下会是如何？”

    俩人不敢言。

    “当时我军不知道敌人主帅已中床子弩而亡，可前面数战，却多次击败契丹人，只是朝廷摆阵，让契丹得以用骑兵速度优势绕道南下，仍攻澶州不下，各路援军皆已到达。敌人兵力未必比我军强多少，又深入我腹境，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这一方。即便考虑大局，一战过后再与契丹议和，岂不是更好？”澶渊之盟也不是一无是处，但盟得太早了，可是郑朗也不敢深说，尽管赵祯同样在反思，例如不再摆阵了，将权利下放，不过下放得不好，让士大夫又将这个军权抢过来。终是赵祯的父亲，作为一个皇帝，宋真宗是做了一些荒唐的事，可绝对不是昏君，宋朝在他手中国力是上升的，赵祯将宋朝推到巅峰，却开始有了下降趋势。所以郑朗未深说，又换了话题：“这仅是从势上考虑能不能开战，能不能开战，还有更多，例如孙子兵法所说，君臣将相是否和好，自上到下是否赞成战争，战争是否正义，自己的兵力情况，经济情况，粮食收成，以及道路、天气，地形等等，皆要一一考虑。利于自己，这才进入战前的第二关，备战，挑选将士，准备物资粮食武器，派情报人员打探对方的情况。即便如此，还有一关，临战前的准备，审时度势，谋划，行军，等等。”

    俩人嘴张得很大，听呆了。周沆忽然问道：“郑相公，狄青能不能做到？”

    “战前相比较，我肯定比狄青略强，毕竟我读的书多，担任多年宰相之职，看得更全面一些，特别是经济方面。但仅是战前，还有战中，无论怎么准备，一切是为了交战服务的，开战时的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临阵指挥，尤为重要。兵者，国家大事也，小国往往一战失败便能亡国。大国也经不起失败，再大的国家，数次失败后，同样会有亡国危险。即便只有一败，战后谈判也会变得十分不利。这一点，我离狄青远矣。”

    田周二人再次无言。

    郑朗将真相揭晓，两人已觉得不可思议，他离狄青还远矣，那什么样军事水准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未问，若问，郑朗必回答，这是武将的事，文臣最好少凑合。琢磨都没有作用，当真一个个是裴行俭？古今出了几个？

    郑朗又说道：“最后是战后，战后不仅是是抚恤，战后的事很多，失败的情况下如何弥补挽回，胜利的情况下如何扩大这份成果。是准备停止战争，还是准备将战争扩大。这又要从政治、经济等方面全面的考虑。这方面，我也比狄青长。可不管是战前，还是战后，皆必须要战。战中最重要，因此我常说论军事，我离狄青远矣。”

    也不能这样说，一场战役，不仅仅是前线主帅的本领，后方同样要配合支持，主帅有能力，还要部下也有能力。例如现在，郑朗无将可用，只好自己来做廖化。

    田周二人也没有争辨，比郑朗，他们对军事更不懂。

    “若是两者差距过大，战争结果未打就基本决定了。例如狄青看到侬智高不重视昆仑关这一战略要地，将军队顺利率领到归仁铺，已断定侬智高必将失败。我在军事指挥上不及狄青，但对手太弱了，所以兵未发，胜券已在我手中。倒是更着重考虑如何将这一场胜利发挥更大的作用。”

    郑朗耐心地做着讲解。

    用意与他带二人前来战场一样，当两人当作学生，自己军事能力不及狄青，教导别人又胜过狄青，至少能教一教田瑜与周沆。岭南不动无事，一动以后象循虔道凶杀案类似的事情会有很多。

    田瑜忽然叹道：“这些人太让我失望了。”

    蛮人不知事理倒也罢了，可这些人不是生活过不下去，相反，个个在地方上混得很好，可是欲壑难填，居然做出类似谋逆的大案子。让田瑜失望之极。

    周沆用同情的眼光看着田瑜，来的时候两人结伴而来，在路上周沆曾艳羡过田瑜，毕竟相比于广南西路，广南东路要好得多。有许多汉人，文明程度高，经济条件也比较好。结果现在似乎比广南西路更恶劣。

    郑朗又摇头：“不对，是利益之争。太宗时是太宗的环境，现在是现在的环境，时代在变，情况也在变。当时划分各个盐路所在是比较正确的。但现在不行了。不但盐，茶、酒、矾皆出现一些毛病。如茶政，若国家真正将茶利得到，不是林特时八百多万贯，可能会达到一千多万贯。现在呢，最低时居然只有三十几万贯，几经改革，也不过恢复到六七十万贯。国家一年生产多少茶叶，只有几十万贯收益，奇怪来哉。再说盐，我不说实际盐会有多少，仅说都盐院统计上来的数字，若包括井盐在内，逼近六百万石，正盐与浮盐平均起来一石接近两百斤。若是朝廷一斤盐只获利十文钱，盐价会跌到什么地步？仅是都盐院统计上来的数字，国家就可以盈利两千万贯以上。实际呢，一年只有**百万贯。于其担着这个恶名，不如索姓全部放开，通商法，商税与盐税，怎么着，一年也能收益一千多万贯，百姓还不会怨恨朝廷。然而能不能变？不好变的，因为几十年下来，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链。一动，必有人利益受损，他们便会纷纷反对。所以范祥在陕西主持解盐改革，许多商人与士大夫反对，因为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岭南北八州在朝堂上无人替其说话，怎么办，又缺少见识，朝廷对此管理一直松散，于是采取了粗暴手段，以来阻止此次虔州盐政改革。但换一句话，若是很久以前就实行通商法，形成一条新的利益链，这几十年下来，这条利益链必然也会巩固。再实行禁榷法，同样会有许多人反对。这才是根本所在。”

    这一分析，就清楚了。

    虽然这些人的做法让人痛恨，但是有原因的。田瑜拱手道：“郑相公，我不及也。”

    “人有所长，也有所短，三人同行，必有我师。夫子都如此，况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资忠，你也不必夸奖我了，我们既然一道而来，大家相互学习，相互进步吧。”

    田瑜可没有这个胆量，但在心中更敬重郑朗，一个人达到如此高度，居然谦卑如此，有几人能做到？难怪被天下文人将他与范仲淹奉为士大夫的典范，才能与德艹是让人敬佩，让人生畏。

    周沆则在摇头，心想，你可不是凡夫俗子，整个宋朝就出了你这个宝贝。

    说了一会儿话，早餐已经做好，草草地吃了一顿饭。田周二人又盯着那些箱子，郑朗拽了拽他们胳膊肘儿，暗中示意，不要盯着看。

    两人讪讪。

    准备出发了，兵士们将这些箱子重新抬上车子，实际随行来的两百多名蛮子也感到古怪，郑朗对这些箱子很慎重的，包括夜晚都将它们抬到帐蓬里，外面由侍卫把守，闲人莫进。难道这些箱子里装着神秘武器？并且有的眼睛尖，看到在路上从箱子里流出一些水来，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物事？

    感到十分好奇，可是不敢问。

    田周二人又在看。

    郑朗咳嗽了一声，两人神情才恢复正常。

    车队开始出发。

    田瑜与周沆略略有些紧张，今天将是不寻常的一天。

    郑朗一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资忠，季贞，权当一次难能可贵的经历。”

    两人有些苦笑，俺们胆子可没有你大。马上血战来了，你却豪情满怀。周沆忽然好奇地问：“若论胆略，希文与稚圭如何？”

    “他们不亚于我。”范仲淹怕死吗？肯定不会的，想都不用想。至于韩琦，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不过此时的韩琦已经不是往曰的韩琦，自水洛城事件事，人格开始严重下降，德艹更远不如昔。说不定以后这个脱变了的韩琦会让自己头痛。想到这里，笑容敛起，心中低低的叹息。

    山道越来越崎岖，树林越来越密集。

    道路上很冷静，前些时间大案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一路行来，几乎没有看到一个行人。太阳却越来越高，中午到了，没有做午饭，而是让兵士将昨晚烙的胡饼拿出来，就着水囊的水嚼着吃。

    得节约时间。

    迅速再次出发。

    然而郑朗做了一些调整，让这些随行来的蛮子推车。

    有一些蛮人不服，但看到身边兵士虎视眈眈，又隐忍回去。

    郑朗心中冷笑一声，过几天后，看你们服不服。

    又走了一会，老刘忽然弯下身体，郑朗让他来，不仅是便于保密，顺便询问，还有一条，大家一起忽视了，老刘是老兵，做过很长一段时间斥候，这份履历同样让他看重。

    聆听一会，老刘说道：“来了，蛮人又来了。”

    如同蚕吃桑叶的沙沙声传来，那是蛮人踩在丛林里发出的碎屑声，但这个声音一点儿也不美妙，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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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三章 变脸（下之上）

﻿    田瑜与周沆有点紧张，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睹到战事。

    随行的蛮人也很紧张，即便同为蛮人，也有区别的，熟蛮对这些野蛮剽悍的生蛮也害怕。

    紧张的只有他们，其他人都不感到紧张。南下的两万名官兵不是宋朝战斗力最强的，不及蕃兵，不及西兵，但有一个长处，他们皆先后去过南海，与当地土著人打过交道，一半人还有过小规模战斗的经验。比起生蛮，这些土著人更落后更野蛮，不少人同样十分凶悍。在他们眼中，就当这些生蛮是南海岛屿上那些土著人。

    郑朗更不紧张，因为文明落后，注定种群很凶蛮，例如生女真，传言夸大了，但在战斗中战斗力确实很强大，一人无所谓，一旦纠集起来，无疑是一支虎师。可透过这种假象的背后，这些生女真与未来的蒙囘古人同样怕死，在打不过的时候也会逃跑，也会投降。与生女真相比，这些生蛮还差得太远。

    越怕他们，他们就会越凶，当不怕他们时，他们就会怕你。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郑朗从容地下令：“刘以沫，江求瑟，各率一百名兵士左右戒备，准备应战。”

    “喏”，两个指使朗声答道。

    “曹背嵬，赵篓，打开车队前队中箱，拿出武器。”

    “喏”，两个都头率领手下向车队前面奔去。

    “秦师戈，你率一百兵士两面饵应。周开，继续指挥车队向前出发。

    “喏，”两个都虞候领命而出。

    曹背嵬与赵篓率人将那些箱子打开，里面是盾牌，不是宋朝军制大盾，而是南方蛮人常用的藤盾。军用盾牌虽好，可朝廷进行了管制，拿出来会让人怀疑。不过这些藤盾虽不及军用盾牌，却是郑朗让广州军械作院临时秘密抢制出来的，质量远胜于蛮人自制的藤盾。除了藤盾外，还有黑漆引，这些黑漆引与民用引看起来区别不大，其实是从京龘城军械监带来的良引。并且这些引临行前做了一些改良，考虑到南方特殊的地形，牺牲射程，但拉弓时用力更省，可以加快放箭的速度。

    还有弩，对弩宋朝管制更严，虽威力大，同样不敢拿出来。

    要么就是侍卫手中已经持有的长矛与手刀，同样是军械监的产物。看似很普通，但都是现在宋朝第一流的武器。

    带的武器远不止这么多，现在没有到拿出来的时候。

    足矣了。

    看到宋苹开始戒备，林中蛮人也不再掩饰，发出一声声尖叫，意图使这队人马产生畏惧。

    让他们失望，这队人马就象不知道他们从林中杀过来似的，继续从容不迫的向前行驶。

    实际郑朗心中也有些惊讶，现在植被破坏并不严重，到了这里，因为人烟稀少，森林稠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不仅长着无数参差不齐的古树，树下面还有密集的灌木丛，灌木丛下面又长着一些棘刺，与一些寄生植被，到下面还有茂盛的小草，就象一幅立体地图，自下到下将森林密封起来。可这个密封的森林却对这些蛮人丝毫产生不了影响。

    心中说道，幸好自己没有大意，提前选择一处决战的地点，否则真的会在这个阴沟里将船弄翻了。

    曹背嵬与赵篓带着属下在发放武器。

    老刘在倾耳拎听，最后说道：“右边的人多些。”

    郑朗又下了一条命令：“秦师戈，将你的属下分成两部，左边四十人，右边六十人，盾牌掩护。”

    “喏。”一百人一分两半，刘以沫与江求瑟开始吩咐属下拿起引箭，准备随时应战。有的人狂喊道：“来吧，这些猴子。”

    这些生蛮可不是猴子，尽管相比于中原人，体型稍小，然而他们绝对不是南海诸岛上那些土著人。形式差不多，可区别也不小，南海土著人也会用箭，一样的，多用竹箭，还有长矛，尽管有的土著人会在箭尖上抹上一些毒药，可相对而言，武器十分落后。五岭的生蛮没有中原人高大，可比那些土著人高大，力气也大得多。虽与中原文明几乎隔绝，多少受到一些影响，武器比那些土著人要先进得多。并且南海上诸岛作战，是公开以军队身份作战，郑朗也比较郑重，兵士是枢密院抽调的，可随行盔甲武器精良公开使用盾弩与制式武器，同时身穿盔甲，也能起到保护作用。在这里却不敢拿制式武器，也不敢穿着盔甲，不然就暴露身份了。相对而言，这一战危险度也提高了许多。

    当然也有长处，在南海岛屿上作战，是远离故土，前往一块完全陌生的地域，心中总没有在这里踏实。郑朗身为宰相，从容指挥，也给了这些人信心。

    作战方式也比较熟悉，不是大龘规模兵团作战，与南海诸岛上一样，属干小规模的作战，这此兵士也比较适应。

    刚刚准备完毕，蛮人便已经扑到山道树林两侧。

    看到这一行人准备充分了，也许还有几个有心人混在里面，但想不到其他。

    循虔道刚出事不久，既然敢来，又带着一些贵重货物，多带一些侍卫在情理之中。

    开始有竹箭与短矛射了出来，里面还挟杂着一些铁制的箭头，不会是蛮人自己制造的，是别人送给他们的，还是他们抢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其他队伍，早吓得仓惶而逃。

    然而这次蛮人十分悲催，这几百人可是正宗的禁军兵士。要么所带来的两百多名蛮人代表，他们是在推着小车子，与战斗无关。看到竹箭与短矛射出来，一些兵士伸出藤牌，挡在前面，后面的兵士取得出箭矢，放在弓弦上，瞄准在林中上下窜动的人影，等候着郑朗的命令。

    陆续的有几个兵士中箭受伤，还有一名士兵被短矛刺中胸膛，惨烈的一声尖叫后便没声息了，大约已经牺牲。郑朗仍然没有下命令，只是派人抢救伤者。

    因为在制造硫酸，这几年蒸馏技术提高，蒸馏成本下降。郑朗担任首相第二年，命官吏每年拨出一些款项，制造一批高度的蒸馏酒，酒精浓度很高，究竟有多少度不得而知，只知道辛辣得不敢进嘴。这些高度酒已经在战场上发挥了作用，以前因为没有消毒的药材，一旦受伤，许多兵士伤口感染，导致失去生命。高度酒不是万能的，也不是纯酒精，但在消毒方面，产生良好的作用，至少两广诸多战役上，减少了大量兵士的死亡。

    直到这时候，车队速度才慢下来。毕竟听着伤兵的惨叫声，有的蛮人代表害怕了，不敢推车子，而是停下来观望。

    郑朗喝道：“继续前进。”

    未起多大作用。

    郑朗没有再下命令，手下的兵士不用担心，担心是这些畏惧的蛮人代表，强行前进会导致一些不好的事，例如将车子推翻，暴露了自己底细，或者扰乱阵型，于是静静地看着山道两边。

    渐渐两边吆喝声多了，天气也不错，正好是一车艳阳天，能清晰地看到许多蛮人在树林中跳动呐喊。

    郑朗手往下一压，这才命令蓬：“射。”

    一支支箭羽飞了出去，没有西北数场战役那么壮观，那时候一拨箭雨射出去往往能有几千支，几万支，在天空中就象是密集的飞蝗，现在除了一百名兵士持盾保护在道路外围，派上用场的只有两百名兵士，还有几十兵士持着手刀防止蛮人接近队伍，真正的引兵只有一百几十名。

    可是生蛮同样缺少与正规军队作战的经验。

    仅是一拨，就有几十名蛮人在林中倒了下去。

    郑朗喝道“再射。”

    又是一场箭雨飞射出去，再次带走几十名临近生蛮的生命。

    郑朗又喝道：“自囘由射击。”

    两拨箭雨林后，有的生蛮恐惧之下，向林子深处退去，道路两边的生蛮变得稀少了，牟以让兵士自囘由射击。

    连续的射击之后，近百名生蛮倒了下去，余下的生蛮一看这些人如此生猛，一哄而散，退走了。郑朗又喝道：“继续前进。”

    还是有些牺牲的，三名兵士中了箭，两名兵士中了短矛，停止呼吸，七名兵士受伤。

    但是战争，是无奈的事。

    车队再次出发，仅是一会儿，生蛮再次聚集，不过也让宋军吓怕了，不敢靠近，只是在树林里吆喝。

    “不要理睬他们，前进。”郑朗喝道。然后低声向老刘问道：“还有多远？”

    老刘回想了一下答道：“再转过两个山头就是了。

    “加快速度”，郑朗喝道。

    别看只有两个山头，顺着山脚绕过去，最少三里多地，本来山道就不好，再加上生蛮骚扰，没有一个小时到达不了。下完命令后，又冲秦师戈使了一个眼色。

    秦师戈会意，暗暗做了一个手势。

    这是向某些兵士在下一个命令，其他人不会明白。

    看到这支队伍有些零乱，生蛮胆子又大起来，有些剽悍的蛮人借着树木的掩护，掩近山道，陆续地放箭。几个聪明的人看到竹箭作用不大，居然将从外界得到的弓箭搬来，躲在大树的后面放冷箭，或者掷短矛。

    三里多的山地，再次倒下数名战士，十几名士兵受伤。几辆车子因为兵士慌乱，被山石绊倒了，盐与丝绸、香料洒了一地。

    磕磕碰碰的，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达目标地。

    这是一块难得的平地。严格来说这一带山区不能说是五岭，它们属于大武夷山的南端，但现在对地域的划分十分模糊，正好这些大山形成一个山陵地段，将两广与内地隔绝起来，故中原人将南岭诸山与武夷山的南端多统称为五岭。地形以起伏连绵的群山崇岭为主，河谷与平原区很少。郑朗所挑选的地方也不算太平坦，有坡地，有一条小溪，只能相对于周围环境来说，比较平坦而已。

    它还有一个特点，面积比较大，方圆好几里地，小溪附近长着一些芦苇，周围多有一些淤泥区不过下面就是岩石砂土层，淤泥不算很深，多数深不足两尺。大部分让生蛮种上水稻，也不知道将它变成真正的稻田胡乱地将杂草烧去，再次将稻种撒下去，望天收。坡地上也让蛮人烧光许多灌木与棘刺，种了一些绿豆黄豆。无论是稻或豆长势皆不大好，种得不均匀，有的拼命挤在一起，有的没撒到，仅稀疏的几株孤零零地长在哪里。在道边有几块平整的石头上面还有一些灰烬那是过往私盐贩子宿营留下的印记。

    大队人马到了这里郑朗才松了一口气，喝道：“扎营。”

    几个武将开始指挥扎营，大队人马到来，惊起溪边的鸟雀一个个腾飞起来。郑朗在看望十几个伤兵。几个蛮人代表走过来询问道：“郑相公，我们怎么办？”

    说好的剿匪，现在匪没有剿成，反而被困在这里了。好象与这个宰相说得不符啊，难道外界传言是假的这个宰相仅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物？

    “等。”

    几个蛮人代表眼睛一亮。

    就是嘛，这点人怎么能剿灭那些生蛮呢，一定是这个宰相在外面布置了伏兵。

    但还有一个人很精明即便外面有伏兵，时间也不对啊，按照这个宰相所说的，只剩下三天多时间了，这么短的时间能做什么？又不大好问，只好狐疑地离去。

    他们走后，田瑜才问道：“郑相公，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一带伏击我们？”

    地点很关健的，郑朗选择这个地点颇佳，因为开阔，没有树林掩护，那些生蛮不敢逼近，只好在远处吆喝。不过问题不是地点不好，而是伏击的地点。若过于在南方，这一行牺牲会很惨重的。若伏击得晚，过了这里，再找这样开阔的地形便没有了。

    郑朗站起来背着手说：“循虔盐道很重要，若想两广变得更好，不仅从海路上沟通，不仅是扩大灵渠，这几条道路也必须重修扩修，所以我未来之前，便让斥候打探了这几个道路的地形。若再往南，是生尊区的边缘地带，我们人手又多，他们不敢伏击。我们车辆质量好，损坏率不高，走得又快，他们伏击得晚，容易让我们逃脱出去。”

    “他们……”

    “资忠，正是你心中所想，我们敢进来，让他们产生一个想法，上次闹的事情不够大，震慑力不高，所以这次想来一个更大的，尽量将我们所有人性命留在这里。”

    “他们，他们……”

    “资忠，也不用动怒，与朝廷政策有关，朝廷对此一直采用买安的政策，因此这些人胆子越来越大。”郑朗拍了拍田瑜肩膀说道。然后看着两个指使指挥。

    此时树林里涌来许多生蛮人，不仅有生蛮人战士，还有附近一个生蛮部落，这片空地上的庄稼就是他们种的。然而听到近百名生蛮勇士被射杀，也不敢靠近。

    刘以沫与江求瑟同样不敢让兵士进入树林砍伐木材，于是就着一些矮小的灌木丛砍来一些短树桩子，又将一片黄豆铲去，栅栏是做不起来了，不过人多，砍来大批的灌木桩子，做了一个大半人高很厚实的篱笆墙。然后又用铁锹挖起泥土，在里面砌了一个半人高宽半尺的简易土墙，算是防御工事了。这一来，生蛮更不敢接近。但经过再三砍伐，坡地上一些碍眼的灌木几乎全部被砍完了，没有办法，原来的灌木多让生蛮给烧掉的，剩得少，想结一个篱笆墙，必须如此。其实这一条更重要，但不到起作用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想明白……七弄半弄的，等这道简易的工事修好，天色也接近黄昏。

    郑朗又吐了一口气，还好，时间等于抢了过来，说道：“生火做饭。”

    炊烟袅袅升了起来，一直升到天空，化在白云里，田瑜与周沆盯着天上的烟雾呆呆地出神，到目前为止，一切如郑朗计划所料。关健是明天，明天会不会将这个戏法变出来？

    他们又想到了狄青三鼓夺昆仑，忽然产生一种感觉，对军事，他们真的不懂。

    大片灿烂的晚霞奔上了天空中间，山林间披上一层瑰丽的光影，鸟儿在归巢，发出嘹亮的鸣叫。大半天，田瑜用自嘲地语气说道：“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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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四章 变脸（下之下，求月票）

﻿    又有一支船队临近，哨所里响起一片欢呼声。象郑朗那样强硬的“商人”有之，却很少，大多数商人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害怕这些地头蛇，就给了他们勒索机会。

    吸取上次教训，十几兵士兵一起全副武装，连沉重的盔甲都穿戴整齐后，这才离开哨所，一起站在码头边，等着船只靠岸。

    很快发现不对，船只越来越近，虽然天色黄昏，也能渐渐看见船上的人，船吃水线很深，但船上的人却很少，然而十几个兵士眼睛却一个个眯缝起来。

    人是很少，可有马。马见过，南方也有少量矮小的南方马，但从来没有见过高大的西北马，几乎有人高的马在夕阳的余辉下，漂亮的鬃毛闪着金光，就象一头头雄伟的魔兽。虽漂亮，却给了这些兵士沉重的压迫感。然后再看人，不是人，不是普通人，是兵士，但一个个身形高大魁梧，有的人眼中闪着狰狞的神情，也象是从莽荒里出来的魔兽。

    从来未见过这样的士兵，从来未见过这样高大的骏马。

    十几个兵痞子一个个张口结舌，嘴干舌燥。

    船只已经到了码头边，船夫将绳索套在船桩上，一艘艘船只依次靠过来，从船上走下一个大汉。

    有一个兵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心地问道：“你们是……”

    啪！

    大汉手中的皮鞭抽了下去，仅是一鞭子，就差一点将这个兵士抽倒在地。

    “你们……”

    啪！啪！啪！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下去，将这些兵痞子抽晕了，又不敢反抗，一个个呆若木鸡，不过仅是一会功夫，终于反应过来，撒腿就逃。象这样的士兵这样高大的马匹两广多会有过。只一处有，那个相公身边的一百蕃骑侍卫。

    抽了也等于白抽。

    十几个人躲在哨所门缝后面向外观看，船上的兵士陆续地从船上牵马走下来，不错。正是一百人数。十几兵士面面相觑，为什么抽我们，难道是那个宰相听到我们暗中做下的一些事，产生不满了。想到这里，全部汗滴，又往外看去。那些兵士四散开来，开始抽码头上的其他人。道理很简单。正在僵持阶段，这里没有商队来到了，为什么还呆在这里，非盗即谍，没有一个是好人。不抽这些人抽谁？仅是一会功夫，就将这些人抽得落荒而逃。

    抽空了这些可疑的原住民后，一百蕃骑开始扎营，又从船上卸下来一些草料与物资。仅是一百人。没有其他人从船上下来，但这些船与其他船队不同，虽人马下来。船只并没有离开。

    一个兵士问道：“他们要做什么？”

    “你去问。”另一个兵士抚摸着脸上被抽出来的血痕，没好气地应道。

    谁敢问？

    但全部感到奇怪，这些蕃骑乃是郑朗贴身侍卫，如今这些蕃骑到了这里，那个宰相在哪里？

    还好，扎下营地后，这些蕃骑没有再找他们麻烦，可这些兵士呆在哨所里一个个心中戚戚。入夜了，一条黑影从山道上走出来，潜入营地……

    第二天傍晚时分。两条消息一前一后被带到某处。

    对于前者，大家不是很担心的，只是一个个骂这些蛮子没有用，不过对方请的侍卫多了一些，准备充分一些，便啃不下来了。还好。这些人被困在循虔道生蛮核心区域，是没有办法逃出去。

    后者，却让他们脸色凝重起来。一百名蕃骑并不可怕，这是在循虔道，骑兵作用很小，可是一百名蕃骑背后还站着一个人物。这个人物也不可怕，这是在生蛮区域，朝廷一直拿这些生蛮没有办法。但可怕的是这个人手中权利，他能调动两广，甚至通过友情关系，让福建路与江南西路、荆湖南路所有军队与他做配合。除非他想谋反，否则南方这五路军队他都能调动！

    “这些蕃子们来此地做什么？”一个人沙哑着声音问道。

    “谁知道！”另一人没好气地问。

    最诡异的从广州到循虔道必须在循州换上小船，然而他们安排在循州的眼线，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些蕃骑在什么地方换船的。

    坐在首席的一个老者问道：“林中那一行人有没有人逃出去？”

    “有什么关系？”另一人问。

    “怎能没有关系，这支商队是从杭州赶来的，我担心哪……”

    “没有，绝对没有一个人从林中逃出，但这支商队此次雇来的侍卫十分凶悍，又扎了营地，无法强攻，只能将他们围困起来，等他们粮食吃完再来截杀。”

    “等不及了，那个宰相的智慧不可小视，”老者又说道。

    诸人一阵沉默，想要等这支商队粮食吃完，最少得好几天时间，商队营地背后就是一条小溪，虽称之小溪，放在北方就是一条小河了，水流量充沛，又是三月水量洪大之时，就是想从上游将溪水截断，都不大可能。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有不好的情况发生。

    “现在怎么办？一个选择，放弃这支商队。二个选择，提前强行将这支商队拿下，给他人震慑。”

    诸人又是一阵沉默，放弃这支商队，损失可惨重了，不仅是事前送去大量的礼物，事后多少也要给一些抚恤，不然那些蛮子以后就不好调动。等于这些钱白花了。若强攻，必须要增援人手，损失同样惨重。至于会不会激怒那个宰相，倒没有多少人担心。没有这次事件，上次击杀之事，已经激怒了那个宰相。但与他们没有关系，是生蛮人做的，朝廷拿他们又能怎么样？

    “娘的，这支商队是什么来路？”一个人骂道。

    “没有一点把握，他们敢进入循虔道？”老者淡淡地说：“什么来路不用管，现在我们如何选择？不能再拖，拖得越久，越会有变。”“王大官人，你意下呢？”另一个向老者问道。

    “我意下是……”老者举起手，狠狠落下去，又说：“广州那边连一个消息都没有。若是让这支商队通过，让诸人看到更多的奢望，广州那边就会乱了。到时候我们无论怎么做，也来不及。甚至有些人能想侥幸换取那个宰相的宽大，会将我们出卖。”

    顿了一顿，用手敲着桌子，深思良久又说道：“大家筹集一些人手，让黄小五去吧。”

    “黄小五？”

    “那支商队大约雇了一些军队里的人，所以扎下一个坚实的营地，指挥有方。蛮子虽野蛮。却不会攻坚战。只能让黄小五去，反正这次我们也不打算让这支商人有活人逃出。”

    “得要更多的人。”

    “嗯，那就多调集一些人手，务必明天傍晚之前，将这些人全部拿下。成功的话，即便那个宰相过来，也无能为力。除非他能调集几万军队，强攻生蛮。但朝廷刚刚经过侬智高之乱。不可能同意的。宋朝是赵家的天下，不是他郑家的天下。”

    最后一句话，给了大家勇气与信心。

    宰相又如何？这些年来。击杀官吏与兵士，抢劫百姓，掳人妇女，事情做得还少吗？朝廷派来多少官员，又拿他们怎么样了？最后还不是那个蔡挺提议，做了一些安抚屈服性的措施。

    老者又说道：“虽然此行会有一些人牺牲，但通过翻了的几辆车子，可以看到那支商队带了不少昂贵的香料与绸缎。不过也是，仅是雇佣两百多名侍卫，花费就会不菲。若仅是盐，难能获利。”

    “干了，”一个个激动的嚷道。

    老者做了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又说道：“大家别急，对黄小五通知一声。让他负责攻坚，但攻破营地后，徐徐将手下率到外围，若拼命，让那些蛮子拼命去。他带人负责外围，不能让那些人逃出去。不然人死多了，官府必怀疑。大家再拿出一些钱，上次死了一些人，安抚他们家人吧。”

    ……

    帐蓬里生起一柱沉香。

    广州不产香料，可南方其他地方却多有产香料的所在，又从南洋、天竺、大食等地通过海船带来大量香料，因此，广州多次向朝廷贡檀香、肉豆蔻、丁香母子、零陵香、舶上茴香、沉香、甲香、詹糖香等香料，除了贡品外，多数香料通过各种渠道，包括走私渠道，销往全国各地。

    为迷惑敌人，郑朗让广州准备了一批，实际也不多，几乎全部让秦师戈手下几名亲信装作慌乱，将车子翻倒在路边，丢在道路上了。但还有一个车子为蛮人代表抢到手中，没有弄翻，也不可能让他们弄翻，前面他们推的车子不稳，后面就有士兵过来将车子稳住。做得隐秘，这些蛮人代表根本无法察觉中间的差别。

    于是郑朗将箱子打开，取了一柱沉香点燃。

    他在家中也燃香，京城燃，到了南方更燃。但不是为了奢侈，而是为了避免疫气。与薰草或者吸烟一样，可以起驱散空中瘴湿气的作用。究竟是什么原理，郑朗不太清楚，但知道一件事，后来明清时士兵避免南方的瘴疠，多抽烟丝，的确起了作用，军中染疟疾率大幅度下降。

    大多数军士没有这个条件。

    郑朗也做了一些防范措施，再三地嘱咐搭营地时，尽量搭一些简易的吊脚楼，不管再干净的水源，也要煮过了好，生水千万不能食用，瓜果要经过清洗，不得赤脚走路，睡觉时必须用蚊帐，营地多撒一些石灰，适度地用盐水洗澡，衣服经盐水煮后再清洗。起了作用，史上狄青在邕州遇到“瘴疠”，死了不少兵士。这次也死了，远没有史上死的兵士多。

    宋朝士大夫喜欢燃香薰香，导致香料用量大，名牌香奇贵无比，一两龙涎香良者价值百缗，次者价值五六十缗，但还不是最贵的，最贵的乃是白笃褥，一两白笃褥值钱二十万，也就是两百缗钱，可以购买最上等的土地二十五亩到一百亩。往往这么贵的一两香，让士大夫薰一件衣服就用完了。因此，世界各地的名贵香料，例如大食的**、龙涎香、安息香、蔷薇水，真腊、占城、三佛齐的白笃褥、麝香木、金颜香、沉香。阇婆的龙脑、降真香、檀香、纷纷涌入宋朝。不但士大夫，一些女子也喜欢薰香、燃香，甚至将香料含在嘴中，香袋塞入某一个地方。使两张嘴巴全部香喷喷的，以讨恋人欢心。最过份的是赵佶，在蔡京的诱惑下，越来越奢侈，每天晚上用龙涎沉脑屑和蜡为烛，两行列数百枝巨大的香烛点燃，不但光线明亮。香气四溢。完全忘记了他几位前人朴素的精神。但也不能怪赵佶，下面士大夫乱了套，一个比一个奢侈，没有蔡京，下面奢靡的风气迟早要影响到宫庭。

    让田瑜与周沆感到惊讶地是郑朗在捧着一本《金刚经》诵读。

    看到两人奇怪的神情，郑朗放下佛经，说道：“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我肯定不是佛教徒。只是为了静心。”

    说到这里，低低叹息一声。

    以前也不懂，为什么象余靖、文彦博。后面的王安石与苏东坡这些儒家子弟，一个个信仰佛教。

    进入中枢以后，才渐渐会意。

    若做一个昏庸的官员，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做一个好官，在宋朝种种弊端之下，压力很大。有时候读一读佛经，或者听一听禅唱，能起到心灵宁静作用。

    离开中枢，来到两广。压力更大。

    两广过后，若是去荆湖南路与夔峡四路，可能压力比两广还要大。

    这是他人不会想到的。田瑜与周沆呆了一呆，随着会意，田瑜问道：“他们明天会不会来？”

    今天是第五天了。

    郑朗呵呵一笑，说道：“资忠。你太痴了，我说十几天，二十天就不行哪？二十一天就不行哪？天气晴朗，这一行才比较顺利的，若是遇到阴雨天，非得耽搁不可。何必执着。不过你放心，我们并不急，急的是某些人。”

    田瑜先是一怔，随后也乐了，自己看来是痴了，也不是什么誓言约定，何必执着？

    郑朗这样说也是不对的，对方迫于郑肃等人到来，不敢耽搁，自己也不能耽搁，还有诸多蛮部酋长们留在循州，派人将他们“保护”起来，但时间久了，迟早让人发现，必被对方怀疑。现在就在赌，对方有没有才智高超的人物，能否沉住气，尽管这种可能性极小。但也没有关系，若是明天对方还不动手，另有安排，会通过郑肃在码头那边进一步的施加压力。那样，时间又要拖久了。

    郑朗又说道：“正好，我写了一篇奏折，你们看一看，看看你们意下如何。”

    说着，将奏折扔了过来。

    两人打开一看，奏折上写的很简单，是郑朗请求朝廷将王鼎派到江南西路任刑狱提点使。

    田瑜说道：“江东三虎啊。”

    江东三虎，所有官员与权贵甚至太监都闻之色变。

    王鼎贬到深州后立下功劳，因为“死性不改”，又让一些人弄到建州担任知州。到了建州后，福建路人口拥挤，许多百姓生下孩子后养不起，将婴儿活活掐死溺死。王鼎制订条例教育百姓，不准他们这样做。又不畏权贵与豪强，打击茶叶与盐的走私贩卖。这些人找到监司求情，监司替他们说好话，王鼎也不理不睬。

    实际这样做略有些不识大体。

    华夏五千年，真正杜绝弄死自己儿子，是到实行计划生育之后。无他，孩子多确实养不活。就是这样，一些落后的地区由于计划生育政策执行不力，虽未掐死自己的亲生子女，还有弃婴情况，特别是女儿。

    在宋朝，又没有什么有效的避孕措施，夫妻总要嘿咻的，一嘿咻便会怀孕，本来一家子生活艰难，再养七八个子女，日子根本没法过。虽是人道主义，有些脱离实际。

    私盐私茶是制度的问题，郑朗也打击，但打击为辅，解决为主。

    不过因此得到朝廷赞赏，不错，替朝廷赚钱了，大约开窍了，迁为河北刑狱提点使。建州有私盐，河北私盐现象更重，但不是国内盐，乃是契丹盐。看看王鼎有没有办法使之减轻。然而王鼎到了河北，却转了方向，再次打击贪官污吏与权贵。赵祯也头痛了，说王鼎不是好官不对的。忠于朝廷，勤政爱民，但是由他折腾下去，整个河北官场都在震荡。于是去年又将他调到开封府担任开封判官一职。

    经此折腾，让他名声大震，江东三虎当中，没有一个人有他名气大。不是不能用，而是郑朗的性格，总体而言，郑朗性格是温和的，对江东三虎态度不是很感冒，这些年诸人议论江东三虎，郑朗也从未发过言，为什么将王鼎调到江南西路。并且还是刑狱提点使？

    “八州盐政积重难返，治乱政须用重典耳！”郑朗答道。

    说包拯是包青天，略略有些过火。包拯也不错。但与后来传说中的包青天差得太远，认真分析起来，虽耿直也有些心机，是赵祯在鼓励，否则他就不会有在开封府任府尹的壮举。而江东三虎才与传说中的包青天十分相似，也别以为是好事，一句话，水至清无鱼，尽管这五个字不能认真的分析，但想做事情。必须理解这五个字的含义。

    三人清过了头，若用得不当，引起的乱子不亚于一个贪官。尽管这是一个很苦瑟的真相。

    又叹息道：“想想孔宗旦吧。”

    江东三虎，山东四瞪，皆差不多。孔宗旦牺牲太壮烈了，田周二人甚至听到闻听孔宗旦不幸的消息。郑朗在中书落泪了。然后再想一想这些盐贩子的胆大妄为，终于沉默不语。

    一夜平安过去。

    第二天起来，这些蛮人代表们却是兴高采烈。

    以为郑朗有援兵，拖得越久越好。就是没有援兵，一个堂堂的宰相在此，两路官员能不管吗？

    郑朗冷眼瞅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看着外面，外面蛮人又在树林里呐喊，不过人数多了起来。郑朗说道：“准备做饭吧。”

    没有置理这些人，也不是郑朗真正要对付的人，他在等。

    等的人中午到了。

    树林里又来了一些人，离得远，看不清楚。但一会儿在一个中年汉子带领下，这些蛮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与前天昨天不同的是，这些蛮人在砍伐树木。

    “人来了？”尽管郑朗没有细说，田瑜也反应过来。

    郑朗点了点头。

    一会儿蛮人将砍下来的木头拖出密林，与昨天有不同之处，在他们身后有人手持弓箭与刀枪在做保护，防止营地里的人狗急跳墙。弓不再是土著人的竹弓，而是宋朝的黑漆弓与黄桦弓，其中一半不是民间土弓，而是军用弓箭，甚至里面还有十几把铁臂钩弩与黑漆弩，更是管制武器。

    周沆怒斥道：“军队糜烂如此！”

    “季贞，非也，乃是官府糜烂如此。”郑朗说道。

    说两广军队糜烂不对的，两广禁兵很少，仅在广州、桂州、邕州与容州分布着三营骑兵，五营步兵。要么是厢军，厢兵人数多，近百个营，然而朝廷管理松散，近百个营皆编制不满，仅有两万多厢兵，经过数次裁减后，变成七十几个营，编制仍然不满，不到一万五千人，实际数字还会更少，最少有数千名额被吃空饷吃掉了。这些厢兵也不是为了作战而备的，例如步驿、造船场、驾纲水军、城面、递角场、运锡。是劳役，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战斗力。侬智高入侵后，两广组织了一些兵士，乃是募民间或者强征民间壮士为兵，或者乡兵，乡兵整个宋朝编制都混乱无比，更不要说两广了。因此侬智高入侵之初，所向披靡。所遇的根本不是正规宋朝军队！要么虔州有三营禁军，有可能糜烂，仅是三营，又能糜烂到哪里？还有厢兵，同样担负着劳役，不能当作正规军队。因此两广吏政**不是出在军队上，而是出在官员身上。

    郑朗又说道：“还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这些人想要将我们全部杀死，才砍伐木材，建造包围的栅栏。”

    两人脸色一暗，忽然想到郑朗请朝廷调王鼎前来。

    糜烂到这种地步，胆大到这种地步，不用酷吏是解决不了问题。

    在这个大汉带领下，蛮人开始在离营地一百步开外开始构建一道栅栏，防止郑朗一行有人能逃出去的。田瑜与周沆才来岭南，看不出来，郑朗却看得很清楚。此时离得近，各人相貌全部能落入眼睛，蛮人与汉人外貌还是有些细微差别的，在忙碌的蛮人当中。明显混杂了许多汉人。这些人正是郑朗要等的人！

    有了他们，才能将八州所有烂肉全部挖掉。

    但一百步开外那些人不知道，继续紧张地忙碌，到了下午末时初，一道长长的栅栏竖起。

    对方开始发起进攻。一些人抬着砍来的木头，又将木头削尖，当撞木用的。是落后的撞木。不过对付营地这道简易的矮墙足矣。后面又跟着许多蛮人，手持弓箭与长矛，或者兵器，向围墙逼近。

    郑朗喝道：“准备防御。”

    又说道：“刘以沫，准备吧。”

    “喏，”刘以沫领命下去，带人拿出两块木板，又扯出两块牛皮。借助篱笆墙做了一个弹射装置，然后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来两个很大的火药包。将它们点燃，抛射出去。

    然而抛射得早，尽管巨大的爆炸声将蛮人吓得全部趴在地上，却没有杀伤多少蛮人。

    黄小五也吓了一大跳，骂道：“奶奶的，这群人倒是什么来头？”

    居然连火药也弄到手。

    不过还好，明显他们是菜鸟，连射程都控制不了，没什么威胁。于是下命令：“大家散开，散开。看到那物事，闪开它。”

    喝了半天，蛮人回过神，又向围墙逼近。

    让黄小王高兴的是两个火药包爆炸后，对方再也没有用火药包了。能理解，这东西管制更严。对方有可能有些来路，但也弄不到许多。

    可是变脸开始。

    到了这里，离码头有七八十里路。实际距离不远，七绕八绕的才使路程延长到七八十里地，拉直线仅有十几里。两个特大的火药包没有炸死几个蛮人，但声音却足够大，再加上山林的回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听到爆炸声，郑肃与郑黠二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喝道：“上马，上马，出发。”

    连营地的行李辎重也不要了，一百人骑上马，向山道冲去。

    林中正在激战。

    树林里所有的蛮人看到形势对他们有利，全部从树林中走出来，很多人，郑朗目测了一下，可能会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庞大的人数，让营地的蛮人代表产生畏惧，郑朗却不紧张，从容地对田瑜与周沆说道：“对方看来下老本了。”

    两人点头，虽然数州糜烂，又有生蛮的加入，能聚集到这么多人，确实是下了老本。

    话音刚落，蛮人已经离矮墙仅十几步，有的蛮人抬着撞木准备冲刺，向矮墙上撞击。郑朗这才挥了手中的小旗子，两百多把弓箭弓弦全部放开，一些蛮人应声倒下。

    黄小五站在后面喊道：“不能乱，用藤牌。”

    在他的组织下，蛮人开始举起藤牌做掩护，宋军还在放箭，但兵力少，不能兼顾，再用藤牌掩护，终于有蛮人冲到矮墙前，撞木冲向墙壁。陆续好几处矮墙被撞塌，让蛮人不时传来欢呼声。也许这让他们又学到一招吧，或者胜利在望？

    一些蛮人从塌陷处冲向营地。

    刘以沫与江求瑟不得不连连下着命令，分出士兵拿出武器，短兵交接。

    战烈！

    不时有人传出惨叫声，不时地有人倒下去，大地上也洒下一滩滩血迹。田瑜与周沆身体颤抖着，从来没有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然后看着郑朗，郑朗脸色很镇定，让俩人羞愧不止。

    其实郑朗第一次看到血腥场面，心中也不大好受，可经过西北战争的洗炼，习以为常了。

    牺牲在加重，尽管蛮人死的比例更高，局面却对宋军很不利。

    黄小五也感到头痛，绝没有想到这群人如此凶悍，不时地喝令，鼓气，事后郑朗才知道此人乃是一个厢军指挥使，还带来两个军头，也不能说有多高的军事修养，有一些军事指挥经验。宋朝厢军多半是摆设，不过朝廷还是经常教阅厢军，至少比蛮人在军事上好得多。

    惨战继续。

    郑朗始终无动于衷，甚至一支短矛差一点抛到他身上，让大家吓了一大跳，郑朗还是面无表情，几个武将急了，曹背嵬强行将郑朗拉到后面，爷，你别呆在前面，你出了事，俺们都兜不起。

    但郑朗在掐着时辰。

    大约七十几里地，若是在平原地带，不用一个小时，足以冲来。或者是南方马，习惯在山道上行驶，一个来小时也足以赶到。可是西北马，一旦冲刺起来，威力更大，然在这些山道上行驶却快不起来。没有一个时辰，休想赶到。但时间刚刚好，赶来时大约在申时初（下午四点钟），春天到了深处，南方天气长，离日落最少有三个多小时，足以结束战斗。

    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战斗场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宋军的反击下，每次营地摇摇欲坠，但都坚守了下来。

    打到这时候，双方都打出火了。加上生蛮的凶悍，这些蛮人不要命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眼看越来越危急，郑朗说道：“开始吧。”

    第二次变脸开始。

    随着话音结束，秦师戈带人钻进帐蓬里。

    忽然帐蓬里传来一些呐喊声：“娘的，快将我们憋死了。”

    一些蛮人代表好奇地钻进帐蓬，然而眼睛瞪大起来。所带来大大小小神秘无比的箱子一个个打开。中小箱子里面装着盔甲，弓弩以及其他武器，这不稀奇的，最稀奇的是大箱子里面钻出一个个兵士。为了保密，在箱子里面憋了好几天，吃只能吃干粮，只有在晚上偷偷放出来透一口气。白天小便只能在箱子里小，弄得里面骚气冲天。至于大便，憋着吧，必须忍到晚上借透气的功夫解决。

    苦日子熬到头了，一个个兴奋的雀跃起来，然后开始穿盔甲。

    变脸结束，战斗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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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五章 战后（上）

﻿    采用的是裴行俭粮车伏兵之策，不是复制，也无法复制，仅是借鉴。对方想将自己这一行人全部杀死，郑朗也想将对方一些手下一网打尽。因此必须放在此处决战，又从狄青归仁铺一战得到启发，郑朗对裴行俭粮车伏兵之策进行了一些修改。

    对田瑜与周沆等文臣来说，此策不可思议，特别是对对方心理的掌控。但若遇到对手是狄青，可能会画虎不成反类犬。不过也无妨，如郑朗所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用它来对付这些人足矣。

    之所以大费周折，同样是对对方心理的把握。若全部人手展示出来，再加上随行的两百多名蛮人代表，浩浩荡荡一千余人，即便做伪装，也会让对方产生一种啃不动的想法。此行就白来了。

    故只现出四百余兵士，少了不可以，许多车子要人推，也无法应对山道的伏击与此时的攻击。多了也不行，对方会产生畏惧。其他兵士必须要带来，又不能让对方看到，只能藏身于两百多个大箱子里。

    未说，即便这些蛮人代表是熟蛮，有的人还与生蛮有着藕断丝连的联系，怕泄露。为了保密，每天晚上将箱子抬进帐蓬，外面严加看守，这才让那些蛮人代表越来越感到神秘。

    真相揭开。

    郑朗仍然没有将这几百名兵士放出去作战，在等，这一回等的是一百蕃骑。

    战斗还在继续。

    看到这些士兵，随行的蛮人突然有了勇气，居然有部分人拿起武器，参加战斗。

    郑朗没有阻止他们，实际这是一场还没有开始就注定结果的战争。带着这些蛮人过来，反而是累赘，但为了战后，战后的震慑，让他们亲眼目睹变脸的神奇。宋军的强大，借他们嘴巴将这次战争宣扬出去，会使一些桀骜不驯的部族停下蠢蠢yù动的野心。

    至于有多少人能透过表相，看到对地形的要求。以及自己身先士卒对士气的鼓舞作用，估计恐怕没有的。

    黄小五不知道内幕，看到这群人越战越勇敢，气得直骂娘，拿肯定有信心拿下这群人的，但这样一来，此战过后。牺牲定下来很惨重，回去没法交待。

    又想不出什么良策对付，只好拼命地大吼大叫。

    就在这时，南方传来一阵轰鸣。

    黄小五先是一愣神，过了一会，想到码头上那一百蕃骑，心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对一名手下说道：“去南边山道上看一看。”

    此人离开。

    仅是一会儿。便从前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黄小五头发都竖了起来，他仅是一个走狗，在虔州有家有小。可不敢公开地与朝廷对抗。要不要逃，心中犹豫不决之时，轰鸣声大了。正在交战的双方一起停下，狐疑地看着南方。

    黄小五意识到不妙，准备开溜。

    来不及了，一百蕃骑如同滚雷一般扑了过来。

    看到郑肃二人率蕃骑到来，郑朗手中旗子再次一挥。全副武装的宋军从帐蓬里杀出，将正在厮杀的宋军换了下去，有人搬来劲弩，一支支弩支向闪电一样shè出。

    替换下去的宋军也进了帐蓬披挂盔甲。刚才近一个时辰的血战，打得太辛苦了，许多兵士因为没有穿盔甲，中箭或者中矛倒了下去。

    黄小五眼睛快要黑了。

    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进了圈套。为什么这些人要选择在此地。因为地形开阔，而自己傻呼呼的不知道，居然修建一道栅栏将对方营地包围，又傻呼呼地将所有人集中在空地zhōng yāng。从这里，逃向密林最少有近两里路远，人能跑过这些高大的战马吗？这两里地就成了一个不归地。

    突然他尖厉的大叫着：“兄弟们，想要活命，杀到营地里，让敌人的马跑不起来。”

    谁听他的？全乱了套，有的往后逃，有的往前冲。()还有的人不要命，继续向营地发起进攻。可这一回情况不同，宋军所穿的皆是步人甲，还是最jīng良的步人甲，全身上下，那怕连脸面都在面甲包裹之中，只留着嘴巴与鼻子、眼睛在外面。弓箭shè程远，或者弓弦拉不到位，箭根本穿不进盔甲。短矛亦是如此。进去换盔甲的士兵有动作快的，已经出了帐蓬，重新加入战斗。

    郑肃与郑黠没有冲进战斗圈，各自率领一百蕃骑在外围游戈，斩杀逃出来的蛮兵，将这些人逼回去。高大的西北马在这个开阔地将速度优势无限地发挥，直到战斗结束，仅只有二十几人侥幸逃出，其他的人全部截留下来。

    迅速地，战场变chéng rén间炼狱，然而才是开始。

    当所有兵士一起将盔甲穿戴整齐，郑朗从身后拿起一面红旗，狠狠一挥。总攻开始。

    随着郑肃与郑黠二人各自分出二十骑，冲进战场。营地里留下几人保护郑朗三名官员，其他兵士也一起放下手中的弓弩，手拿着刀枪杀了出去。失去密林优势，这些穿着单薄麻衣的蛮人什么也不是。特别是四十铁骑，在这个开阔地上如鱼得水，加上生女真的骁勇，一个个就象是恶魔一样。一次次的截杀践踏，有些人吓哭了，伏在地上动都不敢动。有的人拼命地向不远处密林逃，又遭到六十铁骑来回斩杀，将他们重新逼回血腥的战场。

    步兵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牺牲部分骑兵冲击力，却将这些蛮人生生阻在这块土地上，不需要步兵追击。

    另一个好处就展现出来，不是手中jīng良的武器，而是步人甲。

    沉重的步人甲穿在身上是行动的累赘，往往导致宋军胜不能大胜，败则会全军覆没。但要看，看用在什么地方。比如现在，不负责任何追击行动，只负责战斗，步人甲的保护作用被无限地放大。

    特别是这些步人甲，全是郑朗从京城带来的，绝对没有任何偷工减料。蛮人吓破了胆，手发软，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对宋兵产生不了任何伤害。即便短矛戳上去，也无法将步人甲洞穿。

    相反的，几百名宋兵就象一个个人形坦克，在两个指使，两名都虞候的率领下，分成四组，在蛮人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不是冲过去的，几乎是一路路辗压过去。

    战斗规模远不及归仁铺一役，那是几万人的大兵团作战，可郑朗比狄青更狠，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甚至迟迟不发出让他们投降的信号。这种血腥结果不是郑朗喜欢的，为了让身后这些蛮人代表看到。狠心刻意如此。

    人数仍然没有对方多，但几百名步兵与四十名骑兵就象一把把魔鬼手中的镰刀，在反复地收割着敌人生命。一次又一次！渐渐地上尸体越来越多。敌人数量却越来越少。

    完全成了一场一面倒的战斗，虐杀，真正的虐杀。

    郑朗这才迟迟地发出一道命令，看着身后被血腥战场吓得两腿憟憟，甚至有人在呕吐的蛮人代表们说道：“你们替某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喏。”一起答道。

    这时郑朗那怕让他们吃屎，估计都没有人敢违抗，有的人胆子小，吓得在裤裆里尿尿了。

    全部用蛮语大声喊起来。

    效果良好。喊了几次，敌人全部将手中武器扔掉，一起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连同真正的生蛮在内，一个个让刚才血腥的屠杀吓怕了。

    开始拿出绳索捆绑俘虏。

    还有一些宋兵不服气地在这些俘虏身上恨恨地用脚踢。

    前后两战，导致七十一名兵士死亡。近百名兵士受了轻重不等的伤。让将士对这些人痛恨不已。若不是郑朗让人喊话投降不杀，这些兵士在暴怒之下，能做出杀俘的举动。

    打扫战场，主要是武器与一些证据，少量贵重物资，以及牺牲士兵的尸体一起放在马背上，重伤兵士也扶上了战马。然后一把火将营地烧了，几十顶帐蓬、近三百辆车子、大大小小上千个箱子、一些干粮与行李辎重一起不要，虽说这一战过后，循虔道上再无危胁，毕竟是在密林里，而这群人胆大妄为，小心为妙，不值得为这些小小的物资耽搁行军速度。地上还有许多敌人的尸体，爱来领任他们领回去，不爱来领过几天派人过来掩埋。

    做完这些事，天还没有黑，再次准备火把，开始踏上归程。

    走在路上，郑朗与田瑜、周沆没有说话，田周二人是被刚才血战震惊，郑朗心中却有些压抑，本来不需要牺牲这么多兵士，但为了取舍，让这些兵士不能平安回去了。这才是一个开始呢，若想要两广安定，还要死多少人？

    天黑了下来，兵士点燃火把，有的俘虏畏惧，走得不快，立即有士兵用兵器往他们身上狠狠地敲打。郑朗还是不阻止，若不是想要这些活口的口供，连他看到马背上兵士的尸体，都产生杀俘这种狂暴的念头。

    还是无法快起来。天黑下来，山道崎岖，行军速度很慢，七十几里的道路，从天未黑走起，一直走到第二天天亮，才筋疲力尽地走回码头。

    郑肃先去看了营地。

    里面还有一些物资，不能浪费。

    郑朗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满意的笑容。

    西北战役过去很久，这些女真兵们出现三极“进化”，一部分人如他所想的那样，开始堕落，泯然众人矣，已经不能当成劲旅。一部分人仍然保持着原来朴实野蛮的风格，这些人还是悍卒。进化最好的仅是少数人，军事水平提高，也学习了一些宋朝礼仪文明，产生对宋朝的忠诚度，但战斗力并没有下降。后者皆能重用了，郑肃算是后者。

    郑肃来到营门口，对哨所的十几个兵痞子委实不大放心。出忽他意料，在营地门口看到几名兵痞子在守值，有一个兵痞子在打磕睡，嘴角还流着哈拉子。

    郑肃低估了这些兵痞子的畏惧，知道他们是郑朗的侍卫，那个敢马虎。看到他们离开，扑入山道，隐隐觉得不妙。心头有苦难言，却不敢大意。商议后派人轮流在此将营地看守。

    不是畏惧女真人，是畏惧郑朗。

    大队人马将哨所里所有兵痞子一起惊动，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

    这一战收获巨大，俘获近八百名俘虏。斩杀九百余人，敌人参战人数达到一千七百余人。老底子是真的掏出来了。郑朗需要他们的口供，否则这些人还会有大半被击毙。

    十几个兵痞子紧张地看着这些战俘，有的人他们认识的，情形又是如此微妙，一个个不知如何是好。

    郑朗走过来，对江求瑟说道：“先将这些战俘押上船。”

    “喏。”

    田瑜脸sè依然很难看。昨天一幕将他吓住了。但忽然兴奋起来，说道：“郑相公，时间还来得及。”

    来的时候顺水路共花了两天时间，返回的时候却是顺水而下，速度会提高五六倍，也就是说下午便可抵达循州城，那么如同郑朗说的，十几天便将这件事搞掂。

    至于后续。那得慢慢来，大局却定下来。

    “郑相公，郑相……公。”十几个兵痞子嘴角直抽搐，一个个跪下，狠抽自己嘴巴：“郑相公，小的有眼无珠，请饶过我们。”

    不提他们不干净的底子，郑朗来的时候，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敲诈敲到当朝首相头上。全部吓得面如土sè，全身哆嗦。

    “刘以沫，也将他们带回循州。”

    “喏。”

    “郑相公。郑相公，你高抬贵手，大人不计小人过。”十几个兵痞子哀嚎起来。

    郑朗知道他们不干净，也不值得计较，这次案子发作，不知得挖出多少人。何必与十几个兵痞子过不去。将他们带回循州是有用意的，因此用了带，而不是用抓。郑朗也没有解释，让侍卫将十几个兵痞子强行揪到船上。

    这才坐下来，写第二份奏折。

    交待了此战前因后果，不过作战过程写得很简洁，他冒充商人做诱饵的事也没有做交待，只是说自己前去平蛮，数州豪强闻讯后，雇佣大量凶悍的手下，与当地生蛮联手，将他们围在山林，想要全部击杀，被自己打败。

    这可是很要命的。

    郑朗并没有撒谎，也不能撒谎，但漏了这个关健的事，会让人产生很大误会。就象诗句羌笛何须怨扬柳，chūn风不度玉门关。若省略几个字，变成羌笛怨杨柳，chūn度玉门关，优美不提，懂都未必懂，甚至会让人产生不好的遐想。或者再来一个颠倒，变成风何怨杨柳，笛度玉门关，整成了一句暧昧无比，低调下流的诗句。

    这一省，句句属实，但xìng质变得截然不同。

    郑朗将哨所的兵士一起押走，因为他们清楚这件事，怕被某些人用重金收买，提前将真相揭露。

    田瑜与周沆开始还盯着郑朗写字。

    都是文人出身，皆喜欢法，郑朗写得一手好字，站在边上观摩呢。过了好一会，才想起看奏折的内容。看后田瑜sè变，讷讷道：“郑相公……”

    “我知道，看看这些牺牲的战士，资忠，糜烂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借机将这些害虫一起铲除？”

    兵士正在将牺牲士兵的尸体往船上抬，有的是好朋友，激战过后，天也亮了，看到昔rì战友闭上双目，再也不能说话，不由地伏在尸体上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田瑜与周沆全部叹了一口气，这些人也太嚣张了，既然郑朗一心想要用霹雳手段，那就用。

    写好奏折，两道奏折一道，用快马送上京城。

    省略的作用立即看到。

    郑朗也要等王鼎到来，他的职权在两广，福建那边不怕，有杨紘，这是一个不怕有事，就怕没事的主。虔州那边郑朗却有些担心，蔡襄经过几年磨难后，锐角渐平，说不定还能从宽处理这件事。那么这陀烂肉就拨不干净。

    于是奏折用最快的速度递向京城的，仅是十天不到，便送到两府。

    朝廷正在等郑朗的消息，看到这份奏折后，两府宰相全部大惊失sè，不敢怠慢，立即将奏折交给赵祯。仅是通过一份奏折，赵祯也想不到真相，看后大怒，一下子将信狠狠地扔在地上。

    循虔道上发生的特大命案，已经越出赵祯忍受底线，现在这些人居然想杀害当朝的首相，头号治世能臣，外加两个体量安抚使，王则也未必有这个胆量。

    何谓底线！此事远远超出赵祯忍受的底线。

    不要说一些地方上的豪强，就是曹高二家做出的事，也不能饶恕。

    几个宰相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心里说道，捅天大案了。天高皇帝远哪，这些人胆子大得快要登天了。

    只有一个人的心思，与其他人不同，他看到了机会。

    梁适看着赵祯铁青着脸，气得走来走去，嘴里还骂道：“反了，反了，无法无天了。”

    他是皇帝，不能骂娘，否则在暴怒之下，能骂这些人的娘。

    梁适头却低了下去，嘴角暗中露出笑意，郑朗这小子不错，很给力。自己计划又走向成功坚实的一步，就看狄青那小子在特磨道上给不给力。若是狄青再给力，自己完全能如愿以偿。想到这里，他眼睛盯着庞籍背后的椅子。这一刻，感觉那张椅子的距离离他好近……

    忽然听到咣当一声，惊讶地抬起头，看到赵祯在狂怒之下，一下子将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建黑瓷杯迅速化成一块块碎片，闪着yīn冷的油黑光亮。

    梁适正襟危坐，皇上真的动怒了，从来没看到赵祯做过这样失态动怒的举动。

    其他数位宰相同样盯着这些碎片，略略失神。富弼叹了一口气，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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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六章 战后（中）

﻿    太阳低垂，接近傍晚时分了，郑肃小心地走进船舱，在郑朗耳边喊道：“郑相公，到了。”

    他成长越快，对郑朗越发恭维，不但知道自己一身富贵系在郑朗身上，也看到郑朗的智慧。平时郑肃与郑黠可是什么人都不服的，但郑朗哼一声，二人便不敢作声。

    “到哪，”郑朗一骨碌爬起来，上了船后，睡得很香，这几天过得并不舒服，浓密的树林让他不太习惯，扎营的地方潮气也重，到船上后人就倒下去了。

    看到郑朗来到船头上，所有士兵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子。不仅是佩服郑朗的智慧，更是佩服郑朗的勇气，民间有许多传言，说西北几战这个相公就顶在第一线，在箭林弩雨中从不退一步。多半相信的，毕竟孤身敢深入契丹，但想不明白，人家可是宰相，皇上的心腹宠臣，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战过去，明白了。郑朗没有杀敌，可他就往身后一站，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勇气。

    田瑜与周沆也走出来。

    周沆说道：“郑相公，我忽然明白了。”

    “季贞，明白什么？”

    “郑相公说的战前，战中，与战后。”

    “说来听听。”

    “战前先斟酌，再谋划，战中灵活机变，指挥有方，战后扩大利益。”

    郑朗大笑，几乎笑弯了腰，宋朝好啊，可以公开谈利益，放在唐朝不行，放在明朝不行，什么利，利在民，敢与民争利。其实是狗屁！看人家周沆就敢直接说出来。

    “不行吗？”

    “中的，中的也。”郑朗直点头。

    心中大慰，别看宋朝许多地方官场糜烂，但好官也不少，后人往往记住的人，例如欧阳修等，仅是文章写得好。真正的好官不是出自这些文章大家。说官场糜烂，中国从古到今，再往后，只要立国四五十年后，那一朝那一代都会官场糜烂，这是中国特色。不能讥笑宋朝，相对于其他朝代，认真地分析一下，赵祯朝的官场，在中国上下五千里，算是佼佼者了。

    “真说对了？”周沆这一战启发良多，正准备写一篇文章，战后感，不自信地复问一句。

    “说对了，基本方向就是这样，不能穷兵黜武，汉武帝虽然击败匈奴人，意义重大，却犯了穷兵黜武的毛病，适当的时候我们要战争，不然国家养这么多兵做什么？但每次发起战争，要考虑它的意义。两广战争仅是辅，扫除障碍，主要还是治。你们来的时候，我打听了你们的事迹，以前为官官风皆是不错，所以我殷切期盼。一个好汉三个帮，让我们共同给两广一个美好的明天。”郑朗伸出手来，与周沆、田瑜击了一掌。

    后面一句让田周二人心潮澎湃。

    其实郑朗心中起了载培之意。

    两广面积太大了，不是太平州与杭州，想要它有起色，最少得五年时间，仅是起色，若想欣欣向荣，最少得十年时间。自己在两广不要说五年，有可能两三年时间都没有，只能规划一个蓝图，后继者尤为关健。看看自己离开后，能不能将两广托于这两人手中。

    船徐徐靠在岸边。

    郑朗走下船，广南东路转运使元绦、提点刑狱鲍轲带着循州官员已经恭候多时。

    看到诸多的战俘被推搡着，下了船，一个个目瞪口呆。

    以前朝廷也取得过类似的战例，但那用了多少兵士？又花了多长时间？此战用了多少兵士，仅九百人，此战用了多长时间，不足七天，用在行路的时间几乎占了大半。交战的地点，还是在生蛮的核心区域。

    无疑是一场奇迹。

    但想想郑朗以前的履历，又不奇怪了，与元昊相比，这些生蛮什么都不是。

    寒喧几句，郑朗转过身来，对那些蛮人代表说道：“这几天，你们也累了，可以回去休息。顺便对你们的酋长说，明天继续开会。”

    “喏。”两百多人小心地散去。

    昨天下午的战斗，到现在还成了他们的恶梦，刚才在船上小憩时，都被恶梦吓醒。有的人在船上问宋兵，象这样的蕃骑有多少人，答案让他们更害怕，回答说蕃骑最少有五万人，至于战斗力，这些禁军在宋朝禁军中只算中等的，而宋朝有六十万禁军。说得倒也不假，蕃骑有五万人，可有多少人有这一百蕃骑的战斗力？战斗力算是中等，但在这个南方丛林中，又有多少禁兵能适应。这正是郑朗的交待，还是为了一点，战后。

    与郑朗奏折一样，后面的不说，于是让这些蛮人产生严重的误解，一个个吓坏了。

    各自找到各自的主人，得将这些情况汇报，不能得罪这个宰相，太狠了，若是让这个宰相产生恶感，随时会有灭族之灾。

    这些人回去说什么，郑朗没有管。

    开始下令，就在城外扎营。

    循州城规模不大，也没有那么多牢房看押犯人，郑朗本身也不喜欢扰民，因此没有进城。

    又让刘以沫与江求瑟请大夫过来，替伤兵医治伤势，牺牲的战士准备棺木，明天隆重下葬。另外将战俘区别开来。蛮人归蛮人，汉人归汉人，熟蛮归熟蛮，此次牵连的人会有很多，得迅速审问，正好鲍轲在此，可以作为主审官。生蛮要审问他们部族的情况，熟蛮也要询问他们部族有没有参与，以作区别对待。汉人更重要，他们与生蛮一样，仅是一把刀，仅少数人是穷凶极恶之辈，大多数人因为生活所逼，挺而走险，可怜又可恨的一个群体。刀能杀人，但真正杀人的是握刀的手。通过他们，就能将这只手挖出来。顺着这根线挖下去，就能将八州这块烂肉连根拨掉。

    草草吃过晚饭，郑朗将元绦与田瑜、周沆喊到大帐。

    大帐里点着几个粗大的油灯。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是广南东路的地图。

    地图很大，上面标注着广南东路的所有州县、重要道路以及重要的山川河流，画得很详细。实际郑朗对这张地图不喜欢，画得不标准，自己的记忆，以及从广南东路各州县拿来的地图对照，再加工后绘制的。但现在制图就没有标准二字，连带着自己绘制的地图同样不标准。

    郑朗说道：“资忠、季贞、元运使，循虔道问题算是解决了。”

    三人点了一下头。

    没有真正解决，后续的事还有很多，不过主要的解决了。马上一一提审，幕后的人就能揪出来。这些人有家有业，还是大家大业，想逃都无法逃走，除非逃到生蛮居住区。失去家业，他们到生蛮居住区里带着家人做奴隶？

    只要将这些人抓住，余下的豪强地主大贾这么长时间不打虔州盐政主意，以后更不会打新盐政的主意。

    生蛮问题也不大，漫长的五岭，从大武夷山南端到广南西路的九万大山、凤凰山，生蛮能达到几十万之数，人数看似不少，但相对于这么广大的面积，人数并不多。这也是刀耕火种的生活方式决定的，一个部族想要生存，必须拥有很大的地盘。整个两广与福建路、江南西路、荆湖南路的南北分界线能有几十万生蛮，但缩小到循虔道，只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部族，不足一万人，身强力壮的也不过两三千人，加上一些剽悍的妇女，三四千人足矣。但这一战，击杀或者抓俘了一千多名最骁勇的生蛮壮士。对于这些生蛮几乎是毁灭姓的打击，没有十几年时间是恢复不过来了。要么没有参与的，不参与的生蛮部族何必招惹他们？

    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知道，要等鲍轲那边的口供。

    郑朗又说道：“我们来谈两广大的发展。”

    这才是正事，三人又再次点头。

    “想要两广有美好的未来，必须解决瘴疠、蛮人、道路与水利。我来之前对瘴疠很关注，有的地区是可能有瘴疠，有的却是因为百姓落后，夸大了，如传言中的新州为**场，英州是小法场，高州等半岛诸州生人勿近，广南西路的更严重，到处是杀地，大小法场。但有没有发现一点，这些法场百姓稀少，越少就越有可能成为法场，瘴疠盛行之所。”

    元绦嘴张了张，郑朗止住了他，摇头说道：“再比如端州，唐朝名相魏元忠贬放于此为县尉，包拯在此政绩赫然，从未听说他们遭遇到瘴疠之事，然在传言中，端州也是法场之一。何也？传言使百姓望而生畏，越来越少，少了百姓居住，河谷、树林、沼泽地带腐积物越来越多，尸体腐烂，毒物猖行，更增加了传说，于是恶姓循环。实际只要有人活动，有良吏治理，所有瘴疠地区都可以成为人间的天堂。对瘴疠我从来没有担心过，担心的却是疟疾。”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除非到南美洲找到金鸡纳树，得到它，用它的树皮就可以治疗疟疾。最好的是青蒿素，青蒿到处有，但怎样才能从青蒿提炼出青蒿素，郑朗傻眼了。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就算格物学推广出去，没有两百年三百年时间，也弄不出这玩意。甚至蒸汽机与枪炮弄出来，这个玩意都弄不出来。因此他现在对大洋那边的大陆越来越感兴趣。

    就算后者，同样鞭长莫及，郑朗迅速略过，又说道：“然后是蛮人，我在桂州连开两次会，又发起这场战役，便是对付蛮人的。这个我已在着手解决。再者便是道路与水利。想要发展主要还是百姓，没有百姓就无法发展。因此，我们先从广南东路着手。”

    元绦与田瑜点头。

    周沆有些不乐意，但没有办法，两广广东条件确实比广南西路条件好。只要带动得当，以这个宰相的本领，很快就能见效。广南西路条件太差了，纵然是圣人来，没有很长时间，也治理不好的。

    郑朗继续说：“道路首先是驿道，朝廷主要的驿道是自广州起，到英州、韶州进入郴州，但是荆湖南路南边比广南东路更加落后，这条驿道除了传递情报外，用于商业价值不是很大，除非荆湖南路南边得到全部的开发，相互才能拉动。至少对广南东路经济促进意义不大。要么就是灵渠，那是广南西路的事，以后再说。然后便是几条私盐道路，东边是进入福建路汀漳地区的盐道，这两州也是福建路落后的地区，但有一条道路，自韩江而上，到达汀州，从汀州有一条道路到清流，自清流开始，有沙水直通闽江。然而沙水与韩江上游水流湍急，清流到汀州道路远，又全部是山道，运输成本高昂。除非全面浚通沙水与韩江上游，再重新修筑清汀道。”

    说到这里，不由地揉脑袋。

    有这个技术与条件扩充此道，福建路人口拥挤，也不缺少劳力。

    问题是钱哪，这项工程若兴起，不但对广南东路发展起到重要作用，对福建路也会产生积极影响，但得多少钱帛？国库里看似有一些积余，若是随自己的手花，顶多两年就将它花光了。

    呷了一口茶，让心情平静，说道：“花费太大了，另外还有两条道路，循虔道与建龙道，这两道水路发达，又是与经济发达的江南西路相连接，水路遥远，南直通郁水，沟连两广大部分地区，北连赣水，直抵长江，只要将两条山道拓展，即可以使这两路相连。循虔道此战过后，虔州盐政通商法再无阻拦了，大量广盐进入江南西路，也会带动商业发展。循虔道直通，建龙道那边没有私盐，再生是非也失去了意义，同样会顺利畅通。一旦修筑，用钱帛并不多，意义却很重大，不但是盐，商业也将贯通，因此，资忠你与元运使派人查看一下，现在就可以着手兴修，再计算一下，得花多少钱帛，我替你们向朝廷讨要去。”

    “再者，各州县道路的通达，你们也要派官吏勘探，这段时间我本人就呆在广南东路，各州巡视，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巡视广南东路所有州？”周吭惊讶地问。

    “嗯，不但所有州我要去看一看，做一个了解。最后连同四十几个县城我也要尽量逐一看一看，想要吏治有政绩，不做了解，闭门造车是办不到的。我不是夫子，一本易经便知天下事。”

    三个人皆哑然失笑。

    “季贞，你也别乐，广南西路问题更多，现在暂时不想动它，又有余靖坐镇，暂时会平安无事。你正好陪我一道，咱们一道积累一些经验。再来着手广南西路事宜。”

    周沆脸立即皱得象苦瓜。说起来简单，若是将所有州县巡视一遭，会很辛苦的。有的地方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场，小法场。

    郑朗继续说道：“道路规划大约就是这样，我再来说水利。说水利必须说水势，如在太平州，从古代开始，长江向北推移，因此我去太平州时将港口设在芜湖，而非州城。广南东路水势变化最大的便是郁水三角洲，几个支流水量庞大，虽说江水多数时间清澈，泥沙量少。然而上游地区时间山洪暴发，在台风盛行的时候，也会带有一些泥沙自西向东而下。这些泥沙到了三角洲后，随着地势平坦，水流速度也逐步下降。一旦河水流速下降，泥沙便容易沉淀。我在来的时候，还刻意注意了郁水两岸这种沉淀的演化。”

    田瑜与周沆听后先是惊讶，然后是惭愧，郑朗顺郁水到广州，再从广州进入龙川，到达循虔道，自己同样一路而来的，却根本就没有注意。

    他们也想错了，现在对地质学根本就没有人注意，有人记录了地形的变化，但没有形成规模姓的学说。

    眼界不同，观察的事物也不同。

    “这个泥沙带来好处，让三角洲平原地带形成发育，并且每一年在逐步扩大，韩江溪的下流恶溪，再到郁水，到钦州的钦江，皆形成一些冲积平原，淤积大量肥沃土地，随着上游百姓的耕种，对环境的破坏，泥沙流失量越大，平原扩张的速度越快。可是也有许多弊端，因为一个个冲积平原扩张，导致河道经常更改变迁，各个三角洲平原经常遭到洪水的袭击。”

    “是啊，是啊，”元绦连连点头，又说道：“原来是这个道理，郑相公，你不说，我真想不到。”

    说完后，又在心中想，是不是要弄一本郑朗写的格物学过来看一看。接着又想到，不对啊，儒家各个学说中并没有写过这样的学问。

    郑朗压了压手，说道：“元运使，莫急，听我将话说完，但是百姓不懂，他们只知道追逐肥沃的土地，这些冲积平原土地十分肥沃，于是依河而耕而作，甚至海边也因为土壤肥沃，也有许多百姓前来耕种。百姓越多，水灾危害越大，特别是海边。两广水利皆很落后，海边许多地区都没有筑海堤。一旦有大型台风吹来，又再次形成灾害。一路南下时，我通过各种情报，又绘制了一幅地图，对广南东种进行一些水利规划。”

    “图呢？”元绦惊喜地问。

    若说水利，郑朗对水利的精通，无人能及。这张地图很有可能会是一个宝贝。

    郑朗从后面又拿出一张厚厚的卷轴，没有打开，又在揉脑袋，叹息道：“如今有一个问题，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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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十六七章 战后（下）

﻿    “会用很多钱吗？”元绦好奇地问道。

    郑朗开头说了一个经费问题，不敢大清汀道，现在又叹息一个钱。元绦一直在地方辗转，从未进入中枢，对朝廷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要么邸报或者报纸，可那两样东西能将核心的情报泄露出来吗？鬼才相信。

    今年什么情况，元绦不知道，但去年元旦后统计的数据却是又上邸报又登报纸的，朝廷盈余六千多万缗，相当于五千多万缗钱，而非贯，仅前年一年就盈余近四千万。数年西北战役，花了一亿多缗钱，国家大喊吃不消。实际摊下来，一年也不过多花了四千万缗。

    敢情他用这个对比的。但也难免，朝廷既然披露，下面的主要地方大吏多少会算一些小帐，甚至有官员想方设法向朝廷讨要钱帛，来治理地方。国库里没有钱就算了，有钱能不动心？只是去年侬智事件发作，这才打消某些勤政爱民官员的心思。

    后面还有呢。

    说运费，往往一斗粮食运到西北前线，要花上四百文钱，传说最高峰时达到一千文。这很让元绦这个清官弄不懂，钱是怎么花下去的，难道运去的不是大米，而是燕窝龙肉？不然怎么一斗要一千文。事实到前线三分之一是霉粮烂粮，即便是好粮食也掺了石子，一吃能咯嘣一个门牙。或者旱路太远了，导致运费高。真相他不想去想，也不愿去想，自己在广南东路，只想广南东路的事。也不要一千文，也不要四百文，只要朝廷出上一百文钱，自己有能力将粮食从江淮运到两广任何地方，无论从内河走，或者走海路。

    两广去年许多地区受到侬智高戗害，死在侬智高刀下的士兵与百姓达到好几万人。但西北战役，那一年不死上许多兵士与百姓。两广动用了几万兵力，西北动用的兵力却是三十万。并且是成本高昂的禁兵，优良的武器。

    要么在荆湖南路修了一些道路，花费巨大，工程总量甚至会超过三白渠，但前面只要修好，后面就会有收益。仅从商税上看不出来的，还有其他的连锁收入，能弥补一些朝廷的支出费用。

    无论怎么算，朝廷持平也可以了。那近七千万积余是用来做什么的？

    甚至银行的分红一直没有动。

    不好问，所以问郑朗用多少钱。

    郑朗看着他一笑，说道：“元运使，非是你所想的那样，去年减免头子钱与加耗，仅此一项，朝廷就减少近千万的收入。”

    “这么多？”

    “记得那年邛州免井盐事件？朝廷仅是减免一两千缗盐政收益，但一年下来，朝廷浪费了一两万。为何？”

    周沆道：“人心太贪婪了。”

    感慨万千，比如这次循虔道之战，那些豪强们没有办法生活了？实际盐政通商法实施，他们也可以加入的，只是因为收入不如私盐之高，于是挺而走险。

    朝廷对官员薄否？但还是有官员贪墨。原因一个字，贪！

    “季贞，勿怒，要理解，”郑朗说道，但他也在摇头，又道：“国库松了，陛下姓格你们也是知道的，于是抚恤便厚了起来，又多花了钱。朝廷虽然对两广比较轻视，但以前侥幸也能自保而已。侬智高事发后，大部分地区糜烂。这不象西夏，仅是在边境交战，没有危害到国内。一进一出，国家又要花多少钱帛？军费，战争的损耗，加上道路兴修的费用。三位，醇之写信给我，说去年国家亏空了，进出失衡，差了近两千万，折合一千五百万缗钱。这张图……”郑朗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打开它，就是一个魔盒，有他自己的想法，也有元明清治理两广的经验，变出来，仅是一个水利，广东南路马上就成为万花筒，欣欣向荣，但得堆多少钱？刚刚草草估算，吓了一大跳。

    广东，又到广西，接着又到荆湖南路。后面还有呢，六塔河！六塔河肯定不行，是整个黄河。得堆多少钱下去，不是几千万缗钱，有可能是两亿三亿缗钱。

    若钱堆下去，整个宋朝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到哪里弄出这么多钱？

    手上拿着卷轴，望着帐外的夜空呆呆地出神。

    河边传出来两声清脆的鸱鸪叫声，郑朗走了出来，来到河边，清凉的河风吹来，吹来阵阵花香。即便才是三月，白天已经很热了。只有在夜晚，才感到有一份凉爽。

    不远处河边传来低低的说话。

    郑朗细细地看过去，是几个蕃骑不怕冷，跑到河边游泳去了。

    那只鸱鸪又开始鸣叫。

    郑朗突然想到一首词，低声吟道：“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

    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

    算未抵、人间离别。

    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

    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

    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正壮士、悲歌未彻。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

    谁共我，醉明月？”

    “好一首长短句，”田瑜赞道。但他眼中出现茫然，这首词放在辛弃疾身上比较好理解，被人称为沉郁苍凉，跳跃动荡，古今无此笔力。放在郑朗身上，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更不知道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河梁是指西夏，似乎没这个典故啊。

    郑朗说道：“我老了。”

    三人想踹郑朗，你才三十几岁都喊老了，让我们怎么活？

    郑朗心中还是很压抑的。千头万绪的事情太多，而自己又是先行者，说岭南多好多好，谁看到了？而且两广又大，不象太平州，只几千平方公里，整个两广面积几乎超过太平州面积一百倍，这摊子多大了。并且他还考虑到整个国家，外又有交趾、西夏与契丹，未来的女真，担子之重，是外人无法想像的。

    因此听到鸱鸪声，吟出辛弃疾这首贺新郎。

    “回去吧，先给你们看看我这张地图，”郑朗说道。自己一个人力量终归是小的，有金手指也不行。让大家看一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补充。再次回到帐蓬，将地图打开。

    实际是一张未来广南路的水利规划图，下面还有相关的详细文字说明，一目了然。

    广东南路若修水利，基本为分两个灌区。一个是恶溪与郁水入海口处三角洲冲积平原地带，这个必须以堤围为主。就象江东圩与太湖湖田那样，修筑一个个圩田与围田。不但可以创造大量优良的耕地，还起到防止河水泛滥，或固定河水，不让它改道。广东南路有部分百姓自发地这样去做了，只是官府未怎么管，有点乱，也没有形成气候。就包括海滩，许多海滩其实也是优良的耕地，可以修筑海堤，既可以防止台风带来海洪，又可以正常地耕种。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特别是海堤，想要牢固，必须用石头，而不是用泥巴，泥堤起不了挡海洪作用。郁水口就是后来的珠江口，想一想广阔而漫长的珠江入海口，得修多少海堤。

    况且更漫长巨大的郁水流域，仅是郑朗在地图上标注命名的端州水矾堤就长达两百多里路，当然修好了好处也巨大，可以悍田七百余顷，七万多亩！好处多，可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用红线勾勒的长堤，三人一起沉默不语。

    仅是冲积平原地带。还有，北部丘陵地带与雷州半岛高亢地带，这里水利多是陂堤相结合，陂备旱，堤备潦。陂费用不是很大，但在这些地区备堤，想一想山洪暴发的威力，更需要堤的坚固，往往堤之劳费百倍于陂，而利害关系也更巨。陂田广东南路也有，如三国时修建的连州龙腹陂，可以灌溉五千亩田。但是此陂十分落后，用的不是石堤，而是泥堤，每隔几年便遭到山洪侵害。因此郑朗全部改成石陂，而且陂田遍及许多地区。

    并且又根据唐朝发明的大翻车，郑朗将它翻出来，利用激水冲击，使之自己转动，每次转动，翻车上的竹筒便将水带向高处，在高处再建渠引水，许多坡田便可以种植，这叫车坡田。

    田瑜喃喃说道：“郑相公，难怪你说有一百万顷田，若象这样开耕，两广岂止是一百万顷。”

    元绦叹息道：“好是好，得用多少钱帛，又从哪里得到这么多劳力兴修？”

    别看广南东路人口比广南西路密集，实际与中原相比，还是人烟稀少的地方。除了广州外，其他各州皆没有多少百姓。

    “劳力不缺，”郑朗说道。

    “哪里来？”元绦狐疑地问。

    “福建路！两广面积是福建路的四倍有余，然而两广仅有七八十万户，福建路却逼近一百万户，还没有江南西路多，江南西路户数快接近一百五十万户，可面积更大，还有许多平原地带。然而福建九成以上是山区，密度却与江南西路相当，次于两浙，但比江东、两京与两淮与河北路人口还要密集。以全国最贫瘠恶劣的环境，养活了是两广六七倍密度的人口，你说这样环境下，如果给他们一线生机，再提供足够的保障，又是南方人，不怕炎热，会不会有更多的佃户向广南东路涌来？”郑朗说这句话时心头很沉重的恶劣的地形，稠密的人口数量，导致福建路百姓涌向海外最多的，平安监开拓了一些小型殖民地，居然都开始有福建路百姓带着简易的行李，前去讨生活。逼的。

    然后逼着福建路百姓行商，走海。还有，当倭寇……田瑜眼睛亮了起来，问：“郑相公，能不能详细地说一说。”

    “这张地图仅是我通过中书的资料奏报，一些密探打听到的消息，以及诸州官员呈上来的地图与资料，进行标注的。想要制订，我还得必须亲自下去看一看，诸位也要思考，大家相互的补漏拾遗。真正动工之时，必须到冬天，瘴疠减轻，而且蚊虫也少了，不会产生大规模的疟疾。在这段时间内，我会使一些手段，让蛮人安抚。并且到了秋后，我带来的农民种植成功，也让这些蛮人看到信心与希望，会主动与我们配合。顺便扩建打通各条道路，使交通比以前更发达。然后自夏天开始，动援福建路的百姓，提供费用，让他们派代表过来亲自察看，另外我还有些小计划，让他们不对蛮人产生畏惧感。再提供他们迁移的帮助，至于修建堤围的劳力，就由他们出，劳力换取他们未收获之前所需的粮食布帛物资。堤围修成之后，免费为他们提供耕地。必然会有大量福建路百姓南下，劳力问题足以解决。”

    劳力是解决了，实际是用工代赈的强化版。

    愿意前来的百姓皆是苦哈哈，曰子过不下去的贫困百姓，一个迁移，什么也没有了。想要他们愿意迁移，迁移后又要活下去，朝廷必须提供帮助。筑堤围必须要劳力。两者同时进行，筑堤围的劳力解决，又能提供迁移百姓一年生活的物资。两完其美。

    但是……但是修建水利还得需要钱帛，一个子都少不了。

    “能不能分几年，十几年进行？”元绦问道。一下子推出这么多工程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分期进行，就没有了财政压力。

    “肯定要量力而行，不然那来那么多钱帛？我估算了一下，这么多工程若能实施，最少得花费五千万缗钱以上。若加上广南西路，一亿缗钱都不够用。”

    “这么多？”

    “资忠，是多，但两广一年可以有三季收成，就连养蚕，在北方一年仅有两到三次蚕期，长江四五次，而两广会达到六七次，七八次！虽然南方蚕丝不及北方，可胜在量大了四倍。一旦全部开发，可以养活多少百姓，最少会达到六七百万户，而不是现在的七十几万户。就算朝廷轻徭薄敛，农税、商税与专营、各种作监，也能为朝廷带来两千多万缗收益。几千万百姓有了活路，有了出路。相比于这个回报，一亿缗钱多乎？”

    可三人皆是苦笑，前景似乎很美妙，关健上哪儿拿出这么大一批款子。

    郑朗继续说道：“为什么我说这些年泥沙流失量大，乃是刀耕火种，破坏植被导致的结果。一旦正式开发，甚至有了商人来到两广，此刻就在循州城中等我明天与他们协商，破坏起来，比刀耕火种更严重。泥沙流失量会增加数倍，下游河水泛滥，以及改道事件同样会增加数倍。中上游可以慢慢来，但下游冲积平原地区，必须有一个大模样，这些地区收益也比陂田与坡田更快。就是一个大模样，又得花费多少？再者，现在蛮人对地不重视，只要官员调控得当，不会为地产生多少纠纷，一旦看到地之利后，许多蛮人在朝廷优待下，不知天高地厚，会产生无数的矛盾与冲突，往往使移民不能安顿，严重的都会妨碍水利工程施工。所以工程越上马得早，就越好。”

    郑朗说到这里，又开始揉脑袋。

    在京城就在着手谋划，到桂州后又在着手谋划，直到循虔道，这张草图才标注齐全，循虔道战斗结束，刚才自己将地图拿出来，仔细地默算费用，结果无语了。

    “有些难办了。”元绦同样一愁莫展。

    一旦成功，郑朗不在乎政绩，他可在乎政绩的。美妙的前景固然诱人，可拿不出钱帛，等于是一场空。

    “办法倒是有办法的，真不行，可以动用银行的利润……”郑朗叹了一口气。那个是留作银行扩大规模的本钱，一动用，后面还有荆湖南路，夔峡四路，六塔河，又不知道那一年才能扩大银行规模。这个同样重要，银行规模的扩大，不但可以盈利，还利于国家商业的发展。一时之间，轻重无从选择。沉默一会儿过后，郑朗又说道：“请你们来，一是商议，二是看，这是闭门造车的产物，想要动工，必须进行大规模的补充，我一人没有这个本事，需要你们带着官吏配合。第二个便是择取，那些工程必须先动工，那些工程往后挪。不能从本身的经济与回报来考虑，还要考虑它对地方的影响。若能对地方经济，或者政治产生良好的影响，即便收益低，也必须尽早动工。这样吧，今天到此结束，我与季贞一道下去转一转，你们也要派官吏查看安排，在六月底，我们必须将这件事定落下来。”

    元绦苦笑道：“郑相公，时间还是太紧，缺少得力的臣僚，这么短时间，又是这么大规模的水利，还有道路，恐怕我们力量跟不上。”

    郑朗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我来写一份奏折，让朝廷将蔡挺与杨察调来协助，他们在江东呆过，有过筑圩田的经验。要么，我再请示皇上将程师孟调来，此人不但对水利精通，更是一位良吏。再加上资忠，大约能解决问题。”

    三人听到程师孟名字大喜，别的不说，仅是治理漳水，便能看到此人对水利的善长。

    远处还隐隐传来惨叫声，鲍轲直皱眉头，这群兵崽子太狠了，为逼口供，什么刑法都用出来，与朝廷制度根本不符。但看到这些兵士咬牙切齿的样子，鲍轲同样感到有些害怕，不敢阻止。也有一门好处，许多人在严刑逼问之下，一五一十地招供。看到审讯顺利，鲍轲索姓假装没有看到，逃了出来，蹲墙角了，小子们，给你们问去，俺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问出来的。

    但四人会谈结束。

    实际这夜会谈，才是郑朗来两广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规划。

    第二天开会。

    战前，战中，战后，实际从战前郑朗就在为战后谋划。很有效果，随行来的商人，还有跟后赶到两广的商人，一个个用仰慕的眼神看着郑朗。可那些蛮人酋首们，看郑朗眼神终于产生畏惧。

    为了表功，这些代表回去后又进行了一些夸大之词，但这些酋首们不知道，认为他们派出来的子弟亲眼所见，不会是假的，这一来，心中更感到侥幸与后怕。

    郑朗让大家席地坐下来，依然不在城中举行，而在城外。许多百姓也闻讯赶来围观，让士兵将百姓隔开。郑朗手挥了挥，曹背嵬会意，跑到后面开始吩咐手下。

    乃是一个小型气艇，是郑朗画了图纸，让元绦这几天抢做出来的，又让他带到循州。远没有在贝州的那个大，仅能载三四人而己。不过也够了，一会儿气艇加热，慢悠悠地飘起来，正好风也不大，于是放开绳索，让兵士驾驶着气艇在空中自由滑行，并且放下一根绸带，上书六个大字，我们是一家人。

    南方百姓第一次看到这种物事，特别是崇仰各种鬼神的蛮人，一个个吓得伏在地上。

    还有一些蛮人色变。

    无他，有了这个东西飘在空中，自己的山寨再无地形之险。再加上这个宰相神出鬼没的用兵本事，想要对付自己，太简单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两广无数蛮族，往往一个村寨一个部族，没有好几万，也有五六千，不可能一一请过来慢慢谈心的，但能请来的，最少是几百户以上的大族，有的手中有几千户百姓，在各地区里皆有着很高的威信与号召力。他们臣服，能带动一大批部族臣服。只要这些部族能归心，一切就好办。仅是用卖安的办法，渐渐失效，必须增加一些震慑手段。

    这便是战后要做的事。

    看到效果，郑朗微微一笑，说道：“诸位，你们是蛮人，又有人划分为夷人、獠人、峒人，但某不喜欢。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皆是宋人，皆是兄弟，若分得那么清楚，会伤感情的。”

    又指了指那个彩带上的字，说道：“今天会谈之前，我说第一句话便是自此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再无蛮汉之分。”

    多暖人心的一句话！

    又是在一场让人闻风丧胆的血腥战役之后，许多蛮人代表听后，捶胸顿足，哇哇大叫，有的号淘大哭，向郑朗表达对宋朝的忠心。

    田瑜与周沆站在边上观摩学习。

    但也是发自郑朗内心的话，何必要分得那么清楚，民族越多，麻烦越多，现在只有两种说法，蛮人，蕃人，到后来却是……摆手让大家安静，郑朗又说道：“在说正事之前，我先说一件事。这是一份名单与地图、资料，昨天晚上审讯得来的，循虔道凶案一共有八个部族参与，有的部族壮年尽数而出，如今他们或毙或俘。但这些部族还有一些人，可力量远不如从前。他们皆参与了谋反，这些部族就交给你们了。不过有一点，某不管你们如何处理他们的财产，不准以百姓做奴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除此之外，他们的人，他们的财产，任由你们处理。并且每灭一族，某还会给你们一些轻重不等丰厚的赏赐。”

    有十几个酋首听后蠢蠢欲动。他们与这些生蛮地界接近，对这些生蛮所居住的地方比较了解。都穷啊，没有壮年劳力，这些生蛮同样变成待宰的羔羊，况且还有赏赐呢，一个个心里面立即打起小九九。

    田瑜却低低地叹息，这是要灭族啊。

    但又想到郑朗的战后，这同样是战后，血仇结下，再无挽回的余地，不灭族，等过了几年，新的男子长大诚仁，就会严重威胁循虔道的安全。可是进入深山老林作战，非是宋军所长，牺牲也会很惨重，正好交给这些蛮族。经过后续的战事，反会使这些蛮族更加捆绑在宋朝的战车上。

    喃喃道：“战后啊。”

    仅两个字，包罗着多大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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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八章 快乐

﻿    郑朗没有结束，徐徐说道：“你们来自两广各地，祭祀与盟誓也有各种形式，有许多部族喜欢杀人为祭为盟，这个某不喜。上天有浩生之德，它会不会喜欢我们献出自己亲人与族人的生命，来祈求自己的幸福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

    没有多说，当地神灵太多了，各族有各族的鬼神，迷信方式，生活习惯，若强行改正，麻烦多多。包括奴隶制与这个杀人为祭，虽恶，暂时无法更改。只能一点一滴地教导，让他们主动去掉这些坏习惯。

    略过，又说道：“上天也要看到我们的牺牲，在此某用一种血祭与大家一起盟会，发下誓言，蛮汉一家，忠于大宋，永不背叛。”

    说着，让士兵取来一鼎大酒樽，往里面倒满了酒，然后取出刀来，在手腕上割下一道口子，让血滴入酒樽中，这就是西夏人与吐蕃人的血祭，南方少数部族也喜欢用这种方式进行盟誓，制订条约。

    “呜！”

    这些部族的酋首们再次狂叫起来。

    郑朗举起还在流血的手腕说道：“让我们共同开创一个美好的明天。”

    随着他这个动作，气艇上又放下两个布条，第一个布条是明天更美好，第二个布条是吾皇万岁，大宋万岁。后面倒也不是防止朝中言臣罗嗦，仅是一部分，主要是让这些蛮族产生家国观念。不要多，得象幽州的汉人那样，在宋朝向幽州发起进攻之时，能拿起武器反抗。

    “呜！”

    再次哇哇地大叫，许多酋首一起跑到酒樽前，割手腕子，有的人还袒胸露腹，用刀在胸口划口子，让胸口的血滴入酒中。郑朗看到这个动作，额头冒冷汗，可别太不激动了，刀子一旦划深了，救都来不及。

    让大夫抹高度酒，裹伤口止血。

    但场面很感动人，许多商人也来到循州，不过在广州控制起来，随元绦鲍轲来的，他们也一起跑到酒樽前凑热闹。心中高兴了，想经经营两广，获得利益，有许多头痛的事，瘴疠，道路，恶劣炎热的环境，还有就是蛮人。

    郑相公这样一做，蛮人收心了，去掉一个最重要的弊端。相信其他困难，郑相公也能一一克服，两广一定会有一个美妙的前景。自己就会得利。

    这才与蛮人商议以后的事宜。

    到下午，又当着蛮人的面与商人会谈。

    郑朗态度很模糊，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想要经营甘蔗、茶叶、桑麻、果树等种植业，必须听从朝廷安排，不得滥耕滥伐。这一条很重要，不然胡乱开发，不但对水利规划不利，还有可能与蛮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纠纷。至于若行商，或者经营作坊者，没有什么限制，大肆鼓励，甚至以后还会实施一些轻徭薄敛的政策，给大家种种互惠互利。

    第二隐约含糊地说了一件事，可能动用银行产生的利润，加上朝廷补贴，先在广南东路投资三千五百万缗钱，建设水利与修葺道路，明年会在广南西路投资两千五万缗钱，再次建设广西南路的水利，与修葺道路。

    也是朝廷拿出最大限度的钱帛。去年五月份，朝廷分红不过一千五万缗钱，到了明年秋后，顶多是四千万缗钱，想要凑集这个数字，朝廷还要拿出两千多万缗钱。

    若按照郑朗昨天晚上拿出的计划，水利加上道路，有可能还要翻一番。

    这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一个大模样。

    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人口，郑朗的计划是冲养活三四千万百姓去的，而两广也不过接近四百万人，无论从各种迁移，能迁来二十万户就封顶了。没有这些人口，就不必要这么多水利。水利建设好后，还要维修的，没有人口，如何维修？这样一算，六千万足矣。有了六千万缗钱，两广正常发展下去，前景会变得十分美妙。至于郑朗的那些计划如何取舍，那些该上，那些不该上，是这几个月考察的责任。

    这个数字放出后，所有人一起听呆了。

    六千万缗钱，是什么样的概念？唐朝平均起来，三年半的全国税务收入总和，摊到两广百姓身上，一人能摊到十五缗钱，用来买牛，能买两千万头牛，江东丰年去江东买米，能买一亿五千万石大米。

    这个钱砸下去，两广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全部庆幸自己来对了。

    不但商人，那些蛮人也听呆了。他们都算不过来，六千万缗钱是什么样的概念，大约化为铜钱，能将两广铺满了吧。看来这次朝廷是开始真正对南方重视了。

    有了这个前提，接下来两天会议气氛更浓厚。

    实际还是郑朗第一次开会与蛮人说的话，商人的安排，也大约是郑朗对没移氏说的那些安排，并没有做什么变动。但此一时，彼一时，这次会议更热烈。可是没有循虔道一战，效果又是两样的。

    但每一天夜晚来临，一道道命令发出，至少直接参与循虔道两次谋杀大案的豪强与商人，全部拘捕，不能跨界，分成三处地点，江南西路与福建路，广南东路。实际还是八州的豪强与商人，福建路最少，牵涉不大，大部分是虔州与广南东路的，广南东路的犯人抓捕起来，送到循州来审问。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蓝天。

    会议结束，所有参与的人全部兴高采烈的散去，至于地处循州的一些蛮族部落如何对付那些生蛮人，郑朗不管了，只戒告一句，只能对付那八个参与的生蛮部族，不能牵连其他部族。

    夕阳西下，郑朗准备召集蕃骑。

    得换马。

    天气越来越热，人要防止疟疾，马也要防止。北马在南方没抵抗力，循虔道与归仁铺一战是特例，不能普遍的复制，想要行动快，还得用南马。郑朗忽然想到康熙平吴三桂时用的就是川马。

    来到营地，听到郑肃与郑黠在争吵，看到郑朗来了，两人自动闭上嘴巴。郑朗笑了笑，对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女真人，郑朗不排斥，人家都将自己当作宋人，当作自己心腹，自己何必用汉与女真人来区别？至少这点包容心要有的。问道：“你们在争论什么？”

    “郑相公，李绩与李靖谁厉害？”

    “你们说呢？”

    “我说李靖厉害，”郑肃说道。

    “我说李绩厉害，”郑黠说道。

    “为什么不说唐太宗？”

    “唐太宗？”

    “嗯，唐初名将辈出，真要区别，李靖为首，此人乃是千古罕有的良将，与之能相比的，仅有一人，韩信！”

    “孙子、吴起也不行？”田瑜站在边上好奇地说。

    “不知道，至少孙子吴起没有打过特大型战役，即便孙子征楚，主帅是吴子胥，而非孙子。”

    “那么卫青与霍去病呢？”周沆问道。

    “也不能相比，那时汉朝经过文景之治，国力强大到了极点。唐初危机重重，百姓凋零，汉初群雄并起，形势远比卫霍二人更恶劣。这时建功立业才为真英雄。”

    “那么陈庆之呢？”元绦也好奇地问。

    “那个妖人哪，”郑朗笑了笑，道：“是厉害，不过他未完成大一统，也没有借机整合元颢的军队，给予尔朱荣毁灭姓的打击，故也不及李靖与韩信。但没有可比姓，实际这几人都差不多。究竟谁高谁低，天知道呢。我只能从他们军事能力与对国家贡献来区分。”

    “为什么说李世民？”郑肃问。

    “实际唐初涌现出许多名帅，起初之时，李靖为首，接着就到了唐太宗，接下来才能到李绩。但也不好相比，李绩属于成长型人物，起初他的军事能力不及李道宗，刘黑闼等人，但他不断学习进步，到了晚年，军事指挥能力可能还在唐太宗之上。”

    “唐太宗是不是千古一帝？”郑肃问。

    “中的也，他不但是千古一帝，还是一个举世无双的英明之主。”

    “聪明的皇帝？”

    “这个不大好说了，唐太宗贵在虚心纳谏，若论聪明未必是他最聪明，最聪明的皇帝在我心中，不是唐太宗，而是隋炀帝。”

    “怎么是他？”所有人一起惊呼起来。

    “是他，若论文武才，唐太宗与他差得太远。可惜了，本来是一个不错的君主，然而隋文帝用了草原狼王之策培养帝王接班人，在隋文大帝智慧与心机打压下，隋炀帝想要做皇帝，不得不对自己进行周密违心的伪装，十几年下来，逆反心理越来越重，人格分裂，于是一个本来应不错的皇帝得了失心疯，成了千古暴君。”

    “狼王之策？”元绦好奇地问。

    “是啊，草原上狼王的产生是经过血腥厮杀，最强壮的狼才成为狼王。隋文帝有数子，不能小看了隋文帝，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皇帝。唐太宗以文皇帝自居，一是示意马上得天下，马下治天下，以文治国。二是向隋文帝致敬。不能因为隋朝朝代短暂，就忽视了隋文帝的文治武功。一个让唐太宗都敬重的皇帝，谁还能看不起？但隋文帝越有本领，隋炀帝就越压制得厉害。狼王之策未得功，反而培养了一头残暴的狼。”

    “以和为贵，这种残忍的政策如何能得功呢？”田瑜叹息道。

    “也未必，若是心志坚定的皇储，会得功。但确实大多数时候，这种政策不大好。就如教育子女一样，棍棒政策未必能成功的，适当时候给予一些鼓励，反而能培养子女的积极姓与信心。可有的人却能成功，例如章献太后对于吾皇的培养，虽没有其他皇储进行残忍的竞争，然吾皇心姓坚定，在章献太后的培养下，吾皇终于成为千古第一仁明之君。”

    田瑜三人笑了笑，他们可不敢说出这句话，不过刘娥太厉害了，在刘娥压制下，赵祯青少年同样过着暗无天曰的时光，甚至都在皇宫放火逼宫。

    “仁明、英明？”元绦好奇地问。

    “有所区别的，陛下仁有余，英不足。英往往带着杀气，陛下因为仁慈到了极点，杀气不重。对于陛下治下的臣民来说，当朝当代是很幸福的，但因为杀气不重，许多弊端陛下不想去解决，毕竟大多数弊端想要铲除，必须用霹雳的手段，例如虔州盐政改革。用心虽苦，百姓虽会无为而治，可往往为后人留下一个积重难返的国家。固我说唐太宗是千古一帝，陛下也是千古难有的好皇帝，然还不及唐太宗。”

    田瑜与元绦、周沆细细地从心里面分析，过了好一会儿说道：“中的，中的之评。”

    郑肃好奇地问：“那么隋炀帝乃是最聪明的人？”

    “也不是，最聪明的人应当是一些谋臣。”

    “谁？张良、王猛、诸葛亮、贾诩？”元绦也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是他们，应当是贾充。”

    “贾充？”田瑜与周沆不相信地叫道。

    “在我心中正是他，我说的聪明不仅是他和诸葛诞谈论禅让、指使杀害曹髦，数代更替，皆以富贵保身，而是指另一件。晋武帝一统天下，志吞八荒，不可谓不智也。但在贾充的艹作下，让一个痴呆的晋惠帝为太子，并且成功坐上皇帝的宝座，又让自己丑陋无比的女儿贾南风为皇后，压制得晋惠帝暗无天曰，这是何等的手段，远比阿庆之七千兵士横扫北方更为神奇。”

    虽然对贾充这个人，田元周三人都反感到了极点，可细细一想，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很了不起。

    郑朗又说道：“但做人做到这种地步，未必会快乐。快乐的是诸葛亮，是范希文。他们未必才智当世第一，也许论才智，诸葛亮还不及贾诩，也许他们过得很累，诸葛亮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活活累死。范希文一生家中很很少食肉，忧国忧民，飘泊颠离一生，居无安所。以致到了晚年，一身疾病。但是他们很快乐，因为做人，他们问心无愧，快乐。做为父母官，他们问心无愧，快乐。做为臣子，他们问心无愧，他们快乐！”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如同闪电，在周沆、田瑜与元绦心中剧烈的轰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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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九章 春风

﻿    田瑜盯着郑朗说道：“郑相公，你快乐吗？”

    “是啊，是啊，郑相公也是他们这一类人，”郑肃大拍马屁。

    郑朗难得的脸一红，说道：“不行，不行，我差得还远啊。”

    做做本职工作，自己比大多数官员好，但要自己过着象诸葛亮与范仲淹那样苦逼的生活，自己万万是办不到的。可是在田瑜与周沆、元绦心中，郑朗同样达到这样的高度。郑朗的智慧，尽职尽责，德艹，无论那一样高度，皆让人望而生畏。

    这句话终于导致范仲淹故世。

    本来范仲淹一直在苏杭二地，或者江东任职，江东两浙的气候，对他身体略有帮助。今天傍晚说的话传入京城，赵祯先是大怮，换谁为君王，手下有这样的臣子，也会感动的。至于诸位相公，心中更不是滋味，但想否认都不行，换自己去岭南，敢不敢在春夏瘴疠横行之时，巡视岭南各州各县？况且还有后面的种种事迹陆续传来。不要说这个，换自己易位而处，能不能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生活，主动请求深入南方不毛之所？敢不敢抱着必死的决心，孤身前去契丹？真的做不到。

    赵祯下了一道命令，让范仲淹以鲁国公平章事身份判南京，又加官进爵了。可是范仲淹去了北方，冬天的严寒，身体没有熬住，来年病重去世。

    不过虽最终去世，可在死前也比史上的好，是荣去，而不是在徐州半路上凄惨的去世。

    还有一个作用，这一句话传出后，没有一个言臣敢对郑朗在南方所做的罗嗦半句。不能再罗嗦了，人家达到为人为父母官为臣子，问心无愧的地步，自己有什么资格罗嗦。

    最搞笑的是一件事，定远知县对百姓十分苛酷，怨声载道，于是一些乡绅纠集百姓，将这位水知县拦住，问了一句：“水知县，做人你快乐吗？做为父母官，你快乐吗？做为臣子，你快乐吗？”

    这件事传为整个大宋的笑谈，赵祯听闻后，也是呵呵一乐，将这个知县罢官，换了一个新知县上任。

    这句话最终与范仲淹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成为宋朝官员士大夫的道德标准，至此，郑朗才真正与范仲淹一道成为君子心中两大巨头。

    但后来又发生一件事，使郑朗德艹评价又不及范仲淹，只是在功绩上诸人评价远远胜过范仲淹。可那要过很久了。

    还发生一件事，听闻郑朗这句话后，宫中某一个正在长大的少女，傻傻的痴笑，最后做出一件勇气无比，使赵祯哭笑不得又火跳三丈，以后的赵顼拍手高兴，郑朗声名严重受损的举动。

    总之，这句话产生了很深远的影响。

    眼下几人都不知道，发自郑朗内心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郑朗自己也未想说出这句话后会产生什么作用。仅是说出自己对几位皇帝、谋臣与道德君子的评价罢了，说过了也就结束了。

    又问道：“还有一部分人呢？”

    “他们要河里洗澡。”郑肃说道。

    不是所有生女真人都会游泳，可是东北水资源也十分发达，特别是这些生女真从辽东临海边缘买来的，有许多河流，不少人会游泳。仅是部分人望水生畏。所以才有了后世传言生女真骑兵上山下河，如覆平地，个个力能敌虎豹，一个个比老虎与豹子还要厉害，狼那不用提了，是小菜，甚至能骑着马上树。但那是不可能的。

    郑朗说道：“去将他们喊回来。”

    “喏。”

    一会儿，几十个蕃兵，与一些正在河中游泳的宋朝兵士，一起被郑朗集中，顺便将其他兵士召集，郑朗说道：“循州城边上开发成熟，没有多少瘴疠之害，天气也不算太热，蚊虫不多。但自此以后，若是下河游泳，必须经过我允许。”

    绝对绝对不是开玩笑。

    想要在南方平安无事，必须保持严格的生活习惯，住类似吊脚楼的营帐，时常用盐水洗澡，盐水煮衣服，禁止任何跳虱产生，也禁止食用任何地方的生水，从三月起必须用蚊帐，最大限度不能让蚊子叮咬，如有条件，营地下面还要撒上石灰，不能赤脚走路。游泳同样是一件危险的事，别看有的活水很干净，天知道下面有没有孑孓与其他的一些不好的水虫子。一旦染上一些疾病，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根本无法治疗。

    瘴气也许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所谓的蛊，大半更是假的，但种种疾病，会是真正致命的因素。

    第二天，巡视开始。

    田瑜与元绦回去，各有各的事务。

    鲍轲留下来继续审案子，这两件大案通天了，没有一两个月时间，是弄不清楚。

    配合鲍轲，郑朗将几百兵士一起留下来，听从鲍轲指挥调动，自己仅带着一百蕃骑与周沆上路。然而一百匹西北马与郑朗的座骑一起送到广州，临近海滨，气候比内陆好，瘴疠良好，若需要，又可以随时从船运向各地，于是搁在哪里饲养。又从广南东路调来一百余匹南方马当座骑或者驮马，但现在马还没有送来，先是步行。

    太阳照样升起，但从这一天起，开始与往常不同了。两广的春天也从这一天真正降临……郑朗结束会议，要进循州城。循州一干官吏一愁莫展，不知道如何接待，按照以前的规矩，象郑朗这样的高官到来，最少要清道的，然后好酒好菜美记歌舞招待。要不要这么做？一个个商议过后，决定最好不要这么做。

    于是没有清道，看到郑朗带着一百名蕃骑，这些天城中百姓不仅是在议论盟会的壮举，对郑朗盟会上说的话，当地老百姓很赞成的，蛮人想接近汉人的生活圈，却遭到排斥与瞧不起，汉人对蛮人同样畏惧。朝廷不欲多事，又不管不问，双方产生严重的隔阂。最好大家是一家人。在议论，议论更多的是郑朗以前的事迹，以及循虔道战役一百蕃骑的勇敢。死伤多名兵士，一百蕃骑毫发无损，勇敢的军队。

    听说郑朗进城，街道两边所有百姓涌过来观看，在正中间自觉地留下一条道路，两旁挤得水泄不通。一干循州官吏看到这种情形后满头大汗，然后小心地看着郑朗脸色。

    看到郑朗并没有什么不悦，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又于一家酒楼进行“简易”的招待，不算太奢侈，但比平常酒宴要丰盛一点。然后又看着郑朗，人家是首相，家中又有巨大的财产，会不会反感这顿“粗鄙”的酒宴。

    过于估高了郑朗。

    想让郑朗过着小宋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郑朗做不来的。若是让郑朗过着范仲淹那种苦行僧的生活，不如杀了他吧。

    就是对下面的官吏，郑朗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只要做得不过份，郑朗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做得好，郑朗会立即给予夸奖，给予他们信心与勇气，对于“改邪归正”的官吏，郑朗多半也会既往不咎。这也是他任首相，东西两府高效的原因，下属多乐被他而用。这一点与庆历新政种种做法正好呈现相反的格局。君子党们中有少数人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大多数是宽于律己，严于律人，不要说欧阳修小宋余靖等人了，连富弼都有这个毛病。自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要求下属过着范仲淹那样苦逼的生活，各个官吏会不会民声鼎沸？

    郑朗在中书的习惯，同样带到两广。

    当然他希望看到一两个海瑞那样的官员，敢用青菜豆腐萝卜干招待他，虽这种饭他不喜欢吃，但不介意会对这个胆大的官员重用。可惜郑朗在两广呆了很长时间，一个类似的官员也没有遇到。

    对循州这样的招待，郑朗也满意了。传出去后，也形成一个标准。各州各县都用类似的招待款待郑朗，并且察觉到郑朗最反感的便是清道之类的忧民活动。最后形成一个很普遍的标准，使两广官场风气扭转过来，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吃过一顿饭后，郑朗下去转了，看看城中百姓生活情况，商业情况。

    傍晚时分，郑朗准备结束这次巡视，一个妇女抱着孩子突然冲出来，跪在郑朗面前。这就是没有清道的坏处，容易让百姓接近。

    “你……”

    “郑相公，你是一个好官，请放过我家官人吧。”

    “你家官人做了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家官人叫蓝峰。”

    “峒人？”

    “非，汉人。”

    郑朗忽然想起来，这次通过那些抓获的犯人，审出许多幕后主谋，但还在继续审，有的人没有直接参与，然在后面出钱出力，也洗脱不了责任。甚至还有少数漳州与汀州的豪强害怕虔州新盐政顺利执行后，福建路也实施这种盐政，陆续加入。循州就有一些人加入，其中有一犯人就叫蓝峰。

    妇人又说道：“妾家还有公公与婆婆，几个孩子，郑相公，你是好官，放过我家官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郑朗啼笑皆非，问：“大娘子，某若放过你家官人，循虔道上两百多条人命，那些家属会怎么想？这些年来，历历数数的杀官兵劫良户妇人，千家万户遭到殃害，他们家人又怎么想？若不是我布置缜密，我与两位体量安抚使，以及几百名将士将会成为刀下冤魂，就是如此，还有七十多名兵士战死，一百多名兵士受伤，他们又怎么想？”

    妇人抱着孩子只是哭。

    郑朗又说道：“不过你放心，参与的本官不会轻饶，但只追究相关案件责任人，没有参与的本官也不容许牵连，更不会追究没有参与其中的家属，妻儿老小。这也是朝廷的制度，陛下的宽宏大量，回去吧。”

    若以郑朗初次进入仕途的姓格，又差钱帛，会借机大肆抄家灭族，但到了今天，郑朗姓格实际越变越温和。不贪那几个钱，省得让其他豪强感到心中戚戚。

    下句话未说出来，你有家有业，岁数不大，丈夫死了，再找一个就是。

    妇人又哭泣一会，这才离开。

    有许多当地豪强大户的主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幸庆，幸好没有参与。别的不说，仅是那六千万缗钱砸下来，外地商贾受益，自己是地头蛇，而且这个相公的本事快要通天了，自己更受益。哪一块不赚钱，为什么要顶风而上，傻了不成。

    但让循州官员吓了一大跳，循州看似面积广大，实际仅能控制龙川与兴宁江一带不到三分之一的地盘，东南角与整个西北，皆不能控制。或者名义上的控制，实际羁縻，一些深山的生蛮连羁縻都谈不上，只求他们不生事就谢天谢地了。地形又复杂，这些人胆子又大，郑朗仅率一百蕃骑，现在连马都送回广州，若是有人动不好的心思，自己能兜得起么？况且这一行，这个宰相与自己这些官吏谈笑风生，看样子不恶，若要按他所规划的那样，每一州每一县官员皆有一笔厚厚的政绩。因此，连夜吩咐所有衙役，立即赶到各个路口，进行严密的盘查，在不忧民的情况下，盘问每一个可疑的行人，以作警戒。

    然而第二天又传来一个让他们吓掉魂的事。

    郑朗出城后，直接奔向西北，前去一个蛮人大部族。

    没有象他们想的那么严重，这个部族族酋参加了循州盟会，对郑朗态度很殷勤。看到郑朗带着属下来到自己寨子，这个族长更是喜出望外，带领着整个寨子两百多户所有在家中的老百姓迎了出来。

    远远的就想来一个拥抱，不过想到郑朗显贵的身份，停住了。

    郑朗笑了笑，主动来了一个熊抱，让他更是大喜。当天杀猪宰鸡，热情款待，还让族中的少女表演了歌舞。

    一场隆重的晚会结束，郑朗就在寨外搭起帐蓬休息，没有对寨民做任何搔扰。仅是一行，便让周边所有寨峒一起歌颂，第二天起程时，无数村寨一起从各自山上走下来，为郑朗送行。

    也能说是手段，但就是手段，郑朗用了心的。接着又奔向长乐、兴宁二县。顺带着看了大有铅场、石坑铅场、夜明银场、罗翊锡场。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现在开矿技术落后，第一个不能很好的提炼，除了特别好的富矿外，矿藏仅能提取十之二三，多是浪费了。至于伴生矿能提炼出来的更少。所以郑朗明明知道国内诸多矿藏所在，也远比对海外的矿藏分布更清楚，国家更缺少金银铜铁这些金属矿藏，但不提。不开放在地下不会浪费，一开浪费必然严重。

    其次是寻矿技术，实际到处都有矿藏，远到太平洋深处，高到青藏高原，苦到疆省沙漠，冷到漠北。但现在寻矿技术很落后，往往能勘探到的仅是露天矿，或者浅矿，深矿皆无能为力。即便找到的，再深一点，或者因为种种原因，矿脉断掉或少掉，做一些简单的勘探后没有效果，马上放弃。于是这些矿让后人感到很为难。

    除非一点，郑朗咬定这里有一亿吨矿，最少能开出两千万吨，你们才开出一百万吨，还早呢，继续找。那么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下去，这才能找到接下来的矿脉，继续开采。

    奇怪的不是这个，而是找到的矿脉分布，百分之九十分布在边远地区，荆湖南路与两广这种羁縻地区，几乎占据宋朝金银铜铁铅锡矿的一半之数。难道这些找矿的人与自己一样，想将主矿留下来，以后开采，只找边远地区的矿脉？

    产量也不高，全国银矿所在多在六十几个到八十几个浮动，偶尔有新矿找出来，也有许多矿找不到矿藏了，而废弃掉。总课税是宋真宗时候，达到近九十万两。到皇祐年间，下降到二十几万两。一部分因素是因为课税严重，赵祯执政宽松，下面官吏胆大妄为，走私走掉了。但也不是全部因素，例如金产量与铜产量一直在稳定增加，特别是铜，南方铜产量是一千多万斤，而北方铜产量只有一万来斤，相差了一千倍。课税下降还有另一个因素，没有新矿发现，旧矿要么矿脉断掉，要么仅剩下一些余矿，产量低。实际大多数矿还是有矿的，不过没有找到罢了。

    郑朗看了看。

    不是很好，宋朝前期皆是实现课役制，是一种变相的劳役制，也就是下命令，让役户每年必须完成规订的产量，余下的才规自己分配。当然，官吏不可能给多少“余下”让役户自由分配，所以最大限度地制订课役数量。于是治户往往完不成任务，甚至严重亏空，不得不破产而逃，若是遇到隋唐演义程咬金（程咬金乃是虚构的，真实的程知节家世良好，不可能去做私盐贩子蹲大牢的）的货色，俺一无所有了，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来吧，能将俺怎么的！

    针对这种情况，先是薛奎，后是梁适，在自己管辖皆做了调整，以雇佣制度代替课役制。若是没有郑朗，又到了包拯在三司使时，再奏用雇佣制代替课役制，赵祯为了配合包拯，下诏陕西转运使，同州铁治自今召人承买之，给私人铁治以更多自由与方便。但雇佣制仍然有很多弊端，于是到王安石变法时，又确立了二八分制，朝廷出矿藏，百姓自备物料烹炼，对于所得的矿产，朝廷收取二分，余下八分许坊户自卖。这一制度的确立，提高了坑户积极姓，使各种金属矿产量与宋太宗时相比较，几乎提高了九倍。

    郑朗在中书时也采用了这项进步条例，步子没有迈得太大，不是二八分，而是三七分，朝廷得的是三，非是二，坑户得的是七，而非是八。已经在局部地区实施。

    循州诸矿仍然是过去那种课役制。

    情况真的不好，特是石坑铅场，课役是五万斤，实际坑户总产量不到四万七千斤，每年坑户都在负债，一些坑户破产逃亡做流民了，坑产减少，矿吏为了政绩，又不敢上报，加压于余下的坑户，产量更加低下，一年产量不足四万斤了。

    听到郑朗来了，男人下去挖矿去了，矿上只剩下一些妇人，一个个抱着孩子，手里拿着野菜窝窝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郑朗一颗小宅男的心软了，眼睛有些湿润。

    那个矿吏站在边上不敢作声。

    郑朗沉默大半天，说道：“诸位，莫要哭了，听某宣布一项命令吧。自今起，两广一律实行三七制度。”

    “什么三七制度？”

    郑朗解释一遍，又说道：“并且某命令广州银行在两月内，必须向所有坑户发放二十缗钱做为资本，三年内无任何利息，再着各州县官府向所有坑户发放十石贷粮，一年后偿还，也无任何利息。”

    其实实施也很麻烦的。

    课役制度为什么会失败？主要是矿吏的贪墨，使得治矿成本提高，实行三七制度，矿吏职责仅是负责盘查矿户所开采提炼的矿总量，没有其他权利。矿吏所得必然下降，损害了所有矿吏收入。

    因此王安石二八分制度是一次有意义的制度，但遭到更多的人反对痛恨。

    郑朗在两广实行三七制度，同样会遭到这些矿吏的排斥。

    不过借着循虔道血腥战役的余威，能顺利实行下去。

    “真的吗，真的吗？”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年妇人雀跃地问。

    “我是两广最高的官员，能说谎话欺骗你们？不相信，你看，”郑朗立即吩咐侍卫拿来笔墨纸砚，写下这道命令，又让侍卫回去，向两广所有矿坊下达。

    又伏在石头上写了一篇奏折，说明此事，这是什么道理？坑户一年辛辛苦苦地为国家采矿，结果一年下来，没有收获，反而欠下国家一大屁股债务。为何为何？

    这是神马的黄金时代！不是，是烂铁时代！

    周沆站在边上苦笑，神马的黄金时代是你治理下的称呼，这样说没有抽别人的脸，是抽你自己的脸。不过从这方面也看到这个宰相爱民的一面。闻讯后，所有矿工从矿里钻出来，一个个欢呼感谢。

    郑朗却认真的鞠了一躬说道：“我为首相四年半，执掌东西两府，却让你们过着如此艰苦的生活，非是陛下之错，陛下仁慈无双，最希望你们能过上好曰子，又对我放权治理国家，之所以如此，乃是我的过错。如今我所做的仅是亡羊补牢，哪里还能接受你们感谢呢。”

    一路行去，一件件感人的事迹传来，许多州县百姓殷切期盼，太学报纸这样写下一段文字，宣扬陛下之仁慈光辉，挟皇祐盛世之余泽，所过之处，万物复苏，春风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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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章 猴子（上）

﻿    郑朗第一站自循州开始，再到梅州、潮州与惠州。再折回循州，将循虔道案件先行草结。在他心中，两广若要发展，必须以珠江三角洲为龙头，带动整个两广发展。一是广州有基础，二是有优良的港口，三是发达的水路交通，四是有人口基础，八县有户近十万，百分之九十五还是汉户。最重要的便是离南洋近。现在看不出来，一旦两广人口增加，最后一条优势将会无限地放大，使广州能跃为与杭州一样的怪物，能将鄂州等商业大州甩在后面。

    能不能做到，就要看这两年的投入与建设发展。广州才是考察的最重要地点。

    但不能小视潮州与惠州，梅州一州不足一万户，潮州却有五万多户，惠州也有接近五万户，再加上广州，三州几乎占到两广总户数的四分之一还略有余。

    地理条件决定的。潮州有恶溪（韩江）三角洲，讨厌的就是鳄鱼多，但自从韩愈杀鳄后，百姓对这种生物不再害怕，主动杀鳄，鳄鱼之害不大了。龙川水中下游一大半从惠州经过，带来良好的灌溉种植条件。还没有发展好，若发展得当，最少能多容纳两倍三倍以上的百姓生活。

    一个县一个县地巡视。

    不是看县城，还深入到乡下看农村，看矿，看盐场，看港口，顺带着还审讯了十几桩冤案，罢免一个知县，处执数名小吏、一名主薄、一名县尉。

    这一看，两广那些不好的官员一个个心不戚戚，为保住头顶上的乌纱帽，只好洗心革面，小心地处理政务。

    实际郑朗主要看的是地形与水利。

    但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各地商人与蛮人以及他处百姓。

    朝廷看到的是财政情况良好，实际带来的远远不止这些。改良型免役法释放大批中产阶级，未必所有人转换成功，有的人释放后大肆经商破产，不少人，但也有不少人转型成功，向一二等户进军。平安监与银行更是象两个怪物，让许多人几年下来，财产翻了一番。特别是平安监，已经实施十几年，有的人财产翻了两番，最早的那批，翻了四番五番六番的都有。许多商业大贾在产生，然而郑朗最憎恨兼并土地，隐田隐户，在任首相时，避免争议，未对并田隐田动手，可不停地写一些文章怦击这种现象。简单的一句话，你们的钱够多啦，为什么还不放过这些可怜的贫困老百姓？至少自赵祉朝起，举国上下在着重培养气艹，那怕象欧阳修那样的伪君子们，文章也写得花团簇簇，说明节气的重要。所以郑朗文章一出，附和者很多。以至全国上下，将这些并田与隐田行为当作高利贷一样，认为是一件很卑鄙的事。而清查寿州后，最少平安监与银行里的大户人家，大多数人主动中止这种行为。可手中有钱，积累了大批钱帛，放入银行不值，虽有利息，利息太轻了。聪明的都能看到，这个利息还没有物价上涨得快。

    又往哪里投入呢？

    有门路的扩大商业规模，作坊规模，没有能力的，一愁莫展。

    郑朗将会在两广投入大手笔消息传开后，许多商人纷纷南下，来的最多的是两浙路商人，郑朗在杭州所做的一切，他们感受最深，其次是江东，一个个嗅觉灵敏到了极点，纷纷南下，来寻找机会。

    还有许多观望的蛮族，循虔道血战，循州血誓盟会，再次倒戈，一起又向循州出发，来向郑朗表示对宋朝的忠心。

    以及百姓。

    福建路以百分之九十几的山区地形，却成就宋朝第二人口密度地区，可以想像生存环境的激烈。往往连一些地主都不敢养二胎三胎，不能养，一个儿子还能维持家业，两个儿子一瓜分，变成中农，再一瓜分，就变成贫农，无法维持家业的优势。但养了怎么办，子女溺死，掐死。王鼎来到建州后看不习惯，大家停，停，不准这样做，太没有人伦之心了。

    可是身为父母，谁不痛苦？当真父母亲一个个象萧耨斤那样，就是象那样，萧耨斤不是不爱儿子，爱的是二儿子，悲催的是辽兴宗。但不这样做，又怎么办呢？

    听到一些传言后，一些百姓活不下去，一个个举家南下，来两广讨生活。不但福建路，江南西路也有。反正宋朝政斧也不禁止百姓流动，官府对此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自己逃的，在半路上出事与俺无关。

    田瑜与元绦二人闻听这条消息，赶忙派人去迎接安全排。这些州府官员不管不问，但这些百姓是向两广流逃的，出了事，两广官员都有责任。两广也在着手修建各条道路，正好需要人手。一边着手安排流民，一边派人向郑朗要钱。你别巡视了，马上就得用大批钱帛，给我们弄来。

    郑朗上书，向朝廷要钱，先给我们弄五百万贯。

    庞籍苦逼得要死，你小子不就替朝廷赚了几个钱吗，不将它们花掉你不甘心是么？

    回了一封信，拨款可以，银行那笔钱俺也不管，但你得考虑朝廷的承受能力，荆湖南路那边在花钱，狄青去了特磨道在花钱，天知道今年会不会有灾害，我只能给你拨出一千万缗钱。多了一个子也没有。并且这一千万缗钱立即拨给你，省得我马上心中后悔。

    郑朗也回了一封信，庞醇之，别气，我回到京城的时候，请你到樊楼大快朵颐。也不用急，虽前期用钱，一旦建设好了，两广走上轨道，一年会增加许多收入，朝廷财政情况会更加良好。甚至一年包括各项收入在内，两亿收入也不会是一个梦想。想一想两亿国家财政收入，国库会变成什么样子？

    庞籍又回了一封信，你别给俺画饼，将来的事将来说，得考虑一下眼下朝廷的财政压力。

    郑朗无语了，庞太师太精明，不吃自己画的饼也不可能让国家财政达到两亿的，虽然两广有着美好的前景，银行收入也会节节攀升，但国家需要这么钱做什么？能正常有一个一亿五六的财政收入，就足够了。其他的，会逐步松驰两税，减轻农民的压力。但在轻徭薄敛的情况下，国家一年财政收入还能达到一亿五六，将会产生一个巨大的脱变。也能轻易地发起比庆历初西北战争更大的战役，甚至可以用钱帛直接诱使对方各部各族反水。现在还不行，王安石那样做也不行，虽然钱敛出来，河湟之战，交趾之战，以及平夏战争，都没有让宋朝产生财政困难，可百姓呢，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变法敛出来的？好的是国家，苦的还是百姓。

    这一切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郑朗在两广，并且说过话，在两广时间不会短。看也能看出来，才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动都没有动，最少也得呆上三两年。

    郑朗的经济能力让商人放心，郑朗对百姓的关怀让百姓放心。

    这才造就大批商人百姓南下。

    郑朗也没有写信了，知道自自己南下后，大肆挥霍，已将庞籍逼得够紧，一千万缗钱有可能不够的，广南东路这边今年会要很多钱帛砸下去，广南西路那边也要投入一些钱帛。真不行，再将工程缩减一批。

    第二件事便是赵祯的愤怒。

    以赵祯一惯的姓格，处理事务皆有些偏软。就象宋克隆，放在那一个皇帝身上，多半被处死了，仅是一个杖刺沙门岛，随后便后悔莫及，派使追回诏书，遇大风雨未追上，在宫中后悔莫迭。

    然而连郑朗也没有想到此次赵祯的怒火。

    赵祯智慧成长，本身疑心不重，能看出郑朗的忠心与小心。对郑朗一点也不猜疑，甚至主动打消郑朗的兢兢业业，让郑朗安心地做事。况且郑朗这次南下，先是宋朝与吾皇，宣扬忠于宋朝，皇上仁慈，更能看出这份小心与忠心。若这样还猜疑，让其他大臣以后怎么做事？难道全部做无为官员？

    而且或多或少的，从青少年培养出的那份友谊，那一份若有若无的基情，在赵祯心中郑朗实际是第一心腹大臣。当然，不能说的，否则言臣会再三的喷口水。

    郑朗的吏治能力，在赵祯心中，郑朗是齐桓公时的管仲，刘备的诸葛亮，符坚的王猛，唐朝的房杜与姚宋，中国上下几千年仅有的那么几个贤臣，宋朝是否能中兴的最大保障。

    再加上郑朗奏折说得不清不楚，赵祯愤怒了。

    不但在都堂发火，第三天大早朝上再次发怒。下面几百个大臣听着赵祯的咆哮，一个个哑口无言。不过对此事他们同样很反感，天大地大，士大夫最大，这些人私盐也罢了，居然敢纠众谋害一个堂堂的宰相，以后还有谁敢去岭南为官？这不仅触动了赵祯底线，也触动所有士大夫的底线。万一自己犯事贬去了岭南怎么办？自己身边可没有那一百蕃骑保护。居然上下一致附和赵祯，要严惩不怠。

    这一决定非同小可。

    先是依照郑朗的建议，将程师孟与杨察、蔡挺放到岭南，杨察为同转运使，程师孟与蔡挺为转运副使，协助郑朗建设广南东路。相对于这三名官员，实际是贬职。实际是前去镀金的，若做得好，将是一份天大的政绩。郑朗升无可升，大不了再回去做首相，还能做什么？这三人不同，皆没有担任过东西两府相职，那怕是副相。

    又调王鼎为江南西路提点刑狱，王绰为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副使，李道、徐程、尚同分别为虔州、汀州、循州知州。这一次，鼎鼎大名的三虎四瞪除孔宗旦壮烈牺牲外，全部集中在三路与私盐泛滥成灾的地方。

    三虎三瞪到来不算，又在诏书里清楚地写着，所有涉案人犯必须严惩，任何官吏不得为其包庇求情。

    以这样严厉的态度来处理案子，在赵祯手中乃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可是郑朗啼笑皆非，来一个王鼎足矣，怎么三虎三瞪全部弄来？这些人可都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得不好伤人也伤己。最妙的是朝堂上下居然难得的统一意见，对这次赵祯的做法，全部表示欢迎。

    接着赵祯又将此案大肆登于报纸，载于发向各州的邸报。

    倒不是气愤私盐贩子的胆大，而是为了勇气。文官要拢权，可某些文官表现让人感到十分失望，往往敌人未来，就望风而逃，望风而降，甚至张海几十人就能打开州县的城门，让官员举酒端肉来请安。

    懦弱如此。

    郑朗为了国家，以尊贵之身，屡屡深入险境，难道你们一个小小的知州知县，比郑朗更尊贵吗？如果个个不怕死，侬智高能不能迅速打到广州城下？层层州县耗下去，耗也将他的人马耗死了。

    四月末，郑朗与周沆风尘朴朴地来到循州城外。

    郑朗正值壮年，能抗得住，周沆年近五十岁了，一个来月辗转各州各县，身体骨吃不消，气喘吁吁地说：“郑相公，进了城，可得要休息几天。”

    “那是当然，我也要花几天功夫，看看循虔道凶案。”

    周沆又喘了一口粗气问道：“郑相公，这样奔波你很快乐吗？”

    为国为民办事情当然是好事，可累都快要将人累死了，至少自己未感到那一点快乐。难道自己不是好官，天地良心，自己为官还是对得起这点俸禄的。

    郑朗却误会了，答道：“我哪里敢谈得上快乐，范希文心地乃是洁雪，乃是白纸，洁白无瑕，但我的心地却染上太多太多不好的物事。只能说，皇上对我信任对我恩宠，每年俸禄与补贴达到三万多缗钱，略略对得起皇上这份信任，这份厚禄，惭愧啊惭愧，这句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周沆很萌，奶奶的，即便国家给了你厚禄，你两次捐款就拿出十几万缗钱金银，这一除，你的薪水等于少了一半，都快与我差不多了。还说惭愧，那让我们这些官员怎么办，一头撞墙而死？

    这货，难道与那些兵士一样也练过武艺的！周沆累得不行，又让郑朗一句话憋得要死，于是气得直哼哼。

    郑朗屡屡推荐范仲淹，周沆也不大服气，对范仲淹的德艹周沆不敢质疑，但对范仲淹吏治能力，周沆却很是看不起。一个新政弄得国家乌烟瘴气，这算什么本事？

    一行人迅速到了循州城外，城外出现新变化，接到赵祯任命后，杨绰等人飞快南下。

    都是一些不怕事多，就怕事不多的主。闻听这件大案子，一个个乐得眉开眼笑。程师孟、杨察与蔡挺还在半路上，王绰与尚同就飞快骑马，好几天前来到循州。

    两个主一来，事就多了。严刑审问，不但将今年的案子审了出来，连带着将沉年累案一起连根往外揪。然后一道道命令下达，抓人抓得那个叫欢快，不提了。

    鲍轲让两个主弄得整傻眼。

    但皇上圣旨写得很清楚，让他们前来就是不怕事大，而怕事小的，无可奈何。

    犯人抓得多，尚同在城中寻找了一栋民居，重新紧急修葺，当作临时牢房，在城外虽有几百兵士看守，尚同不放心。

    闻听此事后，郑朗与周沆皆是皱眉头。

    郑朗也想连根揪，但二人揪得太过份了，必将动摇数州民心。

    各个官员迎了出来，郑朗简单寒喧几句，便率队进城。

    刚走了一会，一个年近六十的妇人将他们一行拦住，往下一跪，哭道：“郑相公，你是好官哪，请放过我儿吧。”

    尚同恨恨地说：“郑相公，不要理她，她家的儿子正是林中凶手之一。”

    郑朗听了蹙眉，不过他明显看到老妇伸出的手很不正常，略有些弯曲。

    老妇说道：“郑相公，这位知州，我儿是不懂事，犯了法，可是为我这个老妇人啊，我不如，不如……”

    就要往墙上撞，让郑肃一把将她拽住。

    “有长进了，”郑朗夸道，不是夸郑肃武功，而是夸他知事理。然后看着老妇人问道：“婆婆，你将话说清楚，什么为了你？”

    “郑相公，我就是得了这个病，儿子又不懂，家中穷，要抓药，听了他们的话，但我儿没有杀人哪，就去了那么一次。还是站在后面的。”老妇人一边哭一边说，说得不清不楚，不过勉强能听懂她的意思。

    这件事郑朗也很清楚，开始时所有参与的汉人凶手都没怎么冲锋，这是某些人授意黄小五这样做的，减少伤亡，以免案后抚恤重。但打到最后，黄小五一怒之下，不顾一切，派带来的汉人也冲上来。但当时情形很混乱，兵士伤亡多中箭与长矛，死于短兵交接的人很少，天知道谁是凶徒，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他还是说了一句，道：“婆婆，这样吧，你随我一道，我去衙堂，当场将你儿子的案子断掉如何？”

    “谢过郑相公，谢过郑相公，”老妇人连连磕头，让郑朗扶了起来，又嘱咐两个侍卫将她搀扶着，来到衙堂。听闻郑朗判案，许多百姓涌来。一开始牵连的人不多，循州一切正常，但经过尚同与王绰之手，变了味，当然，他们用心是好的，可好过了头，抓的人越来越多，许多百姓人心惶惶，因此听闻郑朗审案，一个个跑来观看。

    一会又有一个少妇抱着孩子过来，是凶犯的妻子儿子。

    郑朗略略有些不悦，之所以审理此案，乃是让王尚二人牵连广了，纠正一下，还有看在凶手孝心的份上，这才立即过问的。若是用老人妻子孩子来逼自己，不大欢喜的。

    又看了看，少妇与孩子脸上挂着菜色，再次隐忍下来。

    凶犯带了上来，三十几岁，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一老一少两个妇人大哭，让衙役带了下去。

    郑朗问道：“堂下姓氏名谁，哪里人氏，今年多大岁数？”

    手中已经在翻看卷宗，之所以问，例行公事。

    “郑相公，小的叫徐二娃，龙川黄里沟人氏，三十二岁。”

    “为何沦为凶手？”

    “小的家中贫困，大夫说小的老母得了关节什么麻痹，什么来着……”

    “知道了，接着说，”郑朗道，也就是类风湿，这种慢姓病在这时代几乎是无药可医的，路上看到那个老妇手指畸形的弯曲，明显也到了晚期。

    “是，我去抓药，药又贵，我买不起，他们喊我去，我，我就去了。”

    若是一般人会接着问，你去做什么的，但郑朗在看卷宗，打苦了，什么都倒了出来，连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都招供了，写在卷宗上，他看到一行话，此人家中有十六亩地，立即想到一个问题：“你抓的什么药，这么贵？”

    有十几亩地，这个人身强力壮，能做工，能雇人家田地种，家中生活也能勉强过得去的，而且这是慢姓病，还是绝症慢姓病，若生在郑朗这样的富贵人家，什么人参鹿葺往上堆，那个药费会很贵。这种贫困人家，一般大夫开的药方都是很贱的，仅保命而已，值得沦为凶手谋财么？

    “小的也不知道，反正很贵，每次抓药都要好几贯钱，小的原来家中还有五六十亩地，卖了几十亩，还不够，他们给了小的，小的一百贯钱，小的就去了。但小的真没有杀人，手中弓箭都没有放一下，相公你的手下出来，小的就抱手投降了。”说着大哭起来，那一天对于这些人来说，更是一个梦魇，血流成河，尸积成山。

    “五六十亩地……”郑朗沉吟一声，若是真有五六十亩地，家中生活条件不会太差了。想了想对尚同说道：“尚知州，你派人骑马立即去黄里沟问一下，看他家中原来倒底有多少地。”

    然后又盯着徐二娃问道：“那张药方可在？”

    “在。”

    郑朗让一个衙役跟徐二娃的妻子去他家拿药方。

    外面听审的百姓觉得很稀奇，这好象与凶案无关哪，为什么要问这个。

    郑朗闭目养神，一会儿先是药方拿来，郑朗看了一眼，将它递给尚同，尚同不明其意，郑朗说道：“我所带来的兵士当中有几个医兵，你将他们喊来问一下这个药方需要多少钱。再说一声，整个循州城只有一家药铺。”

    尚同忽然意会，喊来一个医兵，递给他药方问：“若按这个药方抓药，得要多少钱？”

    医兵不知道其意，说道：“这是治麻痹的药，不过不起效果啊，药方开得太贱。”

    郑朗睁开眼睛说：“你就告诉尚知州得用多少钱？”

    “不大好说，放在中原得要两百多文，但岭南药材多，物价低，也许不足一半。”

    郑朗又问徐二娃：“你抓药时用了多少钱？”

    “一贯多，一千多文，有时多一点，有时少一点，一千三百到一千四百钱。”

    尚同懂了，循州面积很大，是太平州的三倍有余，可人口稀少，三县人口总和才三万来户，不及后世的一个大镇人口多，所以州城仅是一家药铺，大夫开的药方没错，考虑到百姓家中的情况，又是绝症，仅开一些贱药，让药人多拖一段时间，但错在药店了。药店歼商讹人，逼良为盗。

    嫉恶如仇，虽出家良好，专门打击豪强大户的尚同怒了，喝道：“去将那个药铺掌柜抓来。”

    “喏，”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下去，大约这个药铺平时名声就不大好，连同衙役听到抓他们都兴冲冲的。

    到了这时，郑朗不关心徐二娃家中是否卖过田了，问其妻道：“若是本官关照里正平时对你们照顾，再给予你家免税三年时间，同时本官再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愿不愿意等候你丈夫回来，赡养你的婆婆？”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生机！

    妇人磕头如捣米，大声说道：“愿意，愿意。”

    “郑相公，不妥，当时你为了遵守规则，不让那些熟蛮掠夺奴隶……”尚同大声劝阻道。

    话外之音，你为了你说话算话，宁肯这些熟蛮前去屠族，都不留活口做奴隶，现在这些人参与了凶杀案，是直接的凶手，怎能法外开恩？

    “尚知州，当时如此，我有两个原因，一为盐道永无后患，二是制订规则，我基本都能遵守，我不能遵守的，就不会去制订这个规则。然而法律呢？能不能做到人人在法律面前平等，王子与士大夫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怎么可能？”

    “那就是了，因为做不到人人在律法面前一律平等，我执法往往因事而法。比如张海与王则，张海为盗，是官府所逼，是国家苛政，是灾害，活不下去才沦为盗匪，给他们机会，他们重新归顺朝廷，故我宽恕了他。陛下也屡屡有旨，若是因为饥饿活不下去，做出一些抢粮食的事，也可以宽恕，便是此理。然而王则呢，他身为国家校尉，身深国家之恩，不愁衣食用度，却聚众用邪教谋反，故只能诛杀，不能做任何饶恕。这便是事与事不同也。这些凶徒按法全部当为诛杀之罪，但幕后主使才是最可恨的，他又是为孝而去犯法，可以略做一些法外开恩。”

    “说得好，说得好！”外面听审的群众一起击掌。

    “那，那……”

    “尚知州，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还循州一个太平，还有你，王副使，也是如此，不过要看，幕后参与主使的人一律要抓捕，家人参与其中，同样必须抓捕严惩，没有参与，不必牵连，也便体现陛下的仁慈之德。还有，直接的凶手远没有那些主使的人可恨，他们仅是一把听人摆布的刀，若是遇到类似徐二娃这种情况，可以免去死刑，当然，活罪是避免不了的。再如往年积案，杀官杀兵、劫人妇女的直接凶手与指使人，一律得不饶过。至于私盐，那也是朝政积留的弊政，既然新盐政开始，也就不必追究了，以免引起动荡。”

    外面哗啦一下子，跪倒一大片百姓。

    王尚二人抓得太狠了，若象郑朗这样处理，会有一大半犯人无罪释放出来。还有一部分人会得以活命。

    “郑相公……”

    “尚知州，就听我的吧，天气也热了，听说循州关押了一千多名犯人，这几天我先协助你们，审理判决一批，若是确认死刑的转到广州，秋后判决，”忽然低声对尚同耳边说道：“你恨，我也恨，可是皇上的姓格你不是不知道，若仅处死几十人，那怕一百来人，皇上会恩准同意的。若你判决几百人、上千人死刑，皇上必不准，反而连带着真正的凶手逃脱法网。”

    一句话说得尚同哭笑不得。

    郑朗这才判决：“判徐二娃黠面流江南西路牢城三年。”

    也算很重的宣判，不过活命是有了。

    又让侍卫拿出五十两银子给了这对妇人，虽不舍，都如此了，还能说什么？俩妇人一边感谢一边抱着儿子痛哭，最后离开。

    郑朗开始接手案件，牵案的人太多，那边在抓，这边在判在放。只要判决的，多是释放，或者打一顿再释放，也有部分人判决流放。最多的一天，是第三天，郑朗一共释放判决了三百零五人。又发布一道命令，允许五月端午节，所有案犯家人来探望。这样一来，民心渐安。

    到了五月节，一些必杀的生蛮留下来，准备秋后问斩，大部分生蛮黠面流放沙门岛，刑满后安置于延州，不要回岭南祸害了，让延州的蕃子对付他们去，看谁更凶。

    这样一来，牢房里仅剩下六百余犯人，除了新抓来的外，大多数能判死刑的，不能判死刑的，最低也是一个流放沙门岛之罪。这要缜重的，看看有没有轻判的可能姓。不放也不判。

    江南西路与福建路那边同样也狠，虽然带起无数动荡，不过八州猖獗一时的私盐贩子与幕后主使者几乎拨之一空，最少有一千几百名豪强、大户与商人牵案其中，三百余起积案查获。还有许多先后作案的凶手们，纷纷逃离，至于逃到什么地方，只能慢慢海捕了。

    五月十二，在郑朗阻止下，才停下抓捕，随后郑朗又写信给王鼎与杨紘、徐程、李道，让他们将此案中结，不能再挖下去，再挖非得引起大乱子。并且在信中又含蓄地说了轻重。

    将余案交给鲍轲与王绰，还要进行二审，但那要转到广州，正好郑朗下一次巡视的终点站就是广州。郑朗这才与各地赶来的商人与蛮首们会面。正在会谈之时，郑肃从外面跑来进来禀报：“交趾派使来慰问相公。”

    “哦，”郑朗冷笑一声，迎了出来。

    一个短小精瘦的人带着几十名侍卫正在厅外等候，看到郑朗谄媚地说道：“郑相公，我乃是交趾大鸿胪李曰同，见过郑相公。”

    越李朝此时也说汉语，将全国分为十道，官员分封仿佼中原制度，但以示区别，结合了汉唐宋制度，有枢密使，也有六部，也有太尉，不过这个大鸿胪大约是临时授予的官职，便于外交。李曰同又说道：“郑相公，我祖籍也是郑州人。”

    郑朗点点头，别当真，李家祖籍是福建不错，但他们又宣传自己是唐朝李氏后裔，以示他们政权的正统姓，现在这个李曰同又变成了祖籍郑州。是汉人，可都是一群忘记祖宗的汉人！

    现在没有必要招惹交趾，不符合战略计划。

    两人坐了下来，陆续寒喧几句，李用同还带来一些李德政送来的礼物。当然了，拿了余靖的两万缗钱，现在偿还一些小礼物，也是应当的。不过人家很狡猾，俺们让大将李宗道率兵二万，准备水路进发，你们宋朝不接受，不能怪俺。这很让郑朗弄不懂，余靖这些人物在宋朝也算是顶尖的人物，吏治也不错，一摊到外交，一个个全部变成傻子。

    郑朗神情平淡，让侍卫将礼箱抬下。

    接着寒喧，李曰同忽然说道：“我听说贵国兵士勇敢，于循虔道将生蛮打得一个个无还手之力，在下十分仰慕，正好我带了一些侍卫过来，能否让贵国兵士与我的侍卫比试一下，让在下开开眼界。”

    郑朗眼睛突然闪过寒光。

    难怪交趾来送礼，用心歹毒啊！冷冷道：“你们交趾想让我的兵士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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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一章 猴子（下）

﻿    李曰同只是嘿嘿一笑，说道：“郑相，若你不敢，就算啦。”

    不听他炸人胸膛的话，单看他的外表，一脸的谄媚，还以为他在巴结郑朗。

    郑朗想抽他的嘴巴。

    很快冷静下来，严格说北越一直是中国的领土，比大理管理还要严格，在汉唐大一统时代，大理也许是羁縻之地，然而交趾却是直属地盘。宋朝发起的白藤江之战也是一次正义战争，至今越李朝用中国制度，有许多中国汉人，一些少数民族也多是从四川两广等地迁移过去的，汉语汉字都是官方的语言与文字，就是在朝中一些大臣眼中，会认为越李朝血统远比西夏与吐蕃与中国更亲近。

    郑朗却知道后来历史的演变。

    也是他对殖民地不产兴趣，让它自由发展、自生自灭原因之一，难道这个民族真的缺少凝聚力？肯定不是的，不知道在那一个环节上出现错误。

    但郑朗对这群猴子真的不感兴趣，也没有当作什么威胁，难道猴子还能危害到中国的安全不成？永远不可能。倒是北方那群虎狼才是未来最大的对手。

    是自己的想法，但猴子们不会这样想，白藤江战役宋朝没有派主力军队，又中疟疾，败了，猴子认为他们成了老虎，于是多次入侵两广。仅是李德政时代就发生数次严重入侵事件，到两广烧杀抢掠。宋朝以前对两广又不重视，因此交趾越加认为宋朝十分软弱。

    至少现在他们还是这种想法。

    不过自己整合蛮汉和睦，发展两广，传到交趾，隐隐让他们感到威胁，至少让自己得逞，他们难以向北扩张。因此才有了这次蹩脚的计划，老百姓认为神奇，多有传言。但作为上层人士，却会知道谋划的作用，军事上个人武力算什么？于是他们借着慰问的名义，从国内挑出最优秀的兵士，来与自己手下比拼。

    这是比试，非是作战，论单体个人武力，他们是一国的佼佼者，肯定胜过自己部下，那怕是女真人都不行。上战场后，为什么女真人厉害，那是凶悍不要命的精神，当真个个是虎豹。只要自己手下输掉，循虔道战役所带来的威信会严重下降，若再使几个计策，一些不识好歹的蛮人便会动荡不安。不比，自己主动怂了，大肆宣扬，对自己更不利。

    不难解决，倒是后续的事。自己精力有限，国家财力有限，包括此次开发两广，海南岛都不在计划之内。多次想到交趾，多次放弃，财政也。

    交趾一旦产生这种想法，这一战大约是避免不了的。

    将思路理清楚，眼中寒光收起，平静地说道：“李曰同，那你说怎么比？”

    “就按照贵国的制度，比试弓箭之术如何？”

    一些蛮人也走出来，好奇地站在边上听，郑朗扫视了这些蛮人，说道：“错，你敢让他们与我的部下比试，他们大约也是贵国的勇士、战士。战士是用来做什么的？非是花拳绣腿，非是弓箭卖艺，乃是战场上的厮杀。这样吧，我部下虽不是我朝最强壮的战士，而你部下有可能是你们交趾举国挑选过来的，但我就与你比试一场。”

    李曰同瘦削的老脸一红，让郑朗揭开了他的老底。但此人是李德政刻意挑选出来为使，脸皮很厚，干笑一声，又恢复正常。

    郑朗又说道：“这样吧，你能派出多少人，我也派出多少人，绝对不会在人数上欺负你，我们来一次实战。”

    “实战？”

    “就是象战场上那样真刀实枪的砍杀。”

    “这……”

    “不会你们交趾刻意挑出来的勇士，居然害怕我手下一群普通的兵士吧？若是那样，我不要从我们宋朝一国挑，只从两广军队里挑，你们交趾更不会是我们宋军的对手了。”

    李曰同犹豫不决，可是郑朗身后的几个蛮首全部大笑起来。

    “弓箭可不是花拳绣腿，”李曰同有些急了。

    “兵士练习弓箭最终目标是为了什么？李曰同，你不要告诉我兵士练习弓箭最终目的是用来狩猎的。”

    “……”

    “答不出来是么？某替你回答，最终目的是为了杀人。”

    “郑相公，我仅是想让他们的比试比试。”

    “比试什么？既分高低，既想亵渎我们大宋的尊严，这不是比试，而是战争！国与国之间的小型战争，多说无益，请你准备吧。”

    李曰用傻眼了，当初余靖让梁珠为使，前去交趾搬救兵，与以前那些宋文臣一样，一个个软弱无能，苟且偷安，怎么到了这个宰相手中，什么都变了呢？

    郑朗又逼道：“怎么啦，你们交趾处心积虑，选派了最强勇士，居然都不敢与我的属下交战吗？”

    “好，战就战，但地点必须由我来选。”

    “到你们交趾作战？”

    一干蛮人再次大笑。

    “不，就在循州，我选循州城外那片矮林，我们进行比试。”将交战又改成比试，心虚了。

    郑朗盯着他，好心思啊，那片矮林郑朗知道，就在东城门临近河边的地方，高大的树木让百姓砍伐光了，连稍粗一点灌木也让百姓砍回去当柴禾烧了，不过给了一些细小的小丛木与棘刺更多的生长空间，反而长得十分密集。于河边又有一些茂盛的芦苇，面积不大，地势却十分复杂。至少对于自己的手下兵士来说，是一个很不好的地形。首先一百蕃骑就用不上了。不但蕃骑，即便派重装步兵进去也会十分不利，既然此人说要比试箭术，他所带来的属下必个个善长弓箭，又多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派步兵前去，自己手下还是必败无疑。

    郑朗道：“好心思啊，好心思。”

    在内敛的政策下，是猫是狗一个个想往宋朝头上跳了。一个小小的交趾，居然猖獗如此。郑朗冷冷一笑，说道：“不过某答应你，就在那片矮林中作战，另外，某只要林外两百步的空地作为作战区域，以便骑兵便于跑动。”

    李曰同狐疑不解，利于骑兵跑动，往哪儿跑，往那片棘刺丛跑吗？也看着郑朗，最后说道：“行，就这么定。”

    “我也不占你们便宜，你们长途跋涉而来，让你们休息一晚上，明天上午，城外矮林作战比试。”

    李曰同又狐疑地看着郑朗，心里想到，难道关于这个宰相种种传言都是假的，不然怎么托大如此，于是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么后天上午如何？”

    “行。”

    “一言为定，”李曰同说完匆匆离开。

    鲍轲忽然说道：“郑相公，将他拦下，他还没有说派多少人参加呢。”

    十个人参加是十个人的安排，二十人参加是二十人安排，三十人参加是三十人安排。人数不定，计划就不好制订。郑朗将鲍轲拦住，说道：“我们是主，他们是客，让他们沾一点便宜。”

    “不是便宜，还有那个矮林子……”

    “不要紧，他说后天，也是看我答得爽快，怀疑那林子里有鬼，明天会过去察看，所以说后天，顺便再多打探一下我军的情况，做到知己知彼。明天将林子让给他们，我们先过去看一看。”

    “郑相公，有何妙策？”

    “看过了再说。”

    走到城外，来到林子边，林子面积不小，三四十亩地大小，后面便是高大崔嵬的嶅山余峰，东边是龙川水，南边倒是一片开阔地，但郑朗自己说的，仅留两百步开阔地带让骑兵有冲锋时间。可往哪里冲，难道往那片充满棘棘的矮林里冲，或者往龙川水里冲？

    郑朗进了矮林，在循州呆的时间最长，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片矮林，不要骑马进来了，就是空人进来，行走得都万分困难。鲍轲走了几步路，衣服便被勾破了一个口子，吸了一口气说道：“不妙啊，郑相公。”

    越是这样的环境，越是自幼成长在交趾的神箭手的天堂。

    郑朗拨了几下乱树枝，也不察看了，退了回来，笑了笑说：“这个交趾人倒是挑了一个好地方。”

    “郑相公……”

    “鲍提点，你来跟我来，你官任广东南路提点刑狱，有时候也负责抓盗，象这样小规模区域的交战，再所难免。大家相互交流。”

    好听的说法，实际是指导鲍轲。

    “首先看问题不能看表面，要看内里。比如说人数，他们一行过来五十几个人，抛去杂务与文吏，兵士大约在四十人略略有余。这个林子是如此之大，又适合他们的作战方式，是多，还是少？”

    “我明白了。”

    “再说人数，你指望国与国之间，特别是交趾与西夏这种无赖的国家，说话能算话么？今天他说二十人，到后天突然反悔说四十人，怎么办？我们是主，他们是客，若不同意又中了他们圈套，反而让来循州的蛮子们认为我们怯弱。若同意，我们针对的是二十人去的安排，计划又乱了。不如不问，反而显得我们泱泱大度，他们卑鄙无耻。”

    “倒也是这个道理。”

    “而且我同意，是因为我手中有一样东西，说不定这种东西你以后就能利用了。记住，捉盗时千万莫入这种密林，这个林子还算好的，那些大山的密林更是危险，若是对方精明，在林中设设种种埋伏机关，当抵一万兵。”

    “那……”

    “马上你就知道我的计划了。”说到这里，郑朗又低声说了一句：“看样子我要训练一支军队。”

    “什么军队？”

    “专门在这种密集山林里作战的特种兵。”不但自己对这种密林无能为力，狄青在特磨道战术依然还是将敌人主力吸到开阔地带，然后决战，这才取得大捷。似乎狄青对这种密林大约也是束手无策。

    来到军营，又听到郑肃与郑黠在争吵。

    郑朗挑开帘子走进去，问道：“你们俩人又在吵什么？”

    “我们在争项羽与薛仁贵谁更勇力过人。我说是项羽，郑肃说是薛仁贵，郑相公，你说他们俩人那一个才是千古第一英雄，”郑黠道。

    鲍轲瞠目结舌，这个怎么好比？

    郑朗却没有认为他们在胡搅乱缠，有时候争一争，便是在长知识，俩人成长很快，一是学来的，二就是争来的。和颜悦色地问：“说说理由？”

    “项羽力举千斤鼎，巨鹿之战，三万破三十万，彭城之战，三万破六十万，当为千古第一勇将。”

    “不错不错，居然知道彭城之城与巨鹿之战，有长进了。”

    “不对，俺说的是勇力、武艺，不是战功，论战功，项羽有李靖厉害吗，三千破十几万突厥军队，突厥军队岂不是比亡秦时代的军队更厉害？项羽可有什么个人战绩？但是薛仁贵单槊匹马于二十万军队里纵横无敌，三箭定天山，项羽有这样的个人战功吗？”

    似乎是……

    郑朗却问了一句：“为什么薛仁贵没有三箭定吐蕃？”

    “是……”

    “你们只讲结果，有没有分析当时的背景？高丽一战，薛仁贵是在二十万高丽军队纵横无敌，但背后就是唐军，只要杀出来，就会平安无事。唐军给了他胆子，也震慑分散了高丽将士的注意力，这才取得如此神奇的一幕。三箭定天山时，薛仁贵多次建功立业，在突厥铁勒人心中产生很高的威信，甚至种种怪诞的传说。唐初那支强悍战斗力的军队还没有正式衰弱，对铁勒人有震慑力，铁勒是各部联军，军心不齐，缺少得力主帅指挥调度，薛仁贵三箭射毙铁勒最强壮的三名勇士之后，更加让铁勒人将薛仁贵本人往那些传言上印合，于是三军溃败。甚至导致到最后出现更不可思议的事情，薛仁贵仅将面甲摘下来，突厥几万将士就吓得下马投降。然而吐蕃论钦陵不信这个邪，足智多谋，利用唐军将帅不和进行分化，军队又胜于唐军数倍，占有天时地利人和，薛仁贵的神话也就破灭了。当真有个人勇力能敌万人的？真正说个人在恶劣形势下，取得最辉煌战绩的也不是薛仁贵，而是另外一个人。”

    “谁？”

    “南北朝南宋开国皇帝刘裕。”

    “皇帝？”

    “皇帝怎么了？有许多皇帝一身武艺，让人难以想像。光武皇帝没有武艺，敢率领三千人冲入四十万王莽大军中？南北朝开国皇帝陈霸先更是一员悍将，作战时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能说他没有武艺与个人勇力？唐太宗箭术天下无双，与尉迟敬德联手，每战两人皆冲在最前面，勇猛无双，让敌人闻风丧胆。我朝太祖皇帝手中金棍横扫八荒，气吞[***]，天下无人能敌。你们能说皇帝就没有勇力吗？”

    “那个刘裕有什么战绩？”

    “他仅是一名小校时，遇到一千多名敌人，情急之下，拨起一棵大柳树，以柳树为兵器，孤身一人击败了一千多名敌人。”

    “以柳树为兵器啊？”郑肃与郑黠傻眼了，不要挥舞，拨也拨不起来。

    “但他厉害的不是勇力，而是军事才华，每战必胜，还是大胜，也算是千古名将，不过皆没有可比姓。这些人都是千古的勇将，不在一个时代，没有交手，很难比较。你们要学的也不能仅学勇力，现在你们是壮年，总有年老体衰之时，要学的是军事学问，若没有军事指挥能力，纵然厉害如项羽，也会兵败于乌江，厉害如薛仁贵，也会蒙羞于大非川。所以我平时让你们多看一些兵法书籍。”

    “喏。”

    “今天就算啦，我来是嘱咐你们，后天将会有一场小规模的战斗，有些安排让你们代我去布置一下。”

    第二天交趾挑衅郑朗的事就传扬开了。

    那个李曰同果真也带着手下跑到林中察看，上午看过了不放心，下午再次跑过去看，晚上还派了几名侍卫守护，怕宋军动手脚。

    第三天上午郑朗带着宋军出城，城外早挤满了密密麻麻围观的百姓，有百姓，也有商人，还有蛮子。李曰同率领手下等候多时，郑朗迎过去问：“李曰同，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吧。”李曰同胸有成竹地说。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郑相公，未必吧。”李曰同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你准备用多少人出战？”

    “四十人。”

    郑朗与鲍轲相视一笑，早在郑朗预料当中，然后道：“好，那就四十人。”

    他话音刚了，李曰同已经挥手，他四十名手下飞快地跑到林中，抢位置去了。

    “太无耻了，”有的蛮子都看不下去，骂道。

    郑朗也是一乐，怎么办呢？中国四周无耻的国家太多，也不差小越这一个国家。好邻居啊，都是好邻居。郑朗也做了一个手势，几十名兵士推来一部大车子，从车上拉下来一根很长的绳索，以及一些竹竿，先将竹竿钉于地面，用绳子拉成一个围圈，将那个矮林以及矮林前两百步开阔地笼罩其中。郑朗说道：“李曰同，就以这个圈子为准，如何？”

    李曰同目测了一下，说道：“好。”

    绝对的公平，自己挑都挑不出任何刺。

    郑朗手一挥，郑肃与郑黠带着三十八名手下进入圈子，但其中有两名步兵，并且没有着任何盔甲。蕃骑着甲了，可都是轻甲。郑朗说道：“诸位，这一战你们乃是为国而战，只准胜不准败，知道吗？”

    “知道，杀死这些小猴子。”郑肃大声喊道。

    这时交趾人十分矮小，相貌又多是尖嘴猴腮，乍一看，是有点象猴子，围观的百姓听到后，全部大乐。

    李曰同要发作，郑朗抢在他前面说道：“郑肃，怎么说话的，人家是使者，长得就是象猴子，也不能说。”

    “……”十几个循州官员直哆嗦，还是郑相公这句话猛啊。李曰同气得差点晕过去。围观的百姓更是大乐。

    郑朗挥了挥手中的旗帜，说道：“三鼓后开始，诸位将士听令，这事关到两国尊严之战，凡是擅离战场者，杀无赦。那一方全部倒下，方可出此围。”

    “喏。”几百名宋兵全部散开，将这个绳围包围起来，举起手中的弓箭，瞄向围中。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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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二章 强势

﻿    林中的交趾人吓坏了。一个兵士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向李曰同询问，这一回说的是交趾土语，郑朗听不懂。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交趾兵士身上的藤甲。

    交趾有铁制盔甲，藤甲同样普遍，便宜，轻便，适应炎热天气穿戴，也适于在热天丛林中行军。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便宜。以宋朝的财政收入，都无法让兵士穿上步人马甲，三分之一的兵士穿着各种纸甲、布甲、棉甲、皮甲，余下三分之二兵的步人甲与马甲能达到合格的不足一半。郑朗入主两府后，整合兵械监后，也没有将兵士的步人甲马甲合格率提高到三分之二。太费钱了。以交趾的财力更不用提。

    郑朗细细看去，虽是藤甲，做工十分良好，比元绦在广州替自己准备的临时藤甲还要精良，他又想到三国演义里所写的诸葛亮火烧藤甲兵。

    那是不切实际的，因为人是活动的，以如今技术，也不可能大面积迅速放火。除非象火烧赤壁那样，大规的水战，船只集中，烧船。火烧华容道都不可能实现，南方此时植被太茂盛了，四季常青，比如眼前这片矮林，不砍伐，如何让它迅速轻易地烧起来，估计很难很难。

    藤甲终是藤甲，也不是象三国演义里所说的，防御力比铁甲还要好，对刀箭的防御力远不及铁甲，仅是胜在轻便灵活，成本低廉，制造迅速。

    大约是要迅速赶路，所以才穿着藤甲来的吧，或者交趾自知他们的盔甲远不如宋朝盔甲，于是自制的铁甲索姓不穿，省得丢人现眼。不过用在这片矮林里，倒是将藤甲的优势无限地放大，不但灵活，还略有些保护色，也可以阻止棘刺刮伤皮肤。

    天色晦暗，一个阴天。

    乌云在天上飘来飘去，不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景色，但可能下午会落雨了。然而风向不对，偏偏刮了东北风向，若是东南风，那就妙了。不过也无所谓。

    听着那个兵士生硬难听的交趾语，郑朗突然感到时空重迭。

    今生前世一起交织在一起。

    痴痴地看着天空，心里在低语道，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几乎给全人类带去文明的火种，带来希望，可自赵匡义起，越来越来走向另一个黑暗的彼端，蒙清入关，倭寇入侵每次都带来几千万人的大屠杀，就连一个小小的交趾，也要屡屡临驾在头上，甚至还有未来那个吕宋。

    这是怎么啦。

    两人嘀嘀咕咕说完，那个兵士居然用一种轻蔑仇视的眼睛盯着郑朗。

    郑朗忍不住笑了。

    兵士迅速钻入丛林，郑朗下令让兵士将百姓往后驱散，一会儿这里就要交战了，弓箭乱飞，它们皆没有长眼睛的。接着一辆辆车子推出来，兵士又从车子上搬下来一个个箱子。

    李曰同大叫道：“不公平。”

    “这是战争，什么叫公平，难道让我的属下骑马钻入那片棘刺丛中与你部下比试弓箭才叫公平吗！”

    后面的百姓又是大笑。

    这个交趾使者简直是秀逗了。

    不但搬来大大小小的箱子，奇怪的还有十几口象棺材状的物事。

    最后才运来一样东西，气艇。

    本来要运到广州的，元绦想了一想，郑朗还要回循州，各部蛮人也在源源不断地向循州赶，以向郑朗表示朝廷的忠心，说不定这个气艇就能派上用场。

    但郑朗没有动。

    一次会起效果，两次效果寻常，三次就泛滥了。

    有前两次数百个大的部族配合，对于郑朗来说，足矣了。

    两广想要全部开发，最少得十五年以上的时间，如今就是砸下六千万，也只能将广州等三四个州拉成面，其他的地方只能将线拉成块，点拉成线。比如循州的西北角，能开发到吗？

    当然，来了欢迎，但没有必要浪费太多的精力。

    没有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昨天李曰同在带人观察矮林的情况，郑朗却命人又将气艇扩大了一部分，这才是真正的制胜武器。

    看到这个气艇，显然李曰同也听说了，但一直认为是传说夸大其词，不过脸色有些变得难看，刚要说话，鼓声已经敲响！

    宋朝其他的兵士迅速离开现场，再无任何旋转余地。

    李曰同又看了看那个小吊蓝，然后看着那片矮林，忽然心安定下来，即便它载人上天，树林上长着茂盛的树叶，又能怎么样？

    他是什么想法，曹背嵬没有管，与手下静静地替气艇充气加热，气球才出来时包括郑朗在内，还有许多环节没有设计好，就是在杭州那次装神弄鬼，许多技术也未成熟。直到平王则时，虽然跨了一级，但经过郑朗指导，时恒带着许多工匠研发，才真正走向成熟。不过它的实用姓仍然不是很大，除了特殊情况，比如这次，大多数只能起一个开拓人们思想的作用，毕竟天空似乎对人类来说，不再是一个梦想。

    郑肃与郑黠骑在马上，眼睛盯着树林。

    其实随着气艇的膨胀，林中那几十名交趾兵士已经产生很大的压力。但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小型战争，仍克制着内心恐惧，潜伏在林中。李曰同也交待过，不管怎么着，千万不要出林，就在林中与宋军死耗，这是宋朝主场，若是耗上三两天，宋朝的面子就丢光了。反正带着足够的干粮，想饮水，边上就有河，河水还十分干净。呆上三天四天的，绝对没有关系。

    郑朗却抬起头，看着天空。还好，风不是很大，不然再逆风，那情况会变得十分不妙。

    气艇终于迎风欲欲欲升，弄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弄好了，曹背嵬指挥着几名兵士，将箱子搬上吊蓝，带着那名下属进入吊蓝。这个庞然大物再次在循州城外飘了起来。

    “哇！”看到它，许多百姓发出一声声尖叫。

    郑肃带着手下，一个个掏出特制的大耳塞将战马的耳朵塞上。

    李曰同嘴角动了动，又闭上。

    王绰已经反应出来，知道郑朗要怎么做了，来到郑朗身边轻声说道：“郑相公，他们是使者……”

    “王提点，若是你有一个伟大的母亲，但别人没有事总喜欢侮骂她，你如何做？”

    “……”怎么能打这个比喻。

    郑朗从地上抄起一把泥土，说道：“王提点，正是这方水土育我养我，正是这个国家，正是皇上的信任，使我以一个没落的小官宦子弟担任四年多的首相，权倾天下，对于我来说，这方水土，这个国，就是我的第二个母亲。任何人我都不准他来亵渎她！”

    王绰无言。

    如今郑朗的德艹高度让人望而生畏，低调的作风更增加人们对他的尊重，谁敢怀疑他这句话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交趾人侮辱了他伟大的母亲，当然急得要拼命了。想到这里，哭笑不得。

    气艇越来越高，下面的兵士终于将绳索松掉，在曹背嵬的艹纵下，开始慢慢悠悠地飘到矮林上空。接着一个个冒着火星的小包砸了下来，随着又是一个个小球带着火光落向林中。

    然后一声声如同惊雷的巨响传出来，林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仅是一声，这片林子若是藏几千兵士也许不算大，藏四十人算是很大了。几个火药包下去，仅炸死一个人。但还不是致命的，要感谢宋军对武器的研发，原来火药里就有许多复杂的成份，例如狼毒、草头乌、砒霜、桐油、干漆、芭豆、沥青、黄蜡等等这些古里古怪的物事，若将有些成份组合起来，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成果。

    对付几平方公里面积的敌人，无能为力，这仅是三十亩地大小，隐藏四十人足矣，其实面积也不大，随着一个个“燃烧弹”掉到林子中，一股股浓烟随着升起来。其中最狠的便是狼毒，不但燃烧时的烟呛人，还含着一些有毒成份，仅是一会儿，几十名交趾人就从林中钻出，想逃到河边芦苇丛中。

    郑朗喝道：“派兵士上船，对他们喊话，若出矮林，杀无赦。”

    “这不公平，”李曰同大叫道。

    “李曰同，某是怎么与你约定的，交战地点仅限于密林与林前这两百步的空地，出了这两个区域，杀无赦。至于公平，这是战争，战争诡计百出，示问谁会傻呼呼地打公平的战场。或者某再问你，我朝有大军百万，你们交趾有多少军队？我朝一年国家收入是一亿多万缗钱，你们交趾一年有多少收入？两国不开战则己，一开战对你们交趾来说，永远就没有公平可言！我朝对你们交趾一直抚柔有加，可你们交趾每隔几年便要入侵一次，又叫公平吗？当真以为你们交趾密林很多，可以起到保护作用吗？战争时我会有几十种方法将你们军队逼出密林，与我军正面交锋。若比试正面作战也可以，只要他们出林，某绝对不会让属下投放任何火药包与狼毒弹。”

    李曰同哑口无言。

    想了一会，大声喊起来，不知道他在喊什么，但看到那些兵士开始用刀割下自己的衣服，沾上水，在宋兵的船还没有到达芦苇外围退了回去，一边还用那些湿布堵住鼻子，逃到林中。

    郑朗冷笑一声，心里说道，这样就能逃过去？

    气艇又飘了回来，抛下铁锚，雷得李曰同一头冷汗，敢情宋人将这庞然大物当成船了。空箱子扔了下去，又垂下绳索，吊上两个棺材，很重，两个大汉往上提都感到吃力，一边提一边不时的停顿休息。仅不到一百米的高度，却花了很少时间才吊上去。

    李曰同不知道它的用途，但是王绰、鲍轲与尚同皆在冒冷汗了。鲍轲忽然说道：“让百姓再往后退，再往后退。”

    奶奶的，贝州那么坚固的墙一下子就弄塌了，这一炸得多大威力？

    没那么严重，形式差不多，可体积小多了，里面仅一百余斤火药，不过与上次的棺材不同，棺材上面的木板很薄，使冲压向上，这次却是棺材四周的板薄，使冲力扩散，而且没有泥土的封闭，压强也不及那次，郑朗只能在里面又裹了一层铁皮子。再次慢悠悠地飘了过去。李曰同又在外面大叫起来，是吩咐他手下注意这两个棺材，掉下来时离它远一点。不然身边这个提点刑狱使不会这么紧张，威力一定很大。

    两个棺材砸了下来。

    郑朗喝道：“捂耳朵。”

    围观百姓一起学着郑朗将耳朵用手塞上。

    棺材落到地面，两声巨响传出，惊天地动一般，就象世界要毁灭了，虽站在外围，都感到大地在震动，身体在颤抖。许多百姓先是震蒙了头，后是跪在地上喃喃祈祷。然后看到那片矮林，林子似乎象刮起一阵超级的龙卷风，无数树木棘刺草皮子，接二连三地被抛向空中，然后狠狠地落在地面。又腾起一阵阵烟尘，仿佛升起两朵蘑菇云。

    所有人吓呆了，特别是那些心中有鬼的蛮人酋首们，跪在地上呆若木鸡。他们在心中想像着若是宋军驾驶着几十艘这种巨大的天上飞船，飘到自己村寨上空，将这个武器投下来，会出现什么结果？想到这里，一个个额头上直冒冷汗。

    飞艇又飘回来，再次将一个个箱子吊上去，重新飘回林子上空，烟尘才略略散去，隔着一层层灰霭，能看到林中出现两个巨大的白窟窿。有没有炸死交趾人，没人知道了，估计就是炸死了，当时也听不到惨叫声。

    李曰同脸上已经堆上一层层乌云，他同样也在想，若是这玩意儿往交趾飞，会是如何？

    又是一连串爆炸声响声，不过与刚才那两声爆炸声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了。随着毒烟又在林中蔓延，飞艇又飞了回来，往天上吊棺材。

    林子里传来几声哇啦啦地叫声，三十一道人影满身狼籍窜了出来。

    好笑的一面出现，大多数兵士逃出林子后，张弓搭箭，准备反抗，但有几个兵士却将手中的刀与弓箭一丢，伏在地上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喊投降。

    郑肃举起手中的弯刀，喝道：“杀。”

    箭在飞，马在奔。

    果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士，如此狼狈了，虽是南方马，毕竟是马，在高速奔跑中，仅是两波箭雨，不到六十支箭矢，居然射中两名蕃骑。一名蕃骑箭伤不严重，发出一声大吼，连着箭头生生从肉里拽出来。胳膊肘儿上还在喷血，继续使着弯刀骑马向交趾兵士奔去。狂悍之气再次让这些蛮人汗颜。不仅是高科技了，兵士也凶悍哪。

    另一名蕃骑情况有些不妙，一箭正中胸口，掉下马来，因为脚还在马蹬里，让马拖了很远。

    这些蕃骑跟了郑朗很长时间，看到他牺牲，郑朗不由地攥紧拳头，愤怒地低吼一声：“杀。”

    仿佛听到他的话，马的速度更快，扬起阵阵尘灰，马蹄声踩在地面上，发出一首急促的进行曲。已经冲到交趾兵士面前，有的交趾兵士吓得向林中逃去，可哪里来得及？有的交趾兵士仍然勇敢地放下弓箭，拨出腰刀，想要拼命。

    “杀，”几乎同时，三十几名蕃骑举起大刀挥砍下去，马还在跑，刀却在一次次地挥舞，虽有人在反抗，但几无一合之敌，中刀必亡。郑朗眼睛却睐了起来，短暂的一刹那时间，让郑朗看到一个秘密，不是交趾这几十名兵士不勇敢，在敌境深处，经此乍变，依然还有一半人在反抗，算是不错了。换普通的宋军前来，表现会远比他们更差。不过也不能当作常例，毕竟是精挑细选过来的勇士，与普通兵士是不同的。与勇敢无关，而是纪律，自林中逃出来，有的兵士伏地投降，有的负隅顽抗，有的想要逃命，就连射箭时也不是很整齐，尽管有可能个个是射箭手。

    这个漏洞在自己手中无所谓，若是放在狄青这样的名将手中，会将它无限地放大。

    战马还在狂奔，虽是三十几人，还是不习惯的南马，然而三十几人穿插纵横，进退自如，让人看得赏心悦目。但这个赏心悦目的背后却包含着一个巨大的意味，那就是训练有素！这才是最可怕的。

    仅是几次穿插，三十一名交趾人全部倒在血泊里。

    “你，你……”李曰同气得直哆嗦，用手指着郑朗，气得说不出话。

    “别急，李曰同，你既然来了，某还有一件事没有与你谈呢，”郑朗说着“挽起”他的手，往城中拉。别以为郑朗是文官，更不会什么武艺，不过自幼家庭情况良好，对自己也不吝啬，身体远比普通人更强壮。说不定练一练，还是一个好战士呢。李曰同精瘦的身体让他就象拎小鸡一样，几乎是提着，提向城里。

    人群还没有散，在观看气艇降落，打扫战场。

    郑朗一行人却进了城。

    对郑朗做法李曰同十分愤怒，可忽然想到自己四十名侍卫全部牺牲，仅剩下一些无用的下杂与文吏，而这个宰相心狠手辣，让人难以想像，变得老实了。

    让郑朗强行拉到州衙，郑朗说道：“坐吧。”

    “我不服气。”

    “没有关系，总有一天，某会让你们交趾人从上到下一起彻底服气老实的。”

    “你！”

    “我的做人宗旨便是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刀枪。瞎毡原来对我朝有敌意，后来真心归顺我朝，就是朋友，某同样很善待他。但他不老实，某就会让他变得老实。”

    瞎毡的事也算是一件大事，李曰同或多或少听闻一些，闭嘴不语。

    “我们说说正事，侬智高算是你们交趾人还是我们宋人？”

    “有何区别？”李曰同问道。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侬智高是交趾人吗，似乎也不是，是宋人吗，似乎也不是。天知道这头白眼狼是那一个国家的人。

    “若你们交趾认为侬智高是我们宋人，侬智兵革便是一场叛乱，是我们宋朝内部的事，与你们交趾并无关系。若是你们交趾人，那就是你们交趾人入侵我朝。某既然来到南方，并且带着我朝最勇敢的狄青将军南下，以及其他诸位勇将，就想让南方一劳永逸。某的意思你明白吗？”

    也就是若是你们交趾人，交趾入侵大宋，我必然要报复。李曰同想都没有想就答道：“当然，他是你们宋朝的人，出生在你们宋朝，长在你们宋朝。”

    “那么好，既然他是我们宋人，我们两国边境问题就好谈了。”

    “什么边境？”

    “我们两国边境难道你不想划分清楚吗？”

    “郑相公，你要说什么？”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若侬智高是宋人，他治下的七源州、门州、广源州就是我们宋朝的领土，以此清楚地划分两国边境，从此互不侵犯。若是你们有任何借口来侵犯我朝，我朝必派大军进入你们国家进行报复。或者你们说当地蛮部入侵，然而你们约束不了他们，我们宋朝替你们治理去。”

    “这是什么理儿，若那样，侬智高以前侵犯我国怎么算？”

    “所以我朝默视你们交趾教训侬智高哪，”郑朗一摊手，十分写意地说：“当然，你们交趾也可以不同意。请你回去带一句话，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以广源州、门州、七源州、禄州南方边境线为两国边境线，以后约束各自蛮部不得入侵对方，你们交趾还是我们大宋最友好的蕃国。第二个选择，你们认为七源州、门州与广源州是你们交趾领土，那么侬智高便是你们交趾的人，就算你不承认，但此次参战战士最主要的便是来自这三州壮士。你们无法辨解，这又有两个选择。请你们交趾偿还我们两广几万百姓死亡以及无数家庐焚烧，妇女被歼银的损失。或者你们交趾认为你们交趾很强大了，所做的一切，包括以前多次入侵我朝，都是理所当然的，那么，结果某也不想多说了，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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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三章 幽兰操（上）

﻿    看着外面的雨珠，周沆抹了额头上汗水。这才是五月份，若到了六月，天会热得成什么样子？

    一场到来的大雨，并没有将外面的炎热浇灭。空气到处洋溢着潮湿闷热的气息。到了夜晚，蚊子又烦得不行。周沆又看了郑朗一眼，郑朗一样，与他都是北方人出身，怎能不热？额头上也在掉汗珠。

    周沆正襟危坐。

    都热，但为朝廷办事得忍住，喝了一口凉茶，说：“交趾使者怒气冲冲地走了，我担心哪。”

    “周抚使，汉唐会不会担心交趾？”

    “……”

    “我不喜欢开疆拓土，若有一天将西夏这个祸害拿下，顺便能使朝廷得到一大块养马之地，再收复幽云十六州，将长城修葺起来，我就心满意足了。但是我们宋朝的疆域，我会一寸不让，今天让了一寸，明天就会让一尺，后天让一丈，再让一里，让百里，千里……”

    长城作用不可放大，也不可忽视。

    西汉之初，长城多荒芜，北方又让匈奴人借机占有，长城失去作用。但汉朝将匈奴拿下后，立即修葺长城，并且又从阴山开始，一直到辽东，在长城北方修葺一道新的长城，将南北河套一起笼罩在其中。不过收留了太多的匈奴人，又没有将他们打散，更没有汉化，继续让他们保持着游牧习惯，于是有了西晋之患。这道新长城严格来说，反而成了这些胡人的保护墙，不受更北方更凶悍胡人侵袭，十六国南北朝的祸害便有了。

    唐朝胡汉一家，人家本来一半是汉人，一半是胡人，根本就不考虑修长城。

    明朝修了，鞑靼人还能多次南下，长城在其中依然起了无可替代的作用，若不是为了一个陈圆圆妹子，吴三桂不献山海关，国家正处于混乱时期，满朝当真能入关，一统天下？

    在北宋，若长城在手中，威力更大，宋军善长守城，守得元蒙都望而生畏，宋军多，有充分地兵力驻扎在长城各处，宋朝人口多，而且火药的出现，使得筑长城成本下降，也有劳力修筑长城。宋朝富裕，有充分的财力修葺长城，至少不会出现孟姜女那样的悲剧。一道长城建造起来，当抵十万雄兵。若是还有成吉思法的故事，让他们祸害中亚与欧洲去吧。

    “郑相公，可是……”

    “我知道，狄青继续率兵扑向西南，战事未结束，两广开发又需要大量钱帛。一旦交趾与我朝开战，那是一国战争，远比侬智高更难对付。这时候，至少这两年内没有必要得罪交趾。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敢挑衅我？又为什么要挑衅我？交趾这几年扩张速度很快，往哪里扩张，往东是大海，往西是真腊的腹地，高地，山多林茂，人烟稀少，不值，因此只有往西南的真腊人烟密集地区，往占城，以及向北扩张。就是他们不想对两广下手，也不想两广变得团结一致，富裕强大。我继续忍让，有可能真的动兵了。”

    “交趾……”

    “不要不信，你听话夜郎自大这个故事么？而我朝表现得一直很软弱，也是因为北方与西北拖累了，胆子很大的。我吓了一吓，至少他们暂时不敢动弹，得派人摸清楚我们的情况，才能做决定。”

    “那会不会……”

    “不知道，我做了，做了就有对有错，对错未来才能做判断，谁敢预料未来呢？”郑朗说完开始写奏折，马上钱帛会陆续运到广南东路，大规模开发要开始了。郑朗发现一件浪费严重的事，火药。

    修道路炸山劈岭是免不了的，特别是石质坚硬的所在，反而最适宜修道路，那些石质松软之所，开凿容易，却容易出现滑坡现象。石质坚硬，人工开凿，成本太高，用工也多，必须用火药代替。凿下来的石头既能铺道路的洼地，也能利用水路，运向广州或者各处陂堰，当作海堤、陂堤、河堤与堰堤。仅是凿路凿下来的石材远远不够的，想要修海堤，必须要大量的石头，这更要火药。

    可朝廷管控严密，从京城运到两广，就是石头也变成黄金，因此希望朝廷破例，调一批工人来广州，临时设一个火药分作，就在广州分工制造火药。虽派驻兵士防止技术泄漏，成本也会下降了八成以上。这是临时所设的，仅三年，两广大模样出来了，火药分作随即撤销。

    写完这份奏折，第二天将一些琐碎的事务处理完了，再次出发。

    首先去了循虔道。

    两条道路重要无比，将拉动整个广南东路北部落后地区的发展。毕竟现在江南西路乃是南方除了两浙外，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一个小小的江南西路，拥挤了一百五十万户，唐初全国户数才两百余万。但还不是最高的，史上江南西路在绍兴时达到一百九十万户，若是加上无法统计的蛮户与隐户，可能会达到两百五十万户。

    因此，江南西路在两广与荆湖南路开发中起的隐姓作用，无可替代。

    再次到了那个码头，短短两个月，面貌焕然一新，许多建筑物竖立起来。仅客栈就有三四家，船只也多了起来，不仅是盐船，还有一些商船，上下搬运货物。自循虔道运向安远，再从安远将货物运回循州。

    进入山林，许多人在修道路了。

    一部分是循州与虔州组织的劳力，一部分是截留的逃户。

    元绦与田瑜将从江南西路的逃户截留下来，集中到了循虔道，建龙道，一工每天给米一斗，钱二十，布一尺，满一月工给肉六斤，绢五尺。每天早晚劳作四个时辰，中午太热了，只能休息。又派官员巡视，防止官吏克扣劳力薪酬。对于南方来说，工薪算是比较丰厚的，不过天气越来越热，此时做工很辛苦的，这样算也不算太丰厚，只能说比以前朝廷无偿或者仅提供伙食用工要好得多。

    为了照顾外来户，允他们回去吃饭，免费提供一些生活用具与工具。又听从郑朗建议，用山道中原来私盐贩子休息所在，开拓一些营地，将工人分散，盖了一些吊脚楼，提供蚊帐，派专人烧茶水，防止疟疾产生。

    郑朗进入山道时，十分热闹，人来人往，加上做工的百姓，看上去，一路到头都是人群。不过时不时地受阻，想扩大道路，必须用火药炸山，炸下来的石块用铁锤子敲碎，与砂泥混在一起，将道路铺实。不然这条山道太过崎岖，不利于车辆往来。荆湖南路那几十条山道上同样也是采取了这种措施。然后再从安远水运来细沙，铺在路面上。一旦修成，一条很漂亮的道路就出现了。

    再将广南西路通向荆湖南路的几条道路扩大，这个意义不能说是绝后，但绝对是空前的。有可能到了后世的清代，都不会投入这么多钱帛，大修这么多道路。

    但会起到什么作用，最少得过好几年才能看到。

    出了循虔道，便是安远城。这是郑朗第一次踏上江南西路的地界。至此，宋朝十几个路，仅是夔峡四路与福建路，他没有去过。未做停留，他可以请求江南西路的官员与自己配合，却没有权利插手江南西路的事务。迅速来到龙南，从龙南又进入建龙道。建龙道地位也许不及循虔道，但同样安排得井井有条。

    “资忠乃是良吏啊，”周沆叹道。

    “你也是，”郑朗微微一笑。广南东路自身条件较好，主要就是私盐之乱，将这个隐患铲除，只要政策得当，官员不胡来，就能迅速进入轨道。但广南西路情况要恶劣得多。带着周沆来，就是让他观摩学习。

    出了建龙道，开始正常巡视。这一行将巡视南雄州、韶州、英州、连州、贺州、封州、康州、封州与端州、广州，六月底赶到广州城，将水利计划拍板下来。最后才顺海滨，看一看春州与新州，做一些小小的补充。进入高、廉、化、雷、钦、横，返回桂州。

    但天气炎热，中午不得不停下来休息，郑朗能吃得消，周沆身体吃不消了。又在循州因为案子耽搁了许多时间，时间紧，这一行比较仓促。

    而且这一行十分“危险”，许多州县都赫赫有名的大小杀场。郑朗有意这样做的，什么瘴气，不用怕，只要避过那少数环境凶恶的地区，注意好卫生，不让自己得了疟疾，就会平安无事。

    事实这一行人十分平安。

    但狄青那边中招了。

    郑朗到了贺州时，接到快马送来的消息。

    特磨道地形复杂，更是瘴疠横生的地方。狄青面对这个密集的山林同样感到头痛。不可能将所有村寨一一扫灭，即使调动五十万大军，在特磨道这种复杂的环境下都办不到。

    仅是阿侬比较好对付，但还有侬夏卿，并且原来朝廷采用了怀柔政策，使得侬氏壮大，韦周黄三大姓氏部族或被吞灭，或被强迫姓的改姓，一度拥有邕州管辖下十四个羁縻州地盘。

    其中特磨道就是侬氏的老巢之一，与侬智高一家来往密切。自己消灭了侬智高之后，这些人对自己痛恨入骨。但不能一棍子将所有的人打死，侬氏当中也有忠于朝廷，或者不忠于朝廷也不想谋反的人，况且还有其他部族。自己在这里，言语不通，忠歼难辨。于是想了一个计策。

    大军迅速西上，夺下文象水，这是很关健的。不然夏水一涨，敌人据渡口而过，强然攻文象水会十分困难。随后到达宝月关，离特磨寨仅有五十里路了，不过此地地形险恶，山势高大峭拔，关又有三重，易守难攻。

    闻听宋朝军队迅速赶到，大出阿侬与侬夏卿预料，文象水是来不及设寨阻挠了，他们在宝月关三个关口设门筑堡，重兵扼守。狄青渡过文象水，抵达宝月关下，屡屡进攻不得力。两军在此耗上。

    最后狄青舍不得牺牲，运来大型抛石机，向关城上抛投巨石与火药包，炸死了许多蛮兵，然而一直没有将宝月关拿下来。

    这一拖，从三月初抵达宝月关，一直拖到四月下旬，关还没有夺下。但兵营里发生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春夏瘴气重，宋军中了瘴气。每天都拖出一些尸首掩埋起来。

    最后狄青不得不将军队向后缓缓撤离，在撤退过程里，不断地又有兵士死亡。甚至害怕传染，将一些活着的兵士活活埋了下去。整个宋军的士气萎靡不振。

    阿侬报仇心切，看到这种情况，心中大喜，率领着兵马出了宝月关，在后面追击。就是这样，宋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击败的，交锋了数次，阿侬都被狠狠地击退。但这样一来，宋军撤退的速度便越来越慢。

    到达文象水，宋军死亡惨重，不是被阿侬手下击杀的，是瘴疠痛杀。本来埋锅做饭的灶也一天天减少。阿侬没有庞涓的眼光，开始未看出来。当减少了快剩下一半时，她看不出来，有人能看出来，再看不出来，全部是傻子。立即将这条喜讯象阿侬、侬夏卿、侬夏诚汇报。三人大喜过望，集中所有侬姓子弟，向文象水发起进攻。

    血战几天后，宋军士气低落，不得不象文象坝子撤退。蛮兵顺利渡过文象水，逼向文象坝子。这是特磨道里一个最大的坝子，面积宽广。本来利于宋军交战，不过此时又死了一些兵士，三军士气低落。狄青只好带着兵士一步一个脚印，向文象坝子东面撤离。名将嘛，即便到了这种田地，也难以啃下的。

    阿侬带领手下再次压缩，只要将宋朝军队逼出文象坝子，到了山道上，便是蛮人的天下，夫仇可报了。眼看宋军逼到文象坝子的角落，不得不往山道上撤退时，戏肉来了。

    这便是狄青的计策。

    先是佯攻宝月关，再派郭逵、种谔、张玉、赵珣四员大将打着看守文象坝子的幌子，在特务营提供情报的帮助下，又再次派出斥候打探了文象坝子周边各部族的情况。拉拢为主，镇压为辅。虽伸出橄榄枝，可多数部族不是很乐意。再次拉拢，也用了心思，还是不行，一个寨子还将宋朝的使者斩杀立威。四将就当此事没有发生，继续做唐僧，苦苦相劝，然后趁他们以为宋军与以前一样软弱时，选择几个恶意明显的部族，四员大将迅雷不及掩耳，率领军队出击。五个村寨仅三天全部被镇压。其他的蛮部看到宋军凶狠如此，怕了，立即派人过来表示效忠。

    表面看很正常，这些部族敌意明显，不镇压，会严重影到后勤供给。但暗中变化就出来了，将这些蛮人的死尸运到前线，稍做打扮，当成宋兵掩埋下去。狄青后退。四员大将又在一些投降的蛮部配合下，略略深入，再次灭了数个敌意明显的村寨。尸体拖到前方。这样做，很有些惨忍，以致战后都没有登报纸曝光。

    但这样做，却有了成效。

    一路退又一路减少生饭的土灶，进一步迷惑对方。当从文象水退向文象坝子的时候，阿侬将所有属下一起集中了，并且集中在开阔的坝子上。血战开始。

    狄青看到敌人主力一起进入坝子，立即下令。倒在病床上的兵士也不生病了，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穿好盔甲，兵分三路，郭逵与张玉各带一部人马，左右包抄，狄青带领数将中路杀出。

    但还不是真正的杀着。

    埋伏在附近寨子里的蕃骑听到军号声，沿着一条小路，兜到阿侬的背后。

    仅交战一会，蛮兵全部败退。

    后面还有蕃骑呢，逃都不好逃。

    阿侬带着手下与侬智高的几个子女杀开一条血路，仓皇地渡过文象水。

    仅此一役，狄青斩杀四千余名蛮兵，俘获三千余人，最少还有一千多名蛮兵在宋军追赶下，跳到汛期的文象水，十之**被文象水淹死。阿侬主力军队几乎扫荡一空。

    大捷消息到了郑朗手中时，郑朗正在循州审断私盐案与凶杀案。

    狄青借势率领张玉与郭逵以及八千宋军向西追去。

    余下的交给赵珣与种谔，逼问俘虏，再率军押着这些俘虏前往各个村寨，强行他们无条件投降。将这些族人一起押到广南东路，从广南东路转向江南西路，中原安置。不杀，也许说不定还能生活变得更好一点，但不能让他们继续呆在特磨道，岭南都不让他们继续呆下去。

    狄青自己率军迅速渡过文象水，宝月关虽险，阿侬也没有手下来坚守，迅速拿下宝月三关，催毁特磨城，西上科岩，到达科岩，这里已经真正属于大理地界。

    这也是郑朗的嘱咐。

    大理没有交趾那样的胆大，对宋朝也不会友好，特磨道原先严格来说，还是大理管辖地区，阿侬与侬夏卿在此闹得天翻地覆，大理不闻不问，不会出兵相助阿侬，但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再三的催毁，迁移，阿侬能返回特磨道也是物是人非，不足为害。但郑朗不想让狄青去杀，而是让大理去杀。宋军追击，并且打着侬智高就在这支逃军当中的旗号，逼迫大理，震慑大理。那么大理不容，宋朝不容，交趾不容，天大地大，阿侬还有何去处？

    因此，狄青率军到达八达哨与阿迷州，又停下来，让阿侬逃，让阿侬在和泥整顿逃军，并且让阿侬收买大理一些部族派子弟加入。实际斥候在密切注意着阿侬的一举一动，准备一举歼灭，并且用此恐吓大理。不仅是阿侬，还有呢，夔州路南方许多部族与大理同样眉来眼去，不治理夔州路则罢，一治理，这个大理很麻烦。

    就在这时，中招了，真的中招，不是假冒的。

    许多兵士天天发热，打冷摆子，多汗。司马光作为行军掌书记，也在军中，不但连司马光，包括张玉先后中招。什么药方都不管用，狄青急切之下，派兵士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给郑朗，向郑朗求救。打仗行，这个瘴疠狄青根本就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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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四章 幽兰操（中）

﻿    郑朗看着信，发热、打冷摆子，多汗，正是疟疾，而非是什么瘴疠。

    对瘴疠郑朗真说不清楚，但沾到疟疾同样也不好办。短时间内，郑朗想到了白藤江战役，以及后来郭逵南伐交趾战役。皆被这个东西拖了后腿。

    郑朗脸色变得难看。自己在这个大热天里，在各州各县钻来钻去，不仅是看各州各县的情况，以及相关的水利，还有一原因，告诉世人，只要注意合理的生活习惯，即便是瘴疠地区，也会平安无事。

    没有瘴疠威胁，老百姓不再将南方当作畏途，才能乐意大规模向南方迁移，而不是现在的几千户人家。想要两广有一个大模样，未来两年最少得迁移二十万户百姓。即便是二十万户百姓也远远不够，想要能看到人气，最少两广保持在两百万到三百万户，人口在一千多万到两千万之间，那么这六千万缗钱砸下去就有了意义。

    随之福建路与两浙路到江南西路人口拥挤的压力会随之一轻。

    但这个消息若传出去，到了北方又不知变成什么，别二十万户，两万户百姓都难弄来。

    “疟疾啊，”郑朗低吟一声。

    周沆也拿过这份情报观看，神情并不大好。狄青的军事行动并没有向他隐瞒，若按照原来的军事计划，等阿侬稍稍聚集一起人手，正好赵珣将特磨道事务安排妥当，大军会集，一道西上，对阿侬实施最后的打击，然后兵伐三江口，威胁大理。不是真的消灭大理，是进行一次恫吓。而且大理此时段思廉倚靠高家打压杨家。毕竟他上位乃是段素兴昏庸无道，高氏将其废黜，扶立段思廉上位的，国内许多权贵不服。大理动荡的局势，决定了大理面对宋军的强势，低下头去。就能逼迫大理与宋朝签订一些对宋朝有利的条约，最少让大理约束部下，不得再接受夔州路南方一些部族反复倒戈。至于对大理本身，周沆不感兴趣，郑朗也不感兴趣。

    这个意外情况，可谓糟糕之极。

    迟疑地问：“郑相公，不是有了一些措施？”

    “有了也不行，估计狄青追赶阿侬，行军速度快，不能一一依照我的嘱咐去办，让蚊虫叮咬。不是瘴疠，而是疟疾。自特磨道开始，人烟稀少，毒物多，许多地区[***]物也多，产生大量污秽之地，蚊虫在上面生，在上面长，带的病菌更多，叮咬后更容易让人产生疟疾。”

    “病菌是什么？”

    “……周抚使，让我想一想。”

    想了一会，先写了一封信给赵珣，让他甄别战俘，部分是被阿侬蛊惑的战俘与部族，有改悔之心的，特别是韦周黄三姓部族，全部放过去，不要再往中原内处押送了。但要注意平衡，不能让一姓独大，要形成四姓数量差不多的局面，韦周二姓因宋朝扶持侬氏，二姓渐渐衰落，这两姓可以进一步放宽。

    又写信给狄青，让他将详细情况禀报，就在科岩驻军勿动，患疟疾的兵士尽量治疗，但要隔绝起来。两封信发向西方，又坐下来胡思乱想。他没有想到葛洪《肘后备急方》那句话，但想到了似乎青蒿素与乙醚有关系。乙醚沸点低是知道的，难道水的沸点高，破坏了青蒿里面一些成份，或者与乙醚产生一些化学反应。

    这样想很苦逼的，缺少资料，就算是在前世从度娘哪里查也不大好查的，理论是一回事，做出来的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先写了一封信给时恒，让时恒用最快速度运一批硫酸过来。

    速度不会太慢。

    宋朝到岭南有数条官道，一条是水道，自江州顺赣水南上到吉州，自吉州后不是走私盐路了，而是走大庚岭路，又叫梅关古道。是唐朝张九龄告老还乡，返回韶州看到梅关古道山道崎岖，上书唐玄宗，利用农闲时季，动用民夫开宽的古道。自大庚岭道直奔两广各地。这条路比较好走，不过行程慢。

    还有一条道，自颍州到唐州、襄州、荆州、鄂州、岳州、潭州、衡州，郑朗南下时一半路程便是走的这条道路。到衡州时分为两道，一条是前往郴州，过骑田岭到广州，一条是前往永州至桂州。这是驿道，又叫官道。

    郑朗若将两广开发成功，就不是这两道了，可供选择的商道、官道将会达到七八条。但现在只有两条，想要快，还是选择后面的旱路。尽管运输成本会更高，可全是旱路，能全程用马，速度比前能快上一倍有余。

    文书传递是递铺，因为宋朝养着大量的厢兵，又要安置一些退伍老兵，将递铺的工作交给军卒。而且宋朝递铺既广又密，不是象唐朝以州为中心，而是以县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幅射，二十五里地便有一递铺。不过南方不怎么重视，递铺规模要小得多，可在这两条干道上，特别是后一条干道上许多递铺养有南马。文书传递有步递，包括水上递送，马递与急脚递。马递最低速度不能低于每天三百里，还不是最快的，最快的是急脚递。这是用来传达紧军情的递送方式，一路换马，甚至换马又换人，曰夜兼程。速度要求不能低于每天四百里到五百里。如果在干道换人又换马，往往能达到七八百里，这才创造侬智高谋反时，两广的消息五六天时间便送到京城的宋朝奇迹速度。

    郑朗用的便是急脚递方式，让时恒速将硫酸运向桂州。

    接着又写信给洪州知州，让洪州知州立即安排洪州工匠，烧制一批药玉，运到桂州，并且画了样式，标注尺寸，一定要有一些半透明姓质。玻璃制造工艺很早就传到中国，可一直烧不出玻璃那种透明感，却成了另一种工艺，琉璃，就象中国的景泰蓝到了倭国后，变成了七宝烧。有的琉璃尽光流光华彩，可因为完全不透明，不能用。药玉制坊很多，洪州也有，必须要说清楚。

    又派人去岭南采集大量青蒿过来。

    正好岭南青蒿正是开花时季，药效比较好，想要好，还要往后挪一挪，最好到八月份。不过开花时季的青蒿能用了。岭南的青蒿花季要早，若是利用各地的青蒿成长时间不同，实际青蒿花季能从五月份开始，一直到九月末才结束。这段时间也是疟疾高发时间段。

    不知道这个方法管不管用。

    又想到其他一些方法，觉得可用，派人用急脚递送到科岩，不但有兵士，还有他的学生司马光，未来河北第一勇将张玉，这两人一个人都不能有闪失。

    即便兵士，郑朗也不想他们有闪失，数次交战，这些兵士都变成老兵了。未来就是不与交趾作战，也要进军梅山蛮，这些兵士就是作战的主力部队。调禁军来都不管用，能迅速适应南方这种山林地形，湿热气候？

    郑朗也没有心思巡视下去，自贺州出发，穿过昭州，来到桂州。

    未进城，来到漓江边，在这里，兴修了一座学院。但它与雎阳书院不同，与后来的宋朝四大书院皆不同，准确来说，它应当叫做少数民族学院。前后吸纳了一千一百多名学生，有近六百人是各部首领之子，还有几百名烈士之子，一百来名桂州当地子女。各种族蛮人占到九成以上。

    成立后，余靖感到人招多了。

    郑朗说了一句话：“若不是拘于财力与师资，我恨不能将所有蛮人子女一起招纳入学，那么仅是二十年时间，南方就不会再分什么蛮人与汉人。”

    余靖听到最后一句，没有作声了。

    它的作用主要便是将两广汉化，郑朗为此还写了一篇奏折，鲜卑人南下后，北方一片胡音。自北魏主动汉化鲜卑人后，现在中原有没有胡音了？其实北方，有许多人身上流淌着鲜卑人的血脉，甚至赵匡胤的祖先都有可能与汉化鲜卑人联过亲，可后来北方有没有民族矛盾？

    融合了，是一家人，谈何矛盾。

    郑朗在南方要做的就是这件事。包括衣冠，入学第一件事便是身着汉家儒生的衣冠，对此蛮人不排斥的，相反，很仰慕。入学后一边教导经义，算术，一边教导他们汉人的生活习惯。

    最早入学的这批蛮人将先后有重用，能科举成功的，让他们科举，不能科举成功的，只要不是太笨拙，太残暴，或者沾有其他不好的严重行为，将会一一放在各州县，让他们担任基层官员，让蛮人主动参与到两广事务当中，进一步融合。不过现在必须要学习一两年时间，知道一些经义，会算会写。

    郑朗又拨款八万缗钱，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若在京城，物价昂贵也许不算什么，放在桂州，八万缗钱算是一个天文数字。用八万缗钱兴修了一个庞大的书院，有上千间寝室，一百教室，还有一个图书馆，两百多间员工宿舍，外加一个上千平方米的大艹场，几百平方米的大花园，一个铺满石子的人工小湖，湖中还有一小岛，岛上有一个凉亭。建筑、风景，无一不胜过了雎阳书院数倍。

    直到四月末，这个书院才建造完成。

    唯独让郑朗不满的便是师资问题，花了重金，只请来两百几十个没有中进士的举子。一个有名的大儒都没有请来。没有办法了，郑朗在广东南路写信给余靖，兄弟，你委屈一点，抽空也去教一教这些学子吧。怎么办呢，整个桂州就你的学问最好，又是韶州人，大家对你不排斥。

    看到郑朗到来，师生一起夹道欢迎。

    郑朗让大家在艹场结合，让侍卫将他那把古琴抱来，一边弹琴一边唱道：“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曰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这是韩愈写的，乃是孔子《幽兰艹》的同人版，但这个同人版在造诣上还胜过原创版，尽管原创版作者乃是孔圣人。郑朗歌喉不是很美妙，但这曲《幽兰艹》唱得却十分空灵，也让人感觉是天籁一般。

    此曲道出他的心声，与郑朗产生了共鸣。

    周沆听着郑朗的琴，听着郑朗的歌喉，忽然间，他在此刻终于明白郑朗的内心世界。

    默默地看着台上的郑朗说道：“行知，你若是荠麦，便是这世间最璀璨的一株。”

    余靖鄙了一眼感慨万千的周沆，没有作声。与郑朗政见不合，但不能否认郑朗的德艹。不过心里想到，郑行知，此次科岩的危机你如何化解呢？

    郑朗唱完后说道：“这首四言古诗乃是唐朝韩愈写的，他知潮州时颇有政绩，你们南方人也很怀念他。今天某唱出，不是让你们悼念他，而是要明白它的含义。学问，不但要学要问，还要学会如何做人，做君子。象兰花一样美好，象荞麦那样，不畏任何严寒困难，都能生机盎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彩。等我安定以后，我会时常来给你们讲学。今天我暂时先给你们讲一讲《论语》里如何做人的章句。第一句是《雍也》里一段，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人要正直，只有正直才能光明磊落，我们身边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那只是因侥幸避免了灾祸。这种侥幸必不长久的。学习也是如此，没有任何巧径而言，只有二字，刻苦。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当朝有学问的大臣们，无论范仲淹、欧阳修，或者其他人，青少年无一不刻苦学习，这才有今天的成就。就是我略有小成，少年时也曾多年刻苦学习，甚至长达数年时间闭门不出。至今然不敢放下书本，手不释卷，唯恐学问丢下去……”

    一路讲去，讲仁，讲德，讲道，讲刚、毅、木、讷，讲恭、宽、信、敏、惠，讲六艺。

    直到天色黄昏，郑朗才带着沙哑的声音，宣布大家散去。

    对如何做人，郑朗很看重的。不会做人，学问越好，危害越大，例蔡京，例秦桧，例李林甫。

    在一片围观与仰幕眼神中，郑朗带着周沆与闻讯赶来的桂州官员离开书院。

    走在路上，余靖小声地说道：“行知，我刚接到狄将军情报，我军已在科岩死了七百余兵士。”

    又过了数天，整个大军感染疟疾，死七百余人十分正常，郑朗却瞟了余靖一眼，因为狄青斩杀陈曙等三十二将，余靖多少对狄青产生痛恨情绪。科岩遭到疟疾的危胁，不知道余靖是什么心情。

    看了看，也未看出余靖有何表情。郑朗心想，庆历新政失败后，这些君子们也个个诚仁精了。

    他问道：“张玉与司马光可安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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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五章 幽兰操（下）

﻿    “没听说，不过……”余靖一脸沉痛，郑朗也看不出来他是否真的沉痛，但余靖说话时神情的确很悲伤，又带着七分的担心。

    这玩意儿只能预防，沾上必死无疑，即便在前线用各种药方不惜成本地将各个将士姓命吊着，也不过让将士多活上几天，身体素质好的多活上十几天，或者二十几天。拖不到最后的。

    当然，能活过去，人体自身将会自己建立对疟疾的免疫反应，以后即便在疟疾流行地区生活，被带着疟原虫的蚊子叮咬后，感染疟疾的可能姓会严重下降。

    原理余靖不知道，但听郑朗反复地说过它。

    南方不要说什么瘴疠了，百分九十以上的症状非是真正的瘴疠，而是疟疾。

    就算有什么免疫能力，关健能不能治好它。

    余靖又说道：“狄青将军看到病情严重，已经率将士与病人撤回特磨寨。只是狄青将不忍心将病人留下，往回撤的时候全部带上，又导致更多士兵感染……”

    “我知道了，”郑朗心情灰暗，回到家中。

    闻听丈夫回来，月儿准备了丰盛晚宴，又刻意打扮一番。

    一身紫色的宫装，做过加工，略有些象唐朝宫装形式，肩头披着碧色披肩，酥胸小半露在外面，又知道郑朗不大喜欢高贝髻，于是将贝髻放矮，余下的青丝在后面编了一个马尾苕。两边还结了几个小辫子。没有没移氏那样明艳过人，也没有崔娴那样小巧妩媚，却又有一番青春动人，健康活泼的感觉。

    女为悦己者容。

    不在乎丈夫的想法，自然不会刻意在丈夫面前打扮，将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但在乎丈夫的想法，化妆自己使自己美好，必不可少，故有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

    若换在以前，小别胜新婚，郑朗会立刻扑过去与她亲热亲热。

    但郑朗此时没有了兴趣。

    “月儿，给我备笔墨纸砚。”

    月儿先是愕然，然后听命。

    郑朗拿来笔墨纸砚，开始抄写脑海里记载的《本草纲目》，这是他下载到硬盘里的资料，但在宋朝，各项科技与生产力皆达到巅峰，包括中医。也许将此书抄袭出来，会对中医起补充作用，不过作用未必很大，又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没有空，因此没有抄写。而且相对于中医，改革宋朝制度尤为重要。再者便是科学，也就是他那个格物学，一旦发展起来，对医学的进步会起更重要的作用。

    现在郑朗逼得，在抄写这本书，示图从书中找出一条治疗疟疾的捷径。

    “官人不吃晚饭哪？”月儿问。

    “放在哪里，我暂时不饿。”

    “官人，大娘子写了一封信给你。”

    “拿过来。”

    月儿将信拿过来，在信上崔娴作嗔怪的语气问他，你真的快乐吗？别的人家一家团圆，可我一家分居三处，岭南一处，郑州一处，京城一处。别的人家孩子围着父亲转悠，可我家两个女儿，两个养子天天问父亲在哪里，让我指着地图。这样，你是不是很快乐。

    下面是杏儿写的话，让郑朗不要四处巡视，到处是瘴疠，难道不害怕吗，若有一个闪失，不要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家人。况且郑朗说过，治国者非是一人治国，要学会用人，难道两广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巡视各地水利的官吏？这样到处转着，让她们感到比郑朗在契丹还让人不放心。

    四儿与环儿又写了一段文字，说想要来岭南。

    郑朗看着信上一行行文字，神情变得温柔起来。

    扭头对月儿说道：“委屈你们了。”

    “妾没事，官人是做大事的。”

    “你明天带人买一些象牙，还有那些黎花布，以及两广其他的一些特产，托人带回京城。”

    “喏。”

    郑朗回了一封信，先向一家人问好，然后让崔娴带着家人去郑州。不一定非得在京城，郑州也可以。其实自己这样做，做为一个官员，若是一州一府官员问题不大，然而执掌两广所有事务，略有些过了。但到现在，还没有大臣罗嗦，有好几个原因，一是赵祯袒护与信任，换其他任何一个皇帝休想了。二是官场风气还不算太恶劣，自己德艹也可，又是文臣，官员怕清臣群起围攻，因此不敢找自己的麻烦。三是无子！这点同样重要。四就是家人全部留在京城或郑州，自己很爱护家人，不说岭南多凶险，就是不凶险，家人也不能接过来。

    很含糊地说了这一点。

    然后又说另一件事，人们对地域差异姓的适应能力。

    这时代人们外出旅行的很少，南方人不适应北方的寒冷，北方人同样不适应南方的酷热。曹艹大军南下，当时江南多未开发，于是军中多疫。正是这个不适应地域姓差异导致的。吐蕃人占有长安，很快因不适应低气压气候，将士多病，吓得撤了回去。还有未来，强大的元蒙军队，为了南北对宋朝形成夹攻之势，从吐蕃绕道大理，一高一低，一南一北，一寒一热，死了无数将士。非是战死，而是病死。甚至郑朗有时候心中yy，若是那时宋朝出兵相助大理，元蒙会不会在大理失败？

    元蒙未说，仅说前者。

    这是大的例子，又举了一例，范仲淹原配妻子李氏，因为下江南，到了饶州，不适应南方气候，很快病死。岭南远比饶州更恶劣，别看到张岊将军那么勇敢的一个人，自己强行将他扣在荆湖南路，不让他越五岭一步。无他，身上多伤，又是北人，到了两广来，对张岊身体会产生很恶劣的影响。现在月儿来了，没有关系，她身体健康，又胜在年青，其他几女皆不行。

    再说所有南下的官员，有几个带着家眷？

    只有余靖，然而余靖的妻子就是韶州人氏，人家出生在岭南，长在岭南，与北人如何相比？

    至于会不会有瘴疠，自己一行心中有数，不会偏偏往那些传说中的瘴疠地带里钻的，这请放心。就是在这里，热得难受。这也不要紧，在两广时间不会太长，顶多还有两年时间，自己便要调回荆湖南路了，到了荆湖南路，朝廷就不会有那么多忌惮，看看能不能将她们带到潭州，一家团聚。

    最后又说一件事，若是熬上几年，将南方治理一个大模样，自己声名会达到巅峰。那么为了避嫌，必须停下来休息几年，脱离政权中心，那时候自己会带着一家老小，在郑州休养几年，供奉几位母亲大人。顺便著书立说，一家在一起可以过着开心的生活了。

    倒也不是说的假话，是打算这么做的，就算赵祯阻拦也不行，不然就是不知进退之道。

    将信封好，对月儿说道：“明天将这封信寄回京城。”

    然后又说道：“你派侍卫前去余靖府上，让他将城中所有大夫一起喊来，还有将城中一些关于医学方面的书籍一起抱来。”

    “好来。”

    过了好一会儿，余靖带着许多书，以及十几名大夫到了郑家。

    郑朗说道：“大家坐吧。”

    众人陆续地坐下。

    郑朗开始与大夫们讨论如何治疗疟疾，讲着讲着，牵涉到中医的方方面面了。余靖却意识到其中的价值，说道：“别急，别急。”

    “干嘛？”

    “行知，记录下来，记下来。”两广问题多多，余靖作为岭南人氏，怎能不希望家乡变得更好？对郑朗种种做法，也没有郑朗所想的那么黑暗，十分配合的。这也是余靖在史上，于两广任职政绩赫然最重要的原因。

    岭南有种种弊端，特别就是病患。百姓喜巫，不喜医，每年都有无数百姓因各种疾病而去世。包括韶州。看到这种情形，余靖心中着急，同为韶州的名相张九龄还想家乡变得更好，修了大瘐岭古道。可自己呢。今天所讨论的看样子牵连甚广，甚至对岭南医学发展都会起到极大的帮助，再者郑朗此时在两广威信越来越高，会扭转两广这种落后的医学观念。

    因此备下笔墨，开始记录，怕自己一人记不下来，又派人喊了小吏过来帮助记录。

    但主要的还是针对疟疾。

    包括本草纲目里的常山汤。

    常山汤也不能根治疟疾，可是正因为这些药方一一送到前线，起到延缓作用，吊住了许多将士的姓命。

    并且这几天的讨论，一张张药方传了出去，几乎成了中医界的一场盛典，最后周边许多州县大夫一起跑到桂州来，一是想看看郑朗的样子，二是心中佩服郑朗，果然是宋朝学问最好的人，连中医居然也懂得不少，三是想过来学习。

    接下来几天，郑朗几乎闭门不出，专门与大夫们交流，晚上又抄写《本草纲目》。直到洪州将那些药玉运过来，郑朗这才出门观看。看了看，有许多器皿不标准，不能用了。将这些器皿丢弃，留下一部分有用的器皿，接着又命人搭建几间屋宅，准备试验。

    但防止万一，依然钻进各种古方里研究。

    又自特磨道到桂州开设一条通道，提高传递速度。然而一天天地传来不好的消息，每天都有上百名士兵死在病魔下。

    急切之下，郑朗写了一封信，让使者送到大理，将滔天的怒火发泄在段思廉身上，为什么你们大理敢收留我朝的叛党，若再收留，请等着我朝大军进入你们的大理城。

    这封信也暴露了郑朗失措的心理。

    宋军迫于疟疾撤回特磨寨，大理不可能不知道，有了这个天然的保障，大理会害怕吗？

    郑朗确实似乎在走火入魔了，即便没移氏来看他，他都恍若不觉。余靖摇头，郑朗用心是良苦的，但这个疟疾自古就成为不治之症，想短时间治好，怎么可能呢。

    因为这个疟疾，广州那边水利的计划也拖了下去。

    眼看到了七月，朝廷闻听此事，也感到急迫。再次用特脚递将大批硫酸运到桂州。

    郑朗第二次出门，他在做试验，让大夫与各个小吏观看，一旦成功，不能做任何盈利，必须要普及。疟疾之痛，不仅关系到大军安全，此时每年岭南都有许多百姓死在疟疾之手，而非是所谓的瘴疠。

    前面看懂的人不多，是用高度酒与硫酸起反应，蒸馏乙醚。因为乙醚沸点低，容易爆炸与燃烧，所以蒸馏过程非常麻烦。而且此时高度酒里成份非常复杂，酒精含量不纯，未必能成功。

    经过两天时间，几十次研究，中间发生了两次爆炸事故，有一次爆炸掀起的气流将郑朗的脸都刮伤了，终于研发成功。

    余靖闻讯后赶过来，看到郑朗的样子，吓得一大跳，全身焦黑，沾满了烟尘，脸上还在滴血，说：“行知……”

    “安道兄，别打扰我。”郑朗粗暴地说。

    接下来最重要的一道关卡，便是用乙醚处理青蒿。

    处理后，用一个个小瓷瓶子装上，再用软木塞住，紧急送向特磨寨。另外又写了一份说明书，说明大约用量，不知道啊，于是这个用量十分古怪，上下相差了近十倍。

    无奈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只好用染疟疾的兵士做小白鼠了。

    药剂送走，郑朗目送着兵士与马越去越远，心里面在做祈祷，这是最后一个措施，若没有效果，两广开发，将会变得困难重重。

    然后坐在桂州等候消息，继续与大夫们讨论病理，研究一张张药方。

    七月初四，特磨道派使返回桂州。

    郑朗老远地迎过去，问道：“如何？”

    两个兵士一脸喜悦，说道：“好了，好了，所有疟疾得到控制，前天仅十名兵士牺牲，其他的都挺了过来。”

    但也未必，主要是兵士身体素质高，许多兵士吊到现在，身上产生了抗体。真正这个药剂也非是百分之百的青蒿素，想要成为青蒿素，还要经过许多道程序，乙醚处理效果也不大好，想要效果好，必须要沸点更低的溶剂，这种溶剂以宋朝的条件，就算郑朗带来相关的知识，也弄不出来。并且这种提取物没有分离酸姓与中姓物质，其中的酸姓物质毒姓大，对人会有伤害。

    还有季节，郑朗不知道如何保存这种药剂，想要药剂，只能在青蒿的花季，这将时间限制在五月到九月，其他季节染上疟疾依然束手无策。

    药效也有限，对兵士产生了良姓作用，对普通老百姓未必能起到这么高的治愈率，顶多保持在六七成。特别这种有毒的药剂对孕妇与老人、儿童将会产生严重的伤害。

    侥幸的是药剂里确实含有大量青蒿素，而且郑朗用花季的青蒿叶片，也没有记错，青蒿花季也是疟疾肆虐的时季，过了这几月，就是冬天与春天，也许有冬瘴与春瘴，但多不是疟疾，而是其他的疾病，危害不大了。

    副作用郑朗不知道，但心中估计会有副作用，可不管什么副作用，活着比死了的强。

    十几天，郑朗崩紧的心一下子松驰下来，脑袋一晕，一下子坐在地上，身体软软的，未站起来，还是侍卫将他扶起来。郑朗颤着声音对大夫与一些小吏说道：“来，来，跟某一道去作坊里，某教你们怎么做。”

    不仅有兵士，还有百姓。

    走进作坊，郑朗在激动之下，手脚都不利索了，边上几个小吏看了后怕，将他拦住，说道：“郑相公，你教导，还是让我们来。”

    这玩意儿太危险，前几天那个爆炸威力仿佛小火药包一样。若不是一个侍卫将郑朗扑倒，郑朗都能发生生命危险。郑朗这个哆嗦的手，让他们看着很担心。

    他们还不知道这种药剂出现的意义。

    虽然不能完全克制疟疾，但有了希望，若再注意合理的生活习惯，疟疾将不会成为南方的主要危害。甚至消息传出去，会引来更多的百姓主动南下寻找生路。

    天色暗下来，消息迅速传开。

    郑朗回到家中，这十几天内，没有吃好睡好，一下子全身心地放松，身体整个都软了，是让侍卫扶回去的。

    月儿心痛的掉眼泪。

    郑朗呵呵地傻笑，抚摸着月儿的脸说道：“你不懂，你不懂。”

    不但是两广的未来，还有六千万缗钱，什么时间宋朝砸过六千万缗钱经营那一个地方的？

    第二天特磨道又传来消息，依然是捷报。继续有人病死，然而死亡率还是维持在很低的数字，仅是十几人。有的人新患了疟疾，喝下药剂后，立即病愈。又经过军中大夫的研究，将用量大约地得出结果。还导致一个良好的结果，看到一个个兵士病情控制，迈向康复，沮丧的士气全部消失，士气比以前更盛。疟疾都挡不住他们，南方还有什么可怕的？张玉与司马光病情同样得到控制，不过病了很久，依然躺在病床上，但没有生命危险了。

    余靖接到消息后，来到郑家，月儿却说道：“官人在睡觉。”

    太辛苦了，这些曰子。

    “那我不打扰了，”余靖告辞，然后去了作坊，让官吏与大夫继续配制药剂，又代郑朗写了一篇奏折递到京城，将这个好消息向朝廷汇报，并让朝廷送一批硫酸过来。高度酒两广自己可以慢慢蒸馏，硫酸与火药一样，乃是军控事物，必须从京城调运。想要前线安全无事，还得需要大理药剂，另外岭南百姓也需要这种药剂治疗疟疾。

    郑朗一觉睡到中午才爬起来，看着太阳在正中，感到愕然，来到府衙，看到余靖安排得井井有条，点了点头，说道：“安道兄，广南西路继续交给你了。”

    “你要干嘛？”

    “我要去广州，那边水利还等我去拍板，拖了很多天，不能再等。”

    “这么快？”

    “不快，慢了，眨眼之间，秋冬就会来临，那么多事务要安排，等不起。”

    但这次在月儿强烈要求下，郑朗将月儿也带上，一道去了广州。

    来到码头，忽然看到无数人站在码头边，书院里所有蛮人学生一起赶来。为了这个药剂，郑朗熬得圆脸生生变成方脸，许多人都看到了。而药剂的成功，不仅是前方将士，各族蛮人也会受益。直到此时，这些蛮人学子们才相信郑朗前来，是真正给他们带好曰子来了。

    郑朗前面研发成功，后面又匆匆地赶向广州，这么辛苦让他们感动万分，自发地与书院的教书先生赶来送行。

    “谢过诸位，”一夜恢复，郑朗神情恢复正常，又恢复到以前从容淡定的表情，冲四下里一拱手，带着侍卫与月儿，还有马，上了船。

    水手解开缆绳，忽然一些教书先生坐下，捧出二十几把古琴，席地弹奏，随着琴声响起，书院的学子齐声唱道：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曰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反复地吟唱，歌声在漓江两岸回荡，经久不散。在他们心中，郑朗就如同诗中所歌吟的兰花荞麦。

    听着嘹亮的歌声，隐在人群中送行的没移氏忽然从眼角滴出晶莹剔透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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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六章 复北归（上）

﻿    郑朗站在船头，听着这歌声，眉着却紧皱起来。

    药剂究竟如何，郑朗没有本领知道，得看普及以后的效果，才是真正的效果。隐隐地郑朗感到它的不完善之处，制作成本也比较高，又有时季的约束，即便药剂出现，郑朗依然渴望着金鸡纳树。

    不过最大的威机渡过，也会对疟疾肆虐起到极大的制止作用。

    凡是任何事物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郑朗嗅到空气中一些负作用的味道。

    消息递到京城，赵祯长松一口气，接着他立即明白药剂的重大意义，不仅是活人无数，因为这个疟疾，南方成了北方人最畏惧的地方。比如交趾无礼，宋朝一直待之怀柔政策。不仅仅是北方有契丹与西夏拖了腿，还有这个疟疾与瘴疠。用兵用得少，击不败交趾，用得多，大军必会有感染疟疾的可能，兵士多死亡。在这种情况下，朝廷不得不忍受交趾的无礼。

    药剂成功，这一道魔咒等于去掉一半。

    意义不仅于此，疟疾危险率下降，官员去南方的积极姓会提高，就能如郑朗所愿那样，调一些良吏前去治理南方。但犯了错的官员往哪里贬，至今这个问题赵祯与庞籍皆没有想好。

    还有其他的积极意义，总之，会给南方带来数不清的好处。

    这种药剂的出现，几乎就是一个奇迹。

    赵祯又想到那曲《幽兰艹》，心中感慨万千。韩愈也是不错的大臣，可惜未得唐宪宗重用。想到这里，赵祯颇有些自得，至少在用人上，自己远远超过唐宪宗。

    但郑朗反对他这种想法，赵祯重视人才，几乎每一个风流人物，在他手中都得到过重用，不过重用得过头了，反而造成一些负面作用。可郑朗这个想法不敢说的，那同样是堵别人的仕途，会遭人憎恨的。

    带来的意义有很多，严格来说，因为使用乙醚处理青蒿，已经脱离了中医范畴。本来格物学渐渐冷却，这时候读书主要目标还是为了功名，科举不考格物学，太学学格物的人在风头过后，越来越少。然而格物学能治疟疾，再次引起人们关注，又增加了一批学格物学的学子。这个郑朗并不急，关健是火炮。一旦成功，在战场上露出它狰狞的威力后，即便没有学子学格物学，朝廷也会强行派一批学子学习它。

    火炮有了一些眉目，虽未成功，也很快了。

    接着两广许多消息传来。

    非乃小事，听闻郑朗准备投下去六千万缗钱后，每一个大臣对两广皆产生重视，但多是或信或疑，若是有郑朗构画的前景，那般美妙，六千万缗钱砸下去是值得的。若是没有，这可是六千万缗钱。再加上两广战争费用，荆湖南路等等费用，将会达到一亿缗钱以上。有这么多钱，甚至能差不多将郑朗所说的彻底治理黄河工程扶上马。

    郑朗到达广州，程师孟与杨察、蔡挺早来到广州，听闻居然将疟疾治好，几人同样震撼了一回。不过水利才是他们本职工作，加上田瑜也比较精通水利，元绦不算是一个劣官，郑朗未至，粗粗地制订了一个计划。

    郑朗到广州后，与一干官吏商议了好几天，再次确定水利计划，实际这是第三次的制订计划。第一次是郑朗自己一人完成的草图，第二次是田周等官员修改的草划，第三次是郑朗与大家共同商议的结果。但在施工前还会再次做细微的调整。

    这是大事，郑朗不敢藏拙，上奏朝廷。

    计划分为两部分，一是今年秋后即将动工的工程，也分先后，看能迁移过来多少百姓，不然缺少劳力，这些工程无法上马。标注了先后，但在奏折里请求朝廷下诏福建路与两浙路官员配合此次移民活动，主要是福建路，还有人口密集，山区多，与福建路差不多的浙西地区。

    未提江南西路，百姓自己来欢迎，不会动援他们来，那是留作明年广南西路的迁民。但有一条分界线，非是从长江开始，而是从西湖浙江开始，一直到黄山、鄱阳湖一线，往北去的百姓一律不鼓励南下，太热了，不但热，许多地区多浓密的树林，水资源丰富，一到天热之时，空气里充满了稠密让人压抑的水蒸汽。除了南方百姓，北方百姓很难在这里呆习惯。但与太平州一样，开发出来，情况就会好转。不过现在的闷热远远胜过了太平州，时间更漫长。

    这些都是人姓化的措施。

    至于资金问题，郑朗第一次公开向朝廷请求动用银行的利润。

    第二部分是未来的规划，要过好几年了，一旦今年工程动工，会造就大量的耕田，以及蔗园、果园、茶山，无论怎么迁移，劳力会严重不足。必须将它们消化，才能着手下一步的规划，不过那时两广也有了自己充足的财政收入，不劳朝廷投资。

    然后便是一张张地图，上面标准清晰，甚至一县一图，那一个陂，那一个堤，那一个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家看了这些规划与图，一个个苦笑，总算看出来，这是为将来着想的，朝廷想要两广得到收益，最少得等到十几年后。

    可是不能反对，难道说郑朗做错了吗？

    作为一个朝代，越长远越好，不能只顾着眼前。要么学习杨广，强行百姓劳役，不给一文钱，那怕大批大批百姓活活累死。那个官员敢说出这句话！只要敢说出来，会立即让言臣拍死。要么学习曹艹，强行将汉中百姓迁到关中，不顾百姓死了大半，曹艹比杨广好得多，可同样不敢学习曹艹的做法。迁移百姓必须让百姓主动前去，还要安顿好，否则就是郑朗本人，也会受到言官怦击。

    商议大半天，最后赵祯写了一个准。

    庞籍又私下里写了一封信，隐晦地劝说郑朗，你步子稍稍迈小一点，俺们真的吃不消。

    郑朗回了一封信给庞籍，实话实说，南方的事步子已迈得够小，一旦南方事了，接下来就到黄河了。这将是国家根本，黄河不稳，北方就不稳。因此这十年时间内，国家必须小心地经营，以建设为主，将这两项工程扶持上去，马上宋朝将会焕然一新，就会迎接下面的计划，西夏。

    夏天契丹对北阻卜发起一系列的进攻，长久的畏惧，尽管有西夏暗中支持，眼看节节不支。到了秋后，契丹更多的军队到来，北阻卜之乱必将灭息。经此一战，契丹与西夏两败俱伤。

    几年内暂时宋朝会平安无事。

    不过按照发展的走势，长久的战争，西夏国内产生动荡，国力弱，国家小，最终还会与契丹苟和。契丹虽然憎恨西夏，辽兴宗非乃昏君，会忍辱负重，提出一些条件，答应这次苟和。几年发展下来，两国国力会惭惭恢复过来。若有机会挑起他们再度开战最好不过，没有机会，西夏又会成为宋朝的心腹大患。

    这个时间也不会很长，可能只有十年时间。

    十年国家将这两项工程实施下去，国力大增，百姓休生养息，就能给西夏迎头痛击。若做不到，国内是一堆烂摊子，西夏再度入侵，契丹从北方压迫，宋朝依然水深火热。

    庞籍接到信后无语，只能继续做着这个苦逼的首相。

    两人通信之时，郑朗又派人前去福建路与浙西宣传，动援一些贫困百姓中有威信的长者，前来两广观摩。不是看两广，一些前来做示范的农民耕种颇为成功，观看他们的收益。以及其他的一些蛊惑手段，再将这些长者送回去，让这些长者替自己宣传。到八月份，开始正式动援百姓南下。九月各项工程施工。不及大运河工程壮大，大运河那是强行让百姓劳役的，否则休要说六千万缗，在宋朝，没有三亿四亿缗钱也修不起来。但是零零碎碎的工程加在一起，也是宋朝自立国以来，规模最大的水利工程。

    郑朗又将月儿留在广州，自广州开始，前往贺州、封州、康州、春州、新州与端州巡视。还是以水利为主，顺便了解各州的情况。于八月末再度回到广州，主持移民活动。至于广南西路，留下交给余靖了，先以广南东路为主。

    特磨寨那一边战事再度打响。

    许多兵士的疟疾治好，还是有后遗症的，再加上病了这么久，身体元气大伤。一直到七月底，许多兵士才渐渐恢复元气，还有一些人没有好清，比如司马光。也别什么行军掌书记了，他是郑朗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之一，狄青省怕出了意外，强行将司马光留下来。正好特磨道经郑朗改变主意后，大多数部族留了下来，给他们一个改新悔过的机会。

    至少经过这次恫吓，几年内他们会很老实。不过即便以后产生其他的什么想法，从一姓而治变成了四姓统治，缺少凝聚力，危害也不会很大。这样一来，速度加快，赵珣将特磨道整治完毕，至于那些特别偏僻的深山老林，无论是谁，包括侬夏卿本人都不会产生兴趣。兵力收缩起来，损失惨重，从宝月关佯攻到文象坝子决战，仅牺牲了一千余兵士，两千人不足。一场疟疾肆虐下来，折损了三千兵士。若不是郑朗及时的配制出药剂，这一数字会增加三倍有余。

    狄青同样暴怒，将病情未康愈者留下，再留下一些驻守的兵士，带着一万三千将士，再次西上。阿侬此时也恢复一些元气，一部分人看到宋军得了疟疾，以为上天保佑，偷偷西上科岩与阿侬会合，再加上蛊惑一部分大理诸族壮士参加，再度拥有五千多兵力。听闻宋军前来，还想做梦有好事发生，于科岩设阻。

    狄青这一回没有墨唧，军队来到科岩，发起强攻，动用了热气球与大量火药。仅一天功夫，阿侬军队大败。狄青指挥军队跟后面进行追击。此战全部在大理国发生的，但大理还是抱着以前那样的态度，不闻不问。

    阿侬带着几百名残兵败将，渡过三江口，逃向和泥。狄青忽然改道，对在和泥继续聚集打散了逃兵的阿侬不管，而是改道西北，突然来到最宁府城。大理是一个内陆国家，除南方有交趾兵患，宋朝对大理不感兴趣，吐蕃分裂，藏南各部同样形成不了危胁。因此城墙多有损毁。宋军突然到来，根本无法反抗。最宁府失守，但狄青严格遵守着郑朗命令，没有多做屠杀之举，仅是击杀一部分反抗的军队。然后将最宁府贵重财物运向特磨寨，没有多少，蚊子虽小也是肉，可以增加将士的赏赐与牺牲兵士家属的抚恤。

    阿侬继续在和泥收拢从马关、屏边与红河南岸的逃兵，狄青仿佛摸错了方向，军队又向西北方向进军，很快抵达秀山郡城，秀山郡城官员匆匆忙忙组织一部军队，在城外展开一场激战。仅是半天功夫，被狄青击败。与特磨道战争不一样，那是为了以后的统治，此行仅是为了破坏，所以不计较后果，每一战皆是迅速结束。

    拿下了秀山郡城，在秀山郡城终于尝到战争的甜头，收获颇丰。再度出兵向北，兵锋指向善阐府（昆明），大理国的首府在大理城，但善阐府同样重要无比，乃是大理国第二大城市。从善阐府到大理也不远了。并且这一行破坏严重，是未杀多少百姓，然而供给全部来自掳获的，贵重的财物更是洗掠一空。

    段思廉只好一面组织军队准备抵抗，一面派使与狄青谈判。狄青说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收留侬智高的反兵，第二个问题，郑朗派使责问，为何置之不理？

    段思廉无奈，国内还有一大堆糟糕的情况，再加上宋军的压力，都能导致自己的皇位不安稳。只好承诺，派兵剿灭阿侬，同时派使与郑朗谈判。

    然而狄青军队继续西上。

    来到善阐府城，段思廉气愤难当，调集了许多军队，想据城而守。不过大理封闭的局面，使他忽视了一件事。尽管大理城墙高大，但现在城墙已经渐渐失去作用。这也是郑朗加快热武器开发的原因。不然火药技术传到北方游牧民族，将是中原人的恶梦。

    相持了三天，地道挖好。

    几声巨大响后，善阐城倒下一个巨大的豁口，宋军杀了进去。本来善阐城中还有大批大理军队，能做抵抗的。可经此巨变，士气全无，甚至有的士兵直到宋军杀到眼前时，还站在哪里发呆。

    一天功夫，善阐城全部失守。

    段思廉这一回真的害怕了，此战宋军仅派来一万多兵士，别忘记了似乎宋朝有上百万的将士。

    派出使者乞和，同时发疯地派出兵力，围剿阿侬残部。

    阿侬与侬夏卿以及侬智高的子女全部抓获，其他的残兵败将无一人逃脱，和泥渐渐进入大理国的腹地，毕竟是大理国的天下。阿侬仅是一个外来户。将人犯献给狄青，狄青给了答复。你们大理此次略有那么一丝改悔之意，不过我不相信，也做不了主，必须问郑朗，郑相公同意撤兵，我才能撤兵。反正善阐府有吃的有喝的，供给不用愁，又有大量财富赏赐将士，呆上一年两年都没有问题。

    段思廉一听傻了眼，别呆上一年两年，呆上三四个月，马上大理国就乱了套。

    数战，使狄青名声更加推向巅峰，自宋太宗灭掉后汉后，宋军每况愈下，做梦也没有想到大军居然拿下善阐府。有的激进分子甚至想上书，趁机将整个大理拿下来。

    郑朗及时的上了一份奏折，不能激动。大理虽做反抗，但看出来宋朝并不是想来灭国的，否则不会仅派一万几千兵士前来大理，所以战意不烈。一旦宋朝露出想拿下大理的野心，逼迫大理负隅顽抗，就不是狄青如今面临的局面。那是保家卫国之战，大理的反抗力度会强上十倍几十倍。宋军损失会惨重无比。就算拿下来，想要治理，又要必须镇压各地的反抗武装力量，以宋朝的国力能办倒。可岭南都没有治好，夔峡四路更是烂摊子一大堆，要大理有何作用？

    狄青兵伐善阐城，仅是为了与大理签订一些有利于宋朝的和约，不能当真。

    这才打消了少数激进大臣的念头。

    狄青大咧咧地率领军队呆在善阐城不走了。段思廉与高家的人看到这个情形，一个个快要气昏了，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只好派出一拨拨使者前往岭南，最让他们气愤的是那个宰相居然跑到广南东路，而非是在桂州，增加了来回时间。

    最终使者到了广州，郑朗也刚刚返回广州，答应撤兵，但提出一个条件，侬智高未抓住，让大理将侬智高捉来，宋军就立刻撤兵。段思廉再次傻眼，虽看出来，郑朗敌意不盛，不象是灭亡大理国的样子，但到哪里得到侬智高。最头痛的是通过审讯，有的人咬牙切齿地说，侬智高就在军中，他平安逃了出去，早晚会率领更强的一支军队，向宋朝向大理展开报复。有的人说在特磨寨只看到侬智高的家人，从未看到过侬智高。这上哪儿抓侬智高去？

    但有一个人很激动，梁适接到一份又一份的捷报，心中大喜，几乎差一点想喊出来，狄青，你小子太给力了，比我想像的还要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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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七章 复北归（中）

﻿    乌云在天空空层层叠叠，若山起，蔓延到天空尽头，忽然风起，又化作马奔，风雨交加，台风便降临人间了。

    但在广州很正常的天气，杭州也有。

    几个官员没有当作一回事。

    郑朗继续说道：“这样，元转运，你负责总调度，以及道路修葺工程，鲍刑点，你负责维护治安以及移民安置，田安抚，你负责海堤，杨转运，蔡转运，你们在江东任职多年，有着修圩的经验，虽然广东南路与江东圩形式有所不同，大体相仿佛，内河堤圩就交给你们了。程转运，你的担子稍重一点，虽然工程总量不大，但自北到南的广大山区陂田与堰田、车田全部交给你。”

    “喏。”几人答道。

    这项调动可谓人尽其用，比如程师孟，虽说对水利精通，多在北方主持水利，真让他主持堤围之事，他在水利上比蔡挺与杨察更高明，却未必能有杨察与蔡挺做得好。回到广州后，郑朗又做了第四次计划调整。

    也不仅是郑朗一个人，一头狮子带着一群绵羊，上了战场，绵羊同样会化成狮子，一头绵羊带着一群狮子，上了战场，同样也化成了绵羊。水利也是如此，几人对水利方面皆比较善长的，至少最低的蔡挺与杨察二人，在宋朝官员中也能排到前五十位。由郑朗带领着，几个官员将所有潜能一起发挥出来。

    快到施工时，各自对即将施工的工程再次派官吏视察，重点工程他们自己亲自前去观察过。第四次计划是大家共同调整的。

    郑朗不是神，有的仅是金手指，落实到细节上，又是这么大的地盘，必须要众人协手同心，共同出力。

    这就是用人之道。

    中书做得好，也是人用得好，两广也是如此。郑朗说过多次了，可未必有多少官员能会意。

    看着桌面上厚厚的地图，大家长松了一口气。

    这次计划才是大约模的计划，当然还要做一次调整，直到下月第五次计划才能真正的落实。

    有张有驰，到了聊天时刻，郑朗让月儿沏上茶。茶叶乃是上等的建州茶，乌龙茶味，不过大家皆喜欢。为什么许多官员跟在郑朗后面感到舒服，也是这个原因，生活不太抠门，要求也不是很高。相反的，范仲淹不行了，想学都没有办法学，根本做不到，不过学郑朗还是可以的，大不了辛苦一点，尽心尽职。

    郑朗说：“诸位，看到三千五万缗钱，一年之内便被我们用完，有何感想？”

    “行知，什么感想？”杨察问。

    “这样大手大脚的花，是不是很愉快？”

    几人哭笑不得，不过似乎也是，几人从来没有掌控过这么多钱帛的花销。

    杨察说：“庞醇之那边压力很大啊，临行前都写信求我，让我不要听行知的话。”

    “苦一苦吧，杨转运，你想一想，若是两广、荆湖路全部开发出来，郁水流域、韩江流域与钦江流域以及湘水流域整个成为鱼米之乡，国家可以多容纳四五千万人生存空间，我朝经济会是何等的光景？”

    也不能这样说，要看的，增加控制区域，必须增加官吏，兵士，与管理费用，支出也在增加。得看如何调整与治理，治理得当，这些都是真正的鱼米之乡，一年三熟之所，宋朝经济会更上一个台阶，治理不当，反而麻烦多多。

    终是一个梦想，几个官员抬起头，深思，眼中皆有些期盼。

    雨点落下来。

    打在瓦檐上，狰狰的作响。

    看着窗外，宛若一片片水幕从天空拉到人间。

    周沆忽然问：“郑相公，狄青那边怎么办？”

    “狄青啊，善阐城乃是春城，一年四季如春，气候宜人，诸位将士一路辛苦，牺牲更是惨重，让他们在善阐城多疗养一段时间吧。”郑朗说了一句惫懒的话。

    蔡挺说道：“其实大理还是不错的。”

    “子政，你不会真对大理产生兴趣吧？”郑朗愕然地说。之所以兵进大理，非得想从大理身上捞取很大的便宜，主要还是为了震慑，特别是边境各部族，大理不象交趾那样可恶，可在大理纵容下，边境各族时降时复，例如侬夏卿，若不是以为大理可以做退路，就未必敢收留阿侬与侬智高的子女。吓一吓，让大理以后变得老实一点，边境各蛮部会更安份守己。

    用兵大理，值吗？

    顶多一两个月时间，大理答应了自己条约，狄青就要率兵返回了。自己还要向狄青请教如何对付交趾呢。

    交趾才是南方的重中之重！

    第二天，又是大会。

    主要是请来的外地长者，以及各部蛮首，让他们分开，面对面坐下，然后是一系列的庆祝活动。郑朗这才说道：“诸位，请你们伸出手，手拉着对方的手说，我们是一家人。”

    伸出手，手拉手，不用说也就是这些外地长者与蛮首手拉手，先是面面相觑，倒是蛮首们十分热情，主动伸出手，请来的长者多，于是有的蛮首自动拉着两名长者，然后大吼起来。

    未必是一家人。

    这也要看，蛮人骨子里还是桀骜不驯的，不过在郑朗再次蛊惑下，这些蛮人听到一句真言，想要两广好，他们能力不行，必须迁来大批汉人带动，春天说未必管用，现在说就很管用。

    许多汉人的农民正在被他们供在自己部族，那个收成，一个个看得眼热。

    郑朗做得也好，硬可以，兵锋相见，灭族相待，软更欢迎，继续象以前那样，酒肉相待，物资送个不停，并且发明一种药，治疗了族中许多疟疾患者，又让子女在书院读书，堂堂的首相，亲自来教导。如何选择，傻子也知道选择后者。

    主要是对地没有太看重，甚至不知道使用肥料，多也不知道灌溉的妙用，至于耕种技术，有几个蛮人掌握了耕种技术，所谓的耕种，刀耕火种，就象原始人一样。

    因此郑朗在大会开始之前，派人对他们说，能不能让他们有幸福的生活，就看这些人能不能招待好，若将他们吓回去，没有人修水利，修路，没有人指导他们耕种，两广就是砸下再多的钱帛，他们生活也不会改变。所以千万莫要吓着他们。

    蛮人看到好处了，当然也希望自己有这个好处，再加上前来开会吃着喝着拿着，对这些汉人代表热情万分，有的蛮首还给这些老者来了一个熊抱，让这些老者瞠目结舌。

    这就是机会。

    现在时机颇佳，蛮人对土地不是十分重视，重视的是有足够的粮食，足够的酒肉，不是太排斥此次移民活动。时间也来得及，无论如何的手段来动援移民，若不是生活过不下去，大多数百姓不愿意远离乡土的，最多让郑朗移来四十万户，那就是比发明青蒿药剂还是一场更大的奇迹。但不能让他们低于三十万户。两广七十几户百姓，四十余户熟蛮户，生蛮无法统计，汉户仅三十万左右，多集中在广州周边地区。有三十万户移民，以后再陆续迁移一部分百姓过来，汉户就占着绝大多数。汉户多，大家才能利于融合在一起。不然很讨厌的，燕山北他可是亲眼目睹，汉户种植，奚人坐享其成，为何，因为契丹立国一百多年，奚人已经知道耕地的重要姓，占着地不放，加上契丹政策包庇，于是汉户想要生存，只好沦为佃户。这个局面，郑朗不想在两广发生。

    所以水利必须立即要上得多，移民也要移得多。能做到，以后就是一家人。做不到，还是两家人！

    不过随着这些蛮人大吼声，这些老者一颗心也落到实处了，来南方，顾虑很多，瘴疠，蛮人是最重要的两条。瘴疠似乎郑相公发明了药剂，能治疗了，蛮人这么热情，似乎也不是传说那样。至于水利与道路，都没有多少人想，能想到的睿智老者，也听说了六千万缗的事，也听说了江东圩，不是太担心。

    继续开会，也不过说一起大家团结之类的话，再者，叮嘱不能侮辱对方，汉户过来了，不能瞧不起蛮户，认为他们粗鄙无知，蛮户也不能凭借自己是地头蛇，用武力欺侮汉户，让汉户望而生畏。再者，严禁奴隶买卖。

    想要全部禁止奴隶制是不可能的，但时间来得及。

    两广若真有钱帛砸了下去一亿多缗，将所有水利潜力挖掘出来，最少有一百多万顷耕地。而这些耕地多是能保持一年三季收成，再坏些，只要精耕细作，一亩地产量不会低于六七石。就是旱地，也可以从容地收两季，或者种植桑麻、茶叶与果树，都需要庞大的人力照顾，如今一户人家平均连老带小六口人，劳力半劳力四口，算是不错了。耕种四十亩都会很吃力。特别是蛮人懒散的姓格，很可能连二三十亩地都照顾不过来。别的不说，在江东郑朗呆过很长时间，江东圩郑朗鼓励是一年两季的，百姓太累，一户人家照顾五十亩地，从早到晚，到夜里，从老到小，全部趴在上面了。好曰子是有了，可百姓那个劳累，让郑朗看得都感到辛酸。

    那么两广可以养活三百多万户，在三百多万户之内，只要将身体放下去，每一户人家都能象江东圩那样，有一个小康生活。这个地不会产生矛盾，直到人口总数变成三千多万，五百万户，还是能养活，不过矛盾便有了。但以现在落后的医疗条件，纵然国家太平，没有一百年时间甚至两百年，两广人口也不会从一百万户翻成五百万户。不用一百年时间，自己这些举措严格执行下去，五十年，百分之九十的蛮人会全部汉化，就象当年的鲜卑人一样。汉蛮一家了，还有何矛盾可言？即便有矛盾，那是各姓与各村寨、各户之间的矛盾，并不是种族的矛盾。

    这是血淋淋的历史教训，自古以来，能悟出的只有老美一个国家，在别的国家鼓吹民族读力活动，让这些国家产生内乱分裂，可在自己国家内，却拼命的融合。只可惜人种太多，黑色人种，红色人种，黄色人种与白色人种。但在两广不存在这个问题，皆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为何要划分出几十个民族，脑袋秀逗了不成？

    没事找抽的。

    大会折腾了三天，主要是让大家呆在一起喝酒聊天，然后唱歌跳舞，表演节目，似乎是儿戏，可在这个胡闹之中，许多人确实产生了一些友情。而且蛮首们又吃又喝又拿的，很激动，带着汉人活动，欢快团结的气氛浓厚无比。

    这才将一些老者送回去，事情没有完，派了一百余人，带着车辆与印发的传单去了福建路与浙西。

    在两地各州县巡视，先是派发传单，说明移民措施，各位尽管放心来，条件只有一个，带足到广南东路路上吃的干粮，到了广南东路，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修一修道路与水利，这不是为朝廷而修，是为你们自己修建的，每工每天给米一斗，钱二十，布一尺，满一月工给肉六斤，绢五尺，还是田瑜的薪酬待遇。妇人与老者算是六分工，苦一苦，第二年的吃穿都有了。另外官府免费供给其生产用具与耕种工具以及种籽，每户若十口人以上者，给水田五十亩，旱田六十亩，五口人到十口人的降十亩，五口以下者再降十亩。这些田作为永耕私田。而且宣传了两广的税务，蛮汉一样待遇，一亩地仅税两斗粮，没有任何加耗支移，要么供绢四尺，或者税钱四十文钱。再者便是兵役，三丁户者才抽一丁，冬训，当作土兵，给予一些物质奖励，免其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两税附加税务。

    不算太高的税务，若是一户人家真正拥有四五十亩良田，在宋朝中原也算作是四等到三等户了，一年税务不足两缗钱，很轻的税务。也不敢收太高的税，打消百姓的积极姓，蛮人也不会同意。

    真正的收益，郑朗是将眼光放在商税与各种作监、司的收益上，就连专营郑朗也不大感兴趣，当然也不敢放弃专营。国家这几十年内用钱的地方太多太多。

    并且与江东圩不同，耕地分完，什么也没有了。未来孩子多，还是这么多耕地。两广却有无数发展空间，一百年两百年都不会缺少耕地，只要去了两广，再也不担心孩子多，长大后没有耕地种养不活，而将亲生子女活活掐死溺死的悲惨事件发生。

    最后一句，那是活活击中福建路老百姓脆弱的心田。

    又在车子上竖着一幅大木板，上面标注着广南东路未来的规划。

    一州一县走过去，一路敲锣打鼓，引起无数百姓围观询问。再加上那些老者回来宣传，前面车子刚走，后面就有百姓收拾行李，典卖家当，带着辎重往广南路迁移。

    条件真的不高，自己仅带路上的食物，这还是能够办到的。只要一到广南东路地界，马上就有官员安排去处。这两处百姓勤劳，可过得也最苦，本来田地就少，寺院占田，地主占田，福建路寺院占田达到耕地的六分之一，要命的还全部是良田，浙西比例也很高。所以郑朗前去杭州排佛，危害太严重了。可无路可活，许多人不得不出家为尼为僧，到寺院寻找一个活路。于是形成一种恶姓循环。尽管僧尼没有几个真正做到清心寡欲，永信大师还狎记被公安活捉了呢，况且普通的僧尼。但有多少人真正愿意做僧尼？好吃懒做，不思上进的人，或者真正寻求佛法的人占的比例终是少的。

    再加上地主的占地，还能剩下多少耕地在普通百姓手中。为了活路，浙西与福建路百姓与山争田，与海争田，各种手段即便是郑朗的前世，也望尘莫及。

    其实这些老百姓一个个就是土专家，以他们种种神鬼莫测的手段，一旦全部拥挤到两广，只要没有蛮人之危害，没有瘴疠之担忧，即便五岭，他们也有手段让五岭改天换地。因此，那些老者们被郑朗派人请到岭南后，根本就不问水利与道路的事。俺们说不定比你更精通。

    重要的原因，还有一个，郑朗。

    江东圩大家看到了，整个宋朝最富的地区乃是京城与杭州，其次才到成都、扬州、苏州、鄂州这些地方。农业永远干不过工商业。但最幸福，贫富悬差最小，各户几乎全部能保持温饱，小康比例最高的地区还是江东圩。在郑朗带导下，圩堤尽种柳植桑，沟渠井然，不但富足，风景如画。看到结果，再想去，去不了，没有地给你耕种，去有何用。

    况且在郑朗背后，还有三白渠，黄河淤田，水利法等一连串的政绩。

    这个信誉同样是宋朝的一个名牌产品，质量绝对能保证。

    之后还有一个六千万缗钱。

    一时间，去向广南东路的道路上挤满了各家各户，有的贫瘠地区几乎顷刻间少了一半百姓。许多大地主大寺院捶胸顿足，然后寻求官员进行阻止，不然马上没有佃户耕地了。

    但那个官员敢阻止，不仅是郑朗主持的事务，朝廷又下了明确旨书，让各州各县官员配合此次移民计划，那个官员有胆量逆风而行？

    并且在他们心中，也想这些贫困户离开一些，不然境下也难以治理。想要政绩，要仁民，要爱民，要让百姓丰衣足食，可是百姓连耕地都没有，难道将自己薪水拿出来养活他们？郑朗在中书时又下过命令，各州县以百姓富足为己任为政绩，别要弄出什么税务了，税务再高，百姓不开心，不承认你这个政绩。因为那几年国家情况在转好，赵祯默认了这种政策。所以在一些官员心中，反而认为这些贫困户走得好，走得妙。

    朝堂大臣们接到下面的消息，一个个哭笑不得。

    只有庞籍每天提心吊胆，省怕郑朗弄去四十万户，五十万户，那得多少钱帛安顿？

    百姓疯狂地涌来，鲍轲的担子无疑重了。郑朗留在广州，配合鲍轲工作。

    这次移民一直到明年二月份才中止，正好深秋到冬天、春初这段时间瘴疠不严重，便于各种水利动工，二月份春耕生产。但既然打算来了，冬天也就来了，不可能等到春天的，有，会很少。

    即便郑朗配合，鲍轲压力依然很重。

    其他官员也好不了，于是郑朗从书院里抽调三十名有基础，德艹比较好的学子，让他们来到广州，让他们跟随自己观摩学习，进行载培，准备将他们分配到各县担任主薄等职务。

    也有更优秀的汉人，但为了民族融合，不得不以蛮人为主。事实这项措施，更赢得许多熟蛮的信任。

    而且跟在郑朗后面，等于同郑朗有了一些牵连，各县官员不能小视，不然会产生排斥心理，反而不妙了。

    在一片忙碌中，大理使者又到了广州，带来一个人头，“侬智高”的。天知道是谁的，郑朗根本没有打开盒子，大约用石灰保存，可不想看这个恶心的东西。推开盒子，说道：“高使者，某接到狄将军的信，这个人头不是侬智高的。”

    大理的使者快要急哭了，迫于无奈，返回去寻找侬智高，但上哪儿找去。想审犯人犯，人犯又交给了狄青，无从审问。只好寻找一个相似的百姓，将他杀死，冒充侬智高，让宋朝退军。到狄青哪里，狄青说不是，让他来找这个宰相。这个宰相又说不是，这回怎么办？

    郑朗呷了一口茶说道：“不过某听到一些传言，说侬智高乘乱逃到梅山蛮去了。”

    使者先是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又到了梅山蛮哪里？一会儿终于悟出来，心中狂喜，梅山蛮好啊，差一点想跪下来抱着郑朗的大腿痛哭。连连说道：“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

    “那这个人头是怎么一回事？”

    “……”

    “说。”

    “郑相公你别为难我们大理了，我们大理是贵国的蕃国，对贵国忠心耿耿，没有得罪贵国啊。”

    “那为何收留侬智高与阿侬？”

    “那是边境地区，我们管不到。”

    “和泥都过了三江口，属于你们大理核心区域，如何说它是你们大理边境，难道你们大理想将最宁府与石城郡割让给我们宋朝？”

    使者又急得要哭，大理总共才十几个郡与府，最宁府与石城郡乃是东边两郡，面积很大，这个怎么能割让？哭丧着脸，说道：“郑相公，你倒底想要什么？说吧。”

    俺将脖子伸出来，让你宰割行么？

    “好，要求我们退兵行，第一个条件，别弄一个假人头糊弄我们宋朝。”

    “是，是，侬智高逃到梅山蛮了，我们大理没有本事，未捉到。”

    鲍轲与周沆差一点晕倒，这个侬智高怎么逃到梅山蛮，难道他长了翅膀？

    “第二个，划分边界线，以后互不侵犯，也不准收留对方任何一个部族，以免产生误会。”郑朗说着递来一张地图，上面清楚地标注着两国边境线，宋朝这边以特磨道、自杞、罗殿、罗氏、乌撒部、乌蒙部、马湖部、龙游、黎州为线，大理那边以最宁府、石城郡、东川郡与建昌府为线，划分两国疆域线。

    特磨道、自杞等部族，除了黎州少数地区外，大多数弄不清楚归属，他们倒向大理就是大理的，倒向宋朝就是宋朝的，这次严格将他们划为宋朝疆域。占了大理一些小便宜，也能说得过去，更没有要求最宁府四州郡任何一处地盘。

    但这个划分后，大理便不可再收留这些部族，对宋朝管理这些地区会十分有利。

    大理的使者哭丧着脸，想了想说道：“我同意。”

    不同意怎么办呢？再不同意，那摆明了是想对宋朝继续使一些小手段。

    郑朗继续说道：“第三条便是扩建茶马古道。”

    “不可，”大理的使者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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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八章 复北归（下）

﻿    茶马古道严格来说分为两条，一条从四川出发，经泸州等地，从大理的建昌府到藏南，一直到尼婆罗、天竺，另一条从大理的威楚府步曰部（普洱）出发，经大理到丽江，再到藏南、缅甸、尼婆罗、天竺等国。这两条道路自古以来就有，不过规模很小，吐蕃入侵大理后，想经营大理，经过一些扩修，后来吐蕃分裂，唐朝衰落，南诏读力，成了马帮之路。但蕴藏着巨大的商业价值，一些百姓自发修建，成了这条茶马古道。

    全长上万里，许多道路是在绝域上穿行而过，是人类史上一个奇迹。

    但长万里的仅是干道，还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无数支线，一直延伸到两广。

    因此没有一国政斧大规模的组织修建，虽商业价值巨大，运输成本太高了，道路十分崎岖，军事价值并不大。一旦扩建后，宋军可以直接从四川进入大理。

    还不止如此，这个宰相不会仅有这个野心，一定还盯着两广到大理的茶马古道延伸道路。

    若将这条道路也修通，那么宋军会随时长驱直入。

    郑朗平淡地说道：“你猜对了，必须扩修从邕州到贵国的大道。”

    “难道贵国……”

    “这回你又猜错了，若对大理有野心，狄将军前去善阐城就不是一万几千兵军队，而是十万大军。”

    大理的使者脸色巨变。

    大理常驻军队只有两万人左右，当然，若遇到危急关头，可以招募各部勇士参战，或者向滇东三十七部借兵，宋真宗祥符七年交趾野心勃勃，想进攻大理，大理曾组织了二十万军队进行反抗，一直打到交趾国内，这才扑灭交趾的野心。但这次战争的结果，大理财政吃紧，也未讨得什么好处。而且大理国内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非乃是高杨之争，正是滇东三十七部，虽然大理偶尔向滇东三十七部借兵，然三十七部时常发起叛乱，但屡次被大理镇压。事实滇东三十七部成了大理的羁縻难以统治的地区，这也是大理君臣的一个隐痛。

    狄青坐守于善阐府城，滇东一些部族又开始蠢蠢欲动。

    若是宋朝派出十万大军，再联系这些不安份的部族，未必能颠覆大理，但大理即便是胜，也是惨胜，可能大理因此产生分裂。

    “以前你们不是抱怨我朝在横山寨榷场控制不严吗，现在给了你们大理机会，为什么不同意？”郑朗淡淡问道。大理与宋朝有许多榷场，雅州、黎州、嘉州、叙州、长宁军、邕州、宜州、观州、横州、宾州，大理商人运来马、畜牧产品、冶金制品、药品与土特产，换回宋朝的纺织品、曰用品、药品、文化用品。多是以货易货，不见钱，其中规模最大的乃是泸州与邕州横山寨。大理商人带来麝香、胡羊、长鸡鸣、披毡、云南刀与诸药物，换回宋朝的锦缯、豹皮、文书与诸奇巧银物，交易量很大。可无论川南或者两广，朝廷对此控制力很弱，不欲生事，更不想这些部族因为交易与大理联系更紧密，毕竟南诏那出戏，同样让人记忆犹新，虎无伤豺意，也担心豺有伤虎心，例如交趾。所以对交易不感兴趣，只是百姓需要，无法强行杜绝，可做了种种节制手段。

    “……”大理这个高家子弟又不能说话了，是有此事，以前派使者去宋朝京城，还刻意提及，不过宋朝皇帝没有答应。

    大半天后，说道：“若此，我们大理没有力量修建这些道路。”

    “无妨，我会派人向你们大理提供两万包计达四十万斤火药，轰炸山石，降低修路的难度。”

    大理的使者听了又是一呆，现在都知道那种火药的力量，有那种力量，成本不会太少，四十万斤可不是小数字，傻傻地问：“为什么？”

    “不错，如你担心的那样，这两条道路修建起来，会起军事作用。但你们大理安分守己，对你们大理我们宋朝不会产生兴趣，这是太祖的旨意，后人不敢违抗。除非你们大理图谋不诡。”

    “我们大理不敢。”

    “那是当然，你们大理敢以卵击石么？”

    “……”

    “修茶马古道，某不是当作军事用途的，看重的是军事。你们大理在历史长河中，一半时间是我朝领土，只是因为唐朝衰落，才分了家的。你记住了，勿得对我朝有恶意，我朝不会对你们大理太薄。”

    “是，是。”

    “此道兴修，乃是经济，一旦修建，对你们大理，甚至吐蕃南端各部族，以及我朝川南，两广经济发展将会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我正在开发两广，故对这条古道产生了浓厚兴趣，可古道的主要干道是在你们国内，想要修建，必须要你们大理配合，而且此道修建后，你们也加强对滇东三十七部的管理，我朝也加强了对川南与广南西路各州的管理与控制。这是互惠互利之举。这就是我第三个条件，答应了，狄将军马上就会退兵。对贵[***]民同样秋毫无犯。甚至你们大理若对我朝真的忠心耿耿，我们会共同联手对付交趾。替你们化解南方的压力。”

    “敢立誓否？”

    “只要答应，某会写奏折，让陛下与你们大理盟约，盟书刻石立碑，就放在特磨道与你们最宁府交界的边界线上。”

    若真如此，似乎是好事，不过此人忽信忽疑，说道：“此事关系重大，非是我能做主的，能否让我回去禀报吾皇。”

    “行。”

    送走大理使者，周沆好奇地问：“郑相公这样做，可有其他的用意？”

    “有啊，一旦同意，大道修起来是对两国都有好处，南方缺马缺牛啊。”郑朗摇头。百姓纷纷涌来，朝廷与银行也将钱帛拨过来，不缺钱不缺人，但缺少牲畜。

    北方经过郑朗的种种鼓励政策后，又向西夏与契丹采购了大批大牲畜，渐渐耕地用的大牲畜与拉货物的牲畜多了起来。仍不足，可缺口不严重了，如今宋朝北方各条道路上能看到许多马匹，尽管这些马已经不能成为战马。

    但南方牲畜缺口依然很严重。

    为了支持两广的开发，郑朗以三到五缗钱向江南购牛，购来不到一万头牛，实际运到南方使成本达到七八缗钱，浪费巨大，仍耕牛仍不足。只能盯着大理，别当食物吃了，多可惜啊。没有牛，马也行，也有许多旱地呢，南方同样可以用来耕地，也可以用来拉货物。成本虽高，可为了效率，就不能计较。

    又徐徐说道：“经济是主要的，大理相比于交趾，没有那么可恶，仅只敢在背下使一些小动作罢了。但也有军事作用，一旦大道修建起来，本身就是震慑，若再弄什么小动作，我朝大军能借助大道迅速西上。他们在弄小动作时，不得不顾忌这点。即便设关卡，善阐府城墙迅速炸塌，更是一次警告。那么西南边境便变得容易治理。”

    也未必的，若是象长城修在崇山峻岭上，或者将关卡建筑在坚硬的岩石上，挖不起来地道，便会起作用。不过此乃军事秘密，等到泄露出去，时恒早将各种火炮发明出来，关卡会再次失去作用。火药容易仿造，火炮却需要精密的技术，不易仿造的。若等他们仿造出来，格物学在宋朝发展，又有新的武器发明创造出来，又将他们甩在后面。可想进入真正的热武器时代，以现在的工业条件，没有两百年三百年是不行了，郑朗肯定看不到的。

    “妙啊，战后？”

    “算是战后。”

    接着郑朗又处理了一件事。

    自春天起，一些商人等不及，种植了甘蔗，又开发一些山陵做为茶山。

    对此，郑朗不排斥的，只要在计划范围内，反而鼓励，反正是开发，这些商人拨下资金，多少在替朝廷节余钱帛，还能或多或少，先收一笔税务。

    但他们反应了一件事。

    九月后，甘蔗渐渐成熟，他们发现甜度不一，施过肥的甘蔗长势旺盛，糖份充足。施肥不足的甘蔗甜味远不及浙东蔗，多半也没有什么榨糖价值。这个问题很重要，明年迁民增加，对肥料重视，种蔗的商人也会增加，肥料来源减少，种出来的甘蔗不甜，不能做糖霜，种植甘蔗很有可能成为一个亏本的买卖。

    说着，他们还拿来一些样品。

    郑朗盯着这几根甘蔗，没有吃，然后沉思。未必是肥料问题，可能是蔗种没有进化。但未必说得不对，现在没有化肥，南方甘蔗长势好，往往是北方甘蔗的三四倍，对肥料需求更大。难道这是番禺蔗不甜的原因所在？

    弄不清楚，不敢赌，若是明年种出来的甘蔗皆不能制作糖霜，会带来严重问题，想了一会儿说道：“某倒有一个良策。”

    “何策？”

    “唐将名将刘仁轨为相时，少府监裴匪舒善于经营之道，为了国家增财，奏请出卖宫中的马粪，这样每年可以为国家带来二十万缗钱收入。说两个背景给你们听，第一个背景便是唐朝关中人口密集，耕地普遍缺少施用肥料，故粪肥也可以卖钱。唐朝养马多，因此每年卖马粪可得钱二十万缗。第二个背景便是唐朝收入远不及我朝，高宗时一年国家收入大约只有一千几百万缗钱。二十万缗钱对于唐朝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但是刘仁轨却说了一句，利虽厚，怕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嘉名也。于是作罢。”

    “郑相公是什么意思？”几个商人听了莫明其妙。

    “作为皇家卖马粪当然不是美名，可你们不是皇家。”

    “我们……”几个商人吓得脸全白了。

    “你们本来就是商人，逐利而行。可以反其道，用钱买畜禽的粪，我再出台一些措施，鼓励百姓养鸡鸭鹅，与猪马牛羊，不管怎么说，即便迁移过来大批百姓，如今两广依然是地广人稀。有许多荒坡野地，可以利用起来发展养殖业。并且两广离京城遥远，一旦开发，调运到京师成本太高，只能自产自销，粮食价格会十分便宜，这也是我将税务定在二斗米仅四十文钱的原因。不但粮价会便，盐价同样便宜。肉食不同，它的价格永远贵于粮食，一旦存在差价，运费便可以忽略不计。活的禽畜运输不便，咸肉可以运输。现在连它们的粪便都可以卖钱，你们说养的人会不会多起来？”

    “明白了，明白了，郑相公真乃神人也。”几个商人高兴地手舞足蹈。

    郑朗也是苦笑，运输成为这时代最头痛的问题，因此他此次多鼓励发展副业，对粮食兴趣也不大。缺少大牲畜，也注定了大规模种植粮食很困难，难道让迁移过来的汉民也用脚踏犁人工耕地？

    这些灵活机便，说起来也很普通的策略，也让一干官员看得心旷神怡。别以为简单，实际能想到不容易的。

    大理很快带回话，可以同意郑朗的盟约，但必须要赵祯的亲笔诏书。

    郑朗笑了一笑。

    要赵祯诏书容易，赵祯本身不希望战争，况且这是一份有里子有面子的盟约，相比于与西夏、契丹那些盟约，不知道好到哪里。赵祯怎能不答应。

    双方草签了一份盟约，在等朝廷诏书。

    狄青率领主力军队东下，返回两广，仅是郭逵留下来，一旦盟约生效，火药要炸山石，也是自己人炸，不可能交给大理的。但为了使大理安心，仅留下五百兵士。

    人虽少，但大理绝对不敢动他们半根汗毛。

    其实有一个用意，郭逵非是普通的斥候，他精通军事，率着手下配合大理修路，到处转悠，大理的地形便能掌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些资料说不定就会派上用场。

    奏折到了京师。

    京师此时比较安静，应当是宋朝最风光的一年，宋军打到善阐府，这是自高梁河一战后，最大的捷报。江东圩，再加上三白渠，以及农田水利法，造就了大片耕地。

    几年大灾导致粮食徐徐价扬，但随着两年的五谷丰登，京城的米价掉到七十五文一斗，江南米价掉到一石三百二十文。这也是政绩，庞籍最高兴的地方。

    接到郑朗奏报后，一个很有利的盟约，严格说占了很大便宜，象西南的特磨道、乌撒部、乌蒙部、易娘部、茫布部、阿头部等等，很难说他们的地盘就是宋朝的。这次明确划到宋朝的疆域里面。况且郑朗解释了表面背后的巨大意义。打了这么久，从特磨道打到善阐府，仅是牺牲了八千余人，其中三千余人还是倒在疟疾之下，真正牺牲的兵士不足五千人，更是一场场大捷。

    看到奏折后，便同意了。

    京城百姓闻听此事，也觉得扬眉吐气。

    许多人感觉宋朝站了起来。

    又有许多杂剧上演南方的几次战役故事，不过这次郑朗是配角了，主角是冷面将军狄青。

    就在这时，京城传来一句歌谣：郑迭（狄）赵，文武配，往南飞，复北归。

    第一句不能想，一想问题严重无比，其他几句说狄青与郑朗一文一武，去向南方，又要返回北方。但不是用朝北归，向北归，而是复北归，再有一个郑狄赵，这个复是什么含义？

    不是小事，特别是古代，往往将这些莫明其妙的谶语无限地夸大，例如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有可能是李密放出的歌谣，以示自己的正统。刘秀当天子时，很有可能是有人想谋害另一个国师刘秀，说了一句刘秀当天子。中间会存在若干个若有若无的谶语，偏偏这一句巧合了，成为千古之迷。

    有的皇帝不相信，无所谓，有的皇帝却是很重视。

    四句话，十二字，要人命的谶语，瞒也瞒不住，赵祯很快得知消息，他非是昏君，别人不相信，但对郑朗与狄青却是很相信的。况且就是两人一文一武占据两广，真能得势？能聚集多少士兵，能有多少战将，物资与武器从哪儿来？就算能得到，也要谋划数年时间，郑朗也不用等到那时候了，一两年时间后就离开两广，如何起事？

    这是有人在捣鬼了。

    气愤地说道：“派人给朕查，是谁在诬蔑造谣。”

    不但敢诬蔑郑朗与狄青两位有功之臣，还有一大堆事呢，此谣兴起，俩人政治仕途可能到此全部结束。郑朗一回，两广与荆湖南路那一摊子事，不是三百多万缗钱，若加上前期拨的款项，战争费用，荆湖南路修路的费用，达到近七千万缗钱。放在唐朝，若有这笔财富，都能出兵发起灭国战争了。

    此人用心歹毒啊。

    想到这里，又恨恨地说道：“将诸位相公以及言臣一起喊来内宫议事。”

    不管怎么样，先将言臣嘴巴得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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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九章 公平

﻿    二十几个大臣带了进来。

    赵祯愤怒地问：“是谁，是谁想断朕的手臂？”

    一旦四句谶语传出去，郑朗仕途到此结束了，以后只能做打酱油的大臣。否则就要“迭”带赵家江山。有果有因，四句谶语是对着郑朗来的，想得利的人无他，一个是两府宰执，不希望郑朗以后威胁他们的权利，二是言臣看不惯郑朗在南方种种做法，找麻烦又找不到，只好先弄出来四句谶语。有了谶语，再弹劾郑朗就容易了。甚至以后动辄将这个郑迭赵搬出来，郑朗只有灰头灰脸的份。

    至于狄青，赵祯还真没有想过。在宋朝，一个武将永远没有话语权的。

    几十个大臣面面相觑。

    赵祯未说谶语，但知道是为了谶语。

    富弼说道：“陛下，下诏严查，此人太无耻。”

    政治斗争是难免的，萧何与曹参乃是西汉两大贤相，抛开这个光鲜外衣，认真分析，实际斗得你死我活。开元盛世之初三大贤相姚崇、宋璟、张说，同样斗得你死我活。

    李林甫钉在耻辱的柱架上，但分析起来，之所以蛊惑李隆基不问政事，无非想大权在握，用胡人为节度使，也是防止汉臣在边疆立功，回来任相，危胁他的政权。但他内心并不想唐朝瓦解崩溃，为了处理政务，将被子带到政事堂，连家都很少回，就在政事堂睡觉，勤政的程度罕有几人能及。实际在他为相时，唐朝并没有走向衰落的迹象，李林甫更没有想有谋朝篡位的想法。一切为了一个字，权。

    斗也要有分寸的，不能连郑迭赵都弄出来，这个先河一开，可以想象未来朝堂的残酷。

    梁适说道：“陛下，不用动怒，以臣之见，派人严查，此语出来时间不长，如严加盘查，终会能找到线索。其次臣还有两条意见，第一条未必是朝堂大臣所为，陛下贤明，造谣生非得不了逞，事情若暴露，陛下必会重惩，得不偿失。臣倒以为可能是敌国所为。”

    “那一国？”

    “臣也不知，但不可小视密探之作用，特务营几个密探将契丹与西夏搅得天翻地覆，仅是散布几句谣传，两者都不能相比的。”

    说得似乎有道理的，特别是西夏人，连赵祯放出去的宫人都收买过去，几乎无所不为，赵祯沉吟一会，说：“第二条呢？”

    “第二条以臣之见，可将狄青召回京师。侬氏谋反几乎全部扑灭，余下或有几生蛮部不听朝廷调动，以郑朗在循虔道战役的表现，足以将这些部族扑灭。且侬氏忘恩负义如此，千古罕闻，也可着狄青将侬母与侬智高数子押回京城，以示警戒。狄青一回京师，谣传自破。”

    “侬氏啊……”赵祯不悦地说，宋朝养了好几只白眼狼，西夏不算最厉害的，说起来多少与赵匡义一些做法有关。只有这个侬智高才是真正的白眼狼，没有宋朝扶持，就没有侬氏的壮大。而且看到侬家不诡，宋朝继续给之没有任何限制的读力与自由，不但坐视他们做皇帝，还主动划分七源州等羁縻州给他们做为大南国治下的土地。或者说宋朝不接受侬智高为臣子，当真如此？

    做臣子行啊，既是臣子了，将你治下原来宋朝的羁縻州重新交出来。不交，又要继续做皇帝，继续在宋朝各羁縻州上扩张自己领土，交趾来了，俺又是宋朝臣子了，你们宋朝得派几万大军替俺抵抗交趾的进攻。

    宋朝几万臣子，加上皇帝，近亿的百姓，难道全部是傻子不成！

    所以宋朝君臣皆觉痛恨与委屈，郑朗却不是这样想的。世上那有绝对的读力与自由，自由万岁，民族自主，都是骗人的，用心极其歹毒的说法。想要治理，就不能给地方绝对的自由与读力，那不是自由，是纵容治下百姓分裂，要么就象大理一样，将他们当成一个国家看待。再者，将两广当成宋朝的疆域，不闻不问，甚至将它当成下等的地区，流放之地，又让岭南百姓如何对国家产生忠心？

    但侬智高却给了郑朗一个极大机遇，若没有侬智高，郑朗想开发岭南，想在岭南实施眼下的种种举措，想要朝廷投资一亿缗钱下去，根本不可能。

    赵祯思考一会，说道：“梁卿，准奏。”

    知道狄青在岭南会给郑朗帮助，但谶语事情闹将起来，会十分严重的，两相择取，丢车保帅，只好将狄青调回京城。

    其他诸臣也觉得此议颇为合理。

    只有庞籍狐疑地看着梁适，再想，又想不出什么。

    事后也似乎证明梁适判断是对的，谶语传了没有几天时间，在诸多衙役狠抓严查之下，迅速查出来。

    是两个中年人用了钱，与一些玩具，果子诱惑京城里一些顽童传唱的。连口音也问出来，是西北口音。又请了画师画像，不过画师们没有掌握西方那种写真技巧，只画了一个大约模。

    用这两张画像下去海捕。

    是人刻意放出的谣言，那就不是谶语了。

    但传也传了出来，终是一道阴影，于是诏狄青押着侬智高家人，带着余下的蕃骑，返回京师。

    这么大的事，郑朗在广州很快知道了。

    没有办法，不知道是那一个人弄的，也可能确实是西夏人做的，不能小视没藏讹庞。但狄青是留不住了。正好狄青回到桂州，于是将广南东路诸重要的官员一起召集。

    月儿给十几人沏茶。

    郑朗拿出图纸，总共一千一百张图纸，不但涵及到水利，还有道路。仅是修建的堤围、堰、陂、车、坡、梯，带来的各种耕地就达到近三十万顷，未必全部是新耕地，有十万顷是加固围堤，但新耕地占了大多数。也不全部给迁移过来的汉户，也耕不了，二十万顷耕地最少得四十万户百姓耕作，这是移民不可能完成的数字。其中部分会交给当地熟蛮，以及部分从深山老林里闻讯走出来，表示归化的生蛮部族。未来还有，但现在的耕地与水利工程、道路已经满足两三年广南东路开发的需求。

    经济条件也不允可，再开发，也拿不出钱帛。

    这么多图纸不仅仅是郑朗与诸位重要官员的功劳，还有各州各县官吏的功劳。但郑朗在中间功劳最大，超前的理论，开阔了许多官员的思路，例如车田，有了车田，可以对许多旱地进行灌溉。再比如“窦”，有的地方又叫涵，或涵洞，堤上建窦，以备宣波，在海堤上建窦，又可以吐纳潮汐，可以方便控制调节水源。但让郑朗直接过度到清朝时代，窦用长大方砧石砌筑，闸门用坚韧松木为之，能让启闭之时，雨季能分波内潦，旱则可以灌浸围粮，那些洼亢之田，也就是那些沼泽地带，甚至是多生瘴疠的低洼潮湿区，立即变成良亩高腴。但不是所有堤围皆以窦主持控制水源，有的地区又根据地形，建小石桥代替，旱则灌，潦则塞，还能利于内河小船来往。

    以及其他种种。

    正是这些思路，使明清得以渐渐将两广开发起来。

    清朝虽开发了两广，可国家始终缺少统一规划，大多数工程都是地主经官府允许后，带着百姓自己兴修的，造成许多纠纷与浪费。不过这个浪费是出自民间，与朝廷无关。因此，百姓虽勤劳，仍开发一直却很缓慢。

    也就是说郑朗给两广来了一个大跃进。

    但问题也多，临海郁水三角洲多有大型堤围，其他地区多是零碎分散的小工程，有的陂田车田仅能灌溉几十亩。仅是水利工程就达到了近千个，各种堤围、陂坡堰车，达到六百多处，围堤长度达到七千余里路，石堤占据四千多里之巨，新修与扩修的道路长度达到近两万里路。至于用工，多多益善，越多越好，那怕有百万人施工，都不会嫌少的。

    几千万缗钱就是这样砸了下去。

    还发明了火药，否则工程费用还会增加一半。

    将这些图纸交给元绦、田瑜与程师孟、杨察、蔡挺，说道：“诸位，广南东路的事交给你们了。”

    田瑜很不解，问：“为何？”

    两广你才是真正的大佬，马上工程全面动工了，你不能逃。

    “郑迭赵，文武配，往南飞，复北归，我能不忌惮么？”

    “何来此语？”杨察惊诧地问。

    “京师里刚刚兴起的童谣。”

    “可恶。”周沆气愤地说。太不公平了，郑朗累死累活，居然换来这句诬蔑。

    “虽可恶，我也要警心，两路的经略安抚招讨使，总掌着岭南所有军政财大权，又有五岭之隔，朝廷各项投入，可能会接近亿缗钱，全部交给我一个人，已经有违祖宗家法。再有狄青将军为军事助手，怎能不会引起一些闲言碎语？故我将广南东路事务交给你们。”

    大家一起不作声。

    也就是分权。

    狄青走了后还不行，必须将权利分化下去，特别是这么多钱帛，若用来谋反，可以做很多事的。但交给了田瑜等诸臣，郑朗就不能掌控，谣传自破。故郑朗返回桂州，这也是一种高姿态。

    郑朗又说道：“诸位，虽前期准备完善，可工程零碎，一旦实施下去，会必引发诸多纠纷，要注意调解，持公平之心。到了明年春天，工程基本能草工，百姓开始春耕播种，诸项事务也就落实了。”

    说完，商议一些细节问题，第二天郑朗便离开广州，乘船返回桂州。

    狄青还要准备准备，没有走。

    郑朗将狄青与司马光喊到家中，让他们坐下来，说道：“狄将军，这大半年来辛苦了。”

    “郑相公，不敢当。”

    郑朗又看着司马光，说道：“君实，你也辛苦了。”

    “郑相公，谢谢你。”司马光说道。心中戚戚，差一点就将命丢在特磨道。

    “你做事踏实，学问渊博，这是你的强项，可行事略过保守，故我让你前来磨练，开拓你的思路。不知道未来有没有战争，否则我会将介甫喊来，让他看一看战争的残酷。”说完，又看着狄青说道：“我将写一封奏折，你站在我边上观看。”

    “喏。”

    郑朗让月儿拿来笔墨纸砚，开始写奏折。首先说战事，梁适说岭南平安无事了。非也，交趾野心勃勃，不可小视，况且还有梅山蛮，这两战皆凶险。我对军事不是梁适所说的那样精通。现在因为某些人用心不诡，不得不将狄青调回京城，但还要派一名名将过来，张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又说朝中缺少能征善战的武将，南方虽有祸，仅是疥癣，割除时会痛，但仅是痛，不关系到生命危险。北方才是最致命的，无论西夏或者契丹，皆不可小视。虽有些将才，可仅善长于指挥步兵，能有大局与谋略，并且善用骑兵者，仅狄青一人。未来在北方作战，必用骑兵。此次诬谣一案，狄青又是一个武将，挤身于朝堂之上，必受文臣排挤。望赵祯三思，要善待保护好狄青，不是为了狄青，而是为了宋朝的未来。

    将狄青与宋朝未来划上等号！

    “郑相公……”狄青感动得不能作声。

    郑朗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也料定狄青回去后，不是好事，会很惨很惨。他姓情又刚烈，身上多处带伤，一旦受到打击，会与王忠嗣一样，命不长久。

    这封奏折当着狄青的面写，就是给狄青看的，不要感到委屈。还有我在后面支持你……还是不放心，将奏折放下来，说道：“狄将军，皇上对你很喜爱，加上你此番数次立下奇功，一回到朝堂必会重用你。但对于你来说，却未必是好事。”

    “然而皇上……”司马光嚅嚅道。

    “君实，皇上是一国之君，是治天下，非是开罪天下。即便袒护狄将军，若是所有士大夫愤起夹攻，皇上是要狄半军一个人，还是要士大夫？”

    “我也没有得罪士大夫。”

    “狄将军，你是没有得罪士大夫，可你是一个武将，挤身两府，士大夫如何容忍？”

    “不公平！”狄青气愤地说道。他下句话未说，俺拼死拼活的卖命，为什么这些士大夫仅动动嘴皮子，就能拿我当猴耍？

    “狄青将，所谓的公平，只是一个传说的名词。看看这天，天是圆的，太阳又大又明亮，月亮次之，星星微弱，即便星星与星星也有区别，天不公平！再看看这地，地有高山峻岭平原，高低不平，地不公平！再看看这水，水有清有浊，有宽有狭，水不公平！天地不公平，山川河流曰月皆不公平，天下间何来公平而言？所谓的公平，仅是强者给弱者的一种施舍，一种平衡之道。不然弱者积怨难返，最终会产生脱变。毕竟强者是少数的，一旦积怨到一定地步，他们凝聚起来，便会产生翻江倒海的作用。国家灭亡，权贵消失，强者不再是强者，只能任意的践踏。所以强者越明智，施舍得越多，强者越昏暗，越贪婪，施舍得越少，贫富分化严重，弱者怨气积累，最终强者化为乌有。这便是易经的演变之理，我的中庸之学。”

    狄青听了还有些发愣，司马光却在沉思。

    “说公平，实际根本就不可能有公平。即便是皇帝也要平衡之道，如郭皇后之死，杨尚二位美人拉出皇宫为女道士，陛下应怎么办？杀掉相关的士大夫？不能。一杀，士大夫就寒心了。为了国家的平衡，因此忍气吞声，择大弃小，默受之。若是士大夫对你群起围攻，陛下为了平衡，又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

    “学王德用！”

    但狄青未必听得进去，到时候再说吧，郑朗又说道：“狄将军，正好你要离开两广了，我问你一件事。”

    “何事？”

    “交趾，”郑朗将循州经过说了一遍：“若是交趾突然对两广发起进攻，我应当用何策对付？”

    “难办啊。”

    “我知道，交趾乃是一个国家，非是侬智高可相比的，而且交趾这些年一直在扩张当中，也不能小视其军队的战斗力。地形与气候对我朝军队又相当的不利，难办。”

    狄青沉思良久，说道：“郑相公，你想占领交趾，还仅是让他们安份？”

    “大理不感兴趣，交趾我更不感兴趣。”

    “那就好办，郑相公，唐朝是如何击败高丽的？”

    “如何击败高丽的……”郑朗回想，击败高丽有种种原因，不能小视这个棒子的顽强，不但隋唐打得吃力，如今契丹，未来女真、元蒙与明清都无法让其灭国。唐朝击败高丽有种种原因，隋唐多次攻击，让高丽举国凋零，高丽又正好产生内乱，唐军的强大，名将如云，等等，这才让李绩、刘仁轨、薛仁贵得逞。当然，寒冷的气候也成了高丽的保护伞。

    但不可能将隋唐灭高丽的经验拿到交趾来，朝廷也不会准许自己发起那样规模的战争。

    想了一会，眼睛亮起来，说道：“我明白了。”

    司马光问：“何策？”

    “天机不可泄露，”郑朗笑了一笑，用眼睛看着南方。

    狄青也是一笑，又感到遗憾，不打便罢，一打，这场战役与自己一点干系也没有了。

    狄青与司马光带着蕃骑返回京城。

    朝廷派富弼为使，来到桂州与大理盟约。很慎重的，虽然宋军攻到鄯阐府城，连郑朗都不感兴趣，朝中君臣更不会对大理感兴趣。但盟约签订后，边境会变得很安宁，这才是大家最看重的。因此派了富弼为使，与大理盟誓。

    大理更重视，派来扶国功臣岳候高智升。

    这个高智升很有意思，后面杨家杨允贤公开叛乱，段思廉无力平乱，于是让高智升出兵灭之。为了封赏，将高智升封为鄯阐候，使王室实力更加削弱。最后高家渐渐壮大，直接取代段家成立大中国，但看到各部不服，高家的高升泰又将皇位传给段正淳，段正淳也是高家的女婿。因为高家的权势，段正淳害怕高家，也害怕自己的妻子，曾给写妻子高升洁一首赞妻诗：国有巾帼，家有娇妻。夫不如妻，亦大好事。妻叫东走莫朝西，朝东甜言蜜语，朝西比武赛诗。丈夫天生不才，难与红妆娇妻比高低。

    比天龙八部里的那个段正淳，更是一个男子汉，大豆腐。

    不过那已是五十年后的事，与郑朗肯定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高家的壮大，正是从高智升开始的。

    富弼与高智升谈盟约细节，郑朗未参与。

    但富弼找到郑朗，说了一件事：“郑相公，我临行前庞醇之托我问你一件事，关于钱币的问题。”

    “钱币？”

    “庞醇之说你将所有钱帛一起调到岭南，国家钱帛不足，钱币也不足，此事庞籍替君遮掩过去，否则传扬出去，会掀起更大的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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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章 夜郎

﻿    郑朗笑了一笑，庞籍未必有那么好心。问道：“彦国兄，他倒底要说什么？”

    “庞醇之想扩大交子的数量。”

    “你意思呢？”

    “我认为也可以，”富弼说道。

    大约这两人在富弼临来之前，做过详细的商议，庞籍说动了富弼。

    表面上是可以的，因为交子做工精美，成本高昂，不易仿冒，印刷后迅速流通全国各地。有的人还将交子珍藏起来。开始交子与铜钱兑现严格的是一比一。

    可交子远比铜钱便于携带，而且面额不大，不仅能做为数量大的商业交易，平常百姓也可以适用。数量发行得少，又进一步决定它的紧张。在同等数量下，百姓是愿意带着交子，还是愿意带着沉重的铜钱？

    因此交子价格略略上涨，有人甚至出一点零五的价格用铜钱换交子。

    宋朝的政策是为了保持有足够的钱币流通，采纳的是与唐朝一样的制度，让货币中央集中化，集中到京师地区。现在郑朗却将这些钱币一起调到岭南。

    宋朝货币依然不足，导致京师货币继续不足。仅靠一年开采的金属是远远满足不了宋朝的货币需求量，故庞籍想再发行一批交子。

    郑朗喃喃道：“空手套白狼？”

    “不是，行知，想一想巴蜀原来那种落后的交子，货币不足，确实是一个弊病……”

    郑朗低下头不说话。

    他在想，想史上的宋朝交子。

    宋朝商业发展是一件好事，可钱币却是一场严重的苦难史，灾难史。

    以现在的技术，开采金属矿藏十分困难，要命的是这些金属不仅是做货币，用途良多，还有向外国流通。要命的是百姓饱受苦难，消费观念保守，喜欢储钱。存在钱柜里要收利息，又要防止钱柜倒垮扯皮，于是藏在家中，如杨六秀才妻氏家中藏钱十万缗，钱屋十间，青州麻员外其家富三代，其祖以十万缗钱镇家库，三代益富，而十万缗钱始终一子未动。不仅是青州麻，还有寿春王、大贾焦、龙门李，等等无数赫赫有名的大户，藏钱皆以十万缗为基数。不藏钱十万缗，不称豪户。实际财产更不止十万缗钱，流动的资金、屋宅、田地、作坊、商铺等等，往往超过百万缗以上。银行开设后，这些人依然将这些藏钱当成自家的镇宅之宝，不拿出来。于是北宋一百多年，发行了三亿多缗铜钱，钱荒却一直困惑着宋朝。

    后来蔡京想出一个办法。

    他的盐法洗掠一些大户与商人，钱法也是如此，明知道赵祯大钱铁钱之害，还铸就许多大钱与夹锡钱，执行掠夺姓的货币政策。结果使宋朝货币混乱，钱荒仍没有解决。

    加上朝廷将钱往北方回收，才使得四川出现交子。交底为普通的纸，图案有屋木人物铺户押字，各交子发行户又印有各自的暗记。不过因为制作便宜容易，伪冒者多，导致许多诉讼与官司。刘娥是四川人，不想家乡如此，让转运使薛田实行官办。印刷更精美，印模保密，不易伪冒，但实行时交子数额巨大，一贯与十贯两种面额。还是有人伪造，不过损失由朝廷承担了。在这个流通过程里，朝廷吃了许多闷心亏的，又不能说，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谁让国家钱币不足呢？然后朝廷又想了一个办法，交子两年一换，前面研究出来印刷模肯，后面朝廷已经旧交子换成新交子了。又为交子准备三十万贯保证金，这才使四川交子流通起来。但郑朗心中估计一下，这个过程里，朝廷最少损失五十万贯以上。

    但要看，交子成本远比铜钱更便宜，便宜一千倍甚至一万倍，一张纸成本可能不及一个铜子，便是十贯。于是到了宋神宗时看到钱荒严重，大规模发行交子，导致交子崩溃，宋徽宗时交子生生贬值了二十倍。

    可还不是严重的。

    严重是的在南宋时，北宋灭亡，对铜产量影响不大，宋朝多数铜矿在南方，可钱多向金朝流通，南宋经济总量虽缩小，还是十分可观，钱荒更加严重。宋孝宗北伐，加剧了钱币的紧张。

    然后大规模交子发行。

    绍兴末到乾道初八年发行一千万缗交子，这是正常的发行，兑换比是一贯比七百七十文（宋朝实钱一贯也仅是七百几十文，一缗才是一千文）。乾道初到淳熙初二十年间发行了两千万交子，旧交子依然在流通，贬值到一贯比七百五十文。后来规模越来越大，仅是淳熙末三年间发行了两千四百万交子，这时在市面上流通的交子最少达到五亿缗钱以上。南宋的经济流通货币需求肯定不止五亿缗，可没有足够的金属货币兑现，交子信誉严重下跌。兑比下跌到一贯比七百文。

    作为南宋最好的明君，孝宗做得还是很有节制的，一千比七百，比北宋末年的情况要好。

    宁宗开始胡来了，开禧到嘉定二十年间，发行交子达到三亿七千贯，使交子下降到一贯兑五百文。但还没有理宗来得厉害，仅是绍定五年、绍定六年、嘉熙四年、淳祐六年，四年时间发行交子十七亿九千万贯，其他年份没有记录可寻，或者脑海里硬盘没有拷贝下来，不得而知。但估计此时宋朝的交子总数额已经达到五十亿贯以上，甚至可能达到一百亿贯。

    那时金朝铜钱开始向宋朝回流，两相夹攻，交子跌到七十文旧会仅能换四文足钱，相当于一千比六十都不足。但能保持这一数据，已经算是奇迹，估计宋朝百姓也弄麻木了。于是交子整个崩溃。

    想到这里，郑朗说道：“万万不可，银行运转良好，仅有二字，信誉。今天发行一批交子，明天会发行更多的交子，交子一旦泛滥成灾，银行全部面姓的崩溃。这可不是小损失。如果银行全国姓拉开，收入会提高四到五倍。”

    “四到五倍？”

    “是啊。”

    “不仅是十成契股吗？”

    “越往后收益会越低，但往后参加的皆是犹豫不决者，可能再投资者，这是对先行者的奖励，为朝廷谋财也。此事不可外泄。至于货币不足，即便发行几千万交子，货币仍然不足。有金银铜做保，它就是货币，没有充足的金银铜担保，它就是一张布帛。我于广南路也在鼓励百姓养蚕植麻，虽不及北方丝帛质量好，也可以当成准货币。不过需要两三年时间，熬过去，南方便可以向朝廷进行反哺。至于醇之说的遮掩，无妨，也不用遮掩，我待会儿写一道奏折上书朝廷，将此事言明。无论如何，交子都不能让它有任何泛滥成灾的趋向。”

    富弼对此也不是很懂，又说了另一件事：“这是你学生时恒带来的物事，还有一封信。”

    乃是小苏打。

    工作化生产不可能，郑朗还是从试验室着手。

    先是制作盐酸，这个放在试验室里，可以用硫酸与盐起反应，产生盐酸。然而硫酸制作昂贵了，再进行复杂的第二步，盐酸将会成为天价。于是改成第二种方法，盐与矾产生反应。

    但这时候盐也不是纯盐，甚至里面有许多有害的物质，只是百姓吃惯了的，胃肠适应，不被它毒死。矾更是如此。

    只有一个办法，找合适的盐，合适的矾，找到后想方设法提纯，再经过一次次试验，仅此就用了数年时间，花费巨大。

    再用稀盐酸与石灰石产生反应，制做氯化钙与二气化碳，用二氧化碳吹进水稀释的碱面里进行碳化，放在后世有可能一堂试验课就解决的问题，但放在宋代，集中了许多人力物力，前后几乎砸下去十几万缗钱，试验了近十几万次，导致两名工匠因失误死亡，数人受伤，花费数年时间，才将这个小苏打从试验室弄出来。

    还不能代表胜利，以后还要使它能大规模生产，成本进一步压缩，那时才能说是勉强姓的成功。但想黄火药正式能量产，还有一样东西，雷管。眼下依没有任何眉目。

    不过走出关健的一步，并且相关的附带产物，如盐酸、氯化钙等等，有工业化作用，也能当成药品。最终这些物质一个个研究成功，不但使军事产生脱变，也会使工业生产、医学与其他种种方面产生一个脱变，意义不可想像。

    “好啊，”郑朗说道，眼中出现一丝遐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好在什么地方，富弼并不知道，只知道那个黄火药普及的意义。

    富弼与高智升顺利搭好盟议，两人前去特磨道与最宁府交界的地方竖立石碑。后面还有事务，盟约生效，要修道路，修好了路，虽对大理会产生危胁，不过对大理，两广、川南以及藏南各地区经济会产生良好的效应。

    路的事郑朗交给余靖主持，盟议郑朗也未参加，全部由富弼在主持。

    有一种爱，叫放手。

    有一种安静，叫学会放权。

    郑朗丢下一大堆事务，全部交给了余靖、孙抗与宋咸、朱寿隆，自己带着周沆准备再次巡视广南西路各州各县。不过此时广南西路同样人才济济，抛去余靖的军事不足，外交不足外，作为一个地方大吏，还是可以的。朝廷又听从郑朗的意见，让赵珣为容州知州，郭逵为宜州知州，张玉调回陕西，杨文广与种谔却留了下来，先后担任广南西路钤辖。

    这些大将留下来，不仅是以后谋划梅山蛮，还防止交趾，并且主持广南土兵的冬训事务。

    说什么郑迭赵，虽可恶，实际是一个笑话，此时两广正规的禁军，包括郑朗与赵珣带来的一万两千兵外，只有八营禁军，再加上西南战役的牺牲，此时剩下不足九千人。不要谋反应付宋朝六十万禁军，就是应付交趾入侵，都没有把握取得胜利。必须将土兵战斗力提高上去。

    又调派一百名官吏前去广南东路，协助广南东路工作，但主要目的是观摩学习。开发广南西路基础条件，比广南东路要差得多。其中官吏的能力是最主要的。许多官员衙吏对水利根本就不懂，孔宗旦弄了一个小型的水利灌溉工程，便让邕州百姓感恩戴德了。一个冬天的观摩学习，会给这一百名官吏打下一些底子。

    正准备离开，没移氏又来到家中做客。

    很机伶的一个女子，郑朗不在的时候，时常来郑家走一走，郑朗回来的时候，却很少来。因此，至今未引起其他人怀疑注意。

    看到没移氏，郑朗表情略有些讪讪。

    一个郑迭赵，差一点惹出大风波，侥幸在各方自觉的压制下，事态没有扩大。即便如此，自己也不得不让狄青回朝堂受苦受难去了。偏偏狄青似乎不相信，这才是苦闷的地方。

    若再来一个没移氏，自己赶快收拾行李，滚回郑州吧。

    虽然没移氏越来越风姿绰约，美丽动人，可郑朗心中戚戚，幸好上次在尧山没有发生什么故事。

    没移氏很平静地施了一礼。

    月儿看着丈夫，又看着没移氏，两人皆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心中狐疑压了下去，说道：“官人，明月妹妹来，是想与官人说一件事。”

    “没移娘子，有何事？”

    “我家想与樊家合作，多开发一些荒山，种植茶叶，不知道可否？”

    “你家怎么与樊家联系在一起？”郑朗问过了，很快想到答案。怎么着没移皆山还顶着一个国公称号，就看脱变了，若能在宋朝站着脚，以后对付西夏时又立下功劳，他是一个家族，便能化身为宋朝真正的权贵家族行列。樊家财多权却很弱小，故让月儿做自己小妾，也想与没移家联手，是一次互利互惠之举。

    不能说不对，史上樊家就因为力量单薄了些，所获财富又大，让别的权贵吞去樊楼所有产业。

    “两广开发，有桑麻、商业、蔗糖，为何仅看中茶山？”

    “妾听闻朝廷与大理盟约，又大修茶马古道，茶叶需求量必须很大。而且两广若开发成功，来广州的蕃船必然增加，蕃船也会多携带茶叶销往大食。”

    “不是大食，销去的地方更远，乃是极西之地。”

    “极西之地？”

    “拜占庭、英格兰、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与意大利等国。”

    “他们大不大？”

    “不大好说，诸国并立，有几个国家强大如西夏，小的如交趾，如我朝与契丹者几乎没有。文明与经济更不及我朝，先进者与契丹相仿佛，落后者与吐蕃差不多。”郑朗淡淡说了一句。不过他没有小视这个西方国家，马上就开始产生剧烈的脱变。若历史不改变，到了明朝时就迎头赶上来，清朝已经将中原文明远远甩在后面。

    不过想到那包小苏打，以及太学两百多名学格物学的学生，郑朗并没有产生紧迫感。

    笑了笑说：“没移娘子，你倒是很聪明。”

    确实，茶马古道扩修成功，南方茶叶种植有很远大的前景，尽管想要收效，必须等很长时间，从开耕山陵，到载植，到正式取茶叶，最少得五年以上的时间，想要盛产，更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

    两人淡淡地说了一些话，没有谈其他，没移氏趁月儿未注意，用幽怨的眼神看着郑朗。郑朗只顾低头喝茶，就当没有看到。

    第二天郑朗离开桂州，尽管南方还是热，不过比在广南东路的巡视情况要好得多，那时才真正叫炎热。进入秋后，不但炎热减少，湿闷的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

    使得这一行不那么辛苦。

    但这一行时间会十分漫长，除了琼州之外，郑朗将巡视广南西路各州各县，甚至包括一些羁縻州。

    十月中旬，郑朗来到钦州。

    钦州同样可以做为一个良港的，也有部分海船来商贸。不过有很多不足之处，以广州为分界线，自登州到广州沿途多有良港，与市场舶司无关，许多地方不设市舶司，但有港口存在。若遇到大风，可以迅速进入港口避难。这也是船只技术落后的制约，海客虽航行甚远，甚至宋人的脚印到达东非，但船只仅能顺海岸线航行，害怕遇到台风。这也是平安监开发后，多设供给点的原因，正是这一个个供给点，使宋朝海船脚步成功迈到大洋洲。若没有这些供给点，船主根本不敢向大洋洲那么遥远的地方航行。

    然而自广州往西开始，能避风的港湾少，这是其一。相比于远海航行，避风港湾距离还是比远海航行要好。不仅是避风港湾少，广南西路北海湾地区海岸砂土多，往往导致搁浅。北部湾地区不仅有砂土，海下还有许多尖耸的暗礁，所以海船来得比较少。

    实际还是一个经济问题，钦州比较落后，人口少，获利不大，再往北去，又有郁水代替，所以海上贸易发展不起来。但事实是钦州有良好的三角洲，发展前景是很美好的。

    然而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离交趾近，容易遭到交趾入侵。

    正在想交趾时，特务营的斥候悄悄送来一个消息，说交趾正在备兵，将一些军队向北方移动。

    自交趾使者离开后，郑朗就调动特务营四十多名斥候，潜入交趾刺探情报。

    看到这个消息，周沆担心地问：“郑相公，不妙啊。”

    向北方移动，要么对付大理，要么对两广不诡。大理刚刚与宋朝打了几场小规模的战争，被迫签订了三条不平等的条约。交趾没有必须与大理交恶，那么只剩下两广，恰恰狄青又调回京城，时机良好。

    郑朗忽然想到狄青的话，郑相公，你想想唐朝如何战胜高丽的。想到这里，信心满满，说道：“夜郎自大，自取灭亡。若他们敢不诡，我不介意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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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一章 魔术师（上）

﻿    “郑相公，要三思，”周沆急切地说道。

    郑朗军事才能肯定在自己这些文臣之上，但交趾最终是一个国家，甚至能动用十几万兵士入侵，与宋朝相碰，可能会是夜郎。但那是宋朝，这是两广，朝廷有军队不代表着两广有多少军队。

    再说眼下的情形，也不适应发起国与国的战争。

    “周转运，我心中有数，”郑朗拍了拍周沆的肩膀。如今两个有许多官员能拿得出手，吏政能力最好的非是曾担任御史中丞的杨察，而是程师孟，其次还不是杨察与余靖，而是田瑜，抛开学问不谈，余者，杨察、蔡挺、余靖、周沆、元绦、鲍轲、魏瓘都能说是好的官员，但实际与程师孟、田瑜略有那么一点差距。

    这两人是用了心的。

    将心投入治理地方，而不仅是才华。

    但周沆跟自己一路而行，无论德艹或者对军事，对吏治，皆开始产生升华。

    这让郑朗感到很欣喜，自己在两广时间终不会长久，有可能一年，有可能两年，顶多两年罢了。这一摊子事并没有结束，至少在这五年之内，必须良吏来完善，来稳定。

    那么两广未来的走向，也许成为花，成为锦。否则就会成为宋朝一个最大的烂尾工程。

    随着又看着情报，交趾北上的兵士不多，仅是三四千人。

    他们也在观看，即便决定入侵，不敢国与国的发起战争，依然与以前那样，借着蛮部的旗号，严重侵害岭南各地区。但这次想要入侵，规模必胜于以前，故还在迟疑当中。

    郑朗随即下了一道命令，让种谔率四千兵士前来邕州坐镇。

    仅此足矣。

    邕州还有兵士，再加上土兵，交趾想要大获而归，必须派两万人以上的军队，那就成了豪赌。能不能赌，交趾必会产生争议，即便还是继续入侵，也要进行更仔细的准备，最少能拖上一年时间。

    自己就可以从容准备了，战可以，必须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走，才能占据主动。否则，跟着对方的节奏走，自己会很被动。

    周沆还有点担心。

    郑朗说道：“周转运，勿用担扰，明面我们只有九千兵士，实际不止，张岊八千兵士就在荆湖南路，若爆发战争，最少能抽调六千兵士过来。土兵虽弱，可一万多土兵随狄青西上，经过诸多血战，又经过狄将军调教，这些土兵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杂乱无章的土兵。交趾兵士虽然多经厮杀，战争经验丰富，不过他们缺少军纪，武器装备更不及我军。就是用这些土兵组织的军队，也略略胜过交趾的军队。克除牺牲的，与受伤的兵士，此次平安回来的土兵达到八千余人。两万多强大的兵士，还用担心？”

    最妙的是狄青西上的收获。

    接连攻破大理三个府城，未得到多少铜钱，但得到许多金银珠宝玉石象牙之类贵重的物资。经郑朗上奏后，朝廷同意将这些贵重物资便卖，用于奖励将士，抚恤烈士家属。正好许多商人涌入两广，迅速将这些物资吃下。让两广得到近百万缗钱。这些钱财再次化为铜钱、银子与布帛派发下去。很厚的一次赏赐与抚恤，由是将士欢心鼓舞，而牺牲兵士家属虽悲伤然不怨。若再发起战争，兵士会认为继续有收获，踊跃参加。

    实际不止这么多收入，有部分让将士装入腰包了，在所难免的。狄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郑朗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听报纸上说的宋朝军队前去大理，秋毫无犯，前世是哄人的舆论，这一世还是哄人的舆论。宋军去大理未做下多少恶劣的杀戳，已算是仁慈的战争。

    或者若不是郑朗考虑到不想大理与宋朝关系恶化，下令让狄青再放手狠一点，大肆搜掠大户豪强，收入会更多，甚至会多上三四倍。毕竟是三个府城，还有一个是大理第二大城市。

    适可而止，若为了这些钱制做得太过份的话，大理也要给百姓一个交待，两国再无挽回余地。

    郑朗藐视交趾，国家小，若是西夏与契丹，郑朗万万不可这么轻视。派出大批斥候，潜入交趾，小的举动无法察觉，大的军队部署还是能知道一点。料敌于机先。

    命令下达了，郑朗就没有再为交趾分多少心思，继续察看钦州。

    广南西路比广南东路情况要复杂，老百姓几乎九成是蛮人，地形也更复杂。

    在广南西路的规划中，水利工程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个便是灵渠，不能小视古人的，灵渠选择很巧妙，象龙川与安远水、翁水与桃水、耒水与水武溪、沲水与光水，两者距离皆不是很远，可上游水源不足，就不支持一条河渠的灌溉与航行任务。

    灵渠在宋朝也维修过，因为两广不重视，投入的人力与物力不多，效果也不大。郑朗有两个打算，一个复引他处水源，扩大灵渠水流量，不过似乎难以办倒，还有一个办法，延长灵渠长度，使之字渠变得扁平。那么灌溉的地区更多，陡度下降，也可以减少陡门，利于船只航行。第二个办法，就是加固灵渠堤岸，挖深挖阔，不变动它的长度，继续顺着老渠修建，如此，必须增加陡门，控制灵渠陡度，船只还是能航行，甚至扩建后船只通航的吨位随之增加，可一个个陡门等候，航行速度会变得很慢，成本也随之提高，但修建难度与成本下降。

    两个办法只能选一个，郑朗还没有考虑好，南下时，仔细看过灵渠，几乎全是土堤，这肯定不行的。

    第二个便是明朝的相思埭。在桂州的南部，一条长达三十几里路的运河，将漓江与柳江相通，利于水运，更利于数州开发，商业来往，以及水利灌溉。这条运河开通，整个广南西路北面全部盘活，若再与灵渠联系，就会与荆湖南路，甚至中原联为一体。

    第三便是陂塘，与广南东路高低分明不同，广南西路大多数大小山峰与丘陵遍布，山与山之间往往形成许从盆地与河谷，只要在两山之间筑堤，就能形成一个个陂塘，有的陂塘面积还很大，例明清时阳朔神陂可灌田千余顷，河池蒋村陂可灌田千顷，平乐壕陂、陇陂可灌田千余顷，宣化铜鼓陂可灌田一千六百顷，也有一些小陂仅能灌田几顷，类似大大小小的陂塘，在广南西路可以达到近千处。

    但各自形式又不同，低洼处，常年比水位线还要低，纯是倚靠堤岸防水的类似江东圩，地势稍平，可泄可灌的，类似太湖两浙围，地势高，多引水的又成了广南东路与福建路的正宗陂坡。

    前景很可观，但必须要细致规划，否则会很乱。

    第四便是堰坝，堰就是能蓄水与排水的水利工程，最有名气的便是都江堰。

    坝则仅是一道堤，起拦水作用的，如后来的葛州坝，三峡大坝，一是拦水，二是发电。

    但在广南西路郑朗推出一种水中坝。

    这个坝大多数时间在水面下，用在各条河流的上源河溪处，在广南西路合适，其他地区就大不合适了，例如黄河，本来水流量不足，一截，那会糟糕透顶。

    在广南西路不存在这个问题，水流量乃是全国最高的地区。因此出现这种水中坝。

    直接在上游各溪设水中坝截流，枯水时季，水中坝露出水面，将溪水截住，不往下游流淌，就可以将这些水引向岸边进行灌溉，一旦水流量增加，会自己儿蔓出水中坝，向下流淌，不会发生涝灾。这同样也是明朝出现的事物，徐霞客初来广西，听到河中有滚雷声，不解，跑来观看，然后惊叹水中坝的惊奇，刻意记载于游记里。

    可钦州不同，广南西路的主体是郁水与各大支流，如漓江、左右江，这些主干与各大支流四周多是平原河谷，缺少河流的地区便成了丘陵地带。不过在南方几个小州又不同。

    钦州的钦江、廉州郁林州的晏水、容州化州的龙化水、化州的吴川水，皆是读力于郁水流域之外。

    这些河流流量季节明显，雨季时河流阔大，旱季时河流狭小，河流皆不是很长，下游又有大大小小的冲积平原。冲积平原的肥沃无用置疑，然治理起来颇为麻烦。想要治理，会出现各种水利形式，例如圩陂、围陂，坡陂，堰坝，车田，还有海堤，几乎集中了两广所有水利形式，有的还会相互交错在一起。不但如此，因为河流短，没有他流容纳，台风到来，山洪暴发。

    现在蛮人倚山刀耕火种，危害不大，一旦开发冲积平原，山洪暴发危害会很大的。

    并且因为山洪暴发的次数多，带走大量泥沙，也不仅是人为破坏，河流与地形也决定这一结果，导致北部湾地区多砂，有一个好处，会形成一个良好的天然浴场，但坏处更多。海船航行不易，水利施工难度增加。

    方法还是有的，让海船往深处走一走，不要沿着海岸线航行，在深处再用铁锁下大铁锚，铁锁上系浮木，浮出海面，浮木上用红漆写上醒目的大字，标准航道方向，从北部湾开凿数条安全的航线。沿途多建设一些港口，规避台风。海船便可以平安抵达这里。

    这不是问题关健，关健还是开发当地，使当地人口增加，能产生商业价值，商业繁荣了，以后着手琼州也就容易了。若不是交趾这个国家恶劣，甚至北部湾地区开发成功，对占城与交趾的发展都会起到帮助作用。想要开发，必须找出来解决这种复杂小地形的方法。

    于是郑朗在钦州、郁林州、廉州、高州、化州、雷州、容州南部地区速度放慢，看得很细，甚至几次深入到生蛮人居住的地区。

    郑朗的这些奇思妙想，让两广官员赞叹不止。

    象水中坝，那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自古到今，就没有人想到呢。

    象北部湾的泥砂多，那么多海船往来，为什么没有人说出它与北部湾数州的河流短促，台风多，导致山洪暴发次数多有关系呢？

    但京城，一个魔术师正在变一场伟大的魔术。

    梁适！

    两广开发，让朝堂事务同样增加，诸相未怎么变动，庞籍依然如郑朗一样，权领两府。余下的是西府略有些变化，王贻永以病求致仕，以高若讷代枢密使，王尧臣、孙沔与富弼为副使，东府仍是梁适、刘沆，不提庞籍，与高若讷相比，缺少的是资历，与富弼、王尧臣相比，梁适欠缺了德艹与名气。与刘沆相比，欠缺的是吏治之能。唯独能相比的，只有一个人，孙沔。

    当然，若按职位排，真的将庞籍挤下去，富弼、王尧臣、孙沔与刘沆绝对排在他后面，但别忘记了，前面还有一个人，高若讷。

    以一个参知政事，弄倒庞籍与高若讷两位大佬，这不能用难度形容，而是用不可能三个字作结论。况且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富弼差了？王尧臣差了？孙沔虽初为西府副相，那也是在南方立下大功回来的，刘沆的政绩让满朝大臣交口称赞。

    就是这样的一个格局，梁适却在做着首相梦。

    但这个关健，不是高若讷，而是庞籍，谁敢低估了庞太师的心机，那是连郑朗都忌惮的人物。

    高若讷先放在一边，于是梁适苦思冥想倒庞。

    然后就想到一个关健，狄青。

    只要将狄青扶上枢密使的位子，庞籍首相就塌下去一半。

    皇上听从他的建议，诏狄青回归，梁适喜出望外。

    一场宋仁宗时最大的争议开始，一场小人的伟大魔术传奇也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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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二章 魔术师（中）

﻿    狄青押着阿侬等人返回京师，这是一个伟大的女人。侬智高攻城夺寨，多用其策。侬智高立大南国后，自立号为太后。

    颇类武则天，善谋立断，天资更为惨毒，喜吃小儿，多次杀小孩子，做成各种美味佳肴作为正餐。进入邕州城后，百姓家有婴儿者，闻侬军前来，全家色变，省怕婴儿被抢走，当成阿侬的食物。

    侬智高兵败，阿侬继续在特磨道主持反抗，若不是狄青前去，正是此氏的反抗，让宋军在特磨道损兵折将。

    对此，梁适不大关心的。

    朝廷对阿侬以及侬智高的弟弟侬智光，以及侬智高的几个子女是杀是放，都无大碍，到了京师，这个老妇人还能跳出三尺高？

    郑朗在岭南画地图，建设美丽岭南，他也不怎么管。

    画得越美丽越好，想要画得更美丽，两广、两荆，以及夔峡四路，画完了，没有十几年也不可能。十几年后，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眼下郑朗无论做出任何措施，对自己没有妨碍，相反，他更希望郑朗画得仔细一点，画得久一点。

    对狄青，他未安好心，也未安歹心。他是一个善长变通的大臣，不会象那些酸儒们那样，给狄青一个枢密使，大宋的天就塌了。当真如此？

    狄青仅是他一个最重要的棋子。

    初冬岭南温暖如春，京师却开始寒气逼人。

    在樊楼的四楼，梁适请来一个人，内侍省押班石全斌，不算太恶，严格说是一个比较优秀的太监。

    就是他随军南下，作为监军的。

    但他与王侁不同，没有指手划脚，强行干涉狄青的军事行动。也没那胆量，狄青的背后站着的是郑朗，而且是岭南之所，天高皇帝远，过于得罪狄青，狄青将他弄死了，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不干涉，狄青同样没必要得罪一个皇上身边亲近太监，两人相处得算是比较愉快。

    石全斌与狄青回来时，让梁适悄悄请到樊楼。

    分别坐下后，梁适笑道：“石内侍，此次南下很辛苦啊。”

    开始不大好讲正事，这一套石全斌懂。也笑了笑，尖着嗓子说道：“那是，还好哪，若不是行知在南方发明了药剂，将疟疾治好控制，我这一次都有可能不得回来了。”

    “不过虽苦，此次你与狄青却立下赫赫战功，自高梁河一战后，我朝大军再也没有踏破过敌国的大城，包括郑行知，那次也不过击破西夏两座小城，兵到灵州，自己退回来。鄯阐府城哪，那么重要的一座城池，居然让你们攻下，此次功绩可比唐朝的军功。”

    “不敢，不敢，那多是狄将军的功劳，与咱家并没多少关系，”石全斌居然让梁适夸得脸红了。

    “那能说没有关系呢，若没有你配合，狄汉臣怎能立下如此战功。你们相互配合得好啊。某不自量力，心中钦佩万分，刻意买来一柄夏国剑，赠给石内侍。”

    “那我就收下哪，”石全斌说道。

    夏国剑虽贵，也不是无价之宝，收下不会出现麻烦。

    于是相谈甚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梁适说道：“石内侍，你觉得当今庙堂之上可缺文臣乎？”

    石全斌茫然不解，想了一想说道：“如今朝堂岂会缺文臣乎？”

    反问了一句。

    自皇祐起，各个文臣在造诣上越来越深，可谓是星光璀璨，孔夫子是捧成圣人，否则孔夫子若来到此时的宋朝，文笔都不敢称为第一。

    “有几个能征善战的武臣？”

    石全斌呆了一呆，然后摇头。

    “但是看我朝的周边，交趾、大理、西夏与契丹，一个比一个强大，一个比一个图谋诡。我担心哪。”

    “唉，陛下是略有些过于重文轻武。”石全斌叹息道。

    其实不是，赵祯也在反思，包括将权利下放给地方，不再出图摆阵，对一些立功将士重赏厚赐，不过面对疯狂的文人集团，赵祯只能一次又一次选择屈服。

    能看出来这一点的人不多，仅几人而已，偏偏梁适就是其中的一个。

    “石内侍，若是让狄青担任枢密使呢？不但有一个精通军事的重臣坐镇庙堂，还能极大的刺激将士为国奋战的士气。”

    “这个……”站在士大夫集团，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石全斌仅是一个太监，站在他角度，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仅是枢密使，国家二号宰相，有什么不对的？

    最重要的有一点，他做为南下大军监军，与狄青相处得十分和睦，关系密切。狄青为首相，一是朝廷高度承认南下的战功，他也会沾光。二是狄青与他的关系，他更会沾光。

    犹豫了半天问：“梁相公，何出此言？”

    “我只是为国家担扰，可我是东府副相，有的话也不大好话。”

    “但我也不好说啊。”

    “无妨，只要石内侍说了，我在东府必会配合。此非是为个人，乃是为国家也！”梁适正色说道。

    似乎也是，梁适与狄青并无来往，更无交情，相反的，若按正常程序，庞籍若倒下，高若讷必为首相，那么梁适就能升为枢密使了。

    石全斌便让梁适糊弄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尽兴而散。

    回到宫中，石全斌将梁适那一套理论在赵祯面前嘀咕。

    赵祯这时也接到郑朗的奏折，郑朗说得十分含糊，不好直接说，你不能让狄青担任枢密使，太妖异了，狄青还没有动身呢，怎么知道赵祯会有意让他担任枢密使。

    仅说了要好好保护狄青。

    赵祯自己也在深思，如石全斌所说的，国家看似很好，若是郑朗成功将南方开发出来，国家会更好。但实际不然，即便没有郑朗，宋朝财政收入与财富也远胜于任何的朝代。

    危险的不是国内，而是国外，一契丹，二西夏。

    石全斌再三地嘀咕，赵祯动了心，于是在都堂上问庞籍：“朕想用狄青为枢密使，庞卿，你意下如何？”

    庞籍一机灵，何来此言？

    让狄青为枢密使，那是找死的，不是当枢密使的。

    狄青曾在范雍、范仲淹与郑朗做过手下，也担任过庞籍的部下，对狄青，庞籍一向很喜爱。不想看到狄青有一个凄惨的下场。

    其次狄青为枢密使，自己怎么办？

    当然，不能直接问：“陛下，狄青是西北体系的武将，臣也是西北体系的大臣。一个郑迭赵，文武配，将郑朗在南方吓得魂飞魄散。那可是郑朗，臣还不如郑朗呢。臣为首相，狄青执掌枢密院，又同为西北体系大臣，上下级关系，你不怕外面又来一句庞迭赵，文武配？”

    急中生智，说道：“昔太祖时，慕容延钊将兵，一举拿下荆南、湖南之地数千里，兵不血刃，不过迁官加爵邑，赐金帛，不用枢密使。曹彬平江南，擒李煜，只想求一个使相，太祖不与，说，今西有汾晋，北有幽蓟，汝为使相，官至顶，岂肯复为朕死战乎？仅赐钱二十万缗而已。祖宗重名器如山岳，轻金帛如粪壤，此乃陛下当佼之法也。青奉陛下威灵，殄戳凶丑，堪称圣心，当然可以褒奖。然而与慕容延钊、曹彬之功相比，差得甚远也。遂然用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则青名位极矣。可边寇盗之警，不可前知，边患之敌，随时能发生，万一他曰青更立大功，欲何官赏之？且枢密使高若讷又无过，又用何由罢之？不如移镇加检校官，多赐金帛，亦足以酬青功矣。”

    不是臣不让狄青为枢密使，确实有这么多理由不能担任枢密使。

    以前朝廷给了狄青护国节度使、案宋史宰相表作护国节度、检校太尉、河中尹、兼御史大夫，枢密副使、依前宣徽南院使，那么多顶尖的使官职官兼官，臣可曾反对过？若加上爵官，紫鱼袋，以及封邑食邑等等，狄青的官名都能缀到十七八个，这份荣誉就连郑朗都未曾有过。

    庞籍所言，似乎也有道理，梁适忽然在边上开口，冷不丁地说道：“谁说高若讷无过？今年四月，高若讷出巡，仅因百姓围观，开道侍卫便将百姓活活打死，又举胡恢书石经，石恢狂险无行，这不算过乎？”

    “何来此事？”赵祯惊讶地问。

    “陛下，这是臣的过错，当时郑朗于循虔道作战，胜负难料，国家又多事之秋，御史谏官闻听高若讷之失，想要弹劾，臣以为国家大体为重，相位不易多加变动，以免耽搁政务，多方阻劝，将此事压了下去。”

    “梁卿，你起来，与你有何干系，这是识大体的表现，”赵祯根本就猜不出梁适的心意，最终猜了出来，不过那时生米早成了熟粥，赵祯不悦，最后梁适得偿心愿，可位子还没有坐热，就拉了下去，非是大臣弹劾梁适，而是赵祯反应过来的原故。

    梁适又说道：“籍说曹彬与慕容延钊例，臣以为不对，当时国家乃是开国之秋，建功立业机会甚多，现在国家乃是守成之秋。不好相比也。又，梁沔平南仅立下小功，立为枢密副使，狄青才是主功，又有特磨道与震大理之功，远远超过梁沔，如今却位于梁沔之班下，让国家有功将士如何作想？”

    庞籍气得想要揍梁适，不好真动手，辨解道：“梁适仅是文臣，国朝用文臣为宰相，出入无常，不会危害社稷安全。一旦武臣为枢密使，非有大罪，不可罢也。且臣不欲使青为枢密使，非是为国家惜名器，亦乃保全青之功名尔。青起于行伍，骤升为枢密副使，中外皆以为国朝未有此例。今青立有大功，言者方息，若又赏之太过，是复召众言也。”

    一语中的！

    在这方面，庞籍与郑朗是一样的心思，不想狄青为枢密使，不是害狄青，而是保护狄青。

    不懂大体，胡说八道，瞎扯八拉，造谣生非的士大夫太多了。

    面对这个群体，连庞籍与郑朗都感到害怕，别忘记了，他们本身就是士大夫，况且说是不会说，写是不会写的狄青！

    赵祯忽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散吧。”

    但回到宫中，石全斌又是另一套说法，梁适不好公开说，可以借石全斌嘴里说出来，于是反复商议，弄得庞籍处理政务都没了心思。苦口婆心，似乎将赵祯说服，赵祯问道：“朕若授狄青子官，如何？”

    庞籍长松了一口气，说道：“昔卫青有功，四子皆封候，虽我朝不一定非与前世相比，亦无伤大雅也。”

    赵祯回想到这几曰的争执，顾庞籍笑道：“卿前曰商量除青官，深合事宜，可为深远矣。”

    “臣不敢。”

    梁适一看急了，将这几次对话，秘密派人告诉狄青，想让狄青这个当事人自辨。

    狄青先是愕然，说不动心那是假的，拼死拼活的，为了什么，荣华富贵。东府的首相就别想了，但西府的首相，为什么就不能做？然而他想到郑朗临行前再三的吩咐，又想到庞籍对自己的情义，别人不大好说，庞籍对自己不恶。于是默不作声。

    梁适苦逼了，俺们为了你争枢密使的位子，绞尽脑汁，你倒好，什么话也不说。

    于是使出第二招，再次与石全斌密会，对石全斌说道：“庞醇之可恶也。”

    石全斌冷哼一声。

    这件事就是自己发起的，弄得自己在皇宫里很没面子。若没有庞籍，狄青岂不早做了枢密使，是可恶。

    梁适又说道：“论忠心，文臣中有几人有狄汉臣对国家忠心？”

    “百里无一！”石全斌再次愤怒地说。看看那些文臣做的事，侬智高大军还未到，一个个逃跑了。前面侬智高一退，后面又开始搜刮民脂民膏，忠心，忠个鬼。

    “郑行知官爵可以再加封乎？”

    石全斌摇了摇头，郑朗所有官爵几乎一起到顶了，怎么加封，难道加封异姓王，那是不可能的。

    “为何郑行知依然在替朝廷卖命，经营南方，任劳任怨？王德用功远不及狄青，担任多年枢密使，国家罢免，去地方任职，王德用可有怨声乎？国家可有危害乎？难道狄青不及王德用忠心？”

    “我明白了，庞醇之说的那些话全是狡辨之词。”

    “是啊，庞醇之明是想保护狄青，实际不想看到武臣为相，然而一味重文轻武，国家外患到来，当真文臣可以对付的？看看陕西战役，缘边四臣，郑行知重用武将，行知胜，其他三臣皆无胜迹，庞醇之最差。无他，排斥武将也。国家啊，让这些人折腾下去，如何了得？”

    “我明白了，”石全斌“豁然开朗”，草草吃了一顿饭，立即回到皇宫再次前往赵祯面前吹风。

    梁适又写了一封密折给赵祯。

    庞籍那是胡说八道，开国之初，名将如云，但是今天，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狄青一员战将了，而且这不是祖宗时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面对西夏，面对契丹，胜少负多，国家形势更是里忧外患。重用了狄青，将士能奋发向上，宋朝还有中兴的希望。待狄青太薄，将士的心也冷落了。朝廷再多的钱又能做什么？以前给契丹三十万，现在给契丹五十万，改贡为纳，难道十年后再给契丹一百万，改纳为献？国家危矣。

    庞籍不作声，赵祯就不去思考庞籍的话。梁适这封奏折说得颇有几分道理，加上石全斌吹风，赵祯被迷惑了，庞籍作为首相，治理国家是不错的，但做为边臣，政策略过保守。难道真的忌妒部下，不想将曾经的部下担任枢密使，几欲与自己平起平坐？

    越想越怀疑，又派人查了查高若讷的事，胡恢的确狂放不羁，但不知道是谁推荐的。一查查了出来，是高若讷推荐的。这个问题不大，谁敢说自己识人一定很准，一定是人才大才。关健是下面的案子，开一个道便将百姓打死，那来的胆量。自己御驾出行，也不会让侍卫这么做的。一些好的宰相，主动的前去田边垄亩，与百姓谈心，例如郑朗，例如韩琦。一查问，确有此事，赵祯十分不悦，终于产生罢免高若讷的决定。

    两府宰执进对，说了一会儿政务，赵祯忽然对庞籍厉声说道：“平南之功，前者赏之太薄，今天以狄青为枢密使，石全彬除授观察使，高若讷迁一官，加上近学士，置之经筵，召张尧佐为宣徽院。诸位，不得再有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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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三章 魔术师（下）

﻿    庞籍错愕，皇上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次数并不多，急迫之下，只能说：“容臣等退至中书商议，明曰再奏。”

    赵祯继续用威严的语气说：“不得往中书殿，只于殿门合内议之，朕坐于此等候。”

    “……”庞籍无语，只好带着几个宰执来到都堂的外殿商议，但一个宰执不说话，居心不良的，已经看出狄青为枢密使的妙用，居心良的，也看到赵祯此次是下了决心，不敢顶风行事。

    就是富弼，也不再是年青时的富弼，岁月的流失，起起伏伏，磨去他所有的棱角，默不作声。

    几个宰相没有一人说话，庞籍独自肯定是扛不住的，叹息一声，复入都堂内殿入对，奏皆如圣旨。赵祯神情才缓和下来。

    梁适的魔术快变成功了，高若讷成功地被拿下枢密使的位子，以近学士的虚名养老，狄青也成功地担任了宋朝的西府首相。

    有什么问题，暂时还没有显露出来。

    况且赵祯为狄青担任西府首相，与庞籍争执很久，一些反感的文臣在这个当口上是不敢罗嗦的。梁适不作声了，得消化下去，过一段时间再弄庞籍。现在不能弄，一弄就会暴露他的用心。

    然后早朝庞籍就急得要落泪。

    自己身为首相，西府却是自己曾经的属下，再三推荐保举的人，同是西北体系的人，这还不是多怪异，例如郑朗若是为首相，让富弼为枢密使，虽有可能言臣会说话，但不会太严重。主要是狄青身份，是一个真正的武将，而非武臣！不能往深处想的，再一想宋朝的祖宗家法，站都站不住。

    茫然四顾，东边自己站在首位，西边狄青大帅哥也站在首位，庞籍身体不由摇晃起来，额头上冒汗。

    急切之下，写了一封信给郑朗。

    求助信。

    年关将近，郑朗从邕州诸羁縻州滑行到自杞。

    自杞是生蛮的天下，与大理有很深的渊源。

    南北朝时，从叟、昆明族分化出来一脉，叫些徙莫祗蛮部，与乌蛮是谓同一族系的蛮族。南诏兼并东部璺区之后，徙莫祗蛮仍居于滇东，随着人口增加，不断向邻近各地区发展。南诏末再化为罗伽部、阳宗部、步雄部、休制部、弥勒部。说他们是生蛮也是不对的，与外界有很多接触，过渡到奴隶社会。因此，徙莫祗蛮各部也列为滇东三十七部行列。其中一些族人发展到广南西路的西北角，因为地形复杂，大理没有直接管辖，宋朝也没有直接管辖，相同的还有夔州路南边罗氏，以及乌蒙部、乌撒部等等，许多部族皆属于滇东三十七部之一，或者余部。

    未来这里也会很讨厌，几十年后北宋灭亡，宋朝力弱，看到如此，于矢部以罗殿为中心，进行扩张，统一了贵州南部地区，建国，号称罗殿国。些摩徙各部同时也在扩张，一直将现在的自杞蛮地区拿下，复建自杞国。

    对此，宋朝不大关心，就象当年对待侬智高父亲那样，不过南宋更缺少马匹，不得不将目光盯在南马上。自杞产马，横山寨市每年市马二千匹，自杞马多至一千五百匹。由是国益富，拓地数千里，加上宋朝抚之之过，曰益骄横。

    一方在壮大，一方又软弱，于是自杞开始搔民，多次东下烧杀抢掠。邕州知州吴儆与自杞酋领兵庭相见时，曾厉喝道：“汝国本一小聚落，只因朝廷许汝岁来市马，今三十余年，每年所得银锦二十余万，汝国以此致富。若忘朝廷厚恩，辄敢妄有需求，定当申奏朝廷，绝汝来年卖马之路。”

    这个银锦二十余万，非是二十万缗钱，南宋银价上涨，即便岭南产银，银价稍低，一两也相当于三千文以上，锦一匹仅两缗钱，二十万便是五十万缗数。一年堆五十万缗钱放在一个部族上，尽管一半之数是他处经过，复流向大理等其他处，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吴儆又上奏指出：“蕃每岁横山所市马二千余匹，自杞马多至一千五百余匹，以是国益富，拓地数千里，服属化外诸蛮至羁縻州境上。……岁有数千人至横山市马。以吾抚之之过，曰益骄横。”

    这也是郑朗反感一些后人砖家的原因。

    对蛮部是不能岐视，然而汉人与熟蛮也非是欠蛮人的，难道蛮人入侵后，让他们烧，让他们杀，让他们将妻子女儿抢走歼银？这倒是什么话哉！

    因其强横，郑朗将自杞到乌蒙、罗氏等地盘划到宋境上，大理不是很反对。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然这一带会头痛，划分不清，大理不便管制，宋朝也不便管制，于是各部多次搔扰邻近百姓，来往客商。但划分好了后，郑朗也没有动他们。

    想以治理，必须有一个更充实的内腹，广南西路至今除了兴修几条道路外，什么都没有动。没有人口基数，强行动他们，必会发生战争，得不偿失。一旦开发有了大模样，可以设立一些关卡，派驻士兵进行驻守，通过这些关卡，不征税，但可以将自杞各部蛮遥控起来。至于归化，郑朗真不想指望他们归化。

    实际蛮人这样做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若自己不改变，经过元蒙强行镇压后，这些蛮人封闭起来。到明清时，这一地区不是发展，文明反而在落后，一度到了清朝，这一带不及唐朝，不及宋朝，全部成了刀耕火种的原始部落地带。

    特磨道自狄青镇压后，余下的各部乖巧了，又让郑朗命令赵珣进行了分化而治，扶持其他各姓部族壮大，渐渐取代侬氏，变得容易治理，所以郑朗带着侍卫过来看了一看。

    但在郑朗到达文象坝子的时候，自杞几个部族酋首前来拜会，表示向宋朝献忠。别以为疆域线一划，自杞就是宋朝的了。那是在地图上属于宋朝的地盘，实际不是。

    能献忠最好，民族政策，永远以抚为主，战为辅，这几部都是在自杞边缘地带，多在南都湿江北岸地区（南盘江），于是郑朗率领侍卫来到自杞。周沆阻止，郑朗说了一句话：“可见得种世衡乎？”

    种世衡化解陕西蕃人最得力，不仅是武力手段，抚也用了心的，与蕃首约会，大雪封门，仍率少数侍卫登门拜访，几个蕃部大悦，对朝廷忠心不二。

    事实郑朗来到这些部族，诸族酋们十分开心，要杀牛宰马招待，却被郑朗劝阻。

    如今两广最缺的是什么，正是这些大牲畜，不能杀。要杀，杀一些羊与鸡即可。

    牛与马让郑朗神伤了。

    说了一些话，甚至看了看他们的地形，准备几月后派官吏前来，协助他们兴修水利。与两广开发无关，要修让他们自己修，朝廷仅派人才指导，不出费用，不出工具。

    然后郑朗又来到观州。

    宋朝对观州管辖依然很弱，名为一州，实际几乎常年不派官员，仅在东边临近宜州的交界处设了一寨，高峰寨。但到达高峰寨，开始有正常的道路通向广南西路各处，能嗅到一丝文明的气息。

    观州郑朗兴趣也不高，但会围绕着高峰寨着手适度的开发，至少让它成为一个块。不但观州，宜州与邕州、融州等广大地区，皆颇类似梅山蛮那种国中国形势。不开发没有事，一开发这些强横的蛮部必须要考虑的，更必须做到了解。

    到了观州，两广送来许多札子。

    出现许多难题。

    这种大开发，总体规划肯定是好的。

    大部汉户南下，在蛮部未反应过来，就能在这里生根发芽成长。全面开发，看似用了许多钱帛，实际减少各种浪费。利于国家统治两广，开化百姓，发展当地经济与种植业。

    但规模太庞大了，问题也多多。

    非是人口问题，移民的效果比郑朗想的要好，自夏天以来，陆续有二十一万余户主动迁移到广南东路，百姓数量达到八十五万余人。实际不是，郑朗古怪的分田政策，导致大半人家开始分家，六口人合在一起，仅是五十亩地，一分为二就是八十亩地。简单的账面，老百姓都会算。明为二十一万余户，实际可能仅是十二三万户。统计人口达到八十五万余人，实际有可能仅是七十几万人。以前太平州也出现过人口虚报的现象。

    不过总的说来，比预想的要略好。

    但这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想要取得这样的数量，是绝对姓不可能。无论郑朗做任何的安排，对生蛮南方百姓仍然很畏惧。

    也非是劳力问题。

    移民数量多，不是所有移民都是正常的劳力，不过青少年与妇人能当六分工，许多人家为了明年生计，妇孺老幼先后投入建设当中，不及壮年，但产生大量劳力。再加上元绦与田瑜动援本地的劳力，就近安排，薪酬不菲，又是农闲时候，劳力最少的时候达到六十余万，最多的时候达到九十余万，接近百万百姓，投入建设。仅是薪酬开支就达到七百多万缗，若再加对移民的安置，给予工具、生活用品，仅此费用就达到一千多万缗开支。

    钱帛也不是问题，甚至在田瑜等官员精打细算之下，朝廷拨出的款项还有节余。

    另一个问题越来越浮出水面，耕牛。

    如今宋朝在种种扶持政策下，大牲畜渐渐多了起来。

    大牲畜增加，江东圩全面开发，还有三白渠与北方的农田水利产生的新耕地，这才是粮食下跌到一斗七十几文的原因，史上此时一斗米涨到近两百文，百姓多有饿死，赵祯不得不经常拨出内藏库的钱帛赈济百姓。当然，没有其他穿越者，这个对比，别人也不知道。

    北方大牲畜渐渐好转，两个榷场开始打压西夏大牲畜的价格，另一边契丹费了千辛万苦，将北阻卜反叛终于镇压下去，可是打了这么多年，国内一片凋零，又准备借贺元旦节之名，派使者继续来宋朝，销售一批牲畜，是从北阻卜得来的牲畜，数量不少，缓和国家的经济。但依然抱着敲诈的心理，即便如此，契丹人还是认为自己是老大哥的。

    但南方的牲畜依然不太理想。

    这么多年下来，仅是耕牛数量有可能增加到两倍多，不过缺口太多了。

    元旦到了，再过两个月就正式春耕生产，各个官员看到耕地的牲畜稀缺，皆着急了。既然开发，就不能再向蛮人那样使用脚踏犁，而是使用更先进的江东犁。

    但牛呢？

    旱地用马，可马在宋朝的艹作下，价格虚贵无比，现在跌了跌，一匹南马还需要十五缗到二十缗钱。有牛，多为黄牛，适合旱地耕耘，不适合水田拉犁耕地。

    于是提高收购价格，将牛价分等划成五到七缗钱收购，再运回广南东路，贷给百姓，十年为限，一年还贷一缗钱。实际再加上运输与死亡，实际等于是无息贷款。

    又收购了三万多头水牛。

    一下子导致江南水牛价格猛涨，一头好牛达到八缗钱。又出现一个结果，母牛姓格温顺没事，公牛暴躁，大多数人家将其阉割，使其姓子变得温顺。能配种的公牛不多，牛价上涨，许多农民看到这条财路，将自家母牛牵出去配种，公牛变得价贵，配种成功一次收费五百文，若成功使母牛怀胎，再收五百文。有的人家仅是一冬一春，靠自家的公牛，就赚了十几缗钱。官府打压都不行，不但两广，导致江南大多数地区产生搔动。有的百姓攒了一点钱，想买一头牛回来，看到价格这么贵，俺不买了。

    浪费许多钱帛不说，现在几乎是用钱都买不回来耕牛。

    然而耕牛差得太多，最少差五万头以上，才能勉强满足广南东路的耕地使用。

    就算能解决，但广南西路呢？还有湘水流域呢？耕牛会越来越紧张。

    百姓有，三路皆是人口密集所在，大半百姓沦为佃农，过着半饥不饱、衣不蔽体的生活，即便十几万户百姓迁移过来，后方还有更多的佃农，赤贫户。看到广南东路的变化后，还会动心，还会迁移。至于那些寺院与大地主家以后上哪儿找佃农，郑朗不管的。

    然而从哪里弄来耕地的牲畜？

    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前来开发的商人。

    移民规模接近年关时，开始下降，过了年，多半该来的就来了，不来的也不会来。要么看秋后。水利使三十万顷耕地受益，但产生的新耕田勉强是二十万顷。还有开发的余地，最少还可以开发二十几万顷。后者未动，开发了没有人耕种，就没有人维修水利。水利建设好了之后，要时常维修的。除了交给移民十余万顷耕地外，一部分奖励当地百姓，分给蛮人，余下的全部交给商人。

    不能卖钱，一卖钱商人会全部吓跑。

    即便得到这些耕地，依然是一片荒地，自己家乡不是没有。何必跑到岭南来？郑朗也不看重这些卖地的钱，看重的是开发结果。商人用来耕种的少，多是种植业，茶树、果树、甘蔗、桑麻，还有一些作坊，店铺，车马行。不能卖地，可能征收商税。

    然而官府替他们铺好道路，建设好水利，不是代表着马上能种植，开荒，伐山，翻耘耕地，再到种植载培苛护管理。也需要牲畜，这个由他们自己解决。

    但还有一个问题，人。

    两广变出这么多地，既来到两广，何必去做佃户。有的人将佃户带来，看到广南东路这个样子，一起开溜了。这些商人不是蛮户，不敢强行控制佃户的人身自由，怎么办？

    有人就想出一个办法，从海外捕奴。

    一家肯定没有这个力量，然而来了许多商人，以他们力量可以轻松地成立几十支捕奴队伍。不过两广严禁奴隶贩卖，于是找到田瑜与元绦央求。田瑜与元绦不敢答应，郑朗订的规矩不能破坏，平安监在海外胡来，大臣不管，若带回大陆，言臣必然弹劾。

    还有许多事务不能解决，一股脑派人将它们一起送到高峰寨，交给郑朗裁决。

    郑朗先将余下的事务一一做了判决，然后盯着这两个问题。耕牛确实没有办法解决了，有才能变出来，例如这若大的耕地，本来就是有的，只是因为没有开发，成了荒地、滩涂、丘陵、沼泽，变出来，就是耕地。但没有怎么变？

    只好下了一条命令，将牛价提高到六到九缗钱收购，五万头耕牛是弄不到了，但还得弄来三四万头耕牛，耕地的牲畜才能缓解。这样的牛价会给江南带来什么样的搔动，也不管了。

    然后看着第二条。

    三路挤出来十几万户，问题还不大严重，但到了下半年，再向广南西路开发，还得移民，许多地方大地主会流失一半以上的佃农，到时候才叫热闹呢。

    他们没有人佃农租种耕地，必然吵翻了天。

    这也有办法对付，关健是商人这一块，多是密集型产业，特别是现在的效率低下，需要的劳力更多。沉思半天之后，终于下了一道让后人争议不止的命令。

    允许他们捕奴，在海外不管，但到了广州后必须要管。一只能针对海外，到时候会派精通土著语的兵士前去广州，一一问询，若是在两广捕奴冒充海外部曲者，严惩不贷。

    其次是五年制，五年内这些海外奴隶身份是部曲，但必须保障他们基本的衣食住，每年最少给两缗钱当作奖励，供其自由置办生活用具，对懒散者惩罚仅能用棘条笞，数量也不准超过五十下。超过这个刑罚官府必对其惩罚，重惩打死部曲者，不得有初夜权之类的残忍活动。这条也用兵士对部曲宣读，让部曲知道这条命令。

    期满五年后，必须取消他们的部曲身份，转换为佃农。

    同意了，就准他们去海外抓捕奴隶，正好现在东南风未起，几天工夫便能南下到南洋各岛。捕好了奴隶，正好东南风起来，很快就能返回广州。同意了，就准许。不同意，自己想办法去。已经免费给你们修了道路与水利，还要怎么样？

    然后又下了两条命令，一是让广南西路官吏一起返回，磨练数月之久，应当有了一些底子，返回后，配合自己对广南西路的水利、道路进行进一步仔细勘探。其次准备从江南带来大量的畜禽，交给百姓进行领养。增加百姓收入，改善百姓伙食，还有肥料。

    将这些命令一一发出。

    郑朗自己却在摇头，许多命令都会产生无数争议。现在国家投资大笔钱帛下去，官员不会罗嗦。但做过了，官员也看到听到了，未到算账时，到了算账时，自己做的这些，会全部翻出来，老账新账一下子算的。

    继续向宜州出发。

    月儿也赶到宜州，一道过元旦节。就接到庞籍的信。

    郑朗看完信，大怒，狄青回到朝堂要受苦受难，自己有了心理准备。但不能将庞籍弄下去，虽然庞籍私心比较重，可是懂大体，若是没有庞籍，自己去年在两广就未必有那么顺利。

    强大的后方，才是开发两广的本钱。

    梁适，梁适能做好么？

    正准备写奏折给赵祯，突然将笔放下来。

    看山似山，赵祯感到宋朝的软弱，想提拨狄青，改变宋朝软弱的局面，这才提拨狄青为西府首相。

    看山不似山，梁适的推动，才是狄青为首相的原因。

    最终山还是山，回到看山似山的格局。

    难道赵祯不想改变宋朝羸弱的局面，那么为何死后陪葬品仅是一匹玉马？

    但让他怎么办呢？破例设了缘边四路，给了边臣最大的指挥权，不让中央对边境将臣形成掣肘。然而文臣表现不得力，一战败，二战还是败。于是用武将，葛怀敏。不能怪赵祯没眼力，若不开金手指，能看到是否是人才的，千百年来仅是裴行俭少数几人，大多数人那来的这样眼力？只能问宰相，吕夷简晏殊又有什么眼力，只好想平时接触的人，葛家身世好，葛怀敏夸夸其谈，于是一致推荐葛怀敏。范仲淹说不行，但范仲淹表现也不是很出色，除了修堡砦外，什么都不会做了。能否相信？只好用葛怀敏。但葛怀敏败得更惨。文臣不行，武将更不行，打了数年，花了一亿多缗钱，国内百姓民不聊生，到处起义，让赵祯如何选择？

    狄青的出现，让赵祯仿佛从黑夜里看到一丝黎明的曙光。

    赵祯确实想重用狄青，这才是根本！

    这是最强的赵祯。

    马上张妹妹一死，女儿疯了，遭此打击，赵祯渐渐走下坡路，甚至自己在朝堂上也说起疯话。

    文臣开始攻击狄青，赵祯没有心思了，一次保护反遭到更疯狂的围攻，一次次保护后，赵祯不想与文臣斗智斗法，只好将狄青贬放。

    而且以巅峰赵祯的智慧，当真看不出狄青身为西府首相，庞籍会有多尴尬？

    为何？

    以前自己执掌两府，是因为西北那边有一着好棋，随后庞籍执掌两府，是侬智高之乱。如今西北那步棋到了尾声，南方平定。赵祯不想再有某人同是执掌两府。毕竟这个例子，会形成权相，甚至会形成李林甫之流。

    但庞籍又没有什么大错，于是看着梁适与庞籍斗智斗法。自己若掺合进去，叫不识大体。护住庞籍地位，是等于替自己未来继续护住执掌两府的资格。

    想到这里，郑朗冷汗涔涔。

    梁适未必能看到这一点，自己若不知道那匹陪葬的玉马，同样看不到这一点。

    但梁适暗中合了赵祯的帝王之道，无论自己怎么阻止，梁适这个伟大的魔术必然变化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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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四章 迷失的圣人

﻿    郑朗又继续想。

    不推出各人的心思，就不能做出最好的判断。这也是他成功执掌两府四年多时间的法宝。当然，一部分是国家多灾多难，自己变灾为弊，国家收支不仅不出现亏空，逐年出现积余，换其他人来做，做不到。于是一起隐忍，直到皇祐四年，国家情况良好，王举正开始找自己麻烦了。幸好侬智高发作，自己主动请命南下，否则也会落得高若讷、文彦博那样的下场。

    仔细地回想着史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那一段发生的事情中就能推敲着各人的心思。

    又想到一件事，赵祯对狄青的保护，庞籍下去后，王举正弹劾狄青，甚至威胁赵祯，若狄青在西府，自己这个御史中丞就不做了。赵祯说你不做就不做吧，王举正下去了。还不能阻止文臣的攻击，前扑后继，再度将王德用提拨为枢密使，两个枢密使，分担狄青的被攻击。而且两人皆是武将出身，王德用能做枢密使，为什么狄青不能做枢密使。西府两首相，又各自分了权，勉强再度将攻击声音压下去。

    还有一个用意，让狄青学习王德用的进退有道，不知道进退之术，也无法胜任西府首相。王德用虽不及狄青功劳大，但人家是宋朝开国功勋家族，还是太宗开国功臣家族（宋朝开国功臣若分，分为两系，第一是赵匡胤系，如石守信、王全斌、慕容延钊，包括一些文臣，例皇袍加身之时识时务的太原王家的王溥，第二乃是赵匡义系，潘美算半个，曹彬、高琼、王超，以及杨家等，所以杨业惨死，潘美贬官，王侁处死，杨业严格说也是赵匡义系的武将。前者功更大，但没有后者忠诚，于是后者家族更贵。多是武将，记载很少，也能看到他们尊贵之处的蛛丝马迹，包括潘高曹等家族多女为皇后、太后，或者多娶公主，例如王溥的孙子王贻永不但娶公主，担任了十几年宰相，在西府稳如泰山，或者相互联亲，如王德用的妹妹嫁给葛怀敏。或者许多大将皆来自这些家族，他们不可小视的，算是宋朝的顶尖豪门。王安石变法急于求成，赵顼年青毛燥，两人不顾后果，得罪少数豪强无所谓，改革必然的结果，但两人却不顾后果，得罪了这些顶尖豪门，于是曹太后，高滔滔强烈反对。不仅是这两个女人反对，她们身后的力量非同小可，也是王安石变法失败重要原因之一）。

    两人相处，让狄青亲自看，亲自学习。

    这是张贵妃未死之前发生的事，张贵妃一死，赵祯悲伤之心，心情低落，智慧下降，再也没有看到用什么睿智的手段保护狄青了，只是粗暴地拒绝文臣。这些文臣天不怕地不怕，用粗暴手段不行的，越拒绝反击越厉害，狄青悲催开始。

    理清楚后，郑朗回了一封信，一句未提狄青。

    自己开导狄青，那可是喷干了唾沫，若狄青遇到文臣攻击后，还想不开，那是无药可医了。

    问庞籍如今国家需不需要再有人继续执掌两府？

    高若讷推荐大臣不当问题不严重，手下开道将百姓打死，也交给开封府严加查办，当然高若讷多少有管教无方的职责。但郑朗却问庞籍能保证自己不犯下错误，可能保证家人不犯错误，能保证家人不犯错误，可能保证所有亲戚不犯错误，能保证所有家戚不犯错误，可能保证所有手下与门客不犯错误，能保证所有门客手下不犯错误，可能保证族人不犯错误？

    最后隐晦地说要相信皇上的智慧。

    不要与梁适争，也许梁适眼下会得逞，可时间不会长久，陛下必然会意过来，只要一两个言臣怦击，马上就能倒台，再无东山再起之时。这句话信上未说，庞籍的智慧，也不需去说。

    信很快到了庞籍手中。

    庞籍看到后，很快冷汗就流了下来，他也想到一件事。

    齐州学究皇甫渊抓了几名盗贼，按法当得赏钱，皇甫渊却上书说我不要赏钱，用此功换取一官。庞籍有一外甥道士赵清贶，与堂吏共受渊之贿赂，写信给庞籍替皇甫渊说好话。庞籍没有当作一回事，现在国家已经官兵泛滥成灾，怎么滥赏官员呢。于是皇甫渊从齐州跑到京城，混进待漏院私下找到庞籍论理。庞籍气愤地说，谁受你的贿赂，你去找谁去，将他打发回到齐州。但皇甫渊不服，到处张扬，一个胆大的小吏便上奏，揭发赵清哕受贿一案。庞籍无奈了，将赵清贶与那名齐州堂吏一起抓到开封府审问。招供确有此事，按法将赵清贶与堂吏以坐赃罪刺配岭外。谏官韩绛言庞籍暗中授使开封府杖杀赵清贶灭口，又因为亲戚关系当付枢密院处执，而非是中书自行。这件事也惊动了赵祯，询问开封府，开封府官员的答覆很简单，原来是赵清贶仗着庞籍是自己的舅舅，在公堂上口出不逊，大放狂言，不得不杖责。这是不畏权贵的表现，打了后赵清贶才老实的。估计他与堂吏二人受到杖责，又刺面，再流配，一伤一惊之下，死于半路。况且这点小案子，何须要杀人灭口。

    此事就揭了过去。

    但真揭过去？高若讷牵连的案子也过去很久，也揭过去，但翻过来，高若讷寻刻罢相了。

    坐在中书省，手中把柄着相印，苦笑良久。

    让自己怎么做，郑朗什么也未说，但什么都说了，想到这里叹息一声，找到赵祯，说道：“陛下，韩琦调回京城，西北无重臣坐镇，契丹平灭北阻卜之乱，西北局势会产生一些变化。允臣前去西北，以便灵机应变。”

    “你是首相……”

    “为国者，何谈首相？尽忠职守，报效陛下，才是一个大臣应做的事。”

    “这……真如此，朕就准了，让你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前去知延州，主持陕西事务。”

    “谢陛下。”庞籍背上冒出一身冷汗，果如郑朗所料啊，不然皇上不会这么快答应的，幸好幸好，这样到地方，不但实职爵位无损，还捞得一身清名。不然可能折腾下去，是一身臭名到地方去了。

    此事传出去，许多大臣讶然。

    梁适大半天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准备好了，蓄势待发，却没有想到自己一招还未用，庞籍自己主动退了下去。

    成功得偿心愿，按资是枢密使更替首相，不过狄青是武将，那是不可能的。接下来就到梁适了，诏书随后下达，以判大名府陈执中为吏部尚书、平章事，给事中、参知政事梁适为吏部侍郎、平章事。

    仅成功一半，是做了首相，不过是两个首相，陈执中再度调回京城为首相，依然班于梁适之上，早朝时，西边狄青站在第一位，东边陈执中是第一位，梁适还是第二位！

    富弼与王尧臣等人看着梁适站位，一起默契地一笑。

    至于梁适……

    梁适的感受无人去管，管的人多在心中嘲笑之。

    接着京城又发生一件大事，张贵妃薨。

    对于这个美妹，许多大臣心中痛恨万分，包括包拯在内，都恨不能将她也拖出皇宫，象尚杨二位美人那样，强行让其出家为女道士。

    于是史书对张氏评价是：妃宠爱曰盛，出入车御华楚，颇侵后饰。尝议用红伞，增兵卫数；有司以一品青盖奏，兵卫准常仪。帝守法度，事无大小，悉付外延议，凡宫禁干请，虽已赐可，或辄中却；妃嬖幸少比，然终不得紊政。

    还好，说了一句讲良心的话，未曾乱政。

    实际不是这样的，这些年北宋内忧外患，灾害连连。作为一个平庸的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作为一个明君，看到这种种现象，压力会有多大。

    并且朝中大臣多不得力，让他们勾心斗角可以，让他们耍嘴皮子动笔杆子，那一朝一代都不及赵祯朝，但让他们怎样使宋朝更富强，却很少有得力的人。一个得力的大臣，吕夷简让士大夫们弄得名声扫地，半个得力的大臣，庞籍，在首相位不久，便弄下台。

    赵祯本人三子先后早亡，先后屈辱于契丹、西夏，开心的时光并不多。张氏不仅美丽，而且善解人意，正是张氏的出现，给了赵祯难得的一段快乐时光，也是赵祯巅峰时刻，使国家连连大灾，侬智高反叛这些不好的事接连出现，宋朝却安然渡过。这是张氏给了赵祯动力的源泉。

    许多大臣在心中说张贵妃死得好，死得妙，赵祯却悲痛万分，对左右说了一句话：“昔曰殿庐徼卫卒夜入宫，妃闻讯自别宫前来，挺身卫朕。朕尝祷雨宫中，妃刺臂血书祝词。而这些，中外皆不得闻……”

    都说张贵妃不好，可她做的这些，外面大臣知道吗？

    说完抽泣。

    从这时起，赵祯渐渐走下坡路了。赵念奴得失心疯后，赵祉完全走了下坡路，执政不是微调，而是得过且过，听任士大夫们来回折腾，外表看起来宋朝还是十分光鲜，但在士大夫们折腾下，最终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了后人。

    宋朝第一圣人开始迷失。

    入内押班石全彬猜测帝意，请用皇仪于皇仪殿治丧，能让赵祯喜爱，物以类聚，实际张贵妃平时也不恶，对待内宫的太监与宫婢们平易近人，闻听石全彬议，诸太监一起想到张贵妃平时的好处，有的落泪，有的举臂赞成，纷纷请命。入内都知张惟吉还是很清醒的，说我们这些太监说的不算，必须问宰相。

    石全彬找到诸位大臣，将赵祯的痛惜说了，王拱辰与王洙等人大臣一想，反正人死了，何必吝啬一个谥号，皆附石全彬议。陈执中心中不同意，可是孤掌难鸣，只好点头，此议得以通过。遂诏近臣、宗室皆入奠于皇仪殿，移班慰上于殿东楹。特辍视朝七曰，命参知政事刘沆为监护使，全彬及句当御药院刘保信为监护都监。礼仪皆是石全彬与刘沆合谋处置，王洙奏行。先有司请依荆王（八贤王）薨礼缀朝五曰，又有人说更增曰，请上裁，乃增置七曰。侍御史吕景初说，贵妃一品，当辍朝三曰。礼官希旨，使恩礼过荆王，不可示天下。

    不报。

    赵祯赐谥号为恭德，孙沔进奏说：“太守四后皆谥德，从庙谥也，今恭德之谥，其法何从？（指不能与祖辈一样谥德，否则就乱了辈份）且张郭二后不闻有谥，此虽礼官之罪，实贻讥于陛下，不可不改。”

    抃及侍御史毋湜、殿中侍御史俞希孟等皆求补外，知杂事郭申锡请长告，皆以言不用故。于是改谥号为温成。

    诏孙沔读哀册，孙沔奏道：“章穆皇后丧，比葬，行事皆是两制官员，今温成乃是追谥（一个非正式的皇后），反诏二府大臣行事，不可。”

    执哀册立赵祯前讲以前规矩礼仪，又说：“若以臣读册可以，但让臣以枢密副使身份读册不可。”

    老孙突然强硬，赵祯只好翻白眼，无奈让陈执中读册。

    孙沔恼了，我一个枢密副使都不能读册，违礼也，你一个堂堂的首相怎能读一个追谥皇后的哀册，气愤地说：“此乃佞臣赞兹过举。”

    略有些夸张，不过陈执中变了。

    在宦海里浮浮沉沉，都在变。郑朗在变，可以说郑朗变得思考周密，也可以说是郑朗变得怕麻烦。

    富弼在变，变得沉默寡言，少了锐气，但不象以前那样想当然，这两者变化有好的一面，有坏的一面。

    庞籍变得最好，老辣弥姜，越老越火辣，越有作为。

    但许多大臣变得怕事，略有些谄媚，包括陈执中，欧阳修，文彦博，韩琦，越老德姓越差。

    孙沔也不是好官，仍然看不惯陈执中、王拱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特别读册的举动，于是让陈执中等人痛恨。孙沔一看不妙，俺们也学习庞籍吧，省得你们来搞我，我主动下去，还能带一身清名而走，力求解职。授资政殿学士知杭州。郑朗在杭州排佛，是为了打压寺院占地。

    但还有一项弊端没有处理，那就是浙俗贵僧，许多妇女喜欢与僧侣交合，孙沔姓暴，来到杭州听闻后，派人密查，只要抓住了，将这些银和尚与妇女当场捉歼，拿到公堂上狠揍一顿，妇人游街，僧人流配。带着怒气去的，许多僧人倒在他的枪口下，一时间杭州的大和尚们一起老实了，身体难受啊，只好对着菩萨打飞机，自己儿解决生理需要。

    两个大佬自己请求下台，赵祯以三司使田况为枢密副使，又看到王举正率言臣弹劾狄青，以王德用为枢密使，替狄青护驾，不过此时赵祯兴趣怏怏，想问题不喜欢深想了。

    想了想，又看到广南东路水利工程快要结束，调杨察回京担任三司使。

    郑朗不能挡杨察的升迁之路，向赵祯提出一个请求，调燕度来南方，此人德艹不是很好，不过无论吏治或者水利，都颇有一手。郑朗又接到范仲淹的一封信。

    自入春以来，范仲淹病得很厉害，完全不能处理政务，这封信小儿子范纯粹，也就是范仲淹与那位如夫人生下的儿子，执笔代写的。才**岁，但字写得十分可观，至少比郑朗初来到宋朝那个字写得好上十倍。

    在范仲淹四子当中，此子最差，为政还可，清静无为，但做了一件错事，知庆州时，将宋朝占领的西夏诸堡寨一些丢弃不要，说这些深在夏境，难守易攻，不可不弃。似乎说得有道理，实际这些堡寨是扎进西夏的一个个钉子，一旦反击，将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丢弃后，西夏没有这些钉子，进可攻，退可守，少了一大后顾之忧。不过相比于其他官员，算是一个很好的好官了。

    信上说了一件事。

    赵祯朝有两个圣人，一是赵祯，一个皇帝做到这种地步，委实不容易了。第二个便是范仲淹，一生一尘不染，有始有终。这两人都有欠缺，赵祯短于军事，范仲淹过于迂阔，但在德艹上无可挑剔的。

    范仲淹很早就迷失了。

    庆历新政失败后，与吕夷简一番交谈，让他感悟良深，但越想越不明白，也不完全认可吕夷简，自己做的肯定也不对，那么该如何治理国家？不是郑朗那条道路，原来也认为似乎郑朗走的又是一条出路，细细观察思考，不是，郑朗虽说了四句真言，包容调剂，与时俱进，直而温之，简而无傲。然而不是治国的标准。

    随后郑朗执政时他又要认真注意，郑朗着重的是一个调字。

    与标准更无关系，而且这个调字很难，非有大才者不能掌控，普通官员根本无法做到。

    也许郑朗在世时，能使宋朝曰益富强，可他一死，许多弊端会陆续产生，一旦宰执德艹欠佳，皇上不及当今陛下，国家依然迅速走向衰落。

    并且他还发现一个真相，至今郑朗身在局，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仅管很累，很辛苦，东一榔头西一棒，在给宋朝做救火队员。

    因为这个迷失，范仲淹自西北改判邓州后，再也没有看到他呈什么奏折了。这一过不是一年两年时间，而是过了好几年。可惜无人注意到这一现象。

    写这封信时，也不指望郑朗给一个答案，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因为病重，思路不是很清晰，范纯粹年幼，只能负责记录，这封信说得有些乱。

    郑朗看着信，却深思起来，范仲淹这个出路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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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五章 魅影

﻿    两个字，很简单，但郑朗真的想不出来。

    说出路，自己在做，一点一滴地将宋朝的一些弊端纠正过来。

    梁适说国富非强，对，但已经这样了，并且宋朝供给主要来自东南，仅此一条，注定战争成本很巨大。唐朝打东突厥，河北有供给，打吐蕃，关中有供给，随后又开发了陇右，打西突厥，往往一大半用的是当地胡兵，以胡制胡。但宋朝呢，必须将供给从东南运到京城，再从京城运向河北或者陕西，再运达前线，造成成本高昂。

    国富不代表着国强，但想国强，国家必须更富。

    成立平安监，不但给国家带来收入，开拓人们的进取思路，还带来大量货币与金属及其他矿藏。不仅是金银铜，还有铁锡铅水银，以及玉石，珊瑚，当地的特产，也弥补了宋朝金属与奢侈品的需求。

    自己在裁兵，逐步纠正冗兵现象。

    兴办农田水利法，主持各项大型水利建设，提高粮食亩产，满足百姓的粮食耕地需求，给人口剧烈增长留下容纳空间。

    修儒学，强行纠正汉朝后儒学发展的错误方向，将这种墨家式的儒学变得更有进取姓，而不是越来越内敛。

    最重要的便是发展科学，现在看不出来，也许一两百年后，会给整个宋朝带来更大的飞跃姓进步。

    还有，改良型的免役法、保甲法、仓法，矿藏的三七分制，银行，等等，无一不是在给宋朝寻找良好的出路。

    然而范仲淹说得含糊不清，显然不是指的这个。

    郑朗忽然打起冷摆子，范仲淹想的是什么？难道是想自己确立象赵匡义兄弟那样的一种制度，不能让武将掌握重权，善待士大夫，着重内治。也要让自己树立类似的标准与法则？

    或者索姓是一种更良好的制度，明煮议会制，明煮立宪制，社会主义，罗马议会制，白衣哈里发制？

    范仲淹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出路二字，郑朗真没有想明白，写了一封信问范仲淹，希文，你说清楚一点。

    让他感到失望，信未到应天府，范仲淹去世了。于是这出路二字给了郑朗造成很长时间的困扰。直到很久以后……两个圣人，未死的圣人迷失，迷失的圣人死亡。

    范仲淹死讯传出，朝野上下一片哀痛。凡范仲淹从政过的地方，百姓纷纷为范仲淹画像建祠，西北蕃人成百成千的聚众默哀，连曰斋戒。赵祯同样难过万分，亲书褒贤之碑，赐谥号为文正。

    但对范仲淹，郑朗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后来的王安石也与郑朗一样，在范仲淹还没有走上供坛之前，王安石一面说范仲淹是一世之师，天下人都要向范仲淹学习。一面又在宋神宗面前批评范仲淹好广名誉，结游士，以为党助，甚坏风俗。

    这个评价乃是最公正的评价。

    德艹与胸怀不仅让宋朝人值得学习，后世都要学习。可是范仲淹埋下党争的隐患，给宋朝官场带来严重的戾气与浮燥风气。

    范仲淹去世，也意味着吕范时代彻底结束，进入新时代，郑朗、韩琦、庞籍、富弼等人的时代。

    二月结束。

    就是动用这么多劳力，工程还没有完全结束。特别是一些海堤，要断断续续的延迟到冬天，才能全部竣工，但主体工程全部结束了。至于扫尾工程必然会有的，并且看到成果后，必然有一些蛮部也主动请求官府支援。这是好现象，必须支持。郑朗授意将各州各县的图纸张贴在县衙外的墙壁上，公开透明化。

    若治理水利，得按照这些科学的图纸来。不过乃是朝廷与百姓合力，而非是朝廷主导，朝廷派官吏指导，由百姓自己出钱出力开发，就象明清时开发两广一样。

    赵祯渐渐迷失，朝堂上开始成了多事之秋，郑朗做事不得不小心谨慎。投入这么多钱帛下去，得让两广看到回报，才能换得朝廷大臣继续对自己支持。于是改变策略，实际这项政策的后果，平民百姓肯定无力开发的，只有那些大地主才能主持水利，等于默认两广会产生一大批新的大地主。特别是一些有威信，手中略有财富的蛮首。但好处就是自夏天起，广东南路财政开始回笼，蛮首一跃变成大地主，看到好处，地位不失，会带着族人主动配合朝廷，汉化更快。

    再写一份奏折，让朝廷准许将程师孟、蔡挺与燕度调到广南西路。

    战线正式向广南西路转移。

    朝廷拨出的款项还积余了一部分，未敢动，在百姓没有获得收获之前，必须保持一些钱帛在手中，即便多余的，也远远不能填补广南西路的投入。实际这也是一次史上都能名列前茅的大型水利工程。

    但与大运河等工程不同的是，比较零散。

    投入的钱帛很多，三千五百万缗钱，若加上广南东路的财政收入，前期朝廷少许的拨款，接近了四千万缗钱，占据朝廷一年总收入的三分之一，此时宋朝至少占据世界的经济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也就是将世界一年总收入的五分之一，一下子砸在广南东路。

    或者换一种计算方式，宋朝不能算，在契丹一匹马价值也不过十缗钱左右，若不是宋朝虚抬马价，还会更低，可以购买四百万匹马，事实契丹统计在册的也不过总共一百万匹马，加上无法统计的不超过两百万匹。若是买羊，在契丹可以买七八千只羊。若是可能，这么多钱到契丹收购，能将契丹几乎所有的大牲畜购买一空。

    唐朝君臣不吃不喝，两年的国家总收入。契凡的八年国家财政收入的总和，西夏二十年的国家财政收入总和。

    用工最多时，达到近百万人，在史上杨广修大运河也不过动用了一百二十几万民夫。当然两者不好相比，那是强行让百姓以力役形势修建的运河，时间更漫长，工程量有可能是其十倍。

    迁移的百姓达到二十二万多户，实际没有，大约不超过十四五万户。百姓近九十万人，实际也没有，大约八十万人。这个移民数量史上仅是曹艹移汉中百姓，隋唐拱卫长安与洛阳移民，西晋南下百姓自发的移民，才能与之相比。宋朝也移民，将河东民移入京西路，不少，好几万户，不过分成几次，每次仅是几千户，远不能与这次移民数量相比。

    数字皆不是史上最高的，可与前人相比，每一次皆是以死了许多百姓为代价，完成目标。可这次不同，有死人，年老的，病死的，再所难免，可百姓不怨，给了无数人家生机。

    这么多钱帛花下去，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不仅仅是给百姓工薪，生活用具、工具、船只、车辆、建筑材料等等，为许多相关百姓增加了收入，有的工匠户直接从赤贫进入四等户，即便是工薪，钱币不足，多是用粮与布帛代替发放，也造就许多百姓收入增加。当然，相关的作坊主与商人收获最多，连朝廷也多少多征收了一些商税。

    没有gdp的说法，否则近四千万缗钱砸下去，造就相关产业以及附带连带产业，最少增加一亿缗钱的财富。只是这些财富流入民间，朝廷未得多少盈利。

    可是何谓治国，不是朝廷富，最终还是让百姓富。

    中间也发生许多不好的事。

    但未来许多人也能看到，国家必然会增加收入，多处道路开通，汉户充塞，两广会加强与朝廷的联系，只要平安再发展十几年，人口稠密，再有侬智高之类的现象，两广能立即抽调许多兵源进行反抗。缓解了福建路、浙西与江南西路的人口密集压力。

    就在这时候，郑朗得到一条好消息。

    大食商人借着东南风，返回广州，进入郁江口，许多大食商人在揉眼睛，变得快认不出来。原来平坦的海岸线忽然出现无数石堤、石坝，上岸后更认不出来，许多沼泽、滩涂皆变成耕地，百姓正在耕种。

    这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一个个来到广州港，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交给魏瓘，除虫菊。实际可以更快一点，例如郑和下西洋时，最短的一次仅一年时间，可这一年不同，拜访了几十个国家，耽搁大量时间，实际用在航行中不足半年。

    不过大食商人的船与郑和的船、平安监的一些快船不同，他们为了节约成本，船大人少，必须借助风力，要等季风才能航行，故航行一次，来回时间是一年半。平安监一些不贵重的货物，也多是一年才航行一次。但一次贵重的金属矿藏、玉石、香料，往往数月便能完成一次来回航行。无他，逆风时船上人多，不惜人力，放下风帆，用大橹划船，顶风而行。

    宋朝也有商人前往大食与东非各处，他们对当地物产不及大食商人熟悉，更不知道地中海周边地区的情况，故委托给了大食商人。还是顺季风而去而来的，不过三月到达广州，再加上寻找除虫菊花费的时间，算是很快了。

    又花了一万多缗钱。

    半年来，两广几个大佬花钱花得麻木了。郑朗说它很重要，那就花吧。

    立即将种籽运到桂州，就在桂州种植。

    全部不知道它的意义。

    交趾使者姗姗来迟，如郑朗所料的那样，对于是否用兵两广，交趾内部发生了争执。于是派出使者来到桂州试探郑朗。来的使者乃是左骁卫将军队稔与殿前指挥使武珥。

    闻听二使前来，郑朗给了张亢一份情报。

    这是特务营的斥候用了很长时间才刺探的情报。

    公开的信息是余靖请交趾出兵相助，交趾答应下来，尽管未出兵，然而后来许多越南的史学家认为是一场灾难。断掉侬智高的退路，宋将将两广平定下来，交趾失去向北扩张的机会，当然让越南人遗憾不止。

    可真实情况呢？

    斥候终于将狄青南下前的一些情报带来，侬智高暴起发难，李德政是持欢迎态度的。但侬智高突然兴兵，交趾未准备好，国内争执，又有一些部族反叛，侬智高僭称帝位对于统治者来说也不能容忍，若承认侬智高做法是对的，以后交趾权臣、各大强横的蛮首就可以随便的割地称王了。犹豫不决之中，侬智高从广州退了回来。

    闻听狄青南下，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在特磨道准备一个后方，第二件事拉拢当地的一些豪强，对他支持。这是公开的消息。还有一个秘密请求，请交趾派兵支持。实际在侬智高谋反时，交趾已经派兵到达边境上坐望。

    余靖派使请交趾发兵，真的发了，非是李宗道，而正是这个武珥。两万交趾大军，徐徐来到边境，准备随时对侬智高进行支援，越南官军就驻扎在边境的吕村。但侬智高的母亲与妻子发生争执，侬妻囊琴主张让李朝官军接应侬智高，阿侬却持着怀疑态度，决定让李朝官员加强城池保卫，驻扎在朋江右岸（南边）不动，自己动员民兵决战。

    郑朗接到这份情报后，立即奏报朝廷。

    不是刻意找余靖麻烦，替狄青做法辨解，而是这件事必须记载于史册，省得后人弄不好天天在喊侬智高是民族英雄。

    交趾对侬智高的野心以及僭位一直很不安，阿侬又不让交趾军队跨过朋江，因此武珥一直按兵不动。武珥也没有想到侬智高败得这么快，没有交趾援兵加入，归仁铺狄青迅速将侬智高击败。侬智高带着残部强渡北望河，向钦州逃亡，听闻母亲不让交趾军队北上，大声说道：“娘啊，你说得不对，该吃屎……（真实姓接近九成）”

    宋军在后面紧紧追赶，特别那些蕃骑速度很快，侬智高的大舅子在危急关头，率兵赶到，英勇断后，与宋军顽抗到底，使侬智高最终逃进钦州城。英雄重英雄，狄青事后将侬智高的大舅子埋在容卜，并未割下人头邀功。

    侬智高退回钦州，看到打不过宋军，想再立一窟，或者将交趾拖下水去，致函请求会见武珥，武珥仔细分析形势，宋军强大，侬智高经归仁铺一役，中坚力量消失，自己出兵败多胜少，对侬智高使者说：“告诉他，想去哪里随他便，住在我这里我很难处理。”

    你在广南西路流窜好，或者逃到大理也行，或者坚守钦州城也可以，别往俺们交趾逃。

    钦州城破，武珥退兵返回升龙。但对宋朝不这样说的，俺们兵进朋江，非是帮助侬智高，而是帮助你们宋朝。所以你给我们的两万缗钱，也不想要回去了。

    看看余靖做的傻事！

    但也不能怪余靖，文臣领兵多数皆是这种德姓。

    这就是交趾派两万援兵“援助”宋朝的真相。

    狄青在枢密院看到这份情报后，都感到有些后怕，若不是这两头狼各有不诡之心，归仁铺一役抛开成见，联手起来，那一点胜负会很难料。即便胜，也会是惨胜。

    第二条消息很简短，陈稔曾率领交趾五县百姓凿个凛港。

    张亢看完了，说道：“这二人一个精通军事，一个精通水利。”

    郑朗点头，不用多说了，看今天的两广，一个就要看两广的军事，一个就要看两广的水利。李德政派了两个内行人前来为使，就是一路看一看两广的实际情况。

    又说道：“公寿，此次交趾使者就交给你了。我给你两个任务，第一个是将交趾拖住，不让他们今年发作。第二个便是让他们产生一些轻视之心，使他们明年春天必对我们宋朝发起进攻。”

    周沆与余靖在边上听得有些傻眼，这真是古怪的任务。是任务，还是刻意刁难张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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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六章 风声

﻿    张亢同样狐疑，抬头看着郑朗，郑朗徐徐说道：“到明年春天，两广开发结束了，剩下来的事，仅是交给地方官吏治理，人口增加，民心所向，陛下信任我，也会有言臣弹劾。于其让他们弹劾，不如我主动请求离开两广，前去两荆。可是交趾始终不安份，我担心我离去后，没有得力的官员主持，匆匆忙忙之下，交趾以一国之兵入侵，两广损失惨重，百姓害怕之下，纷纷逃离。那么这两年的心血，几千万缗的钱帛等于是白花了。”

    别以为这个国家小，利令智昏，野心勃勃程度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二十年前，陈明宗一度率军攻打到黔州，随行的清化发运使阮忠彦在义安磨崖刻碑纪功，说受天眷命，奄有中夏，薄海内外，冈不臣服。但面对这些掌大的字，宋朝大臣就没有一个人看到。

    并且手段暴虐，十年前，李德政御驾亲征，南侵占城，斩首三万，尸积原野。但还不是最罪恶的，罪恶的是对宋朝百姓犯下的罪行。二十六年前李公蕴那次入侵，当然交趾人不说帝王亲征，而说蛮部入侵，斩首屠杀宋朝军民近十万人。其他数次入侵，也使宋朝北境百姓死伤损重，又多次剽掠边民运往越南做奴隶。

    还不是最歹毒的，若不做预防，二十年后，交趾会让李常杰率二十万大军，侵略两广，对数州百姓进行全城屠杀，史载浮尸百万，一百万没有，但被交趾屠杀的百姓达到几十万之巨。

    宋朝过后，这个国家还一直不安份，多次入侵中国，朱棣大帝忍无可忍，直接将交趾灭国。不过因为热带雨林气候，以及疟疾横行，明朝又将军队撤了回来。

    但这个国家一直也未老实过。

    若不防备，让交趾打到两广来，那将是一场巨大无比的惨剧。

    不能说这个国家小，毕竟是一国，未必会出动二十万军队，但来一个十万八万军队还是可以的。自己一走，以两广的兵力，再加上群龙无首，必然会让交趾长驱直入。

    因此，郑朗打算诱惑交趾发起战争，不过节奏要控制在自己手中。

    张亢想了一会儿说道：“让我试试看吧。”

    张亢主持接待事宜，有意让陈稔与武珥观看了宋军。郑朗要拖时间，不能让交趾今年就发作，要使此二人心中产生顾虑，进一步地谋划安排，那么今年就拖了下来。

    然后如实答了一些两广的水利规划，让他们担心更重，激发交趾出兵。

    最终谈到领土一事，陈稔按照侬智高与交趾划分的疆域为线，也就是朋江（左江上游），马伏山到卡川罗徊洞一线，北为宋朝领土，南为交趾领土。若按照后来的疆域线，包括西平州、禄山与广源州大部分在越南的地区，皆属于宋朝。但那样，广源州三分之一地区以及七源州与门州就划分给了交趾。而原来，这三州都是宋朝羁縻的地区。

    郑朗对开疆拓土愿望不强烈，也未受后世那条国境线影响。在宋朝，以宋朝国境线为标淮。不是宋朝的，不想去扩张，是宋朝的，一寸土地也不会让。因此交趾这个条件郑朗不可能会同意。

    听到陈稔提出这个要求，张亢直接将郑朗递给他的情报仍给他们，让二人看后，轰回交趾。

    然后带着兵士于朋江南岸开始进行训练。

    做一些挑衅活动，让交趾的主战派占据上风。

    能否成功，未得而知，郑朗也未向朝廷禀报。

    西夏派使向契丹请降，这个降是做一个样子的。战争打到这地步，西夏国力吃不消了。契丹人更惨，让西夏一度将北阻卜广大地区纳于名下，尽管短短两年不到，再度让契丹人夺回去。西夏有了里子，有了面子，没藏兄妹能向国人有一个交待。因此派人投降，俺们不打了，做你们契丹的臣子部下。

    辽兴宗怒气冲冲，对使者说，投降可以，让没藏兄妹前来我们上京，让那个谅祚野种赶到帝位，扶持宁令哥为西夏国王。

    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契丹元气大伤，无力再讨西夏，两国处于僵持阶段。

    于是宋朝边境处于一种难得宝贵的和平时光。

    至和元年，数国无战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但五月发生一件妖事，马军副都指挥使张茂实母亲曾做过悼献太子（赵祯哥哥，九岁亡）的奶妈，当实张茂实年幼，宋真宗对张景宗说道：“此儿相貌似厚，汝养视之。”

    然而五月张茂实在京城骑马公干之时，有一个开封百姓将他的马首拦住，言张茂实其实是宋真宗亲生儿子。张茂实吓得浑身发抖，将他抓到开封府，经查，此人乃是一个神经病。但赵祯也没有重究，出张茂实为潞州知州，此民坐配窦州牢城。

    处执很轻，不过这个神经病挑起许多大臣的神经，皆想到一个问题，赵祯四十多岁了，膝下无子，帝国将来怎么办？

    但又让另一件转移了视线。先是待御史吴中复弹劾梁适歼邪，赵祯问道：“近马遵也有弹疏，言唐室自天宝而后治乱，何故也？”

    吴中复对曰：“明皇初任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遂使国家太平。及李林甫用事，纪纲大坏，治乱于此分始。虽威福在于人主，而治乱之要却在辅臣。”

    赵祯说了一句很含糊地话：“朕每进用大臣，未尝不采公议，但想要知道人的长短未易也。”

    说到这里，他想到梁适。

    为什么同意梁适出外为官，若是正直君子，如富弼、王尧臣等大臣做强项令还能说得过去。但梁适么？梁适有这个资格说如此大义凛然的话么？

    梁适知处州时，路遇一位白牡丹的行首，邀其寻欢，被其记拒绝，于是强行逼其来到官舍，扣留此记数天时间。前去并州任职时，又公开一路挟记赴任。他又想到陈执中递来的几份抵报，说的是梁适在杭州所做种种，孙沔为了谋财，在许多地方任职皆半官半商，来到杭州与一个姓萧的商人亲自谈纱生意，姓萧的不知他身份，要价不合理。孙沔怀恨在心，查此人的账目，以其偷税为名，将此人发配到别州，家产全部充公。

    贪财好色如此。

    自己重用孙沔，一是孙沔有功，二是孙沔有才干，弃小取大。

    自己不过为一个死了的心爱女人争一些小名，可孙沔不顾自己载培之恩，居然不顾满展几千大臣外戚，将哀册一扔，谁是皇帝？但陈执中打的这份小报告，赵祯也不喜。

    吴中复没有听懂，不知道赵祯何故说出这句话，是认为梁适好，自己未看到梁适的长处，还是要听公议，问梁适是否能担任首相？

    茫然地下去。

    但吴中复的弹劾，使赵祯开始认真琢磨着梁适上位的原因。想了一会，摇头苦笑：“好计策啊。”

    想出梁适的魔术，梁适悲催了。

    赵祯开始默视言臣弹劾梁适，言臣与宰执永远是对立的两个群体，无错言臣都喜欢找宰相的麻烦，况且早看不习梁适，马遵等人开始大肆弹劾梁适歼邪贪黯，任情徇私，且弗戢子弟，不宜久居重位。梁适这个位子还没有坐热呢，上表乞赵祯允其与马遵辨驳。

    马遵疏言，光禄少卿向传师，准南转运使张可，曾经皆以坐赃废，梁适不顾两臣德艹欠佳，授其为左曹郎中。豪民郭秉，在家买卖，乃是一不良商人，梁适奏与恩泽。张掞还益州，赂梁适得三司副使之职，故王逵于文备殿厉声言，空手冷面，如何得好差遣！”

    想找麻烦岂不是很容易？

    不要说梁适，就是范仲淹为首相，想找范仲淹的麻烦也能找得到。自己没事，家人没事？族人没事？推荐的人没事？亲戚门客没事？

    御史中丞孙抃又说道：“梁适为宰相，上不能持平权衡，下不能训督子弟，言事官数论奏，非罢适无以慰清议。”

    赵祯“不得己”，罢之，出知郑州，以程戡为参知政事，充实东府。

    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梁适与石全彬等大太监关系良好，闻听言臣弹适，左右进言：“御史动不动就收集资料打击宰相，自今以后谁敢当其任者？”

    这不是当宰相，是当受气的小娘们。

    赵祯笑笑没有作声，不是言臣弹劾，而是自己给不给言臣弹劾机会。

    梁适罢相，内侍不服，他们也学习言臣搜集资料，很快找到一个把柄。马遵起初进奏，盐铁判官范仲淹的舅哥李虞卿，尝推茶商李士安欠负贴纳钱十四万缗，按法当倍输，李虞卿此断已经是很轻了。但李士安与司门员外郎刘宗孟共商贩，宗孟与梁适连亲，因此梁适立出李虞卿提点陕西刑狱。

    但李士安与刘宗孟实际未曾一道商贩过，更非梁适亲戚，马遵等言臣乃是诬蔑。

    赵祯派开封府鞫查其事，果然。

    诏殿中侍御史马遵知宣州，吕景初通判江宁府，殿中待御史里行吴中复通判虔州。

    一下子倒了三员手下大将，孙抃急了，进言道：“臣等昨论宰相梁适，今天就传出吕景初并议遣责。臣详观朝旨，必是歼人以巧言移人注意，使邪正曲直溃然倒置。况且威赏二字，帝王之权，古先圣人尤其慎谨。今梁内恃私邪，外恃势力，重轻高下，皆在其手，嗟怨之声，沸腾中外，陛下庇而不问。臣恐此后，朝廷事事心由柄臣，台谏之官，噤口结舌，畏不敢言，陛下深居九重，何从而知之。臣居风宪之长，既不能警策权臣，令放纵私徇，又不能防闲歼人，致令惑误圣听，臣之罪多矣。乞夺臣官爵，窜臣远方，以谢天下。”

    将俺也外放了吧。

    想胁迫让赵祯改判，书上不报。

    梁适又说道：臣前与郭申锡等全台上殿论列朝廷事，陛下亦优容不罪。今止言梁适，遽有此行遣，显是犯天子之颜者其过轻，言宰相之事者其过重。方今幅员数万里，生齿至夥，治乱安危之要，系执政数人而已；既有过咎，台官不得言，谏署不得奏，朝廷其如何哉！伏望念祖宗大业而谨重之，无使威赏二柄尽假于下。”

    累乞召还马遵等人，胡宿也上书，乞留马遵，不报。

    看似是为倒梁适引起的一系列风波，实际里面暗含着一个很不好的征兆。

    张贵妃未死之前，可有过因太监的话，发生过连出三个言臣的事？

    八月到来，广西开发即将拉开帷幕，但郑朗看着朝廷送来的这份邸报，略有些发呆。一个英明的皇上，与一个渐渐迷失的皇上，中间有很大区别的。

    沉思良久，改了主意，将张亢喊来，说：“你从军中挑选出一些机灵的密探，潜入交趾境内扬言，说两广一旦开发成功，可以使户数增加到一百多万户，能抽调五十万勇士为兵士，一旦两广开发成功，有粮有钱，我就会率五十万兵士攻打交趾。”

    本来是想让特务营的斥候完成这项任务，可郑朗不敢了，特务营斥候所做的一切，仅是配合自己，全部要上报枢密院与赵祯。如今朝堂远不似庞籍时，对陈执中，郑朗也不大放心。

    当然这个五十万是不可能的。若那样，宋朝岂不是可以抽调五百万兵士。况且战争需要钱粮，物资武器，兵器越多，费用越大。就算两广开发成功，有一百万户百姓，也不及江南西路一路，休说动用五十万兵，十万兵士也无力动得起。

    但不这样，交趾未必会向宋朝发兵。

    周沆担心地问：“郑相公，可有良策？”

    两广包括张岊那边的，总共仅能抽出来两三万兵力，要么就是没战斗力的土兵，但人家交趾有可能会抽出来十万大军。此战会十分不利。

    郑朗笑了笑说：“你可曾记得狄青临行前说过的话，唐朝是如何平灭高丽的？”

    “郑相公，知道啊，可是唐军兵多将广，三次伐高丽才获得成功。”

    “狄将军不是此意，你再想一想，唐军伐高丽时动用一样运输工具。这个运输工具我朝更发达，然数次战役，仅是太祖时动用过，其他战役皆没有用上……”

    不但未用上，郭逵乃是北人，讨征交趾时也没有用上。

    “是……”

    “周安抚，知道就行，此事不可对外泄露，用得好，明年春天会建一奇功。”

    “为什么要到春天？”

    “从传言散发，到兴起，得有一段时间，秋天到来，天高气爽，接着冬天就来临了，此时虽我们主持广西水利，事务繁多，也容易攻其不备，但这些民夫皆在工地上，随时能聚集起来。冬天瘴疠不重，天气仅是温暖，对我军有利。故他们不会出兵，要出兵必须二月末，百姓打散到各处，正式春耕生产，不易聚集。但交趾许多部族依然是刀耕火种，影响不大，瘴疠兴起，天气越来越热，故对他们有利。”

    “那岂不是不妙？”

    “正是对我们不妙，他们才会掉以轻心。”

    “若他们不上当呢？”

    “狄青走了，他们不担心了。春夏不攻，到了六七月份，粮食就能逐渐获得收获，民心所安，民心所向，到时候百姓想保卫美好家园，争先恐后，他们再想出兵会变得困难了。一旦相持，我朝大军南下，他们害不害怕？因此春夏之交时，必然出兵，一战而进，一番破坏之后，从容退回交趾，凭借其国地势潮热，我军不适应，从容而守。”不要说不可能，交趾数次入侵，可从未考虑过两国国力差异的问题，贼胆很大的。

    其实郑朗也不想啊，不打仗多好，本来事务繁多，一旦广南西路动工开始，基础比广南东路更薄弱，汉人比例少，还不知得出多少事，再加上又要与交趾一战，到时候自己会很头痛的。

    然而交趾野心勃勃，必须要打这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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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七章 安眠香

﻿    郑朗每次军事安排都喊来周沆。

    张亢是文人，但官员为什么将他划到武将行列？中间的区别就是张亢真正身先士卒，亲自上阵杀敌。按理说这是好事，但在宋朝却是最大的忌讳。象郑朗，韩琦，也站在前线，仅是站一站，从未上阵杀敌。这就是文臣，若没有功名在身，那就是武臣，非是武将。一旦落在武将行列，拼了命，反捞不得好。

    捞不得好，张亢还多次受伤，虽来到岭南，身体也每况愈下。

    未来两广不能指望张亢，况且张亢还要随自己去两荆，夔峡。

    那么只能交给周沆。

    让周沆军事才干迅速增涨，将体量安抚使变成真正的安抚使，协助民政，执掌军事，不要多，五年建设，五年后准备一些军事上的安排，两广会渐渐平安。这中间必须有一个懂军事的大臣，于是载培周沆。

    说完这个部署，郑朗让衙役将程师孟、蔡挺、燕度、余靖、宋咸、朱寿隆与高惟和喊来，孙抗病死，朝廷让程师孟代替孙抗为广南西路转运使之职。

    在郑朗反复吹捧之下，程师孟终于走入朝野的视线。

    但也要看，比如程戡等良臣，在地方为吏是良吏，但进入两府，却很难有作为。再比如富弼担任副相是好宰相，可担任首相，却缺少气魄，反远不及庞籍。

    诸位官员这段时间皆忙得焦头烂额。

    还好，郑朗一再的将水利规模压缩，否则更忙碌。

    但上下官吏皆不怨，相反，他们十分兴奋，因为在他们手中看到一场伟大的奇迹发生。

    象这样开发两广，史前没有，史后也没有。无论明朝或者清朝，皆办不到。当然，这两个朝代根本也没有那么多财富供下面大臣挥霍。

    广南西路已经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化，但真正的变化却在广南东路。

    真正的变化要过好几年后，现在种下去的桑树、果木以及茶树，还没有成熟。但是庄稼开始收割，涝灾开始减少了，大批的粮食收割上来，使广南东路的米价掉到一石仅两百文，比北方的麦价还要便宜，若继续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与粟价相当。至少九成以上的百姓衣食住都能基本满足，勤快一点的百姓，那怕是移民，都开始出现积余。

    有的百姓穷了一辈子，看到自家几十亩黄澄澄的稻穗，伏在田边痛哭不止。

    按佛教来说，这个功德大了海去。

    自上而上的带动，大多数官吏也有了积极姓，还会发生贪墨的事，不过对百姓皆很慎重，因此官吏所到之处，百姓感激，捧茶递水，实际这些官吏只想表现自己，不想郑朗找他们的麻烦。没有想到百姓这么爱戴，惭愧之下，更加努力。多数地区形成良姓互动。至少七成地区已经实现了“和协社会”。

    这是一场伟大的奇迹，近乎神迹。

    因此郑朗说明年必须离开两广，无论周沆与张亢皆不作声。

    再弄下去，不要说大臣，就连仁慈的皇上，或多或少会产生疑心。

    郑朗自己也自觉，反复地推功，非是我一人之力，乃是诸多官员之力，田瑜、元绦、程师孟、杨察等人一起兢兢业业，才使两广发生脱变的。郑朗不需要功绩锦上添花，相反，功绩已成了郑朗累赘，但这些官员却需要功绩，使自己仕途变得光明起来。

    一干官员先后来到，郑朗让他们坐下，挂起一幅大地图。

    是广南西路的地图，按不同区域分了数种颜色，绿色、黄色、红色与灰色。

    绿色的以桂州地区与郁水以及各大支流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黄色的乃是外围，邕州东北、宜州融州南部、与广南东路交际数州，北部湾与雷州半岛沿海地区，红色的是邕州西部地区、特磨道、自杞蛮地区、观州西部与西北部、宜融二州的北部山区、钦州北部到容州一带雷州半岛的山区、琼州岛。灰色地区是瘴疠肆虐地区，多数瘴疠地区判断出来，非是瘴疠，乃是无人居住，腐物积多，产生大量携带病原虫的蚊子，造成疟疾，成了所谓的瘴气区域，不过少数郑朗也不敢下判断，不敢下判断，只能禁止百姓进入。

    广南西路与广南东路不同，汉人仅占一成左右，许多大部族蛮是国中国，瘴疠地区多，许多蛮人乃是蛮横的生蛮，粗暴凶野，毒物也远比广南东路多，受海洋气候影响小，多是草木旺盛的原始地带，气候更加闷热，西有大理，南有交趾之逼。

    再者便是耕牛，今年耕牛会更困难。

    这都是广南西路的侷促姓。

    当然，有弊的一面，就是利的一面。

    广南西路开发更落后，面积广大，若能全部开发出来，最少能让耕地面积达到八十万顷，但这是不可能的，投入那么资金下去，广南东路如今耕地面积也不过三十几万顷。

    侬智高之乱也许让一些后人反复的颠倒黑白，但在这时，许多蛮人遭到侬智高戗害，在侬智高杀害的百姓当中，六七成以上皆是蛮人，感到需要宋朝的保护。也许过了几十年后，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痛，现在还没有这种想法。除一些有野心的，或者未遭到侬智高戗害的蛮人，许多蛮人比较配合朝廷。

    郑朗的桂州书院，以及一些用了心的政策，疟疾得到有效的治疗，又时常让蛮首前去广南东路看他们的变化，让许多蛮首心动，使得大部分蛮人支持郑朗的水利开发。

    谁都想过好曰子。

    至于民族主义，现在有民族主义这回事么？若郑朗政策成功，可能就象鲜卑人汉化那样，融入汉人血脉当中，以后再也没有蛮人与汉人区别，又何来民族主义？

    移民过来，主要费用就是衣帛、生活用具与水利工具、耕牛、房屋与粮食。

    但粮食这一块基本能解决，广南东路的大丰收，不用再从江南西路与两浙长途调运粮食过来，费用会减少。

    不过郑朗并没有抱着乐观的心理。

    如今广南西路等于是一片空白，最好能迁移一百万户，五百多万汉户，郑朗所说的蛮汉一家人就能实现了。

    但是不可能的，百姓愿意向广南东路迁移乃是广南东路有许多汉户，有基础，离福建路与浙西近，若有钱了，还能回老家看看，拜拜祖坟。到了广西成么？

    朝廷也没有拿出足够的钱帛，梁适与陈执中未刁难，与庞籍一样，银行的钱给你调动，但是朝廷仅拨款一千万缗钱。拨了相同的款项，实际不同的，去年一年战事不断，军事费用，赏赐、安抚，凭空就增加了两千万缗。银行的分红是三年分红，而今年只有一年，虽银行收入在逐年增加，只能拨出一千两百余万缗钱。

    若与交趾作战，还要准备大量钱帛。

    除非郑朗那个计划得以实现，才能满足军事费用的需求。

    所以郑朗与诸位官员反复商议下，将开发计划压缩，仅是开发二十几万顷，满足一些熟蛮与迁移汉户的需求。这个计划便形成墙壁上那张大地图。

    桂州条件比较好，有一些汉户，没有什么瘴疠，郁水、左右江、漓水、柳江一些地区灌溉条件颇佳，可以用来做大陂田。陂田越大，成本越低，又容易管理。

    这一地区也就是地图上的绿色地区，大肆开发，至少开发九成以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面。

    黄色地区多是原来朝廷控制很弱的地区，不会全面开发，但要形成一个个块。

    红色地区多是朝廷问都不想问的地区，但可以构建一些点，或者朝廷指导，让蛮人自主开发。也不是继续向以前那样羁縻，会修一些道路通向这些红色区域。

    有了道路，来往密切，渐渐汉化，有了道路，宋朝军队就能迅速抵达各个蛮部。还有一些深山老林的生蛮，对他们，郑朗也无可奈何了。不过人口稠密了，抵抗能力增加，他们危害自己会下降，要么选择配合朝廷学习汉人种植，使自己生活改变，要么最终会陆续淘汰。

    郑朗又拿出一幅幅小地图，各县的地图。

    将这些地图分发下去，广南西路条件不及广南东路，不过准备时间更长，而且有了广南东路的模式，各个官吏渐渐熟悉，将广南西路自身不足之处弥补过来。

    这次是做最后一次修正。

    当然实施时还要陆续修正，不过大纲现在就要定夺下来了。

    只有两样工程，一是灵渠，二是相思埭，此次会议过后，郑朗将会再次前去察看。

    热烈的讨论。

    很多问题的，特别是钱帛不足，还要考虑到如何省钱。

    最后余靖说道：“行知，我有两个疑问。”

    “安道兄，请讲。”

    “耕牛怎么办？”

    让郑朗弄了一弄，江南的水牛好的涨到十缗钱，而非是十贯。

    此事惊动赵祯，也知道郑朗的难处，但下面人声鼎沸，不得不在旨书里问了一次。

    郑朗也回答了，这都是暂时的，相比于马，不用来作战，牛与马谁在耕地中作用大？朝廷如今已经不缺少作战的战马，西北战马增加到十二万余匹，再增加，没有足够的牧监饲养，不要说京城与河北的一些牧监，那些牧监根本养不出好战马，空劳国家钱帛，占据良田。剩下来的马用来何用，作战时的驮马，拉马车的牲畜，耕地。

    若是耕地，是马好还是牛好？

    牛价上涨，比朝廷给予五百文小牛鼓励钱更来得实惠，百姓养牛的兴趣会进一步增加，只要百姓大肆养牛，牛的数量会飞快地增涨。两广缺牛，更会重视耕牛。

    暂时是牛价上涨了，十年后牛的数量增加，牛价就会下跌，而全国到处不缺少耕牛，用牛耕地，与人耕地会产生什么样的区别？对粮食产量的增加又产生什么样的区别？陛下难道不想出现文景之治时粮仓里新谷子压着陈谷子，一直堆到仓外，府库里的铜钱多年不用，以至穿钱的绳子烂掉，散钱多得无法计算的局面吗？

    这是史书夸奖的，实际那是汉朝将地方财政往中央集中的产物，虽文景之治好，与此时的宋朝相比，在富裕上不及之。

    但是郑朗站在后人的角度分析，这时代谁能想到，谁敢否定史上最好的内治时代？

    郑朗又说道，百姓多称这几年乃是黄金时代，实际不是，仅是钢铁时代，仅是铁在向钢转变，还没有到白银时代，更不能称为黄金时代，文景之治才是黄金时代。

    郑朗压缩自己功劳。

    不能卖功，若象史书记载的文景之治，从中央到地方全是那样子，永远也实行不了。

    赵祯看到奏折后不能作声，不能说郑朗说得不对，如今一匹良马价格开始下迭，但价格还达到三十几缗钱，比十缗钱的耕牛贵了三倍多。

    最后郑朗又说道，人声鼎沸，乃是一些想买牛，牛价上涨买不起的百姓鼎沸，他们是陛下的子民，广南东路二十几万户移民不是陛下的百姓？孰轻孰重？就象一个地主分家产，手中一个金元宝，分给长子，次子就落不到，分给次子，长子就落不到。只能相互牵就一下。

    郑朗答道：“大理！”

    几个官员豁然开朗。大理也有许多牲畜，而且不用钱来交换，只要提供茶叶、瓷器与布帛交换即可，正好朝廷钱币严重不足，这一交换会缓解钱币不足的困难。

    然后窃笑，一旦向大理正式收购牲畜，大理也会得到好处，但大肆收购牲畜的结果，也会使大理产生很大的搔动。

    “安道兄，第二个疑问呢？”

    “交趾。”

    交趾派使前来，让张亢轰了回去，余靖很担心。

    “安道兄，我有了布置，虽军事才能不及狄青，但对付交趾足矣。”

    “他们是一国……”

    “是一国，侬智高谋反引起两广生灵涂炭，乃是两广没有任何准备。有了准备，侬智高能得逞乎？早在去年我就在谋划防备交趾了。”

    “行知，我还是担心哪，行知在两广，有威信，蛮人信服，有军事才能，能应对危机，有调度能力，坐中指挥，不会出现大麻烦。但行知不可能永远呆在两广。”

    “安道兄，放心吧，交趾我有了足够的安排，临离开前不会为两广留下难题。在我离开两广前，会请求陛下让诸位留下来，继续主持两广事务，两广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人功劳，乃是各位同手协力的结果，各位，不要小视了你们的能力。”

    几个官员听了心头一暖。

    “不过你们也要辛苦了，这一留，我会建议陛下将你们留上五六年，直到两广定落下来，才能让其他官员替代。那时两广大局已定。”

    余靖又说道：“我心中都有一个不成文的想法。”

    “请讲。”

    “无论两广，或者湘水，都有丰富的水系，有水系就有了水利，有了水利，才能让行知计划得以成功。依我之见，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仅是一个广南东路的开发，已带来许多搔动。不如行知的计划到湘水流域中止，夔峡路停下来。在未来几年内，以两广路的收入，朝廷稍拨一些款项，就可以对广南西路进行第二次开发。广南西路人口太少了。”

    这也是一种保守的思想，但不能说余靖说得不对。

    郑朗沉思，开发两广与湘水流域，能得利，开发夔峡四路朝廷很难得利，只是为夔峡四路的百姓赢来生机。哪里发生的种种现象太过丑陋，并且时常叛乱，也成了宋朝的弊端。

    至于广南西路本身，人口是太少了。

    户部在册的汉户与熟蛮仅是二十万户多一点，再加上生蛮勉强三十万户，肯定不足二百万百姓，不要说如今的广南西路包括后世广西全省，以及广东、贵州、云南许多地方，就是与人口同样稀少，而面积仅是后世山西省三分之二面积的河东路也不能远远相比。河东路还有四十余万户呢。面积河东路不及广南西路三分之一，地势远比广南西路更恶劣，平原河谷比例不及广南西路的三分之一。想要真正使广南西路变得更好，几年后是要如余靖所说的那样，进行第二次大规模的移民，才能使其充实。

    但那样夔峡四路怎么办？

    郑朗略有些迟疑。

    余靖又说道：“行知，国家情况在变好，人口在增加，不能急于求成。况且我们都老了，行知你才三十几岁，身体健康，还有几十年的未来。”

    郑朗苦笑一下，之所以如此急促的南下，是想将宋朝所有后方安定，然后以最强的力量，碰撞西夏。平定西夏后，再看能否收复幽云十六州。否则前方在恶战，后方老百姓到处起义，那才叫乱了套。

    没有必要说出自己的雄心壮志。看了看天色，说道：“诸位，到我家中吃晚饭。”

    将十名官员带到自己家中。

    吃了晚饭，挑灯夜战，在岭南夜里工作很辛苦的，不但热，蚊虫也多，然而工作繁忙，几个官员不得不让家中奴婢扇着扇子，驱除蚊虫。

    可这一晚很奇怪，郑家居然没有一个蚊子。

    最后程师孟终于发现出来，惊讶地问：“行知，你家里怎么没有蚊子？”

    郑朗指着那盘香，说道：“就是它替我们驱除了蚊子。”

    几个官员全部站了起来。

    在南方，若出现这个事物，代表着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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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八章 行路难

﻿    “这个物事好啊，”程师孟等人围着蚊香转。

    在郑朗反复灌输下，几人皆知道疟疾的传染根源就是蚊子以及一些不净水。因此一旦被蚊子叮咬后，心中戚戚，省怕感染了疟疾。

    “它的主要原料就是我让大食商人带来的植物，我打算再设一监。”郑朗道。

    除虫菊姓泼辣，比较容易种植。

    让郑朗苦恼的是许多商人带错种籽，一半不是真正的除虫菊，幸好郑朗有了准备，区域姓的种植，长起后将它的花干枝晒干，研成粉墨，几个官员都看到了，以为是什么药物。也可以当作药物，治疗疥癣，这不是主要的，实际化学的发展，同样可以出现许多药物。问题是东西出来了，技术跟不上去，医学跟不上去，中医所说的各种疾病与西医所说的各种疾病不同，也不能很好的将一些化学物质转换为药物。

    郑朗看重的还是蚊香意义。

    派人研究蚊香，盘香是知道的，比例是知道的，可燃烧时间不能掌握。

    最后反复试验之下，才有了今天十名官员看到的蚊香。

    比后世的蚊香略长一点，能燃烧六到八个小时，这要看干湿度。有了这个时间，足以熬过一夜。

    接着将蚊香献给朝廷，包括赵祯，各个大臣，送了一大批。不是送礼行贿，而是为了监。

    设监制作，分成几个等份，普通的蚊香用料简单，仅起驱蚊作用，售价很便宜，便于百姓使用。后几种稍加各种香料，不但起驱蚊作用，还起薰香燃香作用，售给有钱的地主、商人与大户人家、权贵。

    另外就是向海外销售。

    南海诸国、大食与天竺诸国，有的国家也有许多有钱人，哪里蚊子同样很多。普通百姓使用的蚊香不打算谋利外，其他几种皆以谋利为主。

    同时保密技术，这也会成为宋朝以后的出口货物，同时可以为国家谋利。未必很多，更不及蔗糖之利，但经营得当，一年所获利润能与茶叶专营相媲美，能相当于一年向契丹的纳贡，可能会达到六十万缗钱以上的收益，不是小数字了。

    这是直接的，因为需要大量木屑粉、淀粉、楠树粉、除虫菊，还会带动种植业、制造业、木业发展，使更多百姓能有一个改善生活的机会。国家同样也会在这些间接产业上获利。

    郑朗又给平安监、蔗糖监与银行一些德艹不错的大户送了一批。

    懂的，这又是一次机会。

    筹的款子不会太多，在以千万缗为单位计算的两广开发中，占的比例不会很大。虱子再小也是肉，况且也不是一个虱子了。

    郑朗分了一批给几个官员。

    制作的蚊香并不多，多是留下来做为来年的种籽，现在产量很是很小，不能满足未来除虫菊的需求。

    蚊香出现，对避免疟疾发生会起来一定的帮助作用。

    郑朗还是渴望另一种植物，金鸡纳树，再有这个不正规的青蒿剂作补充，两广疟疾的危害便能控制到两成以下。

    几人继续开会，三天后才拍板决定下来。

    开始行动，先是向大理发出一条请求，以高价向大理收购牛、驴、骡，马也收购一批，但不多，马太贵了。当地还有极少数蛮人会役象劳役，包括耕地，可大象饲养成本高，郑朗并没有将大象放在计划中。

    开始大理也没有注意，大理有牛，多是养来吃的，郑朗出的价格比市价高一半，主动配合各部族，将牛向广南西路贩运。最后导致大理牛价迅速变得昂贵起来，甚至有开化地区不顾当地的耕种，也将牛向宋朝贩卖，大理这才控制，但那时已经晚了。

    数量太大，搁哪里，哪里就会产生搔乱。

    张亢继续主持练兵事宜。

    仅是手中的兵力是不够的，必须要训练一支能勉强作战的民兵。

    朱寿隆与高惟和主持安排移民，其他几个官员划分区域，各自负责各自区域的规划。

    郑朗自己也领了任务，相思埭与灵渠。

    然后派官吏前去江南西路、福建路与浙西以及江南东路南部山区，鼓励百姓向广南西路迁移。实际自春天后，还陆续地有百姓逃向两广，因为工程不多，无法用工代酬，家乡正是耕种时季，来的百姓并不多。许多百姓正在观望，等广南西路秋后工程开始，想迁移到异地他乡，必须手中要有一些钱帛粮食与工具。而想获得这些，必须通过参加水利劳动才能获得。

    不过有一些百姓听闻是广南西路后，犹豫不决，再加上大批佃农迁移到南方，数路缺少佃户，各个地主一个边叫屈，一边不得不减免地租，提高工薪，挽留百姓，因此这些百姓不大愿意来了。

    最终来的百姓也果如郑朗所料，没有去年多，仅是十八万户，实际只有十万户。有的一户实际人口仅是两口人，刚成家，孩子还没有生一个，就让家中父母将家分了，贪那四十亩良地。

    看到这些消息，许多官员皆摇头，精耕细作，两个人，以后还要养一个孩子，能将四十亩地耕种过来么？

    反正地多，由他们糟蹋，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迁移之漫长，出忽所有人意料。

    随着两广开发越来越成功，最终也未象余靖所说的那样，组织第二次开发，相反的，每年都有大批百姓继续向两广涌来，人口越来越稠密，各州县官员们就着这些百姓，陆续地将余下的水利开发安置。

    这也使迁移前后持继的时间达到十几年之久，最苦的是那些地主，最后都快要将佃农当成祖宗供着，不然人家就要往南方搬家。波连的不仅是宋朝江南，连少数北方百姓，大理与交趾的少数百姓，也偷偷往两广转移。即便过了十几年后，还有少数百姓继续向南迁移，但那时多数平原河谷地区渐渐塞实，多剩下丘际与山区地带，百姓迁移的数量这才渐渐减少下来。

    但今年，迁移过来的人口数量，让郑朗觉得略有些不足。史上南宋面积缩水，只好派人对两广进行开发，进行一些补充，效果差。明清时水利规模才真正逐步壮大，如面积不大的高州有陂塘一百六十三处，障田的堤岸与圩岸有二十七条。但没有象郑朗这样举全国之力开发，导致许多不足。嘉靖年间良吏张岳守廉州，广为陂池，教民稼穑，当时田畴之利开于公者十常**。可到了清初，当地人民仍未谙引灌之法，即使近水之地亦只能垦为地，种植旱作物，而未垦成水田。直到乾隆时，知府周硕勋特雇工匠造水车作示范，督臣班第又制造水车分发到合浦县试演，还募江南熟习农业之人来廉州府城附近，开发水田五十亩以为倡率，乡民才得知水田营造之法，重视耕种水田。以后廉州府修筑陂塘堰坝渐多，“迄嘉庆至今种田之法更为精密，凡海匡以及坡地皆可插秧，即岭蛹淡田多以灰粪培植，故其收成视常有加。”“前此不粪不耘，今则先冬犁田以晒雪，当春进粪以插秧，……附山者凿沟筑坝，在原者凿井开池，近水者制车造桔或引灌。”

    也就是郑朗直接从宋朝过渡到清朝中期，而且规模更壮阔。

    这中间不可忽略的一点，就是蛮人不知农业种植，需要汉户起一个带头指导作用。

    汉户迁移得越多，农业发展才越成熟，不然让蛮人自己儿琢磨，在两广弄出一百个都江堰，都无法带动两广农业发展。

    广南西路另一个地区，此次开发的主要地区郁江流域也是如此，在明代就采取了招民开垦，移民屯垦等政策，与郑朗此次颇类似，不过时间更长，规模很小，使其耕地面积达到七百多万亩，雍正改土归流，使外省人口得以大量移入广西，汉族的先进生产技术全部带来，使得广西耕地面积达到近一百万顷。

    还是汉户，并且其中一半是强迫迁移的。

    但郑朗也不敢强迫汉户过来，无奈之，只好就着这些人口开发。

    到了灵渠，接到诏书，准许郑朗于桂州成立安眠监，并且赵祯亲自替蚊香取了一个名字，安眠香。

    看到这个名字，郑朗心中觉得有些怪怪的，他想到了安眠药……差一点想到安乐死，这是皇帝的命名，怎么办呢，安眠香就安眠香吧。

    放下诏书，查看灵渠。

    灵渠的维修，分成三个部分，引水、蓄水、灌溉。陡门。堤岸。

    灵渠南端乃是漓江的上游，北端乃是湘水的上游灌水。但离漓江源头西边三十几里地方，还有一条河流，浔江水。若挖一条河流，将浔江水切断，引向漓江源头，修一些堤坝，于灵渠会合处再修一些陡门，便能使灵渠水位抬高，利于航行与灌溉。

    可是看了看，工程太大了，手中能动用的钱帛十分紧张，终于将这个诱惑的想法抛弃。

    余下的第一部分只能有蓄水与灌溉两个部分。

    蓄水手段有开挖塌陷的渠段，挖深控阔，再者便是通过陡门调控。

    陡门越多，水流会越平缓，可是陡门多了，管理费用会很高，船只航行成本增加，航行速度缓慢。所以每一个陡门的设置很是关健。

    来回转了好几次，郑朗依然望着西方，渴望浔江水。但在心中计算了费用后，再次放弃这一想法。

    只能在陡门上打主意，反复推敲过后，没有象乾隆时鄂昌与唐绥祖那样增十陡，使陡门数量达到三十二陡，建桥十座，仅增设数陡，使陡门数量达到二十六陡，桥数量达到八座。

    并没有结束，还要兴修数条岔流，用来蓄水排洪灌溉，缓解河道河水流速。

    最后才是石坝，如今多是土坝，多塌陷，必须用石坝，后来维修时用了钱越笼石法与明朝鱼鳞塘法两种方法兴修石坝。鱼鳞塘法最坚固，可是费用也高。不可能全部用鱼鳞塘法，即便在广南东路，仅是少数险恶所在，才使用了鱼鳞塘法，其他地方依然用笼石法，用竹篓囊石，镶筑堤岸，囊深河道。非简单的工程，若是没有历年来积累的实践经验，郑朗根本无法规划灵渠的维修计划。

    仅是一个灵渠，郑朗前后来过三次，考察时间达到两月之久，动用官吏多达六十多名，相关的衙役厢兵两百多人。

    设计好灵渠，又跑到相思埭去了。

    埭指河上堰坝，唐代之前，人工运河上多没有陡门（通航闸门），埭有斜坡，船只过埭，要用人力或者兽力拖拉。相思埭开凿之初，拦水以东西分流，埭成后一水两分离，如亲人远隔天涯，相思如水长相忆，这才有了这个优美的名字。

    唐代已有，但叫相思水，仅是为了满足军事需要，修得草草，不但没有陡门，又没有深挖，河道设计也不合理，直到明朝，才进一步的维修，成为相思埭，也正式载于史册，然设计很不合理，鲢鱼陡一带“奔流急湍，垒石多以颓圮”、“急流上下，咫尺悬殊，石梁石哽，比栉触碍”。雍正时鄂尔泰路过鲢鱼陂，大约被河水急流吓着，上报朝廷，雍正下诏着鄂尔泰与金珙亲临勘察，建闸水之陡二十座，凿去碍船之石三百八十六处，这次工程维修耗费许多人力物力，历时一年才竣工。

    唐朝修的相思水肯定不行了，郑朗想修相思埭等于从无到有进行的，工程比鄂尔泰那次还要庞大。但一旦修成，其功用最少能当灵渠的四分之一，来自庞大的柳江流域船只再也不用东下到梧州，从梧州再绕无数的弯路，溯流而上，抵达桂州。而且此埭修成，也可以用作灌溉。

    到处转了转，移民规模又不及去年，郑朗不由叹道：“劳力还是少了。”

    不得不写信给田瑜与元绦，让他们从广南东路拨出一部分劳力进行支援。

    十月份，才重新返回桂州，设立安眠监，卖契股又得到一百六十多万缗钱。不是小数字，但远远不足。若再来一个五百万缗钱，郑朗就敢重新修改灵渠维修计划，将浔江水引向漓江源头。但恐怕不能了，一旦维修完成，也不能复引，否则就会出现翻工，浪费严重。移民不足与灵渠成了郑朗心中两大遗憾。

    想做实事很难的，朝堂中发生两件事也验证着这个真理。

    欧阳修推荐王安石为群牧判官，不知道他是看重王安石的能力，或者是想与郑朗改善关系，王安石力辞召试，欧阳修反复劝说，乃就职。馆阁校勘沈康也求陈执中赐群牧判官之职，陈执中说道：“王安石辞让召试，故朝廷优与差遣，且朝廷设馆阁以待天下贤才，当以德让为先，而争夺如此，公视安石，脸面何厚也。”

    你作为馆阁臣子，是贤才的职位，怎么这样不要脸？

    沈康渐愧而退，至此，郑朗三个学生，王安石与司马光、吕公著全部进入朝堂。

    但不是这件事。

    内侍杨永德请于蔡汴河置办水递铺，杨察不同意，多陈水递铺不便，杨永德不悦，多方抵毁，杨察着恼，又陈奏点检内衣库积尺罗帛，内藏库不当买交钞，香场人吏取乞钱物，皇城司占护亲从官不以付外勘鞫。

    也就是今年以来，宫中的太监越来越无法无天，做下许多不好的事。

    杨永德索姓诬告杨察，辞连卫士，诏开封府鞫查这些牵连的卫士，杨察一看，别整了，俺们乞罢。范镇言杨察无辜，不报，赵抃亦言：“察若有罪，不当更转官资；若本无罪，不当改任。乞追还新命。”也不报。

    以杨察为户部侍郎、提举集禧观事。王拱辰为新三司使。

    再到王鼎，王鼎主持循虔道凶案有功，迁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永德请沿汴置辅挽漕舟，岁可省卒六万，鼎议以为不可。王鼎之谏是对的，虽每年要发卒换舟，那是有舟才挽，无舟即可休息，又可以相互轮休。况且又有了免役法，用薪请了一些役夫代替发卒挽舟之劳，但一旦设铺，成为常例，运卒就会成为苦役，要么若剥这些苦役节省开支，要么国家会形成大量浪费。但是王鼎调度有方，官民皆以为便，杨永德无可奈何。于是另一人倒了霉。

    许元。

    许元初到南方，也如同王鼎一样，铁面无私，得罪许多人，行事不便。于是处事圆滑起来。送一些礼物给京城权贵，又对一些豪强稍稍放松，榷巨舰与之。可大舟就这么多，有人得有人就不能得。不过上面开心了，许元在下面办事也渐渐方便起来。因此在江淮主事十三年，多有功。

    不过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就让王尧臣知道。

    两件事接连发生，不能不让人忍不住往杨永德身上想。

    王尧臣写了一篇奏折，说了许元这些事。贬知扬州，但许元自谓当然，无所愧疚。

    怎么办？俺为了做实事，减少麻烦，不得不这样做，因此俺问心无愧。

    杨察与许元两人先后贬官，但他们做错了吗？杨察刚硬不行，许元优柔不行，那么该怎么去做事？

    郑朗将这两件事联在一起，写了一篇奏折，然后在后面说了一句话，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狂风破浪随时有,吹帆击桅葬宦海。李白这首豪情满怀的《行路难》，后面一句让他篡改得一塌糊涂，然后直接将这篇奏折呈向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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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之中，如何取舍才能做到收益最犬猴绝对是一项需要仔细活，否则就算实力再强都只能做无用功，毫无益处，更不可能笑到最后。

    不过，其他新人需要仔细琢磨这个问题，林逸和他的一干小弟们，却是完会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

    对于他们来说，反正灵药种子都已经全权拜托给林逸，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只要全力应对挑战赛即可，可以全力以赴没有任何顾忌，这比起其他新人可要幸福太多了。

    胡云风将规则仔细讲解一遍之后，便放任三大阁新人各自回去准备，由于今日便是十九日，正好是挑战赛规定的日子，所以下午就会正式开始挑战赛第一轮，留给众新人准备的时间可不多。

    胡云风宣布完毕之后，众新人并没有就此散去，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对策。

    毕竟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如果就此回去独自一人闭门造车，搞不好就把自己给坑死了，而这样抱团讨论，就算彼此之间因为竞争关系不太可能真正推心置腹，但总归还是能够有所收获，至少不会跑偏落单。

    “这次挑战赛的规则真是有点诡异啊，让人看不太懂！”才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朝苦逼师兄和林逸几人说道。

    一旁萧然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有点，正常来说这种挑战赛都是简单直接，能挑战多高的位置就全力去挑战，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各种牵制让人不能全力以赴。”

    诚然，对于他们几个来说，不像其他人需要担心培育灵药种子的事情已经少了很多牵挂，但就算只是应对桃战赛，这些规则之中还是有很多门道，并不像以往那样。

    比如说本次挑战赛环节长达两个月，就算不去顾忌灵药种子的真气供应问题，依然还是要合理分配，否则如果前面发力过猛，就算暂时取得积分也没用，后继乏力照样会输回去，甚至输得更多。

    又比如说，按照本次桃战赛规则，并不是洞府排名越高就越好诚然获得更好的洞府可以有助于修炼，甚至连培育灵药种子这一项都能因此受益。

    但问题是，这同时也代表着风险更大，一旦挑战赛输掉，到时候被扣掉的挑战积分可远比那些劣质洞府的新人要高得多！

    像萧然这种处于山下一号洞府的新人，虽然乍看起来非常风光，洞府好灵气足占有优势而且在这种规则下他的初始积分除了前面两个考核环节累积的积分之外，另外本环节还能额外得到山下一号洞府对应的十五点积分比其他所有十四个洞府都要高，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很美，但是，这都只是表象。

    事实上，就公布出来的挑战规则而言，位处山下一号洞府的萧然，绝对是会部十五个人之中最劣势的一个。

    且不说一旦打输就要将这十五点积分会部交出去，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点是，按照这个只有低名次才能挑战高名次的规则，他没有主动挑战任何人的权利！

    虽然说，山下一号洞府和十五点挑战积分，这绝对是本次挑战赛环节份量最足的奖励，最终必然会有新人按捺不住向他发起挑战，但问题关键在于，要不要挑战和什么时候发起挑战，这全部都由这些竞争对手说了算！

    如果其他人都将这个规则琢磨透了，认识到山下一号洞府所代表的潜在劣势，而将其安排在两个月之后最后一轮的话，那萧然可就真要哭死了。

    先天就完完全全处于被动，如果前中期没有新人主动挑战他，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实力再怎么出众，都是白搭，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山下一号洞府憋着，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而如果反观如今处于最后一位山下十五号洞府的孟同，虽然看起来洞府最差，但事实上却是先天就占据了巨大的优势，既可以主动向青云阁任何一个新人发起挑战，同时也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和节奏，将这个环节的积分收益最大化。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他对自己实力有着，那么在接下来的十八轮比赛之中，前面四轮完全可以按兵不动，这样一来没有任何人可以挑战他，属于绝对安全的位置。

    而这之后的十四轮，从山下十四号洞府开始，每一轮向上挑战一位，一直到挑战赛最后一轮的时候，挑战山下一号洞府。

    如此一来，如果他能够全部获胜的话，那么每一轮就都能够稳定得到积分，并且越往后越多。

    挑战山下十四号洞府是两点挑战积分，山下十三号洞府是三点挑战积分，山下一号洞府的十五点挑战积分，累加在一起，便是足足一百一十九分！

    这是本次挑战赛环节，抛开其他人来主动挑战送分不提，理论上所能获得的最多积分，比之前面已经完毕或者正在进行的三个考核环节，都要高得多。

    别忘了，就算前面两个环节俱都获得了神级满分的林逸，加在一起也才不过是一百零五分而已，距离此次挑战赛环节的理论满分依然差了不少。

    而如果这过程中有其他新人来主动挑战送分的话，最终所能获得的积分甚至比这还要更高！

    当然，这个满分只是理论上而已，毕竟新人之间实力相差并不算太大，除非是像林逸这种刻意隐藏了实力的筑基初期巅峰高手，其他青云阁新人想要在对阵的时候获得会胜，这是难度极大的。

    而就算是对于孟同这种已经筑基成功的筑基初期高手来说，难度依然不小。

    且不说林逸根本不可能给他放水，事实上就算没有林逸，其他诸如萧然和才这些人，有了筑基丹辅助，在这两个月之中完全有可能冲击筑基初期，到时候大家等级相同，而且都是晋级不久，基本处于，真打起来谁输谁赢可不好说。（）【本文字由提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特，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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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九章 烽烟

﻿    宁老汉默默地将浮网放了下去，然后看着远处的几艘渔船。

    三月初钦州乃是多雾时季，虽在大海上，风也平浪也静，同样升起一些袅袅的晨曦，金sè的太阳光穿过这层薄雾，使得蒙蒙雾气下面似是金光在跳动。

    景sè又美丽又虚幻。

    实际生活在大海上，每天担心受怕，生活也单调，并且作为渔户，在宋朝被视为最下等的职业。

    钦州来了许多汉户，这也是必然的，广西最平坦的地区就是象州、浔州、郁林州与钦廉二州最多。如今却多是沼泽地带，人口稀少。然而圈过圩堤后，便是最好的大陂田。于是五州与桂州成了移民最多地区。

    仅在钦州湾便安排了一万多户百姓。

    这使得宁老汉一家生活条件变得好起来，百姓多，他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鱼便能卖一个好价钱。

    可十几户汉家的渔船让他感到危胁了。

    这批迁来的新渔户不但捕捞海鱼方式不同，工具不同，船也不同。

    自己驾驭的仅是单艘船，单桅，艘舱要住人，舱肚肥大。而汉户不同，他们往往两艘船同时出发，一艘为罟网船，负责起下网起网，一艘为煨船，供应渔需物资、食品乃贮藏渔获物。船行更为持久，船所抵达的大海也更深远。并且船型更细狭，颇象内河的那些舴艋船，就是这样的小船，居然双桅帆，这使是渔船速度更快。也能更灵活地于飙风大浪中迎风破浪，脱避凶险。

    船不同，渔具更不同。

    自己一直用着钦州千百年以来的普通撒网，搅网，配合渔叉，这便是自己全部的渔具。然而这些汉户使用的渔具，才让他们大开眼界。一种大型牵网（又叫大拉网、大莆网）。最少需要两艘船同时牵拉，宁老汉还看到有七八艘船同时才能cāo作的大牵网，还有一种上面有着许多铁刺的大渔网（刺网。上带尖状铁片，鱼碰到上面感到痛疼，于是在起网之初。拼命往网中间挤压，利于鱼不易脱网而逃，而有效的捕鱼），还有一些挑网，板罾网，以及一种纶钩，视鱼之大小，急则纵，缓则收，钩纶与渔船随其上下游动。待其力困，从容拉捞上来。

    甚至宁老汉亲眼目睹有两艘船捕上来一条几乎有一千斤重的大鲨鱼。别的不说，那个鱼翅的价格就能卖出一个天价。

    捕捞方式又不同，这些汉家船出海往往不急于捕捞，而是观察。察看鱼群动向，不出手则罢，一出手便会有巨大的收获。

    相同的出海，每艘汉户船最少是自己收获两倍，甚至能有三倍四倍。

    网收了上来，收获不错。没有网到大鱼冲网（指网织得不坚固，若鱼大了，不但网不住，反而脱网而逃，将网冲成一个个大窟窿，事后必须修网补网），有二十多条鱼，几个黄鱼，十几条鲭鲇鱼，几条扁斑鱼（石斑鱼），一些大虾。

    但人心没有足意的时候，一想到那些汉户一网上来的捕获，宁老汉又不开心了。

    小儿子欢心鼓舞地雀跃着，大儿子与妻子努力的择鱼，准备再下一网。宁老汉则皱着脸，看了看新娶进门的正在做饭的儿媳妇，喝了一口酒，又想到钦州发生的一切，钦州有百姓，好几千户，生活在高坦之处，刀耕火种，有的大部族酋还利用船只与交趾人做生意（宋朝对交趾一直有着防范，没有开通市舶司，仅是在邕州设立两三个关市进行互市，因此沿海各州，特别是钦廉二州多有部族利用小型海船与交趾有走私活动）。但自前年起一切不同了，几个大部族酋将儿子送到桂州就学，又修了几条大道，通达各州与郁水，宁老汉不知道的是有一条大道穿过宝华山，通达横州南岸，在哪里又修了一个大码头。然后自去年开始，大批汉人涌来，开始筑堤，又用一种奇怪的东西，轰炸山石，将山石利用钦江之利，用船只运输下来，砌放在长堤的外围。于是沼泽变成良田，一个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一个又一个村庄。包括自己的族酋在内，居然带领着族民一起参加筑堤耕地劳动。难道他们想凭借那些长堤，就能阻止山神的威怒（山洪暴发）。

    钦州变了，人变多了，增加了一倍多百姓，钦州变了，一个个堤围出现，变得让他认不出来。

    对这些变化的出现，宁老汉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担忧。

    忽然远处响起响亮的号角声。

    宁老汉迷茫地抬起头，看到远处那些汉户的船只飞快地调头。

    发生了什么？

    接着宁老汉就看到薄薄晨曦的彼端升起一个个黑点。

    那又是什么？

    正在他迷茫之时，一艘汉户船靠了过来，都认识。钦州渔户不多，本来也没有多少人，若大的钦州只有几千户人家。多生活在高阔之地，刀耕火种，往往不能满足食物的需求，可钦州有钦江，于是上山打猎，下河捕鱼，这些都是副业。真正出海捕鱼谋生的人并不多，只有一百来户，自从这些汉户来了后，常常在大海上靠近聊天。

    多数人不陌生。

    这艘船主似乎叫黄小虎，还有一个猥船，正仓惶地向北方遥远的海岸线逃窜。

    黄小虎喝道：“宁翁翁，为什么你也到了这里？”

    “想多捕一点鱼……”

    “离岸太远了。”

    宁老汉不答话，心中想，你们离岸不是更遥远？

    “快带着家人到我船上吧。”

    “我的船……”

    “你的船不能要了，交趾大军来了，你的单桅船太慢，逃不掉。”

    “什么交趾军队？”

    “交趾国的军队。你看那些船！”

    “我的船……”

    “别你的船了，我作证，看看能否在战后，让郑相公做一些赔偿。”黄小虎说完了，将宁老汉一家五口人强行往自己船上拖。

    “我的船……”

    “你怎么拧不清，船没有了可以重新制造，但人没了。什么也没有了。”黄小虎暴躁地说。就在这一会儿，那些黑点在扩大，能看到隐隐的桅帆。黄老汉的妻子与大儿媳妇还在收拾行李。

    “行李也不能要。”黄小虎不顾男女授受不清，将宁老汉的妻子与儿媳妇也强行往自己船上拉。

    拉上船，飞快地将宁老汉的船丢下。向北逃去，一边扬帆，一边还拿出几个大橹拼命的划，有一个汉子取出号角，继续吹着嘹亮的号角声。

    一会儿升起来的黑影又变成黑点。

    薄雾渐渐散去，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宁老汉还有些不大明白，问：“为什么交趾人会入侵？”

    他还去过交趾呢。{.

    “他们不想你们过上好rì子，因此入侵。”黄小虎想解释，可一时半会又说不清楚，于是忍住没有再说。

    另一个汉户同伴说道：“黄火长。看样子不妙啊，仅是从海上的，便有无数敌人，邕州那边的陆地军队更多。”

    “要相信郑相公。”

    “狄将军若在就好了。”

    “也不能小视了张将军，他在兔毛川。多次与张岊将军以数千军队，大破西夏数万铁骑，还有一次是元昊亲自指挥的战斗，也让张将军将他打败。”

    说指挥能力，由于宋朝君臣对麟州府州的不重视，疏忽了麟州战役。那几次恶战同样是西北战役中胜得最光彩的几战。

    然而参与指挥的人。从张亢到张岊、折继闵、王凯、高继宣、王吉等名将，若不是郑朗，可能宋朝君臣都不会给予重用。那时候狄青在干嘛，若不是郑朗，仅是一员被韩琦轻视的中级将领。

    当然，交趾人就更不会重视张亢。

    黄小虎说着，放下大橹，又挥了一下拳头，说道：“各位兄弟们，想迁职，这次就有立功机会哪。”

    “喏。”船上几条大汉一起喊道。

    一番对答让宁老汉有点儿听不懂。

    船只还在飞快地向钦州飞驶，离得有些远，直到太阳偏西，船只才抵达钦州港，但钦州州城不在港口，因为港口处低洼，常受山洪威胁，于是宋朝将钦州州城放在唐朝设置的灵山县城。

    钦江出海口处有一城，但不是州城，乃是一个小县城，安远城。

    本来只有简单的土墙，城中居住着少量汉户，以及一些象宁老汉这样的熟蛮户，在西边四洪江边又有一个如洪寨，与苏茂州交界处又有一个如昔寨。设立这两大寨不是为了对付苏茂州的，而是防止十万大山上的生蛮人，比如强大的古森峒。

    直到宁老汉听到交趾入侵，才想到一件事。此次宋朝移mín zhǔ要集中在钦江与四洪江周边地区，开建一个个大型堤围，但在与苏茂州交界处的如昔寨地区，虽地势平坦，却没有安放汉户过去。

    进入钦江，离县城还有几里路。

    宁老汉看到安远城的烽烟台升起大团的烽烟。

    对这个烽烟宁老汉记忆犹新，元旦节到来之时，县令大人曾将全县百姓集中起来，宣布了一件事，就是烽烟台。

    烽烟台共有三种，一种是小型烽烟台，当小股生蛮入侵时，会将它燃放，传达州城，各村寨百姓看到它燃放，结村结寨自保。知州将征集土兵，准备歼灭这股生蛮入侵者。

    无奈之举，岭南军队少，许多地区不设防，往往连一个城墙都没有。侬智高入侵后，各州县才发民修建城墙。大批汉户移民过来，一村一寨又修建了土墙，能做一些防御准备。

    但真正作战，必须动用厢兵与土兵。

    当然，这仅是用来对付少数生蛮入侵的。

    当大股生蛮入侵，必须燃放中型烽烟台，这个烽烟台一旦燃起，会向容州或者邕州、宜州传递，除了有些高大石墙的大村寨百姓不动外。其他百姓则必须向各县城靠近，减少敌人的伤害。然后自宜州或者是容州、邕州征调朝廷的正式军队，进行镇压。

    最有威胁的是最后一种烽烟台。

    交趾入侵时，燃放最大的烽烟台，一直向桂州传递，各州又将村寨进行严格划分，仅有少数大寨子。例如如洪寨，这些带有军事xìng质的大寨子可以有资格收留百姓，其他地区百姓必须向各州各县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城池里。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船还没有到安远港，但是宁老汉已经看到江岸上有许多百姓带着行李，家中的生活用具。哭哭啼啼，向安远城逃亡。

    黄小虎沉声说道：“有些糟啊。”

    “为何？”

    “现在钦州有两万余户百姓，大多数是移民，原来百姓多生活在灵山附近，现在却多集中在下游地区。安远城小啊，要必须容纳一万户百姓有余。这些百姓又带着这么多行李，还有家禽牲畜，城中乱了。”

    “黄火长，是啊，这一说我也担心了。顶多一两个时辰，交趾大军就要抵达城下……”

    “就不知道郑相公有没有安排，若是原来那个张知县，敌人从海上来，首当其冲就是廉州城与安远城。廉州城乃是州城，城墙高大，比安远城情况要好，仅是一个文官主持安远城，我就更担心了。”

    这是地形决定的，交趾自海上入侵。能危害的首先就是这两城，要么绕道雷州海峡，进攻雷州半岛东侧的雷州城，雷州西侧乃是山区，不能与邕州陆地进攻的军队作配合侧应，得不偿失，就是再不懂军事，也不会做出这个莫明其妙部署的。事实在史上，二十年后，交趾入侵宋朝，进攻的恰恰是这两城。廉州因为城墙高大，抵抗住未让城池沦陷，钦州因为是安远城挡在前面，城墙低矮，无法阻挡，先行沦陷，闻听安远城沦陷，钦州官员害怕之下，不敢再战，丢城逃亡。

    宁老汉终于听明白过来，狐疑地问：“你们是兵士？”

    黄小虎咧开大嘴，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大笑，说：“当然，我们若是渔户，为什么不在自己家乡捕渔，也迁移到钦州来？这一回你放心了吧。若此战打退交趾人，我们会从大海上撤回去，一些渔船就交给你们了。不过你天天在看着我们捕渔，在琢磨，有没有看懂我们的捕渔手段？不要作为渔户，连一个兵士的捕渔手段都学不会哦。”

    宁老汉老脸胀红了。

    敢情这几个月来自己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另一个大汉也大笑，拍着宁老汉的肩头，说道：“这一回服气吧，看看，你们种田是不会种田，经商是不会经商，连捕渔都用这个笨拙的渔网。还对不对郑相公安排的移民计划排斥否？”

    “朝廷能不能打败交趾人？”宁老汉家年青的小媳妇好奇地问道。

    “放心吧，我们家郑相公那是天上的上帝，派来保佑我们大宋下凡的星宿，一个小小的交趾算什么！”另一个大汉不屑地说。但意见也未必统一，此时两广军队数量太少，交趾出动多少军队不知道，但从船只的数量来看，仅是从海上就最少出动了一两万军队。有一两个兵士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

    船很快到达安远港。

    百姓正在向城中逃亡，远远的就看到有许多衙役，排成两行，将百姓组列成队，向城中挤入。这种情况最怕的就是乱，广州城就是一个乱字，没人组织，百姓一起往城中挤。结果全部卡在城门口，不但没有多少百姓及时撤向城中，反而一起堵在城门口。再加上兵士敲诈勒索，更让百姓涌入城中的速度下降，最后不得不将百姓强行驱逐，不让他们进城。导致许多百姓被侬智高杀害，或者投降，做了侬智高的奴隶。

    当然，没有组织好，就是失误。

    有衙役有意维护秩序下，虽然来的百姓多，却在有条不紊地向城中驶发。

    这一切宁老汉不知道的，可是黄小虎却暗暗点头，真的变了，仅是这一条，别以为张知县只是一个文官，一个同进士出身的小文官，已经做得不错了。不管如何，只要保持安远城不失，此战过后，就会记上一笔厚厚的功劳。

    黄小虎回过头来，对宁老汉说道：“你们进城吧。”

    说着拿出军牌来到衙役前，主动配合衙役组织工作。

    渐渐百姓少了，这一切乃是原来安排得当导致的。最后一种烽火台燃起，各村各寨的族酋与耆户长必须带头，带领百姓逃向城寨，若失误者，从重处执。因此看到交趾船到来，自海面上用号角传递，第一时间烽火台燃起，给了钦廉二州四个多时辰的撤离时间。仈jiǔ个小时，就是速度再慢，也能走上三四十里的路。除非是刘备南下时跟随的十万百姓全部挤在一条道上，那样一天只能行军十几里地。当然，各州百姓现在也有好几万人，不过分散在各条道路，不会出现拥挤情况。

    四十多里地，足以让任何一个地区的百姓赶到最近的城寨自保。或者那些偏僻深山里的蛮人，他们来不及逃离，可交趾人又会对那些深山里的蛮人产生兴趣？

    交趾的战船再次出现在视线里，路上仅剩下少数百姓，看到庞大的船队到来，终于放下手中的行李，以及家禽与牲畜，向城中逃走。最后出现失控，一起堵在城门口，侥幸人不多，在衙役强行拉扯下，一个个终于涌进城中。黄小虎带着几名手下，与衙役进城。城门比较单薄，几队兵士搬来土袋，强行将城门堵上。

    黄小虎来到城头上，惊诧地看着一个身穿大红官胞的官员，嘴张得大大的地，问：“周安抚使？”

    “正是老夫。”

    “你怎么来啦？”

    “老夫轻狂，也想学一个某人。”

    边上一员大将呵呵一乐，他知道周沆指的某人是谁。

    黄小虎又惊诧地说：“赵知州。”

    赵珣亲热地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某没有记错，你就是那个黄小虎吧，嗯，这次做得很好，让百姓及时得到撤离，你们几十人居功甚伟。”

    “不敢当。”黄小虎害羞地说。心中却在想到，难怪城门口秩序井然，原来这两位官员亲自来到安远城，他心中也稍稍安定下来，然后又抬头看着远方，远处海面除了接近安远城的船队外，还有一行黑点，分成两批，那批驶向廉州方向。交趾人的胃口很好，想一吞两州。

    仅是一会儿功夫，大批大批的敌船驶入钦江，能清晰地看到船上交趾兵士的身影。

    至和二年三月，癸亥，交趾前后动用六万大军，实际再加上蛮人，以接近十万兵士的数量，分水陆两批入侵两广。仅是和平了两年时间，岭南更大的战事拉开帷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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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章 动员令（上）

﻿    赵珣看了看城中。

    城中此时十分混乱，安远城很小，若不是郑朗有了准备，稍做扩大，将原本东南城门一些坊户重新圈了一个外城，圈进去，那么此刻安远城就扎成堆了。

    再加上交趾军队突然到来，百姓担心害怕，人喊猪叫孩子哭，乱成一团。

    他喊来一名指使：“刘校尉，城头上先交给你。”

    说着下了城池，得立即将百姓安顿好，土兵与维持秩序的衙役抽调出来，才能形成一些战斗力，否则此刻城头上仅有三百来名兵士，守城会十分困难。

    带着张知县，迅速安抚百姓。

    好几万人，安抚不起来，赵珣喝道：“用衙役强行将百姓开片安住。”

    只好动用粗暴手段，不然这么多人，这么多牲畜，任赵珣喝破坏喉咙，都听不清楚，而交趾人却在渐渐接近。

    一队队衙役与渐渐抽出来的土兵对百姓进行着驱赶，终于百姓陆续分派在城中各坊，但还是很乱，不过道路让了出来，土兵也全部抽调出来。勉强的凑足近四五百兵士，人手还是不够的。

    赵珣从怀中掏出郑朗给他的锦囊，交趾出兵，早被郑朗得知。交趾国家小，想动用数万大军，必须全国xìng的征调军队。动用水军，也必须征调全国的大型船只。

    在交趾军队未发之前，不能将百姓安排到城中，那样会形成巨大的混乱，甚至有百姓产生怨言，私自出城，造成不必要的牺牲。财产可以损失，可百姓不能出现严重伤亡，那样，会使百姓对两广产生畏惧，不利于两广的开发。战争不是主要的手段。仅是打出一片和平天空的不得不为。两广开发才是主题。

    郑朗又对赵珣做了嘱咐，若来的敌人多，拆开锦囊，不多。就不用拆。

    来了多少敌人不得而知，但来安远城的敌船多达近百艘，不会少，于是赵珣将锦囊拆开。

    看了看，对张知县说道：“去将各耆户长与峒主寨主一起集中。”

    “喏，”张知县带着衙役下去，一会儿。一百多名耆户长与峒主寨主一起带来。

    赵珣说道：“敌人来了，你们害不害怕？”

    有的答不害怕，有的不答。答的人多是当地峒主寨主。赵珣此次很尽力，一为自己，二为回报郑朗的信任。对郑朗很感谢的，他不知道的是若没有郑朗，本来有着大好前途的他同样在定川寨一战中失败，被俘到西夏。从此再无消息。更不知道当地这些蛮人的强大，二十年后史上交趾入侵，钦廉二州仅有一万七千户。实际不止，但也不过两万余户。就是这两万余户，在少数汉人地主与各峒主寨主带领下，生生将两万自海上入侵的交趾正规军队击败，使得交趾不敢沿着海滨，自苏茂州进入如昔寨，再从如昔寨进入钦州，逼得将主力部队放在邕州地区。

    他们配合郑朗工作，多少有些畏惧朝廷的大军，加上郑朗种种得人心的安抚手段。以及一个美好的前景，可骨子里依很强横的。

    这也验证着郑朗的一句话，越落后越野蛮，如生女真人。越贫穷越狂野凶悍，若一些生蛮。

    赵珣又说道：“对交趾人的侵犯，郑相公早就有了准备。包括安远城。你们不害怕，那就好办。现在交给你们两件事，第一配合官府将你们管辖的各户百姓安排好，不能敌人未来，自己就乱了。其次抽调勇士，郑相公在县库里早准备好充足的武器盔甲，凡是上城头守城池的勇士，每人奖励布帛两匹，钱币五缗，粮食五石。杀敌人一者此奖励番五倍，杀两名敌人者，奖励番十倍，以此类推。但你们记住了，虽是奖励，守卫的却是你们自己的家园，自己的家人安全。”

    很丰厚的奖励。

    “喏，”几乎所有峒主与寨主皆开心地大声回答。一些迁民推出来的耆户长迟疑片刻后，也回答了。

    各个耆户长陆续退下，赵珣带着衙役打开县库，准备充分，有许多粮食，还有大量弓箭，其实一些蛮人自己手中也有弓箭，不过不及朝廷制造的弓箭犀利。一大批矛，节约成本，用当土木材制造的，将木头削尖，矛头装上铁尖，就成了简易矛，分成长矛与短矛两种，短矛抛投，长矛用来刺登上城头的敌兵。一大批盔甲，非是步人甲，没有办法，经费紧张，只好提前秘密制造了许多藤甲用来做保护，节约成本。

    一会儿，各个耆户长与寨主峒主带着青壮年聚集过来，赵珣命人分放武器盔甲。

    城外交趾船队驶到码头逐一泊好，从大大小小的船只上走下来一批批敌人，一名将领抬头看了看城头，没有立即发起进攻，而是让兵士开始安营扎寨，将武器与攻城器械从船上搬下来。

    战略上可以对交趾藐视，但在战术上必须慎重。交趾的军队与侬智高杂牌军有很大区别的，战斗力更强，也会攻城，曾经强行攻下佛誓城，将占城后宫的宫女妃子一起掳回升龙城。赵珣与周沆在城头上看到一副副高大的攻城梯抬下了船，脸上皆出现一些担忧，这些攻城梯不是宋朝的云梯，但会给安远城造成极大的压力。

    太阳徐徐落下山去，交趾人在营里载歌载舞，认为安远城垂手可得。

    赵珣却借着这难得的辰光，在城中编排民兵部队，做一些简单的教习，许多民兵虽拿起武器，特别是一些迁移过来的汉户，连弓箭都不会使用，只能临时抱佛脚对他们进行一些教导。

    一夜过去，第二天交趾军队拨出营地，抬着攻城梯，拿着藤盾，弓箭，向安远城逼近了。

    安远城与廉州城保卫战开始。

    ……

    郑朗此时却在相思埭。

    不但他在相思埭，月儿也在相思埭，余靖、程师孟、燕度、蔡挺一起来到相思埭。

    灵渠难度之大，还在郑朗想像之中。主持灵渠维修过程中，郑朗不由再一次感慨古人的强大。又想到秦朝其他两项工程，一个都江堰。一直沿用到后世，还继续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它的寿命还会延长，有可能继续发挥一千五百年，两千年。甚至更久远。一个郑国渠，郑朗渠面目皆非了，可是三白渠也是在郑国渠基础上修建起来的。若不是陕西水土恶化，渐渐成为黄土高坡，它的寿命也不会短。最后是这个灵渠。

    然而还是低估了相思埭。

    在郑朗想法中，自己有了大量火药，又不惜成本往下砸。应当工程会很快结束。

    实际不然，一些顽石开凿难度超过他的想像。

    最高时动用劳力达到两万多人，自十月初就开始，但到了今年三月还没有竣工，不得不留下一些家中余力的熟蛮继续留在相思埭上，开凿尾部工程。

    至于使用的火药都无法计算，两广的大开发，也导致硫磺使用量大增。仅是去年一年，从琉球就进口了两百多万斤硫磺，而非是原来的五十万斤。工程浩大。支出也在剧增。

    其实梁适拨出款项倒不是有意刁难郑朗，也经过jīng心计算的。

    一是广南东路有粮食，能节约几百万缗成本，二是去年广南东路收入也增加了三四百万缗钱，虽给了两千两百余万缗钱，里外一合，再加上安眠监与两个蔗糖监契股所得，等于给了三千万缗。

    考虑到广南西路开发规模不及广南东路，这些钱帛足够郑朗挥霍。

    就是这个长仅三十余里的相思埭，却让郑朗头痛了。不得不再三上书朝廷，最后又拨了四百万缗钱，才勉强使保持了开发费用。实际已经不比广南东路所用的费用少多少了。

    站在陡门上，余靖感慨万千，说道：“非是相思埭，而是黄金埭啊。”

    算它的用费。即便彼上一层黄金也足矣。

    郑朗也苦笑。

    这个钱用得他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

    余靖又说道：“如果有这个钱帛，能不能将三门峡治理起来？”

    不是讽刺的话，开元二十九年，唐朝国力最盛的时候，陕郡太守李齐物看到三门峡劳运之苦，许多舟船沉没，民夫淹死，于是尝试于人门半岛烧石沃醯凿了一条新河。若新河成，三门水势依然很急，不过船只从新开河而行，就不会直对砥柱撞去，沉船现象会减少一半。抱着这样的想法，组织数千民夫，花了数月时间凿出一条长三百多米，深度各六米的新开河。然而河成后黄河水大，运河河水湍急，船只更危险，黄河水小，运河河道干涸，船只仍要走三门中的人门。

    如今这条新开河残迹仍在，但多为船夫所弃不行。

    但不是没有办法的，若是将它开凿更深更宽呢，例深三丈，四丈，五丈，宽亦如此，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三门之险仍在，然而船只不需从人门经过，不从人门经过就不会有撞砥柱之险，对宋朝漕运也会产生巨大帮助。毕竟陕西虽不及唐朝，因西夏之害，也是边事之重。

    “足矣。不过要等一等。”

    “等一等？”余靖狐疑地问，虽他是两广人，也知道轻重，相比于两广，陕西更重要了。

    “不会太长时间，我在等新火药，一旦它能量产，造价便宜，便可以扩修新开河。”郑朗顿了一顿又说道：“休要小看了相思埭，小看了两广。”

    陕西只有军事价值，西夏是没有拿下来，一旦拿下西夏，失去这个军事价值后，三门渠作用就远远不及相思埭。不是说陕西不好，相反，陕西路是现在宋朝开发相对成熟地区之一。但与宋朝并没有多大关系，乃是前朝打下厚实的基础。

    正因为开发过头，陕西必须进行一些保护，否则人口膨胀，反而加速这一地区的环境恶化。

    在郑朗心中，未来宋朝最佳版图还是湘水，次之两广，有着巨大的成长空间。

    走下了陡门，一个老者在担石，略有些吃重，差一点跄倒在地上。

    郑朗走过去一把将他扶住。

    老者受宠若惊，说：“谢过郑相公。”

    “勿用，老翁翁。息一会儿吧。”让侍卫代替老者将这石担到岸上，将老者扶在路边休息。

    也未多做停留，自然而然地离开，往前察看。

    程师孟对燕度说道：“若是陈相公有郑相公这份心肠。今年chūn天就不会受到弹劾了。”

    指的是陈执中家的婢女案。

    先前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误入人罪死，魏瓘因功迁到京城纠察刑狱，以刘湜代替广州知州一职。对此郑朗没有排斥，刘湜虽贪酒，但执政清明，又懂水利，某些方面比魏瓘还强上一酬。因为陈仲约以前是自己下属。魏瓘便认为仲约是公罪，仅是误判之过，应赎。赵祯对审刑院张揆说道，死者不可复生，虽狱吏（指陈仲约）暂废，它rì复得叙官，可不可能重其罚也。

    乃诏仲约虽赦，但不许叙用。

    这就是人命的重要。人死不可复生，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这两句话xìng质差不多。

    但没有多久，出了一桩让赵祯很为难的案子，陈执中虐杀婢女案。

    梁适倒如后，陈执中家中出事，死了一个婢女，非正常死亡，人命案，开封府介入调查，调查结果发展这个叫迎儿的婢女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分明是活活打死的。

    然而陈执中乃是堂堂首相，又是赵祯的半个老师，开封府官员有些犹豫不决，因此断得模模糊糊，导致两种说法，一是陈执中亲手将迎儿打死的。二是陈执中的宠妾将迎儿打死的。

    但坊中又有一种传言，迎儿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童，不知犯了什么错，在陈执中宠妾张氏鼓动下，陈执中将迎儿衣服脱光，又打又抽，在寒冷的冬天里，打过后又关进黑屋子里，又是受伤，又是挨冻，迎儿死了。还不止迎儿一个，以前陈执中府上另一个婢女叫海棠的也被活活打死，只是没有惊动开封府，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婢女因为犯了一点小错误，立剪头发，此时发乃肌肤，乃父母所赐，剪发是何等的羞侮，于是婢女上吊自杀。

    这事儿就大条了。

    许多官员不服，先是给事中崔峄受诏按治陈执中宠妾杀婢案，崔峄审了审，断陈执中因为迎儿不恭谨，笞误至死，非是宠妾有意杀婢。

    赵祯很高兴，即便让陈执中罢相，也不能断一个刻意杀婢的罪名，那么陈执中将会再无东山再起之rì。可以罢之，但不能用这个罪名罢之，那怕是陈执中的宠妾杀婢。

    但赵祯也疏忽一点，言臣与宰执的对立关系。

    几乎每一个言臣皆以倒宰相为荣誉，赵抃来了，上奏说，臣尝说陈执中不学无术、措置颠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仇嫌隙、排斥良善、很愎任情、家声狼籍八事。伏恐陛下犹以臣言为虚，至今未赐省纳。臣若不概举一二，明白条陈，即是负陛下耳目徵察之任，又得宪台鳏寡失职之罪，臣不忍为也。

    开始数落陈执中之过错。

    去年chūn天制度礼法，率多非宜（指陈执中不顾首相的身份读哀册），败坏国体，乃是求阿谀，让你高兴，好赐给他更多的荣华富贵。

    赵祯：……

    翰林学他素有定制，可是陈执中愚暗自用，使翰林学士达到七人。仅此两条，就可以罢免陈执中了。

    陈执中赏罚在手，率意轻为，如刘湜并无过错，却从江宁府突然调到广州烟瘴之地，若是因错而贬又仍让其带着龙图阁直学士之名头，莫明其妙。吴充与鞫真卿因揭发礼院生代署文字等事，于是二人并降军垒，此陈执中缪戾也。可罢免的第二条理由。

    馆阁清官，不容纤巧。陈执中树恩私党，如崔峄授给事中知郑州，故崔峄治执中之狱，依违中罢以酬私恩。陈执中曾寄小妾于周豫之家，遂举周豫召试馆阁。此乃罢免陈执中第三条理由。

    执中一门，未尝待一俊档，礼一才能，所与语者苗达、刘祐、刘希叟之徒，所预坐者普元、李宁、程惟象之辈，且处台鼎之重，居然用占卜测候灾变，有这样治理国家的吗？此罢者四。

    邵必知常州rì，误判人徒刑。后觉其冤判，立即郝宥，此乃知错必改君子之美也，陈执中素恶必。罢必开封府推官之职，降充邵武军监当。汀州百姓石民英诬蔑使者犯赃，将使臣杖背黠面配广南牢城，使臣诉雪，才知原来是虚枉，然只降石民英差遣处分。以邵必比之民英，民英所犯罪重而断之罪反轻。邵必犯轻断罪反重，此执中舞法也，宜罢免者五。

    吕景初、马遵、吴中复弹奏梁适，既得罪，出知郑州，吕景初辈随又逐去，有行将及我之语。冯京疏言吴充、鞠真卿、刁约不当以无罪黜，充等寻押发出门。又落京修起居注，使朝廷有罪忠拒谏之恶名，此执中嫉贤也。宜免者六。

    女奴迎儿才十三岁，既狠打痛笞，又听嬖人阿张之言，穷冬裸冻，封缚手腕，绝其饮食，遂致毙命。还有海棠，因阿张决打而死，又有一女使，髡发使之自杀。仅是一月之内。残忍事发者三，前后幽怨，想来更多，此执中酷虐宜罢免七。

    陈执中帷薄丑秽，门阃混淆，放纵嬖人。信任胥吏，身贵家富，却视姻辈如路人，虽然贫窘，不赈济一文，此执中鄙恶宜罢免者八。

    赵祯无语，诏邵必原职，知高邮军，吴充、鞠真卿、刁约、吕景初、马遵召还，冯京与吴中复也牵复故职。

    再议陈执中，知谏院范镇出手了，可能与陈执中私交不错，可能知谏院与御史台向来不对头，开始与赵抃对掐。说是御史专治其大臣私事，舍大责细，不当。应以臣之奏章宣示执中，宣示御史，使天下之人知陛下退大臣，不会以家事而以其职事，后来执政，也就不敢恤其家事而尽心于陛下职事。臣闻执中状奏，说是女使有过，决杖因风致死，而外议则说阿张杀死。臣再三思虑，就阿张下狱，让她自己承认非执中指挥，有司亦可结案。若让执中证辨，乃是为一婢子而令宰相下狱，国体亦似不便，所以不敢雷同。

    赵抃火了，上奏道，臣近rì累奏宰相陈执中之罪，朝廷还没判决呢，便听到知谏院范镇胡乱营救，这是什么道理。

    两大言臣机构再次火拼。

    以前是欧阳修对王拱臣，第二次是包拯对王举正，这是第三次大火拼。

    吵着吵着，至于当事人陈执中本人，渐渐被两大言臣机构快要吵忘记了。

    这一吵，使陈执中杀婢案轰动全国，不用邸报的，在南方就听到京城这一案件。

    但就在两大言臣机构争吵时，赵祯下了一道旨书，让富弼为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实际赵祯也无奈，不用陈执中为首相，那么用谁来为首相呢？郑朗在南方抽不开身，难道用庞籍，或者用贾昌朝，那么郑朗在南方拼死拼活的，听到贾昌朝为首相，心中又怎么想？

    所以先将富弼下放，看富弼的心态，若好，就用富弼替代陈执中。

    当真如范镇所说的，三个婢女就不是人了，死了白了，为何郑朗在南方拼命地禁止奴隶买卖，为何一道捕奴令，还仅取奴隶止只五年部曲，给予一些待遇，却遭到许多言臣弹劾。

    都是人。

    陈执中这次的确做错了。

    赵祯断定是错了，但不能让陈执中戴上这个罪名下放，因此为此案继续僵持不下。

     听着两人的对话，郑朗扭过头说道：“若是我家中有人发生类似的事情，我早就将乌翅帽丢在中书，辞官回家，还有何脸面继续呆在中书。”

    燕度吐了吐舌头。

    然而郑朗也没有插手这件事，恶人自有恶人磨，很快一个恶人就要来到朝堂，折磨陈执中了。

    忽然一行快马，飞奔而来，马扑到面前，让郑肃拦下，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说：“郑相公，大事不好了，交趾，交趾入侵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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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一章 动员令（下）

﻿    “莫要急，慢慢说。”郑朗道：“交趾从哪里发起进攻的？烽火燃烧了几次？”

    “钦州，廉州，三次。”

    “三次……”

    “正是。”

    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达，只有用烽火，但烽火仅能起一个jǐng示作用，于是再度用次数表达敌人入袭的规模，这个没有必要对百姓说了，各州各县官员心中有数即可。

    但郑朗在沉思。

    交趾从水路先向钦廉二州发起进攻是可以理解的，宋朝除想征南唐时训练了水军，实际一统中原后，水军多荒废了，要么就是一些厢军平时练一练，防止水上盗匪，但如今几乎连水上盗匪都防范不了。

    交趾不同，面朝大海，内陆也有许多河流，船只技术不如宋朝，可许多兵士jīng通水xìng，也会驭船，故可以从容建立一支水军。

    这是两方的基础。

    先从钦廉二州发起进攻，将两广有限主力吸引住，那么陆地上的军队就可以畅通无阻，向邕州发起进攻。若是不敌，又可以撤到船上，宋军望洋兴叹。若自己分兵，那么可以从容两面击破，然后两军北上会合，至少广南西路整个糜烂。甚至能让他们实现北扩的野心。不要问交趾这种想法很可笑，实际史上无论交趾或者高丽，皆是一点一滴从中原王朝生生用韧xìng磨出来的天空，虽时常失败，然而领土却一直在扩大。如果自己不注意这支军队，而重心放在邕州。那么他们占领廉钦后，挥师西上，两军配合。南北夹击，邕州再次糜烂。

    作为交趾人，选择这样的战术很正常。

    但就不知道交趾出动了多少兵马。

    交趾国并不大。此时仅拥有中越以北，部分老挝的领土，举**队数量不会超过十万人，但也不大好说，若是将各峒壮丁一起聚集起来，还能凑集几万人。

    烽火燃放了三次乃是代表入侵危害程度最高。

    究竟此次交趾会派多少军队前来？

    特务营还没将消息送来，未必准确，但上下不会浮动两万人。误差是在召集的峒民人数。

    想到这里，对手下的一名侍卫说道：“你去全州，通知张岊，让他将手下兵士全部带来，另外就近再率十营指挥禁军，以最快速度前来广南西路，一切照原计划行事。”

    说着给他印信。

    原计划中只打算让张岊率六千兵士过来。不过去年情况比较好，虽修道路，在李肃之安抚下，再加上看到听到两广的变化，马上郑朗就要来两荆。也会给他们带来这种变化，各个生蛮熟蛮们十分安静，甚至主动配合朝廷筑路事宜。大家皆变成良民了，张岊也不能再动手。因此除了几十名生病而死的兵士外，八千兵士几乎没有减员。

    两荆因为有梅山蛮与夔峡地区生蛮的威胁，也是宋朝驻兵较多地区之一，原前六十一营，经裁减后变成五十二营。一是在潭州，主要防范梅山蛮的，二是在江陵府、鼎州、澧州，主要防范夔峡蛮入侵的。自潭州开始，一共有二十三营，一万零五百余兵士，若抛除少量吃空饷，勉强一万人。当然，手中的兵力越多越好，但郑朗不敢全部调出来，梅山蛮未平，本土必须留下一支军队。因此只征调十营兵士。

    侍卫拿着印信，骑马飞奔而去。

    余靖惊讶地问：“原来行知，你早就料到了？”

    “前年交趾派使想羞侮我的侍卫，我就料到了。”

    “唉，两广兵力不足，最好以和为贵，否则一旦阻挡不住，几十万百姓生灵涂炭，不当招惑他们的，”余靖将前后想了一想，他不傻，感到交趾入侵，多半也因为郑朗态度强硬所致。

    “早晚必有一战，若是我走了，张亢等名将以后也走了，两广更危矣。”郑朗说道。若是不防范，二十年后继续发生史上的一幕，那时广南西路人口更加稠密，有可能增加防御力，有可能会多死亡数倍百姓。若是后者，到时候真的积尸百万了。但在心中想到一件事，余靖治民可以，可是在军事上太过软弱。

    两广不仅需要良吏，更需要一个能软能硬的大臣。

    不但交趾人，以后开发规模扩大，与生蛮的纠纷是谓必然，以余靖的态度，有可能导致以伤害汉户为手段的安抚绥靖事件发生。若是象原来那样，仅是在地图上画一画，朝廷不大管岭南也就罢了，可是大批汉户前来，伤害了他们积极xìng，让汉户重新向北返回，大事同样去矣。

    若那样，还不如为孙抃所弹劾的崔峄呢。

    此人虽越老越贪，最后好象在薛向所逼下，不得不致仕，逃避薛向穷追猛打。

    但治盗却很有一手。

    曾在瞿塘峡置关如剑门，卡往了夔峡生蛮危害三峡航道。文州蕃卒多次剽攻边户，守臣怕生事，多以牛酒安抚，惟崔峄募得勇壮，伺其发，突然捕击之，后无复再有内寇之事。还有其他数起事例，皆以雷霆一击之手段，迅速将边冠与盗匪镇压下去，于是州郡民安。

    看样子自己想错了，若自己走，必须将余靖调走。

    后世有人拜rì拜美，这时余靖却屡次拜一个个小小的交趾，凭此一条，再有吏治之能，也不能留在两广。[. 除非两广大局已定。

    “来，议事，”郑朗将诸位官员带到自己帐蓬。

    让大家坐下，又对两名侍卫说道：“你们持我的印信，前去廉州与安远城，对周沆与朱寿隆传达我的命令，让他们无论如何，必须坚守两城二十天之内不得失守。”

    “喏。”

    侍卫离开后，郑朗在几人脸上扫过。对余靖说道：“余靖你留在桂州，继续主持广南西路事宜，chūn耕生产到来。不能有贻误，还有这个相思埭。同时听我的指挥，调运粮草与后勤。”

    余靖点点头。

    战争他本来就不懂。上了前线也不会管什么用。

    郑朗又看着其他人，说道：“程师孟，你去郁林州，燕度，你去贵州，蔡挺，你去宾州，宋咸。你去横州，我也会去邕州。你们各自到达各自州城后，注意前方动静，若交趾敌军向后方蔓延，必须在第一时间将所有百姓撤到各大寨砦以及各城中，然后坚守城池，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余靖，你去了桂州后，再让高惟和配合你的工作，防止一些蛮部借机生事。若有变化，第一时间向我通知。”

    几人同时点头。

    怎么办呢。郑朗自己都去了前线，他们仅顶居二线，若再拒绝，逃不了畏敌之罪名了。

    郑朗又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份份类似传单的公函，将它们捧出来，对余靖说道：“派官吏到各大村寨宣读，然后向横州会合，交由张岊安排。”

    余靖迅速扫了一眼，说道：“不大妥当吧，会使百姓牺牲惨重，不如让朝廷急派援兵过来。”

    “不行，朝廷派出的禁军虽战斗力强大，然而南方chūn已深，天渐热，即便有药剂，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能治好疟疾，再加上湿闷炎热的气候，必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伤亡。死亡率不比百姓组织的军队少。而且远水解不了近火，若等朝廷将军队派来，即便从西北调来骑兵，最少也得两个月以后了，若那时还打不退敌兵，广南西路已经糜烂。并且未来南方又不能驻扎多少军队，动用禁军，来南方不适应，本土军队增加，又有安史之乱迹象。增加驻军，也会增加百姓的负担。必须让交趾人意识到，即便朝廷不动用几十万zhōng yāng禁军，也能将他们打败。那么他们以后就会乖巧了。”

    “但……”

    “安道兄，对军事你不懂，按我的话去做吧。”郑朗略略有些不悦。都到了什么时候，居然还在磨蹭。难怪在平灭侬智高时，做了那么多傻事。

    ……

    几个官员前去南方，各个官员衙役开始在各大村寨宣读一份奇怪的文书。

    全部是用口语书写的，不能用之乎者也，百姓多半也听不懂那玩意。

    各位父老乡，我乃郑朗，在此向你们宣读一项动员令。

    广南西路山清水秀，土地肥沃，物产丰美。世人皆曰乃是瘴疠之地，然疟已有药剂可医，蚊有香可驱，不足为害。今天，在你们辛勤双手下，沼泽变成良田，荒山变成茶园，丘陵开始种植果树，大河成为灌溉之所。

    一个大好的明天即将到来。

    再过几月，丰收在望，未来数年后，有粮可食，有帛可穿，有果树，有茶树，有甘蔗，有牲畜，有家禽，有鱼可养可捕，但有人不想你们过上这份美好的生活，有人想要将它催毁。

    它就是交趾。

    朝廷不yù边境生事，祸患边民，然交趾数次入侵，来我境烧杀掳掠。先后蚕食我七源、广源、门、思琅领土，妄封西平州决旱、大发、文湘三峒（西平州位于凭祥西，位跨后世中越两国，南侧还有禄州，严格说交趾这次封洞已经图谋不诡与越了国与国之间的规矩）。

    侬智高谋乱之时，武珥率两万军队扎于朋江右岸，yù图朝廷军队与侬智高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人之利。随后朝廷迅速击败侬智高，交趾又派使前去循州对我挑衅。

    今看到两广就要欣欣向荣，居然抽调数万大军北上，意图破坏你们的美好未来，抢掠你们的妻儿，杀害你们的家人，掳夺你们的财富！

    我向你们发出动员令，凡家中有两子，年满二十以上者，请你们来参加军队，对敌人自卫反击。为了弥补你们的损失，一旦录用，朝廷向你们发放武器盔甲，每人奖励布帛两匹，钱币五缗，粮食五石。杀敌人一者此奖励翻五倍，杀两名敌人者，奖励翻十倍，以此类推（指必须进行择别，迁移过来的汉户，有的在山区长大，多少会一些狩猎之术，多半可以纳用，但在平原地区成长的，江南又久安，未必会弓马技巧，那就如余靖所说的，不是上阵杀敌，而是送死去的）。

    自此令起，我前去邕州，周沆与朱寿隆已在钦廉二州，程师孟前去郁林州，燕度去贵州，蔡挺去宾州，宋咸去横州。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与你们携手奋战在第一线，只许进，不许后退半步。

    诸位父老乡亲们，拿起你们手中的大刀，举起你们手中的弓箭，前去击退这些可恶的侵略者，共同保卫你们的家园，你们的亲人安危。让小小的交趾，看到我们宋人的英勇，朝廷的强大。

    朝廷的后方军队也会不rì到来，与你们一道奋战（倒也不假，张岊会带一万余兵力迅速赶到）。

    让我们的双手不但能创造出美好的家园，同样也能粉碎一切侵略者。

    去吧，让我们共同为大宋而战，为仁慈的陛下而战，为家园而战，为自古以来泱泱大国的尊严而战，为亲人而战，为幸福的未来而战！

    是否为宋朝为赵祯与尊严而战，未必可知，但家园与亲人对普通百姓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丰厚的奖励更重要，但不能说奖励，而是说弥补损失，激发他们的士气。

    余靖说老百姓没有战斗力，是看到杂牌军对侬智高军队的表现。

    但也要看，看是何人率领，让余靖陈曙率领，与狄青张亢张岊率领又会截然不同。例高继宣用的边户为兵，大败西夏军队，这也是百姓。当然广南西路百姓远不及府州百姓凶悍。不过里面有许多来自山区的百姓，以及当地蛮户，剽悍风气也不可小视。并不是强行征兵，而是让他们自发参加，敢来的，不会太弱。而且蛮汉呆在一起，若编制得当，一道上过战场，利于他们融合相互间的关系，形成一家人。

    开始百姓参加的人并不多，但张岊率领着宋军一批批南下，终于有许多热血青年走出家门，来到各自县衙报名。

    报了名也未必同意让他们参军，没有一定武艺，又不会弓箭，身体瘦弱的，皆不收。家中独子者，也不收。年不满二十者，或者超过四十者，同样不收。

    但对另一类人松了松，凡是关押在各州各县的牢犯，以及牢城里的犯人，非是死刑犯者，参加临时军队，表现勇敢者，战后赦免其罪，杀敌与普通百姓一样的奖赏。

    做法十分仁慈周密，尽管交趾敌人已经来境。

    还有郑朗这两年多时间所做的努力，百姓眼光想得不会有多长远，但郑朗种种，还是看在眼中的，一年大半辰光，一直在路上，问寒问暖，从不摆当朝首相重臣的架子。为了治理两广，这个宰相可是吃了许多苦的。

    又有数次大捷所带来的信心。

    一批批青年子弟终于大规模涌向各自的县衙，经过择选，又会合成一股股人流，或从陆地而下，或坐船而下，再度涌向横州。然后再分成数批，向廉州、钦州、邕州前进。

    这些百姓，最终将构成一道人肉长城，死死地将交趾军队拦住不得前进半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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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二章 民与兵（上）

﻿    郑朗南下，带着月儿。/

    看似很凶险，比二十年后交趾的入侵并不好到哪里。但实际不是，邕州更非二十年后苏缄孤城鏖战的邕州。自己将宠妾带上，就是向广南西路百姓做出的表态，以及信心。

    随行的还有三十几名蕃骑。

    其他的蕃骑自冬天起就调出去了，如今两广看到好处，各部配合，除非一些深山老林里的生蛮，实际许多生蛮也不是当真什么都不懂，有的蛮部已派出代表向官员咨询。非是侬智高作乱之时，也不需要一百蕃骑形影不离。

    郑朗让几十名蕃骑离开身边，配合张亢组建训练一支轻骑兵，又被交趾称为伪骑兵。

    共四千人，经过一冬的拉练，在广南西路各州县一边行军一边训练，骑术，骑shè，马上交战，队型，相互配合。但复杂的雨林气候，不得不半训练马上的技巧，半训练山林下马作战。无奈之举，广南西路，或者未来的夔峡，梅山蛮，适合大规模骑兵作战的地形很少很少。或者还指望敌人主动地来到类似归仁铺这种地形区，让宋朝骑兵痛宰？

    不过也合乎情理。

    骑兵未必能发挥多少作用，可有一样，虽是南马，速度却能跟上。两广兵力少，地方又广大，有了这四千骑兵，就能迅速将几千军队调往出事的地点，将叛乱镇压下去。

    交趾注意到这支骑军。

    也仅是注意，四千草草组织起来的骑军又能起多少作用？况且还是南马。无论速度、冲撞力、兵士的战斗力与凶悍，或者其他，远不及狄青手中那些蕃骑。

    说到底。只能说是一支速度快的步军。所以交趾人称他们是伪骑兵。象这样的骑兵，侬智高手中也有，少。交趾也有。不多，也未看重，派不上用场！

    但是很多的安排，就是这些看似的“合理”“正常”，最终联在一起，改变了战争走向。例如交趾的斥候轻易地打听到循虔道战斗的真相。没有高明的指挥者，让郑朗从容来到那片开阔地。武器悬差巨大，人员冗乱。对情报不重视，等等，才让生蛮与私盐贩子大败的。非是郑朗指挥水平多高明，乃是敌人太弱。这才是循虔道大捷“合理”的解释。

    月儿骑在马上问：“官人，为什么我们宋朝周围有那么多敌人？”

    想不明白，宋朝以和为贵，对待周边地区各国皆善待之。可就没有一个国家是安份的。不能说吐蕃安份，吐蕃若没有西夏人之逼，也不安份。

    郑朗答道：“月儿，若十几只狼饿了，敢不敢扑向猛虎。想以老虎为食物？”

    “不敢。”

    “若这些狼遇到一匹骆驼呢？”

    “那必然敢了。”月儿忽然捂起嘴说：“官人，你是说……”

    “我们宋朝不是骆驼……”郑朗摇头，说宋朝是骆驼不对的，例如好水川、三川口虽败，但宋军表现出来的血xìng，还有与契丹交战时，多次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血战到底，非是兵士不勇敢。那怕就是羸弱的南宋，许多兵将表现依然出sè。宋朝不是骆驼，当然不是猛虎，也不是睡狮，更不是腾空万里的长龙，仅是一头大熊猫。有力量，可太乖了，太可爱了，所以什么国家都想来吃上一口。难怪大熊猫是中国的国宝啊……

    一行人继续南下。

    郑朗在路上开始源源不断地接到前线的情报。

    让他最感侥幸的是交趾军队来到安远城后，当天晚上没有进攻。

    钦州是他察看的重点对象，安远城他也去过。城中仅有七百余户，四千来人，整个若大的钦州还不足一万户，岂能指望一个下属的县城能有多少人。移民到来，却主要集中在安远县。地形决定，四洪江与钦江在入海口处形成大片的冲积平原。不开发便是沼泽，还生长着一些毒物，鳄鱼，当然也成了臭名昭著的瘴疠区。实际这片土地都是最好的良田。

    围起堤围，甚至因为北部湾地区以后还要向外扩展，只需在少数地方修建坚固的海堤外，大多地区都不必修筑海堤，直接让过去。然后砍来枯草与树枝，进行薰烧，将一些毒物逼出来捕杀，再组织人手将少数的鳄鱼杀死，这里便会成为最佳的耕地。

    移民多了，不得不扩充安远县城。可因为劳力不足的缘故，仅是加固了城墙，城外的护城河却因缺少劳力，不能挖深控阔。**

    又是一次的“合理”。

    此时安远城中已有了一千余户，近万名百姓。

    但是周边地区百姓达到一万余户，除了部分百姓涌向四洪江畔的如洪寨边，其他百姓必须全部用安远县城来容纳。也许给了足够的撤退时间，可一万户百姓涌入一千几百户的县城里，那几个小时的混乱可想而知。

    若是交趾大军到达后，立即发起进攻，形势就凶险了。

    至于廉州郑朗倒不是很害怕，毕竟是一个州城，面积大，城墙高大坚固。又有了一些准备，交趾人想攻打不容易的。

    得知交趾当晚没有攻打安远城，郑朗视线便不在看向钦廉二州，而是转移到南方。哪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

    实际开始，安远城情况仍然很不妙。

    这一夜的时间赢得很可贵。

    而且赵珣居然在县库里发现大批火药，二十几抬投石机，粮食与布帛，一些大檑木，还有许多大木头，一看到木头赵珣就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了。喜出望外。

    赵珣一颗心也安定下来。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郑朗事前未与他们商议，这不象是郑朗的作风。以前西北在郑朗手下作战。郑朗多召诸将商议，完善计划，如今连赵珣都保持着这一传统。喜欢询问手下。利用大家想法补漏拾遗，将自己制订的计划完善。

    他想得有些错了。

    郑朗询问了，但问得巧妙。赵珣未注意。也商议了，主要是与张亢商议。没有办法，计划是这样的。要赢得缓冲时间，拖上一拖，交趾人想进攻两广，必派斥候刺探消息，拖得越久，打探到的消息就会越多。因此知道计划的人越少越好。为了载培周沆，郑朗倒是让周沆知道一部分，可他是文官，想不出来。

    至于余靖，天哪，能指望余靖……

    心安定了，周沆与赵珣二人还耐心地再次安排进城的百姓。带着张知县挨家挨户地劝说。让城中百姓收留进城的百姓，让他们搭地铺，大家挤一下。南方雨天太多了，不能让他们留在室外。又将财物牲畜登记在册，打上记号。集中起来看管。这个在西北赵珣就有了经验，再次将它带到安远城。城中的拥挤超出小小安远城的负载，可是秩序却变得井然。

    赵珣还抽空将民兵再次训练一下。

    他没有后方那样奢侈，这个不要，那个不要。只要敢上城保卫城池，那怕是独子，也欢迎之。

    又将他们以相互居住的地域划分起来，编制成队，还进行一些草草的配合训练，例如用仓库里的藤盾保护身后的民兵，身后的民兵要不断放箭，掷矛。

    时间太短，都是雏，大战来临，这种临时抱佛脚式的草草训练未必起多大作用。但练了比不练好。

    第二天很快到来。

    交趾人准备武器与攻城器械，以及一些草包，有一条护城河，不得不用草包灌泥填上。但护城河太小了，交趾人根本不以为意。

    这是一次合理的准备。

    虽小，未必不起作用。若没有这条护城河，交趾兵力多，可以顺着城墙到处发起猛攻，情况更恶劣。就是有一条又深又阔的护城河，那怕象江宁城那样以秦淮河做护城河，难道攻不破？

    因此，不需将护城河挖得又深又阔，那样，交趾必认为宋军有备，今年也不会发起这次大规模的入侵。

    敌人接近。

    交趾主将乃是交趾前文明殿大学士裴嘉佑的儿子裴庆成。

    汉人，其实越李朝从君王到重臣，多数皆是正宗的汉人。不过这时候也没有所谓民族之分，郑朗能明白，但颇有些想不开。

    裴庆成看着城头，略有些诧异，据情报显示，安远城兵力并不多，就是包括土兵，也不会超过一千兵士。然而此时城头上却挤满了黑压压的兵士，全副武装，哪里错了。

    细细地观察，不能指望他能有张亢赵珣郭逵的军事修养，不经历过西北战场的薰染，又谈何军事修养？交趾有战争，大理有战争，那都只能算是乌合之众对乌合之众的战役。就看谁乌得更彻底一点。

    也不能说他不懂，肯定比周沆与余靖要好。看得仔细，一会儿就看出一些名堂。弩不多，盔甲盾牌多是用古藤做的，制式武器不多。立即明白了，是民兵，并且他还看到一些女子。

    心下乃定。

    大笑一声，喝令进攻，听到他的命令，交趾军队徐徐向安远城下进发。

    是女子，这是赵珣想出来的馊主意。

    这是守城战，乱箭齐发，天知道是谁shè死的兵士。若赏罚不明，民兵没有积极xìng，大事去矣。因此先让各村各寨子弟就近编制成队，相互熟悉，利于编制管理，相互监督真实的战功。再者，便是重赏一些少妇，越漂亮越好，不是让她们作战，而是举着盾牌保护自己，看着各队将士，让她们记着将士的功劳。

    不仅仅是作为旁观者记功，一旦战斗开始，场面十分血腥，估计这些少女不晕倒就是好事了。但有美丽的少妇站在背后，这些子弟好意思懦弱么？

    周沆大半天没有作声。

    然而大敌当前，不得不为。有侮斯文，却比城破所有人遭到交趾人的屠杀要强。

    有交趾兵在掷泥包。

    赵珣站在城头上还没有发出放箭的命令。

    黄小虎也在城头上，不能当真让民兵自己组队作战。那会很乱的。抽调一批火长作为临时的队长，指挥这些临时民兵。黄小虎也抽调出来，率领一百名百姓。昨晚教习百姓，今天登上城头作战。

    忽然他眼睛看向不远处，喊道：“宁二娃子。你也上来了？”

    宁老汉的二儿子。

    但他不是黄小虎的编队里。

    宁老汉的小儿子点点头。

    “害不害怕？”

    “不害怕，”但说话时宁二娃子牙齿打着颤儿。

    “不用怕，郑相公早安排好了，否则仓库里不会有那么多武器。”黄小虎安慰道。

    “是，”就是黄小虎安慰，宁二娃子还是绷着脸，也不知道仓库里的武器与安排有什么关系。

    “待会儿放箭时要瞄准一点，不要紧张。就当这些交趾人是一头羊，一只兔子。”

    “是，黄叔。”

    看到城上没有放箭，更多的敌人来到护城河边丢泥包。一共十几组，妄图待会儿多面攻击安远城。

    见敌人在护城河边越来越多，城头上久不放箭，一些敌人松懈。盾牌保护不力，赵珣才狠狠一挥手说道：“放箭。”

    一支支箭矢飞出去，几十名交趾兵倒了下去，余下的一轰而散。赵珣忽然想起郑朗对交趾军队的评价，不可轻视。有一定的战斗力，水陆二军都形成一些规模，若没有宋朝，交趾在南方乃是最强大的国家，无论大理或者占城与真腊，皆不是交趾对手。但因为缺少与最强国家的交战经验，盲目自大，军弛松散。这是交趾军队最致命的缺点。

    果然军纪很松啊。

    赵珣又松了一口气，虽然危险继续存在，不过守下安远城的希望又增加一份。

    忽然传出稀疏的欢呼声。

    刚才一批箭放得乱，乱得让赵珣直皱眉头。有的民兵因为紧张，弦还没有拉满，箭便放了出去，结果连护城河都没有过，落了下来。

    还是有一些人用箭shè死了敌兵。

    一名敌兵代表着什么？布帛两匹，钱币五缗，粮食五石。仅这个粮食就够一个人吃上一年了，两匹布帛能让全家人穿上新衣服，还有的shè毙敌人后在算五缗钱能买多少东西。

    接着又有一些胆大的少妇在后面莺莺燕燕地夸奖，这些兵士欢呼声更大了，惹来同伴强烈的嫉妒。

    赵珣马上发现这种情况，抿嘴一乐，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裴庆成怒不可遏，下令执法队shè死两名逃回来的兵士，才让兵士停了下来。

    然后又下达一系列的命令。

    这一回队型更齐整，前面盾牌兵保护，后面兵士丢泥袋。

    赵珣再次坐视，一令不发。

    一会儿十几条河坝出现在护城河上。

    裴庆成发起总攻的命令，八千余交趾兵士蜂拥而来，踏过河坝，来到城墙下，准备搭攻城梯。

    赵珣这才下了反击命令，箭矢与短矛就象雨点一样落下。

    城大有城大的好处，城小也有城小的好处，只要兵士充足，城小反而易于坚守。其实经过一夜组织，城头上的兵士不少了，数量达到三千余人。只要能克服内心的恐惧，城中还有近万名男子可以做预备队。当然，那要到最后关头万不得己之时，才能动员，甚至强行征兵。若是三千余正规兵士守卫，凭借交趾这些兵士，根本对安远城不会产生危胁。民兵战斗力明显弱了许多，不过若没有这些民兵，安远城则必失无疑。

    很乱，shè下来的箭不少，掷下来的短矛也不少，不过杀伤力有限。并没有给交趾人致命的打击，有的交趾兵士居然成功地将攻城梯搭上，向城头攀援。

    但赵珣看到交趾军队一个弱点，同样很乱，看似盾牌兵在作小区域xìng的保护，不过整体没有一个严格的阵型。

    火候到了。

    他举起手中的小旗，一面黑sè小旗。

    这时，几百名正规兵士才正式参战，指挥着民兵，将投石机搬到城墙下面，又指挥着兵士将火药包、滚石檑木搬上城头，可或者放在投石机旁。

    已有一些交趾兵士登上城头，民兵初次出现伤亡。

    赵珣手中的小旗落了下去。

    投石机上的火药包飞了出去，先行截住后方。

    巨大的爆炸声使得交趾军队皆停了下来。

    但对于民兵来说，习以为常。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建设，许多地方都用到这种火药包。实际交趾人也有了准备，因此分成十几批发起进攻，将兵士疏散，就是怕火药包的伤害。但兵士们不知道，因此在爆炸声中略有些失神。

    接着城头上将火药包与滚木檑石往城下砸去。

    见到不妙，裴庆成让属下吹响撤退的号角。

    第一次进攻被打退，宋军伤亡数十人，不过交趾人损失更惨重，三百多具尸体丢在护城河两边。

    城头上响起一片欢呼声，可也响起一些哭泣声，那是牺牲民兵家属的哭泣声。周沆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才是一个开始呢。派了官吏前去安慰，并表示战后会给予很重的抚恤，平抚他们内心的创伤。

    太阳到了正午。

    周沆不忍，裴庆成同样不能忍受，不要说伤亡比例悬殊巨大，就是一比一换，也不值得的。

    坐在帐蓬里思考，然后下了两道命令，先是派手下乘快船前去廉州，询问廉州那边的情况，然后派出十几支小队，前往城郊乡下，准备掳获百姓，用宋朝百姓做炮灰，顶在最前面。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所有村寨全部空荡荡的，有的村寨连粮食都没有留下一粒粮食。各个小队气愤之下，一把火所将军房屋烧了。

    裴庆成十分失望。

    他没有想到就不当放这把火的，大约以前多次入侵宋朝烧杀掳掠养成的习惯，却不知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宋朝无备，村寨里有百姓。现在全部集中到城里面，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家园化为灰烬，如何作想？一个房屋建起来，对于一个贫困家庭来说，容易么？

    赵珣看着远方不时浓烟滚滚，嘴角暗露出笑意。不过也头痛，战后又要花不少钱帛。

    到了傍晚，消息带来，廉州那边的情况差不多，遇到了宋朝民兵的强烈反抗，同样也折损了数百兵士。不过那边却想出一条办法……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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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三章 民与兵（下）

﻿    黑夜到来，周沆与赵珣亲自核实战功，登记在册。 发生了一些争吵，战场混乱，无法判断是谁杀死的敌兵。这种争吵不大美妙的，赵珣与周沆到边上嘀咕一下。最后宁肯多记录一些战功，也不让争吵蔓延。

    那样，又要多花一些钱帛，那是郑朗的事，是朝廷的事。得先将眼前难关渡过去。

    但有好消息，又有几百名青壮年要求参战。

    交趾军营那边却在商议对策。

    是廉州那边交趾主将想出来的办法。

    双方伤亡比悬殊巨大，廉州那边比安远城更难攻打，所以主将乃是交趾勇将郭嘉懿，此人在前几年进攻占城时，曾获象三十头，击杀占城大将王仁斗，生擒俘虏五千人，被他杀死的占城兵士不计其数。但那是野战，如今宋朝组织大量民兵，龟缩在城中，就象一个小刺猬一样，无法下手。郭嘉懿迅速中止进攻，坐在营帐苦思良久，想出一策。

    使用撞木。

    两者城墙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皆是夯土为墙，非是砖石墙。于是用撞木撞击城墙，墙倒后，变成狙击战，宋朝民兵就失去优势。

    还会有牺牲，不过牺牲数量会下降。并且郭嘉懿通过观察，看到宋军缺少劲弩，弓也非是良弓。郑朗也没有办法，若全副武装一个兵士，使用优良制式武器，步人甲，以及其他的配套，仅成本最少得一百缗钱。那来的这么多钱帛？正规禁军都没有实现呢，能普及到民兵？

    加上民兵缺乏组织配合。想要阻止撞木撞城墙，必须浪费城中的武器。种种迹象来看，宋朝虽有防备。但不会料到交趾会大肆入侵。城中虽有武器准备，不会很多。不用一定将城墙撞倒，只要将城中的武器消耗完了。城不攻自破。

    或者宋朝有援兵来。

    但这也是计划好了的。

    为什么选择在三月发起进攻，正是chūn耕生产之时。

    两广的宋军并不多，最强的蕃骑撤出两广，正规禁军一万来人，再加上土兵也不过两万来人，广南东路并且还分出去一部分的兵力。

    chūn耕生产到来，百姓全部分散开，就连乌合之众的百姓都无法组织。又是瘴疠横行之时季。对自己军队作战有利。战前交趾国内发生种种的争执，有的大臣不想打，有的想打。皇上问诸将，无论武珥或者郭嘉懿都是一个声音，必须要打。一旦过了秋后，广南西路收获上来，更多蛮部倒戈。再想对广南西路动手就迟了。而且那个宰相多次放言，会在两广呆很长时间，对交趾态度很恶劣。说不定两三年经营后，不打广南西路，这个宰相能亲自组织一支军队攻打交趾。那时。两广宋人要钱有钱，要粮有粮，百姓又适应了两广天气，不用宋朝朝廷出兵，仅是从两广就能征得一支庞大的军队。交趾四面皆敌，内部又时有叛乱，交趾危矣。

    而且武珥与郭嘉懿皆是一个说法，郑朗手中能动用的兵力不多，顶多两万人。

    自己攻打钦廉二州，宋朝分出的兵力少，可以在平原地带生生将他们吃下。分出的兵力多，可以两路通过船只会合，集中应战一路。若是宋朝军队全部支援钦廉二州，又可以退回船上。那么邕州那边宋朝兵力必然空虚，自己这一行达到策应的目标。

    若是没有防备，郭嘉懿的计策就得逞了。

    但现在是否能得逞，不大好说。

    还有一个更长远的，仅是郑朗与张亢知道。

    这一战熬过去，许多百姓有过实战经验，若再有事，就不会象昨天那样仓促。这些百姓战时是兵，战后是民，仅需要为此战支付一些赏赐抚恤，不需要朝廷拿出钱帛供养。并且散在田野城镇是百姓，需要时征召起来，就是一支象样的军队。对于拱卫广南西路的安全，有着巨大的意义。至少在他们没有衰老之前，广南西路等于是不用钱帛，暗藏着几万jīng兵。

    未必是针对交趾的，还有宜州、邕州与雷州半岛生蛮各部强横不法，很有可能的自杞蛮，观州与邕州西北诸生蛮入侵。

    但这一战必须要挺住。

    最难的就是安远城，所以郑朗让周沆与赵珣亲自过来指挥，前者安民，后者指挥作战。其实其他地区同样需要军事才能好的将领，不得不为也。

    第二天起了风，一会儿暴雨倾盆而下。

    在这个恶劣的天气里，双方皆停战。是交趾停战，宋军缓了一口气。

    但城头上还有许多宋军在值守，赵珣看着敌营，交趾人在忙着系紧船只的缆绳，近百艘的船只几乎将钦江塞满了。他忽然想到萧注火烧侬智高船只的事，不过仅是想一想，交趾看守森严，自己兵力少，又受阻于地形之困，萧注的计策不可复制。赵珣也怕将交趾人逼急，压制住这个yù望。

    在一把大雨中，接到郑朗的命令。

    两道命令，明令是让周沆与朱寿隆必须坚守二十天。

    但还有一道暗令，人心叵测，不可不防，此令郑朗并没有对余靖等官员说出来。

    暗令不是命令，仅是一个通知，说实际不会需要二十天时间，有可能仅十来天时间，足以让他们化解这次危机。并且不用十天时间，会有一批援军到来。

    然后等郑朗的命令与通知，再做安排。但在这十天内，必须想办法杠住。

    赵珣皱了皱眉，就是十天也不易坚守的。一旦敌人不顾牺牲，拼命攻城，以安远城的规模，赵珣甚至怀疑能否坚持五天时间。

    雨越下越大，这都是好情况，最好下上十天雨。有了援军到来，再守安远城就变得容易。随着钦江水也开始在上涨。这时，交趾人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看到钦江水涨。裴庆成眺望城头，又眺望野外。

    野外有许多堤围，堤围里多载着水稻。活了秧苗，露出可爱的青sè。

    他下了一道命令，让兵士打开各个堤围的陡门，将江水放进堤围，眨眼之间，许多堤围重新成了湖泊沼泽。

    这一来，安远城中真的乱了。有的百姓在嚎哭，有的百姓想搬开堵城门的泥包。冲出城与交趾人拼命。赵珣却笑了，他派官吏下去安抚，不用怕，有郑相公呢，难道郑相公让他们活活饿死不成？再说只要打败敌人，还能补种一季晚稻。又通知城中所有百姓，不用多长时间。五六天后就有援军到来。敌人来得并不多，只有八千余人，大军一来，便能从容歼灭。

    现在自己不能乱，得将城守住。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以交趾人的惨忍，到时什么也就没有了。

    已经第三天，再过五六天，便是仈jiǔ天，援军虽有可能未至，但离得也不会太远。

    这一放水淹围，虽让周沆心痛得肉跳，对激励民心却有极大的好处。

    前面各堤围蔓延成湖泊，后面报名参军的百姓立即增加。不过城中仅备了五六千副藤甲，反而不需要那么多百姓参军。

    很快裴庆成停下这个疯狂的举动。

    郭嘉懿听到这个消息后，破口大骂，随着派人阻止裴庆成的做法。为什么有把握攻城，正是城中皆是百姓组织的临时民兵，他们没有作战经验，还会害怕恐惧。一旦武器缺乏，伤亡增加，士气必然低落。如今，你放火烧人家的房屋不算，又放水淹人家的庄稼，断人家的生路，主动逼这些百姓拼命，一旦拼命，安远城怎能攻下来？

    就是这样，也有几万亩稻田，好几个堤围已让洪水淹没了。

    当天夜里风住雨停。

    第二天继续攻城，不过换了一种方法。路面泥泞，但对交趾兵士来说，影响不大。

    四散开来，不是裴庆成想出的办法，而是郭嘉懿想出的方法。这也是安远城幸运的地方，若是郭嘉懿前来，宋军会更头痛。

    来到护城河边上，开始列队，举箭对shè。

    城上占据优势的，但在这个shè程里，交趾军队的弓箭shè程也能延伸到城头上，并且交趾军队数量更多，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赵珣只好组织兵士举起藤牌反击。

    双方都有盾牌保护，杀伤力并不大。然而武器消耗对宋军不利，箭放下去了，因为不能出城，也就收不回来了。相反的，交趾军队反而能捡起宋军shè出的箭头，收为己用。

    这便是郭嘉懿的武器消耗计策。

    交趾也有箭头落在城头上或者城中，但他们都是正规的军队，弓箭使用效率远远高过宋朝的杂牌军，武器消耗低于宋朝的数倍、十倍。

    但这是阳谋。

    因为后面就有许多交趾兵士抬着从附近山林上砍来的撞木，难道坐视他们抬着撞木撞城墙？

    明知道武器消耗严重，宋军还不得不为。

    又使宋军无法使用火药战术。尽管在广州成立临时的火药作，制造成本仍然很高，投石机准头不足，交趾人分散，杀伤力小，使用火药不值。

    对shè近一个时辰后，赵珣无奈下令降低对shè的速度。这样下去，就是准备充分，储藏的武器远远超过郭嘉懿的想像，两天后箭矢也会全部用光了。

    看到宋军放箭速度放慢，裴庆成下达攻击命令。

    兵士抬着撞木冲向护城河彼岸。

    这个不能让他们冲过来的，赵珣让传令兵集中力量，对这些兵士shè击。不得己，又将火药滚木檑石搬上城头，虽浪费，但为了城墙安全，不得不这样做。

    不过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到现在才想到这条主意，不算很聪明，也不算很笨。”

    “为什么？”周沆不大明白。

    “周安抚，你想一想仓里的那些木头。”

    周沆想了想，也是一笑。原来早准备好了。

    还是有交趾人接近了城墙，巨大的撞木撞击在墙壁上。撞得泥土簌簌地大团大团地落下来。

    不过威胁时间不长，在宋军不计成本的反攻下，陆续被击退。

    临近傍晚。交趾撤回军队，但是赵珣屡屡拒绝了交趾人请求，不让他们将城墙下的死尸收敛回去。三月天热了。死尸腐烂很快的，祸害了城头上的守兵，但增加了交趾人攻城难度。

    对宋军的“惨忍”，裴庆成气得暴跳如雷。当然，他不会反思自己做法的。

    相反，因为郭嘉懿在廉州那边做法很“仁道”，双方默契地允许收回战死的士兵尸体。也只是允许交趾人将尸体抬回去，不让他们打扫战场。收捡武器。

    第五天，天气晴朗，经过一天太阳暴晒，路面也干了。

    上午交趾没有出兵，而是继续砍伐大树，又做了一些车子，将撞木放在车子上。做成简易的攻城车。

    下午再次进攻。

    半天撞下来，安远城城墙多处出现毁坏。不过又一天过去。

    面对宋军的顽强，裴庆成发出疑问，为什么侬智高能迅速将邕州城拿下，而自己过了五天。安远城却安然无事？

    对于这个二世祖，郭嘉懿没有办法。只好耐心地回答，侬智高能攻破邕州城，乃是蛮人配合，里外夹攻才将邕州城攻破的，否则以侬智高的本事，给他一月时间，也休想拿下更高大坚固的邕州城。不要胡思乱想，大约宋朝北部湾所有军队一起集中到两城，只要将这两座城池拿下来，宋朝军队被邕州方向的交趾军队拖住，我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至今未看到宋朝援军到达，大约邕州方向的军队已经发起总攻。只是因为又隔山又隔海，至今还没有得到消息反馈。

    第六天继续攻城。

    城下的死尸正式腐烂，赵珣不得不让兵士用毛巾捂着鼻子，有的直接将鼻子塞上，用嘴呼吸。

    这也给交趾人进攻带来困难，许多兵士不情愿推攻城车，那怕裴庆成允诺攻下安远城后，给予重赏。

    而且经过最初的慌乱、害怕、担心、紧张、气愤之后，民兵渐渐适应这种血腥的气氛。有的人本就是贫困猎户出身，有一手好箭法，杀伤力增加。宋军已经不需要使用多少滚木檑石与火药，仅用弓箭便能将交趾人一次次进攻击退。

    裴庆成无奈，再度使用执法队，连续斩杀十几名贪懦不肯前进的兵士，在死亡的恐吓下，再度有大批兵士推着攻城车向城墙撞去。

    到了下午，终于一处城墙在猛撞之下，塌陷下去，连同城头上的十几名兵士一起压在泥巴下面，再也不能起来，还有几个兵士摔到城外，让交趾人活活砍死，又有几人摔在民房上，被摔伤。

    看到出现豁口，裴庆成立即命令手下向那个豁口冲去。

    形势危急，赵珣连续地下着命令，亲自来到豁口处，指挥两边的兵士用弓箭以及火药包死死将敌人压住。

    又命张知县紧急去城中，号召家中有弓箭的蛮户自发组织起来，利用民房的掩护，从两边向豁口处涌进来的交趾兵士放箭。

    这是百姓表现功劳最大的一次。

    尽管有火药包与弓箭压制，还有许多交趾人杀到城中。不过墙倒的方位不佳，正好倒在民房处，而非街道上，冲进去的速度快不起来。随后密密麻麻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举箭shè击，还有的百姓手中没有弓箭，找来棍棒将漏网之鱼活活打死。不仅是保护家人安全，打的也是钱，打死一个交趾人就是五缗钱，两匹布绢，五石粮。有许多移民，一年苦哈哈到头，都未必能有这个收获。

    然后裴庆成就看到郁闷的一幕，明明出现豁口，可那个豁口就象一个吞人不见血的黑洞，无论多少兵士涌进去，都被那个黑洞生吞活咽。

    天sè又暗了下去，裴庆成不得不下令收兵。

    这乃是数天以来最凶恶的一战。交趾人在这个豁口内外计丢下近六百名兵士，城中的百姓与民兵伤亡也多达近四百人。但这些天，除了第三天雨天休息外，城中每天都出现伤亡，百姓麻木了。

    看着老百姓一个又一个空洞的眼神，周沆不由地摇了摇头，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战争看似交趾主动发起进攻的，实际是郑朗挑唆起来的战争。也不知道郑朗做得对不对。若不是知道郑朗的一些计划，周沆此时心中都会持反对意见。

    周沆看到的木头派上用场。

    在赵珣指挥下，百姓将木头抬来，就着豁口将木头夯锤下去，搭起一道坚固的栅栏。看到宋军在搭栅栏，裴庆成急了，不顾夜sè来临，急令大军出动，再次强攻。

    但这次宋军早有了准备，豁口两边聚集大量兵士，又让百姓缩在栅栏里面放箭，强攻了一个多时辰不见功，反而栅栏全部竖立起来。裴庆成不得不再次下令撤军，又派人询问郭嘉懿。

    郭嘉懿气得又要破口大骂，自己在这边遇到了许多困难，乃是廉州城墙太坚固了，可这个二世祖居然让一个小小的安远城阻住。他没好气地让传令兵回复，你是一头猪啊，为什么当时不借着宋军慌乱之时，一边强攻那个豁口，一边继续用撞车撞其他的城墙！两三处城墙同时塌陷，宋军用手挡你的大军啊！然后又出了一条主意。

    裴庆成被骂得不敢作声。

    第七天开始，其实拖了一天，对宋军有利一天。此时城中百姓在计算宋朝援军什么时候到来，赵珣也在算。还有三四天时间了。

    可是爬起来一看，交趾人又换了花招。

    就当着城中兵士的面，开始挖地道。用挖地道挖出来的泥巴堆三座土山。不但可以从地道向城中发起进攻，也可以借助土山的高度，将城墙的优势压下去。

    同时继续用撞车撞击城墙。

    到了下午，接连着两处城墙先后被撞倒。

    不过因为交趾分兵挖地道、堆土山，攻势不烈，让城中再次竖立两道栅栏。

    可是继续象这样下去，安远城变得越来越危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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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四章 三关（一）

﻿    邕州那边也开始交战。战争规模最大的乃是邕州，哪里才是交趾真正的主力部队。规模最小的却是廉州城，与安远城不同，廉州更高大，郭嘉懿看到强攻必然伤亡惨重，于是只一昧地消耗宋军武器与弓箭，并没有做多少强攻。这一措施让双方死亡数字眼下也最少。

    但与两城顽强坚守不同，邕州那边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撤退。

    郑朗很快到了邕州。

    这也是广南西路最头痛的地区，共有二县，但拥有庞大的羁縻地区，羁縻的州若包括七源广源等在内一共达到四十四个，外加八个羁縻县，十一个羁縻大峒。这个峒规模与一个羁縻州相仿佛，可见其规模。

    在户册上邕州仅剩下四千户人口，实际肯定不止的，不要说是四千万，四万户也不止，甚至能达到五万、六万、七万户，八万户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朝廷管不着，也无法做到人口普查。因此，在册上只有邕州附近管辖能力较强的百姓户数。

    若仔细划分，可分成五个部分，第一部分乃是读力与自由者，虽在宋境内，但连宋王朝都不承认，可也不投靠大理与交趾，也不反叛宋朝，你不要来惹我，我也不会去惹你。若有恩怨，多是各部与各部族的恩怨，自行解决，也从未指望宋朝来调解。

    第二部分并不忠于那一个国，知道在宋境，可对宋朝十分反感，甚至某些部族不听宋朝官员的劝说，时常侵犯邕州或其他州相接的汉户与熟蛮户。如今再加上一个群体，一些随同侬智高谋反的部族，迫于宋王朝的强大，忍气吞声，可他们在背下里时常怀念侬智高，未必会有胆量谋反宋朝，可对汉人与宋王朝会怀恨在心。

    第三部分忠于宋朝的，现在也在扩大，侬智高谋反，邕州城中蛮人配合，里应外合，这些配合的蛮部当时得了好处。没有配合的蛮人悲催了。然后宋朝重新拿下邕州，宋克隆对这些配合的蛮部进行了严厉镇压。侬智高返回头来，再次杀害配合宋朝工作的蛮人。总之，邕州城百姓那一段时间仿佛在地狱里过来的。狄青拿下邕州后，开始执行安抚政策。不过一些投靠侬智高的蛮人遭到当地百姓排挤打压。与狄青无关，他还主动化解。还有许多对侬智高不服的蛮族，皆先后遭到侬智戗害。这些部族彻底倒戈，以宋朝为倚靠。郑朗的开发政策，又赢得一些部族的欢喜。原来忠于宋朝的部族少，现在渐渐增加。

    第四部分便是广源七源等州，因为宋朝放牛式的羁縻，甚至默认侬家做皇帝，默认交趾出兵镇压，有些部族经过交趾管理后，倒向了交趾。

    第五部分便是右江与都泥江上游，因为与大理接近，有一些部族本来就是大理各部族迁移过去的，与大理有些眉来眼去。这部分部族最少，不过若加上特磨道与自杞各部，那就不少了。

    因此，情况复杂，没有交趾这一场战争，郑朗也不敢盲目地将汉户放在邕州各处。安置了移民，西不过横山寨（今田东），南不过太平寨（今崇左），这一带蛮人以前就与宋朝关系密切，还有一些熟蛮，就是一些蛮部对宋朝不感冒，但遭到侬智高戗害后，终将天平倒向宋朝。

    西部地区与南部地区，郑朗没有安插汉户，太复杂了，仅是修了一些道路与关卡。这里道路与关卡会加强宋朝的遥控，又是一次合理！

    特别是南部地区，侬智高的大本营，不但因为侬智高，对宋朝仇视，而且一些部族暗中一直心向交趾的。将汉户送过去可以，除非汉户超过蛮户的十倍数字以上，占据优势，否则不是安排移民的，而是让汉户前去送死的。但在郑朗心中或多或少受着前世的影响，将七源州与广源州等数州地区当成敌国百姓。

    郑朗动身去邕州。

    太平寨却提前出兵交趾。

    第二战不是在宋境，而是在交趾境内。

    这是一场埋伏战，后来也转换为坚守战。

    交趾从陆地攻打宋朝，有两条道路，第一条道路便是顺着沿海地区，从苏茂州经如昔寨，这里交趾有基础。

    因为交趾一直对岭南不诡，宋朝不通市舶司，仅于边境处设了一些互市。钦廉二州皆有，廉州水恶难行，但廉州城利于防守，因此宋朝多迫交趾商人趋廉州，弃钦州，又在钦州设下难题，去钦州互市可以，只能在如洪寨，也就是郑朗当作钦州南方第二收留百姓的要寨。与如昔寨、咄步寨乃是钦州沿海三大军寨，地势险恶，有利于控扼。不过作为互市的场所，显然很不佳。

    随后刘娥执政，为缓解周边地区各国的矛盾，应交趾人请求放开安远城为互市港口，廉州互市渐渐没有吸引力，互市多转移到安远城。后来隐隐感到交趾敌意浓厚，又畏于西夏之迫，只好继续对交趾得过且过。

    实际宋朝将互市限制在如洪寨的做法是对的，宋朝不需要交趾的贸易来刺激岭南发展。并且交趾前来贸易的商人多夹杂着斥候。如太平兴国年间，宋朝准备出其不意准备拿下交趾，实际前面想法刚出来，后面黎桓便接到消息，借机黄袍加身。若没有郑朗，后李中师任职广西，虑蛮贾入，多抵钦廉二州，疑其有歼，果然后面李中师一去，交趾以舟入侵钦廉。

    这也是郑朗所有计划都不通知余靖的原因。

    明知道交趾入侵钦廉二州，却让周沆与朱寿隆发动百姓参战，不提前藏兵，更不将安远城护城河挖阔挖深的原因所在。

    对这条道路交趾比较熟悉，以前入侵过这里，地形虽熟悉，因为严重伤害当地蛮民，蛮民对交趾痛恨，不象七源州与门州，有着很好的“群众基础”。郑朗虽未将汉户迁移到这里，因为交趾曾经自这条道入侵过，因此将如昔寨重新修固，寨墙加高加厚，比以前更难以攻打。再说已经派出去一万多军队，对付二州足矣。

    因此这条道路交趾不会选的。

    第二条道路便是从谅山的山道，直接进入七源州，不会从广源州走的，那是侬智高力量太弱，大本营又在广源州，被逼无奈，自广源州攻向横山寨，再从横山寨攻向邕州城，绕得太远了。

    可是交趾万万没有想到，宋军居然抢先做了狙击。

    四千骑终于出现。

    似乎是有意无意的，郭逵便率领着四千骑游练到了太平寨。

    当然，对于交趾人来说，这四千伪骑军也不算什么。

    就在交趾攻打钦州之时，郭逵、杨文广、种谔与郑黠以及其他诸将率领着四千骑迅速南下。

    交趾对情报工作同样重视，不亚于西夏人，甚至在史上入侵邕州后，一度将所有和尚道士全部杀死，派斥候冒充和尚道士，来刺探消息。幸好那次是苏缄表现得十分壮烈，否则广南西路危害更重。邕州保卫战使交趾人寒心了。

    看到郭逵突然率领四千军队南下，一些暗自布置在宋境的刺探莫明其妙。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宋军行军速度很快，甚至备了一千多匹驮马驮货物，提高速度。加上邕州境内又修了道路，直达广源州，因此他们将消息送回的速度还没有宋军南下的速度快。

    冲到广源州，正在各峒首感到不安之时，郭逵继续南下，渡过朋江，直接进入交趾境内。实际还是宋境，不过自侬智高败后，双方自觉地以朋江为境，因此上次武珥为使，要求的便是这条边境。也不能完全说他们无理取闹，广源州自五代以来十分混乱，宋朝一统中原，消灭南汉后，侬民富被广源、武勒等十州峒推选为首领，向宋朝请求内附。因思琅州相隔，故请广源州首领上书。在这之前，这些州峒形同读力。这也是侬氏父子做皇帝后，宋朝不管不问的原因。是你们的地方，依然还给你们，俺们宋朝不想这个便宜。因此侬家有一定的作主权。但当真如此，侬智高能代表生活在这里所有的蛮人意愿？

    侬智高灭后，侬宗旦在勿恶峒（雷、火、计、诚、温闷、频、婆、贡诸峒总称，横跨靖西边境中越两侧，在越南境内居多），侬智会在勿阳峒（靖西南，勿恶洞北）结族民自保。

    但灭了侬智高后，狄青并没有对侬氏斩尽杀绝，虽动向不明，看到他们没有太多的反意，于是听之任之。不过在朋江北岸，宋朝还略有些影响，过了朋江，宋朝控制能力更弱，几乎完全消失。

    但有道路，还是很好的道路。

    宋朝对交趾多少有些野心，也是必然，交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直属地，可受于西夏与契丹之迫，无力分心南方，于是不欲生事，有了边境冲突多采取息事宁人的做法。

    因此多将互市移于钦廉二州，从海上走，危胁不大，毕竟这时候以交趾人的船只，也难以送达五万以上的军队入侵钦廉二州。

    可因为以前是中国领土，包括四川等地商品都从陆地运来，经广源州到达交趾各处，又从交趾将一些贵重的香料等物品运向西南各地。虽然宋朝坐视侬家父子折腾，自称皇帝，最后索姓将眼睛一闭，将互市一起关起来，让侬氏父子关门自己儿乐去。实际也没有使这条道路完全封闭，走私严重，宋朝邕州官员多半对这种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求太平。

    正是这种情况，助涨了侬智高的野心，也助涨交趾的野心。‘过了广源州，还有宽阔的大道，郭逵继续向前迅速行军。

    速度之快，难以想像，第二天便渡过朋江，以致朋江南岸交趾的一处驻军还没有察觉，郭逵便率军赶到，给予雷霆一击。但这次非是宋军先动手，而是交趾先动手的。按照郑朗的话来说，乃是一场自卫反击战。

    五百名交趾驻军仅有少数人看到宋军来势汹汹，及时逃了出去，其余人全部被郭逵带领手下斩杀。未收一个俘虏。

    不是残忍，而是战略需要。

    来广源州不是郭逵的用意，真实的用意乃是七源州。

    从太平寨到七源州很近，但郭逵刻意兜了一个大圈子，有意迷惑交趾人。击败朋江这支交趾驻军后，才突然东下，第二天傍晚时分，如神兵天降，来到凭祥峒。从太平寨到凭祥峒有一条很近的道路，可那样的话，敌人马上就会猜出郭逵的用意。虽然宋朝与交趾边境有数条大道，终是山区地形，大道数量有限，因此不得不绕到广源州。

    两天赶了许多路。到了凭祥峒，停下来休息。

    当地的蛮人莫明其妙，以为宋军是要来对付他的。宋朝与交趾两国已经开战的消息还没传到他们耳朵里，一个个磨蹭了大半天，才派出几个代表过来请安。

    郭逵好言安慰，申明此次仅是一次拉练，别无其他用意，让他们放心。打发回去，这才接见另一个人，交趾派了刺探潜入宋朝，但郑朗安排更早，早就让特务营的一些斥候以行商名义，潜入交趾。接见的便是特务营的一名斥候。

    听了斥候的会报，郭逵长松了一口气。

    此将制订计划与他没有关系，全是张亢与郑朗二人制订的，只是接命让他在太平寨整军。似乎又是一次合理的安排，到了种植时候，太平寨以北有许多汉户开始春耕生产。因此他们留在太平寨，有了震慑作用。

    郭逵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就是没有想到。直到前天早上接到张亢的命令，以及计划书。然后匆匆行军。连郭逵都骗了过去，况且交趾人。

    第三天早上，也就是交趾入侵钦州的第六天。

    郭逵再次率军南下，但分成两批，第一批仅五百骑，三千五百骑殿后，直冲决里隘。决里隘离七源州最南端不远，但是位于谅州境内。严格意义上它完全属于交趾的领土。离凭祥峒不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隘口。

    自富春江地区，有一条大道直通凭祥峒，自凭祥峒又能直接攻向太平寨，自太平寨可以直接攻向邕州，决里隘即便步行，也不用一天时间便能抵达凭祥峒。

    在这里，自七源州到东边的门州，再到西侧的广源州，有许多部族对交趾抱有好感。交趾入侵，有一定的“群众基础”。

    因此，交趾从陆地的大军，正是准备从这条大道向广南西路进发。还未到决里隘，有一天多的路程。

    想立奇功，必须一天之内，将决里隘拿下。

    因为即将入侵，决里隘提前驻扎了三千交趾兵士。

    而且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郭逵这一行，用驮马带了一些辎重物资武器，可为了快，一件象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带。想一天拿下来，难度非同小可。

    亲自带队，五百骑兵先行来到决隘口。

    到了决隘口前，看到两边皆是大山，树木密布，山风袭人。交趾在一高处，设了一个关卡。这便是郭逵要夺下的地方。

    郭逵大咧咧地来到关卡前，开始让一个懂当地方言的兵士骂阵。并且拿出一件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妇人的月经带，又拿出一个大旗，上面一个大大的李字，将月经带挂了下去。

    关卡上的守将还莫明其妙，这支宋军从哪里杀出来的？

    况且只有五百人，来做什么？

    突然看到这个月经带套在李字上。

    不但他气了，手下一起刮噪起来。一直没有与宋军交战过，白藤江两战，南汉是大败的，宋军之败，乃是黎桓诈降，候仁宝中计，这才失败。但经黎朝遮掩，这段历史早在交趾变得面目皆非。

    加上宋朝的软弱政策，让现在的交趾军民一直认为中国人战斗力不强。

    郑朗心中一直不解，为什么交趾胆子这么大，难道真是软弱，却不知道白藤江两战让交趾曲改成什么样子。因此黎朝虽有野心，仍小心翼翼，到了李朝记住的只是一段篡改的错误的历史，因此胆子越来越大。

    包括此次交趾的动援，也多次嘲讽宋朝军队无能，先败于契丹，城下结盟，后困于小小的西夏，让一个沙漠里的小部族居然能轻易成长起来。

    带着这种轻敌的思想，交趾人打开关门，果断的应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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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五章 三关（二）

﻿    郑朗到了邕州，先是将各方面送来的情报浏览了一遍。**

    然后将黄汾、石鉴等部吏喊来议事，先是让黄汾自太平寨率两千兵卒民夫押运一批武器，自太平寨自去凭祥峒。凭祥峒的峒主是一个中间派，此乃未来战役重要地区之一，因此斥候对各峒刺探得比较详细。此峒主对宋朝没有多大感觉，然对交趾同样不感冒。

    但对郑朗来说，足矣了。

    相对而言，七源州一半以上的部族不能相信，门州最少八成以上的部族不能相信。不是进驻凭祥峒，而是让黄汾带着这些物资到凭祥峒外镇南关旁扎下大营，听候郭逵吩咐。

    黄汾乃是广南西路的一个干吏，他还有一个身份，乃是南言蛮部大姓黄姓子弟，与黄汾类似的还有黄献珪等少数官吏，经过郑朗细心考察后，皆让他们前往宜州、邕州等蛮族众多的州里面担任官员，利用他们特殊的身份，以便调解汉蛮之间百姓发生的冲突与矛盾。

    至于黄汾本人，直接经郑朗上后，给他参军事之职。

    也是安抚蛮族人心的措施之一。

    接着写信给张岊，在他后面还有大批的民兵，包括张岊的军队，一共分作两批，一部分分向钦廉二州，大部分将会抽向邕州的南方。第二线便是三关。

    镇南关、平而关、水口关。

    镇南关现在不叫镇南关，而叫大南关，郑朗改的名字，改成镇南关。位于凭祥峒的南侧，乃是凭祥峒的大门，郑朗开发广南西路时，顺便将太平寨到凭祥峒的道路重新修葺扩大，南边还有道路，那就是前往决里隘、交趾的大道。但过了镇南关后。郑朗兴趣不大，虽重新修葺，修得草草。

    在西边还有两个重要的隘口，原先仅是隘口。可是郑朗修路后，两个隘口变得重要起来，这两个隘口便是后来鼎鼎大名的平而关与水口关。因为其重要，郑朗又再次修建了关卡，也命名为平而关与水口关。前者位于冻州，后者位于左江口，水口关上游的左江便是朋江。郭逵出广源州便是从水口关向南的。

    守住了这三关。便会出现很有意思的一幕。

    现在还没有人察觉出来。

    这次保护战郑朗命名为三关战役，但不是指这个三关，而是三次利用关卡的拦截战役。决里隘乃是第一关，三关乃是第二关。直到第三关，才是史诗级的战役。

    但又是一次合理。

    至少对军事郑朗懂那么一点儿，无论门州或者苏茂州，对宋境各部族皆有强烈的敌意。防止西边的必须设三关阻拦，以防入侵。苏茂州那边向西北则是永平寨扼住苏茂蛮北去的道路。向东北，也扩建了如昔寨进行扼守。

    建设这几个关寨，则是一个很正常的举动。

    正是这一连串的合理。最终构建了整个战役走向。

    这才看着苏缄，问道：“宣甫兄，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行知，请说。”两人关系不错，而且是同年，郑朗又有提携之恩，因此苏缄对郑朗一直心怀感谢。

    “交趾即将有四万大军入侵，实际不止，许多蛮部也纷纷派兵加入，就是门州与苏茂州一些蛮部也一直图谋不诡。很可能在交趾军队到达之时，参与入侵。邕州方面我有了一系列安排，不过压力会很大。我想让你协助张将军组织好这次邕州保卫战。你能不能做到？”

    “行知……”苏缄有些不解，郑朗在动员令上说过的，只许进不许退，将会亲自坐镇邕州。()不会后退半步。

    “我将去这个地方，”郑朗指了一下地图。

    苏缄看着郑朗手指的地方，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不用惊慌，交趾举国之兵，大肆前来入侵，你不觉得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对于这次入侵，我与张亢商议了很长时间，你有没有察觉，我手中的兵力安排有些地方不对？”

    “什么不对？”苏缄还是没有回过魂。

    “少了许多人！”

    两广有郑朗率过来的一万两千人，此时还剩下九千人，还有八营指挥，有一万多人。零散地分布地两广各处。许多经过实战的土兵。钦廉二州动用的兵力并不多。张亢训练的骑兵也未必全是禁兵，一部分乃是出自当地的熟蛮子弟。毕竟交趾一战结束后，大多数要带到荆湖南路，对付梅山蛮的。当地必须要留下一支反应快的轻骑。

    两广面积太大了，特别是广西南路本身存在着许多生蛮，广南东路那边情况要好一点，也有生蛮存在。就是过了二十年辰光，二十年的良好内治，也不能将广南西路生蛮全部化为熟蛮，广南东路的蛮部能否二十年大治后全部化为熟蛮也未必可知。

    因此郭逵虽率四千轻骑前往决里隘，正规的禁兵只有两千五百人。

    但正因为两广太大，各处驻兵，即便交趾对情报工作重视，也不可能探测到这么详细的情报。并且郑朗保密工作做得好，不要说交趾，余靖都不能完全掌握两广兵力的分布。

    苏缄还是不大明白，郑朗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个字。苏缄才恍然大悟，说道：“但还是太险。”

    “兵者，奇正相辅也。至少我在情报上领先交趾一步，问题就是你，一旦我走了，邕州所有后勤全部交给你了。”

    “放心，我能办到。”

    郑朗的确也对他放心，此人忠烈，非是常人所想像。

    然后又看着手中的情报，交趾的主帅乃是太子李rì尊。

    并不奇怪，交趾正是扩张时候，举国上下重视武功，甚至以前学习唐朝将全国划分为十道，直到李朝，才学习宋朝，将全国划成二十四路，节制各个地方大员的权利，拱卫zhōng yāng皇权。

    行军副总管便是武珥，也在他预料当中。不过在一系列将领当中看到一个监军的名字。李常杰。

    此人本不姓李，而是吴越开创者吴权的五代孙，因父荫委任为交趾骑马校尉，二十五岁时召入皇宫。被割了小**，做了太监，任侍卫乃黄门祗候。李德政与李rì尊父子对他十分信任。

    也许现在这个名字，宋朝任何一个大臣不重视，仅是一个大太监而已。不过郑朗却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后来正是他指挥交趾大军入侵邕州的。也因为他是太监，心理变态。在广南西路屠杀了无数百姓。

    与仇恨没有关系，而是此人颇有些军事才干。

    盯着这个名字，郑朗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先留几天，看一看前方战事如何，再决定离开邕州。”

    随后下达一系列的命令，着桂州等州府，将早秘密准备好的武器、物资向邕州紧急调动。

    ……

    决里隘战役开始。

    交趾开始有些轻视。守关的大将仅派一名副将率领一千步兵出门交战。

    郭逵笑了笑，自己带来的四千兵士虽不及狄青jīng挑细选过来的五千蕃骑战斗力，也是jīng心挑选出来的勇士。虽是伪骑兵。终是骑兵，交趾人也太小看自己了。

    他对种谔说道：“待会儿，打得吃力一点。不求快，但求将自己保护好。再等我命令。”

    听到他这个古怪的命令，种谔与一干将士全部吃笑起来。

    开始交战，要保护好自己，所以打得比较拘谨。

    不过就是这样，五百名骑兵也非是这一千名交趾兵士所能抵挡的。

    两军在这条山道上厮杀起来，仅是一会儿，交趾军队在宋朝骑兵反复冲击蹂躏下。渐渐不敌。郭逵喝道：“杀。”

    这才露出狰狞的獠牙，数百名骑兵全力对交趾人冲击过去。

    一些交趾兵士看到不妙，拨腿就向关卡里逃。

    郭逵让手下打扫战场，又将几十名未来得及逃进关卡的俘虏押过来，扒光衣服，提到关卡前。又找来一些小棘条，对着这些赤身**的交趾兵士身上抽，有的兵士恶搞，专门往俘虏小PP或是小**上抽。这个太侮辱人了。

    关卡里交趾兵士气得哇哇地叫。

    守关主将也气着了，若是这件事传出去，马上太子殿下到来，能用自己脑袋祭大旗的。

    一怒之下，倾关军队而出。

    两军再次交战，交趾兵力多，兵力也比较凶悍，又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利，宋军渐渐不支，且战且退。渐渐地，引出隘口，地势变得开阔起来，也非是平原地带。可宋军皆是南马，对这些地形不排斥，在速度上继续占着优势。所以虽不敌，却不停地做着挑衅羞侮动作，或者说着让人火冒三丈的气人话。

    又退出一里地。

    忽然两边山林杀出大批宋朝骑兵。

    有的骑兵直接断掉交趾人后路，这便是郭逵安排的伏击战。交趾人似乎对宋军有些轻视，这也是很早就察觉的。所以自己亲率五百骑前去挑衅，诱决里隘的交趾军队出来。

    中间情报起了关健作用。

    为了南方，前后牺牲的特务营斥候已经达到近五十人，许多斥候至今没有音信，战后，牺牲的数字还会继续上升。

    只是来回冲刺两次，交趾军队就崩溃了，一些兵士想往山林里钻，郭逵看到火候到了，让部下利用方言喊道：“降投不杀。”

    此役，斩杀交趾兵士达到一千一百多人，抓获俘虏达到一千四百多人，仅只有少数人逃向山林，还有关上留下两百兵士。胜得很干净利落。

    押着俘虏，重新来到关下，向关上喊话：“投降不杀，只要反抗者，攻下关卡后一个不留。”

    又勒令被抓获的守关主将向城上劝降。

    有部分交趾兵士还想继续持关反抗的，可大多数兵士失去勇气。不知道宋军来了多少人，先是五百人，现在似乎又变成了四五千人，就连他们什么时候来到的，都没有察觉。后面还有没有宋军了？

    在这种压力下，迟疑了一会，一些兵士将关门打开，献关投降。

    拿下决里隘，天sè还没有黑。

    郭逵派了一部分手下，将俘虏送向后方。整个广南西路缺少劳力，郑朗的那个捕奴令导致言臣的弹劾，实际受限制太多，捕奴成本又高昂，反过来也让商人感到不满。

    这些战俘便是很好的奴隶。

    押向后方，能鼓励百姓的信心士气，并且可以交给那些商人大地主们，卖钱不用想了，但可以变相以变钱，例如让这些有钱人做做善事，谁做得多就将这些战俘给谁。等于是另一种方式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另外就是向后方讨要守关的武器。

    开始清点关里的物资，以及武器。不是很理想，郭逵怒骂道：“自大的猴子。”

    作为通向富良江最重的隘口，就不怕宋朝发起主动进攻？

    无奈之下，只好让兵士暂时不吃晚饭，就着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的工夫，自山岭两边砍伐一些木头，搬来一些岩石，当作简易的滚木檑石。决里隘失守的消息很快传到交趾大营。

    开始莫明其妙，宋朝在两广的兵力并不多，因此交趾对这四千轻骑十分重视。接到这支军队出兵的消息，是前往广源州的，十分不解，想了半天以为是侬氏又要开始叛乱，若是这个结果，那是最美妙不过了。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突然来到决里隘？

    商议半天后，认为大约是宋军得知自己大军南下，不是很难，右侧部队已经在正式攻打钦廉二州，宋朝有所防范，也很“合理”。大约宋军是想将决里隘拿下，为后方赢得时间。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想进入宋境，还有路，退回去，自西绕道两百里，有一条大道可以进入广源州。可现在是数万大军行军，里面又有许多军纪混乱的各部杂牌军，使得行军速度更慢。两百里的山道，最少耽搁四五天时间。就是不耽搁，不能宋军一设阻，就得绕道。那样会对士气产生多么沮丧的作用？

    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过了很久，一部分逃向山林的兵士经过千辛万苦，逃了回来。这些山林密集，大军不得过，若是派几十员斥候，这些斥候又不怕辛苦与牺牲，还是能办到的。

    败卒回来，源源本本地将这一战真相禀报，并且说了，仅此四千宋军，不过战力十分强悍。

    听着败卒的汇报，李常杰与武珥问得很仔细。又拿出地图察看，对视了一眼，相互一笑，有可能很强悍，主要是自己手下中计了。于是决定强攻决里隘。

    第二天中午，交趾前锋军队抵达决里隘。扎下大营，吃过午饭，立即对决里隘发起猛攻。

    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争，交趾人的攻城器械与武器盔甲，非是侬智高所能比拟的。甚至交趾还推出了可以与宋朝云梯相媲美的攻城梯。

    关上关下，开始血战。

    守城武器不多，昨天晚上搬来的石头一起砸下去，还有大木头也往下扔，檑石稍好一点，但这些木头绝对不能算是真正的滚木，真正的滚木是安远城使用的那一种，在木头上又镶进去许多铁刺与铁钉，砸中脑袋，往往这些大铁钉能钻破头盔，直接钻进脑瓜里。这些木头有一些防御效果，但远不及真正的檑木。

    战事惨烈，越来越多的交趾兵士攻上关城上，若不是地势险恶，决里隘在交趾人强攻之下，早就失守了。

    随后交趾主力部队渐渐抵达，陆续又增加了攻势。

    在交趾人强攻下，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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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六章 三关（三）

﻿    “杀！”郭逵用朴刀砍死一名靠近的交趾兵士，然后看着战场。

    交趾阵型不严，也就是郑朗所说的军纪松懈。这一毛病契丹也有，西夏同样有之。但不是证明宋朝军队素质好，这几个国家多是役兵制，而宋朝是募兵制，最高时一百三四十万军队，即便现在还有百万军队，是养着的，厢兵要承担劳役，禁兵与蕃兵无任何劳役负担，整天就是训练。练刀枪弓马，练阵图，阵图这玩意儿真的不能相信，更不能带到战场上，可对阵型却有极大的帮助，因此论阵型严谨，数国当中宋朝当数第一。

    这是交趾人的缺陷。

    可比起侬智高的军队，交趾人要顽强得多。

    一声令下，前仆后继，自吃过中午饭时起，一直猛攻到现在，一刻也没有停息，而且攻势越来越猛。

    又一轮攻击被打退下去。

    实际武珥与李常杰也在惊叹这支宋军的顽强。

    两人弄不懂，明明军队这样顽强，还是百万军队，怎么北拘于契丹，西束于西夏，对交趾态度一直很软弱呢。攻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夺下决里隘关卡，两人心中皆有些惊心了。

    借着喘息的机会，杨文广来到郭逵身边说道：“郭将军，交趾人不可小视啊。”

    郭逵没有回答。

    虽通过种种迹象来分析，此次郑朗准备充分，不过敌人兵力太多了，即便是一场胜利，若是惨胜，对两广未来都会产生阴影的。

    “还有士气。”

    郭逵悚然一惊，看着大家。四千兵士若论身体素质，皆是佼佼者，但中间仅有一部分人去过特磨道，经历过数场恶战。其他的兵士缺乏大战经验，打顺风仗固然勇猛，可打这样的恶战，看到牺牲惨重，皆有些胆怯了。

    杨文广又担心地说道：“三天。”

    张亢的吩咐，不必强行坚守，夺下决里隘关卡后，只坚守三天，为后方准备赢来时间。当然，时间能长一点更好了，有一个四天五天最妙。

    这样子下去，不要说三天，就是明天也未必能坚守下来。

    数员大将，皆是勇冠三军的勇将，但各有各的缺点。

    郭逵是难得的帅才，可太过保守。郑朗不是会用人，而是通过史上这些人的表现，来分析这些人的长处与短处。郭逵成在交趾，败在交趾。才来宋朝，郑朗思想不成熟，对郭逵是持着怀疑态度的。

    无他，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年代，女明星越不要脸越红，不是比演技，而是比谁丑闻多谁衣服脱得多。明明是一个比较平均的制度治国，贫富悬差却比资本主义更大，谁有钱谁就是爹，比万恶的封建时代宋朝更恶劣。当官的家属全部在外国，政斧一面喊着和协，一面不顾百姓死活拼命艹给土地价格，使房价超过普遍一名工人一生工资总和，农民要从明朝种地种五六百年的地，积累的钱才能买一套房屋。一个好好的雷锋精神，能推动整个社会精神文明的进步，却让许多人将其历史翻出来质疑。

    在这种奇怪的风气下，杨文广在平南时是一个打酱色的角色，却成了正史中最大的丑角。狄青成了恶魔，侬智高杀了几万百姓，并掳获几万百姓准备让他们做奴隶，或者献给交趾干爹，却成了民族英雄。本国的历史不相信，要知道宋史是元朝编写的，续资治通鉴是清人编写的，两个少数民族治国的国家，值得美化宋朝吗？不相信，却相信交趾人篡写的历史。

    因此熙宁战争让郑朗在前世困惑。

    直到成长后，郑朗才明白交趾是大败的，有几个史实可以分析，一个是交趾自战后，很长时间内不敢侵犯宋朝，做乖孙子。若不是吃了大亏，何必如此？第二个郭逵撤军后，仅留少数兵士驻扎谅山等交趾领地，交趾只是软求宋朝，不敢出兵收回。

    郭逵的撤兵，有几个原因，带的全是黄河一带的禁兵，天气越来越热，许多人中了疟疾而死，这些兵士将是抵抗契丹与西夏的精英，现在死在对宋朝没有多大利益的南方，有些不值。（有一诏书，安南行营至邕州四将下诸军，九月上旬死病近四五千人，此乃将副全不约束，恣令饮食北人所忌之物，以致生疾。可火急严[加]戒励，仍切责医用药治之。也就是郭逵军队到了邕州还未战，便死了四五千人，交趾所谓的瘴疠更严重，非是战死，而是病死）

    大败交趾，完成了初步任务，诸位将士战意不旺。再战，便是灭国之战，交趾会不会负隅顽抗，自己在将士死亡惨重，战意不烈的情况下，孰胜孰败，不大好判断。

    因此说道：“吾不能覆贼巢、俘乾德以报朝廷，天也！愿以一身活十余万人命！”

    知道回去没有好下场，也要强行见好就收。

    做出这一决定后，郭逵接纳交趾的降表。可是陶弼仍坚持己见，说道：“三州之民，无辜屠死者数万！今举士马十万众，贼已在手而纵之不取，以遂贼[意]，使国家威灵不畅，三州之冤不复，沮一方之心，有可痛，无可贺者！”

    这一说，诸将不敢作声。

    毕竟兴师动众而来，居然连交趾都没有歼灭，回去后不能交差。因此郭逵再次做了一件有争议的事，率先领中军从富良江北岸撤回，中军一走，大敌就在南岸，余部慌乱而逃。

    这才是真正熙宁之战的真相。

    交趾已被宋军歼灭好几万人，军队损失了一半，有什么能力敢随后追击？

    这一战动用了三十万人，正规编入军中达到十万军队，其他的是民夫伙夫，负责押运后勤供给的。现在，交趾同样也动用了数万百姓做为民夫，当然，这些人不能计入军队。

    回来只有一半人，非是牺牲，真正战死沙场的只有几千人，其他的全部倒在疟疾之下。

    果然对这一结果，赵顼不满足，他以为交趾是一个小国家，既然能打得西夏、吐蕃抱头鼠窜，大军一到，对交趾还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因此要求郭逵速战速决，迅速灭掉李朝，将李乾德送到开封，实行中国长久以来的郡县制，重新将北越纳入中国怀抱。可是郭逵居然在大功即将告成之时，从交趾班兵回国了。因此郭逵贬谪，赵禼降职。正是赵顼的轻敌，后来总攻西夏，终于以惨败收场。

    当时真要渡过富良江，进攻升龙城，会出现什么结果，不得而知。不能否认郭逵的军事才华，可也证明了郭逵用兵保守。

    另外有一样东西没有用好，这样东西便是郑朗此次胜利的最大筹码，最大的法宝。不过郭逵是北方人，也不能完全怪他。

    再说其他诸将，赵珣在史上因被俘没有放出更大的光彩，是一个不错的人才，总体平均，有文武才，有智谋，与张亢颇类似，但总体比张亢稍逊一筹。

    种谔作战凶悍勇敢，可自私心比较重，论智谋也不及其父种世衡。

    杨文广是谦谦君子，做人低调，不喜争功辨解，因此很长时间默默无闻，到他终于绽放风彩时，已经是人老珠黄，美人迟暮，英雄白头。这种低调同样成了杨文广的缺陷。

    倒是另外两个人让郑朗很看重，郑黠与郑肃，也许这两人呆在自己身边，受自己影响，喜欢看一些兵书战策，开始脱变。某些方面说，他们军事才能已经远远超过当初的赵忠赵胜等女真蕃将。与前几将相比军事才能稍稍不及，不过他们的凶悍弥补了军事上的缺陷。不能做名帅，可隐然有了做名将的风范。

    两广军中还有一些人才不错，不过基本不入郑朗法眼了。

    这是他利用金手指对诸将的评鉴。

    最好的帅才是张亢，事实前期的布置完全是张亢在艹办。不过他另有用场。

    根据这个评鉴，用郭逵做此次主将。无他，孤军深入，赢来的是时间，不是战功，保守一点比较好。

    士气不旺，就无法坚守此关。

    郭逵来到诸位兵将面前说道：“各位，为什么前几天我们要那样行军，为什么早不到这里，晚不到这里，偏偏昨天到这里？”

    这个，天知道？若知道，他们都可以做主将了。一起摇头。

    “我们不绕一绕，直接从太平寨进军凭祥峒，敌人必然猜出我们的意图，一天时间，一天时间就可以让交趾派出一支急先锋，来到此地，到时候我们根本无法拿下此关。故绕了一绕，赢得这一天时间。为何选在昨天，昨天拿下此关，交趾军队已经临近这里，进退两难，必然强攻。迟了我们拿不下来，自取灭亡。早了，敌人准备更充分。这就是郑相公的安排。你们要相信郑相公，他是一个会带来奇迹的人。”

    郭逵也不知道这是张亢主意还是郑朗主意。但打郑朗的名头，比打张亢效果要好得多。

    郭逵又说道：“若我们昨天拿不下来此关，此策失效，我们拿下来守不住又失效。郑相公是一个创造奇迹的人，这也是他相信我们也是一群能创造奇迹的人。”

    这一说果然起了效果。

    郑黠咧起大嘴笑道：“奇迹。”

    余下的兵士一起跟着齐吼。

    奇迹果然到来，到了傍晚，决里隘关卡还牢牢在被宋军占领。不过此时宋军牺牲了三百多勇士，四百余人披挂轻重不等的伤势。

    关健一个问题，防御武器消耗一空。

    太阳西垂，黄汾带着两千兵民押着大量武器物资到来。

    没有粮食，关卡里驻扎着三千交趾兵，有足够的粮食满足未来数天需要。

    缺的不是粮食，而是武器，黄汾的到来让郭逵喜出望外。

    这就是一场奇迹。

    为了不让交趾间谍察觉，不能提前将武器运到凭祥峒，因此时间会耽搁。然而今天就将武器运来了，又是这么远的路，对时间掐算，是何等的及时准确。

    看到大量武器到来，三军将士欢欣鼓舞。

    让郭逵用手压住，不让他们发出欢呼声：“各位，莫要激动，明天让我们给交趾人一个惊喜。”

    热情招待了黄汾，然后让黄汾将牺牲士兵的尸体与重伤兵士带回去，带回去的还有驮马，一些因兵员减损不需要的马匹，准备及时撤离。又从黄汾手下挑出三百余会骑马的蛮人，做为兵员补充。不顾夜色到来，让他们打着火把返回镇南关。

    第二天早上，交趾开始强攻。继续用笨拙的防御武器抵抗，当交趾敌人越涌越多时，鸟枪突然换炮，无数劲弩出现在关头上，接着二十几台小型投石机将火药包抛投出来。

    甚至带来几十桶硫酸，做了一个简易竹筒，向城下交趾士兵身上喷射。

    又有兵士直接举起点燃的火药包往下面的交趾兵士密集处，抛投。

    之所以险，正是因为山道，两山挤在一起，中间留下几十米的空间，因此交趾在此设置一个关卡。

    这一下子猛烈的反击，交趾兵士猝不及防，想逃都没有办法逃。

    关卡下立即出现一大片尸体，还有的兵士未死，可中了硫酸的招，有的兵士眼睛都活活烧瞎掉，痛得在满地打滚。李曰尊在远处看了冷汗涔涔，轻声说道：“宋军这么强悍？”

    武珥答道：“未必，这乃是两广最强的宋军。击败了他们，两广便垂手可得。”

    “但这样下去，伤亡会十分惨重。”

    “让我想一想，”武珥说道。

    不知道宋军为什么手中有了这样的厉器，昨天未拿出来，但若有这样的厉器在手，再加上这一关的地势，即便强攻下来，自己的将士也会损失惨重。并且对方皆是骑兵，看到情形不妙，可以轻易的撤离。怎么算怎么的不划算。

    不能再进攻了。

    这不是进攻的，而是送死的，从昨天攻到现在，折损了两千多兵士。象这样牺牲下去，不用攻打桂州了，攻到邕州，全军也就覆没了。

    想了大半天，忽然站起来，拿起一张地图，指着地图说道：“殿下你看。”

    李曰尊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他忽然笑道：“好主意。”

    曰后的大元师，如今的监军李常杰也菀尔一笑，说道：“这个主意好。”

    随着一系列布置安排下去，于是决里隘出现奇怪的一幕，刚刚打得热火朝天，忽然一片安静，安静地都快听清楚林间每一只小鸟在清脆的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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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七章 三关（四）

﻿    从交趾入侵，有三条道路可行，自苏茂蛮入侵钦州，自桄榔县、决里隘入侵七源州，还有西侧的一条大道，乃是古道，进入广源州，交趾便是从这条古道击败侬智高。

    随后又让当地土人刘纪担任广源州知州。不过交趾未全部能得逞，湿闷洞、火洞首领侬宗旦、侬曰新父子，下雷洞首领侬盛德，古勿洞首领侬智会、侬进安父子率壮丁结洞自保，任洞首领侬顺清、宫阙洞首领侬智春、武陵洞首领麻顺福、古农洞首领侬士忠、八细洞首领卢豹、古弄洞首领零崇概，以及古万洞等首领皆不服刘纪管制。

    他们没有侬智高的雄心壮志，只是想自保，交趾到广源州后，杀戳残酷，管控后又实行了苛政，让他们很不满。因为一部分兵士被侬智高所逼，参加叛乱，先后击杀，对宋朝也不感冒。不过孰是孰非，他们还是能明白的，宋朝对他们仅是优柔，未曾想剥削，他们是入侵宋朝，宋朝没有入侵他们。然而他们没有入侵交趾，是交趾入侵他们。

    对宋朝不感冒，对交趾却是仇恨。

    至于多数人姓侬，姓侬也未必是一家人，郑朗与郑戬皆姓郑，难道是一家人吗？虽姓侬，与侬智高并无多大关系。

    因此，只要将三关守住，逼迫交趾将行军路线转移到广源州，会出现很有意思的一幕好戏。

    这条道路交趾暂时不想了，想从这条道路入侵宋朝，必须绕道，耽搁时间，到广源州后，除非攻下水门关，否则必须绕到横山寨，再从横山寨进入邕州，兜了不知道多少里路。

    东边也不想。

    东边有两条道路，一条进入如昔寨到钦州，失去战略意义。一条自苏茂州进入禄州、西门州，这条道与决里隘道，是交趾经常入侵宋境的道路。为恶者还有两人，两个交趾驸马。

    李公蕴以其女嫁给甲峒首领甲承贵，封其为谅州牧，让他自决里隘道攻破太平寨，掳掠无数。李德政执政时，又让甲承贵之子甲绍泰娶其女平阳公主，世袭谅州牧，作为马前卒，率领诸蛮自苏茂蛮入侵，进入禄州、西平州，一番掳掠过后，扶持决旱、大发、文湘三洞傀儡。因为宋朝不管，先前这些部族还痛恨交趾的一次又一次的入侵，渐渐一些部族最终向交趾倒戈，成了交趾的走狗。

    但这条道路不是很理想，不要说郑朗在禄州加固永平寨，扼守了要道，此道本来路途同样遥远，而且比较崎岖难行。小规模的蛮兵前去入侵可以的，现在四万多兵马，加上从谅州等处征召的两万多蛮兵，近两万名押运物资的民夫，显然后一条道路无法选择。

    四条大道外，还有一些小道，不过那更不是大军行军的选择。无奈也，皆是山区地形，决定了所能选择的道路不多。

    唯独的办法就是强攻决里隘。

    但交趾又架不住强攻所带来的严重损失。

    然而这一难题就让武珥给化解了。

    前方战线静悄悄，后方几十名轻装的交趾兵士带着手令出发，钻入浓密的山林中。

    想大军通过，必须拿下决里隘。

    但若是不怕山林里的毒物猛兽，不怕到处丛生的棘刺将皮肤划伤，又熟悉山路，并且在这浓密得暗无天曰的山林里有识别方向的本领，那么就可以从这个山林里潜到广源州。

    只是符合要求的人选不会有很多，甚至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到了下午时分，交趾再度出动。

    也学习郭逵，将一些妇人用的秽物挑在旗杆上，旗杆上书着不同的大字，有赵，有宋，有郑，有张。赵是皇室赵姓，宋指宋朝，郑指郑朗，张指张亢，还以为是张亢率领这支骑兵前来的。

    郭逵看了看，感到好笑，你们玩你们的，俺等的是时间，你们慢慢玩，玩得越久越好。

    根本就没有理睬他。

    又有一群交趾兵士**着上身，前来做着种种挑衅的动作，顺便侮骂着城上的宋兵。示图激怒宋军开关出战。

    是让一部分兵士激怒，可面对着几万大军，前去出战，傻了不成。自己这些人非是李靖的部下，三千人就能将十几万突厥人大败，并且追了近千里。你们继续玩，反正此次功劳已经不小，俺们满足了。

    看着他们在下面刮噪，郭逵想了想，喊来几名手下做了简短的吩咐。

    一会儿，关门打开。

    武珥浑身激动，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为宋军要开门出战的。

    但让他万分失望，出来了几名宋兵，但抬来几坛酒，来到喊话的兵士面前说道：“我家将军说了，你们喊了大半天，喉咙嗓子都喊哑了。太过辛苦，故让我们抬几坛酒给你们润润嗓子。”

    交趾兵士听了这句话后，雷得满头大汗。

    武珥也气得不语，敢情人家心态真好，无法玩下去，再玩不是激怒人家出战，而是自己丢人现眼。撤回大旗与喊话的兵士。惹得关头上的宋兵一起大笑。

    平安地过去一天。

    第二天交趾还是没有攻城，但经此一役，也让交趾产生警惕，想攻打宋朝的城寨，恐怕没有想像的容易。因此李曰尊写了一封奏折回去，请求父亲紧急制造一批攻城器械，送到前线来。并且又高价悬赏潜伏在宋境内的斥候，想方设法得到那个火药配方。

    到了傍晚，郭逵终于知道交趾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今天早上门州与七源州许多蛮人谋反，也不算谋反，因为没有出兵，但在向广源州纠集。

    杨文广说道：“他们想一个腹背夹攻。”

    郭逵笑了笑。

    这是不可能的，自己在此仅坚守三天，若将攻下决里隘那天也计算进去，已是第四天。不算，也满了三天期限。不是固守，固守那么必然腹背夹攻，自己这支军队就危矣。

    他笑完后，说：“看到交趾军队凶悍，一开始我有些担心。但想到此次郑相公的计划，我现在反而有了信心。”

    似乎交趾一切举措，就象郑朗看到一样，知道一些蛮族必然配合交趾人，因此只给自己三天期限。然后又说道：“只可惜带来的大量武器。”

    到撤退之时，不便携带，必然销毁。

    郭逵略有些肉痛。

    这是一场奇怪的战斗，始至今天，双方皆信心满满。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宋朝君臣根本就没有想到。

    去年一年郑朗要钱，要了一千四百万缗钱。因为没有战事，国家再度出现节余。到了今年，看似情况更好。荆湖南路诸道基本竣工，广南西路还有许多杂事，郑朗暂时是不能分身湘水开发。也就是今年郑朗不会向朝廷掏腰包了，相反，两广会出现部分良好的财政积余。

    似乎终于看到投入近七千万缗巨款的回报，因此许多大臣将视线再次集中在黄河上。

    想到了郑朗的计划，可仅是想一想，得花多少钱哪？一亿或者两亿缗钱？

    于是折中，又想到一个办法，将商胡埽塞起来，这也是以后王安石的策略，重新开挖横陇河，也就是修一条长达一千里的大河，将黄河迫于原来的河道。

    重新回到京城的欧阳修一听傻了眼。

    最简单的算法，一千里，想要考虑到泄洪通航，最少得来一个近八百米的宽度，想要考虑到未来河沙还会沉淀，最少让其来一个四米的深度。这都算是不合格产品了。就算减去一半原有河道省下的工程，多少立方工程量，是以亿计算的。

    于是上奏说道，当年执政大臣（指郑朗、贾昌朝与宋祁）不审计虑，谋划修塞商胡，凡科配梢芟一千八百万，搔动六路百万州军。官吏催驱，急若星火，虚费民财，为国敛怨。今又闻修河之役，打算聚三十万人之众，开一千余里长河，计其所用物力，数倍于往年（大约欧阳修算术没有算好，未给出具体数据）。

    有不可者五，去年秋至春半，天下苦旱，京东尤甚，河北次之。国家应常务安静，赈恤还恐民起为盗，况于两路聚大众，兴大役。河北恩州自用兵后，继以凶年，人户流亡，数年以来，稍稍归复，而物力未充。又京东去年冬无雨雪，麦不生苗，将近幕春，粟未布种，农心焦劳。若动用三十万人，赴远民心不服，就近两路力所不任。往年议塞滑州决河，储积物料，诱率民财，数年之间，始能兴役。（指景祐时黄河大决堤）今南方多用财帛，国库渐空，往年公私有力之时，兴一大役尚须数年，然今国库不足之时，合商胡、塞大决之洪流；凿横陇，开久废之故道；自横陇至海千余里，埽岸陡堰已废久，须重新修葺，是乃三大役也。岂可兴三大役于灾旱贫虚之际？即使财力充足，故道未必可开。鲧障洪水，九年无功，禹因水之流，疏而就下，水患乃息。今欲逆水之姓，障而塞之，夺洪河之正流，使人力斡而回注，以违天道循环之理也。横陇塞二十年，商胡决又数年，故道已平难凿，安流已久难回，也不可。

    说来说去，是郑朗在南方花了许多钱，国库没有郑朗南下前充盈，欧阳修不放心。

    奏上后，开始产生争议。

    实际这封奏折为后面一件大事埋下一导火索。

    郑朗的计划太过庞大，不敢执行，修一条长达千里的黄河也不行，又不能放任这个商胡道一个劲的淌，怎么办呢。六塔河就出来了。

    正在欧阳修捋着胳膊肘儿，与诸位大臣争得面红脖子粗时，南方两封奏折先后不约而同到达京师。

    郑朗奏折里说得很简单，交趾举国大军来犯，仓促之下，臣不得不先应战，后禀奏，又请张岊率领八千兵士以及潭州等十营官兵相助，请陛下恕臣之罪。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未向朝廷请求援兵，也未请求物资武器钱帛支持。

    这封奏折却让满朝文武大臣鸦雀无声。

    交趾入侵南方，很常见，这些年来几乎每隔一个三两年便有一次或大或小的入侵。派使者责问，那是蛮人入侵的，与俺们没有关系。不要怪我们交趾，试问你们若大的宋朝，能将所有蛮人管好吗？

    但从未有过举国入侵之事。

    有的大臣反应快，已经想像出近十万交趾军队从边境进入邕州，再进入两广，一直到广州，一路烧杀抢掠，百姓生灵涂炭的场面。

    程戡不由呻吟一声：“七千万缗钱哪。”

    这一糟蹋，七千万缗钱是打了水漂。

    随后余靖快奏也到了京城。

    他说得很详细，钦廉二州危在旦夕，又有四万交趾兵士自陆地挟卷而来，不仅是四万正规交趾兵，还有数万蛮人军队夹杂其间，不知最终会有多少敌军加入。

    可是至今臣不知道郑朗计划安排，唯在桂州听从前线诸将调动，发送物资。两广兵力不足，郑朗又鼓动百姓参兵，臣很有疑问，百姓组织的临时军队有多大的力量，与侬智高军队交战屡次失败，能略见一斑，况且交趾东征西杀，军队远比侬智高叛军强大。

    总之，情况很危险，若出了问题，与俺无关，整个计划郑朗将俺排除在外的。

    实际宋朝在变强。

    比如去年冬天以来的旱灾，放在以前就十分严重了，可现在几乎所有人不感到紧迫，无他，仓库里有了充足的储粮。如果郑朗能得偿心愿，将湘水流域开发，夔峡四路许多问题解决，平安过渡二十年，在这二十年时间内，解决西夏，收复幽云十六州，宋朝有可能真正地创造出一个钻石时代，甚至再将一些弊端去除，科学进步，科技力量释放出生产力，那么在这个封建落后的王朝里，会实现一个伟大的奇迹，免去两税。不征税了，农民没有负担，示问地主如何兼并。

    但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过宋朝变得越来越强，至少变得越来越富，是无可否认。

    然而眼下却很脆弱。

    象这次交趾入侵，挺过去，宋朝又会跨上一个新台阶，挺不过去，不但七千万缗钱打了水漂，会引来一系列不好的后果。

    武珥强烈要求出兵从战略上来说是对的。南方一强大，交趾以后休想有以交猖獗一时的机会，只能做乖孙子。不过能否在战术胜过宋朝，现在还不能判断。

    大臣们大多数同样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可是郑朗在奏折上什么也未说，如何判断？

    赵祯忽然想到一人，狄青。

    将狄青召来询问。

    狄青已经从奏折里隐隐地判断出郑朗的计划。

    况且这个计划就是围绕着他说的那句话，可记得唐朝如何打败高丽的，围绕着这句话制订的计划。

    但没有说，交趾与西夏一样，斥候太厉害了，说不定自己前面一说，在遥远南方的交趾都能得知。而且呆在枢密使也很久了，总算见识到这群文臣窝里斗的厉害。

    也回答了，含糊地说了一句：“陛下，勿用担心，说不定郑相公会给陛下一个大大的惊喜。”

    “有何惊喜。”

    “臣身为宰执，不能妖言惑众。等再过几天，前线消息传来，臣才能给陛下一个准确的回答。”

    与郑朗一样，等于未说。

    赵祯用眼睛盯着狄青，狄青不敢对视，于是低下头。群臣也是议论纷纷，赵祯让大家退下。当天晚上，赵祯将狄青召回内殿，让左右退下，说道：“狄青，你现在可以说了。”

    狄青让赵祯逼得无奈，将自己猜想说出来。

    赵祯拿来地图，看了大半天，直抹汗。又盯着狄青问：“太冒险了，能成功否？”

    “臣以为大约能成功。”狄青说完退下，他也在抹汗，这个计划之始就是他出的，如果说出来，天知道皇上会是什么表情。

    两份奏折，使朝堂大臣都不吵了，一起将视线转移到南方。

    又过了一天。

    郭逵已经超级完成了任务。

    门州等生蛮聚集了一万多军队，向决里隘扑来。

    就是听到这个消息，郭逵还拖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将不便携带的武器一起销毁，运来的火药集中起来，做了一根长长的索火线，拉到关北，然后站在关头上，对交趾人喊道：“我们要走啦，你们再不追，我们就从容撤退了。”

    让将士上马，然后打开门关，带着将士没有立即撤退，而是找来一个大喇叭，没有电子设备，扩音效果不大好，不但又大又粗笨，扩音距离也短。不过能让关南的交趾前军听到。

    “我们真走啦，你们再不追，就追不上了，难道让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或击或毙了你们五千多将士，不敢追击否？”

    “你们可是七八万人哪（包括民夫计算的），我们只有三千余兵士，你们都不敢追，还想妄图入侵我们宋朝？”

    “……”

    “……”

    知道是有意激怒，可是武珥与李常杰面面相觑，不知道宋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而这样羞侮下去，对士气打击很严重的。

    简短地商议后，拨出一千骑兵，同样是伪骑兵，先行追击，将宋军缠住，随后大军蜂拥而上，将这些宋军歼灭。就是不能缠住，拖一拖时间，等南边的诸蛮兵到来，两面夹击。反正这四千宋军是不能放过去。

    一千骑迅速冲进关卡，另一边导火索点燃。

    迅速蔓过关墙，进入一间刻意密封起来的大房子里。

    少数交趾骑兵已经冲出北关门，两门大开，仅是关，非是城，看得很清楚。忽然一声巨响传出，若大的决里隘关开始从中间崩塌，带的火药不多，使用方法也不大当，不过足矣。中间的关卡全部塌陷下去，近百名交趾骑兵被塌陷的泥土埋了下去，估计十之**没有生机了。郭逵一声令下，三军拨马回头，还有几十名交趾骑兵傻呼呼地站在哪里。

    就隔着一大堆塌陷的泥巴与建筑物，宋军对这几十名交趾兵士展开了屠杀。

    李曰尊气得不顾皇太子身份，直骂娘。

    郭逵则从容地看着交趾人在南边搬运泥石，然后一拨马，率军北上。

    出了决里隘，到了开阔地带，正好碰上向南赶来的各部蛮兵。蛮兵论个体很勇敢的，可现在乃是各部联合起来，又没有一个强势的人物统领，乱蓬蓬的一团。

    反正交趾人在哪里搬泥石，不搬真不行哪，怎么走过去？有的是时间。

    看到这支杂牌军，郭逵喝道：“冲！”

    此次南下，从伏击战到防御战，胜得极其光彩，要谋略有谋略，要血姓有血姓，士气正旺的时候。

    三千七百宋军如狼似虎地冲入蛮部大军。

    迅速杀了一个对穿。

    然后拨马回头，四将各率一部，从中间分开一道直线，一南一北两面夹击。画了两道漂亮的圆圈后，一万多蛮兵杀得哭爹叫妈，一个个抱头鼠窜。一战，就击杀了两千余蛮人。若时间充足，能追赶的话，战果还能扩大。

    不过估计没有那时间了，并且郭逵用兵十分稳重，没有追赶，而是向镇南关撤出。

    是撤退，可前后四战，胜得皆十分光彩，最后有人传出虎骑的称号，于是赵祯亲自命名虎骑营。

    下午，从容地进了镇南关。

    这也意味着向南的各部，包括门州、七源州与广源州，被宋朝彻底丢弃了。

    邕州三关战役进入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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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八章 三关（五）

﻿    “见过郑相公，”张岊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高兴哪，呆在荆湖南路修了两年多路，修得张岊快要呕吐了。没有想到郑朗居然给自己送上这么大份的厚礼。

    看着这个好战分子，郑朗抹汗，难怪在史上他敢孤身刺探，导致自己重伤毙命，敢情真不将自己的生命当作一回事哪。但是郑朗也高兴，握住张岊地手说道：“张将军，你来得正好。”

    严重缺将，有将，可管用的将领严重缺少，郑朗略略有些后悔，不如当初将张玉强行留下来的。

    不过后方有张岊亲自坐镇，又有苏缄配合，他一颗心也安了下来。

    月儿端上来一壶茶，张岊很客气地说道：“谢过樊娘子。”

    那个郑狄赵，虽来得莫明其妙，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如今郑朗在一些军中将领心目中地位很高。虽是文臣，确实也到了让皇上能忌惮的地步。

    郑朗努嘴，示意月儿下去。

    接下来所谈的很机密了，即便是月儿，也不能让她听到。

    张岊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郑朗将计划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张岊激动地说道：“郑相公，让我也去吧。”

    “张将军，你这里更重要，若不将交趾主力军队拖住，我此行会十分危险。后方也需要一名重将坐镇，舍你其谁？”

    张岊怏怏不乐。

    郑朗又好言安慰。

    至此，知道整个计划的仅是五人，郑朗自己，张亢，张岊，苏缄，狄青也猜到大部分。周沆虽知道一部分，可对军事不大懂，还不能想明白。

    皆是可以放心的人。

    然后将决里隘情报又拿给张岊看。接到情报后，郑朗放心了，未交过手，对武珥与李常杰略有些忌惮。但通过种种迹象，两人算是名将，可也只是介于一流到二流之间的名将，不能说是一流，更不能说是顶级名将。

    这在他预料之内，宋朝平交趾时，出兵三十万，实际只十万。史上史书记载薛仁贵大非川没军十万，又有记载说没军五万，同样的道理，有五万人是民夫，不能算作军队的。说没十万可以，说没五万也行。那二十万是民夫，不能当数，十万宋军，还有许多是从当地急征的杂牌军。相比于交趾，可以动用**万军队，再加上能从蛮部临时征召过来几万人马，能凑成十五万军队。宋军不占优势，两相对比，李常杰军事能力也不及一流的郭逵。非是顶级，未来十几后后能称为顶级的那个人还未出现在世人面前。他正在家中用功读书，准备科考。当然，他年青时那段经历很重要，郑朗曾秘密派人到江州德安调查过，但没有让人打扰他。

    不过也怕失误，因此一直未离开邕州。

    又派人将苏缄喊来。

    苏缄忠烈绝对可以相信，张岊更是一个军事狂人，但这对文武配必须配合好。

    当着两人的面，再次做了详细的吩咐。又派快马将种谔与郑黠调回来，自己与张亢默合，能勉强抵上一个种世衡，至少两人加在一起，比狄青一人不弱多少。但缺少能征善战的勇将，因此召种谔与郑黠回来，担任这个勇将的。

    与月儿做了依依惜别。

    月儿来到南方，也吃了许多苦，不过相比于郑朗家中其他几个妻妾，要幸福得多。这一别就是两年多了，未曾团聚过。

    然后秘密率领着侍卫前去如昔寨。

    张岊到来，随他而来的是一万两千名宋军。两千宋军调往钦廉二州，一万宋军来到邕州。但不仅这些兵力，随着一万多名宋军到来，许多百姓踊跃报名参加军队。

    第一批百姓并不是很多，还要经过官府甄别，再陆续集中到横州，因此数量少，只有四千余名民兵。不过随着交趾入侵的消息传出，邕州本州却有三千余名百姓参加了临时军队。

    复调三千百姓前往钦廉二州，这就是郑朗所说的援兵。不过这是第一批百姓，后面还有第二批。邕州那边会更多了，还有第三批，第四批。直到战争结束，才停了下来。

    张岊开始接手郑朗的指挥。

    先后一万名宋军以及近五千民兵陆续调往前线。

    非是三关，三关已经驻扎了一些兵士，用于防守足矣。而是自上思州开始，一直到迁隆寨、太平寨、茗盈州、都康州、向武州、候唐州、横山寨。也就是将汉户移民区域笼罩起来，构成第三防线。

    在这条防线上，为了防止生蛮伤害移民，郑朗再次合理地于各条大道上修建十二个大寨，将所有大道一起扼守起来。看似的合理，直到数天后，武珥与李常杰才反应过来，这一连串的合理根本不合理，而是合理地埋下一个巨大的火坑，等着交趾往里面跳。

    这条防线是最后一道防线，到了这里，不能再退一步。

    因为迁移了两万多户百姓过来，再加上本地的熟蛮百姓，也能足以在紧急关头，征调临时兵力。史上苏缄没有这样做，关健是宋朝依然对岭南不重视，没有将侬智高这次戗害化为果实。情形两样，苏缄威信又不及郑朗，而且岭南各蛮户没有看到甜头，种种原因，即便史上苏缄征召民兵，效果也不会太好。

    随着各种物资源源不断运向前线各寨。

    但没有将三关与最后一道防线的蛮户忽视。

    派出官吏对他们通知，交趾派了大军前来，防止三关有失，你们做好准备，手下壮丁众多，有一战之力的，结洞自保。无一战之力的，利用山多林多洞多的地理优势，在交趾突破三关时，躲过交趾人的屠杀。或者没有把握的，往后退，退入第三道防线区域内。

    交趾人太残忍了，就是西夏入侵，或者契丹入侵，都没有做过类似交趾人的残忍行为。若比，只有元蒙与满清、黄巢、方腊可以相比。

    后方在动员，三关战役第二关打响。

    不仅是在镇南三关，还有永平寨。这是交趾的第三支入侵军队。

    乃是苏茂蛮等蛮部在交趾号召下，自发组织的军队，入侵人数达到一万多人，示图从禄州攻克永平寨，进入西平州，徐徐北上，威胁迁隆寨，或者侧应攻打太平寨。

    这一部的加入，再加上门州与七源州一些蛮部的加入，直接使交趾入侵的正规军队接近十万人。还不算那两万名押运后勤的民夫。

    但就是这样，郑朗除了让张岊带了一万两千名援兵到来，仍未向朝廷讨要一名兵士。

    情报传到余靖手中，余靖吓得面如土色，侬智高才多点人哪，装备不及人家装备，武器不及人家武器，战斗力不及人家战斗力。就是侬智高，让两广糜烂成什么样子？

    最后不管郑朗怎么样想了，写了奏折，向朝廷请求援兵，最少得派三四万禁军前来广南西路，还要来得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奏折到了京城，赵祯又将狄青喊到皇宫，狄青回答道：“陛下，能成功，郑相公兵力足矣。不能成功，即便朝廷现在派出援兵，也多半来不及。而且南方天气炎热，瘴疠开始盛行，尽管有一些药剂可以治疗，可仓促南下，造成不必要的财政支出，还会出现严重的兵士死亡。”

    当张岊将带来的兵士以及民兵安排到所谓的第三防线内，狄青已经全部明白郑朗主意了。除了一些细节安排，大方向狄青全部猜测出来。

    “可朕担心哪。”

    赵祯轻声地叹口气。唉，郑朗虽好，忠心无话可说，为了自己，为了大宋，奔波艹劳。可每次玩得自己都心惊肉跳，省怕他出了闪失。

    狄青又说道：“陛下，此次郑相公换负很大，不仅是臣所奏的，你来看。”

    在大地图上用手指头画了三道虚线，第一道线从门州南部开始画，直到勿恶洞结束。说道：“这是第一道线，但是以点代线，点就是决里隘关卡。”

    又画了第二条虚线，自如昔寨开始，还是到勿恶洞结束。说道：“这是第二道线，永平寨、镇南关、平而关、水口关构成大半根线，尾端还是侬氏。不过这些侬氏与侬智高有着区别，对交趾一直不服。若利用得当，这条线就会形成一个整体。在第一道线与第二道线之间，诸蛮部对我朝皆不忠诚，有许多部族有着敌意，故有一万多蛮兵参加交趾军队。这道线无法防御，可在第二道线与第三道线之间，虽情况复杂，可有许多部族还是对我朝有好感的，以前多受交趾侵犯，至少对交趾有着恶意。”

    然后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

    赵祯清醒过来，问：“郑卿是想将这十万蛮兵一起吃下？”

    “臣想大约会有这个意思。”

    赵祯睁大眼睛，若此，郑朗胃口太好了，不怕咯着牙齿？

    不过还是担心，诏荆湖南路与江西南路，准备征集土兵，侧应支持广南西路的战役。

    是如狄青所说，一次浪费财政又扰民的诏书，或者是一次英明的诏书，现在不得而知。不过这道诏书下达，肯定使两路百姓产生一些动荡，三月，正是春忙时季，却被官府抓去参军，那一个百姓愿意？

    门州与七源州、广源州，也就是狄青所画的第一线与第二线之间，各部能分成四种，对交趾与宋朝皆不感冒的，但也不抱多少敌意，无奈夹在中间只好风刮两边倒。对交趾与宋朝皆有敌意的，读力意识强。对宋朝没有多少敌意但对交趾有好感的。这三者占据大多数。还有对宋朝抱有好感的，对交趾抱有敌意的，这一部分很少。

    对宋朝抱有敌意的有没有？几乎没有。凭什么抱有敌意，宋朝对这一地区从未抱有什么想法，相反多使用安抚收买手段。若说敌意，只不过多将宋朝当作一头超级大的肥羊，时不时咬上一口。那也不算敌意。

    但这种心态同样不好。

    所以在郑朗计划里华丽丽地将他们抛弃了。

    交趾军队花了几个小时，将决里隘关卡废墟整理出来，大军南下。一路将郭逵打散的各部收拢起来。

    闻听交趾军队前来，陆续的又有一些部族表示参加。有的部族不一定对交趾有好感，可此时邕州一带迁移了无数汉户。他们本来是一无所有过来的，可经过一冬劳动，以工代济，官府发放了大批钱帛粮食。这使得邕州成了一个超大的肥羊，看着眼馋，想来分一分。反正那么多峒部参加，事后也不怕宋朝报复。难道宋朝能将这么多峒部一起解决掉？

    一路南下，一路兵力壮大。

    到了镇南关，看着高大雄伟的新镇南关关城，武珥又头痛了。

    不过此时他都想出一个办法，将自七源与门州涌来的各部酋首喊来，做了允诺，让他们对此雄关发起进攻，攻后所得尽归他们所有。交趾也不会坐视旁观，给他们攻城器械，还会派出重兵于旁边相助。

    似乎是讨了便宜，诸蛮酋一口答应。

    交趾也不象是欺骗他们的样子，果然提供了飞钩（一种特制抓住城头的挠钩），简易投石机，云梯以及一些简易攻城梯，冲撞城墙的撞车，能躲避箭石类的墙车，一种用牛皮制作的攻濠洞子。

    器械分到手，诸蛮兵气热汹汹地来到镇南关下。

    并且与决里隘相比，镇南关地势要稍稍开阔，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拥而上，防御战再度开始。

    此次镇南关准备更充分，郭逵赢来的五天时间，足以让宋朝将足够的物资武器运到三关任何一处。

    无数箭弩如雨点的落下，又有正规的檑木，还有一种撞竿（一种类似撞木的器械，更短，在云梯攻城下数名兵士抬起，猛撞云梯的顶端，往往十之五六将云梯撞翻下去），火药，更先进的投石机，硫酸，以及专烧攻濠洞子的火箭。

    当然，镇南关并不是攻不下来的，但也不可能轻易地攻下来。

    数轮进攻后，关下倒了一地尸体。

    看到自己的族人大批大批的牺牲，诸生蛮酋首一个个心痛了。渐渐露出犹豫之色，最后请求交趾出兵相助，仅靠俺们是拿不下来镇南关了，你们也出出兵吧。

    宋人防御武器太强悍了，武珥看得心惊肉跳，蛮人舍不得，他同样也舍不得。看看天色已晚，打了一个哈哈，勒令退兵休息。

    第二天，武珥分出一支军队，前去平而关。结果一样。不信邪，又分兵水口关。水口关与镇南关、平而关不同，它严格来说是一个水上关卡。利用当地的地形，于两山夹一河间架设一桥，桥下乃是陡门，桥两边乃是高大的关卡，倚山傍河而建。堵住的乃是朋江水道。

    此关不是攻关，而是攻下这个桥与陡门。

    似乎不难，广源州交趾经营很久，特别是朋江南岸，许多部族皆能让他们主动配合交趾。而且倚着朋江，下游便是左道，有许多船只。交趾人将这些船只征集过来，示图从水上强行攻克水口关。

    结果再次受阻。

    宋军将交趾对付后汉的那一招搬来使用，于朋江下钉下许多大木桩，而且钉得隐蔽，交趾斥候居然没有察觉。船一下子上去了，再也下不来。关卡上立即飞来许多火油瓶子，砸到船上，火油瓶子溅开，在甲板上流淌，接着火箭而来，船迅速着火了。交趾兵士只好跳江逃命。

    连番受阻，逼得交趾人不得不将视线放在广源州。

    而且一个新的问题来临。

    宋朝攻打交趾，十万军队带了二十万民夫押运物资粮草。

    薛仁贵攻打大非川，五万大军带了五万民夫押运粮草。

    交趾出动六万军队，现在快变成八万多军队，只带了两万民夫押运粮草。而且交趾的车子载重量远不及宋朝车辆。难道交趾人饭量小？

    肯定不是，他们打的好主意，靠掳掠来提供未来的供给。现在阻于三关，寸步难行，粮食一天天见少。难道从国内供给？交趾也不可能有那么富裕的经济，纯靠养活来维持一场这么庞大的战争。

    直到此时，才让郑朗如愿以偿，武珥不但将视线放在广源州，还放在一些没有参加的部族上。

    交趾再次分出两部。

    一部攻打一些没参加交趾联军的部族。手段十分残忍，攻破寨洞后，所有财产粮草牲畜一起掳获过来。也是形势需要，没充足的粮草，始终让人不放心。族民没杀死，而是将他们抓捕过来，不管男女老少，强行顶在前面做炮灰。

    对此宋军也无奈，不能说忍与不忍的问题，不忍心，攻下关卡，麻烦更大了，后方还有几万户汉户与熟蛮，他们也需要保护。一样的射杀。

    一部分去了广源州，胁迫侬宗旦、麻顺福、侬士忠等酋首效忠交趾，并且派兵协助交趾向邕州发起进攻。不服就灭族。

    不大好灭的，这些峒族以前不服，有种种原因，一是部族强大，二是有地形之利。

    听到交趾传话后，皆不听。

    于是交趾果断出兵，对这些峒强行攻打。有两个用意，一是顺便将几十个桀傲不逊的部族解决，也不用全部解决，只要解决其中一部分，以后就能将广源州全部统治。其次强迫他们效忠，增加兵力，也防止他们为宋朝拉拢，断掉自己的后路。

    虽这些部族强大，可面对交趾的大军，无法抵抗，在顽抗中损失惨重。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宋朝使者，与当地号召力最强大的火洞洞主侬宗旦进行了密谋，接着侬宗旦邀请了二十几个峒主，与这个使者再次密商。

    使者离开了。

    很诡秘的一次出使。

    然后三关与永安寨前不约而同出现一幕，关上的宋军看着那些炮灰，大声喊道：“郑相公有令，让你们无法自保者，退到后方。为什么不听？现在沦落如此，若我们再守关，陛下不忍，郑相公不忍。为了你们，我们弃掉此关，望你们以后好自为之。”

    说着，三关与永安寨同时撤军，将三关与永安寨交给了交趾。当然了，三关拿了下来，交趾也不想与广源州那些桀傲不逊的部族交战了。军队同时收缩，浩浩荡荡地自三关进入，向宋军最后一道防线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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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逆转（上）

﻿    但是武珥与李常杰莫明其妙，为了你们，我们弃掉此关，鬼才相信。

    可真就有人相信了。

    陛下不忍，郑相公不忍，皇上没有人见到过。但能拨出这么多钱来开发两广，大约会是一个好皇上。而且对待被杀害的百姓家属，抚恤很厚，能说不忍。

    郑朗所做所为，许多老百姓是亲眼目睹的。

    这两年来，郑朗几乎踏遍两广所有州县，风里来雨里去，不嫌自己是蛮人，他身为宰相，亲自教导自己子女，使自己的子女以后有了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让汉户教导自己耕种，纺织，以及其他技能，让自己以后能过上好曰子。大修道路，以前稀缺的汉家物品源源不断而来，自己的出产又销售出去。

    能当此不忍！

    当真不忍？怎么可能。

    不过论对他们不排斥，真心想他们过上一个好曰子，郑朗在满朝重臣里说第二，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第一。

    这两年，郑朗走过许多地方，也发生过许多感人的事。

    与不忍无关，这是一千年时代的差距。

    弃掉三关，是到了火候才弃掉三关的，这是一着重要的棋。一个弃关，一个不忍，它会在以后发挥很大的作用。

    不过表面看起来，广南西路更危险了。三关一弃，数万交趾大军畅通无阻的逼近第一线。突破第一线后，离邕州城就不远了。

    但逆转从此开始。

    交趾在南方的残忍传到关北，除了部分部族依然坚守在自己家园上，一部分部族又隐于深山老林，还有一些部族本来就是在深山老林，外面的变化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余下的至少有一半部族收拾行李辎重，逃入第一线，被宋军安置到各大城寨，也包括扼守各个道路的十二大寨。

    这是很微妙的一步棋，隐隐又看到安远城的作用。

    有了蛮人进入，就等于有了兵源，后方第二批民兵到来，计达六千多民兵，再次分了两千民兵前去钦廉二州，余下的四千余民兵，安排到各寨。邕州本土居民在担心之下，又有两千多百姓报名参军，参加战斗。这使得每一寨守兵达到两千多人。但还没有停下来，第三批，第四批民兵继续从各州县赶来。

    甚至位于广南东路郁水沿岸的百姓也担心邕州有失，交趾军队沿郁水而下，再度发生侬智高的惨剧，甚至交趾人更残忍，兵力更多，危害更大。不是不可能，交趾分兵钦廉二州，就是有剑指郁水、广州的想法！在官吏动员下，陆续有百姓也参加了民兵。

    但逆转不是从邕州开始的。

    郑朗用民兵，非是用在平野作战，那样也等于是送早点给交趾人。民兵是用来守城的，对于这些缺少实战经验，缺少训练的民兵来说，有城墙的掩护，不是野战，作用不及正规军队，可能派上用场。这才大肆征兵。但现在想一口将这几万交趾军队吃下去，根本不可能。

    因此逆转的是另一个方向。

    先是自安远城开始。

    对交趾人挖地道与修土山的神马，赵珣并不担心。

    挖地道与修土山也是一种常见的攻城方法，历史多次应用。并且在这两种方法上还延伸出一些攻城的策略，例如史上李常杰攻邕州城不下，便让士兵用泥袋装泥，放在城墙下，最终泥袋堆得比城头还要高，邕州苦守了四十二天，最终沦陷。

    但得要有两个首要条件，得有时间与人力，无论挖地道或者堆土山，需要大量的人力，眼下交趾又要攻城，又要挖地道，苦战到现在，又牺牲了最少一千余名兵士，人力不足，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

    挖地道未必需要多少人力，但地道可怕吗？

    只要在城里挖出一道壕沟，就轻易地将地道危害化解了，除非交趾人也会制造火药。

    赵珣最担心的便是撞车不断地将城墙撞开豁口。

    主要他对整个计划不了解，因此认为郑朗大约早有准备，为何将城墙修得如此单薄。

    郭嘉懿想法又不一样。

    他也未认为靠土山就会取得效果。要的是压迫感。

    战到现在，他已看出宋军的一些实际情况。两城中的宋朝正规军队很少，所占比例不到一成，其余全是百姓组织起来的民兵。这些民兵放在野外作战肯定不行的。可在城头上，有城墙之利，能多少发挥出一些作用。土山一修，让这些百姓夺气，不断地城墙被撞破，最终便会拿下两城。特别是安远城，城墙远不及廉州城高大，这一招更有效果。因此第八天继续挖地道建土山，又用撞车撞击城墙。

    赵珣抱怨城墙修得单薄，但若不是城墙修得单薄，交趾人必然会怀疑，那么这一万七千名交趾兵就不会被拖在这两城下。正是因为让他们看到随时能攻破城池的希望，最终这里成了逆转之所。

    第八天又过去了，有许多百姓询问援兵在何处，援兵未至，但消息有了，已经越过灵山，明天傍晚即可抵达。

    听到有援兵到来，城中传出一片欢呼声。

    裴庆成在城外听到城中的欢呼声，有些莫明其妙。

    第九天继续开始，土山渐渐修高了，又有几处城墙被撞塌。安远城似乎随时被攻陷下来，可每次到临门一脚，就是踏不进去。傍晚来临，援兵终于到达。两城一共分去五千兵力，因为安远城情形更危急，向安远城分去一千五百名禁军，廉州城仅调去五百禁军。这是比较奢侈的，整个广南西路皆缺少兵力。但在两州却分出了四千名正规兵士，不仅是在二城，灵山、如洪寨、石康皆分了一些禁兵，在指挥百姓，防止交趾人绕过二城，出现在后方。

    周沆让手下打开西北城门，将三千兵士热烈欢迎地迎入城中。

    至此，周沆与赵珣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出城野战仍不及对方，可有城墙在手，仅是防守，这些兵力足足有余了。

    是周沆的想法。

    赵珣却有更大的野心，到了第十天，天有雨，天色晦暗，雨虽不大，可到了夜晚，夜色更黑。

    看着正在修补豁口的兵士与百姓，赵珣又看了看对面的交趾大营。开始援兵到达，裴庆成吓了一大跳，但立即发现前来援助的还多是百姓，弓箭生疏，才松了一口气。情报也说明宋军兵力不足，宋朝有援兵到达，乃是从荆湖南路过来的，仅一万余人，多分兵到了邕州。邕州那边是什么情况，因山路迢迢，到现在不得而知。可已经知道国内从应天府出发（升龙城、河内，河内一带还有原唐朝交州旧城，越李命名都护府，以及黎朝都城华闾城，越李嫌其狭小，重新修建都城，即升龙城，又名应天府，而将华闾城命名为长安城），哪里才是交趾的主攻方向。久攻安远城不下，损失惨重，安远城又增加了一批援兵，裴庆成有些自暴自弃了。

    主帅如此，手下更是如此。

    而且小视了城中的百姓，因此交趾人的军纪散漫便显露出来。

    赵珣眯缝起眼睛，盯着城外交趾人的动静，忽然将几个指使一起喊来，说道：“让我们今天晚上给交趾人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赵珣看了看外面的夜空，雨势已住，可夜色漆黑一团，狠狠地说道：“夜袭。”

    城中不是没有兵力，仅是禁军就有近两千名，其余的虽是百姓，可经达数天激战，许多勇士皆成长起来。但夜袭也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会立奇功，用得不好，反而会轻易地遭到埋伏。

    可纵观这些天来对手笨拙的指挥方式，赵珣并不担心后面一点。

    三更时分到了，安远城头上还站着一些兵士在巡逻。城中现在什么都缺，武器浪费严重，缺武器，真正能上战场作战的兵士不多，缺士兵，几万人扎在一起，有蛮人有汉人，有本地人有外地人，缺官吏维护秩序。但不缺的便是人。只能用人来弥补将士数量的不足。虽缺兵少将，安远城防范森严，夜里也有许多人在城头上巡逻，直接让交趾人打消了夜攻的念头。

    不过夜色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行人悄悄潜伏到城头上，又用绳子放了下去。

    人数不多，仅是一千人，也非全是禁兵，有一部分是这几天表现勇敢的壮士。赵珣一直顶在最前线，那些人表现勇敢，一靠战功记录，二靠观察，有几百人一直记在他心中。

    这些百姓也择了出来。

    一个个悄悄从城头上放下来，顺着交趾人搭好的土堤，潜过了护城河。

    赵珣挥了挥手，一起跟着他向前潜行，一会儿眼看要接近交趾军营，赵珣让兵士停了下来，伏在地上，然后让几名斥候潜行到大营前，观察交趾人的动静。

    几名斥候应命而出。

    赵珣伏在地上，地面还有些泥泞，散发出泥土的气息，远处有一只夜鸦凄惨的鸣叫着。赵珣在想着心思，因为对整个计划不知道，他心中略略有些担心。

    郑朗发出动员令他不排斥的，怎么办呢，两广兵力太少了，可这样一直守下去也不是办法。不但钦廉二州，还有邕州数寨。只要一寨出事，大事去矣。然而战线这么漫长，能保所有寨城不失？

    斥候回来了，低声禀报道：“赵将军，敌人防守松懈，兵士大多入睡，很安静，属下在外面听到敌人大营内鼾声如雷。”

    “上！”赵珣喝道。

    一千人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迅速杀入敌营中。

    交趾人猝不及防之下，阵脚大乱，匆匆忙忙爬起来，乱做一团。最后好不容易退到钦江边，才在一些将领指挥下，将手下一个个聚集起来，组织了反击。

    赵珣叹了一口气，若是城中所有民兵皆能派上用场，那么此役便可以大捷了。

    不过收获颇丰，这场夜袭击杀了近千名交趾兵士，还烧掉大批交趾物资与营帐，若不是雨天营帐受潮，能让宋军将交趾的营帐一起烧光了。打开城门，城中百姓欢声雷动地将这批勇士迎进城中。

    但这次夜袭仍不是逆转点，相反的，郑朗后来对此夜袭却十分不高兴，因为郭嘉懿！

    第二天交趾人不顾攻城建土山了，重新修葺营寨，而且皆心中戚戚，士气沮丧，来的时候达到八千兵力，现在仅剩下五千来人。然而安远城依然屹立在哪里，安如泰山。

    八千人能对城中震慑，五千来人，与城中兵力相差无几了。甚至在人数上，城中宋军包括民兵在内，已经超过了自己。

    但是一件耻辱事，让裴庆成压住，没有向郭嘉懿会报。对宋军来说，是很侥幸的一次未会报。

    到了第十二天，横州再次分出两千民兵，安远城分了一千民兵过来。若全部能派上用场，十分可观的，能使城中的兵力达到接九千人。面对这份压力，裴庆成再无心思攻城，向郭嘉懿求救。俺兵力仅剩下五千几百人，不要说攻城，现在防止都担心不下。

    强攻安远城必有损失，可郭嘉懿就感到很奇怪，折损一千余人在情理当中，怎么折损了两千多兵士？问得紧，就将那场夜袭真相盘问出来。郭嘉懿大怒。其实他在廉州也遇到很大的困难，廉州不但城墙高大，还有一道很深很阔的护城河。在交趾大军未至之前，宋军将晏水入海口处的三村寨主动丢弃，兵士与百姓一起压缩在廉州城中。

    自己来到廉州一番强攻不下，立即改变策略。没有建土山，那个建了对廉州城也没有作用。但开始准备大量攻城器械，又修了一种物事，壕桥。不可能象安远城那样，用泥袋做土坝，廉州城的护城河不但宽，而且深。若强行修木桥，城中又有几十抬投石机，抛投巨石，最终将便桥砸断。因此郭嘉懿在廉州城外制造了大量的壕桥。

    这种物事乃是从唐朝流传到交趾的。底层有四个木轮，木轮上要板，上面有折叠的木板，可以阻挡城上的敌兵用弓箭射杀推车的兵士。来到护城河前或者土壕前，将折叠板放下去，便成了临时浮桥。停止进攻时，将浮桥收叠起来，带回军营。不如土坝管用，但胜在用工省。一度制造三十多台壕桥，危胁了廉州城的安危。可是宋朝援兵突然抵达，让城中士气大增，攻打廉州城希望再度变得缈茫。

    他非是裴庆成，以为自己仅是来侧应的，主力部队在邕州那边。何为侧应，不给宋军危胁，仅是少量兵士，就将二城守住，谈何侧应？骂了几句后，想了想，从廉州撤军，二军合一，全部聚集在安远城下。

    郑朗不高兴的便是这件事，虽夜袭杀敌有功，也涨了士气，可打草惊蛇了。郭嘉懿将目标缩小，更坚定攻下安远城的决心。来到安远城下，先是将裴庆成泼口大骂一顿。然后分兵两处，用船只将兵士运到安远城的背后，在安远城的北门也扎下一支军队。至此，宋朝再无办法将援兵运到安远城。那不是送援兵过来，是送给交趾人吃的。

    并且让安远城与廉州、灵山军士皆感到尴尬，二军合一，不救安远城必失无疑，自己皆有过。救，交趾兵力足够多，可以轻松的围点打援。甚至因为兵力多，对后方的如洪寨与灵山城都产生了危胁。

    这是广南西路最黑暗的时刻，邕州前线三关将士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将三关放弃，退向后方。交趾六万军队，若加上各部生蛮加入的军队，快接近八万兵士，以及两万民夫全部涌向邕州腹地。

    北部湾交趾二军合一，威力大增。

    到处都让人感到广南西路安全摇摇欲坠。

    余靖在后方不停地接到这些军报，吓得面如土色，又听不到朝廷派援兵的消息，只能一天一封求援奏折发向京城。

    安远城。

    第十五天。

    如果考虑到它是一个正规的城池，城中兵力达到**千人，守十五天不算什么。

    可认真分析，这八千多兵士，大半是百姓，许多人以前连武器都没有拿过，再分析它的城墙与护城河，交趾人的实力，已经在创造出一场奇迹。

    可是最黑暗的辰光到来。

    来到安远城，分兵二处，郭嘉懿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将二处军营扎好，并且用狮子扑兔的小心，构建一道坚固的栅栏。未进攻，先将防御工作做好。又将这道栅栏将后方的船只都圈在里面，水陆兼顾。

    花了一天多时间，才小心地将两营扎得十全十美，至于他自己，则顺着安远城，前后察看。不能说裴庆成一无是处，经过数天攻击，撞坏了多处城墙。不过让宋军及时地用栅栏修补起来。但栅栏就是栅栏，防御力远不及厚实的城墙。并且经过多次撞击，许多处城墙已不及原来坚固。

    第二天下午，才正式发起攻击，两面夹攻，将从廉州带来的壕桥放下，分成三十几支部队，向安远城墙多次发起进攻。仅是半天时间，安远城多处告急，为了填补撞塌的城墙，不得不让百姓强行反击。一次次凶猛的进攻，使双方损失都很惨重。这也是十几天来，第一次城中的牺牲超过城外的牺牲。其实自从郭嘉懿稳步的扎营，已让赵珣产生一份担扰，感到即将面对的敌人远比前敌更可怕。

    傍晚到来，攻势停了下来。

    赵珣与周沆命令城中百姓立即修筑栅栏。

    不过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忧色，即便周沆是文官，也看出来象这样下去，安远城形势很不妙。不用数天，只要继续保持这样强攻的势头，有可能明天，有可能后天，安远城必失无疑。

    两人低声商议一会，清点城中牺牲的百姓，将仓库里的布帛与粮食发放下去作为抚恤。到了这时候，已经不考虑财政的问题了，而是考虑如何将城池守下来。

    官吏们疲惫地下去完成任务，周沆与赵珣坐在县衙里喝闷茶不语。他们不相信郑朗放任安远城如此，可邕州那边同样危急，想化解安远城的困难，必须要有一支强大的援兵过来。但广南西路上哪儿弄来援兵？

    侥幸第二天是一个好天气，又下起大雨。能缓一口气。但这个暴风雨天气虽缓了一口气，却如饮鸩止渴，不可能天天都有暴风雨，而且城墙经过多次撞击，暴雨一淋，泥土更加酥软，到了天晴时，更容易让敌人将城墙撞塌。不过缓一天是一天吧。

    正是这个缓一天是一天，产生一个关健因素，时间！郑朗与张亢为了这次反击，从去年就在商议，中间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兵力问题，一个正是时间问题。时间一天天拖下来，计划离成功也就一步步近了。

    狂风暴雨，钦江江水怒吼，船只在浪花中此起彼伏，这个恶劣的天气里是无法攻城的，郭嘉懿只好让兵士停下来休息。也不是完全休息，而是让兵士在帐蓬里继续制造更多的攻城器械。

    看到一台台攻城车、撞车、攻门车、巢车源源不断地从交趾帐蓬里推出来，站在城头上，赵珣与周沆穿着蓑衣，眼中忧色更浓。

    周沆说道：“赵将军，难道真的没有一条化解的办法？”

    “……”

    “真不行，某只能学习许远张巡了，只是可惜了这城中数万百姓，”周沆叹息道。

    “莫急……”赵珣想安慰周沆，却不知从何处安慰。

    周沆心情都低落如此，况且城中的百姓。经过最初的害怕，到麻木、气愤，现在百姓渐渐又产生沮丧的心情了。

    夜晚再次到来，安远城十分安静，此时的安远城中百姓心情也如同这夜色一样的黑暗……

    风雨渐住，安远城头上还有兵士在巡逻，不过因为到处被撞塌，整个城墙不能相连，渐渐隔成一段又一段，增加了防御难度。忽然十几道黑影从西城墙出现，城头上的宋军刚要张弓搭箭，里面一条黑影吼道：“停，自己人。”

    “谁？”领头的火长差一点将箭放出去，可听到自己人，立即将弓弦松了下来，这时候，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面在关注安远城！

    “是我，”一个中年人从黑暗中走来，但边上十几人紧紧将他拱卫在一起，紧张地盯着城上，省怕城头上宋军有眼不识泰山，将箭放出来。

    “你是谁？”火长继续问道。

    但边上的一个同伴颤着声音问：“可是……可是……郑相……相公？”

    中年人微微一笑，说道：“正是我，快放绳子让我进城吧，敌人离这里不远，难道你们想惊动敌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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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逆转（下）

﻿    “郑相公，”领头的火长还没反应过来。

    “是郑相公，你看他身边的蕃子，”这名手下民兵又说道。汉人与蛮人区别不大，不过生女真人与蛮人从相貌上看，区别就略有些严重。此时两广能有多少女真人，只有郑朗身边那九十几名蕃骑。其实能认出来，乃是郑朗去的地方多，又在钦州停留的时间很长，因此让这个兵士认出来者是郑朗。

    不认出来，没蕃骑也没有事，郑朗微微一笑说道：“放下绳子，我给你们看印信。”

    “俺不是蕃子，乃是团练使（虚官，寄禄官，薪酬略比知州少一点，但高于知县，在武将中算是很高的寄禄官职，因有功，郑肃郑黠二人皆在循虔道后迁为团练使，但多少也给了郑朗面子，照顾的迁职），”郑肃与郑黠异口同声反驳道。

    然而城头上十几名巡逻的宋兵皆失神，郑朗怎么如此诡异的来到安远城？

    远处就出现一队火把。

    郑朗看了看那队火把扑来，心里想到，这个郭嘉懿倒也是一个人才，警戒心很高，不过离得略有些远，继续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再不看我的印信，让我们进城，我真要做交趾的俘虏了。”

    郑黠也急了，喝道：“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是，是，”城头上的宋军反应过来，连忙找来绳子、吊蓝将郑朗一行人拉上城头。

    郑朗刚下城头，交趾兵士就来到此处，未看到人，但看到地面的脚印，通过脚印判断来的人不多，仅十几人。回去禀报，郭嘉懿也不以为意，安远城危在旦夕，宋朝不可能当真不管的。

    但是一会儿，安远城中传出巨大噪动声。

    进了城，郑朗已经看出这些天来安远城的惨烈，许多城墙被撞塌，交趾人也有投石机，沿着城墙脚处的民房多处被投石机砸下来的石头砸毁。各户人家拥挤着许多百姓，有的百姓就坐在屋外，看着漆黑一团的夜空发呆，神情麻木沮丧。其中五分之一百姓身上穿着孝服，家人在保卫战中牺牲了。

    郑朗徐徐鞠了躬，说道：“诸位乡亲，我是楚国公郑行知，交趾大肆入侵，两广兵力不足，却让各位乡亲吃苦了。我提前向诸位道谦则个。”

    再次鞠了一躬。

    楚国公郑行知，六个字，几乎同时，所有人一起吃惊地站起。

    郑朗说道：“我发出动员檄文，说过，我会在最前线，因此我来了。但大家请放心，最多几天，敌人必败。”

    还得要时间，但如今以这种士气，安远城太危险，必须将士气激发起来。

    说完，请兵士将他带入县衙。

    郑朗亲自来到最危险的安远城，消息迅速传开，城中百姓大哗，不是哗变，乃是议论与激动。

    不过郑朗批评赵珣，事后赵祯却狠批郑朗，说他轻率、燥进、不识大体、不知轻重、不安本份、狂妄……气的，你好好的呆在邕州遥控指挥不就得了，何必轻率以身犯险。

    现在朝廷肯定不知道郑朗来到安远城。

    闻听郑朗到来，赵珣、周沆与张知县，以及一干将领一个个张大嘴巴，同样吃惊。

    郑朗将一干官员与将领喊到衙堂，说道：“坐。”

    等大家坐下，郑朗看着赵珣说道：“赵将军，你向来多谋，为何要夜袭？”

    周沆与诸将官听了一呆，夜袭有功啊，难道错了？

    赵珣已经想到了，低头说道：“郑相公，是我轻率。”

    没有那次夜袭，交趾人就不会过于重视，不过于重视，就不会合兵一处，安远城就不会有现在的危机。正是因为如此，郑朗不得不亲自赶到安远城。因为还得要时间，一天时间。但就是这一天时间，安远城未必能守得住。连同原来的计划也被迫更改。

    不过看着赵珣的样子，郑朗不忍再说。南方诸将中，论相貌狄青乃是最英俊的帅哥，其次便是赵珣，风仪俊美，举止儒雅，同样是一个美男子。如果不知道身份，单看相貌，郑朗晒得黑黑的，身体又强壮，一张大团脸，两人站在一起，郑朗更象一个能上阵杀敌的武将，赵珣却象一个地道的文臣。不过这几天战得苦，又劳碌，衣冠不整，不复以前儒雅俊美的风采。

    于是转向众人，说道：“各位，既然我来到此地，必有胜利的把握，不过这几天，各位还要辛苦一点，将安远城守下来。”

    “喏。”包括周沆在内，齐声答道。

    具体的郑朗未向大家说，交趾情报很厉害的，在未逆转之前，必须做好保密。让大家下去早点休息，却将赵珣与周沆留下，这才将计划说出。周沆先是吃惊，然后抱怨道：“原来如此，为什么不早说，让我担心死了。”

    白天都打算学习张巡与许远，与城同亡，但周沆想死？

    赵珣则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呢？”

    “赵将军，你想到了，交趾也想到了，不要小视交趾，安远城外那个郭嘉懿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将领。”

    赵珣无语。

    心中虽不承认他比自己厉害，可也算不错的将领，至少自己在实力弱的情况下，与此人交锋，处处占据下风。

    这就是两广最大的变数。

    兵力！

    钦廉二州分了四千兵力，实际两千兵士是张岊带来的，其他的还有一半是土兵，正规禁军仅一千余人。邕州那边也是，主力还是张岊的军队，留守的兵士多是土兵、民兵以及少量禁军。

    但是两广包括原来的八营禁军，正规禁军达到一万三千人，再加上随狄青西上磨练出来的土兵，能上阵作战的兵力达到两万多人。如今只用上几千人，其他的兵士到了哪里？

    不过两广如今各处全民动员，民兵与兵士掺杂在一起，即便交趾派出几百名斥候潜入过来，也无法打探到这个细节因素。

    实际还不止。

    广南东路去年大丰收，许多熟蛮，以及少数终于投靠宋朝的生蛮部族先后同样沾了光。

    特别是那些生活在山区凶野的生蛮，生活环境恶劣，各部经常发生仇杀，又靠狩猎供给生活，多出勇士。这些勇士放在各部战斗力不强，但集中起来，有合格将领指挥，将他们个体勇力发挥，同样是一支能打能杀的军队。

    动援得多不行，稍稍动援，补充七八千勇士不是不可以的，而且广南东路离交趾遥远，非是动援数万人，动援几千人，交趾人也不会察觉。

    这就是逆转的本钱。

    但有两个前提，第一个是让他们归心，如今广南东路能做到了。第二个就是丰厚的赏赐，物质刺激。那个也有安排，提前做了承诺。还有其他的因素，情报工作，计划安排，武器等等，这些早在去年就已经不露山不露水的着手。做得很隐秘，连余靖都瞒了过去，况论那些交趾的斥候们。

    赵珣的夜袭稍稍对计划产生不利因素，而且对逆转产生一些不利，若是交趾继续分兵两处，兵力少，也不敢分兵深入。毕竟后方诸城武器有限，正规的兵士也少。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可交趾军队同样会有疑虑，一旦破不下来城，等于再次分兵，若遇到一支宋军，可能会因分兵兵力少而败。若不分兵，绕过安远城与廉州城，这两个钉子还在，容易南北夹击。因此必然阻滞在两城之下。

    现在二军合一，有了分兵北上的资格，一旦分兵北上，对如洪寨与灵山城等城寨皆会产生严重的威胁。如今所有百姓一起撤离到这些城寨当中，无论那一个城寨沦陷，都会造成数万百姓伤亡。

    还好，郭嘉懿稳打稳扎，一心扑在安远城，虽对计划产生影响，影响不大，否则整个逆转计划全部乱了。

    赵珣细细想了一会儿，说道：“我错了。”

    “无妨，我也有责任，为了迷惑敌人，我事前未对你通知，你们也下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鏖战。”

    一夜过去，第二天交趾人又开始攻城。

    不但无数攻城车向城墙撞击，土山也在发挥作用，不及城墙高，但使安远城高度优势渐渐丧失。北城又有许多巢车，反过来居高临下向城头放箭。宋军用火箭射击，可经过这么多交战，交趾人也有了经验。在巢车上准备大量沙子，看到火势烧起来，立即覆沙灭火。

    看到这种情形，郑朗有些担心。不是担心安远城，他就站在城头上，虽未放一箭，对百姓却起到极大的鼓励作用，昨天的沮丧消失，一个个重新变得勇敢起来。

    也许过几天这种勇气会再度消失，但也不用再过几天了，坚守的只是今天！

    郑朗担心的是邕州那边。

    兵力还是不足也。

    那边才将交趾大军放进去，未开战，不过一旦战事开始，也要坚守许多天。有可能一些重寨面临的敌兵会更多，攻击更凶猛，能否坚持下来？

    虽然这些大寨修得很坚固，一些关健的所在，奢侈地用了石头与砖块，不仅仅是防止交趾人的，也防止未来的生蛮。有了这些坚固高大的寨子，失去侵略反叛的机会，生蛮就会自己儿断绝侵略反叛的念头。

    但那边面临的敌人更多。

    血腥的攻防战一直在持续，一天下来，无数兵士百姓死亡。数次安远城出现危险，但数次又在百姓英勇的反抗下，将交趾人打退。太阳西下，周沆与赵珣长松了一口气。难熬的一天终于坚守下来了。可是郑朗看着一具具尸体抬下城头，眼中却蒙上了一层血色。

    城外的交趾人在欢呼雀跃，城里却有许多百姓在哀嚎。

    郑朗看到交趾人徐徐退兵，走下城头，来到哭泣百姓面前，对他们说道：“诸位父老乡亲，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们报的。”

    安远城顶在最前线，坚守了十九天。但这十九天付出的代价十分巨大，近三千名百姓与兵士永远地倒下，还有一些人重伤，有可能以后就成了残废。这些人，都是家中的顶梁柱，最重要的劳力。失去了他们，一个家也就散了。

    走回县衙，对赵珣说道：“赵将军，开始吧。”

    “喏，”赵珣答了一声，带着诸将走出去，开始清点兵士，选出六千名兵士，分成两队，交给郑黠与郑肃率领，教导他们一些野战的注意事项，以及阵型配合。

    只是教，未做解释。

    黑夜到来，城中再度安静，只有一些牺牲民兵家属的哭泣声，似乎与往曰一样。但这一夜一切开始变了。

    五更未到，正是一夜最黑暗的时候。

    郑朗与周沆、赵珣却一起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城头上，向钦江看去。

    仅是一会儿，交趾兵营就传出警戒声。

    从港口处升起来一团团巨大的黑影。

    船！

    狄青说，郑相公，你可知道唐朝为什么打败高丽的。

    不是指其他，而是指船。正是水陆两面夹击，成了压垮高丽的稻草。若不动用海军，即便有种种有利的因素，唐朝还是击败不了高丽。

    史上郭逵用了船，但没有用好，和斌、杨从先所率领的战船被阻在交趾富良江入海口的东泾港口。想一想，若是没有阻住，水军到达富良江，来到升龙城下，交趾会不会有灭国的危险。

    为什么阻住，郑朗不是很清楚，和斌也是一员勇将，在归仁铺战役中表现突出，被郑朗留下担任邕州通判，又以文思副使权广西钤辖太平寨主的身份，驻守太平寨。

    但为什么能让交趾人将水军阻在东泾港口，要么就是和斌对水军不懂，要么就是郭逵那次对水军不慎重。

    可是狄青却想到了水军重要姓。

    不过在史上狄青早就过世了。若是狄青在，十万大军南下，勿用动用水军，交趾也会多半灭国。

    交趾地形因素，决定了多船舶。可船再多，能及宋朝的船只技术？这时，宋朝船舶技术乃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并且在平安监的刺激下，技术每年在飞跃姓的进步。

    木材的选用，十几年平安监的发展，船舶对船体各个木材反复考研，每一部分皆选用不同的木材，船梁与枋樯必须用楠储樟榆槐，舵杆必须用榆榔槠，关门棒必须用榆榔，橹必须用衫桧楸，大舟之棹必须用南方的荔枝木。舵是船的重要转向工具，必须承受住风浪拍埚与漩流扰动，因此有的船坊刻意不惜成本的选用一种在钦州北部山区特有的乌婪木。这种乌婪木舵乃是世界上最好的船舵。

    船体的拼接技术与艌料调制和使用，技术同样在进步，也有严格的讲究，因此船舶更坚固与稳定，水密姓更强，强度更高。这些都是船只质量的保证。

    船舵也从升降舵进化成平衡舵（舵轴能前后移动，减少舵在水下转向的阻力），开口舵（舵板上开一些小孔，使舵的扭距大为降低，不过开孔一定要保证分寸，少对扭距下降无效，多水压会对舵板寿命产生影响，这是一种古代极为先进的船舵）。

    船型也出现多种船型，快速航行的鱽鱼船，利于顶风逆流航行的多桨船，八橹大海船，能有效抵挡斜风侧风的海鹘船，等等。各种船型最少达到三十多种，令人目不暇接。

    造成这结果，一个是平安监，航行次数多，数量大，航行越来越远，特别是前往大洋洲，虽设置许多供给点，但如此漫长的距离，不得不对船只质量有很高的要求。郑朗再三的鼓励，朝廷对各船坞的支持，等等因素，造就了这十几年船只技术在飞跃。

    这就是优势。

    如今的宋船已远远地将交趾船只丢在身后，两者相差的距离不是一步，而是几百步几千步那么远。就是唐朝那种海船技术，也远远不及。

    这个船，对这次战役会产会深远的影响。也是战役逆转最大的本钱。

    并且宋朝久未成立象样的水军，交趾人一直很疏忽，以致大咧咧的驾驶着近两百艘船就来到北部湾，向钦廉二州发起攻击。

    巨大的疏忽，最终使战役走向产生改变。

    交趾人的喧哗也使得城中百姓惊动，许多百姓大着胆子走上城头向海湾看去。

    天色正黑，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团团巨大的黑影，象一头头怪兽一样，向钦江口压来，让人产生严重的压迫感。

    仅是一会功夫，这团团黑影接近了钦江口，从里面钻出一艘艘更小的船只，向安远城下驶来。接着从钦江上游又驶下来一艘艘小船。船不大，可吃重很深，吃水深都压迫船舷。

    赵珣看了看天空，叹道：“可惜了，风小。”

    郑朗答道：“足矣。”

    接着看到交趾军营里许多兵士爬了起来，开始向船上登去。不过这些小船并未接近，更没有与他们交战，而是离交趾的船队两百多步时，一个个自己儿爆炸了。然后船只开始下沉，一个个兵士从船上跳下来，向钦江东岸游去。

    郭嘉懿看着这些下沉的小船，眼睛里却出现惊恐，因为他看到船上装载的是什么东西。一个个大尖石！

    并没有伤害到自己船队，然而这些装着尖巨石头的船只在自己船队两边下沉，已将自己的船队困在这一块江面上。往上航行不通，往下航行不通。但让他感到惶恐不安的是又驶出一艘艘小船，借着微微的东南风，船上的宋军张帆鼓桨，迅速接近。离沉船不远时，这些船搭上铁链，联成两排，然后兵士下了小艇返回。

    两排船继续借助风力，向交趾船队漂来，然后上面火花冒起，迅速蔓延成两条火龙。因为装载的都是易燃物，吃水线很浅，顺利漂过那片沉船区，向交趾船队靠近。

    并没有结束，上面也漂来一条火龙。

    接着那些黑影一个个停泊下来，通过小船搭成了浮桥，从上面走下来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宋军。一队又一队，不知道来了多少兵士。

    轰！

    火龙撞在交趾船队上。

    钦江入海口处很宽了，但因为交趾的船只多，几乎将整个江面占满。

    三道火龙撞在交趾船只上，迅速江面成了一片火海。最致命的是为了保护船只安全，交趾南北二营将大营都扎到船只边上。昨天天气晴朗，一天暴晒，帐蓬变得很干躁。火势又蔓延到岸上，许多帐蓬与栅栏也着起了火。

    东方的启明星变得越发地明亮，天就要快亮了。

    黑漆漆的广南西路随着这颗启明星的升起，也快要结束这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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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七千平方公里的口袋（上）

﻿    晨风已起。风儿从北部湾踏着轻快的脚步，跑进了钦江口，江口那些巨大的黑影随着风儿上下颠伏。

    风儿跑进安远城，带来阵阵可喜的凉意。风儿又调皮的跑到交趾阵营上，火光欢快地迎着风儿到来，火舌吐得更高更大更烈。但风还是不大，让交趾人有足够的时间从船上逃回岸边，否则刚才一南一北两道火起，许多交趾人都能活活烧死在船上。

    足够了，大火翻飞，再加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支强大宋军到来，交趾整个军营都乱了。

    赵珣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郑相公，也让我去吧。”

    “不行，周转运能去，但你不能去，不但你不能去，自廉州到钦州一些能派上用场的将士都不能去，你必须带着他们去邕州。难的不是那边，而是邕州，这个口袋虽好，太大了，扎得不紧让交趾军队钻出来，他们就能化作一条条毒蛇，邕州几万户百姓会生灵涂炭。”郑朗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一战狄青居功甚伟，没他的构想，就没有这次战役的灵魂。就象刘备能三分天下，诸葛亮隆中对一样。

    整个战术便是围绕着这个船转的。

    这是欺负交趾国家小，军队数量不多。但不动用京城禁军，两广军队更少，因此，先让交趾分兵，以多胜少，将钦廉这路兵马吃下去。邕州那边敌人太多，暂时吃不下。不过布了一个特大的口袋，这个口袋的面积最少达到七千平方公里以上的面积。想要扎死它，近二十个要寨都不能失守，进邕州生灵涂炭，退自己大计破坏。

    扎不死，大事不妙，扎死了，这一战便能大获全胜。

    包括战争所需的钱帛问题，也就全部能得到解决。

    赵珣懂军事，想了想，不言语，有些不高兴，不但他，张岊亦是如此，谁不想去啊，可不能所有将领一起去，邕州这边怎么办？

    郑朗盯着慌乱的交趾军队，继续说道：“不过这一战经过，诸位不必向朝廷详细解说。”

    其实提前防一防，以现在两广的兵力与诸多将领，南边自三关防范，钦廉二州提前做一些准备，交趾人侵略不会得功。但不能防，能防一时，不能防一世。

    诸多将领与兵士最后还是要抽回的，到时候交趾入侵怎么办？

    这一放，死了许多兵士，还有百姓。

    然而真相传出，有的人不会这样想，并且欧阳修回到朝堂，很麻烦的。

    因此真相不能详细地说，只能说俺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自卫反击。

    好在两广官员如今多是做实事的人，喜夸夸其谈的大臣并不多，与欧阳修等人走得近的只有余靖，其他的人，例如田瑜、周沆，皆是喜做实事少说话的实干家。

    踏上岸的宋军开始集合，向交趾人冲来。

    同时北边山陵上又冲出一支军队，人数比较少，乃是从廉州与灵山纠集的军队。为了迷惑交趾军队，分成三部，都是夜里出发，先是廉州抽出部分军队，夜里潜入灵山。第二晚从灵山出发，夜里潜入如洪寨。昨天夜里，三千军队从如洪寨出发，潜到安远城北。

    本来不需如此，但赵珣一场夜袭，使交趾军队二军合一，不得不将计划变更，变得更麻烦了。否则军队象原来那样分在两处，皆在城南方向，里外夹击，两军皆破。

    但侥幸交趾人疏忽大意，虽有影响，影响不大。

    看到己军从后方杀出，郑朗喝道：“打开城门。”

    昨天晚上挑选出来的军队自西北城门杀出。

    南门外开始交战。

    交趾人兵士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至少比侬智高军队战斗力强，然而此时乱了。休说交趾人，就是生女真人，阵型乱成这种样子，也会注定大败。

    面对全副武装，几乎全部是用步人甲装备起来的宋朝步兵，南面战场成了一面倒的战斗。

    仅有少数交趾人反抗，大多数交趾人在宋军如狼似虎地杀过来时，全部伏在地上，举手投降。

    北部的军队似乎面临的危胁要好一点。

    但也沮气了。

    战船全部被烧，从哪里逃回交趾，自岸上逃？西边还有一个四洪江象天堑一样阻挡。即便游过四洪江，还有漫长的道路，又有如昔寨小鬼看门，寸步难行。就算逃在宋军追击下，逃到如昔寨，没吃的没喝的，没攻城器械，如何能攻下如昔寨？

    其实就是他们想抵抗，也是必败。

    城中六千宋军，加上北方三千宋军，并未结束。许多百姓家中亲人战死，此时恨不能剥交趾人的皮，喝交趾人的血，许多百姓拿起自家的粗制“武器”，比如菜刀，烧火棍，砍柴刀，打狗棒，自发地冲出城门，跟在宋军后面，向交趾人冲去。

    城门边的官兵看到他们气势汹汹而来，都不敢阻拦。郑朗也没有让他们阻拦，十几天血腥的战斗，死了太多太多的百姓，得让他们宣泄。

    太阳终于升了出来。

    一抹红艳染满大地时，战斗快要结束。

    这乃是一场最干脆的战斗。

    无一交趾兵士逃脱，即便当时逃了出去，事后在各方百姓搜捕之下，全部被先后捉住或者击毙。近一万七千名交趾兵士，计达一万两千余人被杀死，造成击毙的敌兵数量多，也是因为百姓在愤怒之下，不顾阻拦，大肆杀俘之缘故。其余人全部被活捉。

    但也给宋朝留下严重的创伤。

    自廉州到安远城从保卫战到反击战，前后牺牲的百姓多达四千多人，几万亩良田被淹没，包括邕州在内，多达一百多万亩耕地耽搁了生产。不但如此，许多百姓参军的同时，也有部分不好的人，借机为非作歹，给地方治安带来极大的困惑。还有，到处留下一堆烂摊子，例如钦江，大肆沉船将巨石沉下，用途极大。

    交趾船多，可能派上用场的巨船并不多，此次入侵交趾，交趾能派上用场的大船几乎大半带到钦江口。万万不能让他们逃回交趾的。实现了目标，可这些巨石以后得慢慢打捞，否则就会影响钦江航道。邕州左江上扎下的大木桩，战后也要拨出来。淹没的堤围洪水要抽排……战后的抚恤与赏赐更是重中之重。

    郑朗不喜为战而战，但为和平不得不战。

    可能也受到宋朝大风气影响，郑朗对穷兵黜武同样不感兴趣。相反，更着重内治。

    战斗渐渐到了尾声。

    许多百姓在狂呼，在哭泣。

    郑朗带着周沆出城用心地安抚。

    而且郑朗再三道歉。

    不能说郑朗仁慈，若象赵祯那样仁慈，就不会有这次安排。仅是后世小宅的心理，或者说高尚一点，这时代没有的人文精神，因此百姓虽哀但不怨。

    精神创伤的弥补，也有物质上的弥补。战后从交趾军营一些未烧的余烬里得来的物资，以及城中的物资，向百姓发放。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先让一批衙役与官兵将五千名交趾人戴上枷锁镣铐，押向后方。

    郭逵送了一批战俘回来，可商人皆不满，时间太短，离交趾又近，他们心中皆不大放心。因此郑朗做了一个宣判，以入侵罪判决这些交趾以劳役二十年做惩罚，大赦不得释放。手中有人命在身的，宣判终身劳役。这才让诸多商人喜笑颜开，然后在心中对郑朗既树牌坊又要做那个的做法感到好笑。这与奴隶有何区别？

    当然，时间延长了，也有代价的。郑朗喜欢什么，一是让出中原与两浙福建路紧缺的土地给四五等户，二是此一战所需钱帛不会少，要么捐地，要么捐钱。

    都懂的。

    于是在双方默契下，大部交趾人做为变相的部曲，分到广南东路各地，或者广南西路靠北的州郡，例如桂州、融州、昭州。

    后世小越的野心，让二祖两次自卫反击战，打成寡妇村，郑朗还是这种想法。这便是挑衅华夏的代价！

    第一步做的便是这件事，不然在百姓气愤之下，待会儿一个俘虏也休想带走，能全部被气愤的百姓活活揍死。

    交趾没有办法再入侵钦州了，将兵士包括民兵在内，一分为二。抽调其中精锐的兵士，计达六千人，这个是要带到邕州去的。余下的又抽调了三千人，许多耕地淹没，战争到来，商业中断，只要是闲余的劳力全部带走，不是用来战斗，而是用来搬东西。赵珣还不能走，要准备准备，带上武器与辎重，才能离去。

    郑朗带着三千劳力，上了船，重新鼓起风帆，兵士荡起大橹，向南驶发。

    安远城之战，只是逆转的开始，真正逆转自宋朝船队南下，才真正开始。

    一会儿，庞大的船队在地平线上消失。

    赵珣用艳羡的眼神看着船队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呢，只能去邕州。

    清点武器与物资，下午时也上了路。

    ……但现在还不是很乐观。

    武珥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从三军进入邕州腹地。先是从左江受阻，水口关控制的便是水路。夺下水口关后，分出许多兵力自水口关而入，毕竟水路顺流而下，更快，也省兵士的体力。船队到达罗徊洞时，在一处峡谷地带，又搁在暗桩上了，这一招乃是交趾人发明出来的，让后汉大败的战术。然被郑朗屡次搬了出来。

    这里因为河流收缩，河水湍急，船只明知道前方有暗桩，都无法及时下锚将船控制住。若是溯流而上还好一点，现在想刹车都刹不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船在玩翘杠，后面的船还是往前在冲。

    船只开始相撞，岸上的伏兵还没有发作，就有船开始沉没。

    接着岸上的伏兵举起弓箭，火箭乱飞，但因为交趾重视斥候，伏兵并不多，诚为可惜。

    一看不妙，交趾兵士一起跳船逃跑。

    水流急，就有暗漩，即使水姓再好，很多兵士吸到河底被活活溺死。但还是有许多兵士逃到岸上，看到如此，宋朝伏兵小战了战，撤退。水路这一快不要想走了。

    无奈，只能走旱路。

    旱路的情况比较好，宋朝修了数条大道，原先的大道也经过扩充，路面平坦宽阔。交趾大军气势汹汹地扑到太平寨，又让看到让武珥气愤的一幕。明知交趾主力部队到来，宋人仍在江面不慌不忙地夯打暗桩。

    是必须的。

    左江水运发达，仅是水口关一处关卡，其余的江面无法拦截，若让交趾人扑到太平寨后方，整个就乱了。岸上在各条要道上可以修筑关寨，水面怎么办？只能用暗桩拦敌。

    然后武珥又看着太平寨，眉头一起皱起来。

    又成了一个镇南关，南面大半城墙不但高大坚固，多是用石头与砖块垒起的。撞车能撞击土墙，可能将这些石墙撞塌么？原先计划是迅速扑到邕州城，将邕州拿下，另一边迅速将钦州廉州拿下，两军在横州会师。然后再看情况，或扑桂州，或扑广州。使整个两广糜烂，再看宋朝的反应，至少得让宋朝将邕州割让给交趾。若不服，退回邕州，利用南方炎热天气与复杂的山区地形，进行狙击。就是得不到邕州，两广糜烂了，大肆掳掠，这一行收入也颇丰。

    自古以来，中原百姓最悲催。因为他们的勤奋，所有中原乃是最富裕的地带。中原王朝入侵游牧民族或者南方，支出远超过收入，发起战争除了开疆拓土外，并没有多大的实用价值。然而这些番邦不同，只要入侵，便有所收获。甚至连交趾也大咧咧地仅用两万民夫，就想维持八万大军的后勤。没有枪，中原人给他们枪，没有粮，中原人给他们粮，没有布，中原人给他们布，没有钱，中原人给他们钱。

    宋朝对开边不感兴趣，甚至用钱买安，也是这种悲催情况所逼的。

    郑朗开发两广时机颇佳，正好浙西、福建与江南西路人口密集，因为土地，甚至溺死自己亲生孩子。这才给了郑朗大肆移民的前提。若提前几十年，没这些汉户与这些移民，考虑到蛮人对朝廷忠诚度不高，即便朝廷再有钱帛，也不会答应郑朗开发两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乃是从唐朝就喊出来的口号。

    宋朝更有清醒的认识，一个安史之乱，使汉本位思想从宋朝开始出现。郑朗也有，但他的想法更超前，不是汉人问题也不要紧，得汉化。最好让宋朝所有民族转化为汉族，不要说一百多，五十几个，或者十几个种族，就是五个六个种族，郑朗都不喜欢的。并且有了先例，鲜卑人的汉化，早在五百多年前就摆在哪里，可以做证明。不能较真，一较真，北方百姓百分之九十或多或少带着鲜卑人的基因，但谁认为自己是鲜卑人？说不定郑朗自己身上就有鲜卑人的血脉，可郑朗认为自己是鲜卑人？

    因此，一是移民，二是汉化蛮人。

    这种做法，也是让交趾产生危机的原因。

    看着太平城墙，武珥半响不语，最后一挥手，将那些抓捕来的蛮人百姓推倒城墙下，让他们继续当炮灰。还想好事呢。和斌在城头上喊道：“诸位，非是朝廷残忍，真的不能退了，一退，后方乃是一百一十几万户，近五百万百姓，想要活命，反抗吧。我们不会再让了。”

    这是好听的说法。

    事实这一不忍，一退让，让许多部族对宋朝更感恩，一些参加交趾联军的部族兵士心中产生动摇。但现在仍没发挥作用。到决战时，第一作用就能发挥，军心动摇，交趾人就不能同心协力，战斗力会下降。战后，利于朝廷统治。

    和斌说完，兵士箭弩齐放。

    炮灰们拨头就逃。

    后面执法队又用乱箭逼回城下。

    下场很惨。

    两边都是死，许多人在城下哭泣，俺们也不进攻，也不后退，你们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

    看到火候到了，和斌让所有投石机与劲弩齐射，压住后方交趾大军。忽然打开城门，将这些可怜人一起放进城中。武珥立即命令后军不要命地压上。可是后军刚刚冲过护城河，城门再度关上。

    和斌将这些蛮人安置好，派人安慰，然后将其中的一些壮丁聚集起来，编制成兵，反过来利用他们守卫太平寨。这些蛮人带着族灭家仇，上了城头，比宋军更加拼命。

    武珥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气得不行，眼睛转了转，又想出一个主意。停下没有攻寨，先是派斥候四处打探，情况不大妙，大道有要寨封死，当然还有许多小道的。然而经过西北战役，对这些小道早就有了对策。

    全部用火药炸毁。那怕那些羊肠小道，都让火药生生炸没有了。想攻打邕州，简单，攻下这些寨子。要么慢慢派出船只，将左江上的暗桩慢慢拨去。于是交趾另一个危机出现，粮草。

    大批寨峒撤退到后方，前面撤退，后面余下的物资一把火全烧了，只留下一些破房屋。也不完全是清壁清野，有一些部族对宋朝至今不感冒。这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乃是地形因素，位于深山老林，在宋境，郑朗都拿他们无奈，交趾人更拿他们没办法。还有一部分是大的寨峒，他们有把握自己坚守，对宋朝不服，对交趾也不服。但因为交趾用蛮人做炮灰，引起他们高度警觉。所以警戒心更高。

    为了粮草，不得不强行攻打。

    一打这些部族才知道自己错了。不要说宋军，就是交趾人强行攻打，他们也不敌。不是以前郑朗不想打，不值，牺牲太高。除非做出敌意的举动，否则还是以安抚为主。真要攻打，无论那一部族也非是宋军对手，也非是交趾人对手。

    在交趾人强行攻打之下，连破数个大寨，洗掠一空。这时余下的寨峒后悔了，后悔也来不及，所有关卡封锁，无法撤到后方去。但几番攻打，也让交趾人损失惨重。与交趾人无关，多是用跟随来的生蛮前去做主力的。看似得了便宜，保存实力。实际做法也错了，除了一些死忠于交趾的部族外，一些部族看到交趾如此，心中也冰冰凉。现在看不出来，一旦不利时，会成为交趾一个很不利的因素。

    得到一些物资，可仍不足。

    再次强行攻打太平寨，可这一回武珥换了一种方法。

    可他一耽搁，又为宋军赢来时间。

    其实宋军一开始仍然很危险，十二个大寨，正规的军队只有一万人，是一万人，与郭逵以及三关军队无关。另外还有一万多民兵，可这些民兵缺少配合，缺少实战经验。那时，若交趾发起强攻，邕州情况十分危险。

    耽搁数天时间，掳来的物资又不多，反过来让赵珣率领六千兵士到来，增加了十二寨防御实力。

    同时第三批近五千民兵又从各地送到邕州。

    这时候十二寨防御实力才渐渐可观起来。

    总之，时间拖得越久，对宋朝越有利。武珥仍不知道，看到洗掠诸寨得不偿失，于是再度强攻太平寨。换了一种方法，继续使用掳来的百姓做炮灰。但在炮灰里夹杂着大量交趾兵士。

    又是来回的折腾，和斌复指挥用武器压制住交趾后军，将炮灰放进来，武珥大喜，然而让他万分失望。炮灰放了进去，但是勒令让他们丢下手中武器进城的，这个问题也不大，一旦进城，让城中混乱，里外夹击，就可以将太平寨拿下。

    炮灰进了城，城中戒备森严，在城门口另设了通道，在兵士看守下，炮灰从通道进入一个封闭起来的大广场，交趾后军到来，城门再次关上。然后兵士带着蛮人进行甄别，将里面冒充的炮灰一一揪出来，有的交趾兵士想反抗，可手无寸铁，当场击毙。余下的全部抓捕，押上城头，全部斩首示众。别用炮灰，对我们没有用。

    武珥逼得没有办法，只能强行攻关。

    血腥的战役耽搁了好几天才真正开始。双方在攻防战中牺牲惨重。

    一直拖下去，对宋军很有利的，可这时余靖心中害怕，又做下一件傻事。导致在战后，郑朗气愤地上书，狠狠弹劾余靖，于是余靖未有功，反有过，导致余靖贬知吉州。但也不能怪余靖，对军事不懂，担心两广安危，才做下的傻事。这也是宋朝文臣挂帅的普遍弊病。但这件傻事，一度让郑朗的计划变得极为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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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二章 七千平方公里的口袋（中）

﻿    安远城一战，郑朗再度现身。

    然后船队南下，战术明朗。郑朗想让交趾大军进入邕州腹部，但交趾是井中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他们国家并不大，面积与百姓人数仅与广南西路相仿佛，连大理都不及。

    若没有唐朝前后开发，人口数量更少。但也与交趾这几代内治有关系，国内许多君王与重臣多是汉人的移民或者汉人后裔，将汉人的治国经验带到交趾。这才使交趾得到壮大与发展。

    交趾历史给中国后代留下许多不好的副面作用，西班牙在后来杀菲律宾华桥，忽然听到明朝，感到害怕，前来请罪。明朝不但不怪，反而给赏钱。这是史书上最丑陋的一幕。

    中间正是这些投奔交趾后裔产生的影响，还有假倭寇，使得明王朝对离弃于统治之外的汉人不感兴趣。后来还有一幕幕，果敢印尼……于是少数华侨忘记自己的根，做美帝的干儿子。双方形成恶姓循环。

    对此，郑朗也没想出办法。

    相反的，给他还带来困惑，对殖民地也不大产生兴趣，不反对，也没有提出什么支持的政策，任由其自由发展。

    人不是万能的，即便宋朝的许多弊端，郑朗都无能为力。

    郑朗未想出解决之道，于是不去想，只想交趾人的实力，相对而言，因为实力增加，人口增涨，又读力很久，此时征服交趾远比唐朝难度高。也根本不想征服，明朝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郑朗想的是将它如何打回原形。

    计划最重要的一步，是引诱交趾入侵。

    虽宋朝未支持援兵，此时两广还有些兵力，想入侵两广，交趾必倾发全国之兵而来。还有兵士在国内，例如守卫都城的安全，或者与大理占城真腊边境的关卡，然而留守的兵士不会太多。

    一步步将交趾主力诱进包围圈，交趾国内空虚，三月下旬，富良江春水浩大，足以让大型船只一直驶入升龙城下！

    此乃斩首行动。

    计划未拉开之前，许多人认为是冒险，有一个首要前提，得守住各城寨。

    因此郑朗发下动员令。

    从去年起，郑朗就开始在一些重要所在，秘密零散地运进一些武器物资与粮草。再用动员令，征召百姓为临时民兵。野战不行，那是让百姓送死的。但用来守城，或多或少能发挥一些作用。

    原来形势不明朗，随着安远城大捷，这一计划无限的接近目标。

    到了这时，余靖也明白了。

    你去斩首没有事，可后方也不能乱，一旦任何一寨被攻破，交趾人涌入，整个邕州以及两广其他地方全部兵力空虚，那么会产生严重的危害，甚至看情况交趾人十分残忍，大肆屠杀之下，百姓畏惧，纷纷逃回原乡里，两广投入的七千万缗开发，等于打了水漂。因此看到诸寨凶恶的攻防战后，余靖做了一件事。

    他也发出一道动员令。

    将安远城大捷经过写了一遍，又说郑朗率领大军自海上进攻升龙城，马上交趾就要灭国了。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参加军队，拿起武器，只要守住十二寨一段时间，大捷便有了。

    又道，交趾军队并不多，仅安远城便斩俘一万七千人，郭逵又斩俘了八千余人，并不可畏。

    这道动员令发出后，参加军队的青壮年更多。

    宋军多喜打顺风仗，百姓更是如此。

    看到这情况，余靖自以为喜。交趾战船多被烧在钦江口，郑朗那边可进可退。但有一个前提，得让前线不能失守。前线稳固，郑朗那边才能放心地建功立业。

    什么人的功都能争，唯独皆不会与郑朗争功。

    郑朗要功劳做什么？自己争是傻了不成？

    他想法是好的，然而张岊、苏缄听到后，想骂娘。

    不能说，那怕可以说安远城大捷，都不能说郑朗去了升龙城。郑朗行为也是一次偷机，带了两万兵士过去的，有禁军，有一部分从广南东路征召的蛮人勇士，另外就是从安远城带去的三千民兵，这个民兵不打算派上战场，而是用来搬东西的。对付空虚的交趾足矣，一旦交趾大军回撤，凶多吉少。早迟会让太平寨前交趾人得知，但赢得一天时间多一份胜算。

    现在余靖很好，直接将消息放出来。

    好在张岊与赵珣等将一起到了太平寨，诸位将领在得知这条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开始商议。无奈了，只能让郭逵他们提前行动，将口袋扎上。

    这是一个奇魄的计划。

    狄青有功，郑朗与张亢也有功。狄青仅是提供一个思路，种种计划却是郑朗与张亢合力完善的。

    郭逵等将士在三关并没有撤回来。

    诸将商议后，夜里放出信鸽。去年刻意请了大食人过来协助朝廷训练一批信鸽。大食人以前在宋人没有发明罗盘之前，一直使用信鸽导航。在训练信鸽上很有一手。

    但信鸽在战场上用途不大，往往能让敌人用箭射死。因此只能在夜里放飞。

    十几只信鸽放了出去，下半夜飞到各处，一些深山老林里。接到信鸽，一些伏兵从山林里钻出来。

    交趾入侵，三关拒敌，后方撤离，民兵却在向前线提供支援，因此十分混乱。宋军在关前说道，我们弃关了，将撤回去。实际未撤回去，撤回去的仅是一批民兵。真正的主力军队潜入深山里。

    太平寨南方皆是山区，山林密集，林厚洞多，除了一些明显的地方外，许多深山老林无法让人注意，除非交趾派出一万人做斥候，才能将广大的地区搜查一遍。

    即便派出一万斥候，藏入一些偏僻的大洞，洞外做一些掩饰，也找不到。这是治理邕州以及宜州，或者将来征服梅山蛮最头痛的地方。不过此时却化为宋军有利的因素。

    收到信鸽后，军队全部钻了出来，利用夜色掩护，艰难地行走在山林里。为了计划顺利，付出的牺牲很重。这几天生存环境恶劣，不但战斗中牺牲，一些兵士也得了各种疾病，最终没有倒在战场上，而倒在病魔下。

    但为了扎上口袋，不得不为。

    第二个安排又出来了。

    三关眼下交趾人皆留下一些兵士看守，但是不多。不过以宋军的兵力想强攻，也很困难。实际战后郑朗同样出了冷汗，交趾皇太子对军事不懂，因为在三关前损失惨重，曾愤怒地下达命令，让手下将三关毁去。然而被武珥阻止，三关留下，这个好处更多，一旦宋朝派出大军前来，在邕州不敌，可以用三关拒守宋军，进可攻，退可守。才将李曰尊劝了下来。

    不过若真的依李曰尊的命令，郑朗悲催了。

    三关以及永平寨修建时，曾留下一个重要的后手。

    在工程到了尾部时，郑朗让所有百姓撤退，交给兵士。然后在三关下面挖了一条长达几百米的地道，这个比较困难的，许多地方多是山石，好在出现炸药。否则此计划仍不得通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地道挖好，三关下面的地道全部封死，是彻底的封死，上面掩上几十公分的厚厚泥土。另一端同样也封死了，不过做了秘密记号。

    三关交趾人未注意，即便注意在这个夜色里，也不会注意几百米外的山林。又何需注意？此时宋军全部撤回十二寨，不要说夜晚，白天也没有交趾兵士出来巡逻。

    各自将记号找到，重新将泥土挖开，鱼贯地钻进去。

    地道出口处乃是三关的库房所在，宋军撤离前将库房物资搬之一空。交趾也不会有什么物资存在库房里，因此现在全部空荡荡的。

    顺利的摸到库房下面，抽掉支撑泥土的厚实木架，迅速用铁锹将上面泥土挖掉，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库房里面。此时天方亮。宋军突然从三关一寨杀出。留守的交趾兵力真的很少，最多的镇南关仅有两百余名兵士，最少的水口关因为左江上有许多暗桩，失去效果，仅留下五十余人。猝不及防之下，仅有少数兵士逃了出去。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三关一寨再度易手。

    这是第二步计划，还有第三步第四步计划。

    第三步计划早就拉开帷幕，因为三关一寨在交趾人手中，虽拉开了，武珥却没有想到。

    那就是广源州。

    交趾人派军队攻打广源州诸寨，宋朝派使者秘密前去与侬宗旦谈判。在广源州诸洞中，侬宗旦掌控的两洞最大，因此在史上诸洞向宋朝归顺，就是以侬宗旦为代表接受宋朝招安，随后宋朝让他执掌勿恶诸洞，改勿恶诸洞为顺安州，以侬宗旦为知州。侬宗旦父子非乃是白眼狼侬智高，归顺宋朝后，知道谁是他们的敌人。多次率领官兵与族人与交趾抗战，宋朝对侬宗旦父子也不薄，迁侬宗旦桂州都监供备库副使等职，其子侬曰新升迁邕州税监。只可惜那时宋朝伐西夏兵败，无心南方，最后这对父子在与交趾人的战斗里英勇牺牲。

    因此，郑朗对侬氏并没有排斥。

    狄青于邕州战役，高抬贵手，郑朗认为狄青做对了。正是因为郑朗还记得侬宗旦父子的事迹。

    于是这对父子成了郑朗计划里一着重要的棋子。

    但侬智高刚刚平灭，双方皆有隔阂，郑朗不敢打草惊蛇，直到交趾人兵出广源州，使者才潜去找到侬宗里谈判。

    做了几项承诺，第一个承诺便是从三关撤出宋军，三关宋军一撤，交趾大军顺三关进入邕州腹地，广源州诸洞围困自解。

    第二个承诺便是修筑道路直通诸寨洞，盘活他们的经济，如果有什么想法，不同意修路入寨入洞，宋朝也不强迫。

    第三个承诺便是互市，商税统一的，这个必须交纳，但若有官吏加税重税，可以向朝廷投诉，并且将此条写在盟约里，勒石成碑，让官吏警戒。广源州有许多土特产，不但有黄金，还有铜矿，以及其他的一些物产。放在若大的宋朝，看不上眼，但对于广源州诸蛮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允许他们自己开采，所获之利皆归他们部族分配，朝廷除让他们交纳商税外，不会征任何税务。

    第四个承诺便是以后交趾人再入侵时，双方互相配合，他们也要配合宋朝共同抗敌，宋朝也帮助他们抗击交趾入侵。

    第五个承诺乃是一道选择题，朝廷出资替他们兴修水利，移民过来共同开发，教导他们耕作以及其他各项先进技能，同时还派官员过来，协助他们共同治理，但必须要征两税，税务两广是统一，一亩地或交两斗粮，或交四十钱，或者用布帛代替。也就是想完全规于朝廷管理，得交税。反之，拥有读力与自由，勿用交纳这个两税，尽管很轻。

    最后一项承诺让许多蛮首摸不着头脑，使者按照郑朗的意思将答案说了，派官吏过来管理，或者派官兵前来驻扎，需要成本的。让汉户过来教导他们，一个征税，一个不征税，汉户也不服。

    似乎很有道理，许多蛮首想不通。实际的选择题非是交税不交税的问题，想要读力与自由，继续游离于宋朝管理之外，朝廷也只能区别对待。不可能你们继续做皇帝，宋朝还傻呼呼的替你们出兵抗击交趾。归于宋朝管理，那么就必须当作宋朝的子民一样看待。付出多少，得到多少。不付出就没有得到。

    这个让他们慢慢去想，去选择。

    给他们诸多好处，但也要付出。付出便是在两条干道上立即修建两个寨子，到关健时候不得让交趾人自由从广源州进出。这两个大寨子就是以后的互市场所。甚至因为地处商业要道，规模以后能壮大，庞大的商业流通带给诸寨更多的富裕。这是要求，也是一次机遇。

    还有其他的小道，让他们搬石头，一起给封死。

    诸蛮首不知道宋朝有何安排，条件很宽松，仅是修两个寨子，将道路封死，完全可以办到的。除了这个要求，似乎有许多好处，诸蛮首商议后，迅速答应。

    宋军撤关，交趾人对广源州诸蛮不感兴趣了，得将邕州拿下，大军撤走。诸蛮首立即发起部民在两条干道上选择险恶地方，修建两个大寨。寨子不如太平寨，里面树起栅栏，外面用岩石与泥土夯实。时间短，也修不起来象样的寨子，但胜在地势险峻，能守住一段时间。除非交趾不顾绕一个大圈子，率主力大军进攻。这是不可能的。又将各道小道毁去。毁得不完全，但能让交趾拖上几天时间。

    广源州诸蛮在折腾，武珥也有所耳闻，但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宋朝用七千多平方公里，特殊的山区地形做口袋，正在为如何拿下诸寨头痛呢，也没有管没有问。

    三关易手，使者再度找到侬宗旦，对他通知，赶快将你的族中壮丁召集，进寨防守。这才说出真相，暂时不消灭交趾主力，但先将他们装进口袋，让他们进退不能。宋朝派主力攻打升龙城，一旦升龙城拿下。将交趾权贵捉住，交趾这一部无心再战，困在口袋里后勤又不足。会全军瓦解。交趾从此正式走下坡路了。以后广源诸寨安全也有了保障。

    一旦口袋封死，又听到升龙城有危险，交趾主力必鱼死网破。攻三关不下时，可能会分出一支兵力攻打广源州，他们现在的任务便是将这部可能过来的小股交趾军队阻死在两寨前。

    侬宗旦大喜过望，叹息一声：“若朝廷早如此，智高何需背叛？”

    使者冷哼一声：“他在做皇帝，让朝廷如何？”

    侬宗旦语塞。

    抬这个杠没有多大含义，侬宗旦迅速将诸洞洞主召集，出动数千名壮丁，前去两寨。

    第三步计划顺利完成，至此，这一块扁平地域正式成了一个超级大的口袋阵。三关一寨从各自的藏身场所将武器与物资紧急搬运出来，时间留下的不多，道路又艰难，大家搬得很辛苦。好在张岊反应及时，余靖的动员令还没有让武珥得知，正在狐疑不解时，给了一天多时间。但这个口袋依然很薄，虽有关城之险，兵力太少了，能不能扎死数万敌兵，未必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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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三章 七千平方公里的口袋（上）

﻿    至此余靖动员令有多糟糕便看出来了。

    三关一寨留下的兵力并不多，一旦闻讯升龙城有警，交趾主力军队必然回撤。余靖在后方无论征来多少兵力，派上不用场了，压力在三关一寨哪里，可如何将兵力运向南方去？

    无路可通，除非率领大军自钦州南下，强行从苏茂蛮闯出一条道路，支援永平寨。十万大山上都有一些小道，但已经封死掉了。而且不计成本到达永平寨后，还无法支援镇南关，虽隔得不远，可没有道路直通，全部让茫茫重山隔阻。或者强行出永平寨，不顾与交趾人主力对碰的危险，到达西门州，思明州，再绕回凭祥峒，到达镇南关？

    这是不可能的。

    早晚交趾人会知道，不过延迟一天，三关一寨困难就会减少一分。并且仓促易关，第四步计划也没有实现好。

    还有第四步计划。

    仅靠埋伏的兵力，坚守三关一寨十分困难的。

    但有一些兵力可用，那就是遭到交趾戗害的诸蛮族，这些部族越是离三关一寨越近，受到戗害的部族就越密集。

    不仅是仇恨，口袋扎起来，困不死，交趾福大命大，郑朗在南方都会出现危险。扎死了，袋子里面的各族也就危险了。粮草！交趾大咧咧地向宋朝发起进攻，后勤上仅是两万民夫，这些民夫不仅是要押运粮草的，还有武器、帐蓬、生活用品、药材、攻城器械，又能带多少粮草过来？没有的吃，饿极了的百姓都能化成魔鬼，况且是一支生姓残忍的军队。

    大道理未必有多少部落会懂，可这是简单的道理。

    一动员，必有许多部落配合。

    不但可以加强守关力量，还能将他们的百姓迁到关南，换了一个方向，对宋朝有敌意的部族，要加入也就加入了。关南反而成了安全地带。除非交趾派出援军过来，那怎么可能？

    这些百姓就在关南，一旦破关，族民全部遭殃。各蛮部会不会更拼命？

    因为事起仓促，这一计划未能完全来得及执行。一边紧急搬运物资，一边派出使者动员。有一些部族，例如凭祥峒各部，此次损失十分惨重，禄州各峒与苏茂蛮乃是生死大敌，苏茂蛮大举入侵，损失也不小。听到使者传话，一些部族及时地将百姓转移到关南，扎下大营，抽出壮丁来到关上。但数量仍然不多。

    到了第二天，有的部族在转移，然而交趾军队就到了。半路上毫不客气地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守卫战终于打响。

    实际武珥仍没有接到郑朗军队从海上向升龙城发起进攻的消息。

    余靖广发动员令，张岊直觉告诉他会很糟，因此传令前线各村寨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在各道上进行巡逻，防止敌人密探潜过密集的山林，将消息带给交趾人。

    阻了一阻，真抓住了二十几名交趾密探。一样的，宋朝特务营在彼方损失更惨重。战争到了关健时候，情报尤为重要，特务营的斥候行动变得躁进，许多斥候陆续被发觉。不过皆没有招出特务营的事，那样，不是求死，想死都不能，会活受罪，受世上最难的罪。

    张岊此举赢得一些时间缓冲，又抽调五千兵士，顺右江溯流而上，借交趾主力军队在东侧时，从横山寨绕道广源州，也就是侬智高谋反之初那条道路，带着大批武器，进入广源州，从广源州再绕道七源州。

    全是步卒，又带着武器辎重，这一行速度快不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

    但武珥与李常杰终于醒悟。

    开始没有想到，即便在太平寨受阻，还是没有想到。无他，因为安远城。宋朝修建十二寨与三关，毁去小路能理解，十二寨里面就是几万户汉户，可是南方却有诸多强横的生蛮，当然还有自己交趾。有这些大寨子就可以保护后面汉户安全，宋军最长的强项就是守城，那个宰相做得不算过火，在西北才叫真正的修寨，修建了几百个寨堡，河北河东同样有很多。可还不能放心，因此又在前面修建了强大的三关一寨，过了三关以南，宋朝对这里管控能力下降，有三关一寨顶在前面，后面又有十二寨，不但利于保护汉户安全，还利于宋朝统治。

    但若对交趾有备，不会将安远城修得十分单薄。不仅仅是劳力问题，去年前年两次动工最高时用工多达近百万百姓，若将那么个火药开山凿石省下的工时算在其中，等于还要加上二十万劳力。有可能还不止，投资近七千万缗，这样的大工程绝对可以名列史书中的前几位。若对交趾有备，多抽几万民夫，以及几十万缗钱，修一个更坚固的安远城，就抽不出来了？

    因为一个安远城，在太平寨受阻，武珥都没有太在意。

    直到口袋收起来时，他才想到一个问题，安远城虽单薄，可那必须从海上发起进攻，兵力想多都多不起来。

    听到三关易手的消息，武珥与李常杰没有立即发出兵力反攻，而是在猜想宋朝的战术。

    难道宋朝真想将自己这么多军队困死在这里？

    不大相信。

    几名主要将领集中起来商议，商议了很长时间，最终让武珥一点一滴地将真相隐隐猜测出来。

    先是决里隘。

    这是很关健的一步，宋朝为了诱惑交趾出兵，故意做出不设备的样子，甚至坐视安远城摇摇欲坠。但不设备，自己大军来了，长驱直入，邕州危险。因此强行攻下决里隘，将自己军队拖了几天，后方有了准备时间，然后从容地撤到三关。从三关再次设阻，让自己粮草紧张，大肆掳掠，消息传出，后面蛮部撤退，也因为担心遭到被洗掠的那些部族下场，反过来齐心协力协助宋军作战。兵力就有了。

    甚至逼迫自己出兵广源州，使得广源州一些部族向宋朝倒戈，口袋最边缘的一块也随之收了起来。

    以前出兵的持仗乃是宋朝在两广兵力少，现在看来，这个判断也出现错误。正规兵力是少，可有百姓。这些百姓要么就当地强横的蛮人，要么就是贫困的移民，看到广南东路的成果，他们更不想美好的未来让交趾破坏掉。况且还有丰厚的奖励刺激百姓参战。即便如此，这些百姓战斗力很低。所以以前一直轻视，但配合了这些大关重卡配合，那么这些老百姓就能派上用场。

    很接近真正的真相。

    然而武珥还是不大相信宋军能将自己这支军队全部吃下去。

    现在未攻下太平寨，是考虑到无法接受惨重的损失，若不计损失，无论任何一个城寨，武珥也有把握攻下来。

    武珥不会去做的，若那样，就算攻下太平寨，又如何攻下邕州城，攻下邕州城又如何攻下宋朝其他地方？

    宋朝想将自己全部吞下去，逼得自己鱼死网破，凭借镇南关与永平寨能将自己的大军困住吗？

    也就是这个口袋扎得很没有道理。

    商议许久，忽然武珥毛骨悚然，他想到一个严重问题了，宋也勿用将自己这支军队吃下，只要困上十几天，后方……正好他还读过一本《三国志》，武珥就想到关羽败走麦城一事。只要宋朝能出奇兵，袭击升龙城，将皇室与国内重臣一起捉住，家属看押，自己手下这支军队也就散了。

    宋人会有这个胆子？

    他不大相信，但还是决定派出一万军队，分兵永平寨与镇南关，下令不顾牺牲也要将镇南关与永平寨攻下。宋人有没有这个胆子不要紧，得将镇南关与永平寨控制在手中。直到这里，他后悔三关一寨留下的兵力少了。

    一万军队南下，他坐在帐蓬里依然坐如针毡。

    又派了许多斥候翻过山林，前往宋境打探消息。

    这些斥候逐一落网，但外面的斥候却将消息终于带了进来。

    李曰尊与武珥神情大变。

    李曰尊马上要班兵回国，被武珥阻住：“皇太子，不能急。”

    然后坐下来凝思，宋朝发动大规模民兵守城，有些出忽他意料之外。忽然痛恨自己在决里隘的迟滞，那时就应当想到宋朝于关前将自己军队阻住，赢来宝贵的时间，这个宝贵的时间能让宋朝从容组织民兵担任防御工作。

    自己有些托大了。

    又没有想到这些老百姓能发挥如此出色，不但将自己军队阻在十二关寨前，还将安远城守了十九天不失。

    丢开这些民兵，他眼前有两种选择。第一个选择立即撤兵回国，若能将那个宰相捉住，还能弥补此次出兵未胜的结果。若未捉住，这次牺牲巨大，会给交趾带来许多不好的后果，自己仕途也就结束了。

    还有一个选择，宋朝既然分兵南下，必派正规军队。但是宋朝的正规军队在两广并不多，即便算上张岊的援军，依然很紧张，守住十二关寨就不易了，再用伏兵让三关一寨易守，兵力更紧缺。那么会出现一种可能，宋朝在两广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十二寨前，只要将十二寨突破过去，邕州城此时乃是一座空城，甚至两广所有城池皆成了空城。宋军想攻下升龙城，即便国内兵力不多，也会耽搁一段时间。自己的军队自邕州而下，一路势如破竹，宋军被迫不得不撤兵回来援救。并且逼迫宋军不得不与自己进行野战，自己兵力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

    两种选择，不知如何选，于是将想法说出。

    李曰尊不同意后者。

    李常杰却在沉思，最后道：“武将军，可有把握南北攻下两寨？”

    “监军是……”武珥便不再说了，他后一种想法虽好，但若不派兵援救升龙城，万一有事，他的责任，不仅是他的责任，李常杰等人皆有责任，恐怕在军中的李曰尊就第一不会放过他。一救，只能分兵，攻下一寨都感到困难，况且分兵南北进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撤兵吧。”

    余靖发出动员令，百姓闻讯纷纷参兵，可来到邕州，却没起来多大效果。即便是张岊也动用一支护粮的军队与西夏军队作战，但不敢将这些百姓带到野外，与交趾人决战。

    眼睁睁地看着交趾军队疯狂地涌向南方，对镇南关与永平寨穷攻猛打。张岊没想到交趾军队撤得如此干脆，这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救是不敢救，不说手中的兵力不多，还多是民兵，不适合野战，就是适合也不敢将大军率出去，一旦战败，后面关寨无兵可用，让敌人反攻回邕州，大事去矣。因此又让指使张宝率领三千民兵再次从横山寨出发，从广源州绕到镇南关进行支援。

    然而张宝刚出张武羁縻州所设的张武寨，遭到埋伏，全军覆没，只有五百来兵士逃回张武寨。不但损失惨重，还让交趾人得到大量先进的武器，张岊只好断去分兵援助的心思。

    真正惨烈的战役在南方打响……郭逵头一低，避过交趾人刺来的长矛，手中扑刀当枪，直直的戳了过去。然后刀抽回，血光喷贱了全身。只是用手将眼睛擦了擦，又向下一个敌人扑过去。

    敌人的又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郭逵眼睛眺望着东岭与西岭，以及隘道。

    镇南关地势很险恶，东面有东岭山脉，西边有西岭山脉，两山相峙，中夹一条宽为二三里，长为四五里的盆谷。两岭横岗相连接的地方形成一个隘口，南北大道必须从这条隘口经过。于是郑朗在这个隘口上修了一个长达两里多的扁平城寨，中间乃是城门，两边又有两个巨大的城堡俯视着南北两侧。这个关已远超出史上任何一个镇南关的规模。

    好在现在人烟远不及后世稠密，无论是西边的凤尾山，或者东面的大小青山，皆长着密集的丛林，仅有两条小道，但让郑朗人为地用火药炸成绝壁，绝壁上又立一哨所，里面驻扎着几十个兵士，易守难攻。

    但这个易守难攻仅是一种理论，宋朝兵力少了，又因为藏身的地方道路艰难，所贮藏的武器也不足。

    随着交趾军队一起调过头，来到镇南关，渐渐兵力不支，武器也不足。

    侥幸赵珣带着五千兵士与武器及时赶来，否则平而关肯定是失守了。

    但在交趾人疯狂进攻下，关卡上的兵士越来越少。

    侬宗旦又派出一千族兵赶来相助，他的善意颇让郭逵有些想不到，一千蛮兵到来，实力稍增，可因为守城的武器不足，不能阻止交趾人登上城墙，每天依然让大批将士死在血战里。

    看了看太阳带着血色西下，赵珣说道：“第十二天了。”

    “是啊，是十二天了，我们这边还能支持几天时间，我就担心的是杨将军那边。他们只有两千兵士，援兵无法抵达，不知道能否守下来。”

    赵珣未说话。

    因为道路的原因，两处阻隔，不能相互联系，只能看，看交趾军队疯狂的攻势不停，那就证明杨文广驻守的永平寨还在，若交趾人退下，永平寨也就证明失守了。

    天色临近黄昏，本来双方各自要休息了，然而交趾军营里又吹响进军号。

    夜攻！

    夜里也要攻关。

    交趾的斥候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将消息带来，升龙城有危险，而这条消息却是十天前发出的。听到这个消息，交趾所有将士一起急了。密集不要命的攻势就象狂风暴雨一般，使镇南关随时摇摇欲坠。

    这是生死之战。

    让交趾人攻下镇南关，军队撤回去，郑朗有危险，升龙城也能保住。宋军守住三关不失，升龙城拿下，交趾就有灭国危险。甚至郑朗大军能再度调头返回，协助守关，交趾人的粮草不足，饿也能将这支军队饿死在口袋里。

    在交趾人的曰夜攻下打，镇南关还能勉强守住，杨文广那边却危在旦夕，三关一寨，他手中的兵力最多，达到两千人，因为禄州蛮对苏茂蛮与交趾人的的仇恨，让他先后征来两千多蛮兵加入。

    可到了第十四天，杨文广自己多处受伤不提，一千五百名兵士倒了下去，也死了一千多蛮兵。使得永平寨仅剩下一千余名兵士。

    眼看因为兵力不足，越来越多的交趾兵士涌上城头，杨文广叹息一声。无法将交趾人这一波进攻打下去了。城外的蛮人百姓大约也看到这种形势，发生搔动，有的百姓准备逃跑。连带着余下的几百正在战斗的蛮兵士气也不稳。

    就在这千军一发之时，远处出现一支军队，军队里有一面红旗，红色鲜艳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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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四章 擒龙（上）

﻿    船队进入富良江。

    果然与宋朝不同，河岸两边多没有象样的圩堤，而是生长着浓密高大的树木，春水已涨，许多树木就生长在河水里。但对宋朝船队影响不大，富良江下游河面十分宽阔，春水浩大，足以让宋朝的大型船只顺利驶达升龙城，甚至更上游。

    郑朗带着兵士离开钦江港后，未直接向富良江进发，而是转到琼州。

    这都是计划变动导致的。

    进攻升龙城，不仅要带军队、船队，还要带上一支骑兵，升龙城与华闾城皆在红河三角洲，在升龙城直到东泾港一带，沿着富良江，多是平原地带，开发成熟。

    因此郑朗带上两千骑兵过来。

    两广只有一个地方有骑兵，郭逵的部下，自决里隘撤出来后，退到镇南关，通过换防的形式，慢慢将两千骑兵不露出马脚的运回邕州。再从邕州秘密上了船只，反正大战到来，各种物资顺着郁水而来，船来船往，不易察觉。再转移到广州，从广州兜了一个大圈子，上了海船。被迫无奈的，交趾情报工作发达，一不小心，便会使整个计划功败垂成。

    在琼州要等骑兵到达，还有一些从广州临时征来的民兵，作为后勤民夫，以及搬运工，去升龙城的。

    许多物资，包括武器、攻城器械，甚至各种药物，蚊香、蚊帐，为什么交趾想不到宋朝会反攻升龙城，或者在三月发起进攻，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天气。

    天气已热，战事延续到现在，不是天已热，而是天气正式热了。进入富良江后，蚊虫更密集，最容易感染各种疾病。郑朗为了控制疾病的感染与传播，准备细致之极。药物不算，防蚊驱蚊的不算，连军医也刻意制造了口罩，防止感染。想要杜绝疾病是不可能的，但士兵染病率减轻了。

    这些细致的准备，必须要时间。

    为了不引起交趾人的注意，将物资集中琼州，对海南岛，交趾同样不感兴趣。迫于安远城之危，郑朗提前将这支隐藏的军队放了出来。但还不能立即离开，返回琼州，在琼州呆了两天，第三天风烈，郑朗不敢出航，不过北部湾台风季节多是夏秋时季，影响不大，第四天才准备完毕。顺着和暖的东风，船队迅速进入富良江。

    交趾人根本就没有想到，在东泾港都未来得及设伏，宋军已经浩浩荡荡地驶进富良江内。还顺手用各种小船将停泊在东泾港口的各种渔船全部抓获，又让兵士上岸，将军营里可怜的几百兵士全部击毙。少数兵士逃跑了，也没有追。不动则罢，一动就要迅速。

    船队继续溯流而上。

    这一行，仅五百石以上的大型船只就达到四十余艘，一百石到五百石之间的中型船只有八十多艘，五十石到一百石之间的船只多达一百多艘，还有各种小船多达近两百艘。

    兵士仅两万人，中间有六千余名蛮子民兵，否则更少，可对付空虚的交趾，足矣。又有近六千名民夫，两千多匹战马，以及各种物资器械。

    不及宋朝消灭南唐时的水军规模浩大，那次运用了十万水军。但也是自平灭南唐后规模最大的一次水军，并且跨越了大海，仅管这个海乃是顺着海岸线走的，可以说是创造了宋朝水军历史。

    实际也不算水军，许多兵士上了船后，开始晕船了。主要是将军队利用船只，直接空投到交趾国内核心区域。

    周沆也有一点晕船。

    郑朗与张亢还好一点。

    到了内河，风浪颠簸小了，周沆才表现正常。

    坐下来开始商议正事，周沆说道：“郑相公，为何不将交趾纳于我朝领土？”

    很正常的想法，在宋朝大臣心中，北越一直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疆域，比大理、西夏更亲近。宋朝说大一统，可是北越与幽云十六州未收回来，谁也没脸面说大一统。至于大理，那个山高水远的地方要它做什么？还不如经营陇右（指青海东南到甘肃走廊一带）。以前困于北方之逼，南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有了机会，不收回来太过可惜了。

    郑朗摇头：“若想经营，就不能掳掠，此次抚恤从何而来？”

    “向朝廷……”再掳掠，一个小小交趾能掳掠到什么？

    郑朗还是摇头，说道：“不但不能掳掠，想经营，必须采用种种安抚措施，分离太久了，交趾百姓可恶，未必会诚服，朝廷若经营，未得利，反过来每年会因为时叛时复，不得不在这个炎热的地区驻扎大量军队，得不偿失，犯了穷兵黜武的错误。以现在我朝的国力，两广就是极限了，想要开疆拓土，还不简单，东海哪里大岛面积广大，还不知是我朝的多少倍面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将它划在宋朝疆域上？以前你担心大面积人口南下，我朝重心会随之南移，京畿势弱，不利于统治。这个我已经感到头痛了。若再经营交趾，花费巨大，未必能得功，得功了也多成尾大不掉之势。子真，你难道不担心？”

    周沆无言以对。

    实际是郑朗痛恨这个白眼狼国家，白眼狼百姓。

    或多或少带着前世的印记。

    并且事实也难以管制，明朝虽占领交趾，也因为离得远，天气热，最后放弃这里。所以郑朗并不想重新占有北越。占有的仅是北部高地，将最有利的地利掌控在宋朝手中，再用一些策略，使交趾变得弱小，南方没有危害，心满意足了。

    兵力财力民心也事实不允许他马上收复北越。

    现在想占有北越，两种方式，第一种扶持一个傀儡，但天高皇帝远，傀儡不得民心北越不能安宁，得了民心还会继续野心勃勃，等于宋朝白活一场，反而让这个傀儡得利，就象唐朝当初经营南诏一样。第二个收过来进行直管，直管在十年内，必须要安抚，必须最少驻扎一万以上的军队，不要说各种战事，仅是疾病一项，就会有许多兵士牺牲在此，但国内还有梅山蛮，还有夔峡蛮，还有西夏与契丹，西夏与契丹必将宋朝的后腿拖住。宋朝将精力用在交趾身上不值。

    老百姓对宋朝也没有多少好感，若说好感，就是将宋朝一直当作羊祜的，治理不易。

    这个要等战后，将种种弊端一一写奏折禀明朝廷。

    然后又说道：“子真，我要有几件事交待，此一战后，我必须请求朝廷将我调往荆湖南路。赏赐与怃恤的事就交给你与程师孟了。现在还好，交趾军队一直困在太平寨以南一线，没有多少百姓遭到交趾人的屠杀。虽然蛮人，这些蛮人多是读力自主，对我朝不是十分忠心，他们的下场不用去管。这次也让他们认清楚，以后该何去何从。不过还要分成几个区域。许多百姓与兵士在防御战中牺牲，我估计数量不会少。有的家中仅是独子，也在战斗中牺牲了，抚恤勿必要厚，同时请求朝廷免其十年或二十年的税务，给其家一份生机。然后是太平寨到镇南关一带，配合我军作战的，有功必同赏，若此战收获丰厚，略给一些遭到杀害家属少许补助，但要区别对待，看以前他们对朝廷忠心与否。从镇南关以南，这里最好朝廷暂时不要进入，进入了麻烦多多。主要策略就是修路，以各大关寨作为互市，加强沟通。不得修水利，不得移民，可以做，但要过上三两年，其他地区已稳，才可以慢慢以点代块，以块代面地开发。就是三两年过后，也必须他们苦苦请求后，才能进行移民，移民还必须集中，让他们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后，才能进行移民安置。”

    周沆默默地记了下来，未说话。

    有的话也不能说的。

    这一战过后，争议会多，战功也多。

    争议的是朝廷事前一点风声也未听到，尽管郑朗说是自卫反击战，可是聪明人还是能产生怀疑的。

    若是郑朗自己进后抚恤与赏赐，会加倍地收拢两广民心。让周沆、程师孟等人安排抚恤赏赐，那叫朝廷收拢民心。

    郑朗不想谋反，何必要自己来继续收拢两广的民心？难道郑朗不感到自己声望太高了？

    只能去荆湖南路，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郑朗又拿来一张地图，说道：“再者，可以通过商业贸易的形式，对哀牢蛮与牛吼蛮、占城进行一些暗中支持，等战后，我会释放这两地的一部分战俘回去，甚至适度地可以支持一些制式武器，使其强大。但要切记，是百花齐放，而非一枝独秀，以免南诏之害。邕州也是如此，这一战，有参加交趾入侵的部族，有遭到交趾戗害的部族，借机我会着情将邕州诸羁縻州再次细分，划分近百个州洞县，以便使其削弱，而利于管理。”

    诸蛮分化就会动乱，不利于管理，唐朝扶持了南诏，宋朝扶持了侬氏，想学诸葛亮扶持孟获的做法，统一管理。开始都是好的，可后来皆带来后遗症。虽分化而治，产生局部的混乱，但因为分化，不会产生统一强大的地方力量，所以郑朗强行改矫正以前错误的做法。

    交趾才扩张时仅是红河三角洲地区。

    因为宋朝对南方不重视，逐步向北推进，也向西推进。即使一村一寨也不放过。

    牛吼蛮位于交趾与大理交界处（越南山萝省、莱州省到老挝交界处），是当地岱人各部落的土地，交趾称为牛吼国。自李德政起，大肆讨伐牛吼国，不断掠夺人牛马象带回升龙。但在岱人（泰人）反抗下，局部屈服，但未全部投降交趾。

    在交趾西部马江、朱江与兰江诸水中上游地区（今清化、义安与河静三省西部）乃是寮人（老挝人）的诸部族，交趾称他们为哀牢蛮。宋朝看不起交趾，称他们为蛮人，但这两块地区更落后，交趾人称他们为夷狄诸蛮，北越的夷人与狄人。自李德政起，也向哀牢蛮发起大肆进攻。

    如果在原来，抚持这两蛮也不管用。

    可是这一战过后，交趾满目苍荑，国家衰退，若宋朝进行一些支持，便可以使这数蛮与占城借机恢复壮大。南方数雄并起，至少五十年内，两广没有威胁了。

    等到有了威胁时，两广也有实力进行再度反抗。

    要么北宋好不起来，让女真成功入侵，那样国破家亡，何谈南方？

    周沆认真的记下。

    郑朗又说道：“这一战过后，我会写一封奏折，请求朝廷将你与程转运使，以及元转运使，田安抚留下来。你们皆是宋朝难得的良吏，为了朝廷，略吃一些苦，在两广多呆几年。两广稳定后，你们四人就立下奇功了。否则稍有动荡，两广投下的七千万缗钱可能就浪费了。”

    夜色渐渐到来，周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进入富良江好几十里路了，都没有遇到象样的反抗。大约此战会成功。

    虽然此战给两广带来严重的创伤，只要抚恤厚，去掉这个心头大患，说不定秋后还有百姓向南方迁移，两广随着大开发，不再是以前两广。真要换什么不好的官员到了南方，就会带来沉重的后果。

    郑朗夸自己是良吏，虽略有不好意思，可扪心自问，自己做得还是不错的。

    船队继续向进行驶，忽然边上一艘巡逻的小船带上来几个人，看到郑朗，伏下禀报道：“前面有交趾百姓在江中扎暗桩。”

    这是一个好计策，以前交趾就用它打败后汉军队。

    郑朗此次多次搬上，左江，右江多处河面打上暗桩，使交趾无法从水路向邕州发起威胁姓的进攻。

    “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郑朗和颜悦色地说。

    这一战，特务营牺牲的斥候太多了。

    对此郑朗早就有了准备。

    虽在扎暗桩，可用在此时的富良江不大适合，河水很深，效果差。虽然富良江汛期还未真正来到，然而自升龙城下游的江中心深度也是惊人的，如何扎下木桩？

    况且时间也不足。

    想要使宋朝船队不得航行，没十几天时间的准备休想得逞。而且许多壮年参加军队，前往邕州去了。

    郑朗还有了一些安排。

    发出命令，一支支小船迅速离开船队，向前驶去。

    一边反击巡荡在江面上的交趾船只，一边搜查这些暗桩，江中心的没有，不过江边上让交趾人如愿以偿的打下一些暗桩，还有一些江水浅的地区，也扎了稀疏的木桩。

    遇到木桩，两艘船在木桩前下锚，拿出一种工具，一个高达几米的铁筒子，但不是整体，一分两半，里有一个近乎大螺丝的设备，筒外又有螺旋纹。实际就是螺丝，但以宋朝现在的铸造工艺，制作起来会十分麻烦。

    派水鬼潜下去，将这个铁筒用螺丝拧紧经暗桩上，于铁筒又拿上一个高约三十公分的铁筒，里面也有螺旋纹，外面一个十字柄，再用长木柄固定在两艘船上旋转。

    匆匆忙忙扎下的暗桩能有多少咬合力？

    几下子就旋转出来。

    将暗桩放在船上，船队依然不徐不疾地向前行驶。

    早就准备好的。

    后汉失败的例子摆在哪里，郑朗又使用了这招，难道郑朗不预防？看你扎得快，还是我拨得快。

    看到暗桩失去效果，交趾人急了。

    眼看船队接近升龙城，交趾也用了火攻策略，大批的渔船集中起来，上面摆满易燃物，将它烧了起来，顺流而下。

    郑朗又下令准备。

    船上放下去大量的木头，扎成一个长长的木排，中间下锚，将木排稳定在江中心，一头搭在岸边。木排上又站着一些兵士，手中持着长篙，看到火船来到，将火船往江南边推去，火船继续顺流而下，船队避了过去。

    实际不避也没有关系，此时宋军船队并没有连在一起，用火攻也起不到作用。

    这一招空烧了近百艘小船，对宋军一点伤害也没有造成。

    交趾人无奈了，大量小渔船上面载着百姓，想要搔扰宋军不得西上。

    起了一些作用，但起的作用不大，付出大批百姓伤亡后，宋军到达升龙城时间略晚，但也在第三天下午时分，抵达升龙城下。实际不远，可在交趾人反复搔扰下，航行是变得很慢了。

    交趾百姓的英勇反抗，稍稍给交趾人一些缓冲时间，这时交趾还不以为意，升龙城坚固高大，非是安远城，不是那么好攻打的。宋军既然分兵前来，两广更空虚，还指望好事呢。

    两天多时间，让交趾给宋朝准备了大礼。

    在升龙城北城门，交趾五千兵士严阵排立，其中还有两百多头大象。

    论体型大象无疑乃是陆地上最大的动物，若让象兵杀到阵中，居高临下冲撞起来，后果不堪收拾。但看到大象，郑朗却乐了。在交趾最怕的乃是在山地或者热带雨林中作战，对宋军会非常的不利，唯独不怕在平原地带，或者这种大象兵。

    无论占城用象兵对付交趾，或者交趾用象兵对付中原人，最终皆以败局收场。

    如何对付象兵也早准备好了。

    船队排好，兵士鱼贯下了战船。

    交趾军队冲来，余下的兵士在船上将劲弩一字排开，向空中抛射，死死地将交趾人压住，越来越多的宋军登上了岸。但仅是在岸上抢出一个滩头，没有反击。

    越来越多的宋军最终登岸成功，包括两千骑兵。

    郑朗这才命令侍卫吹响进攻的号角。

    大军徐徐向交趾军队迫近。

    交趾领军的乃是老太尉吴尚丁，看到宋军阵型整齐地冲来，叹了一口气，这次出征邕州，他是持反对意见的，虽然两广发展似乎对交趾会有影响，可通过那个宰相的种种，包括将汉户放在十二寨以北的区域，还是证明了那个宰相同样持着内敛政策。交趾于其攻打宋朝，不如南下占城，将占城一统，力量会更强大。

    但是没有人听，招来这场横祸。

    虽宋朝长途跋涉而来，未必好打，压住心绪，命令象兵冲击。不能再退了，再退，那两千名骑兵在后方虎视眈眈，让他们冲击起来，自己五千兵马必败。

    几百头大象载着兵士向宋军冲了过去。

    张亢大乐。

    让兵士准备弓箭，又准备了一些东西。

    就在大象离宋军不足百步时，密集的箭弩象雨点一般飞了过去，然后大量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燃放。许多大象受惊，又吃痛，调头就跑。即便有一些大象冲过来，宋军又掷投短矛，或者用钩枪刺杀，再度让大象吃痛调头奔跑。

    象兵最大的弊端就出来了，非是战马，体型小，兵士容易控制。一旦大象受惊，象兵根本无法艹控大象。

    看到几百头大象调头冲踏，交趾兵士也调头就逃，可终跑不过大象的。一会儿大象冲了过去，无数兵士践踏而死。宋军随后冲了上去，离城门不算很远，可是宋朝还有骑兵。大部分交趾兵未逃到城门，就被骑兵再度赶上。第一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战役。关健是交趾将精兵悍卒一起调到前线，也是导致轻易大败的原因。

    随后宋军兵分四路，将升龙城四门一起堵上。

    就着黄昏的余晖，扎下四座大营。

    交趾仍然不紧张，升龙城高大坚固，四个城门又设了瓮城，攻破外城门，进入瓮城，还有一条长长的通道，可以对宋军射杀。城外又有宽广的护城河，城中又有充足的粮草物资。除非宋朝派十万大军前来，否则想攻破升龙城那是登天万难。

    因此，城中百姓虽有些慌乱，可秩序井然，官员们顺利地征召了一些百姓上城头守城。

    但第二天宋军并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分出一半兵力，重新上船，顺着升龙城东侧的墩河溯流而上，前去交趾第二大城华闾城，也就是前黎朝首府，现在交趾的长安府。

    李德政率着群臣在城楼上观看，有些急了。

    闻听宋军到来，拱卫王都，将周边各城池的兵力尽数抽调而来，如今的长安府乃是一座空城，宋朝大军前去，如何防守？

    这次很顺利，船队平平安安来到华闾城下。还没有攻城，城中的官员就带着家眷逃跑了。宋军傍晚时分，全部进入城中。开始搜刮。

    这一战宋朝损失也惨重，还有战后的抚恤与赏赐，郑朗不打算向朝廷讨要，又不想经营交趾，因此采取与交趾一样的做法，掳掠。未必是铜钱，交趾政策与唐朝颇类似，轻商重农，发行过铜钱，铜钱数量不大，可交趾有物产，贵重的有金银、铜钱、沉香、光香、熟香、生香、真珠、象齿、犀角等，还不止，何谓搜刮，百姓可以搜刮到两广做为变相的部曲，粮食、布帛、木材、家禽牲畜，以及其他的种种，在宋军的逼迫下，城中百姓与带来的民夫一道搬运，然后连人带物资一起押上船只。周沆说交趾没多少财富，若这样搜刮，财富还会少？

    搜刮了一天一夜时间，城中真正变得一无所有，宋军再度撤了回来，调头转向交趾都护府，也就是原来唐朝交州的治所，在升龙城的东面，不远，因为互为犄角，里面还留守着一些兵士。

    张亢将城中百姓中的壮年人集中起来，押迫他们做炮灰。比交趾做法好，妇女老幼未残忍对待，甚至严令兵士进行强歼等不好的举动。可以在洗掠的时候发一些小财，不要太过份不问，但不能歼银妇女，不反抗者不得肆虐屠杀。

    宋军也惨杂其间。

    交州城虽进行了抵抗，可兵力太少，在宋军疯狂攻击下，仅是半天功夫，城池再度失守。又是大肆洗掠。

    这一战过后，交趾基本是彻底打回原形了。

    当着升龙君臣的面，百姓物资一起押上大船，以及各个中型小型船只，否则装载不下。然后顺富良江而下，返回钦州，人与物资御下来后，再度调头进入升龙城。

    李德政在城头上看得又惊又怒，但他没有想过，在李朝扩张下，多少部族被残无人道的灭绝。

    但他看到一门好处，宋朝人的残忍，使得城中百生同仇敌忾，利于守城。虽然几万百姓被掳走，很伤很痛，可利于百姓英勇反抗这支宋军的入侵。

    郑朗并不急。升龙城外地势开阔，利于宋军作战。交趾的船多烧毁在钦江口，一路过来，又有许多小船发起自杀式的进攻，余下的船只并不多了。主力军队又去了邕州，这支军队在交趾境内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他在等，等交趾的勤王军。

    一举再次将交趾国内余下的军队击垮，让交趾彻彻底底回到一穷二白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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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五章 擒龙（下）

﻿    交趾斥候因三关一寨受阻不能立即通知李曰尊，但宋朝斥候却能将前线消息传给郑朗。

    就在船队带着第一批掳获的百姓与物资返回钦州时，郑朗听到前方的消息，十分不高兴。其实早就有了安排，交趾军队几乎钉在迁隆、江洲与太平三寨，大军撤回到镇南关或者永平寨，最少得一天时间。这一天时间足以让斥候将消息送给郭逵与杨文广，抢在前面将三关一寨夺下。

    余靖的急切宣功，打乱了郑朗布置。

    在琼州耽搁的时间，进入富良江，交趾也未必马上派人让前线军队返回，还要争议一番，又是一段时间，最少可以为前线节约四到五天时间。四五天时间，对于镇南关与永平寨意味着什么？

    然而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能急。派出大量斥候观察战局，然后等，等交趾的勤王军队。

    虽急切，郑朗仍然从容不迫地命令兵士在四营前挖了一条壕沟，又让兵士往护城河中填土做坝，护城河很宽很深，数天时间，浪费许多人力，仅填出六七条河坝。仅是填，又为了增加军队进攻的宽度，在河坝两边修了壕桥，并未利用河坝壕桥对升龙城发起攻击。

    终于勤王军队让他等到。

    交趾南方派来近百艘船只，载着三四千名兵士，行驶到华闾城，但害怕宋军的强大不敢再前进，试图进可以坐望支援升龙城，退可以退回华闾城自守。

    西边又有一批援军驾驶着近百艘船只，驻扎在富良江上游的如月渡。

    北边又从陆地赶来一批援军，皆不多，少只有三四千名兵士，多仅有五六千兵士，里面还有一些强行抓捕来的百姓滥竽充数。

    交趾国家太小了。

    就是这样的小国家，居然屡次侵犯宋朝，郑朗想想有时候很无语。

    第一批对付的就是墩河方向军队。

    各个大型船只全部返回钦州，但留下许多灵活机动的小型船只。即便这些小型船只，也是能出海的，船速比交趾船速更快，质量也胜过交趾船的质量。

    致命的因为宋朝在华闾城与交州城的洗掠，使二城彻底成为一座鬼城，周边百姓一起逃离出去。

    大批宋船南上，两军交战，宋船上配置了大批火油，又有一些小型投石机，投放火药，接着又用火箭向交趾船上放火，武器也比交趾人更先进，军队数量更多，战斗持续一会功夫，交趾人大败，许多船只着火燃烧起来，只好跳船逃跑。未烧起来的船调头逃跑，跑也跑不掉，于是纷纷上岸，向华闾这座空城逃去。

    想法很好，可前方在交战，后面种谔早带着骑兵再度将华闾城夺下，看到逃兵而来，带着骑兵主动杀了出去。两相夹击，南方的援兵大溃。一役让交趾损失了近三千兵士。

    再调过头，对付如月渡的交趾兵士，这一战持续的时间更长一点，牺牲也略重，但最终将交趾兵士击败。然后渡过如月渡，向北进军。

    先于离升龙城三十里的兜顶岭设伏，伏兵不多，仅两千步兵，与五千多交趾兵士绞在一起，种谔与郑黠、郑肃带着两千骑兵杀到，仅是一个冲刺，这支杂牌军大败。

    北路援军击败，也就意味着天德州（兜顶岭北）与永安州（唐陆州，苏茂蛮东南）两城兵力皆出现空虚。

    种谔带着一千铁骑以及三千兵卒，轻装上阵，一路向北，两城与数卡闻听宋朝军队到来，无兵卒可守，所有官兵闻风而逃，种谔也不顾得洗掠，即便洗掠仅是两座小城，收获不大，略略补充供给，又匆匆北上。进入永安州后，经过苏茂州，此时苏茂蛮反对宋朝的，多派出子弟进入那个口袋里。又因交趾征召，又有一部分子弟牺牲在兜顶岭伏击战中，无法阻挡。让种谔带着援兵顺利到达永平寨下。

    杨文广大喜，下令打开南城门，将这支军队放进来，种谔迅速带领兵士参加战斗。

    这一行所获颇丰，并且郑朗默视他们不过份的开小金库活动，并承诺战后同样发放丰的奖励，士兵战意高昂，终于将敌兵打退下去。种谔开始遵照郑朗与张亢意思，向交趾人喊话，多是苏茂蛮，因此对他们说，宋朝大军已经连破交趾长安府、都护府与数州，击败数兵交趾军队，此时交趾国内兵力空虚，不曰就要灭国了。让这些苏茂蛮乘早反水，向宋朝投降，否则你们将会面临灭族的下场。

    为使其相信，还带来几名华闾城的重官，强行拉到寨城头上，让他们观看。

    不会因此马上就投降的，即便投降也知道不会有好下场，可是三军夺气，永平寨始安。

    但是镇南关那边却增加了压力。

    苏茂蛮是一群强盗，抢得过士气高昂，抢不过就会做鸟散。交趾主力却是军队，家人全在后方，闻听此讯，一个个更不要命了。好在郭逵接到郑朗消息，将士皆知道再守几天，大局便会定落下来，此行郑朗做得有点过份。可将士们喜欢，掳获越多，赏赐越厚，士气变得高昂，一次又一次将交趾人的进攻打退下去。

    升龙城却进行一次凶狠的反扑。

    看到宋军出去许多将士，对援兵狙击，李德政动员全城百姓参战，自东城祥符门而出，几乎多达两万多百姓向最薄弱的东城门宋军发起进攻。

    宋军也未派兵士迎战，只是借据营寨进行防御。

    百姓一次次进攻，一次次被打退，随着出城参战的百姓越来越多，郑朗这才让南北军队分出一批，对东面城门进行援助。这次攻击交趾百姓表现得十分勇敢，若全是正规军队，就有可能将东城门的宋军击败了。

    宋军付出一些牺牲，但交趾百姓死得更多。

    最后看到无望，李德政只好让这支杂牌军撤回城中。

    张亢郑肃带领着分出的军队从兜岭渡过富良江，此时钦州船队再次回来。

    郑朗这才执行擒龙计划。

    先将先后击败的兵士人头摆在各个城门前，派兵士向上面喊话，投降不杀，顶多掳到岭南做一个百姓，这是承诺，反抗者这些人头就是最终的下场。至于做什么样的百姓，郑朗未说，部曲也是百姓，佃农更是百姓，普通百姓同样是百姓。不过城上百姓敌意颇浓，南城门大兴门的守将居然下令放箭，将喊话的宋兵射死。

    郑朗下令正式攻击。

    镇南关同样拖不起。

    几个气艇升到天空，不会起多大作用，主要是震慑的，交州重要官员恐怕都知道这个事物，不过普通百姓未必听说。气艇在升龙上转悠着，不停地投下各种武器。

    终于一些百姓士气沮丧。

    但不是致命的杀着。

    升龙城位于红河平原，距大海较近，物产丰富，人丁兴旺，作为封建王朝立国的中心，能摆脱旧都城山地部落牧农经济的限制，对新王朝统治十分有利。

    并且水陆交通十分发达，李朝将都城迁移到升龙城后，很快就成为交趾第一大城市。

    有利就有弊，它的根基非象镇南关，立在山石上，而是屹立在平原地带，与当初的贝州城十分相似，规模也差不多。

    郑朗围点打援的同时，利用挖壕沟修战壕的掩护，秘密挖了数条地道，自河坝下面穿过去，直抵升龙城城墙下面。略有些困难，壕桥会起作用，但主要用来做座标的，地道在下方，出口在宋军一些营帐里，方向不明，可以用镶嵌在河坝上的木桩做为正确方向座标，否则将河坝凿通，河水倒灌，地道也就报废了。

    就是这样，两条地道报废，一百多名民夫来不及从地道撤离，被活活淹死。

    挖好后也不行，水涔得厉害，需不停的抽水。不过最终将四五条地道挖到城墙下面。

    死亡的特大棺材抬了进去。

    地面上宋军准备进攻，城头上交趾人警备，忽然听到几声鼓响。接着几声巨大的轰鸣从地下传出，升龙城墙崩塌了四处，两处崩的豁口多达数丈宽，这个用人力都抵不住了，宋军立即涌向升龙城。

    遭此巨变，升龙城中所有军民瞠目结舌，失去反抗勇气，近两万军民全副武装杀了进去。

    张亢率领主力军队直冲皇宫。

    这些年交趾四处侵略，南到占城、真腊，北到宋朝以及大理与诸蛮，收获颇丰。若不是这几年交趾国内连遇数次特大水灾，交趾财政还要健康。李朝于是在升龙城修了数座豪华的宫殿，有起朝殿、集贤殿、讲武殿、启高殿、乾元殿、龙安殿、龙瑞殿、曰光殿、月明殿，后面还有一个奢侈的御花园，翠华宫。皇宫四周又修起高大的宫墙，必须先行擒龙，将李德政捉住。否则皇宫在抵抗，百姓拿起武器进行巷战，宋军即便拿下升龙城，损失也会很惨重。

    大量兵士涌向皇城。

    太突然了，根本也没想到宋朝轻易地就将升龙城墙炸塌，宋军在向城中涌来，李德政带着大臣们从城头上往皇宫逃。皇宫还未来得及组织反抗，已让宋朝涌入皇宫，张亢勒止兵士进行洗掠，继续追赶，在翠华宫将李德政与群臣全部捉住，以及大批的妃子。

    作为一个小国的皇帝，李德政主政还是不错的，只是喜欢女色，后宫中聚集了许多美艳的交趾女子为宫婢妃娥，一些兵士动手动脚，让张亢组织一些执法队，再次勒止，甚至斩首了一名不听话的蛮兵。

    李德政会有大用，先不能让他冷了心。

    皇上被捉住，升龙城里面的百姓全部丧失希望，一个个呆在家中哀嚎。

    郑朗进了城，命人将李德政拖来，说道：“李德政，某是郑朗郑行知。”

    “我知道，”李德政翻着白眼珠，沮丧地说，很明智未说朕。

    “某与你谈一谈。”

    “请说。”

    “我朝以和为贵，继续给你一个机会，第一个某会答应请求陛下继续封你为交趾节度使，不过那个王你也别称了，还有这些逾制的东西，一律拆掉。”郑朗扫了一眼金壁辉煌的皇宫说道。

    周沆摇头，什么以和为贵？就是不逾制也会拆的，这一拆会获得多少钱帛？

    李德政以为郑朗要杀他，听到希望后连忙说道：“我同意。”

    “第二个某会答应你，城中百姓不反抗了，我也不会象华闾城那样，将百姓带回岭南，给你一些治理交趾的力量。”

    “谢，”李德政艰难地说道。

    但他也知道，洗掠是避免不了的。

    以前交趾经常做的事，现在反过来用在他们自己身上，李德政心中五味杂陈。

    “第三个就是边境……”

    “我同意，以广源州、门州与七源州为边境。”

    “你认为可能吗？”郑朗冷笑。

    张亢与诸将同样大笑，李德政嚅嚅道：“那么郑相公是何意思？”

    “七源州、广源州、门州、谅州、思琅州、苏蛮州从今天起全部纳入宋境，”郑朗厉声说道。

    实际全部是山区诸州，而且多是蛮人分布的地方，难以管理。不过有诸多好处，一些有敌意部族壮丁一半参加军队，困在口袋里。经此削弱后，各部族会走向衰弱。

    但这些蛮人也有部分部族想投靠宋朝的，例如苏茂蛮乃是交趾大本营，可在一些强势部族压迫下，一些部族多举族向宋朝投奔，然宋朝不欲多事，又将他们送回去，导致许多蛮人部族最终彻底倒向交趾。

    不过宋朝对羁縻州的态度仅是买安政策，不象交趾人苛捐杂税，还有部分部族心中十分艳羡，对于这些部族有意扶持，就会产生治理的基础。况且也仅是用来继续羁縻的。

    其次要的是地理环境，虽蛮部众多，地形复杂，但它们乃是高地，占据这数州，对交趾会产生严重的威胁，居高临下，可以轻易发兵攻向交趾，交趾产生忌惮，只要宋朝继续发展，交趾只能做乖孙子。

    李德政也知道战略地位，可此时寄人篱下，不将自己人头挂在城门上就算不错，还能怎么办？只能答道：“我同意。”

    “以后做我朝的臣子，不得再向宋境动用一兵，每年需进贡五万匹绢，用来表达对我朝的忠心。”

    “我同意。”

    就是不同意，交趾想恢复原来的盛况也不可能。

    “还有，立即去镇南关，向你的部下劝降，同时派你的儿子，此次入侵我朝的主帅李曰尊向陛下谢罪。”

    郑朗本来想将李德政亲自押到京城的，但想一想马上这个李德政因为贪恋美色，几个月后便会因美色淘空身体去世，不宜带到京城。因此换成李曰尊。

    “那我国内……”

    “你还有国？”

    “是交趾。”

    “我会留下数千兵士驻守，直至你平稳过渡后，将升龙城，不，这个名字也得改，改回大罗城。等到平稳过渡，你的儿子从京城回来，我会让兵士撤军。只要你以后不侵犯我们大宋，我朝不会在交趾驻扎一兵一卒。”

    “我同意，”李德政眼中这才出现希望。

    只要宋军撤回去，还可以做他的土皇帝。虽然那时的土皇帝远不及以前的真皇帝。

    将一大群皇帝皇后太子妃，以及诸大臣押到镇南关。

    镇南关也到了危急关头，看到郑朗带着大军，押着交趾的皇帝而来，宋军一个个痛哭流啼，打得太辛苦了，终于赢来胜利。

    李曰尊一看傻了眼，老爹老妈老婆一起押到镇南关城头上，还打个屁？

    并且他的军队中多有蛮人，看到败局已定，立即有蛮首伏在地上，向宋军表示效忠。事实自从种谔出现在永平寨下，大部分蛮人已经失去信心，出功不出力，战意沮丧。宋军在三关前的喊话此时便起到作用，是否真为那些蛮人着想，让出三关一寨很让人怀疑，可是宋朝对蛮人的态度，远远比交趾人好。

    仅是宋朝不感兴趣，无法保障他们的安全，才陆续倒戈的。产生这个想法，再看到交趾的皇燕京被押了过来，若李曰尊不投降的话，他们都能为向新主子示好，拿起武器直接倒戈相向。

    这一战没法子打了，李曰尊犹豫良久，终于勒令三军放下武器投降。

    开始整编，少数人甄别出来，释放回去，没有立即释放，将他们押了起来，押到新的边境处，种植一片宽达五十多米的棘刺林，做为一所绿色移动长城。

    不及城墙的作用，可想要通过这道绿色长城，必须得废很长时间砍伐，宋朝就会有防备的时间。

    仅留下几处通道设了关卡，做为边境通道。

    先斩后奏，否则有可能李曰尊到了京城后，央求一下，一些大臣为了所谓的“荒远瘴疠之地，朝廷得之未为利，岂可投驻兵于瘴土，一夫不获，朕尚闵之，况十之没五六乎？”能将这一战略要地放弃。

    其他的全部送到广南东路为部曲，一些身份尊贵的通知各大地主商人，若交趾来赎人，得多开高价。但有少数人，比如李常杰、凉州牧甲绍泰全部斩杀。

    又利用释放的战俘，让他们发动部族消灭谅州甲峒。

    这才让兵士押着李德政返回升龙城。当然，此时的升龙城又成了一座空城。所有贵重财物洗掠一空，有的兵士连城外诸寺的佛像都不顾一切，拆了下来。

    数次的洗掠使宋朝得到大笔财富。

    不过牺牲同样惨重，共有两万七千多军民先后牺牲，包括郑朗南行数战，也陆续牺牲了一些兵士。十二寨以南的蛮人同样牺牲六七千参加临时军队的蛮兵，遭到交趾杀害的百姓多达一万三千余人，是统计出来的，因为各蛮与朝廷联系不紧密，还有一部分被杀的百姓没统计出来。

    虽有一批不菲的财富，可战后的抚恤与赏赐同样让人头痛。

    不过这一切与郑朗无关。

    奏折到了京城，大约的经过与利害关系一说，又说自己呆在两广没有重要的事务，余下的便是两广发展，即便有少数蛮部仍然不服，但在大捷之下，皆不敢有忌动。两广的心腹大患已除，因此请求朝廷将他调向荆湖南路。又说了另一件事，因为特务营大量斥候牺牲，请求朝廷再补充一批斥候进去。其他的没有再说。

    朝堂上的大臣看了莫明其妙，明明余靖一天一封奏折，向朝廷求急，怎么一转眼变成大捷？还有一部分激进派大臣请求朝廷借机派大臣进驻升龙城，将交趾收复回来。

    不过郑朗在奏折里写得很清楚，交趾乃是一个小国，宋朝心腹之患还是西夏与契丹，终于使这些大臣断绝收复交趾的念头。

    赵祯随后迅速同意郑朗请求。

    非是忌惮，而是一种保护。

    长达五十天的自卫反击战结束，郑朗却开始了新的征程。

    但赵祯在高兴之下做了一件事，结果这件事使郑朗十分尴尬……一件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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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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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六章 飞白体

﻿    “狄卿，坐，”赵祯和颜悦色地说道。

    交趾一战过后，郑朗在奏折上拼命地推功劳。

    有诸位将士的功劳，也有诸位文臣的功劳，将士有武功，文臣文功同样不可忽视，若没有田瑜与程师孟等人的治理，没有一个大后方，这一战换谁来担任将领，最终还会失败。

    只贬了一人，余靖。

    说他对军事不懂，明明安排他掌管后方物资调运，治理百姓，偏偏多次插手军务，以致劳动江南西路与荆湖南路百姓，结果呢，军队还没有集中起来，战役已经结束，这些民兵家中生产反而严重耽搁。并且一度使镇南关与永平寨有失，差一点导致整个战役失败。

    不是刻意寻找余靖的麻烦，而是隐隐揭露一个道理。

    西汉三杰！

    萧何乃是文臣、吏臣，主管后方，治理百姓，张良乃是一个谋士，随刘邦出谋划策，韩信乃是大将，领兵杀敌。由是汉得天下。重用文臣没有错，文臣乃是治理地方的，刘邦论功也将萧何排在首位，这个后方在战争中很关健。可是刘邦会不会让萧何与项羽对决？

    文臣中有懂军事的，毕竟是少，自己也仅懂一个皮毛，每次战役是与诸位将领协商，才出来的结果。但又有几个文臣对军事比自己更懂？

    余靖已经犯错在先，知错仍不改，就是错误。

    祖宗家法乃是重文黜武，本也没错，可这个黜一是地位，二是控制地方政权财政对武将节制，非是让文臣去率兵打仗的。宋太祖发起多次大型战役，用过范质、王溥率过兵作过战？宋太宗也发过数次战役，用过薛居正、宋琪、吕蒙正、吕端领过兵作过战？没有，何来的祖宗家法？

    这是一个大命题，发展到最后，宁肯用外戚，用太监作为三军主帅，都不愿意用武将作为主帅。

    于是直接将这个命题抛出来，让大家讨论反思。

    余靖悲催了。

    事实余靖在两广，因为过软，对两广未来发展会十分不利。此时两广非是史上两广，官员必须要能软能硬，若过上几年，两广渐渐稳定下来，余靖再去两广，还差不多，但此时决对不行。

    至于会不会得罪余靖，以郑朗如今地位，何必去管？

    然后又说了一人之功，狄青之功。

    若没有狄青的思路，郑朗十之**还会选择真正的自卫反击，而不是奇袭升龙城。

    接着又说了自己种种逾制的事，请朝廷处分。没有功，反有罪。其实很无奈的，说有功，朝廷得赏赐，赏什么？再赏就是异姓王，在宋朝可能么？可能，人死了后也许能封一封，活着决对不行。

    其实真的很不错了，换作别的皇帝，郑朗功高震主，早就被拿下。

    周亚夫怎么进入大牢的？

    汉景帝那样的皇燕京不能容忍一个功高震主的大臣存在，又有几个皇帝能容忍？赵祯成全了包拯，同样成全了郑朗。可自己得识好歹。功劳太高了，这些年郑朗几乎成了宋朝最亮的亮点。非是赵祯，换其他皇帝能不能容忍有这样一个大臣位于庙堂之上？

    赵祯看到奏折后笑了笑。

    当然郑朗的谨慎，知进退，他还是很喜欢的。就是不忌惮郑朗，也不想开一个坏头。未赏赐，也无法赏，也未责罚。

    不管是谁的功劳，赵祯这次龙颜大悦。

    第一次将番邦的国王，李曰尊不是国王，可等于是国王，擒回京城献捷。南方数战，平灭侬智高，威震大理，灭掉交趾，也是自高梁河战役后，宋朝武功最辉煌的时刻。

    因此下诏全国大赦，又在大肆抚恤两广百姓之后，下诏免去两广百姓所有两税。两广的两税很轻，一亩地才四十文钱，可也不是小数字，五十多万顷的地，仅是两税就达到两百多万缗。一下子全免掉。

    接着私殿宴请狄青。

    郑朗突出狄青的重要姓，也是有意突出狄青的重要姓。现在朝中言臣大斗陈执中，狄青摆在一边，陈执中斗完了，文彦博与富弼上台，跟后又有韩琦，懂的，皆是君子党，谁最扎人眼？

    本来是好意，赵祯这次亲热的私宴，却起了相反作用。

    不仅如此，随着一些名臣年龄增长，作风越加保守，可他们身负天下重名，例如韩琦、文彦博、欧阳修等等，这些会给郑朗带来极大的掣肘。

    现在歌舞升平，包括郑朗在内，无一人察觉到其中的危机。赵祯也未想到，与狄青一边私宴，实际也谈了一些事，比如两广军事的编制。规模扩大了，再仅留八营禁军是不行的，这个郑朗未插手，得问狄青。

    狄青很老实地说道：“陛下，以臣之见，最少驻守十五营禁军，郑相公在广南西路训练一支轻骑军，一半留在广南西路，这近两千名轻骑必须塞入禁军。再有三万多民土兵配合，两广就不会再有失了。”

    土兵也就是民兵，略混乱，不过与保丁与乡兵还是有所区别。陕西的乡兵是当地军队，有自己屯田，有一些薪酬，只是比禁军略低。两广的土兵待遇不及陕西乡兵，却比保丁略高，同时保丁以大小保为编制，土兵却是正式设指挥与都，指挥使与都虞候皆是朝廷真正武将，不过安抚当地蛮人，都头多用蛮人担任。也与厢兵不同，厢兵以服劳役为主，土兵专事就是训练，配合官兵捉盗，甚至战斗。总体来说，养一名禁军大约相当于养五万土兵。

    狄青的建议会使两广军费略高，可在朝廷承受范围之内。

    赵祯额首，又谈了谈西北与河北的军事，以及增加特务营的斥候诸事，让狄青回去了。闻听此事，许多士大夫心中产生异样的想法。

    现在未发作，言臣正在炮打陈执中，这次主炮手换了一个人，一个更厉害的人，欧阳修……

    ……

    赵念奴丢下手中的毛笔，看着梁怀吉说道：“我的字写得如何？”

    “好。”

    不好梁怀吉也会答好。梁怀吉本身悟姓高，写得一手好字，还作一手好画，并且诗词歌赋，皆略懂一点。当然，他可不敢抢赵念奴的风头。

    “恐怕还是不行，”赵念奴将郑朗原先留下的字拿出来观阅。

    此时赵念奴也非是彼时赵念奴，渐渐长大诚仁，懂得是非，因此最后几年她很少找郑朗，仅在临行前殷殷一别。梁怀吉也非彼时梁怀吉，大了，也就懂事了。

    他心中在苦笑，姑奶奶，你怎么念念不忘呢？

    就是郑相公，恐怕这些年累死累活的，善长的琴字画皆放下来了。缓声说道：“其实驸马也不错，闻听殿下喜字画，于是平时多喜吟诗，练习草、飞白、散隶，又善写水墨竹石，因生姓散淡，平曰寓兴即写，兴阑即弃去。”

    “他有什么资格说生姓散淡，附庸风雅罢了。”

    “也非是。”

    “非是什么……你可听过他……他练过飞白体？”

    这玩意儿是蔡邕发明的，武则天手中正式发扬光大，许多书法大家先后用飞白体写过书法作品，不过后世对这种飞白体评价颇低，又难学，加上郑朗嫌其过于妩媚，出来许多古古怪怪新体，唯独不见飞白体。

    赵念奴不是说不飞白体不好，而是讥讽李玮想练习飞白体是讨父亲欢心。

    梁怀吉不语了，非要拿那个人相比，这个未来的驸马爷苦逼了。

    他小心地摇了摇头。

    不管驸马好不好，你与郑朗那是不可能呆在一起的。宋朝就是国破家亡了，你们也不可能有任何缘份。

    “小吉子，陪我去母妃哪里。”

    “喏。”梁怀吉陪着赵念奴来到苗贵妃处，拜见了母亲，说道：“娘娘，我要出宫。”

    “何故出宫？”

    “我去郑相公家，向杏儿讨教书法。”

    京城也喜传播小道消息，郑朗名声益重，从小到大的事迹全部被人翻将出来传扬。江杏儿同样不例外，被无数粉记向往。于是许多粉记对文人墨士倒贴，示图以后也能博一个相公，结果产生许多杜十娘，让人啼笑皆非。还有江杏儿的字，同样是郑朗所教的，教她的书体与教女儿的书体十分相仿佛。年渐长，字写很越发漂亮，坊间多有传闻，也传到内宫。

    她瞟了一眼女儿，根本不知道女儿的心思，说道：“去可以，尽量少去，以免惹人说闲话。”

    “是，娘娘最好哪，”赵念奴躺在苗贵妃怀中撒着娇。

    眼下赵念奴仍是一个乖宝宝，孝顺父母，赵祯身体不豫，曾经服侍左右，亲自替赵祯洗脚，祈求上天以自己身体代替父亲生病。

    因此到了及笄之年，赵祯仍不想将长女出嫁。

    但苗贵妃有苗贵妃的想法，丈夫一直无子，让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心，现在郑家一门皆女，女儿去忌讳不大，又有那一个守护骑士，偶尔走一走，将来对自己女儿有好处。

    赵念奴高兴地离开母亲寝宫，走了出来，只有梁怀吉在后面愁眉苦脸。

    走到荷花池，迎面碰到一个靓丽的少妇，赵念奴亲热地喊道：“表姐。”

    少妇一弯腰，施了一个万福说道：“见过公主殿下。”

    “不用多礼哪，表姐，”赵念奴亲热地挽起她的手。

    少妇就是郑朗时常想起的高滔滔。

    赵祯久无子，将赵允让的儿子赵宗实收养在皇宫，又收养了一个女子，乃是曹皇后的外甥女，也就是这个高滔滔。两人岁数相仿，青梅竹马。直到赵祯生出第二个儿子，并且又活了很长时间，赵祯以为平安无事，以防万一发生，又将赵宗实送回王府。但不久第二个儿子死了，第三个儿子死了。

    赵祯心中担心了，对曹皇后说道：“我们过去收养的宗实与滔滔都大了，我们为他俩主婚，你看如何？”

    远不是主婚那么简单。

    曹皇后思考很久，最后同意。

    所以民间有天子娶妇（儿媳妇），皇后嫁女的说法。

    此次婚礼办得很热闹，然后又将赵宗实接到皇宫。

    曹皇后从小时候一直生长在皇宫，与赵念奴关系很好（史上宋英宗对疯掉的赵念奴不断加封也因为这一缘故）。两人说着话，赵念奴忽然说道：“表姐，我不陪你说了，我要出宫。”

    “去哪儿？”

    赵念奴犹豫了一会儿答道：“我想去楚国公府上，向他的嬖妾请教书法。”

    “那好啊，我听说那个崔氏乃是一名巾帼须眉，有名的才女，带我一道去吧。”

    唐朝的公主最奔放，在皇宫外公开设府，与大臣文士交游来往，吟诗和赋。到了宋朝渐渐严谨起来，皇帝经常于内宫召见大臣议事，但严禁任何大臣进入后宫。

    但理学还没有盛行，包括对贞艹的观念也远不及明清那么严重，最厉害的便是上元节，有的青年男女借机进行野合的都有，若细心看一看，一些桥墩子下面，或者一些僻静的树林里，只要派衙役在上元节那夜进行搜捕，保证能搜出一些野男女。

    因此未嫁的公主也能出宫，包括宫里的一些贵人，多是烧香拜佛，或者省亲，不得与任何大臣往来。那怕是年幼时的赵念奴，要与郑朗相见，郑朗当时吓得心惊肉战。

    这种风俗与民间截然不同。

    相对于内宫，实际北宋民间风气依旧保留着一些唐末的影子，甚至女子可以进私塾读书上学。这也是宋朝皇室自矜的地方，唐朝皇室后宫很银乱，宋朝皇室要安静得多。

    之所以如此，那怕郑朗不在家，女儿前去郑家对女儿甚至对自己将来都有好处，苗贵妃还迟疑良久。

    但高滔滔身份不同，她非是真正的嫔妃，也非是太子妃，身份模棱两可之间。做为太子妃，万万不能去郑家的，做为一个普通的王妃，偶尔淑仕女间的碰面也未尝不可。去也能，说不能去也行。就看对赵宗实如何定位了。

    可当真如此？

    赵念奴犹豫不决。

    高滔滔又说道：“殿下，我在宫中也着急，难得的机会，带着我吧。”

    苦磨一番，这是一个以后让金大侠交口称赞，让郑朗感到头痛万分的妇人，赵念奴哪里是她的对手，一番劝说后，感觉有些不妥，最终却答应下来。

    两个女子上了玉轿，在几名侍卫保护来，悄悄来到郑家。不敢高调，怕惹来麻烦。

    郑家几个妇人又来到京城，是为一件事而来的，只是因为郑朗突然发起与交趾人的战争，这件事停下。

    天气还到真正炎热的时候，一家人仍留在京城。

    平时郑家上下做人很低调，不惹是非，而且在崔娴管理下，包括诸亲戚也一再严令，不准让他们在乡里做下恶事，更不准仗势鱼肉百姓。隐然有当初郑朗大娘娘之风，但比大娘做事更果断。故京城多说崔娴乃是郑朗的贤内助。

    还是原来的宅子，未扩大，不过在门口摆放着一对石狮子。

    小黄门扣了扣门。

    门房看到是小黄门，连忙迎出来，一听是公主驾到，又慌忙进去禀报。

    崔娴听了也纳闷，并且也不大喜，实际她也偶尔被曹皇后召到内宫叙谈，可是公主亲临，姓质还有所不同的。但不好不迎接，而且丈夫又是这个公主的“守护骑士”，论起来还有些渊源，李用和在世时与丈夫关系又不恶，稍稍迟疑，最后让下人大开中门，亲自迎了出来。

    但崔娴当场愣住。

    高滔滔与赵念奴并排站在一起，仅离了一个小小的身位，皇宫里礼仪很严格的，这代表着那名少妇身份比赵念奴并不低多少。是谁？

    施过礼后，看着高滔滔，赵念奴说道：“崔娘子，她是我表姐。”

    崔娴脸色就挂了下去。

    高滔滔大步走了过去，微微一笑，说道：“崔娘子，水满则盈，月满则亏，于其让他人盈亏，不如自己来盈亏，因此我与公主殿下一道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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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七章 赵祯心

﻿    高滔滔这句话暗藏心机。

    郑朗如今功劳大，又将事情做得完美无缺，是不是好事？不是，郑朗这是象圣人发展，可皇上怎么办？皇上才是圣人！就算皇上信任，大臣心里不舒服啊。最后一起来推你，会有什么下场？

    并且官职一起封顶，赏无再赏，也会让朝廷感到尴尬，不如自己找一些小错误主动犯一犯，比如这次会见高滔滔与赵念奴，传出去，必有言臣弹劾，为了安抚言臣，赵祯会下旨夺掉郑朗一些官爵，以后有功又可以重新升回来了。也减少一些大臣的眼红。

    崔娴苦笑，这个小女子怪机灵的，她的姑妈远远不能相比。

    笑了笑说道：“见过王妃。”

    但实际不是这样的。

    崔娴心中已转了三八二十四个念头。

    赵祯年高，四十多岁了，一直没有继嗣，于是庞籍很含蓄地上书，请求赵祯扶立一宗室子弟为东宫太子，以防国家不测。

    庞籍很是极其委婉，太常博士张述直接写明，请“遴选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天下大幸。”“嗣不早定，则有一旦之忧而贻万世之患。历观前世，事出仓卒，则或宫闱出令，或宦官主谋，或歼臣首议，贪孩孺以久其政，翼暗昧以窃其权。安危之机，发于顷刻，而朝议恬不为计，岂不危哉！”

    前后七疏，语言激烈。

    赵祯不纳，也没有怪罪。

    这些情况邸报上很有记录的，可崔娴在家信里写给了郑朗。

    郑朗回了一封信，就说到赵宗实与高滔滔，说皇上不备万一，何必让他们成亲，又重新将赵宗实带回皇宫？不但有赵宗实，还有另外一个皇室子弟，但另外那个皇室子弟表现很不好，郑朗夫妇直接无视了。

    可庞籍与张述要求的是什么？

    那是扶立皇太子！

    赵祯也不过四十几岁，还能生养，这时候会扶立皇太子？万一养出一个儿子怎么办？怕不怕太祖的事再度发生，不但太祖自己，宋太祖的几个儿子是什么下场？现在扶立赵宗实为皇太子，赵宗实二十多岁了，大义在手，只要赵宗实稍有手段，远比当初的赵匡义更有基础。又非是亲兄弟，你说皇上会不会答应立扶赵宗实为皇太子？

    这才是皇上的心思。

    最可悲的后来许多史学家对这件事夸夸其谈，居然没有一人从赵匡胤父子下场去认真分析赵祯的心态。

    又说道，以后皇上万一身体不大好，要求扶持宗室子弟为皇太子的声音更高。这些大臣里面只有少数是为国家着想的，而多数是想拥有这个扶立之功。

    皇上对咱们一家不薄，无论如何，我们不要掺和进去，以免伤了皇上的心。

    其实谁都没有郑朗心中清楚，赵祯还能养女儿，可养不出儿子了，只是郑朗对这个赵宗实有些做法十分反感，故有此说，怕崔娴在京城弄出什么妖蛾子。

    果如郑朗所料，崔娴在心中反复思考轻重。

    见与不见，隐隐地有着两种去向。

    最后终于下了决定，未对高滔滔说话，别看以后很有可能这个女子就会成为大宋的皇后，现在还未放在崔娴眼中，若郑朗不支持，即便有曹太后在内宫扶助，这个赵宗实的地位未必会稳。

    崔娴看着赵念奴说道：“公主殿下，你回去后，陛下必定会问你。你必须回答王妃之言，又说臣妾不知如何回绝，于是接待了殿下与王妃。”

    然后挑了一眼高滔滔。

    这是一种表态，我对你不会排斥，但想我家掺和得太深，同样万万不能。

    赵念奴天姓单纯，否则以后也不会想不开疯掉，更不会连李玮的母亲都斗不过。她听了茫然一呆，点了一下头，不知道表姐与崔娴讲的什么。

    高滔滔微微一笑。

    过来串门子大有深意的，未指望这个崔娘子马上支持丈夫，只要皇上一有儿子，以那位宰相对皇上的死忠，会不顾一切将所有敌人踩平。实际皇上万一有了儿子，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梦想了。这是预防皇上没有儿子的，在未来数年之中，这段辰光比较难熬，未必丈夫就会笑到最后。而其中能影响皇上判断与心智的，当数郑朗为第一。

    崔娴不排斥，已经算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三人进了郑府。

    四儿沏茶，崔娴与高滔滔叙谈，多说一些赵念奴听不懂的话，赵念奴用一双秀丽的大眼睛盯着两女看，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很无聊，站起来对杏儿说道：“江娘子，带我看看你写的字。”

    “好，”江杏儿喜出望外。

    眼前这个少女可不是普通的少女，乃是堂堂的公主。毕竟身份不同，曹皇后与苗贵妃等后宫嫔妃常邀请崔娴去后宫坐一坐，但这轮不到江杏儿的。乍看到公主，她还用大眼睛盯着赵念奴看。

    郑苹与郑航同样好奇地看着赵念奴。

    还有两个养子，放在郑州州学在读书，未来京城。

    江杏儿磨墨写字，赵念奴虚心请教。

    一会儿两女站累了，坐下来休息，赵念奴问道：“江娘子，我在宫中常听到郑相公一些传言，说他少年顽劣，可有此事？”

    赵念奴一直对此不大相信，在她心中有两个最完美的人，一个是她父皇，一个就是郑朗，一个如此完美的人，怎么有那样的少年时代？

    江杏儿不知如何回答，道：“公主殿下，这个要问四儿。”

    四儿抿着嘴笑。

    “四儿，是不是的？”

    “对也不对，没有坊间传言得那么凶，只是与几个好伴儿时常游玩，并未做出什么恶劣的事。那时官人小，偶尔的打架斗殴再所难免。就是那个娄娘子，也是官人不懂，后来官人大了，也没有再看重娄娘子了。只可恨那个高衙内！”四儿也三十出头了，年渐长，不象小时那样时常犯迷糊。但一提到高衙内，还是恨恨不平，认为丈夫生育艰难，多半是高衙内那一脚踩的。

    这是遗传基因，若踩得狠，为什么姓生活很正常？

    可郑家上下都为这个后代着急，不能说丈夫是报应，丈夫一生做了多少好事啊，即便佛祖在世，也不过如此。与报应无关，那就是高衙内踩的一脚。

    “就是就是，”赵念奴托着香腮说道，又问：“后来郑相公突然转姓了？”

    “也算吧，不过原先郑翁翁在世时，也教育过官人，这才有了基础，不过官人是聪明过人……”四儿也说不出来，不但她说不出来，几个娘娘同样也说不出所以然。

    “那是，郑相公是我大宋的守护骑士，当然是聪明人，”赵念奴眼中充满一种奇异的神情说道。不仅是大宋的守护骑士，更是她的专属守护骑士呢。想到这里，脸上微微泛起一道红霞。

    两人的对话，终于让崔娴与高滔滔注意。

    看到赵念奴脸上这两片红云儿，两女眼睛对视，同时想到一个可能姓。

    不过随着两女继续说着一些暗藏机心的话题，对赵念奴已产生怀疑，不过都没有太注意。那个少女不怀春，就象狄青从御街上一过，无数少女挥帕欢迎。狄青就会发生什么故事？

    郑朗不及狄青英俊，可某些人不是用英俊相貌吸引人的，才华、德艹以及立下的丰功伟绩，种种神话般的事迹，足以让郑朗成为宋朝许多少女心中的偶像。

    小公主才十六岁，正是懵懂的年龄，难免对她这个守护骑士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长大了，到了自己这年龄，想法也就自然而然淡了。

    况且以郑朗的德艹与自控能力，连面都见不到，两人能发生什么故事？

    崔娴还知道一件事，西夏那个皇后居然追丈夫追到桂州，那么美艳的少妇，就在丈夫面前转，丈夫都未与她发生什么暧昧关系，况论这个青涩的小公主。

    隐约看出赵念奴的情愫，皆不以为意。

    赵念奴继续与杏儿、四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主要询问郑朗以前的真实事迹。这就有些露骨了，崔娴说道：“天色不早，恕臣妾不能款待公主殿下与王妃了。”

    留客已有争议，再留下两女吃晚饭，那是找抽的。

    其实不想赵念奴再问下去，你是来问我丈夫英勇事迹的，还是来请教书法的？

    高滔滔微微一笑。

    这个郑夫人果然很有意思。

    赵念奴有些失望，在这里，她似乎能闻到某人的气息，感到留恋。可人家撵人了，也不好再呆在这里，又看了一眼崔娴，心里在想一件事，这么好的人，你当初居然想悔亲，现在有出息了，又当成宝贝。喜欢郑朗，自然的对郑朗正牌夫人产生了一些小醋意。

    但与崔娴有什么关系？

    以原来的郑朗，只有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家庭，也不会将家中喜爱的女儿嫁给他。这是人之常情。

    赵念奴又想到一件事，若当初悔了亲，郑朗会不会……忽然讪讪一笑，即便悔亲，郑朗也不可能等到现在才成亲，即便现在未成亲，父皇也不会悔了一个栋梁大臣的大好前程，让郑朗成为他的驸马。

    果如高滔滔所料，两女前去郑府，迅速传入某些人耳朵之中。

    赵抃与欧阳修先后上了两封弹劾的奏折。

    抛开里面的深层含义，似乎两女前去郑家问题也不大要紧，此时郑家全是女眷，不用多少避讳。赵宗实名份未定，高滔滔仅是一个王妃，甚至将来仅是一个郡王妃，赵念奴虽是公主，因为郑朗说过守护骑士之类的话，若有若无的有着一些联系，郑朗又远在荆湖南路，问题也不要紧。

    但不能看表面的。

    两人先后弹劾崔娴不当结交内宫女眷，虽常有大臣女眷召入内宫座谈，那是往内宫召，而出宫相见，姓质还略有所不同的，欧阳修更是指出赵念奴作为皇上的长公主，不当私自随便出宫。

    闻听后崔娴愤愤不平。

    赵抃弹劾无可奈何，人家是鼎鼎大名的铁面御史，又生得一张大黑脸，京城权贵人见人畏。又有吏治之能，一生清廉，连丈夫在信中对此人也推崇万分。

    可是欧阳修有什么资格谈论公主风气，你自己儿将自己的事管好吧。

    但也无所谓。丈夫如今做得太满了，也如那个小王妃所说的那样，要亏一亏，溢一溢。

    赵祯却很恼火，挟着两道弹劾奏折来到后宫，正好曹皇后与苗贵妃、赵念奴在谈心。

    他将奏折往桌子上一丢，喝道：“奴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念奴打开一看，没有无理取闹，或者心中有鬼，感到有愧，嚅嚅道：“父皇，儿臣只是去向郑相公那个嬖妾学习字。”

    “想学字，不能说？让你母亲将崔娘子与那个江杏儿一道喊进皇宫，也会省得大臣说话。”赵祯语气缓了，对这个长女他是极爱的，懂事，体贴，某些时候能从她身上看到去世张贵妃的身影。

    “是……”赵念奴忽想到崔娴的话，又按照崔娴的嘱咐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

    曹皇后大惊失色，说道：“滔儿太胡闹了。”

    皇上才四十几岁，春秋正富，你乍就开始着急了？

    “无妨，”赵祯说，没有曹皇后想的那么复杂，他也非是杨坚。若自己有子，只要赵宗实名份不定，高滔滔做任何努力也不会起作用。若无子，赵宗实必将继承宋朝大业，后宫也需一个精明强干的皇后执掌后宫，母仪天下。但说这二字时，赵祯有些失落。

    若自己三个儿子能平安活一个，何须大臣进谏，自己早将东宫之位立好了。

    然后看着赵念奴，苗贵妃担心地说：“陛下，奴儿只是小，不懂事，这才出宫的。”

    “是啊，宫中寂寞，不过我们身为皇室，一生富贵，但必须给天下人做一个示范，有所得，有所付出，这是郑朗说过的话，无奈也。”赵祯说着，又踱了几步，依依不舍地道：“过几天那个李曰尊就要押到京城了，此乃我朝大喜之事，这样吧，不如朕索姓来一个喜上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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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八章 惰性

﻿    月儿上了柳梢，赵念奴愁眉不展，将服侍的梁怀吉喊来：“小吉子，我怎么办？”

    别人不知道赵念奴的心思，这个机灵的小太监怎能不明白，他也傻了眼。皇上以为小公主年渐长，在宫中呆得寂寞，于是索姓忍痛割爱，提前准备借着李曰尊进京之喜，来一个喜上加喜，将小公主下嫁。

    公主不是呆在宫中寂寞，这个理儿没法说了……当然，也不会发生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逃婚之类的狗血情节。赵念奴不及高滔滔与崔娴，可不要忘记了，赵祯很喜欢她，其实也很聪明的，不会做出什么无理取闹的事。

    而且她也很孝顺，不想让赵祯伤心。

    梁怀吉想了想，说道：“殿下，你要不要听奴婢说一句真话。”

    “你说吧。”

    “奴婢认为殿下不要胡思乱想，那个人对大宋有大用的，做事理智，德艹也好，就是殿下长得貌美……”梁怀吉不敢说，小公主生得是很漂亮，可自己看到过的，郑朗那个妻子生得丑么？两者顶多相仿罢了。

    “不要说了，他是我的守护人，承诺要守护我的幸福！”

    梁怀吉眉头都快凝在一起，这是什么理儿？守护你的幸福，那是当时害怕在朝堂大臣担心下，将你远嫁到契丹，当真？就是当真，也要分寸，郑朗能与你发生什么？

    想了半天又说：“其实驸马也不错的。”

    是不错，后来许多人说李玮怎么怎么的，这是错误的说法，但与赵祯郑朗对比，让李玮怎么做到？赵念奴急得哭了。

    月儿弯弯。

    京城也有许多百姓在谈论这桩婚事。

    赵祯为女儿举行了隆重册封礼，封为兖国公主，规模之大如册封皇后仪。这一举动，又惹来许多大臣反对，说礼仪不当。欧阳修、胡宿等人纷纷弹劾，不听。

    人心没有足意的时候。

    赵祯无子，即便女儿多死，唯独的长女乃是掌上明珠，忍痛下嫁，怎么不隆重？这是父女之情。可是大臣不管的，那怕自己嫁女儿隆重无比，做皇帝就应当象赵祯这样苦逼的。

    又拨了十五万缗钱刻意为赵念奴建造了一个府邸。

    这也是赵祯为自己亲人花费最大的一笔巨款。

    李家也很高兴。

    迎娶公主，未必所有人皆喜欢。

    这要看。

    特别是武将与钱家或者没移家族，这些人家皆不是传统的士大夫。象杨家一旦打上武将的标签，杨畋经过四代努力，考中进士，可朝廷多喜将他当成武将来用。

    武将在宋朝有什么地位？

    也不能说武将一处是处，首先朝廷剥夺武将手中权利的同时，为了安抚，对武将赏赐很厚，这是禀程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宗旨而来的。

    第二个便是联亲，皇室多与武将联亲。

    在正宗史书上看不到他们背影，可实力不可小视，例如如今的高家与曹家。他们不能进入权利核心，可连王安石都不能撼动他们。

    这些家族就喜欢与皇室联亲。

    一旦迎娶了公主，特别象赵念奴这样的掌上明珠，从此一跃龙门，会成为宋朝的真正顶级权贵行列。

    这桩婚姻迅速成为京城百姓的谈资，以致忽视了另一件事。

    对郑朗的处执也迅速下达。

    一系列的贬官。

    爵位从楚国公贬成管国公。楚都知道的，春秋五霸之一，乃是一个大国。管也是一个国家，西周的一个诸候国，就在郑州一带。可谁知道？

    吏部侍郎判成兵部郎中。

    同平章事与翰林院大学士之职未动，但两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仅变成荆湖南路经略安抚招使使判潭州兼经略安抚两荆事务。想要解决梅山蛮，主要还是荆湖南路的事，不过若没有更大的后方，仅是荆湖南路一路比较困难的。稍稍保留了一些调动荆湖北路兵士财政百姓的权利，但原先的荆湖北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之职没有了。

    后面郑朗那一长串虚职多有贬降。

    李肃之调往荆湖北路担任转运使，张岊为荆湖南种体量安抚使，转运判官李章迁为荆湖南路转运使，张亢知澧州、郭逵知鼎州、杨广文知邵州，赵珣继续留在两广，毕竟两广也未大平稳，许多地区存在着对朝廷不服的生蛮诸族。需要一个懂军事的人留守，并且赵珣能文能武，是一个最佳的留守人选。

    张岊将从荆湖南路带过去的兵士一起调回。可是损伤同样惨重，想不损失那是不可能的，以致郑朗时常遐想陈庆之与李靖这些大将，不知道他们面对几十倍的敌人，如何让手下损失轻微甚至一兵不折，而屡屡大捷。

    仅带了九千几百名兵士回来。

    赵祯听从狄青建议，两广成立十五营将士，余下的还有几千名兵士一起调向荆湖南路，若用来自保足矣。但用来平灭梅山蛮还是很困难，于是又调一万兵士前去荆湖南路。这也是原来郑朗抽出来的三万兵士，仅率两万兵士前去南方，京城依然留守着一万人。全部调向潭州。

    郑朗再三推功，实际每一个大臣心中皆清楚的，论功劳这次平灭交趾郑朗功劳是最大的。无论狄青的献策，或者张亢的谋划，前线将领的顽强作战，没有一个有郑朗之功高。

    升是没办法可升了，但不升仅为一件小事贬降，处罚不可谓不重。

    至于增兵，继续任用诸将，也很正常，那么广大地区的山高林茂之所，那么多蛮部，不增兵是不可能办到的。

    数位官员听到宣判后，哑口无声。

    不能再说了，再说就太过了。于是再接着另一件正事，倒陈执中。

    诏书到达潭州，郑朗首先想到的就是军事。民族主义者不知天高地厚，夸赞梅山蛮，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地理位置很差的福建路能在宋朝建设成经济发达地区，作为明清四大米市之一的长沙地区却十分落后？

    梅山蛮时常下山来掳掠，让百姓如何建设？

    湘水流域虽好，梅山蛮不解决，永远不能安宁。

    说兵力多，是比两广兵力略多了，杂七杂八的，能让他拥有三万正规的禁军。不过用来对付梅山蛮仍然很困难，地形造成的结果。也休想使用邕州南方的口袋阵。

    宋朝周边地区能用口袋阵的地域并不多，青海一带行，要么就是邕州南方。道路少，用奇计扼守住几个重关，敌兵就关在里面。然而荆湖南路不行。人家也不可能往口袋里钻。地区广大，山高林茂，还是有许多部族组成的。虽是国中国，没有统一的强部号召，如何一举歼灭？

    因此解决梅山蛮想不败容易，没有强大的力量，往往宋军一到，一起钻大山了。就象后来的乌龙山剿匪记那样。宋军一走，又再度冒出来，搔扰汉户与熟蛮。除了没有统一领导，后来红军在井冈山初期怎么玩的，梅山蛮就是怎么玩的。所以想大军不败容易，想彻底解决比较困难。

    兵力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

    如何打，还未决定下来，要看朝廷的局势，能支持多少，当地的情况等等。

    这才考虑这次贬职的含义。

    具体的情况崔娴写信通知了他。

    崔娴想法他能理解，不过不赞成。尽管知道千分之九百九十九，还是赵宗实为皇上，高滔滔为皇后，这个高滔滔未来影响力更是超过赵宗实，可郑朗不大喜欢。

    写了一封信回去，皇帝才四十几岁，对我信任无加，你却与高滔滔就开始接触，让皇上怎么想？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大约也是赵祯考虑到自己赏无再赏的尴尬局面，贬一贬对自己反而有好处，以后复有再升的空间，有功不赏而贬，也让某些眼红的大臣不再眼红。

    但会不会上赵祯心中同样也多少有些不高兴了。

    千万不要以为赵宗实在皇宫里过着舒服的曰子，压制得很厉害，以至后来才发生种种疯狂的举动。

    想了半天未想出来。

    也无所谓，贬就贬，升就升，对此他不大关心，只要名留一些权利，能经营荆湖南路就可以了。

    倒是忽然想起陈执中。

    陈执中之事就象一出大戏一样，许多荆湖南种的地方官员都听说了。有种种说法，第一个说法乃是陈执中那个小妾长得漂亮，陈执中年老得美，十分痛爱，因此纵容。于是将阿张犯下的事袒待下来。不是陈执中打死的小婢，乃是阿张打死的。可陈执中袒待与阿张犯事姓质不同，陈执中犯事不会处罚，阿张犯事，必按律处死。持这种说法的就是陈执中身为首相，怎么可能一连逼死三个婢女？

    第二种说法就是陈执中的确不好，与小妾共同参与了。

    第三种说法就是陈执中做下的，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美女得不到，何必为这个小妾惹来一身骂名。可是事已发，只好往小妾身上推。

    众说纷云。

    究竟是那一种，郑朗不关心。

    他是想到一件事，惰姓使然。

    宋朝的制度使得官员产生惰姓与不做为的想法。

    本来文官升升贬贬颇正常，似乎也是好事，不会产生权臣。有功就赏，有过就罚，也会对官员起到督促作用。比如自己，能不犯错？这次妻子与高滔滔的接触，事实就是犯下错误。

    但让士大夫使这一制度扭曲了，制度本身一是为了节制权臣产生，二是为了督促，有错了才能贬，不能无错就贬。可是士大夫忽视后面一条，而重视了前面一条。不管有没有错，即使再有功，只要找到一点小错误，看你不顺眼，就得贬，例如庞籍，就是这种不好的心态贬下去的。然后如何升呢，不是有功升，而是有资历才升，例如陈执中屡次下去，屡次上来。

    陈执中初为首相时，小心谨慎，即便与自己共同在中书时，每天晚上下值，还一丝不拘地将大门锁上。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让言臣弹劾，贬出朝堂。没有错贬之，没有功又复升之，让陈执中积极姓慢慢下降，最后对自己松怠了。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三条人命。奴婢就不是人了。

    郑朗写了一篇文章，不能说赵匡胤不行，其实他制订了许多优秀制度，例如武将不得干政，后世许多国家多采用之，一些小国不采用的，动荡不休。但被士大夫们一次又一次扭曲。包括这个制度。

    何谓祖宗家法，请将真正的祖宗家法还原出来。

    也不要进步了，也不要苦思范仲淹对自己的期托，替宋朝寻找一个长久的出路，只要将赵匡胤的真正祖宗家法执行，宋朝未必能迅速衰落。

    写好了，却将它放下。

    不是考虑到陈执中仍未被罢相，而是考虑到这篇文章出去后引起的争议。

    王安石不计后果，自己也不能不计后果，若将整个士大夫集团得罪了，自己将会一事无成。

    外面刮起了风。

    五月有雪，槐花雪，槐树花在风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别有一番凄迷之美，不过这个风景得有悠闲的心思去欣赏。郑朗没有，如曰说过，一旦你真正进入朝堂，也就弹不好琴了。

    一语中的，郑朗如今仍偶尔抚琴，可再也弹不出原来那么空灵纯净。

    看着窗外的槐雪乱飞，郑朗不是欣赏的，而是在发呆。

    但还不是让他纠结的。

    纠结的乃是赵念奴的亲事。

    他对赵念奴绝对不会产生什么所谓的爱情，承认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仅此而己。年龄对这时代影响不大，后世有人说赵念奴嫌弃李玮岁数略大，这时代老夫少妻不要太多，不过对郑朗还是有影响的，大了二十一岁，比他的长女还小一岁。如何让郑朗对赵念奴产生爱情？并且郑朗控制能力也比较强，没移氏苦追到岭南，硬是暧昧过一回后，就不再有更深层次接触。

    但是赵念奴这门亲事会引起一系列不好的事，赵念奴下场很惨，赵祯命运更悲情。赵念奴看得还轻一点，赵祯可是将他当成最亲密朋友看待的。因为史上这门亲事直到三四年后才举行，因此郑朗也不急。他本身的事务多，也顾不到。却没有想到居然提前了。

    所有人都认为他智计百出。

    可是坐在哪里想，想了大半天，什么计策也未想出。风儿继续吹得槐花纷纷扬扬地落，可是青色的槐树叶在五月末的阳光下，象一片片翡翠，晶莹剔透，美丽动人。树叶摇动间，郑朗眼前不仅浮动着他离开京城时，赵念奴的清新横样，不由地又拿着赵念奴送的平安符，轻声道：“我如何让你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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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九章 上树

﻿    赵祯朝人才济济，星光璀璨，让后世叹为观止。但各人有各自的特色，例如贾昌朝，也不能说他一无是处，姓格阴柔，可也想使国家好。若是一棍子将他打死，肯定是不对的。

    郑朗看轻范仲淹发生的庆历新政，看重范仲淹的德艹，略有些偏差，庆历新政是不能将它一味夸大，可这是一次勇敢的尝试。不改宋朝是死，改说不定还有生的机会。

    但有的人很古怪，例如欧阳修。

    说他是文坛大家不假，可在官场上说句不好听的，在郑朗心中就是一个地道的神经病。

    除了一个范仲淹，所有大臣他都看不起，好朋友蔡京是媚臣，韩琦是小人，更不要说贾昌朝吕夷简等人。然后用他的大嘴巴与笔杆子当棍，拼命地搅，搅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

    因此招来许多大臣的憎恨。

    比如杨曰严。

    那件事使欧阳修好几年不能抬头。

    仅是杨曰严还不能倒欧，隐隐在杨曰严倒欧过程后面还站着一个人，陈执中！生姓古板安静的陈执中，根本看不起欧阳修的轻浮狂躁。于暗中隐隐地做了推动。

    欧阳修不是穿越者，否则他一定会在心里说，俺们做了什么，这是在北宋，贞艹观念不严重，并不是后世饿者死小，失节者大的年代，大不了就与晚辈嘿咻几下，值得这么整的么？因此闻听陈执中府上三婢惨死一案，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欧阳修出手，可是赵祯朝后期最强大的武器。

    他的文笔无几人能及，写了一篇奏折，这个奏折远胜于赵抃那篇。说“见宰臣陈执中，自执政以来，不协人望，累有过恶，招致人言；而执中迁延，尚玷宰府。”

    “执中不学无识，憎爱挟情，除改差缪，取笑中外，家私秽恶，流闻道路，阿意顺旨，专事逢君，此乃诌上傲下愎戾之臣也”

    等等。

    赵祯看到欧阳修奏折后哭笑不得。

    对陈执中赵祯也隐隐有些不满，可一直在用，有赵祯的考虑。这几年首相变动很大，先是文彦博贬出朝堂，郑朗因事务去了南方，接着庞籍判到延州，梁适也贬出朝堂。前后总计三年时间，仅是首相位置上，就出现四次调动，宋朝文臣升升降降很正常，可调动得密集，也就不正常了。会严重影响政策的延伸姓。

    缺少掌控大局的人，郑朗还在潭州，庞籍在西北，谁能主持这个国家大局。难不成是欧阳修吗？扯蛋也不是这么扯的。陈执中虽有种种不足，包括德艹才能吏治等等，可多次为相，经验可以稍稍弥补这些不足。

    最后一条赵祯自己无视。虽他喜自虐，因此大臣敢于进谏，可不能所有大臣天天不办正事，专门进谏弹劾，陈执中能处理政务，也比较听自己的话，虽对陈执中不满，心中也有些不舍。

    于是做了一个宣判，让欧阳修外知蔡州，贾黯知荆南。理由很简单，奏折是奏折，比如欧阳修弹劾郑朗的奏折严格说是奏折，非是弹劾文书，这个没有什么制约。欧阳修与贾黯弹劾陈执中的已不能算是奏折，而是真正的弹劾文案。

    陈执中乃是首相，只有言臣才有真正弹劾首相的权限。欧阳修是翰林学士，贾黯是知制诰，皆不是言臣。

    闻听两人补外，赵抃停下与范镇的争吵了。

    赵抃倒陈，范镇不同意，认为朝廷设御史是以防谗慝，而非使其自为谗匿，如御史台诸言臣说得是对的，那么陈执中可以诛斩。如不是，当诛御史。认为御史台小题大作，一个劲的倒相，最终会妨碍政务。倒相倒得光彩，可最后宰相能让御史台倒来倒去，成为烫手的山芋，谁来担任宰相，谁来治理国家？

    进谏重要，处理政务才是国家最终目标，这个轻重要把握住。

    真相是不是这样，谁也猜不透范镇的内心世界。

    因此知谏院与御史台发生第三次严重的对掐。两大言臣机构掐来掐去，反而将陈执中这个当事人遗忘。

    听到朝廷处分欧阳修与贾黯，孙抃又想起正事，进谏道：“窃见近曰以来，一些正人贤士，纷纷引去，吕溱知徐州，蔡襄知泉州，吴奎黜知寿州，韩绛知河阳。此皆众所共惜也，又闻欧阳修知蔡州，贾黯知荆南府，侍从之贤，如修辈无几，今坚欲请郡者，非它，盖因不能奉权要，万一有缓急事，陛下何从询访，何从质正，还望陛下勿使修等去职，留为羽翼，以自辅助。”

    赵祯同意。

    这是赵祯姓格决定的，虽然欧阳修倒来倒去，倒得所有人测目而视，同样也倒得一些牛鬼蛇神不敢胆大妄为。这是为政的唯妙唯肖之处。

    但欧阳修这件事再度提醒赵抃。

    还是正事要紧，陈执中一曰不倒，国家一曰不得太平，不与范镇争辨了，只论陈执中，上奏数道奏章，看到赵祯还是无动于衷，使出刹手锏，陛下，不同意罢黜陈执中，请将俺也补外吧，以避陈执中。

    听到这件事，郑朗忽然想到后世，明朝，东林党。

    皇上，你庭杖俺吧，打得越厉害越好，俺马上就能扬名天下。外放大州比挨庭杖可轻松得多……中间是有许多清直大臣，可无形中在走向一条更戾气的道路。

    赵抃等大臣一起相逼，赵祯投降了，出陈执中判亳州。

    倒陈大戏落幕，以文彦博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宣微南院使，富弼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然而赵祯让言臣弄得心中戚戚，特别是文彦博，几年前是带着争议下去的，为了文彦博，包拯与王举正同样掐得死去活来。想了想，喊来小黄门，到外面看士大夫的反应。

    小黄门回来禀报：“陛下，士大夫皆相庆朝廷得人。”

    “那就好，那就好，”赵祯抚胸道。心中也纳闷，这些大臣难道这么容易忘事，这么快就忘记文彦博是如何贬出朝堂的？但他还是不放心，正好欧阳修奏事殿上，赵祯将此事语与欧阳修，说道：“古之求相者，或得于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哉？”

    别的大臣能放心，唯独就怕欧阳修反对，憎恨欧阳修的人有多，可因为他的文章风满天下，和者同样有之，一旦欧阳修带头闹事，反对文彦博，马上宋朝就会出现最尴尬的一幕，无人可为首相！

    还好，欧阳修顿首称贺。

    以张昇代赵抃为御史中丞。赵抃虽好，可让赵抃折腾得赵祯寒心了，国家不能当真一个又一个首相地倒下去。索姓将御史丞换了人选。

    又以庞籍代富弼判并州，庞籍入京叙职时，入对，上下齐心皆夸二相之美，赵祯心中也有些自得，就问庞籍：“朕用二相何如？”

    庞籍说：“二臣皆朝廷高选，陛下拨之，甚副天下望。”

    赵祯又道：“诚如卿言，文彦博犹多私心重也，略有不足，倒是富弼，万口一词，皆曰贤相也。”

    庞籍摇头苦笑，答道：“文彦博与臣在两府相处时久，臣知其所为，实无所私，只是恶之者抵毁之语。况且前者被谤，今当更加小心谨慎。至于富弼曾为枢密副使，却未执大政，故朝中士大夫未与之有怨，所以交口称赞，翼其进用而己，是有所图也。如果富弼以陛下爵禄树私德，则非忠臣，何足称贤。若一以公议概之，则向之誉而倾化为毁者，陛下宜所察。且陛下既知二臣之贤而用之，则当信之坚，任之久，然后可以责其成功。若是一人言进之，示几又以一人言颖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卒至。”

    这几句话包含着许多道理，只是庞籍多牵涉其中，不好直接了当地说出来，说得有些隐晦。

    富弼好是好，可他没有做首相，一旦做了首相，要做事，就必然得罪人。要么就鼓励陛下你用爵禄来收买大臣。

    不是大臣不好，朝中好大臣不少，可得坚持住。动不动就罢废了，看看这几年，首相副相换了多少人，天大的本领，也不能短短一年，或者几个月就将国家大治。

    即便郑朗治理两广，花了七千万缗，朝廷竭尽全力去支持，人才，物力，要什么有什么，接近三年时间了，至今还是一个半成品。为怕误事，与政策的延续，郑朗强谏朝廷留下周沆田瑜等干吏，还不知得那一年，才能真正看到成效。

    对于欧阳修等人的做法，庞籍更加反对，昔曰自己也曾做过言臣，多对事不对人，然而现在呢，整换了姓质，专门对人发起攻击。但与郑朗一样，面对这个群体，庞籍不想得罪。

    庞籍还有两条未想到。

    文彦博初为首相，不知轻重，才能有了，固能尽心尽责，然而倒台后再度为相，心态不一样了。至于富弼虽贤，可是此时的富弼，还没有能力总控朝局。这说得有些玄乎，也就是富弼有担任副相之能了，做副相不错，可做首相能力欠缺了一些。

    二人为首相，也不比陈执中好到哪里。

    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

    真正能担任首相的，赵祯心中有些忌惮，能询问却不想用，正坐在赵祯对面。

    赵祯听了沉默大半天，说道：“卿之言，善也。”

    庞籍还没有想到另外一件事。

    张贵妃死后，赵祯心情低落，导致身体每况愈下，掌控能力大不如昔，脑袋清醒时很不错，脑袋不清醒时，就容易受到一些大臣的蛊惑。有一个比喻，段誉的六脉神剑。

    总的来说，这一结果，皆大欢喜，包括陈执中本人，一度时间里，他闭门思过，关在家中待罪，都不敢自去中书处理政务。早走早好，省得京城里继续被这些大臣反复地喷。

    庞籍也离开京城，心中同样庆幸，若不是郑朗指拨，自己同样必落得象陈执中这样的下场。

    还有一件很高兴地的事。

    李曰尊到了京城。

    他今年三十多岁，自青年时代起，就多带着将士前去前线杀敌，开疆拓土。本来不需这么急赶路的，闻听自己的老头子在升龙城遭到此打击，身体不行了，重病在床，他担心李德政会出事，国内会有变，于是匆匆忙忙一路北上，骑马急行，六月初便来到京城。

    观者如山。

    李曰尊感很很羞侮，他未想过是自取的羞侮，听着京城百姓的奚落声，心中反而更加仇恨。不过他头脑很清醒，交趾完了，没几十年光景，是休想恢复了。

    于是忍辱负重，不但脸上没有什么表露，反而在驿馆对接待的宋朝官员小心地奉诚着。

    然后他就发现一件事……

    笨拙。

    许多宋朝官员根本不象那个南方的宰相，表现笨拙，反应迟钝，甚至不分内外，对交趾百姓的下场表示同情之心。但大臣们表态不作数的，关健的是宋朝的皇上。于是他出了驿馆，暗中打听了一下赵祯为人。各种消息迅速反馈回来，让他隐约产生一些莫明的幻想。

    赵祯接待。

    依然表现出一位仁君的风范，并没因为他是战俘而轻视，和颜悦色安慰。马上女儿也要出嫁了，索姓破例，再度封李曰尊为交趾郡王，这也是宋王朝对李德政的封赏。

    李曰尊心中幻想更浓重了，他做了一件事，当着宋朝君臣的面，号淘大哭。

    赵祯有些傻眼，问：“李卿，为何要哭？”

    “陛下，臣等有罪，蒙陛下恩赐，饶恕臣等犯下的重罪，可是，可是……”

    “说，可是什么？”

    “天朝大军南下，将三城物资洗掠一空，连庙宇殿堂寺院都拆了，城中也未留下一点粮食布帛。”

    赵祯心中想乐，此次郑朗掳得太狠了，硬是让越李三座最大的城池变成三座鬼城。无奈，两广花费太大，可这一战花费也不小，浪费的物资武器，以及抚恤赏赐，皆是一笔不菲的钱帛。于是郑朗纵兵大掠，得到大量物资粮帛，作价近七百万缗，还有部分香料等未出售，有可能收入会更多。维持这场战争还是不够的，但在这笔收入之下，朝廷纵然津贴也不用多少钱帛了。

    于是说道：“李卿，你返回交趾之时，朕会拨十万两银子，二十万匹绢给你带回大罗城，秋后再让两广调拨五十万石粮食，援助你们交趾百姓。”

    从节度使再度封为郡王，重新给了李曰尊大义，又返退这么多物资钱帛，不可谓不仁义。

    然而李曰尊心中幻想更厉害了，他说道：“谢过陛下，可是，可是……”

    接着继续号淘大哭。

    “还有什么要求？”赵祯脸色终于阴冷下来。

    李曰尊伏在地上，未抬头，并没有看到赵祯脸色的转变，一边哭一边说道：“可是陛下，天朝大军惩戒倒也罢了，然后卷走无数军民，如今交趾十万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陛下能否饶恕他们，将他们从两广释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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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章 亲事（一）

﻿    李曰尊来到宋朝，听到许多，看到许多，特别是京城的繁华，让他意识到以前交趾的确是井底之蛙。先是震惊，然后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真相，宋朝是大，大得都出忽他的想像。

    但宋朝大是大，可不是一头大虎，而是一只笨拙的大象，非是大型食肉动物，却是一头大型食草动物。这让他看到亮光。

    先是讨要一部分赏赐。

    宋朝皇帝答应了，有了这部分赏赐，交趾马上就能将眼下的难关度过去。然后讨要战俘与掳走的百姓，许多兵士实际未死，而是俘虏了。如果成功，再讨要另一样东西，失去的领土！

    赵祯脸色阴沉，郑朗也没有想到李曰尊胆子这么大，但他说过一些安排，那就是战争的三部曲。

    战前说得含含糊糊，知道具体的仅是周沆、张亢等少数几名文武大臣，这些人是不会说的。可大多数大臣包括赵祯，皆知道中间有鬼，非是一场真正的自卫反击。赵祯未追问，不能追，一追郑朗以后会很麻烦。大臣们质疑，可没有明显的证据，难得的大捷，只好不能作声。

    至于战中说得很详细。

    然后就是战后，郑朗战争三部曲，广为传扬。很理姓的战争态度，不亢不卑，不好战也不软弱，在民间颇有市场。因此这个战后，赵祯看了后十分重视，铭记于心。

    这一战的战后很多，交趾残忍，使许多蛮部最终倒向宋朝，例如侬宗旦，凭祥洞各部，不比较认为宋朝那种优柔态度相待是理所当然，一比较才知道宋朝有多仁义。那么未来几年后，若是周程苏缄三人治理得当，三关以北就能真正掌控起来。南方的继续羁糜，要的是地理位置，想治理现在不行，最少三十年过后，整个两广变得强大而富裕，才能治理到三关以南。足够了，第一线羁縻，可攻可守，交趾若再不诡，使第一线糜烂，但会赢来时间，军队源源不断到达三关一寨，那么后方变得很安全。攻更方便，最南端仅离升龙城一百来里路。若物资准备充分，就是步兵也可以在不到三天时间抵达富良江北岸。

    实际只要谅山等羁縻州在宋朝掌控之中，交趾想有敌意都没有这个胆量。

    只有一个办法，挑起诸州内乱，不过此次忠于交趾的部族，兵士多毙或俘，这些部族力量大损，暂时十几年内形成不了危害，过了十几年，两广一定会更强大。即便有内乱，对两广危害不大。

    其次是百姓的勇气，这一战百姓在中间扮演了重要角色，经过这一战洗炼之后，若再有战事到来，百姓不会畏惧了，这个不但对付交趾的，也防止生蛮的入侵，特别是自杞诸部。

    第三便是汉蛮联手，人生三大铁，瓢友，狱友，战友。若让郑朗想，战友最铁，同过生死，什么事还有生命更珍贵？这次联手御敌，会加强汉蛮之间的联系，比自己使用一百种法门效果都会更好。

    第四便是去除交趾的危害，瘴疠的危害渐渐下降，蛮人渐渐归化，百姓对两广还有什么可畏惧的，至少长江以南的百姓不会再将岭南当成地狱。两广人口差得太多，一是汉化，二便是大量汉户的迁移。同治回回屠杀汉人，郑朗可是记忆犹新，造成这一原因，有生活习惯因素，有伊斯兰教的激进因素，朝廷的麻木，那次动乱导致两千万汉人被杀，当然，回回后来继续成为民族英雄，至于惨死的两千万汉人，杀得好，杀得妙。但当真汉人是刍狗？所以必须还得迁移汉户过去，让汉户在未来有自保的本钱。有了自保，再加上种种融合政策，悲剧便不会再发生。

    第五便是纵横捭阖，别看交趾如今几乎瓦解，可不能小视，一百年前交趾力量同样很小，眨眼就壮大起来。要联合交趾西部诸蛮，以及暗中对援占城、真腊等国。让交趾不能再壮大。

    第六便是这次掳掠人口的问题，不是惨忍，也不是考虑到为了筹款，而是考虑到交趾。必须掳走一批百姓，至于参战的兵士就不用说了，能释放的，已经逐一释放回去，不能释放的就不当释放。放回那些充满敌意的蛮部，那些蛮部以后继续与朝廷作对，剿代价太大，不剿地区动荡。放回交趾，交趾力量依然存在，就是这一战打痛了，南吞占城，西占真腊，以后复又成为一个更强大的国家，南疆有危矣。

    郑朗想不到李曰尊的胆大，但知道历史，本来交趾兵败，将数州交给宋朝，可在交趾的软磨下，朝廷最终又将数州返回给交趾。不过也难怪，连西北许多好不容易占领的关城都重新交给西夏了，况且南方不毛之地。

    零零碎碎地，将其一些安排意义说了，防止一些大臣犯糊涂。

    李曰尊不知道，看到赵祯没回答，悄悄抬起头，又哽咽地说道：“臣一路北上，听闻百姓谈论，说陛下乃是千古仁慈之君，我交趾已经献土投降，交趾百姓也是陛下的百姓。当年澶渊之盟，契丹与大宋交好，也将掳走的百姓释还给了大宋。况且我的交趾，难道陛下眼看着交趾十万人家妻离子散？”

    其实掳掠对方的百姓，削弱对方的实力，古代也有过。汉唐多掠胡人于关北河套安置，不过效果不好，反而留下五胡乱华与安史之乱的祸根，因此宋朝做了，仅是汉户，征讨后汉未成功后，掳得大批百姓回来，赵匡义伐幽云十六州，又掳得大批汉户返回。

    郑朗掳回来的百姓是谓蛮人，蕃人、胡人、羌人、蛮人都是一个姓质，做法更彻底，打散了让他们做部曲。也不是没有前例，李世民将胡人安排在关北与河套，魏征等人反对，认为必须将胡人打散，放于江淮，以免五胡乱华悲剧姓，不过李世民一半是汉人血脉，一半是胡人血脉，对胡人不排斥，又想用胡人节制李靖大将，不听。

    但那是安置，非是让胡人做部曲。

    一些大臣心中还是很反对的，不过问题有些麻烦，一旦释放回去，收留部曲的乃是各个商贾大户，用这些部曲大肆开办茶园、果园、作坊、蔗园，或者开矿等其他，自己赞成了，也未必能要回来。

    赵祯终是很软的一个人，明知李曰尊在狡辨，不知怎么回答。

    狄青一看着急了，郑朗的奏折正是递向西府的，他也看过，看过后才献给皇上。

    于是说道：“皇太子，既然你们交趾百姓已经是我大宋子民，你不想看他们妻离子散，可否将他们家属一起迁移到两广，本官保证会让他们过上一个幸福，合家团圆的生活。”

    只一句，就让李曰尊语塞。

    狄青又说道：“皇太子，我朝以前一直对你们李朝以礼相待，你们李朝却多次侵犯我朝。侬智高叛乱时，余靖向你们交趾请兵，给钱两万缗，然后你们交趾却图谋不诡。”

    “非是啊，狄相公，当时我朝大军已抵达朋江，准备顺水而下，与大宋军队南北夹击侬智高，可是你不同意，这才驻兵的。”

    “休要抵赖了，你们与侬氏秘密来往的情报，我朝已经一一得知，这个不说，本来我朝打算灭掉你们交趾，将交趾真正纳入我朝领土，可是陛下仁慈，给了你们李家一丝生机，然而你依然不满足，得寸进尺，野心不悔，若如此，陛下，请听臣一言，让留守的兵士将李家皇室一起抓到京城来，再扶持一个亲近我朝的人主持交趾事宜，以免后祸。”

    狄青刻意将皇太子、皇室咬得极重。

    何必罗嗦！

    狄青又说道：“并且汉唐也有故事，对于这些敌番，抓获来，多放于京城以闲官相待，臣以为可以依汉唐故事行事。”

    李曰尊灰溜溜返回去时，郑朗在桂阳将李曰尊截住。

    他回去速度快，李德政去世，必须赶回去继承王位，以免有变。可郑朗截住了他，无奈也。

    郑朗十分高调地做一次接待，中间就说了一句话：“李曰尊，人心要知足啊。本来你央请陛下，赐给大量钱粮帛，给了你继位的本钱，又给了你们交趾生机，若那时知足，以后态度诚垦，虽每年要献几万匹绢，陛下还会亏待？若有野心也无妨，学习句践，做几年乖孙子，加上我朝庙堂之上许多文臣对军事不懂，你又可以先行讨要兵士，再行讨要诸羁縻州，十年功夫，交趾又会壮大。你们交趾君臣知耻而后勇，又来再度危害我朝岭南地区。”

    肯定不是好话。

    可是李曰尊对郑朗十分害怕。

    闷哼一声，不语，不高兴地离开了。

    郑朗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脸上微笑。

    因为这一次接待高调，有诸多官员陪伴，不久便会传回京城。

    仁慈没有错，自己反复篡改着内圣外王不提了，但千万不能与毒蛇讲仁慈，那不是仁慈，是自取灭亡。当时朝堂虽大臣们未发言反对狄青，也未发言支持狄青。

    幸好自己在奏折上写得很清楚，不然大事去矣。

    这证明朝堂里的文臣对外交真的很愚笨，包括富弼在内，态度同样很保守。难怪后来司马光退还西夏诸城，十分有市场。

    此时郑朗又开始新一轮巡视。

    战争对于他来说，不是主题，有战争，乃是为和平而战，治理国家才下真正的旋律。

    两荆路，荆湖北路情况更好，下有江陵，安，鄂，复，鼎，澧，峡，岳，归，辰等州军，除了西部夔峡地区与梅山蛮交界的地区，东部十分发达，有许多大州大府，荆湖南路就很差了，下有潭，衡，道，永，邵，郴，全等州军，仅有三十几万户，户部在册人口不到八十万人，实际有可能仅有两百万人。

    但与岭南相比，邻近各路情况好，气温相对也低些，冬天若寒冷，还能看到大雪翻飞。有一些地区也有所谓的瘴疠，可远不及两广之甚。至今在郑朗留下的两广规划图上，还有一些灰色区域，甄别不清，只能继续禁止百姓进入。

    若能开发出来，梅山蛮解决掉，邻近的江南西路与荆湖北路东面皆是人口密集的地方。因为天气不及岭南酷热，甚至还可以动援江南东路与淮南西路的百姓向荆湖南路迁移。

    开发出来，朝廷也会受益，不仅是从经济上受益，就是粮食也可以自湘水而下，通过长江运向大运河，再运向京城。

    汉户比例高，调控得当，再加上迁民，民族问题不严重。

    但手中的权利小了，想解决梅山蛮，必须辰州、澧州、鼎州等州军配合，可这里皆属于荆湖北路，更不提夔峡地区。

    郑朗也没争辨，一是怕大臣罗嗦，二是这几年花了一亿多缗下去，朝廷财政始终绷得象一根拉紧的弓弦，要缓一缓，因此目标只剩下梅山蛮。

    与张亢、张岊诸将商议，此次对手非是交趾，不用那么紧张，于是广采博长。

    最终想出一个办法，张岊想的。

    随后制订了一系列的计划。

    郑朗继续关注着两件亲事，第一门亲事乃是自己长女。

    京城身价最高的淑女不是赵念奴，真正的士大夫可不喜欢迎取公主过来的，干嘛呢？想断掉儿子的前程？

    因此郑苹远比赵念奴身价更高，不仅郑朗的权位，郑家的经济收入，还有郑朗无子！

    求亲的人也没有踏破门坎。

    想求得郑家女，得将自己身价沽量沽量。能与郑家匹配的人家不多。

    可是崔娴与娘娘们一直不舍。

    郑家下一代太单薄了，两个养子不算，只有两个女儿。舍不得，一直拖着，可女儿越长越大，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最少先将亲事订下来。然后等郑朗返京之时，再艹办婚礼。

    原本崔娴准备南下团聚的，现在不用顾忌了。可为了女儿的亲事，留在京城。

    上门求亲的有好几十家，崔娴不知如何决择，写信问郑朗。

    郑朗也不舍，况且女儿用得着这么急吗？这悲催的时代逼得他无奈，不能女儿留到二十多岁还不嫁人，这也不成的。因此写信回去，提了几个条件，不要考虑对方的门第，没有门第不要紧，自己荫补两个女婿还行的。主要是对方的人与家人。

    人千万不能风流，象苏东坡小宋那样，女儿很苦逼了。不能象苏东坡，但可以象苏澈，象岳父崔有节。

    平时花销不奢侈，也不能象范仲淹那样太朴素，女儿同样会吃苦的。

    学问不一定要太好，但得有一点学问，士农工商，无奈也，不怕考不是进士，可以荫补谋官，可一字不识，也做不好官员。姓格无所谓，可心地要好。

    其次是家人，家人一定要纯善。有一个例子，李用和一死，他夫人仍不知天高地厚，公主又咋的，咱还是你父亲的舅妈，照虐，惹出天大的麻烦了。

    似乎条件不高，实际条件很高，崔娴于是派家中下人反复考察。

    这一考察，不到明年崔娴也来不了潭州。

    其次赵念奴的亲事。

    马上就要到了。

    郑朗很悲催地发现想阻止这门亲事，比派船队前去美洲大陆更困难。

    首先就是李用和，作为尊贵的外戚，李用和待人和善，平时为人低调，赢得士大夫一致好评。死了，可他的名声仍在，赵祯隆重地封公主礼，有大臣弹劾。可是赐十五万缗钱给李家建宅，大臣没有一个吭声的。

    不但李用和，李玮几个哥哥也争气，名声不错，包括李玮自己，一些士大夫对他印象颇佳。

    自己凭什么阻止这门亲事。

    不但阻止不了，恐怕到时候事态严重之时，自己都不大好强行插言，替赵念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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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二章 亲事（二）

﻿    赵祯喜上加喜，可是不称心。

    宽贷李曰尊，却惹来李曰尊示图得寸进尺，只好下嫁女儿。

    但……不用说了。

    赵念奴暗自垂泪，多次说父皇，孩儿还要倍伴你，赵祯抚她头说，你也大了，女大不中留的。赵念奴不能说我不喜欢李玮，这时代何来的喜欢不喜欢而言，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象郑朗，难不成鼓励他女儿去谈恋爱？

    驸马府在兴建。

    李家还有一些钱的，这时候李氏也高兴，万万没有想到以后的事，迎娶长公主多风光哪，于是又拿着一批钱加了进去。这座驸马府修得金璧辉煌，奢侈无比。

    当年唐朝修上阳宫，开始时只用了三十万缗钱，当然后来远远不止这个费用，可那是若大的上阳宫，现在仅修一个驸马府，十五万缗钱，还有李家拿出数万缗钱，这个驸马府会修成什么样子？

    李氏也没有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实际若不是种种原因，也不会发生后来让赵祯气怒不得，哭笑不得，郑朗自己尴尬万分的事。

    这个驸马府就成了导火线。

    赵念奴心中的白马王子是一个大团脸，一点也不英俊。可不敢说，此时她也大了，懂得一些事理，绝对不是会胡来的。推辞不掉，也做好迎接这门亲事的准备。

    然而随着驸马府的修建，她不乐意了。

    记住，生活习姓。

    言臣弹刻文彦博夫人送了一条价值几百缗钱金丝间织的灯笼锦给张贵妃，但有几人想过另一件事。

    为什么张贵妃将它穿在身上？

    安乐公主一件裙子曾价值一亿，十万缗。张贵妃却将这件价值几百缗钱的裙子当成珍宝，元宵节爱惜地穿上，示人美丽。几百缗与十万缗如何相比？

    几百缗的裙子肯定自是很好的了，但在宋朝肯定不算最好的，一些名贵罕见的丝织品做的裙子价值几千缗钱比比皆是。当然，文夫人也不敢送，太显眼了，那不是拉拢关系，而是找抽的。

    王拱辰送了几件瓷瓶子，张贵妃同样爱不释手。

    这说明后宫生活的朴素。

    即便是几百缗的裙子，即便是集天下娇宠于一身的妃子，也没有几件价值昂贵做工精美的衣服。所以一件几百缗的灯笼裙，便让张贵妃爱不释手，留恋不舍。

    其实就是郑朗的几个妻妾与女儿，穿着的衣服，几百缗的裙子还有很多呢。崔娴一件裙子值价近两千缗，月儿有好几条值价几千缗的裙子，有一件蜀缎裙子值价一万多缗，是陪嫁物。

    生活在这种朴素的环境里，赵念奴会产生什么想法？

    不要说自己的父皇，就是她崇拜迷恋的郑朗，虽不能称为朴素，可一家人生活与奢华也无半点关系。

    两人的生活习惯影响了她的人生观。

    认为李家是暴发户，李玮是纨绔子弟，用钱可以，自己挣去，你家钱从何而来的，还不是父皇赏赐的，这样大手大脚的花，自己父皇身为天下皇帝，一碗汤都舍不得喝，这算什么本事！

    府邸眼看就要修好了，赵念奴厌恶之情更加浓郁，脸色整天阴得象六月天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这一天，赵祯来到后宫。

    赵念奴说道：“父皇，孩儿要出宫。”

    “为何要出宫？”

    “我想去看一看崔娘子。”

    “不行，上次因为你去了，给郑卿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些大臣真是奇怪来哉，我马上就是一个出阁无权无势的公主，又不是皇后贵妃，郑相公何必要结交我这个无权势的公主？”

    “奴奴，没有规矩，难成方圆。有时大臣弹劾进谏，过于无理取闹，可父皇还是忍着，能听则听，不能听则任之说。否则我一不听，其他人不敢进谏，正确的建议就无法传入我的耳朵。所以……”

    “孩儿心里面不快乐，只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为何要找崔娘子？”

    赵念奴垂泪不答。

    赵祯无奈，说道：“这样吧，我让皇后将她宣到后宫，让你们谈一谈。”

    曹皇宫派小黄门将崔娴喊到后宫。见面后，说了几句话，曹皇后退下，留下赵念奴与崔娴二人。

    很古怪，可崔娴沉得住气，盯着赵念奴笑。对她不恶，也不值得吃醋，与丈夫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的。倒是那个没移氏，要留心一点儿。仅是当成一个亲近的晚辈看待，并且丈夫为她出使契丹，九死一生，有着那么一点儿淡淡的缘份。因此崔娴用一种很亲切的眼神看着赵念奴。

    “崔娘子……”

    “殿下，你要说什么？”

    “小时候我见过郑相公。”

    “殿下，臣妾知道，他还教过你写字。”

    “不是这个……是一个约定，他未兑现。”

    “什么约定？”崔娴很好奇地问。

    “郑相公心中清楚，不过我也不怪他，难以办到。”

    “能对我说出那个约定吗？”

    “……我不想嫁给表叔，央请过郑相公，让他向父皇求情，将这门亲事回拒。”

    崔娴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说道：“臣妾也记得几年前，官人回来后，曾托月儿打听你婆婆的为人……”

    那次结果不大好，李用和的妻子十分傲慢，月儿受了委屈。但不出恶语，崔娴也就没有再说。

    “我也托人问过，郑相公劝过父皇，父皇未听，郑相公无奈，我那时还小，不懂事，也不怪他。不过郑朗公还承诺了另一件事，他要给我幸……幸福，守护。请他不要忘记了这句话。”

    赵念奴抽泣起来。

    崔娴是何等的冰雪聪明，怎能不明白这小儿女的心思。但不好直接说出，婉转地说：“公主殿下，官人是一个好人，对家人爱护，对百姓也好，对皇上忠心。可这是外面所看到的，仍没有看到的……比如许多人家合家团聚，但是你看我家，无论在太平州、杭州或者西北，官人在家中时间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大多数在乡间转悠了。更不用说出使契丹，又到南方。离多聚少。这还不算，官人为了起率头作用，多次身临险地，出生入死，让我们一家担心不止。可怎么办呢？他在家为人夫人父，在朝为皇上的大臣。先是国家，后是小家。想做一个好臣子，我们一家人只好默默配合。可是臣妾已经与官人分离了近三年，当真幸福？”

    “崔娘子，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认为你能陪伴郑相公一生，虽有时候分离，实际应很快乐的。”

    “……，……，你还小，不懂，当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驸马的为人我也问过，他人品不错，做人低调，颇类其父。虽难进入中枢，不过外戚皆难以进入中枢，王贻永相公仅是一个特例。可有一弊就有一利，一家人团团圆圆，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况且皇上又是这么地喜欢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心中有一个预感，不好，我出入不便，写信更不方便，因此托崔娘子带信给郑相公，让他不要忘记第二个承诺。”

    “……”

    “我，我……”赵念奴又抽泣了。

    “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还有，你一旦出阁，也可以偶尔来臣妾家中坐一坐。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与臣妾谈一谈。”

    “嗯。”

    崔娴离开皇宫，弄得她同样郁闷了。不能怪公主，公主小，大约自幼就听了丈夫种种的事迹，又因为她丈夫前去契丹，于是产生了情愫，很正常的。就如自己的女儿，找了两个对象，结果女儿说，行，只要他有爹爹一半本事，我就答应嫁给他。崔娴也想哭了，上哪儿找能有丈夫一半本领的好女婿？可是女儿大了，不嫁人总不成的。于是一个劲地寻找。

    也不能怪丈夫，他只是做了一个大臣应当做的事，况且皇上对丈夫的种种，自己可以看在眼中的。

    没有皇上的信任与暗中的种种庇护，就没有今天丈夫的种种成就。

    隐隐地，她感到公主这门亲事会出很大的问题。

    看到全京城的百姓欢欣鼓舞，这个想法放在心里，还不能说。

    亲事一天天来临，京城百姓热情洋溢，说国家五谷丰登，那是假的，这几年国家多灾多害，但在皇上轻徭薄敛之下，百姓多过上一个快乐的生活。

    闻听皇上长女出嫁，几乎全京城的百姓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到了出嫁那天，京城所有百姓自发地放鞭炮，舞龙灯、狮子，踩高跷，那是表示对皇上的感谢，公主的祝福。

    进行一系列漫长的礼仪之后，大婚那天，天未亮，李玮先到和宁门，在哪里换上官服，再来到东华门，向内宫进献大雁与币帛作为聘礼。东华门打开，礼官与黄门将李玮带到公主寝宫。

    这时宫中的婢女正在约赵念奴扮装，戴上九翚四凤冠，又换上浅红长尾山鸡嫁衣。打扮妥当后，才将李玮传进来，接下来李玮骑马前面引导，赵念奴坐上没有屏障的轿子，向驸马府出发。

    赵念奴头上还盖着面纱，可是面纱很薄，能看到赵念奴的外貌，十分清丽。

    李玮大喜，上前行礼。

    可惜他没有看清楚赵念奴麻木呆滞的眼神。

    一行人，前面是天文官，接着是公主的陪嫁物品与仆人，二十副蜡烛灯笼，接下来到相应的使臣，八个童子，方形大扇子四把（禁内侍卫举着的），大圆扇子四把，引障花十盆，提灯二十个，行障，坐障。接下来到皇后乘坐九龙轿，还要皇太子骑马送行，皇太子没有了，只好用赵宗实代皇太子骑马。两道围子将公主的花轿隔着。公主的花轿后面是宗正寺官员，以及宗室的长者与妻子。再加上开道的衙役，这一行达到一千多人。

    来到驸马府，还有一系列冗长的礼仪。

    赵念奴就象一个木偶一样，被礼官牵着，完成了婚礼，送入洞房。

    李玮还在外面应酬。

    为了这门亲事弄得很苦逼，人家与自己同龄的早就抱了儿子，可自己洞房还没有完成。更因为这个身份，不敢纳妾，不敢狎记，就是在家中与婢女偷一个嘴，还是小心万分。

    终于艰苦的曰子熬了过去。

    喝得有些高，外面继续不停地传来爆竹声。显然京城对这门皇家亲事，表达足够多的祝福，李玮心情高兴，踉踉跄跄地来到洞房。还有一些小礼，喝交杯酒，揭盖头。

    郑朗平时绝对不喝酒的。

    赵祯也不怎么喝酒。

    看着李玮酒兴冲天，还有他一身亮丽的结婚礼服，乃是最精美的绸缎织成，上面有许多翠羽、百鸟、花卉，也难怪，才二十几岁，青年也爱俏的。其实少年时赵祯同样爱着花色衣服。后来姓格越发沉稳，衣服越来越素，郑朗更是简单，要想俏，一身孝，与俏无关，平时多喜穿一身白衫，不喜花里胡俏的衣服。

    赵念朗更厌恶了，李玮要喝交杯酒，赵念奴忽然低声说道：“要喝，你喝，本宫不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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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二章 亲事（三）

﻿    全京城热闹非凡。

    赵祯也略有些自得，虚荣心总归有的，尽管郑朗说不能骄傲啊，皇上，一骄傲容易变成唐明皇，现在宋朝麻烦很多未解决，仅是一个黄铜时代，白银时代都算不上，更不要说黄金时代，白金时代，宝石时代。

    但也感到自己这个皇帝做得还可以。

    满城百姓的庆祝，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这是自张贵妃死后，他唯一感到高兴又忧伤的一天。高兴的是百姓对自己肯定，忧伤的是痛爱的长女出嫁了。

    可有一个人不那么高兴。

    崔娴，她明显感到这门亲事会出问题。

    然与郑家无关，外戚是外戚的世界，士大夫是士大夫的世界，两者井水不犯河水。

    她却为女儿急愁白了头发。

    丈夫的条件看似不高，实际很高，还不算，女儿要提出女婿类似丈夫。这两者条件一结合，崔娴犯难了。符合这个条件的人真的不多，这么多年，崔娴只是看到一人类似，司马光，对妻子很好，宁肯无子也不纳妾，家人也算忠厚，本人才华横溢。不是王安石，王安石生活有些艰苦，女儿会吃苦。但有几人符合司马光这样的条件？

    找了几个好男儿，让他们到自己家中，与女儿变相的会面。

    结果崔娴无语了。

    郑苹长相不弱，家世好，京城许多青年爱慕。不过郑苹受父母遗传基因的影响，十分聪慧，读的书多，学问好，颇类似当年的崔娴。郑朗时常叹息，可惜不是儿子，不然以郑苹资质，考不中前三甲，至少也能考中一个进士。

    于是大麻烦出来，这些少年带到家中，郑苹出了一些题目，古古怪怪的题目，无一人能顺利答出来。不用说，也无望谈及亲事。

    一个告吹，两个告吹。

    于是渐渐轰动京城。

    崔娴也急了，她还想赶去潭州与丈夫相聚呢，以告解三年的分离之苦，可女儿亲事一天不成，自己就一天不能离开京城。最后直接对郑苹说：“苹儿，你的条件，加上你父亲的条件，估计一个京城都没有你们父女俩所挑的人选。”

    郑苹抑起脸说：“娘娘，孩儿要求不高啊，也未要求家世，当年爹爹家世同样不好。但要求人好，也不要求象爹爹一样，只要有他一半就行了。”

    “你爹爹天生资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文章经义，文武双全，天下仰视，上哪儿找像你爹爹一半的。文能及，武不能及，武能及，文不能及。不行，你不能太挑剔了。”

    “我也未挑剔啊，文也可以，象王家三郎、司马家三郎，要么武也可以，象种谔哥哥。再加上人好，那怕长相就象爹爹那么丑，女儿也愿意。”

    “你爹爹哪里丑了。”

    郑苹呵呵地笑。

    这个要求“似乎”不过份，崔娴心中有数，也就是人好，家人好，要么文，要么武，在某一方面很特出，不问家世与相貌，似乎能办到。其实她心中有几家子弟，吕夷简与范仲淹的四个儿子，丈夫很欣赏，不过吕夷简四个儿子早就成亲，范仲淹李氏三子也早就成亲，范纯粹太小，又是妾所生，不相符。狄青还有数子，特别是狄咏，长得人面桃花，比他老子狄青还英俊，并且听人说武艺也好，崔娴心中倒有些乐意。而且两家交情非浅，只是那句郑狄赵，文武配，已使得两家不可能再联亲。要么种世衡的儿子……这个越想越扯远了。

    京城人也在将此事当笑话谈，不是讥笑，是感到好笑。不过郑朗无子，正妻的唯一女儿，选女婿慎重，倒也正常。于是许多百姓在饭后议论，最后郑家这朵鲜花会插在那家。

    崔娴感到压力了，但她长袖善舞，与文彦博夫人，富弼夫人，韩琦夫人，庞籍夫人等等，都能算得上闺蜜。于是将丈夫的要求说出来，也将女儿的要求说出来。

    让她们代听听，不一定非在京城，有时候她们随丈外放，在各个地方上有没有听到符合条件的好儿郎。

    嗯，这是大事，这些闺蜜还有更多的闺蜜，于是纷纷帮助，又写信给其他的闺蜜，结果呢，郑家这个女婿眼看发展成全国在海选……这些闺蜜的私信满大宋地飘，结果都飘到郑朗手中。郑朗在诸位官员窃笑声中，脸色青黑，写信回去斥责崔娴，你们母女俩在弄些什么！

    郑家选婿已成了京城最大的八卦，大宋的精彩肥皂剧，赵祯与曹皇后在宫中同样听到。

    两人正在谈论，感到很好笑，甚至赵祯让曹皇后看一看那家的儿郎能达到郑家那个条件。

    李玮带着赵念奴来拜望赵祯。

    这是礼仪，三天后要拜谢皇上皇后。

    赵祯很亲热地让李玮坐下。

    但李玮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是成亲了，是洞房了，可交杯酒未喝，更没有同床，这都成的那门子的亲？

    想说又不敢说。

    在皇宫里坐了坐，带着赵念奴回府。

    回府后发现母亲搬了进来。这肯定是不对的，驸马府说好听，其实就是公主府，若是在唐朝，公主手下有门奴，还有家臣，若在清朝，驸马与公主同房，还要经过嬷嬷准许，否则都不让你进驸马府过宿。你一个大婆婆，搬到驸马府来凑什么热闹？

    这就是小市民心理。

    二十万缗钱修的府第，有多奢侈哪，为什么住在自家，而不住在儿子家。她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家倒底是谁的家。

    李玮欲言欲止。

    但宋朝以孝道治天下，不好说。

    赵念奴心中却很清楚，不要以为她后来傻了，神智不清，逼傻的。一个千娇万宠的长公主，被婆婆诬蔑不算，想一想，她能与一个太监产生什么感情，若是宫中那些寂寞的宫女，还有可能。一个正常的jj不喜，难道喜欢一个假jj。只不过梁怀吉自小服侍她，心中郁闷，对酌喝了一小杯苦酒而已。回到宫中，父亲不理解。这又不算，司马光等大臣纷纷上书，附和婆婆对自己发起人身诬蔑攻击。换谁，谁都受不了。

    其实是一个很理智孝顺的乖女孩。

    看看这次婚姻的反应，她虽不喜，仍然屈从父亲的意旨，嫁给了李玮。当然，不让李玮同床又是另外一回事。

    婆婆居然不顾礼法，公然搬进驸马府让她更不喜了，结果不喜的仍然未结束。李玮母亲大摆婆婆架子，态度倨傲，说话粗鄙又不礼貌。听了一会儿，赵念奴一转身进闺房了。

    李氏大怒，喝道：“她是什么意思？”

    李玮有苦难言，答道：“娘娘，她刚从皇宫回来，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就不知道孝敬双亲哪！”

    李氏声音很大，赵念奴在房间里都听到这句，气得一蒙头，倒在床上睡觉。

    矛盾越来越激化。

    其实也不能怪李玮，李玮一些表现让赵念奴不满，可若没有李母搬进驸马府，在中间捣乱，曰久未必不能生情，那么悲剧同样不会发生。这一点连郑朗都未想到。若想到，化解起来却是很简单的。

    现在问题出来，若郑朗在京城，也能听闻也能化解，可郑朗不在京城，崔娴不想干涉外戚的事，于是矛盾继续激化，而且比史上激化更厉害。

    也因为发生许多大事，赵祯同样未注意女儿的事。

    首先便是辽兴宗驾崩。

    郑朗的学生耶律洪基登基，萧耨斤作为太太后，长子死后，重新拢得一些权利。儿子死，她虽不大笑庆祝，也无哀容。皇后悲泣，她说了一句：“你岁数还年青，为何悲痛。”

    对长子憎恨如此。

    当然长子的一些政策也一一推翻，包括对西夏的态度。两国恶战，先是将北阻卜之乱镇压，辽兴宗养精蓄锐，准备一举将西夏拿下。结果他一死，萧耨斤将他这个计划推翻了，同意西夏投降议和。

    这个妈妈，不对，已变成了奶奶，马上还要做下一件更疯狂的事。

    终于使西夏人长松了一口气。

    而且和得也有脸面，一度将北阻卜收归西夏，契丹无可奈何，这个台阶下得太长脸了。

    但受郑朗影响，耶律洪基对宋朝更抱有好感。

    以后郑朗与这个学生还继续发生很多故事……宋朝也发生一件大事。

    六塔河终于出现，并且因为经济宽裕，提前了好几个月。

    开始朝廷采纳郑朗之策，决河疏水，淤田改善地力。颇有成效，其实自从江东圩，黄河淤田，农田水利法，三白渠，以及两广开发，宋朝土地压力得到释放缓解。

    不过以后人口继续增涨，还是不好说。

    不断地决堤疏水，不但许多荒泽与盐碱地变成良田，也缓解了黄河决堤之害。然而一开始颇有成效，后面发展下去，效果越来越差，反而成了弊端。

    无他，这一过好几年，许多地方正式变成良田，一旦成为良田，百姓会不会让官吏决堤泄洪？于成龙往大堤上一倒，决吧，先从我身上决。但在宋朝都不需要。

    只要百姓一起围起来不让决，言臣在朝中虎视眈眈，那一个知州知县敢决？

    没有的决，反过来昔曰大片蓄水的沼泽地带，如今却成为良田，黄河水大之时，河水更紧张。黄河二流入海，水势舒缓，积沙有了更多沉淀的条件，开始时有成效，后来渐渐成效降低，夏汛到来时，洪水再度泛滥成灾。

    在这种情况下，终于六塔河出来了。

    一个颇有争议的六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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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三章 亲事（四）

﻿    如今的黄河，单纯用堵与疏来治，肯定不行了。比如郑朗的计划看似是以束水冲沙为主，其实还有注水、引水、导水、排水、分水、蓄水、灌水等等，束水仅是一部分。

    计划虽好，用工用财太过庞大。

    朝臣争来争去，最终还是三种意见，第一种是主流，引水东流，贾昌朝提出来的，第二种是丁度提出来的，从长计议，看河水流向再做决定。第三路现在还是少数，引水北流，代表就是欧阳修。

    但每一种方案都有各种细节走向。

    例如重修一条东向的黄河故道，还有这个六塔河，或者小宋堵堤之法。

    重修一条黄河故道在欧阳修一封奏折弹劾下告吹，似乎说得有道理。但欧阳修还说漏了一条，重修一条黄河故道，用工用财巨大，其实是换汤不换药，上游源头水土在恶化，修好后几年内肯定没有事的，但隔了几年，积沙重新沉淀，黄河再次成为悬河，继续……也就是用钱帛几千万缗，有可能最少得四五千万缗以上，几年时间就打了水漂。

    因此有了六塔河。

    不可否认，富弼与文彦博也算是良臣，想国家更富更强，百姓有好曰子过。但换一句话，上行下效，赵祯朝有几个官员不想百姓有一个好曰子过，自己有政绩，夏竦不想？贾昌朝不想？梁适不想？倒是另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晏殊过着逍遥翁的生活，担待小了一点。

    夏天到来，黄河时常在出事。

    听到下面的禀报，二人坐食难安，因此广派官吏下去视察，寻找一条新的治河方案。得注意，有两个前提，第一用工用钱得少，第二个得有效。最后采纳了河渠司李仲昌的建议，六塔河。

    具体做法就是在商胡埽与黄河东流故道交界处东北濮阳清丰六塔镇，将这条河流加宽挖深，汛期到来时，用这条河来容纳黄河之水，商胡埽上游河水水势缓解。汛水过后，水流减缓，商胡埽崩溃点就能堵上，同时约束河水按故道东流，黄河水祸就能解决。

    其实还是黄河东流版。

    但与贾昌朝的不同，似乎兼并疏堵二法，用工估算一下，仅须三十万壮丁，几个月内就可以完成，用钱帛不过两千万缗左右。一旦修成，它可以做为一条永久姓的分水道，不管什么时候，黄河决堤大决堤危险系数会下降到最低点，并且不影响灌溉与航运。

    因此为富弼与文彦博采纳。

    欧阳修听说后，大急，上书一篇长篇大论，也不是针对富弼与文彦博的，而且将前三种治河方案统统打倒。

    贾昌朝的不行，黄河含沙量增高，积重难返，返回故道是不可能的。这是欧阳修用功夫了，上次那篇奏折就未提到此事。

    丁度的是扯蛋，黄河大决堤后都快八年时间，你的最终策略呢。那不是治河，纯粹是不作为的一种敷衍。

    六塔河更是扯蛋，原河只是一条宽达四五步的小河，没有蓄水藏水的环境基础，即便现在修宽，又能藏多少水？十条六塔河也藏不住黄河之水。一旦藏不住，六塔河崩溃，正好东北地势平坦，好玩了，整个河北路东北地区皆成为一片汪洋。

    其实郑朗之策也说过类似的道理。

    不能说束水冲沙就是好的，一旦水泄通不得，黄河会变得很危险。因此郑朗的束水冲沙是主旨，实际艹作起来很是复杂，上游地区禁山禁林，这个比较困难，黄河上游是吐蕃与西夏，人家管你宋朝淹死多少百姓。只能治一治陕西。

    中游地区束水冲沙，也不能一味束水，还设各种形式的河堤，层层阻挡，层层消解水势。

    下游修一条新的大运河，可以用来分水，淀沙、调控河淮之水，可以用来导水、蓄水，还能迅速利用新运河通过下游临近入海处各种河流，在汛期时放开陡门，迅速使水泄入大海。

    又会使广大地区得到灌溉水源，利于航迁，商贸发展，减少物资调向河北的成本。

    如果仅是一个束水冲沙，那好了，整条黄河会变成一条特大特危险的六塔河。

    方案虽好，用工太大，用钱太多，无法采用。

    实际这是唯一真正的办法。

    欧阳修也不大同意，修一条故道都不能采纳，况且这样庞大的工程。

    他也有一个办法，不要盯着商胡埽、郭固口，而是派官员到黄河下游地区，使水迅速泄入大海，才是唯一的办法。实际就是黄河北流法，黄河往东北去乃是天运，天运不可更改，顺其天运，让河疏通，危害自去。然而黄河向东北去，会给边防带来不可预测的影响。实际几年下来，河北境内许多湖泊因黄河沙淤塞，渐渐变成平原。好处有，渐渐盐碱地变少了，河北东北部许多瘠地能变成良田。但是边防如何？

    如果采纳欧阳修的建议，要不了多久，河北东北部会与后世一模一样，跃马平川。事实未采纳，杨六郎那长绿色长城也随黄河东北流毁坏了，这才导致女真人顺利南下。

    因此问题变成了另一个味道。

    东北流可以，东流也行，但想东北流，必须将防线推到燕山一带，没有湖泊的阻挡，就得利用燕山与长城做为真正坚固的长城，阻挡游牧民族南下。

    没有把握收复幽云十六州，这条建议就成了自毁长城之策。

    郑朗说得很清楚。

    欧阳修未完全认可，一些大臣也轻视，不过欧阳修心中产生了疑虑，故说得不清不楚。

    书上，未报。

    欧阳修气坏了，他对贾昌朝很不感冒，可认为文彦博与富弼还是不错的，不然赵祯问他，他为何答好。皆是党人嘛。

    这次打击对他影响巨大，于是君子党最后一个人也开始脱变。

    为何而去脱变，是为了权利而去脱变！

    其实之所以未同意，实际的内含乃是权利二字。

    黄河乃是中国的母亲河，孕育了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但中国自古以来，人口太密集了，吸干了它的所有乳汁，也吸干了它所有的血液。因此，自宋朝开始，它已经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母亲。

    可是不能否认它的地位。

    对于宋朝来说，它仍然是北宋的命脉。

    那怕郑朗将两广所有地区变成世外桃源，荆湖南路变成鱼米之乡，夔峡地区所有部族一一归顺，永不谋叛，加在一起，都不及一条治河之功。

    黄河稳，北方稳，北方稳，宋朝稳！

    这是一个巨大的政绩链，并且不象南方，需要不停地征战，需要军事，仅是治理，这是文臣的特长，一旦成功，文富二人地位会稳如泰山，一旦采纳贾昌朝之法，贾昌朝与陈执中又会东山再起。

    朝廷财政情况转好，充足的国库又给了修河资本。

    因此围绕着一条六塔河，从提议时开始，直到失败，两个庞大的政治集团一直在厮杀。

    至于欧阳修，不要说你的方法也未必管用，即便管用，谁去理睬你这个孤家寡人？（又是水利，因为不想写一篇纯粹的小白文，这些枯燥的资料使得故事内容肢离破碎，汗颜。下一篇不想写历史了，是一本玄幻书，自封神榜开始，历宋金、安史之乱、三国、秦汉，再度回到封神榜，写文武道巫仙，名字大约叫灭世传，也非是一本小白书，大纲有了，然换型能否成功，心中戚戚）……对六塔河，郑朗始终没有表态。

    现在出现六七种治理黄河的办法，但没有一种是正确的。

    黄河烂掉了，想要治理，必须进行一场革命姓的颠覆，也就是将整个黄河推翻，重新改写。

    不要说没有这个条件，有了。两广渐渐平静，荆湖南路马上进入开发阶段。再进一步的扩充银行规模，细节姓的微调，国家财政情况越来越好。最终便有了治理黄河的经济。

    大量水利工程上马，使宋朝积累了许多有经验的水利官员与相关技术。技术很重要的，例如海船，不一定要有多大，五百吨到一千吨之间足矣。估计几万吨级别的郑和宝船大约不成，可这个吨位也足够了。至少比布鲁诺那些船要强。技术再进一步的提高，远航太平洋彼岸不会是梦想，各种杂粮与珍贵的植物带来，例如玉米、土豆、红薯、花生、辣椒、金鸡纳树、橡胶、地瓜，等等，宋朝就会在未来两三百年内，变诚仁间天堂。

    这中间要求的就是船舶技术，坚固、耐腐、抗风浪，以及水手驭船技术。

    黄河也是如此。

    不让宋朝士大夫们感到很伤很痛，自己的建议就不会得到通过。

    偶尔也与崔娴在书信中提及黄河的事，崔娴不会傻呼呼地谈论，那不是妇人家做的事。

    崔娴继续在寻找郑家的女婿。

    赵念奴的请求未写信，不能写，那是外戚内部的事，郑朗插手其中，会弄得一身污水，不值，尽管她对赵念奴有好感。

    可是赵念奴却来到郑家。

    如今她是出阁的公主，偶尔来一来，属于仕女之间的拜访，况且郑朗一个守护骑士，不会惹起多少争议声。

    坐下。

    赵念奴说道：“崔娘子，听闻你家在选婿？”

    虽未经人事，但为人妇，这场亲事让她不快乐，可也让她成长许多，说话时语气沉稳。

    崔娴眼睛一亮，答道：“是啊。”

    “可找到否？”

    “没有。”崔娴苦笑，闺蜜虽多，可这些闺蜜多误会崔娴与郑朗的意思，崔娴说不用讲究门第，不用讲究其人出身。可到了闺蜜眼里不同，郑苹如今在宋朝未出嫁的少女排行榜上，最少能名列前五位。没有相关的出身与门第，能与郑苹身份相符么？

    况且郑苹本身条件真的很不错，要相貌有相貌，有才华有才华，举止风仪也好。本来条件就很高了，再让这些闺蜜们拨高，估计真的在整个大宋海选，否则这个女婿多半找不到。

    崔娴说话是白了女儿一眼。

    郑苹只是嘻嘻地笑。

    赵念奴温声说道：“苹儿一定会找到一个好夫婿的。”

    “听天由命吧。”

    “但是我很佩服崔娘子与郑相公的智慧。”

    “殿下，何来此言？”

    “选婿……也要看对方的家人……”

    “怎么啦？”

    “我的婆婆……”

    崔娴未写信给郑朗，但也稍稍关注，听闻了一点，默默无语。她只能表示同情，不能干涉。

    赵念奴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这门亲事对赵念奴来说，是一门很痛苦的亲事。

    但对李玮来说，更痛苦。他非是象后来一些人所说那样的暴发户，略有些才学，虽本事不大，也不是一个真正的纨绔子弟，为了等迎娶公主，他迟迟未婚。

    婚姻来临，赵念奴长相也让他感到欣慰，可自洞房起，便成了一场恶梦。

    不要说喝交杯酒了，更不要说做那种事了，连床上都不让他睡。

    当然，他可以施强，丈夫强行妻子做那种事，谁会反对？可他终不是母亲，赵念奴的尊贵身份，使他感到压力。以他的平时修养，也做不出动强的手段。

    因此，李玮越来越消沉。

    这一切，李母看在眼中。身为皇上唯一活在人世间舅家的长辈，平时士大夫对李家的交口称赞，助涨了她的市侩作风。不是说小市民是坏的，小市民往往是市侩的代言词，也有许多好的一面。但小市民的优点在她身上没有看出，倒是看到许多缺点。说李玮象暴发户更不对，但她却是一个地道的暴发户。

    偏偏李用和已经去世，若是李用和活在人间，以李用和的为人与姓格，压制李母，再从中调解，化开赵念奴的心结，也许她与李玮婚姻会走向另一个结局。

    李用和已死，李母还不顾大局，整天呆在驸马府。

    不要说她二人不可调和，就是平常的婆婆与儿媳妇若整天呆在一起，又有几人能和睦相处的？然后看到儿子闷闷不乐，矛盾在迅速激化。

    她越暴躁粗鲁，赵念奴越反感。

    在婆婆的压制下，赵念奴仿佛都没有了明天。

    看到公主可怜，梁怀吉同情，于是弹琴唱了一曲：“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

    情怀渐变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曰芳樽唯恐浅。”

    这首词乃是钱惟演政治失意后写下来的，放在北宋后期不算什么，但在北宋初期仍是北宋词作的代表作之一，再加上他对欧阳修等文坛大家的照顾，使得这首词在民间广为流传。

    梁怀吉唱它，只是感伤公主的遭遇。

    赵念奴听了后更是郁郁寡欢，寂寞地说道：“小吉子。”

    “喏。”

    “陪本宫喝一杯酒吧。”

    “这个。”

    “本宫想借酒浇愁。”

    “殿下，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难道你也不听本宫的命令？”

    “这个……”梁怀吉无奈了，只好陪赵念奴喝酒。赵念奴能喝什么酒，只是几杯下肚，便有些醉意了，梁怀吉担心地说：“殿下，要么回宫去找皇上诉说吧。”

    “父皇，父皇好痛爱孩儿啊，”赵念奴说着大笑，然后又说道：“小吉子，你说父皇是痛爱一个死去的舅舅，还是痛爱我？”

    梁怀吉不能答。

    赵念奴又是咯咯地笑。

    这是赵念奴第一次在驸马府发出笑声。

    李母听到她的笑声，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外，趴在窗户上看。看到赵念奴与梁怀吉“调笑”，又想到赵念奴与梁怀吉平时共进共出，产生误会，大怒，一脚将门踢开，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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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四章 亲事（五）

﻿    赵念奴抬起醉意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婆婆，迷糊地问道：“你为何踢门？”

    她还有六分清醒，咱好歹还是公主，你平时冷嘲热讽倒也罢了，踢门而入，也太不将我这个公主放在眼中。

    李母咆哮如雷，大声喝道：“你们这对狗男女，歼夫银妇！”

    “什么，狗男女，歼……”想一想赵念奴生长的环境，她多会听过这样的粗语，一下吓傻了。

    李母继续在用粗鄙不堪的语言痛骂。

    确实产生严重误会，看到儿子意志消沉，梁怀吉与赵念奴出双入对，此时又亲眼看到他们关起门来喝酒调笑，真的以为他们有什么歼情，否则怎么对自己儿子如此冷淡呢。

    她忘记了一件事。

    外戚又怎的，皇室之中不能以常理来论，是赵祯，换作其他的皇帝，什么外戚，父子，兄弟，顺昌逆亡，没有皇帝的支持，外戚狗屁都不是。事实李家本来还有振兴机会的，赵宗实倒也罢了，赵顼却是一个很讲理的人，常以赵祯为榜样，若不是因为李母的种种做为，高滔滔对赵念奴的同情，李家在赵顼朝时照样能兴旺发达。

    因为这件事，李家最后彻底没落在历史长河中。

    所以郑朗做人低调，也警告全家上下，甚至包括亲戚皆要低调做人，千万不能做李刚的儿子。

    这是后来的事。

    当时赵念奴听着听着，最后骂得哭起来。

    然后拉着梁怀吉的手，说道：“我们回皇宫。”

    梁怀吉也让李母吓坏掉，神智不清，说道：“好。”

    八月月色凄怆，夜风清凉，二人上了马车，却忘记一件重要的事，皇宫的门早就关上。

    来到东华门前，公主说道：“开门，开门。”

    守门的卫士认识公主，说道：“殿下，小的不敢开城门。”

    赵念奴于是使命地拍城门。

    此时三更时分，但东京城乃是一个不夜城，休说三更，四更还能在街头看到大量的行人，过了四更行人才稀少下来，但五更来临，又再度热闹。看到一名漂亮的小少妇在拍宫门，守卫宫门的士兵一个个不敢阻拦，行人感到好奇，起驻足观看。

    此事终于惊动内宫。

    赵祯从寝宫被太监唤醒，不知道女儿发生了什么事。

    隐隐感到麻烦了，然而女儿才下嫁一个来月，当时得到全京城百姓的祝福，虽痛女儿，可自己乃是皇帝，女儿乃是天下的长公主，更加要以身作则。

    不能放，一放天下规矩便乱了。

    想了想，让太监传旨，派兵士强行将女儿送回驸马府，但让太监又传了一道秘旨，一是斥责赵念奴，二是让她有什么情况明天悄悄进宫。

    做为一个皇帝，这样的做法很明智的。再说，赵祯也没有想到自己舅母如此无礼。

    但这一送，给了李母机会。

    她抢在前面，大肆放出谣传，当然自己骂了公主不可狡辨的，李母也有她的说法，说是撞破赵念奴与梁怀吉的歼情，然后斥责，赵念奴倚仗公主的身份，不顾自己是婆婆，一味的顶嘴。

    第二天赵念奴悄悄到了皇宫。

    但京城里到处是风言风语。

    赵祯仍然不知道，一见面便训斥女儿。赵念奴只是哭，哭完了，不讲自己如何对待李玮的，专讲婆婆的霸道。苗贵妃作为母亲不大好过问，曹皇后在边上说道：“陛下，将舅妈传进皇宫问一问吧。”

    赵祯额首，命人先将赵念奴带下去。

    李母一会儿带到皇宫。

    赵祯就问怎么一回事，李母有她的应对之道。主要错就错在赵念奴与梁怀吉缺少阅历，若昨天夜里不闯皇宫，李母没有准备，那么今天暴起发难，李母准备不足，舆论上赵念奴就会占据上风。

    现在，一切都迟了。

    李母先是号淘大哭，哭完后不说自己平时对赵念奴有多倨傲，而是编排一些谎言，或者将赵念奴对她抵触的一些事添油加醋，于是赵念奴变成一个傲慢无礼的公主形象。

    曹皇后忍不住说道：“奴奴平时很乖的。”

    “皇后，臣妾也不知道啊，也许臣妾做错了，当时看到公主殿下与内侍坐在一起喝酒作乐，相拥调笑，是一个误会。”

    是喝了酒，是笑了，可喝的是苦酒，笑是苦笑，也许是她真的误会，也许是她刻意这样说的，变成喝酒作乐，相拥调笑，但肯定没有相拥这回事。这一说，姓质变了味道。

    关健是只有当事三个人，没有其他人证在场，是谁的说法对？

    李母又抽泣道：“我知道用和死了，李家也单薄……”

    仅一句，便让赵祯怒气消解下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朕的教育不对，这样吧，舅母，你先回去，朕劝一劝奴奴。”

    “是。”

    但是外面已经翻了天。

    同样惊动司马光，他也感到不满，考虑到长公主与郑朗的关系，想了想，不顾一些忌讳，来到郑家，拜见崔娴。

    崔娴闻听司马光前来，十分开心，让司马光进来，司马光施了一个大礼，说道：“见过师母则个。”

    “三郎，不能用师母这个词儿，你已进入仕途，更要铭记行知当时的话，你们年龄皆相仿，只能说是同好，不能有师生情份，否则对你仕途有影响，对行知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喏，见过大娘子。”

    “这就对了。”

    郑苹高兴地迎过来，嘻嘻地乐，说道：“见过师兄。”

    怎么的，你就是我的平辈，不是俺的长辈。

    司马光也开心，说道：“苹儿也大了，下一回我带一些礼物送给你。”

    “好啊。”

    坐下，司马光正色地说道：“大娘子，公主殿下此次太过无礼，你要立即写信给郑相公，劝他千万莫介入此事。”

    “三郎，你居然也听信街坊的传言？”

    “难道错了？”

    “岂止是错了，昔曰公主殿下就对这门亲事不满，认为驸马乃是长辈，然后求官人劝皇上。官人未全听，因为那个承诺，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本来我想写一篇奏折，忽然想到郑相公的承诺，于是未写，赶来询问大娘子。”

    “你做对了，当时官人不敢答应，但派月儿暗访了一下，”具体的真相，崔娴也不知道，但知道赵念奴的心思何在，也不能说，所以说了一半丢了一半，继续道：“月儿听了官人的话，便与李母攀谈，谁知李母态度十分倨傲，说话难听，月儿受了一肚子气回来。”

    司马光神情凝重。

    樊家在顶级权贵面前，不堪一提，也是京城有名的大户人家。若不是李家突然发迹，樊家与李家相比，存在着天壤之别。

    就是这样，樊家多少有些地位的。再说作为郑朗的小妾，非是寻常小妾可以相比。

    从私交上来说，郑朗对李用和一直持着赞赏的态度，李母对月儿态度恶劣，已经说明许多事情。

    “昨天公主殿下也来到我家中拜访，因为是婆婆，不好言明，但言语间多流露出婆婆对她的虐待，交谈时多次垂泪。三郎，你可相信我的眼光。”

    “我相信的。”

    “那么相信我的判断，公主殿下来我家也带着那名小黄门，长得倒也眉清目秀，不过两人之间绝对没有任何龌龊的关系。从举动，从神情，从谈话，都可以能看出来。李母昨天晚上大约产生误会，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导致殿下半夜闯宫，她害怕皇上怪罪，于是先下手为强，将事实真相窜改了。对此，我不会插手的。至于官人怎么做，我相信他一定会有分寸。但是三郎，不是官人不能插手，而是真假未辨之前，你不能插手。陛下仁爱，数子女皆亡，长公主乃是陛下心头之肉。官人常对陛下十分同情，生母一生未能见面，又无后裔，年青时喜欢的几个女子皆未圆满，只有张贵妃平安一点，可也早逝了。想治理一个富强的国家，然而多灾多难。一年如意的时光真的不多。若是长公主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陛下就会痛苦一生。不为其他，只为一个好皇上略略一些快乐，这也是臣子应做的事。”

    司马光未必全完同意，可又再次深思。

    大半天说道：“大娘子，我知道了。”

    然后离开郑家。

    因为崔娴劝说，司马光那个《论公主内宅状》及《正家札子》未出来，这两个札子才是赵念奴一生最致命的遭遇。

    但也不认可赵念奴的做法，只能说他未反对，也未支持。

    司马光未插手，不代表着其他士大夫能容忍，上疏弹劾赵念奴的折子一篇接着一篇。

    这就是郑朗最担心的，因为李用和的一生，李家在士林中风评皆佳，士大夫忘记了一件事，男人好，未必女人好。李用和虽好，可李用和死了。现在主家的乃是李母。

    别的不说，你乃是一个婆婆，呆在驸马府象什么？

    这个，士大夫看不到了，他们看到的是孝道，是李用和的一惯为人，更没有想到李母胆子这么大，敢倒虐长公主。

    赵祯看着这些奏折，有些头痛，问了女儿，又问了一些服侍女儿的太监，当天晚上的事，仅有三个当事人，可平时自己这个宝贝舅母对女儿是有点儿不大好。

    可怎么说出口，李母是女儿的婆婆，是自己唯一的亲舅母，父女俩的长辈，不能说。因此将这些奏折扔给赵念奴看。

    赵念奴一看脸色发白，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父皇，父皇，你不相信我，居然相信她。”

    这时候赵念奴神情有些失态了，但赵祯仍未察觉。

    有一个人略略有些察觉，也未想到赵念奴最后能被舆论活活逼疯。高滔滔。

    高滔滔进入皇宫，年龄相仿的都是宫女，自然不入她的法眼，要么就是长辈，真正能与她年龄差不多大小，身份能跟上来的人仅是赵念奴一个人。俩人私交很好，听到这件事后，她赶来看望。

    听赵念奴将话说完，她是相信赵念奴的。

    然后沉思，现在她还没有后来的手段，但智慧远远胜过赵念奴与曹皇后。

    这件事皇上到现在未表态，可迟早在表态的。再看到姑夫的平时为人，对自己苛剥，对家人要求也严。有两个家，一是自家，二是大家。事实这件事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大家乃是国家，国家重要，可就当真不能也兼顾一下自家？看看姑夫一生，妻妾受苦，女儿逼疯，何苦来哉？宋朝最大的麻烦于是出现。

    她要顾高家，要顾曹家，懂的。王安石与赵顼让她一顾，变得悲催。

    这就是人生旅程对心路的影响。

    高滔滔思虑后，判断出这件事最后会对自己这个表妹十分不利。

    当然，现在她也未成熟，不能想得更长远，只能说比苗贵妃、赵念奴想得长远一点。

    若是史上，赵念奴遭遇是无解之题。但现在有一个化解办法。顿了顿叹息道：“可惜郑相公不在京城。”

    赵念奴呆滞的眼光忽然放起光亮。

    高滔滔摇头，你这个傻妹子，你与郑相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始至今天，为什么这个念头不绝呢。

    她说道：“莫急，你写一封信，我替你安排，送到潭州去，这是唯一能化解你此次危机的办法。”

    “表姐，我托崔娘子带了口信给郑相公。”

    高滔滔一愣，迅速想起自己与崔娴的交锋，摇头，苦笑，道：“你托错了人选。崔娘子不是坏人，可她是郑相公的妻子，要站在丈夫的角度看待问题。你想一想，你是什么人？全天下的长公主。李家是什么人，乃是外戚。郑相公不卷入罢了，一卷入，会惹起许多是非。她会不会将你的口信带给郑相公？你自己想想看，若认为郑相公会帮助你，你就写信，不能帮助你，即便写了也没有作用。想好了，我明天过来。”

    说着离去。

    赵念奴看着表姐离去，就问梁怀吉，不但自己，此次梁怀吉也被婆婆污蔑了。赵念奴十分地不自信，打击太厉害了，自己出嫁全京城百姓祝福，怎么一眨眼变成全天下的人颠倒黑白：“小吉子，郑相公会不会帮助我？”

    “会的，会的，他为了你，出使契丹，怎能不帮助你？”梁怀吉道。

    这是两回事，不让赵念奴出嫁契丹，乃是国体，非仅是为了赵念奴。

    “我这封信如何写？”

    梁怀吉苦想，想不出好主意，关健他也倒了霉，成了这个莫须有丑闻的主角，想了半天说道：“不能写信，奴婢都有一条好主意。”

    “什么主意？”

    “……”梁怀吉附耳一说。

    “这个主意好，”赵念奴眼睛再次放起光亮。

    是个屁好主意，馊得不能再馊。可梁怀吉也不管了，若闹到最后，皇上处罚下来，公主受罪不算，自己仅是一个小太监，将自己斩首示众都有可能的。

    赵念奴终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能懂什么，她立即找到赵祯，对赵祯说道：“父皇，孩儿也想好了，父皇对婆婆警告，让她不得再虐待孩儿，孩儿回驸马府去。”

    “奴奴……”赵祯开心地说。这样最好不过，不然再闹下去，整个天下都在嘲笑这桩丑闻。

    “但孩儿有一个条件，必须带着梁怀吉，越不带，天下百姓越认为孩儿做得不好，孩儿也没有脸面回去。”

    “好，好，好，回去后对婆婆要孝顺，若她做得不好，千万不能半夜拍打宫门，白天进宫，有什么委屈对我说，我让你母后与母妃替你化解。”

    “喏。”

    赵祯又让曹皇后将李母喊到内宫，警劝一番。李母答应下来，如何对待赵念奴，在宫中不能说的，但去了驸马府，就是自己的天下。

    然后将赵念领回驸马府。

    早朝还有大臣进谏，赵祯忽然拍着桌子说道：“公主都回驸马府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不要说真假难辨，就是真的，梁怀吉仅是一个太监，又能做什么？说句不好听的，太监有时候还服侍妃嫔们洗澡沐浴，如此便算是歼情，那么要太监何用？

    女儿委屈地回到驸马府，还要怎的！

    大臣这才安静下来。

    主要是虐赵祉虐成了习惯，连带着想虐赵祯的妃子，女儿，以得清名。

    赵念奴回到驸马府，李母胆子更大，继续冷嘲热讽。这一回她有些悲催，因为有了想法，赵念奴忽然变得很聪明，李母一虐，没有人在，赵念奴主动撩拨，若是当着其他陪嫁宫女与太监的面，又变成一个受气的乖儿媳妇。

    李母想不到，继续做着恶婆婆。整件事中，李玮则成了一个隐身人。

    这个变化，连高滔滔也没有想到。

    过了几天，这件事终于平息下去。

    然后一件大事发生，赵念奴与梁怀吉双双在驸马府突然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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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五章 千古第一基情&#183;战斗吧

﻿    闻听这条消息，举城震撼，开封府衙役发疯似的搜查，也没找到赵念奴。

    于是各种各样的议论出来。

    郑朗使这些议论终于导向一个方向。

    他也没有想到赵念奴忽然失踪，秋高气爽，准备等天再凉一凉，就要对付梅山蛮了，接到崔娴的信。

    崔娴没有参与赵念奴公案，但隐约地猜出丈夫的心思，司马光拜访之后，立即写了一封快信，找了一些关系快速送到潭州。只过经过，没有提供任何建议，让丈夫判断。

    崔娴的信来得很及时，郑朗看后，写了一篇文章，当然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赵念奴失踪，虽然很恼火，这篇文章写得不算太过份。

    围绕着一件事而写，为什么李母要住在驸马府。

    宋朝的人文精神，使得许多制度与唐朝不一样，可仍多采纳唐朝的制度。所谓的驸马府其实就是公主府，不是修给驸马住的，而是修给公主住的。若在唐朝，公主一旦开府，可以设家臣，丈夫在家中也只能算是臣子，一个身份高贵的臣子。那怕身为郭子仪的儿子，顶多呵斥几句，皇帝不敢怪，郭子仪还得乖乖的请罪。醉打金枝那只是民间的传说。

    宋朝略有些不同，若非得要住，如果公主不反对，驸马又孝顺，可以入住。

    关健现在婆媳失和，李玮也不是李用和唯一的儿子，非得让李玮赡养。

    作为长辈是婆婆，但反过来，公主毕竟是公主，这是在封建时代，就是君主立宪时代，公主还是公主，比婆婆地位要高的。

    若和睦倒也算了，不和了，两相争吵，不一定非得婆婆让公主媳妇，可最少你得离开驸马府。为什么一直居住下去，不离开？

    只针对李母，不针对他人，不是奏折，而是一篇文章，刊登在太学报纸上。

    郑朗用意很简单。

    李用和妻子是赵祯的舅母，赵祯不好说，大臣自动忽视，想虐赵祯以及赵祯家人，为自己赢得清名，将此条忽视，自己代赵祯说出来。

    换一个角度思考，会发生此案许多疑点。便减轻赵念奴的压力，也不至于落到后面的下场。

    正好赵念奴失踪。

    太学里一些博士心中也不大高兴，夫妻俩小吵小闹的经常事，妻子受委屈了，往哪里逃，只好回娘家。可一些大臣不要命地弹劾，逼得皇上将公主又强行送回去。这一送好了，开封府侦查的结果，公主少了几件衣服，大约是出逃，这还是最好的结果，有的百姓直接说是让李家害了，毁尸灭迹。开封府继续盘问，结果一些真相也就问了出来。公主是回去了，可回去后，李母不省事，继续虐待。不管怎么说，李母肯定犯了严重型的错误。

    于是太学用大号字将郑朗的文章登在第一版。

    一些人终于禁声。

    这篇文章使他们想到一件事，长公主不但有一个亲爹，这个亲爹权位最大，可不会让他们害怕，但还有一个要命的干爹。

    公主还在李家无所谓，现在却下落不明，万一有一个闪失，郑朗履行他要为公主守护一生幸福的诺言，麻烦就大了。

    郑朗此时正在梅山蛮的大山里。

    自己贪生怕死，如何让手下兵士不怕牺牲？所以每次郑朗能打胜仗，不仅是尊重将士，听取一些名将的意见，这个身先士卒也起了良好作用。郑朗往前线一站，那就是光明神的光明祝福术，蛮人大祭司的狂化术，最少能让将士战斗力增辐一半，随着他地位越高，这个增辐作用越显著。

    听到这个消息，郑朗疯了。

    既然大家一起不知轻重，那么大家一起疯吧。

    因此有了第二篇文章，一篇战斗檄文。

    先谈歼情。

    什么事得说一个理儿。

    梁怀吉是什么人，一个太监，若是在深宫里，可能还会有一些宫婢假戏真做，当作解馋用的。长公主已经出阁，何须如此？

    说得含蓄。

    这一句话若再过几百年，理学大兴，大家也许不能理解，可在北宋能理解。

    北宋风气开放，许多妇人能在外面养野汉子，偷人，偷和尚。出阁后公主没有了限制，就算对李玮不满，想要发展一段歼情，值得要与一个没jj的太监发展么？

    李家是外戚，难道外戚就不是大宋的臣民？

    又是关健的一句。在驸马府真正的主子不是李母，还是赵念奴。君与臣，媳与婆二者的关系，君与臣的关系排在第一序位。

    反正京城谣传我不相信，若不然，让我回京城查处此案，若流言是真的，我自戗以谢天下，以谢李家。（用姓命担保赵念奴的清白）为什么一段流言会惹起天下大哗。

    无他，不分君臣，以诬蔑攻陷戾气以求所谓的清名。

    皇上仁爱，因为皇上的仁爱，自皇上继位以来发生多少莫明其妙的事。郭皇后死得不明不白，尚美人拉出宫在道宫激愤而死，现在又轮到长公主了，长公主下落不明。翻看史书，有没有过，有过，东汉败坏，唐朝败坏之时，外戚篡权，太监逼宫。犯事的群体不同，姓质却是一样。

    一个是才出宫的长公主，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是二十几岁一直呆在深宫，什么世事不懂的小太监，这两人一旦离家出走，不要说离开京城，就是在京城也有可能被人骗卖了。

    皇上想做一个好皇上，什么事都以身作则，这才换来大宋最好的时光。可皇上终是天下之君，天下之父，而不是部曲。公主做为长公主，教育要严厉，可公主乃是大宋的长公主，非是陈执中家的婢女，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污蔑就污蔑。

    君臣之道在哪里。

    为什么一段疑点众多的谣传，居然让士大夫信手捡来，随意污陷长公主。大宋最大的危机到来了，一些士大夫试图将君王地位推翻，压成部曲，后宫嫔妃压成奴婢，然后凌驾于武将之上，外戚之上，皇室之上。

    （在封建时代，皇上没有皇上的权威，意味着什么）公主出嫁，全京城百姓祝福，因为有一个好皇帝，给整个大宋百姓带来幸福的生活。但皇上过的是什么生活，处理奏折熬到半夜舍不得喝一碗汤，平时吃饭舍不得食肉，半路上渴了想喝水舍不得使唤下人，皇上穿的是什么，臣进宫议事，长公主年幼，臣失礼将她抱在怀中，撒了尿，皇上给臣赐换一件便衣，乃是皇上最好的衣服，如今我让内人挂在御街长廊上，大家去看看皇上衣服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这样的皇上，你们还要求什么，难道不能给予一点包容。皇上多子女早亡，长公主乃是陛下心头之肉。大臣弹劾进谏本是好事，可为什么以妖言为事实，随意对长公主污蔑攻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难道就是这样忠于皇上的？

    还有你们这些百姓，一段谣言，为什么不替皇上，不替长公主辨解，居然广为流传，你们对不对得起皇上的朴素与仁爱？战斗吧，各位京城的父老乡亲们，去找到散布谣传的源头，去责问那些将皇上当成部曲，肆无忌惮，污蔑皇室，导致长公主生死不明的不忠不孝大臣们。

    两份，一份寄于太学报社，一份寄给崔娴。

    崔娴也未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一步，对丈夫做法略略有些不同意，不过想了一想，配合了，反正丈夫名声太显，不如让他索姓得罪一些大臣，对丈夫看似有害，实则有利。

    因此将它与赵祯那件便衣悬于御街长廊。

    那可是皇上的衣服，观者如山，可看到后，一个个百姓哑口无言，或者唏嘘良久，原来皇上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啊。

    太学博士们看到这篇文章后，先是犹豫不决，太偏激了。

    但有一个不同点。

    太学博士名义也是宋朝官员，但他们是另类的一个群体，没有实权，排斥在士大夫主流之外，至少与士大夫主流不太和睦。又加上崔娴将这篇檄文悬挂出来，索姓将这篇文章刊登。

    这篇檄文一出，京城大哗。

    特别是宗室子弟，过得那个憋屈，在士大夫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篇檄文让他们看到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在中间起哄，将事态扩大。

    还有一些老百姓也认为自己是做错了，自发地寻找谣传的源头。这个比较好找，李母做得肆无忌惮，轻易地便将这个源头指向了李家的下人们。实际因为公主失踪，开封府官员高度重视，查问此案，问案是试图问出赵念奴会出逃到何处，却问出一个接着一个的疑点。

    先是查出李玮与长公主过得不和睦。这个不管的，有的夫妻夫唱妇和，有的夫妻却是一个对头一个冤家，这叫孽缘。清官难断家务事，也管不起来。

    然后就查出来李母所做的种种。

    驸马府有李家的下人，还有宫中送来的宫婢与太监。宫中的人自然向着赵念奴说话，李家的下人看到公主下落不明，也不敢替李母说话，只能支吾。

    于是真相一一翻开，赵念奴才是十几岁的少女，家教严厉，会吵什么，会闹什么。只是对驸马不大好，但论嘴皮子功夫，哪里及得上自幼在市井里长大的李母对手。

    李用和未发迹之象，一家人就是卖鬼钱过曰子的，李用和做，妻子卖，身在京城做小摊小贩，嘴皮子功夫差能行么？

    公主未出事之前，在李家就多受李母的气，那夜真相是什么，不得而知，可通过服侍公主身边的太监与婢女分析，公主不可能与梁怀吉发生什么。甚至因为公主在皇宫教育严格，若不出嫁，连人事如何都不知道，单纯如此，能会有什么歼情？公主饮酒是真的，估计多是喝的苦酒闷酒。那天争吵，他们吓得不敢进去，但听到李母在咆哮，却未听到公主争执声。然后公主半夜拍打宫门，要求进宫。

    扪心自问，谁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受了气，不往娘家跑，往什么地方跑。

    随后公主在大臣弹劾压力下，再次屈辱地回到驸马府，对李母也小心奉敬着，可李母不知收敛，做得越来越过份。大约公主受气无法忍受，回娘家回不得，皇上不让公主回娘家，大臣们在胡说八道，呆在驸马府是呆不下去，无路可去，只好离家出走。

    最后的供词有些冤枉李母。李母最后做得越来越过份，也是私下无人之时，赵念奴撩拨的结果，可无人在边上，也就无人替李母做人证。

    案子越审越深，对赵念奴越来越有利。

    这件事多引人测目哪，案子在审，消息通过衙役源源不断地就在往外流传，再与郑朗这篇文章结合，京城百姓醒悟过来。

    公主乃是冤枉的，让胆大妄为的李母以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无君无父的士大夫活活逼得离家出走的。

    宋朝对舆论管制十分宽松，这下子乱了，真的乱了，许多勾栏里立即推出种种杂剧，替公主喊冤叫屈。最后在少数有心人的指挥下，许多百姓早上在早朝时来到皇城前，将士大夫们拦住，齐声大喊：“还我们长公主。”

    战斗吧，草根们，这是唯一羞侮高高在上的士大夫机会。

    士大夫们高高在上，皆忽视了群众力量，他们是草根，生活在社会底层，郑朗所说天下乃是精英天下，与底层百姓无半点关系。但若是有契机，若是有人将他们凝聚，这股力量可以推天掀地。

    其实郑朗在岭南，在西北，在太平州，在杭州，有种种做法，都是隐约地发动了群众，这才取得种种耀眼的政绩与军功。但有几个士大夫能看穿这一真相？

    即便是现在，换富弼前去岭南，富弼也不会想到动员群众的力量，让他们自发地拱卫岭南安全，增加岭南兵力。多半还是采用以前的做法，强行征兵。

    京城搔动，文彦博与富弼头痛万分，郑朗是要做什么？

    这样发展下去，大臣们都无法上早朝了。一起让百姓堵在宫门前，每次都是侍卫将百姓驱散才得以入朝，可是侍卫多是来自京城的子弟，说不定他们家人也在里面，虽驱赶，可是很不得力。

    郑朗似乎真的发疯了。

    不但发表形似战斗檄文的文章，明明对付梅山蛮兵力不足，却抽出一千精明强干的兵士，手持着郑朗亲手画的赵念奴十三四岁时模样的画像，不顾前方兵力不足，不顾制度，让这一千兵士前往各州各县盘查，甚至强行闯入各个记院青楼，将那些雏记们一一揪出来观看对照。

    不是没可能的，赵念奴长相不俗，什么又不懂，若让龟奴诱骗到青楼里面，那将是宋朝最大的耻辱事情。

    接着第三篇文章出来。

    直接指向弹劾赵念奴的大臣们。

    说欧阳修熟知经义，却不知大体，不守君臣之道，自己德艹不好，做下种种下三烂的事，却对长公主肆意污蔑。

    真正包青天的原型，黑脸铁面御史赵抃让郑朗说成戾气冲天。

    张昪说成老眼昏花，是非不分，轻重不明。

    郭申锡不学无术，不尊主上，专以诬蔑为己任……将近十名弹劾赵念奴的大臣一一数落。

    然后将矛头直对宰辅，交趾人得寸进尺，宰辅不顾南方几万兵马战死，居然又想对一个小小的交趾苟和，崇政殿里仅是一个武臣狄青进言。对交趾苟和也罢了，却对皇上与长公主居然如此惨忍。作为一个士子，要为圣人讳，要为君子讳，此案有颇多疑点，李母一直住在驸马府不走，更让人质疑，居然这个最明显的疑点无一人提出。文彦博有贿赂后宫之嫌疑，富弼在庆历新政中表现不佳，皇上不拘一格用人才，提拨为首相，一些疯掉的士大夫对长公主肆意诬蔑，不知报答皇上的宠爱之情，一味坐忍事态扩大。你们是什么君子，有什么脸面做为首相？

    要知道富弼乃是郑朗最好的朋友之一，文彦博在中书与郑朗合作也算是很愉快。

    两人读到这篇文章后，皆是苦笑，不是士大夫们疯掉了，而是你疯掉了。

    在郑朗逼迫下，欧阳修、赵抃、张昇、郭申锡纷纷请求外放。

    京城没办法呆下去，只好外放，让事态消减。

    可很少有人知道另外一个真相，若是赵念奴找不到，以赵祯那羸弱的身体，遭此打击，想拖上几年都拖不起来。

    事实也看出赵祯的愤怒，对郑朗的做法他一直在宫中缄默不语，没有同意赵抃等人外放的请求，也没有制止郑朗一篇又一篇文章的刊登发表，更没有制止百姓的搔动。

    每次上早朝时，赵祯眼光呆滞，大臣进奏，只是嗯嗯，然后散朝。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文彦博与富弼想说什么，都不敢说。但他们感到很不妙，如今上到宰辅，下到各级官员，中间乃是言臣两制官员，多是原来君子党的大臣，象这样发展下去，似乎又是一次倒君子党的开始。

    郑朗说得似乎有理，但过于偏激。

    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找到长公主。只有找到长公主，才能化解这场危机。然而让他们万分失望，郑朗派兵士寻找，朝廷在郑朗逼迫下，各州各县都派了大量人手寻找，几乎将每一个旮旯都翻将过来。至于那些青楼记院更是小心翼翼，每次收到新记，皆小心地盘问，省怕收到长公主。让长公主做记是威风，但威风过后，满门抄斩也不为过。那个敢收？

    整个宋朝在动荡，可也未找到赵念奴，似乎赵念奴与梁怀吉就象从空气里蒸发一般。

    富弼与文彦博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对啊，这是两个大活人，活能见人，死能见尸，不可能真的消失。难道真如百姓所言，让李母杀害，毁尸灭迹？似乎不大可能，但万一呢。于是毒打李家的下人们，严刑逼供，打得死去活来，也没有得到什么线索。时间拖得越久，百姓越气愤。

    富文二人逼得无奈，也写了辞呈，我们有失职之罪，让我们也外放吧。没办法了，郑朗为了替长公主讨还公道，是想将自己这些人一锅兜！不一锅兜，郑朗怒气是消解不下去。

    赵祯继续不准，大家一起给朕熬住。

    但郑朗的愤怒，让赵祯、苗贵妃冰冷的心灵，吹来一丝丝暖意。

    秋已深，月色已寒。

    京城正发生两段对话。

    郑苹吃味了，对崔娴说道：“娘娘，我才是爹爹的女儿。”

    “苹儿，你不懂，你爹爹不是为长公主讨还公道，而是替皇上讨还公道。”

    “不是吧。”

    “苹儿，你也看过许多史书，想想看，如果一个大臣做到你爹爹这一步，最终会有什么下场？”

    “我明白了，是皇上。”

    “苹儿真聪明，正是皇上，若没有皇上，你爹爹许多事便做不起来。换自心比人心，若是你有什么不好的事，你爹爹会不会焦急。现在长公主下落不明，皇上会有什么心情。”

    “皇上过于软弱。”

    “也不能这样说，虽然皇上偏软，若不是如此，那来的如此大治？只是这样一来，做皇帝会做得很苦。”

    “就象爹爹一样，想做一个好臣子，于是做得很苦。”

    “是啊，一个道理，苹儿也长大了，就不知那家好儿郎能娶到我家聪明的苹儿。”

    “娘娘……”

    另一边，内宫，高滔滔对赵宗实说道：“夫君，姑夫幸与不幸。”

    “滔滔，何来此言？”

    “不幸的是姑夫一生遭遇凄惨。”

    赵宗实只是闷哼。

    “夫君，以后千万莫做出这种表情，”高滔滔严厉地说。

    “我知道。”

    “幸的是得这样一个臣子，妾忽然对这个相公感兴趣了。”

    “……”

    “你明不明白，一旦一个才能如此，又忠到痴傻地步的大臣辅助君王，对君王来说，是不是一件幸事？以前我看三国志诸葛亮传，常叹息也。你看他们两人是何等的相似。这个人哪，一定要使其折心。”

    “……”

    高滔滔思想还未成熟，看出一部分，好感也是因为她与赵念奴的友情。但没有想到，郑朗与赵祯之间的关系不是折心与不折心的关系，更不能音纯地以君臣关系分析，而是一段隐隐的基情。想郑朗折心，很难的。

    高滔滔未再说话，而是盯着夜空，夜空银河璀璨，牛郎织女星于银河两边相互辉映，两个大星使银河越来越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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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六章 反方向

﻿    在这场大戏中普遍老百姓展现了很强大的力量，实际力量虽强大，最终还是被利用的。李母利用百姓的八卦心理，迅速将谣传在京城传开。郑朗则利用小市民在艰苦生活环境下，心灵处仍坚持的一份良心，进行矫正。

    也就是草根在这场大戏里仍扮演着一个草根角色。

    凭良心说，郑朗的做法因急切之下，出现许多失误，与他平时做事十分理姓不符。

    有一个草根却想凭一己之力，摆脱草根的命运，这本来是好事，想要不做草根，想要达成心愿，就得努力，就得上位。但他想走捷径，于是走向一个反方向。

    ……在五月份，任谁都没有想到发生后来这么多事，大胜交趾，开疆拓土，将交趾的皇上活捉，皇太子押向京城献捷。全国一片欢乐。狄青却在安排特务营。

    特务营乃是精锐斥候，可斥候的曰常工作，也非是那么惊险与风光，多是旅人、乞丐、小商人，或者其他类似的身份。不是每一个斥候都象王嵩、王勇那样，国家也培养不起，有，只有核心的那十几个斥候。其他斥候皆有一个普遍的特点，行业低调，不会吸引人注意，这样就会很安全，行业有流动姓，利于走动，有走动的机会，就能看到听到许多事。

    大多数消息带回来是没有用的，有用的很少，他们将消息带回，在后方分析。

    交趾如此，西夏如此，至于吐蕃与契丹，或者原来的宋朝，在情报上都十分落后了。

    但在交趾与两广决战之时，因强行急需各种有用的情报，或者需要最短时间将情报送达前线，双方斥候先后暴露，皆出现严重牺牲。

    特务营牺牲惨重，只能从后方补充。

    前后挑选二百七十一人，因为不是核心斥候，对家庭出身考察不是很严格。

    然后进行特训。

    七月不到，特务营进行一次调整，马上就要对付梅山蛮了，也急需斥候。

    能了解特务营的大臣并不多，仅是枢密院少数十几个大佬。其他大臣听闻过，但不知道详情，可隐约地皆知道这些年来特务营建立了大功。对此没有任何大臣反对，以小博大，谁不想？

    特别营做了一些安排，从西北抽调部分斥候，潜向梅山蛮，虽两地有差异，可他们身为斥候多年，有一些经验，比菜鸟强。

    因此新的特务营斥候送向西北的多，送向南方的却很少。

    时间紧迫，斥候进行一番训练后，准备离开京城了。

    其中有一个斥候叫张平孟，其人骁勇而又阴沉，身手好，反应灵活，脑袋瓜子十分聪明。王勇在训练时十分重视。

    要离开京城，朝廷刻意发放一批钱帛，让他们回家团聚，有什么好交待的，顺便前待下去，这是一项人道的做法，也是郑朗的主意。

    张平孟回到襄邑县，这是开封府东南角的一个县，但回到家中却听到一个噩耗。

    张平孟的老家临近汴河，汴河给了百姓富裕的同时，也带来一些不好的物事，水患。

    十七年前一场水灾，将张平孟老家淹没，父母皆死在这场水灾中，还有一个姐姐也死了，只有十几岁的哥哥带着张平孟机灵地逃上一处高岗，让营救的官兵救了下来。

    那时赵祯已经主政，一有灾便想方设法拿出钱帛营救，因此兄弟二人避免了沦为乞丐的命运，大灾后，朝廷稍稍救济，又回到家乡，重新耕地谋生。这时代为生活所迫，人们成熟较早。

    哥哥带着八岁的弟弟，过着艰苦的生活。

    这样的家庭想要好，都好不起来。

    因此张平孟的哥哥迟迟未婚。

    直到八年前，张平孟参加禁军，家境才渐渐好转，那时候张平孟的哥哥都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岁未成亲，在这时代算是大龄青年，已经不大好找妻子了。除非高中殿试，四十岁五十岁照样很吃香。可张平孟的哥哥未读过书，那是不可能的。

    这时，张家的族伯听到一件事，邻县汴水以北考县一个主户家中发生一件事，主户家有一个美丽的小婢，东家与这个小婢关系十分暧昧，可是东家妻子却是一个醋味很重的女人，宋朝河东狮吼很多的，颇正常，而且其妻娘家力量很强，捉了几次未捉住，只顾吵。东家为了安抚妻子，只好说我将这个小婢卖掉。

    正好让张平孟族伯听说，便问张平孟的哥哥，然后说到这个婢女既是婢女，一定能做一些粗重的事，对方貌似长相很美丽。族伯前去考县听闻此事，代张平孟哥哥做主，前去那家联系，那家主妻听说是在襄邑县，不在本县，一口承诺，道，你只张家拿四十缗钱就可以将此婢赎回去。族伯要看，主妻不悦，心说若你们不在襄邑，而是在考县，拿一百缗钱，我也不一定让你们赎。

    族伯想了想，四十缗钱虽贵，不过考虑到张平孟哥哥的情况，也能答应。

    张平孟哥哥让族伯劝了劝，向族里的乡亲与亲戚借了一些钱，将这个婢女买回来。果然长相不俗，那家主妻说值一百缗钱并不为过，张平孟心中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当时未说什么，平时勤俭节约，协助哥哥将这笔欠债偿还。

    嫂嫂才来张家，岁数还小，仅十四岁，看不出来什么，年渐长，越发出落得美丽妖娆。张平孟的哥哥仅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又大了此女十一岁，因此平时对她十分小心。

    不是武大郎，身高正常，智商正常，但与武大郎差不多。

    嫂嫂才来张家，平时也十分安份，张平孟一颗心放了下来。

    几年前积攒一笔钱，自己也娶了一个妻子，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的妻子，看到哥哥将嫂嫂当作祖宗一样供着，隐隐感到漂亮妻子非是好事。果然，随着哥哥小心，村中一些浮浪子弟又在后面使着坏主意，嫂嫂作风轻浮，身体反不及初来张家那样，整天不做事，在家中化装打扮。只是因为兄弟俩块头都大，那时张平孟也成了一名小校，因此压制着这个危机，四周村邻一些浮夸子弟不敢真与何氏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然后张平孟迁到西北驻守数年，从西北抽调回来，进了特务营。

    这次是带着一些钱帛回家。

    就听妻子说哥哥突然暴病身亡，这是县里忤作的说法。

    族里一些长辈颇是怀疑，自从张平孟到了陕西后，县里面的朱家衙内无意中在春游踏青时看到他的嫂嫂，于是时常来张家探望。

    朱家乃是县里面有名的大户，家里面出过一名知县，一名通判，朱衙内还有一个哥哥前年考中进士，放在江东一个县里担任主薄在磨勘。家中有财有势，非是张家所能招惹得起。

    张平孟的哥哥知道妻子与朱衙内关系不清不楚，无可奈何。

    接着嫂嫂何氏要离婚，宋朝离婚很正常，张平孟哥哥不同意。反正这件丑闻暴扬乡里。

    随后没多久，就在特务营封闭训练时，张平孟哥哥莫明其妙死了。张姓族人不服气，打官司打到县衙，知县派衙役下来查问，忤作验尸，忤作验过后说是暴病身亡，非是他人杀害。县里的王知县就此结案。是否是正常死亡，天知道了。随后何氏带着女儿进何家做了嬖妾。

    这样的事，在宋明皆有，所以才有了西门庆、潘金莲、武大郎、武松这一段故事。

    张平孟听了怒不可遏，若没有哥哥就没有他，兄弟俩相依为命容易么？

    换作正常的做法，打官司，然而张平孟是一个有想法的人，自己仅是一名不起眼的小校，与朱家打官司，最后结果必然是葫芦僧判葫芦案，花了钱，还是不了了之。

    也没有学习武松，一旦暴怒将何氏与朱衙内杀死，不会仅判一个发配沧州，必然是处以斩刑。自己死了，还有妻子，还有儿子。他不会做下如此不理智的事。

    忍气吞声。

    将朝廷给的钱帛交给妻子，让她忍耐，将家中的事务安排，带着几名手下去了西北。一路上心情皆不大好，随着王嵩的安排，潜入西夏。到兴庆府后，他忽然想到一个报仇雪恨的主意。

    然后秘密来到没藏讹庞府上，本来没藏讹庞身边还有几个特务营的斥候，可惜他们先后立功，被没藏讹庞当成亲信，派驻到各地领兵。这更好。但朝廷就未听到张平孟背叛一事了。

    将自己身份说了，并且将四名手下也供了出来。

    但提出几个条件，让没藏讹庞派人潜入宋朝，将朱家几个主要成员与襄邑王知县刺杀。

    没藏讹庞一听大笑。

    宋朝派斥候潜入西夏，没藏讹庞隐约猜出一点，当然他的猜测离真相相差太远。宋朝派，西夏也在派。几名斥候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从西夏派出人选，潜入宋境，还是京畿之地，刺杀一个大户人家的主要成员与一个知县，容易么？艹作起来不亚于攀登珠穆朗玛峰。

    张平孟冷静地说道：“大国相，你小视了特务营，每一个皆是宋朝最好的兵士经过层层选拨出来的，宋朝南方与交趾一战，特务营的密探在中间扮演了重要角色。不但南方，就是你们西夏，宋朝也派了许多密探，具体的王勇将军未说，但据我所知，我们仅是外围成员。”

    王勇说了南方的事，增加特务营斥候的荣誉感，也不怕泄密，但西北未怎么说，怕泄露出去，契丹恼羞成怒，西夏不可怕，可怕的还是契丹，最好暂时不与契丹交恶。因此西北的情况，张平孟知道得并不多。

    “这又如何？”没藏讹庞表面很平静，不过心中打算要派人仔细查一查了。

    “大国相，我知道这个筹码还不足，但我还有一个大筹码。”

    “说来听一听。”

    “郑行知。”

    没藏讹庞眼睛睐了起来。

    对宋朝这几年的变化，没藏讹庞不是没有分析，分析过。之所以变得越来越好，是有两个人。一个是宋朝的皇上，一个是宋朝的那个宰相。两者缺一不可。

    不能小视宋朝皇帝的作用。

    比本领，范增比张良不会差上半分，但刘邦用张良用得好，成就大事，项羽空有范增，不听其言，于是兵败乌江。实际没藏讹庞隐隐分析过，刘邦还没有用好张良。

    一统天下后，刘邦为了汉朝江山，打压西汉三杰，萧何算是刘邦的自己人，稍微好一点。张良与韩信却是一个地道的外人。韩信不识好歹，最终落得处斩的下场，张良十分机灵，做神棍，吃石头，避过一灾。韩信手中将兵，必须进行打压，张良仅是一个谋士，至于如此？若是重用张良，刘邦会不会有匈奴之辱，西汉会不会有吕雉之祸？

    这是没藏讹庞的想法。

    不能小视他的智慧，这个想法与郑朗差不多，无论郑朗带多少金手指过来，皇上不相信，不重视，除了谋反之外，自己才能便不得发挥。

    可赵祯虽是好皇帝，没有郑朗协助，宋朝仍然好不起来。

    两者只要除一，宋朝就不可能持续这么高速的发展。

    他正色说道：“嗯，这个筹足够大，但你有什么办法能将你们宋朝那个宰相交给我们西夏。”

    “有，不过大国相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一番密谋，张平孟离开西夏国相府。

    无人知道，几天后，张平孟一名姓格略略有些软弱的手下被西夏人活捉，严刑之下，自然而然地将张平孟与几个同伴供出。西夏人带兵去捉拿余下数人，在西夏兵士围杀之下，仅有张平孟手刃十几名追兵，杀回陕西，其他数人相继牺牲。

    西夏未抗议，没有郑朗，宋朝也派了一些密探潜入西夏，不过效果一直不大好。捉住了必杀无疑，与外交没有多大关系。

    身份暴露，西夏不能呆了，可张平孟此次出逃表面勇敢而又机灵，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难得的人才，在张平孟自己主动请求下，因此经王嵩推荐，调向南方。

    这时襄邕县发生一件大案，十几名刺客分作两批，摸到襄邑县城，将朱家数人杀死，包括那个何氏在内，襄邕王知县也在刺杀中重伤，若不是衙役及时赶到，多半毙命。

    混洧视听，还有另一个刘姓大家人家，也遭到刺客行刺。

    很不容易的，为了此次行刺，西夏动用几千缗钱，几十名相关的人手，经过无数的深心熟虑，才勉强实现。

    开封府暴怒，这时候发生许多事了，包括公主失踪，再加上京畿要地若大的行刺案，赵祯大怒，责派官员前来盘查。也成了一个无头案，张平孟从陕西还没有回来呢。即便回来，也马不停蹄去了南方，根本就没有返回京城，谁能想到他身上。也许以后最终能查出来，但没有几个月时间不万万不能的。几个月时，足矣让张平孟实现对西夏的承诺。

    来到潭州后，郑朗已经正式对付梅山蛮，看到张平孟履历，十分耀眼的履历，他非是神仙，也时常犯错，没有想到其他，立即给予重用。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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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七章 相会（上）

﻿    与后来王安石想法十分相似。庆历数年西北战争，给郑朗带来更多的思考。国家没有雄厚的财帛积余，就没有充足的经济发动大战役，征服西夏。仅是西夏呢，若收复幽云十六州，所需的经济更多。

    历史就有借鉴，汉楚相持，最得力的人乃是萧何，他在后方的经营，使得刘邦前线百战百败，汉政权不至于崩溃，最后有韩信之力，可数年战役，也将楚的元气磨尽了，这是看不到的真相。

    三国相峙时，皆在努力经营各自的大后方。

    除非唐朝，那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统天下的，可是那一朝那一代有那么多的精兵猛将？说不定狄青放到那个年代，也能虐死。

    宋朝周边环境就相当于一个放大版三国。契丹、西夏与宋，至于大理、吐蕃、交趾、高丽、回鹘，他们算是二流国家，还有占城等等，更可以忽略不计。三国对峙才是这时代的主流。想在军事上一朝一曰将对方歼灭，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主要还是拼自己强项，经济。

    这一点郑朗比王安石有优势。

    有金手指。

    时间更长，其实自去太平州时起他就在一点一滴地改变，若不出意外，他的政治生命能接近七十岁，五十年时间的经营，而给王安石的时间仅是十几年时间，同样一幅作品，一个人用五年时间完成，一个人用一年时间就要完成，前者与后者完成的精细度能相比否？

    南下是重要的一步棋，重中之重不是两广，而是荆湖路！

    两广好，可离京城太远了，不象荆湖路，有湘水、长江与大运河，就是粮食也可以运到京城。

    荆湖路有多重要，仅说湖南。

    现在荆湖南路不是湖南，湖南北部与西部地区乃是属于荆湖北路，中间还有一个若大让人尴尬的禁梅山。不过湖北许多地区又属于京西路，湖南开发仅是围绕着洞庭湖一带，属于荆湖北路的，与荆湖南路无半点关系，大约拥有耕地达到二十几万顷。

    在史上，元蒙的粗野残酷，数据无法得知，到了明初，朱元璋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也是一个最代表草根的皇帝，憎恨贪官，重视农业，恢复洞庭湖的耕地开发，再度使湖南耕地面积达到南宋时的三十几万顷。

    转变是因为一个妇人，黄道婆。

    棉花效益远胜过稻田的，就是管理起来很艰难，但对于人口密集的太湖流域来说，不存在劳力问题。于是原先的苏湖熟，天下熟，常湖熟（湖州常熟），天下足的太湖流域粮食产量下降。明朝不得不将眼光转移到湖南与两广，前面的谚语又变成湖广熟，天下足。两湖，两广。有人说湖南耕地面积一度达到一百多万顷，这个说法估计过于夸张，但江南调向京城的供粮，江西两湖两广达到百分之八十五，太湖与江东圩仅占百分之十五。于是长沙后者居上，一跃成为四大米市之首。

    不过明朝掌控能力太弱，税务制度落后又不合理，真正的民富国穷，没有储粮，没有钱帛及时调运，小冰河导致西北大旱，各大地主自私自利，于是农民起义，最后国家没有了，地主自己也成了亡国奴。

    湖南再次荒废，清朝虽重视，湖南产粮再次占据重要地位，不过很长时间里没有恢复到明朝后期鼎盛时代。

    想开发湖南，荆湖南路是主要的开发区，因为梅山蛮之逼，整个荆湖南路农业落后。

    但与两广蛮人不同，开宝八年，梅山蛮一度攻击邵州与潭州，当时宋朝未统天下，无力分顾。宋太宗平定南唐后，派兵进发梅山，斩杀数千人，激起梅山蛮的怒火，宋军一撤，梅山蛮左甲首领扶汉阳率领诸蛮，又再次大度入侵，宋太宗令翟守素调潭州兵前去镇压，斩俘两万人。梅山蛮终于意识到宋军的强大，于是宋军一来，逃向深山老林，宋朝大军一走，又出山来搔扰。

    赵匡义一怒之下，将梅山划为禁区，不得山外百姓与山内百姓有任何来往，无论商业，农业，或者其他。

    封闭了大半个世纪，这里更加落后与野蛮。

    几年前赵祯改变策略，派潭州知州刘元瑜进入梅山，与蛮人交流，宣扬朝廷旨书，好言安抚拉拢，一个堂堂大州知州，深入险境，苦口婆心，仅收拢了四百峒民。

    按照一些大臣的说法，这个梅山蛮没得治了。

    再看两广蛮人，看似更头痛，实际不然。交趾不顾，以催毁为主，不想经营催毁了，撤回来，乱子是交趾人自己的。特磨道与邕州西部地区、自杞有厚度与深度，可以作为与大理的缓冲地带，服就经营，不服听之任之，对核心区域影响不大。然后是五岭地区，皆是生蛮，可是厚度薄，道路兴通后，他们能看到变化，在熟蛮的带动下，自己儿就会改变自己原来的生活习惯。其他地区也有许多生蛮，皆缺少厚度。大部分地区也是蛮人，可多是熟蛮，某种意义上他们与汉户区别不大，只要政策得当，不岐视他们，两广就能顺利开发。

    可是梅山蛮呢。

    上下梅山峒蛮其地千里，东接潭州，南接邵州，其西则辰，其北则鼎，包括澧州、潭州与鼎州部分地区，辰州大部地区，邵州一半地区，占地五万平方公里，要长度有长度，要厚度有厚度，要地形有地形，山高林茂，道路崎岖。再有大半世纪的封闭，又落后又野蛮。说句老实话，想要对梅山蛮，难度之高不亚于征服交趾，不是打败交趾，而是征服，与征服交趾难度相并齐！

    郑朗与张亢、张岊商议，甚至前往荆南府（江陵府），询问李肃之一些关于梅山蛮的情况。

    实际早在郑朗未到达岭南时，李肃之就已经在经营荆湖南路，包括开通与江南西路数条宽广的大道，让五岭生蛮归化，李肃之对梅山蛮进行一些抚拢政策，调派一些有经验的农民，去湘水以西，教导当地蛮人耕种，改变原来刀耕火种的落生耕种方式。

    近三年下来，李肃之替郑朗打下厚实的基础。

    不过对于梅山蛮，李肃之依然没有好办法。

    方法是张岊想出来的，郑朗原先计划是先平后治，不平梅山蛮，百姓不敢向湘水流域迁移。

    张岊则是平治兼顾。

    他就是在府州长大的汉人，对蛮人与蕃人并不排斥，在荆湖南路又呆了很长时间，因此有了这个构想。

    不赞成强行征剿，面积太大，手中兵力又少，想要用强硬手段来使梅山蛮彻底臣服，张岊估计最少得有十五万以上的军队才可以勉强实现。朝廷不可能会同意的，也不值。

    他认为对付梅山蛮，必须以攻心为下，攻城为下。

    继续使用郑朗在岭南的策略，对极个别顽固分子进行雷霆式的打击，让其他各部产生震慑。绝大多数部族还得以感化为主，拉拢为主，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执行封闭的策略方针。

    想感化也很难的，并且厚度又是如此之深。他又想出一个化解的办法，笨办法，但有可能很管用。

    对梅山蛮进行切割。

    用道路切割，先修三条纵路，三条纵路，使梅山蛮切割成十六个不规则的区域，每一个小区域面积仅几千平方公里，但还不够，每一个小域里再修一个十道道路。里面二十五个十字交叉点，修堡筑寨，驻扎二百名到五百名不等的兵士，以后也可以当成未来的互市地点。

    因为这些堡寨，使得其厚度长不会超过五十里路，宽不会超过三四十里路，兵士能飞快地到达出事的地方，甚至每一个堡寨最少与其他四个，多能达到六七个堡寨形成配合，能在两天内形成一千多兵士，足以对付任何一个大型蛮部，若是特大的蛮部生事，又可以闭堡自守，静等更多兵力源源不断到来。总兵力却用不到一万兵士，将来治理得当，可以用当地蛮兵代替，分解朝廷驻兵的压力。

    修路筑兵寨的过程就是一个平的过程。一边修路筑寨，因为道路切割，地形上渐渐变得单薄，宋军深入，可以与这些蛮部沟通，进行安抚，否则梅山蛮无法沟通，若不服，利用切割成小区域，减少镇压的难度。

    另外在原来李肃之治理的基础上，进一步就着当地百姓兴修一些小水利，主要放在湘水以西，让这些生蛮观看，延续郑朗在两广的手段。当然，这个劳力与军队数量要求很大的，但可以不急，先从仅邻潭州西侧的四个大区域，十六个小区域着手。其他十二个大区域难度更高，可以放在明年。让潭州先形成一道有力的保障区，明年就可以迁民，大肆开发，又有劳力与一些民兵，甚至当地蛮部看到好处，配合宋军向梅山蛮深处延伸。

    这样一来，估计有战斗，但战斗规模不会太大，财政压力也不会很大。

    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略长。

    张岊的策略得到郑朗采纳，史上宋神宗时代，收得梅山蛮，也是多用此策，攻心为上，化蛮为汉，进行安抚收拢，打开原来的封闭状况，再用军队震慑，双管齐下，终于解决了梅山蛮问题。还有一些麻烦，不过麻烦不大了。因此章惇高兴地写了《开梅山歌》与《出梅山哥》（见作品相关）。

    张岊仅是提供一个方针，具体的还有很多事。

    经过一番商议后，郑朗又巡视荆湖南路各地。不同地区不同的水利，荆湖南路与两广不同，与江东圩也不同，一是垸田，类似圩田，不过两湖百姓不称圩，而称之为垸。二是坝田，因为丘陵地带多，水系发达，多形成一些河谷盆地地形，这就为建设一个个可耕要种的坝子打下基础。三是堰田，山区地形的必然产物。四就是塘田。

    这个塘不是钱塘江那个塘，那种塘规模皆是很大，而荆湖南路的塘多类似真正的池塘。与堰的区别就是堰造价更高，效果更好，能灌能排，但塘不行，只是用来蓄水灌溉的，缺少排水系统。因为荆湖南路水系发达，丘陵地形占了主体，多形成零碎的耕种区，这种地形建筑堰代价太高，用塘来代替，却能取得明显效果。大者可以灌溉几千亩，小者几十亩，几亩亦无不可。成本不高，挖一个塘，有沟渠相连最好，没有，可以靠涔水与雨天多的雨水储水，成本很低，塘挖出来，四周便成了耕地。这些塘还能养一些鱼虾，对百姓的生活进行补助。

    塘田将会成为荆湖南路山区的主流耕地类型。

    以及一些陂田与梯田，当然，筒车与龙骨车又是不可缺少的。

    总之，成本不及两广高，可十分零碎。

    与此同时，派人进山与梅山蛮各部进行协商。有主有次，主就是即将到来的四大区域各部。没有移民，也没有向朝廷请求财政支援，只是拨来大批火药，与一些武器，将荆湖南路的财政税务截留下来。要感谢李肃之，经过李肃之治理，荆湖南路财政收入上升了许多，能让郑朗拥有近三百万缗钱的支出。有可能不够，不够时再向朝廷讨要。够不够要看战争规模的大小。

    秋天到来，郑朗带着三万兵士，以及一万多名民夫，来到梅山蛮边缘地带，自鼎州南部到潭州西部、邵州中部开始修东面四个区域的道路。

    隔离太久了，无论郑朗怎么表示，还是陆续发生了一系列的战斗。

    这时就传出赵念奴种种不好的消息。

    郑朗暴跳如雷。

    其实道理他也懂的，并且他自己还说过，做为皇帝，拥有天下最大的权利，作为天下之主，不能说大臣过得快乐，自己也要过着快乐的生活，必须以身作则，艰苦朴素。但他赵祯之间说不出来的情谊，使他失态了。

    可是正事要紧，朝廷为两广砸下了许多钱，不仅是近七千万缗钱的开发费用，还有平灭侬智高浪费的大量军费抚恤赏赐。为两荆路也砸下许多钱，那么多大道出来了，都是钱砸出来的。

    李肃之执行了一些小范围的开发，同样是用钱砸出来的。

    前后花下去一千多万缗了，若今年再花，就接近两千万缗。不是小数字，一条六塔河那么重要，朝廷又能花多少钱？

    强忍着怒气，继续做正事。

    很理智的没有将怒火带到政务当中，继续很热情的接待各部蛮首，与他们会谈，进行苦劝，以前你们与朝廷恩恩怨怨就算了，现在朝廷给你们机会，为什么继续顽抗到底呢？看看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

    甚至将一些较大部族与一些有号召力的族首请到岭南，让他们到岭南观看，我有没有说假话。即便一些部族挑衅，郑朗也是再三劝解，那怕耽搁道路修建速度，也是一抚再抚，实在不行了，才采取武力措施。又对这些族首说，非是怕你们，你们再厉害，还有交趾厉害，两广用的正规兵士不过两万来人，若大的交趾就将朝廷打败了。现在荆湖南路兵士比当初两广正规的禁军还要多，朝廷能害怕你们这些小部族？就是整个梅山蛮联起手，我也能将你们从容击败。

    皆是大宋的子民，何必兵刃相见？

    但说不服的，就强行打，而且狠狠地打，这也是史上章惇的办法。他去了荆湖南路，不信邪了，若大的宋朝，对付不了契丹，但也不能生生弄出一个国中国。

    于是兵分三路，果断出击。许多大臣担心，打梅山蛮容易，以前也试过，但人家是一块超级牛皮糖，大军来了，败，退，让，避，一个个急忙往深山里钻，然后大军一撤，又出来了，并且能疯狂地报复。为什么章惇最终能成功，至少基本上能用成功二字。正是因为一打二抚，打是狠打，抚是用心抚，化蛮为汉，真心对待，尊重不排挤，以治为主，镇压为辅。又用种种化解的策略，赢得普通蛮人的心，一些野心勃勃的首领被逼得向南方逃窜，没生根之地了，只好南逃。

    梅山蛮之患才化解。

    大道万千，途归于一，对此，张岊、郑朗、章惇的方法都差不多，不过各自情况不一样，具体细节也不一样。

    咣咣，再三的苦劝不成，种谔与张岊各率两支军队，从民工又化成兵士，突然奇袭，两个部族全部灭族，也不能算是灭族，而是灭其首领一家，将族中所有财产田地平均分配，让他们自行推选一个长者管理。

    听到这条消息，一些部族终于停下来反抗，首鼠两端的出山要求见郑朗谈判，继续桀骜不驯的往梅山深处钻。

    十月到来，多是利好的消息传出来。

    至少明年正月底，第一道屏障构建起来。

    可是郑朗忧心仲仲，赵念奴与梁怀吉二人至今下落不明。马上天就冷了，北方有可能都下了一层厚霜，这两人逃到什么地方？难道真让人毁尸灭迹不成？

    但又有一件事凑热闹了。

    辰州下溪蛮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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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八章 相会（下）

﻿    “诸位，这是水利图，”郑朗说道。

    李肃之开发荆湖南路，培养了一些人才，不过郑朗自秋后起，规模略略扩大，缺少相关懂水利的官吏，刻意请求朝廷从两广调几名官员来荆湖南路。未敢抽多，两广那边也需要这些官员。

    几名官员匆匆忙忙来到云溪寨等郑朗指示。

    云溪寨在邵州西北，进入真正梅山边缘，也就是此次开发四个不规则区域的第三第四区域的交界处，此处地形险要，作为道路的十字会点。前线的前线。

    与这十几官员一番交谈后，派兵士将他们送到平安区域，有七八十里的地，皆属于梅山蛮边缘地带，不派兵士保护不行的。

    就接到辰州的禀报，下溪蛮有变。

    辰州在湖南的西边，可行政上却划成了荆湖北路。因为郑朗身为荆湖南路经略安抚招讨使，有过问荆湖北路的权利，略有些尴尬，因此管理很是不便。再加上计划的制订，暂时未进入梅山蛮的西侧，对辰州的事务，郑朗未怎么过问。

    辰州西北北江地区，也就是纵横湖南、渝城与贵州的西溪地区，在梅山蛮的西南，两者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但不算梅山蛮，其地有一大姓彭氏，世有溪州，州分上中下三溪，又有二十个羁縻州，皆置刺史。形式颇类似西边让朝廷更尴尬的田氏，以田氏作为一州之名！

    其中下溪州刺史兼都誓主，其余十九州皆隶属之，谓之誓下。州将承袭，群酋合议，选其子孙，或弟侄亲党而立，然后具州名移往辰州作为保证，钤辖司赐敕告、印符，受命者隔着西溪望江北拜谢。实际是走一个过场，俺们经朝廷允许了，这个首领不仅是俺们自己选的，也是朝廷承认的。但是朝廷不承认，又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天禧年间，彭氏想要谋乱，为宋军所败，并将下溪州刺史彭文勇孙子彭仕汉俘去为人质。彭仕汉呆在西京，言父老兄亡，请归本道，顺州蛮田彦安又从中周旋，于是下溪蛮与朝廷在明滩歃血为盟，彭仕汉释放回去。这时候彭文勇儿子彭儒猛为新的下溪州刺史，可能彭仕汉想争权，儒猛忠宋，他就反宋，可能想一雪被俘耻辱，彭仕汉回去后，聚集族人，想要继续反抗宋朝。

    朝廷大怒，准备增兵，强行镇压下溪蛮，彭儒猛一看不妙，一旦朝廷大宋到来，可不会分什么青红皂白的，不用你们动手，俺们内部矛盾自己解决，派儿子彭仕端将堂兄反叛镇压。

    对这个朝廷当然高兴了，大肆封赏。彭儒猛死后，彭仕端继续下溪蛮刺史，皆是比较忠于宋朝的，彭仕端死，其弟彭仕羲继之，朝廷待其也厚，一度曾封彭仕羲为迁检校尚书右仆射，右仆射大家皆懂的，相职！

    彭仕羲有一个很不听话的儿子，忠顺州知州彭师宝，朝廷一怒之下，以罪绝其奉贡。这可是很要命的，为什么赵祯让李曰尊进贡，是对其可怜。因为进贡对这些蛮人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来贡奉了，送一些破布老马，往往能回赐几千几万缗钱的赏赐。宋朝如此，明朝也是如此。

    彭师宝急了，俺们穷啊，还指望着进贡从朝廷哪里捞来好处呢，不服，朝廷是冤枉了我，不停地上诉喊冤，又请朝廷让他知上溪州，打压好几年，看到他确实变乖巧了，皇祐二年，始从其请，朝贡如故。后来彭师宝娶了一个漂亮的后妻，彭仕羲一看长得不错，强行将这个儿媳妇抢了过去。

    彭师宝大怒，派其子前去辰州，承诺举族迁辰州州城，以族人进驻朝廷势力范围做人质，表示忠心，又告其父之恶。说彭仕羲曾杀誓下（下属十九州）十三州将，夺其符印，并有其地，贡奉所得的朝廷赏赐悉专之，自号如意大王，补置官属，将要谋乱。

    辰州知州宋守信与通判贾师熊，还有荆湖北路转运使李肃之商议后，决定出数千兵，以师宝为乡导，深入讨伐。

    这一决策有三个基础，第一是郑朗的政策，归顺者好生相待，反叛者严惩不怠，溪州地区虽不属于梅山蛮，也要治理。

    第二是溪州蛮一向表现很怯弱，不容易让人重视。

    第三也不可能什么事都要过问郑朗，况且现在郑朗心情不大好，事务又多，辰州又不属于荆湖南路的管辖范围。因此先行出兵，然后这条禀报例行公事似的，递到郑朗手中。

    郑朗看完后，拍着脑袋，怎么自己将这件事给忘记了。

    然后命人喊来种谔，对他说道：“陪我去一趟辰州。”

    “喏，”种谔答道。

    两家颇有渊源，老种夫人也时常与崔娴来往。

    几个月来发生许多大事，最瞩目的便是围绕着赵念奴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包括郑朗的激怒。还有郑家的选婿，有数家儿郎进入崔娴的法眼，其中就有种家的老幺种谊，仅比郑苹大一岁。不过外人看来，种家的希望很缈茫，虽种家不错，与郑家相比，门第仍然不配，又是武将，武将在宋朝地位低下，虽崔娴考虑过，最后成功姓的机会几乎等于没有。

    但种家为难了，种家也正准备替种谊寻找一门亲事，郑家这一挑，怎么办？写信给种谔，种谔回信道，这种事我怎好问出口，不过难道你们等一年半载的不行？

    当然郑朗不知道。

    不过种谔自己也认为不大可能。

    两人来到辰州。

    双方已经开战，彭仕羲杀州将，这个州将也是蛮人，与朝廷无关，兼并诸州，壮大自己实力，是有了一些不诡的心，但说他谋反，也过份了。不过这一逼，反而真地将他逼反。

    郑朗前来就是专门处理这对父子俩的事。

    彭仕羲想先发制人，先行率军攻打辰州，不果，后来宋军到达，节节败退，到达明溪（湖南沅陵境西北），宋军攻破下溪州，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正准备渡过北江。

    郑朗对宋守信说道：“为何如此孟浪？”

    宋守信不解地问：“难道下官做错了？”

    “难道你还是做对了，本官是怎么做的，先抚后战，你们有没有抚过，问过？”

    别看现在宋军节节胜利，若郑朗不出手，一旦渡过北江，彭仕羲利用大山躲藏起来，然后发起铜柱会战（荆楚与溪蛮战争，双方损失惨重，于是在古丈县会溪坪树立高丈二，重五千斤的铜柱，盟言自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以铜柱为界），宋军大败，兵士死之十六七。于是下溪蛮与梅山蛮联手，使得这一地区恶化糜烂，朝廷劝降不果，派雷简夫强行出兵，经过血战，使彭仕羲黔驴技穷，率七百蛮人饮血为盟，重新归顺朝廷。

    肯定能击败彭仕羲的，代价太高了，远不是宋守信所想的那么简单。

    宋守信不能答。

    郑朗也未多说，彭仕羲有野心不可否认的，彭师宝对朝廷却看似很忠心，与父亲激战，战死。将彭师宝喊来，三十岁左右，继续叫屈。郑朗只好安抚劝说，语良久，最后说得彭师宝很开心。郑朗这才来到北江岸边。

    带着种谔和彭师宝，让两个兵士荡着小舟，上了船，来到江中心，向对岸喊道：“我是郑行知，让你们首领出来相见。”

    然后在江中心下锚。

    一会儿，彭仕羲出来，暂时没有管到辰州，不认识，郑朗问道：“你是彭仕羲？”

    彭仕羲点头，郑朗又说道：“坐舟过来，某与你谈一谈。”

    彭仕羲听过许多郑朗的传说，害怕之下，迟疑不敢行。

    “你敢谋反，难道还害怕我一个文官，若是如此胆量，还有什么资格谋反？”

    彭仕羲让他一激，同样带着三名蛮人，坐着竹筏子，驶到江中心。

    一舟一筏靠扰。

    两边的所有军士皆是担心不止。

    郑朗倒是很从容，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一个小小的彭仕羲罢了，道：“彭仆射，筏上不稳，我舟略大，到我舟上来说话。”

    既然郑朗称呼他仆射，彭仕羲心中有数了，上了舟。

    郑朗指着西方，说道：“离这里不到十里地，便是昔曰你们溪蛮与荆楚盟誓铜柱所在。”

    “是。”

    “荆楚可如我朝？”

    “不如。”

    “不是不如，不如远矣，荆楚拥兵仅数万，我朝拥兵是百万。昔曰你们溪蛮逼得荆楚不得不签下互不侵犯的盟约，但能不能逼得我朝与你们溪蛮签订同样的盟约？”

    “郑相公，我不想谋反哪，可为什么朝廷要听这个孽子……”彭仕羲站起来想要揍儿子。

    种谔一把将他们隔开。

    郑朗说道：“你坐下，不要激动。打儿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谋反更是解决不了问题。我问你，既然你不想谋反，为何杀州将，并诸州？”

    “那是他们不听调令。”

    “看来你是不将朝廷放在眼中了。”

    “我没有。”

    “当初溪蛮与朝廷盟约，二十州以下溪州掌管，州将乃诸酋推选出来，朝廷认可才为州将的，但朝廷可曾答应过让下溪州兼并二十州？”

    “二十州是属于下溪州掌管的。”

    “掌管与兼并没有区别？你们溪蛮也属于朝廷统管，朝廷有没有派官员前去治理，剥夺溪蛮权利？还有，你也算是朝廷官员，应守朝廷礼法，为何要夺儿媳妇为妾，这是朝廷官员能做的事？”

    “……”

    “或者你打定主意，能胜就进，不能胜就往深山里退，好，让你看一看，你往哪里退，”郑朗从旁边掏出一张大号地图，将它展开。

    上面画着溪蛮所有的山与水，还有一些要开发的水利。对溪蛮所在地，郑朗十分重视的，上面就是施州与夔州，西边就是田氏。治理好，就是一块很好的样板。治理不好，以后整顿夔峡地区会更加困难。于是派了许多人暗中查看溪蛮地形。

    但这一切，宋守信不知道，李肃之也不知道。

    彭仕羲一看怂了。

    郑朗又说道：“你自以为大山能帮助你，如果今天某给你机会不抓住，不用多，我只派一将，五千兵，足以将你所有部下全部歼灭。”

    没有那么容易的，但看到这份如此详细的地图，彭仕羲敢赌么？他嚅嚅道：“仍朝廷为什么不听我的辨解，发兵来攻？”

    “是有误会，但我就在邵州，离这里有多远，为什么不派一使者向我辨诉？”

    “我，我……”

    “再看看，你们父子自相残杀，会不会让天下人笑话？”

    “……”

    “来的时候，我与彭师宝商议过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盟誓，下溪州仍为二十州盟首，仍让你担任下溪州刺史，但彭师宝忠于朝廷可嘉，我会让他担任上溪州刺史，二十州各设州将，继续属于下溪州，不得各自侵犯兼并。同意，明溪盟誓，各自休兵。不同意，你就准备迎接朝廷的雷霆一击！”

    至少现在看起来，彭仕羲十分穷蹙，听了后，伏于舟上说道：“我同意。”

    “那就是了，盟誓后，本官归还你印符，还有妻子，不过师宝的妻子是你的儿媳妇，还给他吧。”

    “是。”

    “那就这样说了，明天准备祭礼，前往明滩盟约，还有，对你的部下也要说清楚，今年诸事太多，本官无心他顾，到明年时，本官便会派官吏前来指导你们修路，建设水利，发展农业，以后你们生活会越来越好，但要忠诚于朝廷，若有什么委屈，可以投诉，辰州不行，到荆南府，荆南府不行，去京城，再反反复复的，本官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于是再于明滩盟誓。其实这条新盟约，已经削弱彭仁羲的权利，郑朗仍然不放心，史上雷简夫逼降后，彭仕羲依然时有盗边，后来为儿子彭师彩所杀，彭师彩又为其兄彭师晏所杀，彭师晏重新归顺朝廷，这一地区的动荡才结束。

    郑朗着手于上下明溪构建二堡，茶滩南岸下溪州筑黔安砦，原来下溪州中心地带筑会溪城，派兵驻守，进行摇控。

    这些措施事后效果很好，随着第二年的开发，道路通达，数城砦遥控，对彭仕羲的节权，彭师宝在上溪州立足起的分化作用，彭仕羲终于收起他心中那份野心。

    因为郑朗持勇于江心洽谈盟约，又称为北江舟盟。

    折腾了近二十天，才将溪蛮此次危机化解，辰光进入冬月，但郑朗仍没有听到赵念奴的消息。

    正准备从在建役中的会溪城离开，临行前，转了转，反过来说郑朗挟勇轻进，不好，正面说法郑朗给予真诚相待，相信下溪蛮不会加害他，就呆在会溪城，下溪蛮的核心地区，对收拢下溪蛮的民心会起到极大帮助。

    但真相是彭仕羲还没有真正做好谋反的想法，未经铜柱战役，前面节节败退，底气不足，心中害怕，这种背景下，绝对不敢打郑朗任何主意的。郑朗这一呆，确实让这些蛮人大悦。

    出了城，看着不远处的青山碧水，天色临近黄昏，这一带风景真的很不错，当然因为山多，想要生活很困难的，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此处特产的毛尖茶却是宋朝精品茶叶。

    正准备回去，一个衣着褴褛的乞丐忽然从山林里冲过来。

    此时郑朗身边仅带着四名侍卫，虽是乞丐，也不敢大意，连忙将郑朗护住。可郑朗眼睛却呆住了，忽然将护卫一推，大步迎上去，颤着声音问道：“梁怀吉，你怎么来了。”

    梁怀吉伏在地上号淘大哭。

    郑朗将他拉起来，急切地问：“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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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十九章 很冷很暖（一）

﻿    “在后面的竹林里，殿下走不动了。”梁怀吉指了一下两里多路外的那个竹林说道。

    “走。”

    “喏，”此时梁怀吉一扫满脸的疲惫，大声答道。六人向东南方向的那个竹林走去，在路上郑朗又问道：“殿下安好乎？”

    “还，好，”梁怀吉答得有些迟疑，如今这种状况，也不知算是好，还是不好。

    “怎么变成这种样子。”

    “郑相公，是奴婢的错，”梁怀吉差一点要哭了。

    “说一说。”

    梁怀吉将经过说了出来。

    当时高滔滔出主意，要替赵念奴代口信给郑朗，但让梁怀吉否决。不是不相信郑朗，郑朗是士大夫，又在几千里之外，怎好插手？因此出了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逃，逃到郑朗这儿来。

    赵念奴一听大喜，几乎没有做任何考虑，立即答应。

    也不是那么好逃的，估计前面一逃，后面就让官兵捉回去，皇上会更加暴怒。这没有多少世俗经验的一主一仆开始嘀咕商议，最后想出一个办法。

    在皇宫里肯定逃不回去，先得回驸马府。赵念奴向皇上请求回去，只有一个条件，带上梁怀吉。赵祯也没有想到后来的事，见女儿要回去，自然欣诺。

    北宋非是后来人所想像的那样，婚姻仍然不古板，准许离婚再嫁，甚至往往儿子死了，媳妇青春年少在家久不嫁，反而会招来外界谣传，说公公想扒灰。包拯为什么一再逼儿媳妇，儿啊，你嫁人吧，也就是这种大风气。不过再嫁终不是一个好名声。因此唐朝公主二婚三婚的彼彼皆是，但宋朝公主二婚三婚的少之又少。

    赵祯喜欢以身作则，也想女儿为天下百姓带一个好头。也不想与可怜的舅家将矛盾闹大。

    两人回去，赵念奴这一回放聪明了，背下里挑拨婆婆怒气，当面又做一个乖巧的媳妇儿。其实李母终是一个小市民，还是那种特恶劣的小市民。她若有眼见，又不会闹将这田地。

    正是没有眼见，以为自己是皇上的亲舅母，公主的婆婆，于是想做一个有权位的恶婆婆。赵祯也就忍了，可其中原委，赵宗实与高滔滔，就包括七岁的赵顼却记得一幕幕。当然，那是后来的事。

    也没想到赵念奴忽然耍起花招。

    以为自己将媳妇又逼出宫，逼回家，更加恶语相向。

    足够了，不是我们要逃，没法子过了。回宫大臣弹劾，皇上相逼。回驸马府，婆婆加倍虐待，只有出逃。至少以后郑朗化解起来，在舆论上占据上风。

    开始布置，先是梁怀吉换上便衣出府，找一家客栈订了几天上房。

    又买来一辆马车，寄放在客栈里。是真正的马车，随着北方大牲畜多起来，马车也渐渐多了起来。并不稀奇。梁怀吉刻意将声音压沉一点，说话声音又少，而京城现在越加繁华，南来北往，各色人等皆。并且最大优点就是宋朝不象唐朝，唐朝禁止百姓流动，来往百姓必须要过所，宋朝却不需要这个。店中的伙计并没有盘问。

    订好房间，寄放好马车梁怀吉就回去了。

    也是很正常的，往往有钱的主未来，皆是先订房，例如郑朗科举，皆是先订房，后进京。

    那天晚上，准备妥当，赵念奴又刻意撩拨婆婆，让婆婆大骂一顿，然后郁郁不乐地喊婢女服侍她洗澡上床早早上床休息。下人们离开，赵念奴在房里准备行李，又换上男装。

    外面下人却在议论。

    主子受辱，仆人有耻，梁怀吉大怒，喝令下人们全部回房休息。

    因此公主寝室附近变得死气沉沉。

    赵念奴看了看天色，见天已黑下来，吹灭蜡烛，这就是信号。梁怀吉钻进房里，带着赵念朗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正好寝室后面乃是一座花园，九月之初，花草树木的叶子还没有凋谢，蓊葱地草树给了赵念奴二人潜逃机会。居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二人来到院墙下面。梁怀吉趴下做人梯，将赵念奴托到院墙上，他自己也爬上院墙，二人翻墙逃出。

    出了府，二人将身上的灰尘拍打，以为自此以后，天高任鸟飞了，相视大笑。

    梁怀吉还是十分清醒的，说道：“殿下，快点走，否则就要关城门了。”

    “好，”赵念奴雀跃着答道。

    二人来到那家客栈，赵念奴未进去，只有梁怀吉进去，对伙计道，俺家主人不来了，要求退房。这也很正常，事实第二天整个京城搔动，那家客栈上下都没有回想起这件事。

    既然打算出逃，这几天梁怀吉无事强行学习驾驶马车的本领。

    技术十分笨拙，有惊无险地载着赵念奴来到城门口。城门口的兵士要检查，梁怀吉给了几个钱，兵士也就马马虎虎地放他们出城。

    天色也好，月色迷人，二人连夜出发。

    想一想京城附近的道路有多好？

    这一夜能让他们行出多少里外？

    驸马府还是没有人知道，第二天下人见公主久不起床，于是婢女去唤。

    然后发现公主失踪，接着又发现梁怀吉失踪。合府上下寻找也没有找到二人的踪影，无奈只好禀报李母。

    李母十分自得，怎么着，我说他们有歼情，却没有人相信，为什么二人失踪，这是悄悄到外面不知做什么事去的。没有报官，在等，等赵念奴回来，准备大闹一场。

    但一等没有回来，二等没有回来，到了中午，上下更加担心，于是报官。李母并且大言不惭地说公主与梁怀吉私奔。开封府官员可不管是不是私奔，吓坏了。若公主在外面有一个一长二短的，自己这些人全部会悲催，大肆搜查。

    然而这时，梁怀吉早到了郑州地头。

    接着郑朗文章到了太学，载于报纸，京城更是大哗。

    但只是在京畿附近查询，没有查到外州。

    主仆二人继续南下。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没有赵念奴想像的那么美好。并且二人一点世务也不懂，不久便出了事。路线是走对了，沿着京城去向潭道官道南下的。

    宋朝治安环境也不象后来人所想像的那样恶劣。加上数年大治，虽未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不过百姓大多数能勉强安居乐业，治安环境不太恶劣。

    两人顺利抵达汝州到邓州交界处。

    在梁怀吉狂赶马车下，只用了四天功夫，若是不发生意外，不用一月时间，足以让他们顺利抵达潭州，但是不可能的。

    汝邓交界的地方多是山区地形，虽道路好，可在这个山区，梁怀吉也不敢赶夜路。早早休息，付账时梁怀吉拿出一些交子。

    别看不懂，因为赵念奴不高兴，偶尔梁怀吉也陪着赵念奴看一些杂剧，或者买一些回来看，上面写了一些险恶的故事。因此出来时，他们未带什么黄金珠宝，怕被歹人盯上。

    到他们这种地步，也不会太在意金钱的概念。赵念奴不是一个喜欢奢侈的人，难道缺钱用么？只要到了潭州，郑朗难道让他们乞讨回京。因此提前兑换了一批交子带在身上。

    小面额的交子用完了，仅剩下大量一百文的交子。

    一路平安，梁怀吉放松警惕心，付账时掏交子出来，让人看到。

    实际还没有经验，因为郑朗害怕交子信誉贬职，一直不同意再肆发行交子，交子虽在流通，然多用做商业用途，能流入民间的并不多，有，也仅是一个小面额的交子。

    原厚一叠交子本来就引人注意，况且皆是一百文的大钞。只是一路过来，虽有人偶尔注意，不过未遇到歹人，因此平安无事。

    但一回不同了。

    有几人看到梁怀吉从包里掏钱付账，其中有一个恶人动了邪念。

    与客栈里的人无关。

    水浒传的黑店也许有之，不过那是在宋徽宗吏政败坏之时，如今太平辰光，象那些黑店少之又少。况且过往的客商比他们有钱的不要太多。

    但对于这人不同，而且他观察之下，未想到赵念奴乃是女扮男装，主要赵念奴还小，宫中生活朴素，营养不大好，胸部未完全发育起来，这几天吹得脸色稍稍有些黜黑，梁怀吉偶尔也替赵念奴化装，略懂一点，又做了准备，二人一路怕人怀疑，行为孤僻，因此无人注意，多未想到这二人乃是一个太监一个少女，还真以为是一主一仆二人。所以后面全国搜查，也没找到这条线索。

    但此人在观察之下，发现二人种种行为很象是初出门的人，并且行为十分诡奇。歹心更浓。第二天早上一早梁怀吉开始出发，就是这样，一路也受了许多罪。比如马车，马车也会坏的，并且坏的机率比后来的车子更多，毕竟这时的车轴质量远不及后世车轴质量。往往车夫都会修车轴，这才能保证车子一路向前。

    梁怀吉会修什么？

    好在这世道人心还是古，好心人多，又是在大道上，车辆多，看两人岁数不大，央请一下，多有车夫帮忙。

    继续向南，进入山路，也没有看到有人骑驴跟踪在后面，一会儿车子坏掉。象往常一样，车轴再次坏掉，主仆二人下来，翘首以盼，指望再遇一个好心人帮助他们。

    一名大汉骑驴过来，询问他们怎么一回事。

    梁怀吉答道：“车轴坏掉了。”

    “小官人，不介意地话，我家就在那一边，只有一百来步，将车子拉到我家，我替你们修一修。”大汉指了一下旁边的一条小道说道。

    “好。”赵念奴抢在前面道。

    大汉让梁怀吉牵驴，他牵马，将马车牵到小道里。

    进了小道，山林茂盛，梁怀吉心中有些发毛，问：“你家在哪儿，我怎么没有看到。”

    “就在哪，”大汉又往前一指，说道：“马上就到了。”

    说着强行将马车牵向另一条更隐秘的山道。赵念奴心中没有在意，马车在人家手中，也就跟上。梁怀吉迟疑一会，不能二人骑一条小毛驴去潭州，也就跟了过去。

    进了更小的林间小道，已走了一百步，仍然未看到任何一间房屋，梁怀吉更加起疑，拽了赵念奴衣角，说道：“这位壮士，不好意思，我们不修了。”

    说着将驴绳递到大汉手中，要换回马车。

    大汉看四下无人，凶相毕露，将手中的猎刀抽出来。

    梁怀吉本就起疑，拉着赵念奴的手就往外逃窜。外面不远就是官道，而且赵念奴的行李就在马车上，大汉目标达到，怕多事。将赵念奴的包袱取出来，用火舌将马车点燃，骑上马逃窜。

    二人来到官道，行人始多，回头一看林中的那把火，主要他们身份不能暴露，见光就死，就得送回京城。赵念奴受罪不说，梁怀吉十之**会被处死。二人不敢言，于是马车，加上两百多缗钱，一匹马变成一头驴子。

    他们还害怕大汉追过来行凶，梁怀吉将赵念奴抱上驴子，想牵驴往前跑。

    赵念奴多会骑着驴子，这个也要学问的。三下五除二，就颠下来，跌得浑身喊痛。

    无奈，二人只好牵着驴子往前跑。实际大汉怕他们报官，早骑马逃之夭夭，哪里敢追。

    往前就是邓州地界。

    但现在怎么办？没有了钱帛，没有了行李，只有一头驴，当然，还有办法，只要报官，一报官，任何一个知州知县都不敢慢怠。可一旦报官，就得送回去，赵念奴不想，梁怀吉更不敢。

    到了草市上，将驴子变卖，又不懂，仅变卖五百个钱。

    梁怀吉手中无钱，只好买了几个包子，就着一个茶棚，草草吃了午餐。然后两人商议，梁怀吉不敢作主了，邓州离潭州还远着呢。于是问赵念奴，赵念奴突然发起狠来，道：“就是乞讨也要讨到潭州。”

    梁怀吉眼睛一亮，真的乞讨了。这讨饭也是一门学问，两人衣着光鲜，能讨到什么？而以赵念奴又是公主出身，虽生活朴素，也断断不会吃剩菜残羹。不过好在怀中还有几百个钱，熬一熬，又走了一段路。钱渐渐用完了，为不委屈赵念奴，梁怀吉只好一边乞讨一边做小偷，偷人家果树上的果子，偷人家的衣服。更不能住客栈。

    几天下来，两人又黑又瘦，与乞丐并无二样了。

    这时宋朝全国内大肆搜查，道路设兵查怀疑的对象，查客栈，查记院，查酒楼，就没有想到查乞丐。两人衣服褴褛，渐渐地梁怀吉不但象乞丐，也人了乞讨经验，当然，不会遇到什么丐帮狗血的故事，倒也平安地南下。只是一路吃了许多辛苦，速度也慢下来。

    说到这里，梁怀吉大哭，赵念奴吃了许多苦，他吃的苦更多，要知道赵念奴虽朴素，可十分干净，不吃剩饭剩菜，乞讨的难度可不是一般地大。梁怀吉只好一边行乞一边做小贼，好几次差一点让人捉住。不过有一次让他收获颇丰，在鄂州城外一户人家里，居然偷来三缗多钱，但两人衣服破烂，想打牙祭，也让酒楼撵出来。

    好在郑朗突然发狠的消息，举国都在议论，这给了主仆二人动力，更让赵念奴感动，吃了万般的辛苦，倒与忍受下来，继续南下，昼乞夜露宿。真的不懂，万一半路赵念奴病了怎么办？

    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大包天的做法。

    终于到了潭州，又听说郑朗在邵州，来到邵州，又听说郑朗来到辰州。

    郑朗听到这里，气得想踹梁怀吉，你们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在潭州乞讨没有事，权当一次磨历吧。但过了潭州，蛮人多起来，有的蛮人喜欢抓捕汉人为奴。若不是自己来到荆湖南路，经过一些感化整治，休说到辰州，未到早就会让蛮人生生捉去。

    福大命大，不但让他们平安来到辰州，还让他们平安地从辰州走了一百多里的地，来到会溪新城。这里是什么所在，溪蛮居住地。

    郑朗气得无语，想教训，不过竹林到了。

    看到他们来，一个瘦弱的身影从竹林里走出来。

    夕阳西下，还没有落山，傍晚柔和的光线打在小道上，竹林绿影婆娑，那个纤细的身影，就象一根亭亭玉立的小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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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章 很冷很暖（二）

﻿    赵念奴远远地就扑过来，哽咽道：“郑相 公，终于见到你哪。”

    一下钻入郑朗怀中，紧紧不放。

    赵念奴眼中闪过无限欢喜，一路吃了无数辛苦，在这一刻觉得也值了。

    郑朗看着她又黑又瘦的脸蛋，也不好责怪了，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用再哭。”

    四个女真护卫在后面看着窃笑。

    认为这两人很般配，观念不同，契丹制度，娶公主者仍然很富贵，身份富贵不说，继续能做大事。因此，几名护卫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但是不可能的，郑朗不是契丹的宰相，乃是宋朝宰相。况且重新迎娶赵念奴，就必须休掉崔娴，郑朗会不会做？

    只是郑七百二十章 很冷很暖（二）朗心中对赵念奴感情是怜惜，以及不想赵祯以后有一个不好的心情。

    这几月来就在担心赵念奴的命运，省怕赵念奴遇到不好的事。如今平安到了这里，郑朗心中一块巨石陡然落地。

    看着赵念奴，郑朗心中也是无隙的欢喜。

    两人相视，忽然同时大笑。

    郑朗痛爱地看着赵念奴，刮着她的鼻子，说道：“你也太胡闹了，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郑相公，我，我喜欢。”

    “喜欢什么，快回去换衣服。”赵念奴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旦将她送回去，必然引起喧然大哗，但这个郑朗也不管的。受范仲淹的委托，他一直在想范仲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考虑的层次早就超过一般大臣，甚至超过范仲淹原来在相位上的层次，升华度隐隐只有后来王安石可以相比，甚至远过之而无不及。名声对他来说，同样越来越看淡。

    名声，地位，才学，政绩，郑朗早就到达一个让人仰望的高度。

    他是在爬另一座更高的山峰，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的高峰，那就是民族的命运与未来七百二十章 很冷很暖（二）。现在郑朗仍然懵懂着，并没有完全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爬这座山。

    赵念奴缩在他怀中，不肯放开，喃喃道：“我就象做一场梦。”

    还好，这一路梁怀吉真的不错，虽然赵念奴身上穿着一件破兽皮衣服，变得又黑又瘦，但不象梁怀吉那么邋遢，身上还有一股臭味。赵念奴身上没有异味，只是这件兽皮袄子不知道是梁怀吉从哪里偷来的，隐隐有些腥味。

    郑朗正sè道：“是恶梦。”

    “郑相公，我觉得是一场美梦。”

    梁怀吉在后面抽嘴角。赵念奴还好，自己可真正是做了两个多月的恶梦。

    “别说了，我们回去吧。”郑朗道，得立即回去，要写奏折到京城，皇上还在担心呢，先报一个平安，以后再想办法。

    “好。”

    梁怀吉说道：“林中还有包袱呢。”

    “滚”郑朗笑骂道。

    “是，是，奴婢脑袋不好使了”梁怀吉弱弱道。已找到郑朗，还担心那些破衣服破行李？

    牵着赵念奴的手往回走，其实若不是赵念奴将情愫用错了对象，她真的很幸福，不但身为公主，而且有郑朗这个大佬在后面保佑，可以说她是天下间最幸福的少女也不为过也。

    但赵念奴却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仍不觉，牵着郑朗的大手，觉得很温暖。

    一路的传闻，郑朗为她发疯，让她觉得更幸福。

    这一刻，看着林子，觉得绿林可爱，看着青山，觉得青山更柔和。一对漂亮的大眼晴都高兴地眯了起来。

    来到刚才的小山脚下。

    会溪城附近景sè颇佳。山清水秀，特别是雨天到来时，雾气蒸腾，山不是绿的，而是绿得发青，水不是绿的，绿得发蓝，在袅袅的雨雾里，一切宛若仙境。

    郑朗压力山大。

    但他学会自我调节，偶尔也出来垂钓一番，或者闲逛逛，或者坐于山峰下，奏琴一曲。

    看似的洒脱飘逸，实际是自我调节，释放压力的。

    蛮人也喜欢。

    因此此次外出，大家并没有在意。

    再走两里来路，便是新城。已经清晰地看到高大的城墙，不过走到这里，赵念奴一路辛苦，身体疲软，郑朗拉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忽然从林中飞出来十几支箭。

    “不好”一名护卫大声叫道。

    前面叫完，后面一支箭插在他胸口上。

    郑朗眼睛眯缝起来。

    他久在战场，虽未动手，可看到过许多战斗场面。

    非是其他，而是箭！而是侍卫的铠甲。

    宋朝的铠甲标准是四十几斤，若论铁成本，不值两缗钱，为什么造价达到四十多缗。不是托军火商制造的，有研发成本，有利润，乃是朝廷自己制造的，没有任何附加值的四十几缗成本。

    原因很简单，不但铁要冶炼，冶炼后还要经过锻锤，不会锻锤成百炼钢，但必须经炉火锻锤数次，将铁中的杂质除去。再经过严密的设计，逐一打造出来各个部件。

    实际不可能所有铠甲都符合标准的，有的人贪污受贿，于是锻锤次数扣克，过份者连锻锤这一环节直接略去，用杂质铁直接打造盔甲，结果兵士穿在身上又笨又重，防御力又不强，拖累了兵士战斗速度，又没有保护好兵士，反而不及那些纸甲、皮甲与藤甲的优势。军械监改制后，情况稍稍变好一些，仍不能减少劣制盔甲的不断出现。

    可以要盔甲按照标准打造出来，防御力很强的，不要说蛮人的弓箭，就是西夏的弓箭，若不是在shè程内，弓弦还要拉满了，都不能给宋兵伤害。因此循虔道一战，郑朗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变chéng rén型坦克。

    但是还有弓箭能伤害到这种盔甲。

    在更强的神臂引未出来之前，宋朝有一些特制shè力很强的黄桦引，能轻易的洞穿这种制式盔甲。

    伏击的人不多，仅有十几人，可管用了。

    多数箭皆shè在侍卫身上，并且洞穿。郑朗立即反应过来，非是蛮人的引，这是一场jīng心设制的yīn谋。

    侍卫石放大声喊道：“郑相公，快逃。“又是一波箭shè过来。

    郑朗带的这批女真侍卫武力皆不错，可这个武力是在马上的，下了马，单体作战，并不占什么优势。面对这场jīng心设制的伏击，仅是两波箭，全部倒下。

    赵念奴看到侍卫身上鲜血迸出，吓得往郑朗怀中钻。

    郑朗走不掉了，十几人从林间出来。

    有一人郑朗能认识，喝道：“张平孟，为什么这样做……”

    张平孟履历不错，来到潭州，郑朗亲自接见，给予重用。后来禀报时，又见过两三次。一眼就认出来。

    “跟我走吧，路上我向相公解释”张平孟道。他恨的是王知县、朱家的人，以及他水xìng杨huā的嫂子，对郑朗不恨。相反的，郑朗对将士很不错。对他也不错，不摆宰相架子，待之重用。因此对郑朗语气仍然很平和，内心处又生起一些内疚。

    “你敢威胁我？”

    “但是我敢威胁公主殿下。”张平孟平声答道。

    “不准伤害她，我跟你走。”

    “好”张平孟将他们向南方带去。

    “张平孟，你有大好前程，为什么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郑相公，我也是无奈”张平孟很老实地将他家中发生的事，一边走一边说出。

    自西夏回来，顺利来到荆湖南路，同来还有几名西夏jīng挑细选的勇士。之所以敢答应，乃是郑朗喜欢冒险轻进，多次站在第一线，一个有心，一叮)无备，便会给张平孟机会。

    不过想对付郑朗很难的，开始他老实地做着特务营的本职，冒充猎户在各个山林里穿行，替郑朗搜集情报。实际在寻找机会，机会来了，郑朗来到会溪城。

    张平孟利用他的身份也来到会溪城一带。

    暗中准备，并且利用武器损毁的名义，获得几把特制的黄桦引，又用西夏人的钱，收买一个小峒寨生蛮。此一战虽最终以盟誓结束，但在北江舟盟前，宋军与溪蛮发生数次鏖战，一些部族壮士牺牲惨重。未必所有部族皆高兴的，仇恨可以化解的，若是几年后，政策得当，生活改善，便会逐步忘记仇恨，最终将自己当成宋朝人。

    现在不行，一些损失惨重的部族对郑朗仍然很仇恨。当然他们也没有胆量敢对付郑朗。

    不过有张平孟这个内线穿针引线，又用重金收买，渐渐变成现实。但张平孟很小心，收买仅是一个偏僻的小峒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虽郑朗时常出来走一走，机会却不多，张平孟仍不敢轻举妄动。主要是郑朗的身份，还有他的名声，任谁想对郑朗不诡，心中也有一份戚戚。

    郑朗听后苦笑。

    自己是大意了。

    宋朝有官员被杀害，也是多发生在这些蛮族地区。不过作为一个宰相，想谋害的事倒不多，倒是唐朝有，可唐朝不一样，以武立国，游侠遍地皆是。宋朝却从未有过，那怕是秦桧，一生也没有那个气愤的百姓敢加害。

    但自己不同。

    自己忽视了自己的价值。

    这些年来修修补补，实际利用金手指做下许多大事。

    可以说宋朝变得更富更强，有赵祯信任的结果，但也是自己的缘故。翻看史书，能与自己相比的人不是很多了。有，但那都是开国宰相，有开国之功，情况不一样。太平盛世时，与自己相比的少之又少，即便姚宋在世，也未必能做到自己这一步。

    自己这身份对宋朝百姓来说是好事，可对敌国来说，太恶人了，无论交趾，或者西夏，对自己忌惮非是自己所能想像的。

    认为自己在这里平安无事，可舟己随时会遇到危险！

    一直太大意了。

    苏东坡在岭南平安无事，甚至可以教导蛮族的孩子读宋诗，但宋朝离开苏东坡可以，离开自己xìng质却是截然不同。因此苏东坡轻装出行，没有人加害，自己轻装出行，就能让敌人钻了空子。

    道：“你是特务营的人，为什么不向朝廷诉冤？”

    “就是特务营的人，也仅是一名小校，郑相公，扪心自问你说我能将这个冤诉成吗力……”

    “要相信朝廷，还有我呢，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知道郑相公是一个好官，可我上哪儿找到与郑相公见面的机会？就是见到郑相公，郑相公能将杀人凶手真正绳之以法？那么陈执中相公家冤死的三名婢女是怎么一回事？”

    郑朗不能言。

    就算他找到自己，能绳之以法，可朱家出了多名官员，还牵连到多名士大夫，能将主要作案人员充配牢城，就算不错了。以张平孟兄弟情深，这一判决结果，必然不满意。

    但张平孟对郑朗还是很尊重的，不尊重都不行，虽他有冤仇，郑朗待他不薄。继续往下说去，一直没有机会，可是张平孟利用他的身份，就在会溪新城一直活动，实际是暗中监视郑朗。

    有巡逻的兵士看到他，谁能想起来？

    没有想到机会到来，郑朗来到此处小山下观看风景散心，他伏在林中监视，然后看到一个乞丐冲过来，他感到很奇怪，接着又看到乞丐带着郑朗过来，嘴中说着什么殿下公主。

    这件事风闻天下，张平孟也听说了，很聪明的一个人，立即想到赵念奴逃到会溪城，就在前面。于是迅速隐入林中，将埋伏的人喊过来，伏于林间。郑朗一行人回来，弓箭齐发，将四名侍卫击毙。

    郑朗问道：“这么说，你想将我活捉到西夏？”

    张平孟不作声，表示默认。

    “你能有这个本领将我们带到西夏？不要说带到西夏，可能你们不出几十里路，马上兵士就开始大肆搜捕。”

    郑朗认为是不可能的，自梅山蛮到溪蛮，活动着近两百名特务营的斥候，另外军中又派出三百多名斥候，否则郑朗也不会给出一张详细的溪蛮地形图，将彭仕羲生生吓着。

    本来重心是在梅山，随着郑朗来会溪城与溪蛮盟约，许多斥候一起转移到溪蛮地区。

    这些斥候都是经过jīng挑细选而来，活动范围很大，若是带着一包行李，还能潜行出去，自己这里是三叮)大活人，天稍一黑，自己未回会溪城，一张天罗地网马上就可以拉开。因此郑朗说几十里，而不是一百里路。根本走不出一百里。若路上再耽搁一会儿，到了明天搜捕的人更多，不要说几十里，几里路都走不通。

    “无妨，一叮)活着的郑相公比死了的郑相公价值更大，但我已露面，也是告诉你，若到了万不得己之时，我不介意……”

    ………”

    懂的，活的郑朗带不出去，但可以杀死郑朗。

    现在不仅有郑朗，还有赵念奴，更麻烦。

    郑朗不语了。

    往前走，赵念奴渐渐走不动。听说会溪城就在前面，一路赶得急，路上走得脚抽筋，所以才在林间休息的。

    一个蛮人用刀背拍打着赵念奴。

    “你敢。”梁怀吉喝道。

    郑朗将他阻止，将赵念奴放在自己身上，背起往前走。没有什么不敢，杀死自己三人人家也敢。并没有走多远，就在前面，一处断崖，一行人停下。张平孟说道：“郑相公，崖下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是我无意中发现的，里面倒也宽敝，就委屈郑相公在里面呆上一年半载了。”

    说着拿起准备的萝筐，准备往崖中间放人。

    峭壁中间是一个山洞，但是崖间长满了古藤，将洞口严严挡住。若不是碰巧发现，很难知道中间有这么一个山洞。悬崖并不高大，仅几十丈，可很峭，崖下还有一座小庙宇。

    郑朗扭头看着一个蛮人，问道：“你们是巨岩峒蛮？”

    “正是”张平孟答道。

    郑朗已经知道张平孟打的是什么主意。

    首先是巨岩峒，此次会战，巨岩峒损失很大，这是一叮)小峒族，与广南西路不同，广南西路有许多大的山洞，故称为洞或者峒蛮，不过一些比较开化的峒蛮也走出山洞，毕竟山洞虽好，可以挡猛兽，可以遮蔽风雨，但山洞里cháo湿yīn暗，对人身体不大好。荆湖南路也有山洞，也有一些峒人不开化，继续呆在山洞里，但多数虽称为峒，因为大型山洞少，实际据山而守结寨自保，走出山洞了。

    巨岩峒就是在这里不远处，一个小族，只有几十户，对彭仕羲很忠心，此战中牺牲二十多名壮士。

    这个小壁有也有一个美丽传说，据传远古时代，巨岩峒有一勇士，带着族民迁移于此，但是此处有了妖魔，勇士与妖魔展开一场天昏地暗的大战，然后双双同归于尽。这处崖壁就是勇士劈下的。

    不能当真，可蛮人有蛮人的文明与传说。

    因此巨岩峒于此设一庙，时常来拜祭。

    就在会溪城眼皮底下，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郑朗所获得的情报里，并没有标明这里有一个山洞。多半是张平孟无意中发现，这也是他能力的表现，于是用来做为关押自己的好地方了。

    若是张平孟利用他的身份，主动请命请求在这一带搜查，那么更不易发现此处山洞。

    暂时是没有办法将自己带出去，不过呆上一年半载后，宋朝必将搜集范围扩大，这里松……往西南就是绵绵的武山山脉了，再往西南就是田氏了。若是西夏利用一国之力，不走大路，专门走蛮人、蕃人居住区域，那么就可以从西南，将自己活活带到西夏。一个宰相，还是宋朝必不可缺的宰相，一个公主，西夏发达了。

    但他微微一笑。

    时局很危急，可以要对方不想将自己杀死，就有机会。

    张平孟虽然jīng心设局，宋朝比他更聪明的人不要太多。就说荆湖南路，张亢等人的智慧也远非张平孟所想的。

    然后牵着赵念奴的手，下了萝筐。

    呆了下去，一名蛮人拨开密实的古藤，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张平孟说道：“请进吧。”

    郑朗坦然走了进去。

    看着郑朗的表情，张平孟也暗自佩服。果然胆大包天，到了这地步，居然半点害怕的表情也没有。

    不过胆子大好啊，若不是胆子大，仅带着四名侍卫过来，自己如何得逞。捉住了郑朗，以及一名公主，这一回有足够的筹码能逃向西夏谋取一个高官。

    人一旦坠落，心就会越来越yīn暗，开始时张平孟仅是为了报兄长之仇，但此时一颗心渐渐坠入地狱。

    但他不知道，就是他成功将郑朗捉到西夏，郑朗有也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机会，安然再度回到宋朝，不仅他有机会，包括赵念奴，都有机会带回京城。至于张平孟自己逃到西夏，此事揭开，也休想活上一年半载！

    张平孟虽是特务营的人，郑朗甚至一度将他当成jīng锐培养，可是张平孟了解的特务营，仅是冰山一角。

    郑朗当然不会说的。但自己也要陪赵念奴吃一样的辛苦了。

    一行人走进去。

    洞果然不小，早有准备，里面堆着一些棘刺藤蔓，几块石头，用来堵洞口的。还有几床被子，一些丰柴，一些干粮与食用水。

    一布置后，成了一间很隐秘的监牢。

    只是山风吹来，带着阵阵森冷，赵念奴与梁怀吉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赵念奴说道：“冷啊。”

    “公主殿下，迁就迁就吧。”张平孟道。

    说完，重新带着手下从箩筐里上了崖顶，古藤落下来，山洞里立即黑漆漆一团，郑朗听到悉悉的声音。

    是几名蛮人在搬棘刺与藤蔓发出的响声。一会儿洞口严密地堵上去，一名蛮人点燃油灯。其中一个蛮人扔了几块饼过来。

    郑朗将饼递到赵念奴手中。

    赵念奴忽然哭泣起来，道：“是我害了郑相公。”

    “与你无关系，相反，我还要感谢你。”

    “怎么？”

    郑朗附在她耳边说道：“乃是我掉以轻心，疏忽大意，挟勇轻进，陛下虽让我带一百名侍卫贴身保卫，可我多不喜张扬行事，又来到荆湖南路，非是与交趾人打交道，所行带的侍卫越来越少。若不是你，张平孟就没有这次机会，那么就不是活捉我，而是击杀。”

    赵念奴刚才可是亲眼看到那一幕的凶险，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郑朗又安慰道：“无妨，一定要活着，不要激怒他们，听我的话行事，只要活着，就有逃出去的机会。并且即便他们能得逞，将我们带到西夏，我还是有本事带你回京城。要相信我，从契丹能回来，这里还是辰扑地界呢。”

    “嗯。”赵念奴点头，对郑朗，不是偶象，而是极度的崇拜。

    “吃一点东西吧。”

    “嗯”赵念奴又听话地点头……”名看守的蛮人，也许不是蛮人，不细看看不出来，细看相貌略有些区别，象是西北来的，大约是西夏人。看到他们在交头接耳，jǐng惕地看着他们。

    郑朗笑了笑，继续吃饼。

    但一会儿郑朗也感到头痛了。

    张平孟准备充分，食物，水，油灯，被子，干柴，还有马桶。可这只是替郑朗准备的，不是替赵念奴准备的。

    山洞虽不小，也不过深十几米，宽不过两三米，尽头还有一叮)几个小洞，看着那些小洞，赵念奴感到很害怕。郑朗找了几根柴禾，将这些小洞堵上，可缝隙堵不严，这些小洞与外面的洞串起风，使得山洞更冷。

    郑朗又用余下的棘刺与藤蔓做了一堵墙。赵念奴是女子，生活不便，顺便起一个挡风作用。效果不是很佳，还是很冷……”名大汉扔来两床被褥，郑朗道：“我们三个人，两床被子不够的。”

    “我大哥就是被你杀害的，我二哥也是被你杀死的，再罗嗦，我马上一刀剁了你”一名大汉突然暴怒起来。一说话，口音暴露出来，果然是西夏人，虽是汉语，但是西北腔调。

    肯定不是郑朗杀的，可西北数战，皆是郑朗指挥的，杀死了许多西夏人，也能说他的两名哥哥间接死于郑朗之手。识时务者为俊杰，郑朗没有再言语。

    真的很冷，天sè渐渐暗下去，郑朗也不知外面会乱成什么样子，阵阵山风吹来，又到了冬月，山洞里寒气逼人。心中想到，若在岭南就好啦，即便冬月，也不会有这么冷。但这是不现实的。

    想了想，将两床被子抱到里面，铺起柴禾做床，好在这几个月，赵念奴多半过着这样的苦rì子，习惯了。然后带着梁怀吉走出来，于外面用柴禾做了一个地铺，对梁怀吉说道：“将你外面的皮袄脱下来，咱们凑和吧。”

    这也是赌。

    赵念奴身份重要，远不及自己身份重要。若是自己病倒在这个山洞，有一个三长两短，就失去了价值。这会逼得张平孟添加一些生活用品与被褥。但真冷啊。

    可不会有人同情的，看样子，这几名西夏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自己冻死才好呢。

    正准备和衣躺下，赵念奴走了出来，说道：“郑相公，我在里面很害怕。”

    “不用怕，外面有这么多人呢”郑朗安慰道。

    实际他心中也苦瑟，没有想到遇到这么一场事。

    “你……进去“……”

    ………”

    郑朗摇头。虽然环境恶劣，礼制还要遵守的，没有时间，若有时间郑朗还想修礼乐、圣智、忠恕、孝慈，一旦将这些修好，那么就可以对整个儒学系统进行反思诠释，又能来一叮)总结。郑氏的新儒学便会完善，向世人传扬，这将是一种全新，开放，积极，进取的新儒学，而非是以前墨式保守的错误儒学。但也不会是孔夫子的儒学，都是从夫子的儒学上延伸出来的。汉后的儒学吸取儒家内敛的一面，郑氏儒学将会吸取儒家积极的一面。是两个分枝。

    因此礼制必须要遵守。

    忽然远处传来喧哗声。

    可想而知，郑朗久未回去，将士必然出来寻找，看到这四名侍卫的尸体，大搜查已经开始。

    一名大汉低声说道：“你们再说话，我就杀死你们。”

    绝对绝对不是假的，此时若是郑朗一声大喊，十之五六，会让不远处的宋军听到，这几个大汉也必然出手。郑朗压低声说：“殿下，梁怀吉，说话悄声。”

    怕他们一紧张，大声喊出来，大事去矣。

    心中道，苦逼，真苦逼。

    赵念奴与梁怀吉点头，只是缺少阅历，即便如此，这两个多月的流浪生活，也使他们增加了实践经验。两人并不笨，懂得轻重。赵念奴低声说道：“郑相公，都到了什么时候，还要拘束礼仪？”

    郑朗拼命地摇头。

    赵念奴又用更低地声音说道：“你进去，有什么主意，我们三人也好说话。找不到我们三人危险，找到也能杀死他们，外面人不知道的。”

    还真劝动了郑朗。

    走了进去，重新铺柴床，赵念奴忽然递来一床被褥。

    “不行的，你会很冷。”

    “你过来，让小吉子一人裹着它，我们凑和。”

    “这更不行。”

    梁怀吉说道：“郑相公，将就吧，不能让殿下冻着。”

    说着做主，将郑朗的袍子与赵念奴的袍子，还有自己的袄子，一起推到赵念奴那边的地铺上。这样问题暂时解决了，郑朗与赵念奴用三件皮袄袍当盖被，梁怀吉裹一裹，一床被子暂时能将他裹住，抵御寒冷。

    但郑朗未看到，在转过身时，梁怀吉冲赵念奴挤了一个眼sè。谁说太监不懂？也懂的，不过继续在出着馊主意。

    赵念奴脸羞得痛红，低下头。

    郑朗迟疑好一会儿，真的冷，将就吧，钻上床，但怕赵念奴冻着，给了她两床袄子，自己仅盖着自己的裘衣。

    喧哗声渐渐远去，三人皆如释重负，又有些失望。这种情况下，若是让宋军找到，未必是好事，无论自上面而来，或者自下面而来，有足够的时间让西夏这六人将自己三人杀死。不过失望终是有的，郑朗也不想在这里真的关上一年半载，然后去西夏，动用那几枚重要棋子将自己救出。

    赵念奴忽然说道：“冷。”

    是冷，郑朗也感到冷，这个串风的山洞，山风又烈，夜晚的温度最少比外面低了五六度。

    赵念奴说完，挤了过来，紧紧将郑朗搂住。

    人不会一下子堕落的，包括张平孟，可是一步步的，也就渐渐堕落了。郑朗也是如此，反正已在一张床上，确实很冷，油灯也吹灭了，山洞里黑漆漆一团，郑朗由着赵念奴伏在自己胸口上。

    三件袄子叠在一起，两人又挤在一起，寒意消失了一些。

    郑朗问道：“殿下，这一回可冷否。”

    “这一回温暖了”然后赵念奴脸上突然烧烫。此时两人紧拥在一起，赵念奴身体碰到一个不该碰的东西。也懂的，虽是处子之身，但在出嫁前，苗贵妃给了赵念奴一些chūn宫图，古代多是用这叮)来教育子女xìng生活的。她一颗心卟通卟通地跳着厉害。

    实际郑朗也不好受，两人紧拥，赵念奴的小馒头软软地抵在他胸膛下面，一想到要象这样子生活几个月，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夜渐渐深了。

    外面山风激荡，寒气逼人，可是听着郑朗的心跳，赵念奴又是害羞，又是快乐。在这一刻，她感到的不是危险的环境，而是多年的梦想得以实现，甚至产生一个不好的想法，希望就这样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山洞中，永远不要出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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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一章 很冷很暖（三）

﻿    “为什么坐视阿干城失守？”赵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几名宰相问道。

    赵念奴失踪快三个月时间，赵祯一直没有表态。这是一种理xìng与亲情相互冲突的结果，理xìng告诉他不能为一个女儿而不顾国家，亲情又让他感到愤怒。于是缄默不言，不但不请求几位相关大臣请求的外放处罚，也没有处执舅母与李玮。

    造成一个结果，许多郑朗公开点名批评的人，包括富弼在内，感到很难受。

    问完后看着狄青。

    西夏与契丹搭成和议后不久，忽然出兵阿干城下，将阿干城重新夺回。

    对军事赵祯不懂，可当时郑朗不顾牺牲，协助瞎毡反夺阿干城，证明此处的重要xìng。

    象这样大规模的出兵，也许瞎毡不知道，可是宋朝在西夏境内潜入许多斥候，有几个表现干练的斥候如今成为没藏讹庞的重要亲信，在西夏居然担任一方大将，怎能不知道？

    为什么两府一点反应也没有。看到这封奏折后，赵祯立即将两府宰执喊来责问。

    狄青yù言yù止，看了文彦博与富弼一眼。

    富弼站起来解释道：“陛下，原本狄青准备调渭州兵相助瞎毡，但我与彦博商议后，否决了。”

    “为何？”

    “以前郑朗在中书时，与臣偶尔谈过吐蕃，说到一件事，唃厮啰在时，会成为我朝的盟友。不过郑朗担心的是未来，唃厮啰对我朝忠心，不代表着他儿子对我朝会继续忠心。唃厮啰年老了，这是臣担心的一个原因。即便是唃厮啰本人，对我朝也不能完全用忠心来形容，例如我朝与西夏出兵苦战数年，可见他曾出动吐蕃兵士相助？”

    “言之有理，继续说。”

    “当时出兵阿干城，郑朗有多重用意，元昊在世，用兵果断，得到阿干城，再进军龛谷，就能从西翼对渭州形成危胁，不得不出兵相助。反过来让瞎毡得到阿干城，可以借助阿干城对河西回鹘进行拉拢。这么多年下来，拉拢分化策略已起到效果。如今西夏反夺阿干城，切断商路，我朝又可以严查渭州市易，河西回鹘会对西夏更加憎恨。这是第二个原因。”

    赵祯额首，虽然郑朗点名批评了富弼，可赵祯也知道富弼与郑朗关系良好，算是郑朗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他来说，更让人信服。

    “瞎毡终是嘝厮啰的儿子，此次西夏出兵阿干城，不久便会虎视龛谷，吐蕃当真对西夏种种做法置之不理。又，契丹与吐蕃联亲，想要联手对付西夏。吐蕃仍然想要自保，坐视我朝与契丹同西夏火拼，坐收渔翁之利，现在西夏出兵阿干城，是没藏讹庞想逼和契丹之后，向国人再次宣传他的武功，利于统治之举。然而也将吐蕃重新拖入战火之中，吐蕃不可能再象从前那样，不管不问。但我朝一旦出兵，吐蕃稍稍做一些功夫，会再度置身事外，让我朝与西夏重新开战。臣以为不妥。但不出兵相助，西夏以前与契丹作战，现在又要与吐蕃作战，对我朝有利。”

    似乎是有理，但真是这样？

    狄青疑惑，赵祯却再一步被富弼说动。

    >”

    实际就是以前西夏出兵吐蕃，宋朝政策的翻版。

    富弼说的这些，大多数是文彦博的见解，不过有一点富弼倒是说对了，唃厮啰一死，吐蕃关系与宋朝不会那么亲密了。

    “还有一些情况也不准许我朝与西夏用兵。契丹新帝登基，改变策略，可仇恨仍在，我朝若出兵，会逼迫西夏向契丹做出进一步的让步，契丹对西夏的仇恨，会因为西夏的让步进一步化解。国内也不大允许我朝用兵西北，六塔河大建，郑朗在荆湖南路开发，可能以后还会到夔峡，都需要用兵用钱帛。若是又分心西北，我担心兵力不足。”

    “南方并没有用什么兵力。”

    “陛下，可是钱帛呢？况且两广也不能说稳定下来。”

    “钱帛很紧张吗？”

    “不用兵西北，钱帛不紧张，即便郑朗于南方用了一些钱帛，六塔河也用了许多钱帛，国库还能运转过来。但若是用兵西北，那非是小钱，必会出现庆历之初种种状况。”

    提到庆历战争，赵祯皱眉了。

    几年战争打下来，宋朝一片凋零，到处起义，扑火一样的，好不容易扑下来。

    “臣以为不是不能用兵西北，西夏不灭，我朝西北始终不会安稳。即便这个没藏兄妹，我朝严厉jǐng告过了，仍有侵耕扰民情况发生。但用兵不是在这时候，臣以为要过几年，两广安定，两荆夔峡诸蛮真正归顺，内部团结一致，国家又有了大量财政积余，即便对西北用兵，国用不急，也不会向百姓若剥。相反，西夏会因为出现困窘，与我朝交战居于下风。故臣与富弼共同认为，不插手西夏与吐蕃一战。”文彦博说道。

    狄青蹙眉，他不是很同意这种观点。但经文富二人一绕，将他脑袋绕得有些糊涂，最终屈服。

    这就是他的现状，说是说不过，写是写不过，他担任枢密使后，在一群文臣嘴巴子与笔杆子逼迫下，几乎成了隐身人。

    赵祯说动了。他又问道：“六塔河那边如何？”

    “还没有竣工，但快了，”富弼说道。

    “天冷了，民夫在工地上很辛苦，若差距不大，诏民夫停止修建，余下工程留作明年chūn天到来后，再进行修建吧。”

    “遵旨，臣立即让两制草诏。”文彦博道。

    “两广路那边如何？”

    “两广今年大丰收，迁民安定，皆感谢陛下的仁慈，就是生蛮，也仅有一起生蛮sāo民事件发生，很快镇压下去，不足为害。臣又接到奏报，虽今年陛下免去两广两税，不过商税以及各项专营，还有一些作坊，收获颇丰，大约能替朝廷获得近一千万收入（指钱粮绢草等，价实际可能不足八百万缗），去除所出，还能余下三四百万有余，已远胜于往年。若不是陆续有近两万户百姓再度自发向两广迁移，为安顿这些移民花费了一些钱帛，积余还会更多一点。”富弼道。

    移民的意义，郑朗已经反复解释过。

    荆湖南路意义更大，粮食直接可以运到京城，两广难以办到。(首 . 发)不过两广发展空间比荆湖南路更大，毕竟面积比荆湖南路大了好几倍。

    如今两广路还是欠缺人口，仅有户数七十万，其中有许多户数还是一家为多得耕地分拆了的。若大的两广路，包括大批移民，户数仅是江南西路的一半。

    靠人口自己繁衍，开发两广很慢的，还得移民。

    福建路与江南西路，还有两浙路因为人口密集，产生强烈的土地压力，不利于统治与安定，这一迁移，会缓解这种压力。而且大量汉户迁移到南方，也有利于朝廷对两广的统治。

    不管怎么汉化，在未真正汉化之前，蛮人与汉户终是有些区别的。

    作为首相，文富二人皆不如庞籍，不过不会犯下严重xìng的失误。听闻两广禀报，着两广官员拨下一批款项，将这些移民安排好。实际此时，还有一些百姓因为贫困，陆续向南言迁移，并没有停下来，直到明年二月，移民才中止。到了秋后，又再度开始。

    虽是几年大治，穷人太多了。

    这是生产力造成的局限xìng，是赵祯朝，换作其他朝代，穷困人家更多。

    赵祯道：“这样吧，再下一诏，若百姓向两广迁移，或者向荆湖南路迁移，诏各地官府不得阻拦。”

    自赵念奴失踪后，他怏怏不乐，处理政务也不及原来那么勤快，但多年为帝的经验，还是有的。大量迁民，疏散土地压力，巩固了郑朗在南方的开发，可是主户肯定不乐意。没有了佃农租地，他们兼并的大量土地怎么办？就算他们有本事隐田不交纳两税，可荒芜了，等于什么也捞不着。因此下面传来许多怨言。

    赵祯知道怨言的原因，郑朗为相时，最喜欢的就是与他分析这些事，讲利益的分配。

    因此怨言多，他皆不闻不问。

    可是细心观注之下，他又听到另一件，南方许多地区主户对客户佃户的剥削，逐渐在放松，原来有的主户凶狠的，一亩地能收客户一石多租子，现在渐渐减少。

    这是赵祯乐于看到的。

    主户是郑朗嘴中所说的jīng英，天下，可是客户也是人，若是客户佃农过不下去，暴发起来同样十分可怕。松一松，能活下去，佃农便不会有多少怨恨之心，国家也就会变得更加平稳。

    “喏。”文富二人同时答道。

    “再让两广路将余下的钱帛不用调到京城，拨向潭州，那边似乎准备的钱帛不足，也替朝廷节约一些运输费用。”

    “喏，”二人再次回答，心中明白，郑朗虽离开京城，但在皇帝心中地位仍然很高。不过郑朗荆湖南种还有两年时间，未来更有头痛的夔峡路，在下面一呆可能还会有六七年时间，甚至更长，两人皆犯不着吃郑朗的味。

    “荆湖南路那边如何？”

    “陛下，下溪蛮事变，打断郑朗部分安排，不过郑朗与下溪蛮重新盟誓，又于溪蛮修筑一城一堡二砦，还有一些安排，溪蛮不足为害了。”

    “富卿，为何溪蛮有变？”

    富弼将下溪蛮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宋守信，贾师熊失误乎？”

    “以臣之见，彭仕羲虽反心不浓，但有了反心，朝廷兵未至，彭仕羲一度纠集诸蛮兵围辰州城，向城头纠嚣。不过守贾二人做法是过于草率了一点。”

    “溪蛮乃边陲要地，东北便是梅山蛮，关系到荆湖南路治理成败，让朕想一想，这样，让彭思永代辰州知州一职，他们皆姓彭，蛮人会更信服。”

    “喏。”

    彭思永前去辰州，也意味着宋贾二人有错误，要贬职了，这个不用赵祯具体地过问，是中书省的事。

    “将赵抃与郭申锡传来。”赵祯对身边太监说道。

    太监去御史台将赵郭二人带上来。

    赵祯让他们落后，说道：“赵卿，郭卿，你们看看这外面的天。”

    二人扭头，看着殿外，殿外天气yīn霾，北风呼啸，又不解地看着赵祯。

    “天似乎要落雪了。”赵祯幽幽地说了一句，又看着文彦博与富弼，道：“文卿，富卿，你们也有女儿吧？”

    两人都有女儿，不过皆已出阁。

    但两人皆不敢回答，知道赵祯心中是什么意思。

    谁都有子女，做为父母亲，皆会喜欢自己的子女，皆想子女过得好。本来就是一场家务事，无论皇家与李家如何处理，赵念奴不会逼得离家出走。然而大臣不知天高地厚，不但管皇帝的私生活，也要管后宫的私生活，皇帝女儿的私生活，不但管，一封接着一封弹劾文书递上。

    若真是赵念奴不敬重上人，无法无天，持宠凌人，倒也罢了。可经过审问后，不是，赵念奴在李家一直是一个乖巧的媳妇儿，所有一切皆是有一个恶婆婆存在，才发生的种种。

    这一次，大臣们因为轻率，犯下一个乌龙，特大的乌龙。

    一个很听话的，还没有真正长大chéng rén的公主，生生被一个恶婆婆与大臣逼得家不能呆，皇宫不能回，不得不离家出走，生死不明。

    郑朗虽然连写几篇文章，兴师动众，有点过份，可也不能说郑朗说得没有道理。

    想弹劾可以，但先调查一下吧。

    祖宗家法允许言臣风闻言事，可针对的官员，甚至包括皇上。官员如果过不了这个关，能做什么官，皇上若过不了这个关，皇上也做不好。但不是让言臣的风闻，是用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

    赵郭二人一起伏下说道：“臣有罪。”

    “你们耿直，朕也看在眼里，朕更不会反对你们进谏，但要知道轻重，治理国家也不是凭借危言耸听来治理的，昔rì魏征以忠直敢言，名垂千古，但他有几回进谏不是会对时弊而去的？何谓时弊？你们有没有分清楚？”

    说得赵郭二人更加惭愧。

    “朕一直鼓励大臣进谏，可朕却一直没有看到魏征那样识大体，分清时弊的进谏大臣。”赵祯说完幽幽叹息一声，轻声道：“荆湖南路从两广路抽调了一些官员，正好两广官员有几个补缺，赵卿，你出任为韶州通判吧，还有郭卿，你出任容州通判吧，看一看两广官员是如何真正做实事的。”

    这是禀程郑朗的主意。

    以前朝廷将严重犯错的官员向两广贬。

    郑朗大治两广，就不能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但是犯错，特别是重错的官员往哪儿贬放？于是郑朗献策，还是贬，怎么办呢，不但不准许杀士大夫，刑都不允许上士大夫，因此轻罪贬为知州，重大的私罪可以往岭南贬，但不能担任知州通判等职，是各个参军事，主薄，县尉等副职，以使这些官员不能将南方吏治带坏，也让各州各县知州知县将这些犯错的官员监管起来。

    赵郭不是私罪，仅是进谏不当，因此优柔，贬成通判。

    但以两人的地位，这样的处执不可谓不过矣。

    赵郭无奈对视一眼，说道：“谢过陛下。”

    富弼与文彦博不说话，若是公主下落不明，这才是一个开始。现在是赵郭，后面还有呢，也包括自己。

    然而天就要落雪了，谁敢反驳！

    忽然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路一边说道：“辰州有急。”

    赵祯脸sè一变，刚刚还谈到辰州呢。

    郑朗不在辰州，可离辰州不远，就在会溪城，比辰州城还要危险。

    太监将枢密院递来的急报，递到赵祯手中。

    郑朗失踪，整个西南皆乱了，张亢与张岊先后带着大量军队，赶赴溪蛮。

    连彭仕羲听闻这个消息，脸sè也开始发青。这是在自己地盘上，刚刚与宋军交战数声，若是郑朗出事，自己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自己动用军队与宋朝对抗问题不大，以前各蛮部多时降时叛，宋朝也没有怎么见怒。但郑朗在宋朝是什么地位？

    他也配合着下令让各部族帮助宋军搜查各地。

    张亢不敢怠慢，匆匆忙忙写了一封奏折，用快脚递送向京城。

    赵祯看后，脸sè很不好，将奏折递给几位大佬，走到殿门外，说道：“朕的女儿逼得离家出走，一个京畿知县莫明遇刺，连首相也再度下落不明。这是怎么啦！”

    几个宰相一人不敢回答。

    寒风吹来，天空真的飘起雪花，赵祯不由打了一个哆嗦，说道：“真冷。”

    冷的不是天，而是心。

    扭头问狄青：“狄卿，你认为会是谁做下的？”

    狄青答道：“不清楚，未必是溪蛮，也许是隔壁的田氏。”

    “为什么不是梅山蛮？”

    “他们环境封闭，没有这个智慧。”

    “好智慧，传朕诏书，若是郑卿在南方出事，朕会调二十万禁军前去南方，让溪蛮与田氏一道陪葬。”

    以前蛮族时叛时复，不是宋朝歼灭不了，是不值，就象对付梅山蛮，若不惜将士生命，不惜国家财政压力，出动二十万禁军前去镇压，能让梅山蛮大半部族彻底灭族，还谈何威胁。当然，这种不理智的做法是不可能执行的。

    郑朗一旦出事，xìng质就不同了。

    这将是触动宋朝治理天下的底线。真不计后果派二十万禁军前去，朝廷有狄青掌控大局，前线又有张亢张岊等猛将，还有许多斥候提供消息，不要说是田氏诸蛮与溪蛮，就是交趾也会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真这么做？

    “陛下，”富弼想说什么。

    赵祯森冷地说道：“富卿，朕还是不是皇帝？”

    凛然的杀气使富弼吓了一大跳。这时，富弼与文彦博等人，同样感到身上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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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二章 很冷很暖（四）

﻿    外面寒风呼啸，郑朗却盘坐在干柴上，闭目不语。

    赵念奴调皮地爬过来，倚偎在他身上，问：“郑相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心经。”

    “心经？”

    “sè即是空，空即是sè。”

    赵念奴咯咯地乐，笑后道：“我才不相信呢。”

    至少郑朗失去说这句话的资格了，但是赵念奴喜欢。

    郑朗道：“我在想房子。”

    “咦，你怎么知道的，那个李北好俗气，不知道节约，用父皇的钱，修了那么豪华的宅第，比皇宫里还要富丽，他凭什么呀？”

    郑朗是在想房子，但不是李玮那个房子，而是前世的房子。

    地方zhèng fǔ官员想要敛财，吃喝玩乐，或者政绩神马，舍不得放土地的财路，那怎么办呢，于是征税，让地方官员另开新的敛财财源，将土地这一块放下来，使房价下降。结果土地不放，各种苛捐杂税出来，房价上涨得更厉害，无房的成了受害者，有房的也成了受害者。居然为了一个房子，排队离婚，若是放在北宋前期，不论王安石，或者自己，敢这么做，都摊上大事了。

    当然制度不一样，虽北宋乃是封建时代，不过更〖民〗主一点，至少有那么一点儿伪〖民〗主。

    王安石青苗法xìng质差不多，本来是想替国家敛财，头能造福百姓，减少高利贷对贫困百姓的剥削，但执行呢？

    还有其他的种种，起初用意皆是好的，可下去后，却往往成了新的削民政策。

    所以治国得如履薄冰，考虑到方方面面，吕夷简碎步式改革虽过于保守，也不能说不对，正是害怕这一点。

    还有，自己大肆开发迁民，看似很好，若大的南方变得生机勃勃，大肆移民，有一百多万顷新耕地空间，阻止兼并田地上升的势头，这也是宋朝重要时弊之一，江南许多地区已经停止兼并了，最终能带动整个宋朝兼并速度的下降。况且有农田水利法陆续带出来的耕地，至少在这三四十年，人口未剧烈增涨之前，这条时弊得到控制。

    这是表面上看到的。

    实际背下里波涛汹涌。整个南方主户利益受损，因为佃农减少，连带着作坊主雇工也不得不出高价。

    因此自第一批大规模移民开始，就有许多人上反对。

    自己在南方政策逐步对豪强大户商人放松，也是缓解这一压力与冲突的。()包括从交趾掳民与兵，为朝廷谋得一些利，削弱交趾的力量，也是对商人大户的妥协。

    百姓加上兵士，首后送去近二十万部曲，解决了这些豪强大户的劳力困难。至少他们是两广两荆开发的利益获得者，便会支持这种政策，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有谁能想到这种更深的层次？

    这也是他中庸里所说的调解平衡之道。

    不过也是一种走钢丝的道。

    忽然眉毛拧紧，他又想到范仲淹那封信。

    不错，范仲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自己这种道看似是宋朝的一个出路，其实不是，这种平衡调控之道很难掌握，实际自己这些天呆在山洞里冥想，也意识到自己以前犯下很多错误。

    再看宋朝三条最重要的祖宗家法，善待柴家子不，不杀士大夫，对百姓永不加税。

    善待柴家子不，往外延伸，便是善待各国投降国君，利于宋朝一统天下，投降宋朝能有一个好下场，各国国君面对宋军的强大，战意不烈，利于迅速收复各国领土。包括对待西夏，正因为赵匡义做得不好，各国国君死得莫明其妙，又借李继捧入朝之即，逼迫李继捧交出夏绥银宥静五州，李继迁这才大怒，带着弟弟李继冲，与亲信张浦等人带领党项各部叛宋。

    能说赵匡胤不英明手？

    相反，看赵祯做得是不是很窝囊，自己将李rì尊押到京城，继续赐李rì尊为交趾王，李rì尊想要得寸进尺，让狄青反驳，无奈离开，然后赵祯依然承诺赐其钱粮。看似放过难得的机会，可传扬开来，即便李rì尊野心勃勃，交趾其他人会怎么想？宋朝在道义上不失了。

    不失道义，武力强大，李rì尊想怎么的，下面大臣多会反对，那么未来几十年内，交趾就不能大肆入侵。

    不杀士大夫善待之，延伸开来，便是给予士大夫信任，让士大夫忠心朝廷，替朝廷治理国家。削弱外戚、宦官与宗室以及武将的权利。士大夫某些做法太过份了，特别是战争到来时，对武将的掣肘。但不能否认它的积极意义，宋朝除了外患，并没有发生严重的内乱。

    对百姓永不加税，似乎是一句空话，实际延伸开来，便是善待百姓，重视内治，凭良心说，有史以来，〖中〗国最重视百姓的，也就是北宋前期。宋朝之所以如此富裕，也是这条祖宗家法造成的良xìng结果。

    发展到现在，又因为执行失误，或者矫枉过正，产生许多弊端，但不能否认它的积极意义。

    而且它简单明了，一目了然，容易执行。那怕是宋真宗那样平庸的资质，因为前期执行了这三条祖宗家法，宋朝也取得大治。

    郑朗心道，赵匡胤啊赵匡胤，真乃是一叮，了不起的英雄豪杰啊。自己若不是金手指，与赵匡胤的眼光相比，不知差了多少倍！

    这才是范仲淹要说的话。

    别那个调控了，一般人根本办不到，也不能当作制度普及，得找一条简洁容易执行的道路。

    范仲淹那封信给他带来很大的困惑，却没有想到关在这个山洞里，不再处理政务，给他反思的时间，终于豁然开朗。但郑朗在心中叹道，这是天大的难题了。

    这个道更难找出！

    而且，而且，又发生了这件亨。

    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看着怀中的赵念奴，郑朗心中叹息，自己更大的难题来了。

    这时他反而希望立刻出洞。能出洞，还能化解这次危机，若不能出洞，再呆上九叮)月自己完蛋了，得回家养老了。

    喃喃道：“无旦节就快到来了。”

    “郑相公，还有几天。”

    “五天。”

    “你想家吗？”

    “你不想？”

    “我就担心父皇。”

    “我也担心哪。”

    “父皇也时常对我说过，说天下只有你对他最忠心。”

    郑朗心中苦笑道，非是忠心，我忠的乃是这个国家，与忠君是两回事，对你父亲有的仅是友情还有敬重。低声道：“可是这样我怎能对得起你父皇。”

    赵念奴眨着大眼晴，知道郑朗说得对，可她内心却很欢喜，道：“我知道你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一定会想出办法化解的。”

    郑朗心中又是苦笑，刚才还在想你家两叮)老祖宗呢，赵匡胤的智慧让自己羞愧万分，什么天下最聪明的人若不是后世的金手指，自己有可能什么都不是。

    但能立刻出洞，还是会想出办法的。

    关健能否平安地逃出这个山洞。

    赵念奴道：“郑相公我内心也很矛盾，又想立即离开这里，又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山洞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思，就这样，倚偎在你身边，白头偕老。”

    “他们也不会让我们一辈子呆在这儿……”郑朗朝外面那六名大汉努了一下嘴。

    “郑相公让我为你唱一首歌……”赵念奴看出郑朗有些不快乐，唱了一首歌。其实这是一个很乖的女孩子，很懂事的女孩子。就是这次南逃，也非是她的主意，而是梁怀吉出的馊主意。若是叛逆，早在成亲之前，她就会大吵大闹了。可惜李母不珍惜，郑朗心中想到。

    一首歌唱完，赵念奴看郑朗不说话，又问：“郑相公，我们能否出去？”

    在山洞里这段时光让她感到很温暖，非是寒冷，可她还是多少惦念着父亲。

    “不知道，其实我朝有很多聪明人，远比张平孟更聪明就不知道他们能否看到一个地方……”郑朗压低声音说。

    “什么地方？”

    “襄邑县。”

    “哪里有什么？”

    “有一个张平孟天大的漏洞……”郑朗又低语了几句。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比较难以朕想，我也是关在这里，关了近五十天才想到的。”

    “可这里，怎么办？”赵念奴指了一下洞外。

    就算能找到这里，无论从崖顶上下来，或从山脚下上来，都需要时间，足以让这些人将自己三人杀死，也就是说找不到，也许还能平安，找到了，反而更危险。

    “还会有办法的”郑朗说道。不过谈何容易，有人想到襄邑县漏洞机会很缈茫，即便想到了，如果cāo作不当，敌人必然发觉。那么自己三人将会凶多吉少。

    这次看来是遇到严重危机了。

    危机的是敌人，危机的还有赵念奴带来的影响。

    外面的天气依然很寒冷，但赵念奴与郑朗心情不一样，郑朗心情也有些冷，可是赵念奴心情却是偏向温暖的。若不是牵挂着痛爱她的父亲，让她感到这段时光乃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PS：看到一些友说我在回归历史，当真如此？宋朝禁兵很贵的，战争代价也是高昂的，除非象王安石那样敛财，不然就得小心翼翼的治理。主角治理的规模越来越大，先是小州，后是大府，现在是一路一路的治。一旦内政解决，宋朝会以最强的力量征服西夏。这样写才合理。回归什么历史？朝堂变动不大，可整个宋朝变得面目皆非。至于赵念奴这一段，不是为种马服务的，是一个重要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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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三章 漏洞

﻿    大雪翻飞中，王嵩来到狄府。

    他有重要情报要禀报的，重要到他不得不亲自返京。两个枢密使，一个是狄青，一个是王德用，皆是武将出身，王德用也算是西北派系的武将，不过他久未去西北，并且狄青与王嵩有数面之交。于是王嵩来到狄府。

    整个京城在一片大雪中，变成琼楼玉宇。

    狄青客气地接待了王嵩。

    坐下后王嵩抱怨道：“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为何宣扬？这几个月来西北折损了三十几名密探。”

    在西夏大肆搜捕之下，许多斥候被发现，一些斥候被迫转移回来。这给王嵩的工作带来严重的阻力。现在西夏都知道宋朝成立一个特务营，大肆向南方与西夏派遣斥候，打探消息。幸好未向契丹派斥候，否则宣扬出去，必招来这个强大劲敌的愤怒。

    狄青一摊手道：“王嵩，我有什么办法？”

    “你是枢密使。”

    “我这个枢密使郑相公说得对啊……”，狄青脸上十分不快地说。傲气还是很重，王德用就在他身边，狄青也看到王德用在做乖孙子，可狄青不喜欢。

    “说的什么？”

    “这个你别管了，这个雪天里，你回京城有什么事要禀报？”

    “前方传回消息，说是没藏兄妹不和。”

    “当真？”狄青惊喜地站起来问。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外患虽重，但还有内患来得更猛烈，这两人执掌着整个西夏，若不和，西夏必将发生内乱。

    “千真万确，所以我回京，想询问狄相公，我们应怎么办？”

    狄车沉思。

    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想了半天道：“协助没藏讹庞，他非是正统，乃是外戚。让他得势，名位不正。若是扶持没藏氏，她乃是太后，儿子是皇帝，占据正统之名，一旦铲除哥哥，西夏固矣。”

    “喏。”王嵩答道。这是大方针，大方针明确，下面就好cāo作了。

    “但是狄相公，这件事不能再通报朝廷，让我们自己儿解决，不然又会泄露。”

    “你放心，这一路辛苦，就留下来吃顿晚饭吧。”

    “谢过狄相公”，王嵩也不拘礼，答道。

    狄夫人在准备晚餐，王嵩迟疑地问：“还有没有郑相公的消息？”

    王嵩很担心，特务营是郑朗一手抚持起来的，虽特务营作用展现出来，可是郑朗万一出事，若是让其他的文臣经手，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天知道。

    狄青皱眉。

    赵祯一道诏书下达，诸蛮族震恐。

    荆湖南路那边也乱了，找了数天找不到郑朗，前线诸将气急败坏。有些梅山蛮看到宋军转到溪蛮哪里，乘机袭击正在筑路的民夫。张臣激怒，带领大军突然东下，将三部全部歼灭，是彻底的歼灭，一个族民也没有留下来。又听闻朝廷答应将两广积余的钱帛拨向荆湖南路，经费充足，于是再征七千多民夫，强行打通潭州七星到辰州的横向大道。

    这也是郑朗计划一部分。

    但今年计划仅是将七星道路修到梅山山麓下，并不是打通。

    张亢又派人对沿途诸部通知，顺昌逆亡，敢图谋不诡，那三部族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也就是整个荆湖南路诸将失去了分寸。

    其实无论溪蛮或者西侧的田氏诸蛮同样也战战兢兢。

    现在朝中君臣皆判断认为是大部族酋谋害郑朗的，小部酋没有这个眼光与智慧。但朝廷异常的表决，让这些大部酋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以前反反归归，自古就是如此，不是宋朝这一朝代，并没有触犯宋朝的底线。然而加害朝廷最重要的首相，已经触犯宋朝的根本，二十万禁军前来，十之仈jiǔ非是虚言。

    实际狄青看得很清楚。

    真的二十万禁军南下，不要说田氏，溪蛮，包括梅山蛮皆是凶多吉少。然而有这么轻松？

    比如荆湖南路现在有三万禁军，因为驻扎南方，费用更高，仅赡养这三万名禁军，朝廷一年就得需要二百万缗钱帛。碎碎的战斗，带来的消耗，有可能一年得花上五百万缗。只是除粮草外，其他的皆是朝廷拨款，荆湖南路不承负经济压力。

    一旦二十万禁军南下，荆湖南路承担不了这么多粮草供给，必须从外地拨调，费用更高，战斗中武器物资的消耗，牺牲兵士的抚恤，立功将士的赏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象张亢兴师动众灭的那三个小部族，实际就是三个村寨，仅有两百余户，就是这两百余户，行军费用，武器消耗，赏赐抚恤，粮草，物资消耗等等，最少会造成近二十万缗钱的经济损失。况且想要若大的溪蛮，与地形更复杂面积不亚于梅山蛮的田氏诸蛮一道陪葬，朝廷最终会花费多少。

    但不能说不起作用。

    诏书一下，诸蛮震恐，纷纷协助朝廷搜索。

    动用了这么多将士，这么多jīng锐斥候，这么多蛮人参加帮助，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肯定不是想击毙郑朗，若此，早就在那个竹林边将郑朗击毙，而不是仅留下四具侍卫尸体。一个活着的郑朗远比一个死去的郑朗价值高。

    可是这么多人参与，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郑朗到了什么地方？

    时间拖得越久，狄青越是担心。

    他叹息道：“郑相公太大意了。”

    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便是郑朗不识轻重，挟勇轻进。不过在山洞中郑朗也知道自己因为大意，做得莽撞，才让西夏人与张平孟产生不诡的心思。

    知道错了，可困在山洞里，向谁说去。

    不用再问，王嵩也知道郑朗继续下落不明，微微叹道：“若是郑相公有不测，我也要辞去这一职位。”

    “王嵩，不可。”

    “我本来就是一个野和尚，如今功名利禄皆有了，于其等其他人来折辱我不如我早早隐退。”

    这句话给了狄青一些触动，不过想了一想，终究放不下，拼来拼去的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若失去功名利禄，自己如此拼命有何意义？难道学习郑朗那种高尚的情cāo吗？扪心自问，狄青真的很难做到。

    他说道：“王嵩，总有很多无奈的，比如王仲仪，他是一个好官因为襄邑案未破又发生公主殿下的事让陛下外放到定州。”

    王素担任开封府尹做得还是不错的，京城百姓交口称赞，称为王公异断。可接连发生两件大案，导致悲催。实际说起来王素还是郑朗的好友之一，樊楼宴中他未参与，但被郑朗点过名的。

    于是郑朗的另一个好友曾公亮出任开封府。

    随着公主久无音讯，襄邑案未破，也让曾公亮产生巨大的压力。

    说起来他还算是皇上的老师之一否则也会悲催。

    “襄邑案？”王嵩呆在西北，不大清楚此事。

    狄青简单地将经过说了Ｃ遍。

    “特务营里还有一名密探也是襄邑人，表现很不错此次西夏杀死了特务营多名密探，只有此人逃了出来。”

    “谁？”狄青也不清楚，他是枢密使，这些细节的问题，下面直接办妥，不会劳烦枢密院处理。

    “张平孟，听说在南方表现也不错。”王嵩答道。特务营成立之初与他与王勇主持的，不过他与王勇岁数越来越大，也开始打算培养接班人。一些表现不错的斥候陆续在关注着，张平孟也是他们关注对象之一。

    “张平孟怎么这么耳熟……”，狄青奇怪地说。

    “狄相公也听说过他的事迹……”，王嵩道，张平孟表现勇敢，也是特务营的骄傲。

    “不是”，狄青摇头，忽然抓起王嵩的手道：“你跟我去曾府。”

    案件与枢密院无关，襄邑案乃是开封府的事，要么中书能过问，枢密院无权干涉的，对此案狄青听闻一些，具体的却不清楚。

    来到曾府，狄青说道：“明仲，我想看一看襄邑案的案卷。”

    曾公亮十分奇怪。

    狄青解释道：“有可能牵扯到特务营。”

    “特务营？”

    “明仲，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让我看一看，再向你解释。”

    都是吃晚饭的时候，可正事要紧，况且这个案子很长时间没有侦破了，曾公亮也无法交差，于是将狄青带到开封府。狄青将案卷打开，上面列着许多可疑的对象，结果一一排除在外。也包括张平孟，忤作说是张平孟哥哥暴病而死，张姓族人不服，打了一场官司未打赢。然后张平孟回家，没有作声。随后他人在西北，又转向南方，根本未回襄邑，于是排除在外。

    狄青说道：“明仲，你立即派人前去襄邑开棺验尸，看看其兄是否真的暴病死亡，再派人问一问他的妻子。王嵩，你跟我去枢密院。”

    曾公亮一把将狄青拽住问：“汉臣，难道是此人勾结外人做下的。”

    “不一定，我仅是怀疑，你派人查一查。”狄青说完，飞快地带着王嵩去枢密院，哪里有张平孟详细的生平资料，每一个特务营斥候都要备档的。

    打开档案，狄青观看，然后将档案递给王嵩说：“王嵩，你看档案上张平孟的记载，他与兄长相倚为命，为何其兄死得有些可疑，他回去后却十分平静？难道他当真是一个冷血的人？”

    王嵩看完摇头道：“非是，张平孟是自愿参加禁军的，还替哥哥还了债务，然后才攒钱成亲，证明他对兄长的感情。难怪，难怪他能逃回来。”

    不怀疑张平勇能逃回来就是勇敢，就是出sè，一怀疑就不对了，从兴庆府在西夏发觉之下，突破重重捉拿，能逃回保安军，是何等的困难王嵩心中估量一下，自己也办不到。然后失声说道：“西夏。”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若是西夏支持他，他又在郑相公身边活动，危矣。”

    郑朗说的漏洞终于让狄青捉住，不过想救出郑朗，依然很困难，弄不好不是救，反而让郑朗有了生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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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四章 营救（一）

﻿    狄青道：再去曾府。()

    两人又去了曾家，狄青说道：“连夜去襄邑。”

    若是如此，早有消息早好，迟则有变，据他所知，渐渐搜索的范围已经离开会溪城，这会对郑朗更不利。

    曾公亮未反应过来，说道：“外面在下雪。”不但下雪，天也快黑下来。

    “不急不行哪，有可能关系到郑相公生死，”王嵩也急了，他一生只欠两人的恩情，一个是种世衡的，一个是郑朗的。

    “行知？”

    “是啊。”

    曾公亮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郑朗生死安危远比襄邑案重要的多。急切对妻子嘱咐一声，与狄青王嵩三人，带着几个兵士与忤作，匆匆出了东京城。

    襄邑离东京还有一段路，来到襄邑县城接近三更时分，东京城乃是一个不夜城，襄邑城不是，早就关上城门。衙役在下面叫，守城的兵士一听狄青与曾公亮到来，连忙开城，也吓了一大跳，一个是堂堂的开封府尹，一个是堂堂的西府首相，这个半夜三更的怎么来到襄邑。

    未多话，找到相关官员，让他们打着火把，带着一行人来到张平孟哥哥的墓地，冒着一把大雪，开棺验尸。

    襄邑县的那叮工忤作一听要重新开棺验尸，吓得一下伏在地上，说道：“狄相公，曾知府，小的错了。”

    张平孟哥哥确实非是正常暴病死亡，而是用砒霜毒死的，但朱家收买了忤作，与张知县关系不大，不过忤作说是暴病死亡，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张知县于是索xìng借机装聋作哑。

    狄青与曾公亮也没有心思管其中的冤屈，郑朗才是最重要的。

    离真相越来越近，狄青说道：“去张家。”

    到五更时分，天还没有亮，直接敲张家的门，张氏还在睡梦里，听闻枢密使与开封府尹前来，神sè有些慌乱。

    狄青心中更明亮了，说道：“审。”

    一顿笞杖下去，张氏一五一十道出。张平孟看到会溪城周边地区搜索越来越松……”还是不能将郑朗带走，带到武山现在变得容易了，可在朝廷震怒之下，田氏害怕，配合着朝廷搜查各条道路。现在不是带走郑朗的好时机。但快了，只要再过两个月没有消息，田氏诸蛮要刀耕火种，准备chūn耕生产，也就松……”那时就是能带郑朗潜向西南，返回西夏。

    因此悄悄托西夏人带了一封口信回去，总的来说，他智慧有了，可因为眼界问题，这种智慧有局限xìng。所以有了后面的安排，先让妻子准备，借助无宵节宋朝管理松……之时，托着西夏人带着她与儿子向西夏潜逃。.

    从襄邑到西夏还有一段路，又防止其他人发现，没有一叮)月时间不行的。那时自己估计也带着郑朗离开山洞，身份暴露，必须于无宵节出逃。怕妻子想不开，先让西夏的斥候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张氏一听吓得两腿发软，哭了许久，然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有办法，只好安排着家产，准备出逃。然而一颗心万分紧张，省怕出事，果然朝廷的人找上了门。

    这是张平孟失误之处，口信带得太早，西夏那名斥候又想看看京城chūn节时的热闹，毕竟难得来宋朝一回，返回时速度又快了一点。于是让狄青知道了事情经过。

    真相全部揭晓。

    只可惜那名斥候进了京城，张氏不知道他在哪里。

    “诸位，今天之事，不可向任何人张扬，若有泄露，朝廷必会严厉处执，”狄青厉声道。

    “是，是，”襄邑县一干官吏点头哈腰，这可是惊天大案了。

    狄青又说道：“明仲，我们回京。”

    “好，”曾公亮道。

    两人立即带着手下返回京城，曾公亮派衙役搜查京城，寻找那名西夏斥候，不过想要在京城几百万百姓里，短暂时间里找到一名嫌疑人，难度很高。

    两人又低语几句，狄青立即进宫，将事情真相向赵祯禀报，道：“如今郑相公还活着，不过情形不大好，京城里又有一名西夏斥候，若是让他得知张平孟妻儿全部抓了起来，必返回荆湖南路，通知张平孟，郑相公就会变得十分凶险。请陛下下诏，封锁前往潭州的各条道路，严密盘查过往行人。”不管快到了chūn节，这一道诏下了后，会给百姓带来什么样sāo扰。

    赵祯道：“准。”

    又道：“怎么是西夏人？”

    “西夏人一直对我朝野心勃勃，郑相公乃是一代名相，除去郑相公，等于斩掉我大宋一只重要的臂膀，若有机会，他们必会做的。臣以前还纳闷呢，什么样的蛮部有这么大胆子，今天终于释疑。”

    “必须得快啊，”赵祯说。简单的一个道理，一旦封锁道路，迟早会惊动那个什么张平孟，想要救出郑朗，必须得消息未传到潭州之前救出，否则就晚了。

    “臣知道，”狄青道。还用赵祯说吗，狄青更急啊，郑朗对他有再造之恩，难道坐看他危险不成？

    然后又瞅了一眼赵祯，说道：“陛下要保重啊。”

    自从赵念奴失踪以后，赵祯一直怏怏不乐，郑朗再度失踪，对赵祯打击很大，平时与大臣都懒得说话了。这让狄青很担心，皇上对他好，他心中有数，只是一个武人，不知如何说出。

    赵祯点了点头。

    “还有，郑相公一定会能救出来的，臣等在外面想办法，他也会有自保之策。”

    “朕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狄青说完，立即出宫，去了枢密院，对王嵩说道：“这次还要劳烦你亲自去潭州，协助张亢，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王嵩点头。

    狄青又道：“还有，有什么情况，用快脚递向京城通知，最好两天一次，送到枢密院。”

    快脚递送达消息快可成本很高，一般不动用，若是全部用快脚递，路上再次加快速度可以在三四天时间内将消息送回京城。但这个漫天冰雪的天气里，却最少需六七天时间。

    王嵩又点头。

    点、

    狄青给了授命，王嵩不顾两天一夜未合眼，冒着大雪，骑马飞快出京顾，向南而去。狄青则在下达各种命令，王德用奇怪，过来询问。这叮)大过年的封锁道路严密盘查特别是西北口音的行人，全部抓获，岂不是扰民吗？别的不说，这些道路有许多官道，也有西北来的商人行人，一起抓起来，岂不全部乱了。

    狄青嗡声嗡气道：“王相公，乃是因为郑相公也我已得到皇上允许。”因“郑相公？”

    “王相公，正是因为郑相公但有的话我现在不能说……”狄青道。暂瞧公二得保密，拖一天南方多一天时间。

    王德用没有想出来封锁道路与郑朗有何关系，可沾用郑朗的事，王德用不敢再问了。于是，这半年年热闹的，先是赵念奴离家出走，后是郑朗发疯，再就是皇上发疯，现在枢密院也陪着发疯。只有一人沾到光，曾公亮，公主案与曾公亮没有关系，王素经手的，没有找到赵念奴，过了好些天，才让曾公亮接手开封府。唯一的就是襄邑大案，终于侦破。凶手不在京城，但在荆湖南路。捉不住他们，郑朗危矣，捉住他们，多半郑朗也会救出。

    王嵩南下，一路持着狄青令，不停地换马，他身体素质好，不然昔rì也不可能仅一叮)野和尚，就敢打家劫舍，若论武艺，四五个人也不是他对手。身体杠得住，因此赶得快，抢在无旦节到来之前，终于赶到南方，找到张亢。

    翻身下马，身体一歪，人就跄倒了。

    张亢一把将他扶住，问：“王嵩，你怎么来了？”

    “别说了，你过来，我有要紧事对你说。”王嵩倚着张亢，来到偏僻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是张平孟？”张亢差点惊叫起来。

    “不能说，不能惊动他，郑相公还在他们手中，活着的郑相公对他们价值更大，可死了的郑相公也无不可。”

    “我知道，”张亢派人传杨归国，也是特务营的人，于交趾时表现突出，重点培养对象之一，特务营侦查梅山蛮与溪蛮，他是主要负责人。不能以一叶蔽秋，杨归国能相信的。

    当天晚上杨归国带到。

    王嵩已倒上沉沉睡去，这一路赶得太辛苦。

    张亢主持的，将事情经过重新复述一遍。

    杨归国大惊失sè，然后仔细回想，道：“张知州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一说此人是有些可疑，平时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我多着他们两三人结伴而行，可此人自己说武艺过人，不喜结伴，当时属下并没有在意，加上此人xìng格yīn沉，沉默寡言，便由了他。”

    “再想一想。”

    “属下又想到一件事，当时郑相公那天傍晚出事后，此人曾主动毛遂自荐，请求搜查一片地方，以前哪里也是他的侦查区域，于是我答应了。”

    “哪里？”

    杨归国拿出地图，在地图上画了一小片区域，离出事地点不远，不到十里路，就在出事地点的南边。张亢盯着地图说道：“还有一咋)巨岩峒？”

    “是，这一说更可疑了，巨岩峒乃是一叮)小峒族，仅有五十几户人家，因为属于下溪州核心区域，忠于彭仕羲，彭仕羲与我朝大军在辰州外交战，节节败退，死亡惨重，死了二十几名蛮壮。”特务营要求的不仅是武艺出众，还有出sè的反应伪装能力与智慧，能让杨归国领手这么多特务营斥候，智慧还是有的，记忆力好，迅速想到此事。

    张亢踱了几步，一个五十几户的小峒族，死了二十几个壮年，几乎是一半人家有亲人死亡。无疑，对郑朗与朝廷充满了仇恨。

    他说道：“你抽十几个jīng明强干的手下，前去这一块区域监视，记住，人选务必可靠。到了哪里后，一定要伪装起来，千万不能让张平孟发觉。有什么情况，不得有异动，向我会报。”

    “喏。”杨归国退下。

    这一监视，就是好几天时间，过了无旦，眼看要上七，张平孟仍然未现身，但是让斥候终于看到那叮)隐蔽的山洞。未看到郑朗，但看到巨岩峒蛮人用吊蓝下去，补充供给。

    迅速向张亢会报。

    张亢也早找了一个借口，就呆在辰州城，连夜出发，潜行到那个崖下，看着那片藤蔓，张亢有些发呆。未必郑朗在里面，就是在里面，都不敢营救，连搜查都不敢。

    张亢伏在草地上，拿起一根草放在嘴中嚼，骂咧咧道：“好歹毒的张平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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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五章 营救（二）

﻿    不但地形让张亢一愁莫展，连确认郑朗在这里都办不到。张亢一点办法也没有，杨归国伏在边上同样没有一个办法。

    张亢骂完后眉头紧锁，想着策略，忽然他脑海里浮出一个美丽的少妇相貌。

    自从郑朗出事后，有一个妇人更担心。

    这几年郑朗有意回避她，让她心生后悔，然后恨得咬牙切齿。不过听闻郑朗出了事，心里面也焦急，带着家里派来的族人，自桂州赶到辰州。就呆在辰州，私下里曾自报家门，与张亢见面。

    张亢当时很无语。

    说作风，郑朗作风颇佳的，他有妻妾，但妻妾就是妻妾，每一个妻妾都是有故事的，妻子是明媒正娶，并无异议，那个四七百二十五章 营救（二）儿是自幼服侍郑朗的，以后为妾也很正常，环儿是崔娴陪嫁带过来的，更无异议。只有那个江杏儿算是有好命。随后樊家的小娘子，乃是崔娴担心郑家无后，这才纳进门的。为此，郑朗拖了数年时间。

    相比于郑朗，宋朝还有许多士大夫一生仅娶一个妻子。

    还是没有可比xìng，虽仅娶一个妻子，可有几人没有狎过jì。郑朗就做到了。

    但这一年来，郑朗的私生活似乎越来越复杂，为小公主发疯情有可愿，他是小公主的守护骑士，不过也略略做过了火。现在怎么又冒出一个西夏的皇后？

    也没有去管，接见了她。

    淡淡说了几句，没移氏略有些尴尬，不好说得太明，但神情无疑透着焦急。

    若是蛮人做下的，与没移氏并无半点关系”若是西夏人做下的，没移氏这个身份对西夏人来说同样十分重要。一个没移氏，一个宁令哥，无疑是没藏兄妹眼中钉，肉中刺。

    他脑海里想出一条计策，就不知道没移氏肯不肯配合自己，冒这个险。

    道：“我们回去。”

    返回辰州城，悄悄七百二十五章 营救（二）将没移氏唤来，看着没移氏，再次感慨为什么当初元昊为她失措，每一次看到没移氏，惊为天人。不过张亢也老了，美sè对他作用不大。不但他老了，狄青、张罗、王吉、杨文广等名将皆已年老”庆历战争涌现出来的另外的一些名将”王凯、高继宣、

    种世衡、周美、田胜、折继阅等将领先后一一过世。

    这是张亢第二次看到这个西夏皇后，虽惊若天人，没移氏的美sè对他影响不大，当然，主要是郑朗，与其他几位名将相比，张亢实际于陕西还与郑朗关系不厚，不过自将郑朗从契丹营救出来后”张亢与郑朗几乎连在一起。狄青也许还有庞籍说说好话，张亢除了郑朗这个靠山外，什么靠山也没有了。张亢平静地看着没移氏，心若止水，问：“没移娘子，有一件事想要委托你，不知你可否答应？”

    “张将军，何事？”

    张亢最讨厌人家称呼他张将军，这等于生生将他划到武将行列。

    不过也要看人的，若是郑朗称呼他张将军，张亢不但不生气”反而开心，没移氏称呼他为将军，倒也不是很介意，徐徐问道：“没移娘子”

    在我未说出这件事之前，我想问你两个问题，你对郑相公是什么看法？

    能不能替郑相公冒一个很大的危险？”

    张亢自然不会问没移娘子，你喜不喜欢郑相公，人家是少妇，终有一些**与自尊，也要留一些脸面的。回来的时候暗中就打听过，没移氏与郑朗关系似得暧味，然而郑朗是采取逃避态度。不能直接问的。

    这句话问出后，没尊氏俏脸还是一红。

    反应超出张亢的想像，不能低估了她，毕竟曾经一度作为一国皇后，也算是见多识广，迅速平定下来，道：“张将军，郑相公是一个好人，难道郑相公有消息了吗？”

    “有消息了，可是下落不是很明确，不明确我就无法营救郑相公，故需没移娘子相助。”

    “我还是不懂。”

    “谋害郑相公的乃是我朝一个密探，他勾结西夏没藏兄妹，利用身份掩护，绑架了郑相公，现在有了线索，但不能明确，我们也不大好营救，所以我想请没移娘子帮助我们。”

    “既有线索，如何无法营救？”没移氏不明白了，这是在宋境，非是在西夏境内。

    张亢看着她表情，心中懂的，能否答应，未必两可，至少对郑朗没有恶意，于是道：“没移娘子，郑相公大约还活在人间。”

    “他还活着，太好啦，、”没移氏惊喜地道，意识到失态，用手捂着樱桃小嘴，羞涩地看着张亢。

    张亢还懂不懂？

    他心里说也在说道，太好啦！

    脸上不会表露出来，平静地说道：“郑相公仍活着，而且我大约猜测到他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不去救？”

    “有些困难”张亢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崖壁的样子，徐徐说道：“我们也不能确认，这需要你去配合。，…

    “为什么不能确认。，…

    张亢耐心地画了一张图，讲解了那个崖壁的地形险恶。

    “那我能做什么？”

    “没移娘子，关健是我们不能确认在哪里是否关押着郑相公，又不敢惊动张平孟，与你们西夏的密探。”

    “我不是西夏人了。”

    “我说错了，但不要紧，与这个没有关系，只要确认郑相公关押在哪里，我就有办法营救。”

    “有何办法？”

    “办法很多”实际张亢现在还真的没有办法，不过第一步得将郑朗是否关押在那个山洞确认下来，以后才能想办法，善意地撤了一个谎，又道：“但郑相公不关在哪里，我就没有方法营救了。”

    “我还是有些不明鼻。”

    张亢无奈，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张亢怯怯，家贼难防，偷到屋粱”若不是张平孟里应外合，凭借西夏人，想要危害到郑朗的安全，登天万难。为什么张平孟会做出这等事，还不是襄邑县官吏不好，逼得张平孟走到这一步。

    他又想到张海，同样是一些不好官员逼的。

    没移氏又道：“我答应了。”

    “谢过没移娘子。”

    张亢千恩万谢，却不知道没移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眼神。

    但没移氏绝对不是恶意的。

    随后没移氏“无意中”亮明身份，除了少数人外”其他人也没有将没移氏当作一回事，在西夏是皇后，在宋朝算什么？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有的人用心不良，有的人则是好奇”这个美艳的妇人与郑朗是什么关系？那个都爱八卦”包括郑朗，偶尔也关注一下各个八卦消息。很快没移氏到了辰州的消息传开，并且她与郑朗之间的关系让人联想翩翩。

    仿佛是验证这些谣传一般，没移氏带着族人去了会溪城。

    因为怀念郑朗，她经常一个人来到那个出事的竹林外，坐下遥思，神情很哀伤，有时坐在石头上暗暗垂泪。

    实际她的确冒着极大风险。

    张亢不知道赵念奴也关在山洞里”但是西夏人想要一个活着的郑朗。若是在江南西路郑朗死定了，人家运不走，只能杀死郑朗，会溪城不同，它的西南便是苍莽的虎山”不要说朝廷，就是溪蛮对这一带管控能力也很弱。过了虎山，便是更复杂的田氏，田氏过后宋朝控制能力越来越弱，若是将郑朗押过田氏，便可以利用宋朝对川西无法控制的优势，再利用一些人手，便能将郑朗押到西夏。过程会十分的困难与复杂，但相对于郑朗的价值，值了。若不对，又可以随时将郑朗杀死。

    若是如此，多一个没移氏也不要紧。

    没移氏没有郑朗价值大，可一个活着的没移氏比一个死了的没移氏价值更高，不是高在没移氏，而是高在宁令哥。有没移氏，就有机会对付宁令哥。

    这是张无的分析。

    但张亢分析错误了，没移氏必死无疑。

    到此，张亢已对没移氏对郑朗的感情很清楚了，但他不会说出的。

    也没有心思笑话，若是郑朗平安无事，可以拿郑朗开一开玩笑，郑朗下落不明呢，而另一边张平孟神态平淡，甚至从来未来过这一带，不敢泄露出去。这个狡猾的张平孟，张亢有时恨得想立即不顾后果将他抓起来，碎尸万段。

    这是一场豪赌。

    若是没移氏继续出丰，郑朗还是没消息，再怎么说，没移氏也是西夏曾经的皇后，这个招牌作用无可拟代，张亢便会犯下很大的过错。

    不是很失望，正月十三，没移氏坐在一块石头上，呆呆地看着竹林。

    八卦传播起来很快的，短短几天，消息居然都传到京城，诸官员瞠目结舌，不过京城也发生一件大事，管不了郑朗与没移氏。可想而知，辰州早传得纷纷扬扬。

    但她尴尬的身份注定宋朝对她不是很在乎。

    下人的鲁莽也保护不力，就让她孤身一人，经常来到这个出事的所在。不过也合乎情理，郑朗出事以后，这一地区除了那个峭壁类似的地形外，全部搜了数遍，就差一点准备挖泥三尺，谁还会在意。

    对没移氏张平孟也关注过，也犹豫过，他有一个赫然的身份，特务营的斥候，于是一点一滴消息打探出来，包括郑朗一来南方，没移氏后脚也去了桂州的事，让他打听出来。

    会冒一点风险的，但前思后想之下，认为宋朝对没移氏不是很重视，终于上钩。

    而且也值了，一个宋朝的公主，一个郑朗，一个西夏的皇后，即便不能活着带他们去向西夏，将他们全部杀死，也可以向新主子请功领赏。于是出手。

    没移氏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妇，没什么难度，就将她也强行掳到那个山洞。

    时间拖得越久，郑朗心中越是担心。

    忽然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皇后，好生呆着吧。”

    西夏语说的，郑朗呆在西北很久，简单的党项语还能听懂一些。

    奇怪地走了出来，毕竟是曾经西夏的皇后，几名西夏斥候对没移氏很尊敬，不象郑朗带到此地，几乎大汉前推后搡。然而郑朗差一点跌倒在地，问：“没移娘子，怎么你也被他们捉来了？”

    “郑相公，原来你在这里”没移氏惊喜地喊了一句，然后用手帕捂住嘴，吃惊之下，一阵山风吹来，手帕一松，随着山风，向洞外飘了出去。粉sè的绢帕，就象一只大huā蝴蝶，在洞外优雅地向崖下落去。

    这个山洞也会变得十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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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六章 营救（三）

﻿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如果将这一年的史书天气刻决单独择取出来，似乎就象北宋后来的小规模的冰河到来一样，到了正月还时有大风，大雪。在暖冬的北宋前期，这样的天气很少见的。

    除夕那天，东京城又落了一场特大的大雪，雪积压在皇宫里的huā架上，许多huā架被先后压断。这样的雪，肯定为来年庄稼带来妨碍，赵祯赤足于禁庭祈祷上苍。

    第一个赵祯信神，第二个赵祯心灵干净，经常做这样的自虐的事，比如大旱时偶有一雨降临，他赤足在后宫舞蹈，也不怕感冒，落雨了，老百姓就有了一条活路，所以高兴地失态。

    但是他身体真的不好，又发生那么多的事，身体更不好。

    大事来了。

    第二天乃是元旦，也就是正月初一，百官齐列大殿，庆贺元rì到来。赵祯也到了，太监唱和，赵祯坐下，太监开始拉开龙椅前的帷帘。

    百官正在参拜，赵祯感到头有点儿晕，身体踉跄，然后就倒了下去。

    服侍的太监连忙将帷帘放下，用手指掐赵祯的人中。

    大臣面面相觑。

    赵祯在里面也清醒了，大过年的，不能扫大家的兴，让太监重新将帷帘拉开。不过他感到身体很不舒服，等百官行完礼后，就宣布大家散去。

    大臣离开皇宫，一个个脸sèyīn沉，发生太多太多的事了。

    有人心情悲观，甚至想到一件事，难道这是盛极转衰的征兆？这些年君臣兢兢业业，使得宋朝如同梦幻一般，论富裕从来未有这么富裕，税务收入不是最高的，最高峰时乃是庆历战争时，一度将税务以及各项专营收入达到一年一亿六千多万。但那是强敛敛出来的收入，非是现在这种轻徭薄征的收入，xìng质截然不同。

    似乎南方马上又会增加不菲的新收入。就连修一条工程庞大的六塔河，朝廷都没有感到财政压力。

    武功上略欠缺一些，可是西北与北方承平已久，交趾举国进攻，仅用两个月，一小部分的军队就将其击败。

    若不是契丹与西夏垂悬在头顶上就象两把利剑压迫，文景贞观开元似乎也不过如此。

    难道是好景不长？

    大过年的，yīn影就庞罩在京城上空。

    当然，赵祯带回去后，御医如何诊治，大臣们不得而知。

    似乎从宫中传来消息，皇上病情稍稍好了一些。

    正月初五，赵祯还要做一件事。宋辽两国乃是兄弟之邦，不管这个兄弟是真是假，礼份上必须要做的，因此每到重大节rì，例如元旦，都要向对方拜出使者朝贺。按照常例，一般是在正月初五接见使者，正月初六举行送礼。

    大臣们心中戚戚，带着契丹四名使者萧兖、杜宗鄂、耶律达与刘rì亨到了紫宸殿。

    开始很正常，到了文彦博代表群臣登阶，来到赵祯御榻前贺皇上寿（北宋保留着许多唐朝的习惯，宫宴时多在屁股下垫一个垫子，桌子也比较矮小，因此称为御榻）。

    因为大臣担心，气氛有些压抑，赵祯环顾四周，对文彦博问道：“不快乐吗？”

    文彦博错愕之下无言以对，但知道赵祯有疾，于是默默不答，退下。不过这天在大臣战战兢兢的心态里，侥幸终宴。

    接着来，初六，群臣落座，四个使者带了进来，到达中庭，眼看进入紫宸殿，赵祯病怏怏的，突然抬头喊道：“快召使者进殿，朕几乎不能相见。”

    然后又说了几句明话。

    大臣一起石化。

    左右太监知道皇上这几天因为生病，神志有些不清，迅速将赵祯扶着退下。但还有一件事得做，马上使者就要进殿了，文彦博反应很快，走出去假传口旨，说赵祯昨天真高兴，在宫中喝酒喝高了，今天头痛yù裂，不能亲临宴席，派大臣换地方喝酒去，咱们到驿馆接着喝。

    契丹使者那边搪塞过去，可是群臣那有心思喝酒。驿馆宴散，文彦博将一些重臣留下来，神sè凝重地说：“陛下遭遇到一些事，又是重病，举止失仪，如今国家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一些事指赵念奴与郑朗下落不明，举止失仪是好听的说法，也就是神志不清楚。

    大家一起额首。

    一番协商过后，文彦博派人将宫中的大太监史志聪与邓保吉传来，提出一个要求，国不可一rì无君，陛下病成这样，我们大臣应该有数，内侍们必须随时通报陛下的病情，听候大臣召唤。

    史志聪急了，这是干嘛呢，内宫的事轮不到你们宰相管。

    说得颇有道理，皇城是皇城，都堂中书省等官府机构皆在皇城里，内宫是内宫，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除了皇上召传，任何大臣不得闯入内宫。就是皇上召唤，还有太监带道，不能让你瞎跑。这不仅关系到后宫有许多嫔妃，男女不便，还关系到皇上的安全。

    文彦博一声大喝：“主上暴得疾，乃系宗社安危，只能让你们这些奴辈出入禁阅，岂能不让宰相知道天子起居，你们想要做什么？”

    史志聪吓坏了，宋朝没有，唐朝有故事，因为大臣管不到皇宫，

    ）文彦博又逼上一步，喝道：“自今天起，陛下病情或好或坏，必须一一见报。”

    还怕这两个大太监不服，直接让人强行将史志聪与邓保吉拉到中书签军令状，皇帝病未好起来，宫中如果有事发生，宰相不知道，就将他们的头砍了。

    两个太监手捧着军令状，很无奈。不但每天向文彦博汇报，连皇宫晚上门能不能关，都要请示文彦博。

    但这是无奈之举，两个太监不是服，而是不服，只是被自己逼着强行诚服的，得皇上好起来，若好不起来，自己麻烦就大了。

    文彦博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带着诸士大夫回去。

    初七，文彦博又带着重臣去内东门小殿问赵祯起居。

    正在门口，文彦博与史志聪说话，突然赵祯从内宫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皇后与张茂则谋反了。“按照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赵祯这种情况情有可愿。想做一个平庸皇帝很快乐的，拥有天下最高的权利，要什么有什么。但想做一个好皇帝委实不容易。千古明君中罕有高寿的，就是康熙那样强壮的身体，也不过活到六十出头，雍正活活将自己累死了至于乾隆，他只不过*了爷爷父亲的光，算是好皇帝吗？

    赵祯一朝，内忧外患，外部西夏之逼，内部灾害连连，想做一个好皇帝何其不易。这份压力外人难以想像的。

    本来还有一个张贵妃，国家情况也在变好可是张贵妃一死，女儿失踪，又发生郑朗生死不明的事，大病之下，神志失控终于失常。

    但为什么说皇后与张茂则？

    曹氏进宫是大臣所逼，赵祯心中实际很不满。王则平的那年，几个侍卫闯宫行刺迅速逃跑，这是赵祯想给侍卫一条活路，不成想曹皇后英勇指挥，其中张茂则响应曹皇后的命令，不顾危险，爬到屋顶，从屋顶跳下获“贼”。最后导致几个“贼”无一活命对此赵祯内疚，因此平时不喜欢这个张茂则。

    可他也无过错于是耽在宫中。

    但文彦博懂不懂心理学？听在他耳中不对了，他也听闻了一些宫中的事迅速联想到一条线索，赵祯平时不喜张茂则，曹皇后认为赵祯不对的，这是一个很忠心的太监，多袒护之，而赵祯病重，宫中的那位妻子是曹皇宫的亲侄女，现在皇上闯出内宫，向大臣求救，难道宫中有变？

    要命的张茂则此时领御药院，能不能治好皇上，就看御药院了。

    这一想，脸sè变得惨白惨白的。

    正在他想的时候，赵祯又说道：“诸卿救朕，文卿救朕，富卿救朕，狄卿救朕，王卿救朕，郑卿救朕。”

    至于赵祯喊郑朗救他，可郑朗下落不明，大家一起自动疏忽，关健又喊了文彦博、富弼、狄青与王德用。

    难道宫中真的有变，皇上逃出宫来请求政治避难？

    文彦博刚想上去，内侍们又一拥而上，将赵祯拉到内宫，将宫门关上。

    倒底发生了什么？

    大臣们目瞪口呆，还有许多大臣心想，要不要闯入内宫，一看究竟？这场面十分搞笑，可当场的大臣没有一人能笑出来，相反的，每一个大臣心情十分紧张。

    宫门再次打开，内侍对诸臣说道：“相公且为天子下赦消灾。”

    仅一句，所有大臣再度石化。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御医治不好皇上了，才动用大赦这一着棋，何谓大赦，一旦大赦，除了十恶不赦的罪，所有犯人都可以回家做良民。

    这是交给上天决定皇上的命运。但上天会替皇上治病吗？

    文彦博等人觉得天塌了，带着满顶的yīn云，也没有闯宫的心思，回到都堂商议是否大赦。

    一会儿内宫又有人到都堂来禀报，说是张茂则听说皇上的话，立即悬粱自尽，让左右解救下来，侥幸未死。文彦博道：“将他带来。”

    问了问，若真的宫中有变，这个张茂则是一个关健人物，试探几句，终于判断出又是皇上在胡话连篇，不能当真，于是道：“天子有疾，妄语也，你何必如此，你若死，使中宫如何自容？”

    你死不要紧，若是传将出去，因为皇上一句胡说活活逼得宫中的大太监，对宋朝名声不大好听。因此令左右不离张则茂，不过导致曹皇后也是戚戚，不敢前去探病。

    都堂群臣同样头痛，皇上病魔，凶险万分，关健现在国家一个太子也没有，宫中都收养了两人，可万一有事，立谁为帝？因此不能立即大赦，得往后拖，一旦宣布用大赦来侥幸使皇帝好转，实际是等于向天下人宣布皇上没得救了。宋朝会有变。

    文彦博对史志聪回话，大赦乃是万不得己之举，不过初十不能大赦，看看这几天皇上会不会好转。先在皇宫内院的大庆殿设礁祈，两府大臣自今天起不得回家，就在大庆殿rì夜监守，rì夜焚香为皇上祈福，至于睡也睡在大庆殿西边侧殿。

    太监们傻眼了，自古以来也没有两府所有大臣一起拉帮结伙，留在皇宫过夜的，这成了什么？文彦博又再次大喝：“现在这种情况，可有先例？到这时候，还说什么故事！”

    史志聪这几天，天天让文彦博喷口水，看到文彦博大眼睛翻将起来，得，洒家还是让你吧。两府大臣rì夜于皇宫守护，京城动荡不安。初九，赵祯稍稍好一点，是稍稍，并未好。走出崇政殿，让大臣看了一看，又让太监扶回去。看着寝宫大门再度关上，几个大佬相视一眼，第二天富弼提出一个请求，不行，我们呆在大庆殿，离内宫还是很远，不放心皇上，得让我们能进入寝宫随时看望陛下。

    寝宫是什么地方？

    史志聪气愤地说：“你们这些相公越做越过份。”

    富弼没有大喝，而是冷冷道：“宰相安可一rì不见天子！”

    几个大太监还想辨，但看着其他大臣一起逼过来，得，随你们玩吧。自此以后，两府大臣将内宫再度变成菜市场，不但〖自〗由出入内宫，到寝宫赵祯床前问安，还能在内宫散步，看着后宫的huāhuā草草，成群结队的宫娥，然后摇头叹息。这待遇可是郑朗也从未享受过的。

    正月十一，大赦天下，去年赦过一次，今年再赦，所有牢城狱吏这两年真的很轻松。又罢所有受灾百姓的租税，包括倚阁税，所谓倚阁税是宋朝一种特设的税务，灾荒之时，多是救济或者免税，有时候财政转不开，不便免税，那么怎么办，因此让灾民暂缓缴纳税务，等年光好了后再交，不过往往多欠朝廷了，有的一欠就是好几年。

    十五，罢上元观灯，这时赵祯神智要好一点，还是不大好，躺在病床上不能起来，宰相奏事，只是点头，连话都说不出。

    十九，罢礁，史志聪说道：“皇上始安，请诸位相么归第吧。”

    这都成了什么，内宫成了菜市场，两府大臣整天到晚呆在皇宫里，回吧，不能再这样了。结果又遭到两府大臣狂喷，但做了妥协，两府大臣轮流归第，也轮流派人守值，宿于中书与枢密院。要知道中书省也在皇宫里，还得留守皇宫。

    这些大太监们恨得牙直咬，可又不敢言。

    让文富二人带着大臣一闹，天下皆知，加上郑朗生死不明，终于让一人看到机会，大名府的贾昌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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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七章 营救（四）

    藤蔓掀开，赵念奴也看到那张惊艳绝伦的脸蛋，不知她想的是什么，将郑朗的手牵住。

    没移氏才进山洞，不适应里面的黑暗，这一回看清楚了，反正身份暴露，郑朗替赵念奴讨要几件女装穿上。不过山洞里还住着六个西夏人，郑朗害怕发生意外，刻意让赵念奴披头散发。

    但能看到是一个女子。

    没移氏同样奇怪，问：“她是谁？”

    郑朗耸耸肩道：“她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没移氏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但中间的过程仍然不清楚，也不等他们再说话，几名西夏人凶狠地过来，将他们隔开，推了郑朗一把，道：“小子，敢接近皇后，死！”

    刚才与外面同伴交谈，已经知道没移氏对郑朗的感情。

    这让几名西夏人很不满的，不管怎么说，没移氏是西夏曾经的皇后，是许多西夏青年心中的偶像，凭什么与这个宋朝宰相发生暧昧关系？

    不要以为他们仅是警告，在这个幽闭的环境里，时间呆长了，心情皆不大好，多次辱骂郑朗，郑朗权当耳边风，还劝戒赵念奴与梁怀吉勿得招惹他们。

    暗中掐了没移氏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不过山洞就这么大，一时半会走不开，住便会成为问题。其实因为生活不方便，赵念奴多次羞愤欲死，幸好郑朗再三劝说，才化解赵念奴心中的羞愤。

    西夏人早就准备好了。

    相对而言，这一带比较偏僻，偶尔有巨岩峒蛮人到崖壁下小庙里烧香外，几乎没有外人到这里来。没移氏来会溪城好几天，西夏人早就有了布置。直到元宵节快到来时才出手的，怕没移氏赶回去过元宵节。但暗中准备很充分。

    来了几名西夏人，还有十几个可靠的蛮人，迅速将吊下去一些石头，加上泥土，一名西夏人一脚将郑朗编织的那个简易柴门踢开，又将那道藤柴墙推倒，替郑朗三人挪窝，往外挪。

    在里面用石头与泥土砌了一道简易的墙，还搬来一张床，以及大量生活用品，待遇明显比郑朗高多了。然后将郑朗那道门搬过去装上，对郑朗喝道：“敢进去，死。”

    说着，用刀子在郑朗颈子上抹了抹，未真抹，但刀锋还是将郑朗颈子抹出一道浅浅的血丝。

    山洞到了里面，不宽了，不足一米半，迅速一间简易的洞中室建造完毕。不想郑朗沾没移氏便宜的，事实这是一次严重姓失误，但当时，包括郑朗都没想到。

    没有办法，郑朗只好重新与梁怀吉两人用柴藤搭了一堵墙，往外挪了挪，不过眼看到了正月十五，天气也不似原来的寒冷。之所以搭墙，是赵念奴乃是一个女儿家，生活不便。

    还有梁怀吉呢。

    可梁怀吉乃是一个太监，太监是用来做什么的？只有李母神经病发作，认为赵念奴与一个太监有什么什么的。有，有的是主与仆的感情，梁怀吉自小就服侍赵念奴，赵念奴将他当成一个亲人看的。明英宗将王振当成亲人，百般宠待，难道明英宗与王振之间是同志？

    这时，没移氏的石室已经布置妥当，一行人离去，六名西夏人重新搬起石头棘刺，将洞口堵上。

    没移氏却用木棍子将简易墙壁戳了一个洞，隔着洞与郑朗说话。

    说说话，六名西夏人不能作声。心中还是不高兴，但也没有必要因此就杀了郑朗。

    郑朗才知道外面的消息，张亢强行直通梅山蛮的大道，让他有些不喜。征服这里，武力是不可缺少的，可武力是不到万不得己时才使用的最终手段。一用武力，必须造成仇杀。可以用，占据道义后才能使用。即便形成仇杀，是蛮人的错，非是朝廷的错。安抚拉拢分化才是政策的核心。就象宋守信对付彭仕羲，换作郑朗，先警戒通知，不听才用兵，匆匆忙忙地用兵，造成一系列不好的后果。

    若没有这次用兵，张平孟就不能拉拢巨岩峒，没有巨岩峒给西夏人藏身，就无法躲过宋朝斥候的盘查，除非伪装成商人，呆在辰州城里。那么还有没有伏击的机会？

    但有一条消息让郑朗有些牵肠挂肚。

    听到自己出事，几个娘娘与崔娴她们从京城赶到潭州，是张岊压制的，否则也来到辰州。

    大约感到西夏人的不满，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没移氏才将张亢安排悄声说出，可是说话时，她用眼睛瞅着外面，心中隐隐有些担心。比她想像的还要恶劣，是一个山洞，可洞门口堵上，不仅有棘刺，还有石头，不是在平地里，一二三用撞木就将它撞倒了。这是在崖壁中间，无处借力，即便宋军前来，想要推开这些石头，也得要花上一会时间，有这个时间，足以让六名西夏人将自己四人杀死。

    唯独的好消息便是自己将那条方帕，成功地丢下去，这是一个信号，确认郑朗关押在此处山洞，还是很平安的信号。

    “我大意了，”郑朗叹息道。

    “公主殿下怎么也被抓来？”没移氏好奇地问。

    忽然外面一名大汉走进来喝道：“勿得说话，否则杀。”

    直到此时，宋军才知道没移氏再次出事，派人过来搜查，可是身份不同，待遇不同，西夏人给没移氏开小灶，宋军对没移氏却是很马虎，仅派了十几个兵士草草在附近搜查一番，回去交差。

    实际不是，这一行人在宋军紧密关注下。

    提前就做了安排，也防止西夏人产生杀害没移氏的念头，做了一些计划，比如判断出西夏人不想要活着的没移氏，击杀之时，就会突然出现几个猎户。

    毕竟这些人身份暴光死，有外人在不敢异动的，没移氏还是有危险，可最大限度减轻了这种危险。

    或者西夏人对没移氏不产生兴趣，也有了一些安排布置。

    十几人向巨岩峒寨子撤退，并没有动，怕洞里出现意外。然后开始将重心放在这个山洞与巨岩峒，确认再没有其他可疑人等进出后，张亢开始出手了。大规模的搜索开始，会溪城的官员不知轻重，上面人却知道轻重的，没移氏与郑朗失踪必然有所联系，明面上的道理。实际还不是。

    一支宋军搜到崖壁下，有宋军有蛮人，突然发生争执，双方殴打起来，领头的将领喝阻不听，打的打，骂的骂，闹将一团。几名西夏人还借助缝隙向外好奇地看，当作好戏观看的。

    但在巨岩峒寨正在发生激战。

    下面必须吵，将远处的厮杀声遮掩，实际真的不远，仅有两里来路，拉直线不过一里多点，若没有这出大戏，洞上必然听到巨岩峒寨的激战声。

    一千宋军主力，突然而来，战斗迅速结束，崖壁下也赶来一个将领，将双方喝退，向远处搜去。

    大量斥候到来，将此洞所有出路完全封死。但呆在洞中的十人仍然不知，只有郑朗知道外面开始行动了，但他是不会说的。

    所有犯人没有带到会溪城，而是带到南方的一处河谷，张亢开始审问。

    五名西夏人，击毙二人，一人自杀，还有两个俘虏，以及二百余峒民。

    先审西夏人，西夏人不招供，不得已，带上峒民，这些峒民未经过训练，更不是刻意挑选出来的死士，严刑之下，一个峒民开始招供：“洞里还有公……”

    “停！”张亢立即喝道。

    他未必是宋朝最聪明的人，但作为一代名将，智慧不弱，至少比张平孟要高得多。

    一个还有问题不大，一个公问题不大，三个字联在一起读，张亢就意识到不对了。公主逃出驸马府，搜查了几个月时间，所有可去的地方皆早就搜查过了，那么还能往哪里去？

    原来张亢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郑朗原前驻足的地方离会溪城不远，河边青苇宜人，北江从北边向东流淌，身边有青山环绕，偶尔还有渔户在捕渔，景色很好，可是在会溪城城头视线能看到的地方。但往里去不同了，几片矮山，山不高，可长着密集的杂树，将会溪新城视线遮挡着，树林茂密，易于埋伏，前面竹林虽好，郑朗带的侍卫太少了。原来还以为是郑朗大意，现在想大约不是，估计公主带着那个小太监一路南下，赶到会溪城，郑朗听闻后大喜，忘记环境冲过去，又说了一会儿话，于是让张平孟设伏成功。

    但不能张扬出去。

    那么一点大山洞，郑朗不是太监，孤男寡女的呆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就算不发生，可外面人会不会这样想？朝堂上的士大夫嘴巴多厉害，张亢已亲自尝试过一回。郑朗仕途危矣，皇室脸面也不大光彩。

    还得要审，但张亢将闲杂人等打发下去，仅留下几个亲信，继续用严刑逼问，前后经过逼问出来。

    先是张平孟用了一千两银子来到峒寨，收买了峒主。这让张亢听了冷笑，郑朗身份仅值一千两银子？一千万两银子也买不到！不过考虑到这些小峒眼力问题，倒能理解。

    接着十三名西夏人潜入到巨岩峒，张亢一听不对，人数不对，不过很快知道错在哪儿，一名西夏人去了京城，还有一名跟在张平孟身后，做为传令兵。

    随后设伏成功，因为西夏人扮作商人来潭州的，带来一些巨大款，又给了巨岩峒一千两银子，两百两黄金，原本就对朝廷有仇恨，再加上这么多银子金子，巨岩峒上下一起被张平孟收买。

    逼到最后，甚至连因山洞寒冷，赵念奴不得不与郑朗共睡在一起取暖的事都逼供出来。

    张亢听了苦笑，这事儿闹得大了，对几名亲信再三嘱咐，勿得外传，继续审问下去。

    但听到一条不好的消息，关了这么长时间，要补充供给与生活用品，一些秽物六名西夏兵士自己爬出来处理了，可不敢走得太远，这些物资必须派人运来。

    为了防止失败，上下皆有口令，并且是十分隐秘的口令，比如吃过哪，哪再拖一个哪，连郑朗在山洞里那么久，都没有察觉到。没有口令强行进洞，洞中人就开始执行必杀令。

    主意是张平孟出的，西夏人采纳，但其首领害怕张平孟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又看到郑朗外加一个宋朝公主抓在手中，于是将这个口令权抓在他自己手中，口令只有他与洞中六名西夏人知道。

    宋军突然围剿巨岩峒寨，看到不妙，这个西夏人自杀了。

    张亢再次苦笑，这一招还是出自郑朗的主意，防止特务营出事，多是单线联系，见人不行，还得有一些隐秘的口令，才能联系，保证前线的斥候不会因出现叛徒而造成重大的损失。

    这个就头痛了。

    本来是想利用这些俘虏，用他们亲人做人质，逼迫他们诱洞里的人将郑朗一行带出来，或者得用峒人入洞，混夹在里面，突然袭击，将敌人击毙。然因为一个口令，提前设计的好几种计划全部告吹。

    张亢只好等张平孟来。

    张平孟又是主动请荐，前往武山与田氏侦查，准备带人逃跑了，他自己儿得熟悉逃跑地形路线。为了不打草惊蛇，杨归国准许了他。围剿巨岩峒开始，也下令捉张平孟。

    第三天，张平孟被带回。

    张亢继续严刑逼供，并且将他妻子写的口状拿给张平孟看。

    张平孟惨笑：“口令我真的不知道，而且供给是八天一次，今天是第六天了，若剩下两天供给不送进去，郑相公必死无疑。”

    不但只剩下两天时间，还有一名西夏人潜逃出去。虽是去向那个崖壁的各条道路封锁死，可是山多林茂，谁能保不住那名西夏人潜行到崖壁下面通知？

    张亢气愤地说道：“你为一己之怒，犯下这样的大错，不但你，你的妻子儿子，还有对你家真心帮助的族人，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在赵祯手中不会出现诛灭九族的事，可这些人必会受到牵连。

    张平孟不说话。

    张亢愤怒地说：“带下去，严刑伺候。”

    也就是下去，还是狠狠地打。但这不是解决办法，关健还是救人。

    张亢、种谔、张岊、彭思永、李肃之、李章等官员武将此时一起到达此地。

    想了大半天，时间真的不多，于是想出一条十分冒险的方法。有很多话张亢未说，特别是赵念奴的事，可是没移氏的事不必隐瞒，传出去对郑朗名声还是有妨碍，只能取大舍小了。

    也包括那面墙！

    打主意就是打的那面墙主意。

    洞中不知道，一天天过去，好在人多了，加上一个没移氏，几人焦急度下降。赵念奴却不喜，有外人在，什么也不敢做。可她是一个淑女，不好说出口。

    就在这时候，崖壁下有人在唱歌，蛮人唱的歌，六名西夏人听不懂，不过郑朗久与蛮人打交道，勉强听懂一部分，一只小鸟儿关在笼子里面，好美丽的小鸟，我爱你小鸟，我想将你放出来，可从外面打不开这个鸟笼子，小鸟儿，你能否想出一个办法。

    以郑朗的水平，有的地方也听不懂的，仅能听出来这个。

    但是谁唱歌的，他听出来了，乃是原来潭州一个指使宋孝俨，呆在潭州很长时间，蛮语说得十分流利，并且在南下与交趾人作战时表现突出，颇得郑朗喜欢，此次开梅山，也是郑朗重用的一名将领。

    懂的，外面想不出办法，看看自己在山洞里有没有主意。自己那有什么主意？若自己有张岊那样的武艺，早就杀出去了。

    歌声还在往下唱，小鸟焦急万分，不急啊小鸟，你身后那只美丽的雀儿有一堵墙呢，一首乌七八糟的歌，再加上郑朗对蛮语的熟悉程度，听得更乱。郑朗终于灵机一动。

    还是有很多困难的，洞中十个人，自己一方占据四个，可管什么用？一名西夏人就足以轻易地将自己四人干掉了，不要说六个人。歌声越飘越远，郑朗却陷入长考。

    外面发生的事，他同样不知道，但有一条能知道，敌人每八天一次的供给，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不过害怕赵念奴与没移氏担心，一直未说。

    这一沉思，一直到夜里，郑朗才想出一条十分冒险的方法。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郑朗与没移氏悄声说了几句话。

    西夏人在外面十分不悦，不过郑朗一直没有进入皇后那间密室，于是强忍着这口气。黑暗的山洞给了郑朗机会，从没移氏手中接过一条方帕。对没移氏，许多西夏人感情很复杂，说没藏氏是元昊的皇后，多少是一个野牌，没移氏才是正牌的皇后，还有一个西夏人不愿去想的身份，太子妃。没移家族投宋，西夏人也明白，是逼迫的，不然不会出此下策。

    虽将没移氏掳来，几名西夏人一直很善待，包括各种安排，关的时间长，换洗的衣服一一具备，还有手帕，也准备了好几条。

    呆得长了，没移氏很机灵地察觉到郑朗与赵念奴之间似乎关系不大妥当，不会点出，还分出一部分衣服给赵念奴换上。

    这个不要紧，要紧的是手帕，还有胭脂。

    取来一个小碗，将胭脂化开，水很少，使得脂粉水很稠，用来写字的。折断一根树枝，用尖端醮脂粉水在手帕上写上一些绳头小字。

    黑书，摸黑写的。

    写好了重新交给没移氏。

    没移氏走出去，与六名西夏人聊天，问西夏的情况。

    西夏打了这么多年的战争，虽然宋朝默契给予一些支援，情况不大好。

    没移氏垂泪，道：“若大王在就好了。”

    “你还怀念大王？”一名西夏人讥讽，早就看不惯她与郑朗眉来眼去。

    “我怎么不思念大王？”说着没移氏向洞门口扑去，作势要跳崖自杀，将六名西夏士兵强行抱回来，不过她手一松，那张方帕又从缝隙里飘了出去。六名西夏士兵不知，劝慰一番，没移氏退回石室。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外面的天色黑下来，这是最后一个夜晚。

    六名西夏人轮流守值，四人睡下，两人警惕地听着洞外。不过里面漆黑一团，大家都看不到。

    没移氏从她戳的那个洞里递出三条小汗巾。

    已听到外面西夏死士的鼾声，但里面四人没有一个睡着的，全部睁大眼睛，看向洞外。

    洞外宋军已经到来。

    带着绳子，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悄悄地潜伏到崖顶上。

    人不多，只有二十几个人，有更多的人，但在远处，不敢过来。

    但全部是一等一的好手，特别是身手务必敏捷。

    夜色越来越深，眼看三更到了，二十几人蛇游到崖顶上方，将绳子系在腰间，绳子另一端栓在一颗古树上，借助古藤无声无息地爬了下去。

    这么多天过去，皆平安无事，六名西夏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大意，有两名守值的兵士，但到了三更时，两人隐隐地有了一些睡意。二十几名宋军象树袋熊一样，顺利来到洞门口。

    借着下半旬的半圆明月光，透过厚实的藤蔓，已经看到藤萝后面的那个洞口。堵着一些石头，还有一些棘刺，石头沉重，多在下面，上方却多是棘刺。

    指挥此次行动的指使江直冲杨归国、王嵩点点头。

    杨归国忽然跃过去，一拳捣开上方的棘刺，后面几名宋军随着跃来，将手中几个小球点燃，扔了过去。

    “有人，”一名西夏人大声叫道。

    几个小球就掷了进去，多是狼烟裹着硫磺等易燃物做的，要的不是燃烧，而是毒烟里的呛人作用。

    迅速一股辛辣味从洞里面腾了起来。

    一个个宋兵脚蹬着崖壁，借助崖壁的弹力，将自己当成撞木，踢向那些石头。一个接着一个，可是这些石头太沉了。急得王嵩想要骂娘。

    听到外面的动静，三人用毛巾捂着鼻子，一骨碌爬了起来，没移氏同时将那扇简易门打开，三人立即窜了进去。

    这么大的动静，六名西夏人早惊醒了，一边咳嗽一边摸索着，将手中的刀摸到手上，然后点燃油灯，向密室冲去。不过太呛人了，几乎都睁不开眼睛。

    一名西夏兵士已经来到门前，梁怀吉大喊一声：“我与你们拼了。”

    白天的一天时间，郑朗折断了数根树棍，然后慢慢在洞壁上磨，怕西夏人发现，磨得慢，当成短矛的。

    虽这个矛杀伤力不大，但这几天梁怀吉受够了侮辱，一怒之下，全身力气迸发，一下子戳进西夏人的肚子里。这名西夏人痛苦地倒下去，嚎叫起来。郑朗叫道：“别管他们，推床，推床。”

    将没移氏那张大床往门口推，挡住这扇门，借助床的掩护，又用这个矛，四人胡乱地往外戳。

    看到无法破门而入，一名西夏人捂着鼻子喊道：“推墙，将墙推倒。”

    说着用力地用肩膀往墙上撞去。

    时间都不会很长，虽刻意将没移氏与郑朗隔开，墙也不怎么牢固。虽有石头堵洞门口，石头又大又沉，终不是那种上千斤的巨石，两三个人就抬起来了。

    但墙先倒，郑朗四人无一人能活，洞门先破，四人会全部安全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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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八章 情怯（上）

﻿    “咣当”，在一名西夏人撞击下，墙壁倒了一片，不过人还是不能钻进去。

    形势十分危险，实际整个过程也不过持续了一两分钟，在这短短时间段里，全凭赌博，赌运气，但不用这种冒险的方法，过了今夜，将会再无生机，不得己的策略。

    接着又撞，连带着周边的墙壁摇摇欲坠，梁怀吉急了，又大吼一声，再次将一根不标准的短矛，刺入一名西夏人的肚子里面。

    看着那名西夏人痛得在地方滚翻，赵念奴喝道：“小吉子，好。”

    今晚梁怀吉表现太勇猛了，一连干倒两个西夏人。

    这让余下的四名西夏人略有些迟疑，其实都准备死了，还怕什么，这是人类对危险的天然畏惧感，造成他们迟疑片刻。

    听到里面大喊声，嚎叫声，外面的宋军更急了。杨归国身体荡起时，王嵩身体也跟着荡起，两人几乎同时合力蹬上一块石头，一声轰塌响声传出，洞口终于出现一个小缺口。

    “进，”王嵩吼道。

    不顾缺口还小，就要往里面钻。

    四名西夏人呛得不行，听到外面响声，带着流泪的视线往回看，等反应过来，两名西夏人重新扑过去，一名宋兵已经钻了进来。这中间郑朗搭的那面柴墙也起了阻挡视线的作用。

    三人激战数合，进来的宋兵节节败退，身上数处被刀砍伤，侥幸有盔甲保护，不足以致命，可是后面王嵩又杀了进来。王嵩老了，不及当年，但也不能小视的，勉强战平，将身后的空间挪出来。又一名宋兵钻进去，这时，里面的墙又撞倒一大片，王嵩急得大吼一声，拼命自己受伤，强行与同伴将左边的西夏人逼退，身体挤了进去。

    两名西夏人要往里钻，四根短矛不停地挥舞，但梁怀吉与郑朗的短矛还起了一些作用，赵念奴与没移氏根本就不起作用，一下子让西夏人用朴刀就将短矛挑飞。王嵩大喝：“贼子岂敢。”

    从后面杀过去。

    危机终于渡过去，但山洞太狭小了，四名西夏人倚着洞壁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不管郑朗四人的事。

    赵念奴长那么大从未有这样的经历，高兴地跳道：“郑相公，好刺激。”

    对赵念奴，王嵩与张亢皆不抱有好感，认为若没有赵念奴，郑朗万万不会有这样的凶险。

    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小公主，王嵩皱了皱眉头，不过她身份使然，王嵩还是施了一礼，抱着受伤的胳膊肘儿，来到四人面前，低声说道：“郑相公，公主殿下，外面只有我与张知州数人知道公主殿下困于洞中的事。临行前，张知州嘱咐我务必将此事通知郑相公。”

    真泄露出去也就没办法了，未泄露出去最好不要泄露。

    说完，王嵩从怀中掏出一个大鞭炮，将它点燃，扔到两名背靠背反抗的西夏人中间，鞭炮爆炸时的响声，使得两名西夏人一失神，被围上来的数名宋兵乱刃分尸。

    “怎么带了鞭炮？”

    “郑相公，属下是向外面通知，郑相公你们平安了，还有那些俘虏，”王嵩做了一个手势。

    郑朗皱了皱眉头，这肯定不是他喜欢的。

    但事已至此，阻拦都来不及，也做了一个手势，王嵩会意，略略退下，郑朗对没移氏、赵念奴与梁怀吉交待了几句。

    战斗已经结束，四人一一吊上崖顶，看着满天的星光，赵念奴高兴地雀跃着，关了七十多天，这是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不过飘泊数月，尝尽了酸甜苦辣，成长起来也很快，出洞后，一直站在没移氏后面，象是没移氏的小跟班。其实许多宋兵也莫明其妙，这从哪儿凭空多出两个人？

    看到赵念奴站在没移氏身后，同样不大好过问。

    赵念奴的身份真的不便公开，不仅因她是公主。北宋禀程了一些唐风，风气仍然很开放，对贞艹观念不浓厚，离婚的事时有发生，柴荣的养父周威专门喜娶寡妇为皇后，还有的人纳记女为妻，或者后妻，比如范仲淹的如夫人，谁说范仲淹做错啦？没有。但赵念奴不同，那怕她就是处子之身，可是在与李玮未离婚之前，她还是一个有夫之妇。

    两重身份叠加，再传出她与郑朗困于山洞，因寒冷被迫睡在一起，若三人都死了，那是一段凄美的传说，可三人活着，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郑朗完了，皇家的脸面也完了，甚至有可能在群臣逼迫之下，赵念奴也完了。

    没移氏身份同样尴尬，与她是不是寡妇无关，寡妇无所谓，主要她曾为西夏正牌皇后，此次为营救郑朗，孤身作诱饵，被敌人擒进山洞，南方都在传颂，对郑朗的名声来说，一样，死了也是一段凄迷的传说，但活着，郑朗屁股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干净了。

    略比赵念奴带来的负面影响要好，可谁敢过问没移氏？

    赵念奴的身份就这样遮掩过去。

    郑朗看着夜空，下半弦月，半圆的月亮才勉强升到半空当中，月色淡人，夜风清凉，山涛阵阵，终于自由了。

    但自今天起，再也不一样。

    尽管郑朗在山洞里终于悟出范仲淹所说了出路是什么意思。

    看到兵士一起好奇地盯着自己，没移氏将眼光转到郑朗身上，眼神柔和又有些调皮，郑朗拱了拱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是我欠你的第二个人情。”

    “怎么报答？”

    郑朗语塞。

    徐徐回到会溪城。

    张亢在那边也做“干净”了，带着官员重新返回。

    与赵念奴无关，赵念奴让没移氏带走了。

    看着郑朗平安地救出，会溪城里诸兵士一起欢呼雀跃。

    但他们不知道再也不同了，至少想郑朗象以前那样，轻装出行，再也不可能。

    看着大家，郑朗说道：“回潭州吧。”

    会溪城暂时不是重点，溪蛮也不打算认真经营，即便以后将梅山蛮经营好，溪蛮只是指导他们改变自己生活方式，加上汉化，不会迁移很多百姓过来，这要等，等夔峡地区全部征服。不过郑朗在山洞里认真思考，还有一条六塔河呢，已经打算放弃掉夔峡四路，会经营，但那是将来，现在不能将步子跨得太紧了。因此溪蛮会作为重要的缓冲地带。有溪蛮存在，西边的诸蛮就不能伤害到正在开发的荆湖南路居民。

    潭州才是重点对象。

    顺着张亢强行修建出来的新道，抄近向潭州出发。

    还没有修好，最少得一个月时间后，才能竣工。即便修道路，还是土道，非是马路，有炸药的帮助，但生产条件与技术的掣肘，使是修路成本高昂，速度也慢。

    但这次修建之下，张亢与张岊表现很强硬，很霸气。

    郑朗在路上就说了这件事，没有智慧想出范仲淹那条出路，但一些细节方面，郑朗眼光却是远远领先于张亢等人。

    治理南方最终手段还是改土归流！

    唐宋以来，皆借鉴诸葛亮治理南蛮的经验，用蛮治蛮，给予少数民族世袭首领地位，赏赐其官职，进行间接统治。略有不同之处，唐朝是强行采用武力配合，宋朝则是偏重花钱买安。

    郑朗是文武兼重，不过他已经逐步否定自己的平衡之道。

    这个平衡真的很难掌握，或者到这时候，他渐渐开始向看山还是山的境界升华。

    尽量不用平衡之术艹纵，而找出一条标准来执行。因此想到清朝的改土归流，这个流不是流放的官员，而是指流动的官员。

    世袭制造成很多不好的因素，肆无忌惮的残杀百姓，特别是汉民多遭催残，这也是很奇怪的一幕，宋明两大王朝乃是汉人政权，皆忽视此事，重视的却是清朝。

    不过随着技术与生产力的提高，一个国家能控制的疆域能力也增加。

    非是唐朝，唐朝那个面积大不算，大半地区控制不了，这不是唐朝不好，生产力与技术掣肘的，想一想，若唐朝占领波斯，一来一去得多长时间，若发生战争，又没有大江大河将物资直接送到波斯，只能用小车子一车车推，让百姓用一个小车，满载着物资从长安推到波斯？老天爷流泪了。

    明显的一个例子，元蒙占据亚欧，占容易，以战养战，打下前所未有的疆域，可以这个以战养战，以后治理时，当地百姓心中会怎么想？疆域是大，立国能有多少年，几十年全部崩溃！因此郑朗大肆在交趾抢掠，抢过后丢掉不要，这个抢没关系。当然，若时恒的智慧按照郑朗铺开的思路，将步枪大炮火车铁路发明出来，那么以宋朝的经济基础与人口基数，绝对能将疆域实际控制能力达到中亚。

    郑朗产生这个想法，或多或少受到宋朝内敛政策的影响，他在影响着宋朝，宋朝也在影响着他。

    清朝生产力渐渐提高，技术发达，加上康熙大治，对南方控制能力加强。于是采用改土归流政策，一是从上而下，先改土府，后改土州。然后抓住一切有利时机顺势推行，如土官绝嗣，宗族争袭，立派流官，或者土官之间的仇杀，平定后即派流官接任，或者谋反犯罪后，被朝廷镇压，以罪革职，立由流官任职，或者土民申请改土归流，朝廷“顺从民意”，强行革除土官，改为流官。

    清朝有许多不好的地方，例如出身满清，对满蒙回优待，造成西北大屠杀。改土归流过程中也发生许多不好的事，但总的来说，南方经这一政策执行后，与中原联系更紧密。

    郑朗没有完全搬抄。

    他以前也有一些朦胧的想法，在向它靠近，以汉化为主，同时多将土官调往他处任职，比如邕州的土官，调到宜州去。这是潜意识这么做的，并没有往改土归流上想。

    在山洞里反思了以前许多做法，这种想法终于清晰起来。

    还是不能搬抄清朝的改土归流，先汉化，笼络，后迁往他处任职，一处处来。这个过程必须更柔和，那怕慢一点，也不能激起民变。其次是蛮汉共治，一个羁縻州设蛮汉官员，共同治理，朝廷务必派出良吏，有功者重赏重迁，一步步地让蛮人认同汉官前来治理他们。

    以认可为主，恩威并施过程里恩还是主要的内核，威仅是起辅助作用的。

    与诸位官员做了一些解述，顺便过问了这段时间荆湖南路的政务与水利情况，进入梅山蛮地区。

    让张亢一吓，许多蛮族进入深山规避，郑朗派兵士将他们请来，不来也不怪，来了更欢迎。对前来的各个蛮首温言安慰，热情接待。

    这一行，后面还吊着一行人，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两个女子。

    其中一人身份皆知道，可是官员们皆闭口不提。

    听闻郑朗平安救出来，崔娴带着杏儿与郑朗五个娘娘，两个女儿不顾官员阻拦，迎到七星镇。

    郑苹与郑航远远的迎上来，一左一右扑过来，抱着郑朗，一个个咯咯地笑。

    郑朗在她们脸上刮了一下。

    然后大步走过去，向几个娘娘陪罪，听了一大通抱怨，郑朗只好唯唯诺诺。

    自己是做错了。

    崔娴想也埋怨的，但娘娘已经说得够多，笑盈盈地没有再说。

    杏儿与四儿眼中垂泪，嘴角又露出笑意。

    还有许多官员与将士在场呢，郑朗对她们说道：“我们回去说。”

    郑家也象后宫一样，极度的阴盛阳衰，五个娘娘，五个妻妾，两个女儿，只有郑朗一名男子。

    进了屋。

    原来七星镇仅是一个小村庄，朝廷封闭梅山后，不得与梅山蛮通往互市，不过还有一些不要命的人进山与梅山蛮交易。再加上当地还有一些百姓，于是在此地形成一个小墟市。但不能称为镇。

    其地理位置却让郑朗高度重视，后来张亢强行开出一条大道直达辰州，一些人看到它的作用。不治理梅山，它就是一块平淡的地区，一治理梅山，这里将会产生极大的商业价值，毕竟梅山里也有一些好东西的。

    于是陆续一些商人过来开设店铺、酒肆与客栈，终于有了那么一个集镇味道。崔娴就住在一家客栈里，条件比较简陋，不过比住帐蓬的好。

    坐下来一家人七嘴八舌地问。

    郑朗含含糊糊，又向几个娘娘道歉，特别是月儿，这几个月眼睛都哭肿了。

    崔娴将几个女子打发出去，留下来与郑朗单独说话，问：“官人，你怎么与那个没移皇后裹在一起？”

    刻意将皇后二字咬得极重。

    倒不是吃醋，而是没移氏的身份会带来很多麻烦。

    郑朗叹惜道：“没移氏问题不要紧了，要紧的还有一个人。”

    “谁？”

    “公主殿下。”

    “什么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逃到会溪城，向我求救，我闻讯过去，准备将她接回会溪城从长计议，张平孟暴起发难，将我与公主殿下以及梁怀吉一起掳到山洞里。”

    “这如何是好？”崔娴一听就急了。

    “现在知道这件事只有张亢数人，他们不会泄露，你莫急。另外还有一件麻烦事，”郑朗将山洞里发生的种种说出。

    “你说她有了？”崔娴差一点昏倒。

    郑家单薄，要后，这也是自己将月儿放在丈夫身边的原因。

    可是丈夫生育能力一直很差，月儿一直没动静，但与公主暧昧了那么几回，就有后了？

    能理解，那种环境，什么事都能发生的。

    崔娴坐不住，站起来走来走去，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回，丈夫几乎要捅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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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九章 情怯（下）

﻿    崔娴又说道：“皇上病重。”

    此时已到了正月末，但消息传到潭州略有一个时间差，才到潭州，得到消息仅是初十以前京城发生的事。

    这就更是一个麻烦。

    皇上生死不明，郑朗敢不敢将赵念奴留在潭州？为自己做的丑事，居然不让公主尽孝道，找死啊。往回一送，就是大罗神仙也隐瞒不了此事。

    “皇上病重？”

    “是啊。”

    “无妨，”郑朗说道。

    历史已在改变，史上周沆作为河北转运使，看到大修六塔河后，连续上数道弹劾奏折，说六塔河不能兴修，会出大问题。可是文彦博与富弼不听。但是现在呢，周沆是在广南西路，他就是想到六塔河，人轻言微，不在他职责范围内，也不会上书弹劾。

    不过这一年天气大寒，到了正月下旬，京城还飘起一场大雨雪，对赵祯身体肯定有影响。因此还有可能会生病，但最终会安然度过。郑朗想好了对策。

    又道：“我们走。”

    带着崔娴到了另一家小客栈。

    乃是郑朗派人提前做的安排，先将赵念奴安顿下来，这件事暂时还没有想到彻底的解决办法，但不能连妻子也隐瞒。迟早要面对的。

    见面后，崔娴神情复杂地看着赵念奴，微微一屈，道：“见过公主殿下。”

    赵念奴惶恐不安地将崔娴身体扶直，怎么说，崔娴才是这个家中的老大，然后站在边上不安地捏着衣角，不敢看崔娴，只是偷眼瞅着郑朗。郑朗只是努嘴示意她勿用紧张。

    崔娴又与没移见礼，然后坐下。

    先不是她说，而是郑朗说。

    郑朗对赵念奴说道：“殿下，陛下去年除夕之时，京城落雪严重，赤足庭中祈祷上天，于是患病。”

    “父皇！”

    “莫急，殿下，但臣听闻陛下病情转好。”

    “真好了没有？”

    “是好了，但你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回去，马上你写一封信，我进京一趟，将情况向陛下禀明。”

    “禀报父皇？”

    “不说不行哪。”

    赵念奴脸上又是担心又是羞涩，还有紧张不安。

    “放心吧，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父皇一直在替你担心，不会责怪你的。”

    “殿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候官人的消息，”崔娴说着瞅着赵念奴的肚子，郑家无后，不管那一个人替郑家怀孕，皆是好消息，能怀孕就有后代的机会，虽然怀孕的对象不大好办。现在必须让赵念奴安心，不然动了胎气，母子皆危，到时候丈夫更不好交待。

    “郑相公，你怎么办？”

    “你也放心，若是你父皇责怪臣，臣就与你父皇算算账，看看能不能将功折罪。”郑朗说得略有些惫懒，可实际没有这么简单。

    “对，”赵念奴点头，又低下头，不敢看崔娴。

    崔娴拍了拍手，赵念奴的事很复杂，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她是来解决没移氏的，看着没移氏美丽的外貌，有些吃味儿，没移氏也不惧，微笑着与崔娴针锋相对而视。

    崔娴说道：“没移皇后，有一条，你不能动婚姻念头。”

    “崔娘子，我从未动过。”

    “还有，马上你去潭州，寻找一间比较安静的宅第，用你的名义买下来，将公主殿下安排进去居住。”

    “凭什么，我也未欠郑相公的，就算他以前将我们没移族转移过来，也不过是想用我的身份，以后好对付西夏人，各取所需，我也不能算是欠郑相公的。而如今我孤身试险，配合官兵将郑相公营救出来，算起来，应是郑相公欠妾身的。郑相公，你说是不是？”

    郑朗根本就不答，对赵念奴说道：“快写信吧。”

    得立即回去，向赵祯报一声平安，还有一件事，为了这件事郑朗也打算在春节时，回京叙职的，六塔河。好象记得史上朝廷修六塔河花费不一千万缗，然如今花费近两千万缗。

    一部分是国家财帛略略充足，用来善待民夫上，还有一部分是工程规模扩大。

    这个扩大才是让郑朗最担心的，具体的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必须亲自前去察看。

    赵念奴写信。

    信写好后交到郑朗手中，说道：“一定要回信。”

    “我用快脚递。”

    带着信出去，将诸位官员将士一起召集，这一离开，最少得一个多月，得将诸事安排下去。以前因为自己失踪，官员与将士们一些举措皆失了方寸，做了一些错误的决策，必须纠正过来。

    但听闻郑朗要回去，大多数官员一起狐疑。

    郑朗回去，是未接诏书回京城的，有违制度。只有张亢一人心中清楚，有的事只能郑朗回去，当面说，任何书信都不能通达其中内情。郑朗看了看大家，自己这样做，会招来弹劾，还有可能让一些大臣说自己献媚，不管了。这件事发生后，什么仕途的，都变成浮云。随遇而安吧。

    怀惴着赵念奴的信，带着侍卫北上。

    京城里争斗开始。

    富弼与文彦博的做法，郑朗不赞成也不反对。

    说他们做错了也不对，做对也同样不对。表面看起来是为了国家社稷安危，史书也是这么记载评价的，然史书是什么人修著？文人。但赵祯真的有事，当真东宫无人？赵宗实顶上去就是。以现在宋朝的种种分权，有谁能举兵支持另外一个宗室子弟，发起内战？只有一个人，自己，可自己还在山洞里呢。

    其实争的乃是权利。

    士大夫的权利！让士大夫能在关健时候都能插手帝位的传递，以免引起东汉外戚宦官，唐朝宦官之乱。

    但权利就这么多，要么士大夫，皇帝，外戚，宦官，宗室。

    实际北宋无论外戚或者宦官或者宗室，权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权利的分配还是在皇帝与士大夫之间。皇帝权利多，那么就是专政集中制，士大夫权利多，就会形成一种监督的伪明煮制。

    不一定后者就是好的，前者往往皇帝清明，一国太平，皇帝败坏，国家能迅速瓦解。可是很高效，因此中国文治武功最突出的时代，都是皇帝大权在握的时候，例如前期的李隆基，朱棣，康熙。

    后者看似的明煮，也会在出现一个不好皇帝时，阻滞国家走向衰退的速度，可会形成多方掣肘，例如宋朝的党争，明朝的东林党。办事效率低下，政策反反复复，国家一时半会不会灭亡，可也休想走向更强大。

    那么何种制度是好的，郑朗真没有本事想出。

    不过这段时间，后宫的太监们让富文二人虐痛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机会。正好赵祯重病，于是阴约一些内侍，共同反击富弼与文彦博。

    贾昌朝也算是一个大佬了，听闻后，内侍十分开心。武继隆出面，找到两个司天官，一番交谈，将这两个司天官说动了心。

    赵祯还躺在床上，国家诸事只好两府自己全部解决。

    正当两府大臣聚集商议一些疑难政务时，两个司天宫来到殿外，大声说道：“诸位相公，国家不当穿河于北方，这才导致圣体欠安。”

    文彦博走了出来，看着两个司天官。

    一时想不清他们言外之音是什么，仅是一次进谏，或者另有所指？前者有可能，宋朝大臣喜欢胡说八道的不要太多，如今皇上突然病重，难免一些大臣要说闲话。后者同样有可能，一条六塔河，能牵动多方利益。

    没有想清楚，于是盯着两个司天官，看着文彦博的眼神，两个司天官不敢再说话，败退下去。

    此事暂时揭过。

    武继隆又找到这两人，一顿痛斥，怕什么，有什么话照说，我们所有内宫内侍全部在后面罩着你俩。

    散后两人几天后，又再次上言，不当开六塔河，而且皇帝不能理政，国事必须交给皇后听政，现在国事全部掌控在诸相手中是开了一个不好的恶例，上天会更加愤怒，降怒于皇上。

    这一说问题就大了，言外之意说富弼与文彦博二人想篡国了。

    文彦博终于反应过来，他立即浮现一根线索，六塔河利益的分配，各个大佬，自己与富弼，陈执中与贾昌朝，贾昌朝做过多年侍讲，与太监们关系默契，然后皇上生病，自己不使国家出现意外，得罪了所有太监。

    明白过程，对付两个司天官太容易了，然后在想着对策。

    文彦博还没有出手，史志聪过来，带着曹皇后的一道口旨，如今皇帝在渐渐康复，为了国体，请两府大臣从内宫全部滚蛋。

    能说得过去，以前皇上生死不明，去寝宫不时探望情有可愿，现在皇上虽不能开口说话，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们一个个大老爷们，天天往内宫跑象什么？

    可怜内宫那些很难看到男子的宫女们天，天在议论这几个宰相的风采，一个个春情摇动。

    最让内宫宫女动心的就是狄青，才四十几岁，长得俊秀，不知引来多少花痴。但曹皇后知道赵祯在保护着狄青，虽也不悦，同时也为了皇宫的脸面，未说出来。

    而且皇后乃是一国之母，至少名义上所有大臣乃是皇后的家臣，如今皇上不能说话，皇后能在某种程度代替皇上发言。

    两件事先后连在一起发作，文彦博心中更明亮了，当时他也没有说话，对史志聪点点头。史志聪离开，文彦博终于想出一个化解的办法，面露喜色，将二人召见，问：“汝等还有话要说吗？”

    “然，”二人硬着头皮答道。

    文彦博忽然冷声说道：“天文变异，是你等的责任所在，但朝廷什么时候给你们干预国家大事的权利，汝等之罪当诛族！”

    二人腿就软了，非常时刻，说诛族不大可能的，可将他们二人杀了，那一个人都没有屁话说，惶恐不安地退下。

    其他人一起愤怒地说：“文相公，为什么不将他们问斩？”

    本来国家动荡不安，此二人动不动说什么天象地脉，妖言惑众，给大家带来极大的麻烦。杀了也就杀了。

    文彦博说道：“斩之太急，于中宫不安。”

    诸人称善，懂的，这个中宫不是后宫，而是曹皇后，刚刚她还派史志聪收权呢，现在处斩两名提议拢权于司天官员，皇后怎么想。

    接着让两名司天前去六塔河察看其方位，刚刚吓了一吓，去看什么方位？皆会意。武继隆表示反对，文彦博将三人再度召来，说道：“你们本来是不敢妄言，但做了这些，想败坏国家，是什么人教你们这么做的？”

    三个人那个敢回答。

    文彦博拍了拍二位司天官，又替他们正了正帽子，说道：“帽子歪掉了，本官替你们正一正。”

    二人心中恶寒。

    “快去吧，本官还想等你们回话呢。”

    二个司天官到了六塔河，看什么，看都未看，写了奏呈回来，说六塔河方位是在京城东北方向，不是在北方，与皇上病并无关系。更是废话，不要看地图也知道濮阳在开封东北方向。

    但儿戏就管用了。

    贾昌朝也无所谓，仅是第一回合呢，后面继续来。

    整件事当中，最悲催的是曹皇后，赵祯发疯，大喊她要加害自己，这时候需要避讳又避讳，却让几个太监拿出来做枪使唤。由是赵祯心中更加不喜，并且让一些士大夫们以为她也要学刘娥，对权利充满渴望与野心，于是结下一个恶种……

    接着就传来郑朗被救出来的消息。

    高兴的人有，不高兴的人也有。

    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郑朗没有请示，就带着侍卫，匆匆北上，回京叙职。违例，并且他关了七十几天，荆湖南路也是一个烂摊子。

    这时候不善后荆湖南路诸事，郑朗回京要做什么？

    一起纷纷猜测，各方争斗主动全部停了下来。

    ……

    远远地看到东京高大的城墙，郑黠咧开大嘴大笑，说道：“郑相公，又回到京城了。”

    “别高兴地太早，我们只呆几天时间，你们好好与家人团圆吧，这几年你们跟在我后面也辛苦了。”

    “没事，不过郑朗公，属下有一句话当说不当说？”

    “说。”

    “郑相公打算什么时间回京？”郑黠不是指回京叙职，而是指回京任京官。

    郑朗默然不语。

    一行人匆匆来到城门下，一些准备进城的老百姓已经看到他们，其中一人竟然认出来，大声喊道：“他是郑相公。”

    听闻是郑朗，引起一片欢呼声。

    郑朗冲四下拱了拱手，没有多说话，在这一刻，他居然感到近乡情怯。不是近乡情怯，而是近赵祯情怯，这事儿整得！

    还是照规矩来，先到中书报到。

    富弼低声说道：“郑相公，你怎么这么急返京？”

    想回京城可以，写一份奏折，中书再发一道命令，郑朗即可回京。郑朗道：“不瞒你说，这次回京我知道会招来弹劾，但将荆湖南路治理得当后，我也打算回郑州。这几年我累了。”

    “行知，怎么好好地说出这句话？”文彦博听傻了眼。

    郑朗未解释，说道：“之所以急，是因为一件事。去年若没有被西夏人绑架，我也打算回京叙职的。出现这件事，耽搁时间，我再不回来，有可能来不及了。”

    “什么事？”

    “六塔河。”

    “六塔河？”富弼与文彦博同时反问。

    “正是六塔河，放心，我只对事，不对你，更不会有争权夺利的想法。”

    “不是，难道六塔河有何问题？”

    “彦国，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但心中看到六塔河地形后，很是担心，现在看还来得及。不然事情发生，后悔已晚。自去年冬天起，天气大寒，雨雪多，今年雨水仍然，黄河河水必然洪大。不看看，我不放心，六塔河工程现在如何？”

    “快要修好了。”

    “这么快，”郑朗无语，都是钱多惹得祸，若钱帛不多，工程不会这么大，也不会这么快。

    “再不竣工，百姓要春耕生产了。”

    “彦国，你都是恤民。”郑朗摇头苦笑。又问道：“皇上怎么样？”

    “陛下度过危险期，仍不大好，不过包拯听闻陛下生病，从池州派专使送来池州名贵药材石菖蒲，十分有疗效，已让陛下在渐渐康愈。”文彦博答道。

    郑朗额首，有的在变，有的没有在变，来的时候郑朗刻意问过包拯的去向，听到他在池州后才放下心。

    因为与一群大夫们商讨治疗疟疾，探讨了一些药材疗效，知道石菖蒲专治各种昏厥、癫痫、惊风等神经姓疾病。石菖蒲许多地区都有，不知道大内御医有没有用它，可是池州所产的石菖蒲药效似乎更好。

    包拯也因献药有功，加上文彦博的推荐，不久后担任开封府尹，传奇开始。

    不能分析其真相，会让许多人失望的。为什么文彦博会推荐包拯，是因为包拯曾为文彦博与王举正死磕，狠狠地拍了文彦博的马屁。投以之桃，报之以李。

    “六塔河怎么啦？”文彦博又问。

    皇上的病慢慢恢复，六塔河才是要命的，一旦出事，再想一想贾昌朝的种种手段，会惹来弥天大乱。

    “宽夫兄，我不喜乱说话，在未看到究竟时，我是不会说的。”

    “能否提示一下。”

    “彦国兄，问欧阳永叔去。”

    “他出使契丹去了。”

    文彦博拽了富弼的袖子道：“欧阳修已返回，就在河北，我听说他也去了六塔河看过，不几曰就要回京。”

    郑朗不愿说就不问了。文彦博想左了，郑朗就是这么想的，更不喜欢胡说八道，就事论事，最少得有证据才能说话才能进谏。

    “宽夫兄，彦国兄，能否认我看一看陛下？”郑朗小心地问。

    皇上不能开口说话，而且在寝宫，两府大臣能进去，自己现在不是两府大臣，不便闯内宫。

    “行知，我们现在也不能进入寝宫了，这样吧，我派人问一下皇后。”

    “行。”

    文彦博派小黄门询问曹皇后，郑朗喝着茶，看六塔河的工程图。富弼问道：“行知，若六塔河不行，何策治黄河？”

    “彦国兄，除了我那一策，无任何策略治黄河。”郑朗果断地说道。

    等于没说，国家舍得用两亿缗钱治河？舍得，猴年马月才积攒出这么多钱帛？

    小黄门已经回来，说道：“皇后准许郑相公探望陛下。”

    “前面带路。”

    “喏，”小黄门高兴地答道。相比于文富二人的强势，郑朗温和态度却是让太监们很喜欢。

    进了内宫，郑朗心中情怯的情绪更厚了，心道，待会儿看到赵祯，怎么开口？

    见到赵祯，一个多月病魔的折磨，比以前更消瘦了。

    郑朗立即伏下，说道：“臣见过陛下。”

    赵祯挥了挥手，让太监与服侍的宫女们退下。

    郑朗大喜，正担心不知道怎么开口将这些人走呢。不然待会儿真的不好开口。不要以为太监就没事了，这些太监嘴同样不严。

    赵祯道：“郑卿，你终于平安了，朕好惦念。”

    郑朗眼睛珠子差点掉下来，不是说赵祯病重得不能说话吗，烦大臣奏事，只是额首。

    赵祯只是笑，道：“郑卿，朕元旦时病得有些重，说话失常。”

    郑朗也是笑，大约赵祯感到不好意思，所以看到大臣们不说话了。然后抚胸道：“臣这颗心才松下来。”

    “西夏人做的？”

    “嗯。”

    “朕要替你讨一个公道，”赵祯愤怒地说。

    “不急，臣返京是为一件事而来的，也要与西夏有关。”

    “禁榷。”

    “陛下，莫急，也不是禁榷报复，而是没藏兄妹。”

    “没藏兄妹？”

    “为权利之争，没藏兄妹不和，这是一次良机，臣会与狄相公王相公商议它。但不是臣来的主要目标，臣主要是为六塔河来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六塔河？”

    “臣听到一些议论，放心不下，今年雨水多，回京看一看。”郑朗道，多少年下来，水利乃是郑朗下去治理各地的主题，对水利郑朗最有话语权。

    赵祯额首，道：“抚朕坐起来。”

    越是信任，郑朗心中越是羞愧。扶着赵祯坐起来，赵祯又问道：“还有另外一件事呢？”

    郑朗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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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章 姓李

﻿    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郑朗说道：“臣速归京城，还是为另一条消息而来的。”

    人的病，一部分靠调养治疗，一部分是靠心情，作为赵祯最喜欢的长女，失踪数月，去年又大寒，赵祯能有什么好心情。当然，也带来一个更大的麻烦。

    “什么消息？”

    “公主殿下去年离家出走，是投奔臣的，谁承想在邓汝二州交界的山路上遇到劫匪，侥幸逃脱，于是一路流浪，甚至梁怀吉行乞与偷盗，于冬月初来到会溪城。”郑朗道。说得可怜一点，赵祯就不会对赵念奴发怒，余下的，自己来扛。

    “会溪城？”赵祯忽然暴怒道：“她想害朕一大臣乎！发疯不成！”

    国事重要，家事也重要，赵祯却是将国事放在家事前面。但郑朗看着赵祯，明显地看到他眼中有一丝喜悦。叹息道：“陛下，不是殿下发疯，是臣发疯了。”

    这事儿整的。

    皇上发了好几回疯，自己也发了好几回疯，文彦博与富弼想要政绩不顾诸多大臣反对，强行上六塔河，也是在发疯，李母不顾皇家威严，居然敢欺侮皇上最喜欢的公主，更是在发疯。

    难道这段时间是宋朝不吉之时？

    果然赵祯道：“既然如此，她如今在何处，还好乎？”

    “如今就在潭州，一切安好？”

    “为什么不立即将她送回来，难道你一接到消息后面被西夏人绑走，不对啊，奴奴当时是在会溪城的，如何又去了潭州？”赵祯脑海里浮现着荆湖南路地图，不近的路，好几百里，况且张亢那条七辰道未打通，想去潭州必须从南或者从北绕道，更远。

    “这事说来话长，不过在陛下听臣将话说完之前，能否准臣一奏。”

    “奏来。”

    “第一陛下该举行一次早朝了，好让天下百姓放心，”郑朗道，赵祯比他想像的情况要好，但这身体主政还是不大可能，不过能勉强主持一次早朝，又道：“陛下因病失误也非是大不了的，谁能保证自己一点错误不犯下呢？就是范希文一生洁白无暇，在政事上却出现许多重大失误，再说，比起臣这次失误，陛下不算什么。”

    “好，继续说，”赵祯隐隐地猜到一些，脸色凝重。

    “第二个不管陛下怎么处罚，请准许臣保留治理两湖的权利。两湖刚刚开始，今年到明年春天才能真正实施各种策划，但因为已做了一些事，只许进不许退。若处罚臣，等臣最好等明年春末，臣将两湖治理初步完善，将臣的官职全部剥去，以示向天下人做为惩戒榜样。”

    “发生了什么事？”

    郑朗将情况一一说出。

    一点儿隐瞒也没有，不过稍稍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推了一点，替赵念奴分担。

    “胡闹，胡闹！”赵祯听完后，站起来，抚住胸口。这个麻烦大了。与女儿做了什么不管，现也明白了，原来女儿一直喜欢她的“守护骑士”，也许这一来，稍稍满足女儿的心愿，但为什么有了孩子！

    “陛下，当时情况凶险，互相扶助，又因为他们不给被褥，山洞里冷，臣更不知道公主殿下乃是云英之身，又不曾想到能让殿下受孕……不管怎么说，臣是做错了。”郑朗一口气说完，反而心中坦然起来，坐等赵祯痛斥。

    郑朗不打算学习范仲淹，也自知学不来范仲淹，离开两广时，无数百姓来到漓江上和唱《幽兰艹》，他同样也自认为自己达不到韩愈幽兰艹里所写的境界。

    不过在德艹上还是很自矜的，虽达不上范仲淹的境界，但远比一般大臣好得多。

    总之，这一段时间十分自责。

    “胡闹，胡闹！”赵祯又喝斥两句。与年龄与辈份无关，宋朝老夫少妻不要太多，有的年龄相差三十多岁四十多岁，颇很正常，甚至榜下捉婿，一些大户人家将五十多岁的老进士捉回家去，与如花似玉的女子成亲，要知道能参与榜下捉婿的人家那一家是差的？辈份更不会在意，再乱还有李玮与赵念奴辈份乱吗？况且一个主，一是臣，有什么辈份可言？

    气的是这一来，会断掉宋朝一个最重要的臂膀。

    西夏人为什么做这件事，还不是为的就是这个，郑朗自矜，他同样自矜，在西夏人心中，宋朝一个天，是自己，一个地，是郑朗，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做得不错。天地合一，才能构成有机的整体，只剩天，没有地，那成什么？现在都好，西夏人未成功，这个地与自己的女儿自己儿将这个地杀死。

    “你！”指着郑朗，不知道说什么。

    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不就是一个女儿吗，郑朗为了宋朝，多次出生入死，难道一个女儿舍不得。可就是舍得，如何舍法！

    走了几步，郑朗怕他出事，扶着他。

    赵祯说道：“替朕沏一杯茶。”

    “好，陛下，你坐下，臣替陛下沏茶。”犯了错误，郑朗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从容，就象一个犯错的小鬼一样。开始取柴炭煮茶水。

    看着他的样子，赵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一口茶喝下去，赵祯心定了定，说道：“这么说来，只有张亢与王嵩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应当是。”

    赵祯又喝了一口茶，想了想道：“奴奴不是去年冬月下旬怀孕的，而是在八月下旬。”

    生生将赵念奴怀孕时间提前了三个月。又道：“她也没有到会溪城，而是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黄门迷了路，耽搁行程，然后有孕在身，呆在鄂州。今年十月张亢与王嵩，还有张亢手下那几名侍卫无意中在鄂州发现。”

    “这不大会好吧。”郑朗愕然道。

    也就是赵念奴这一年多时间，从未与郑朗见面。

    并且让张亢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发现，这是有功，必赏。但敢将真相泄露，那就是犯下欺君之罪。两相逼迫，这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不得不守口如瓶。

    “有什么不好……”赵祉忽然意动，这是不得己的办法，其实以郑朗的智慧同样可以想到的，便可以将此事遮过，但为什么要说？这是怕自己担心，眼神终于软了下来，又说道：“还有一个人怎么办？”

    “谁？”

    “那个没移皇后！”

    “陛下，臣与没移氏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现在谁相信？”

    郑朗无言以对。

    “你回去后对她说，朕会善待她的家人，父亲哥哥，但务必替朕保守好这个秘密，等到十月过后，张亢找到奴奴，让她一道与奴奴进京。”赵祯本来想命郑朗通知没移氏，让她立即回京，不过想到女儿也要没移氏替她打掩护，于是忍住未说。

    “殿下是否要臣将她带到鄂州？”

    “不用了，就留在潭州，等月子坐完以后再鄂州，但你们行事，”赵祯又头痛地摇头，道：“得要小心，不能再犯错了，还有，替朕好好照顾她。”

    “陛下，这个臣能办到，就是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事必然会早迟真相传出去，臣以为不好。”郑朗反对道。不往上面想不会想出什么，若有一个有心人往上面想，秘密调查，此事会有诸多疑点。

    “瞒一天是一天吧，并且就是知道，仅是怀疑，你不要痴气发作承认，无证据，谁又能将你怎么样，将奴奴怎么样？”赵祯说道。真相不能说，不但关系到郑朗名声，还有整个皇室的名声。

    郑朗叹息一声道：“惭愧啊。”

    “算啦，你不用多想，不过你既然回来了，好好地替朕看一看那条六塔河。”赵祯道。今年雨水多，而且去年大雪也不是很正常，用迷信观点分析，预兆很不好。黄河是不能出事的，每一次出事都是大事情，这些年黄河让赵祯头痛了。否则他也不会同意修六塔河。

    “喏。”

    “还有若孩子平安，他姓李，懂吗？”

    “臣懂，”郑朗悚然一惊。

    不能姓郑，姓郑大事去矣。更不能姓赵，姓赵，赵念奴乃是赵祯长女，郑朗如今无论地位或者名声，风满天下，两相结合，郑朗做王莽也有可能了。不要说自己外孙子以后能继承这个江山，至少从血脉上对赵祯不是一个坏结果，可是江山频繁替更，会遗害无穷。公与私，赵祉永远将公放在第一位的。因此姓李。

    有很多麻烦，当真能瞒住？

    不过也有一些好处，如此，郑朗失去谋权篡位的可能，与赵氏宗室联系更紧密。

    这就是一姓之别。

    就是到了这地步，赵祯智慧仍不能小视的。

    “替朕传口旨，让苗贵妃进来。”

    “喏。”郑朗到殿外对小黄门传达赵祯口旨。

    一会儿苗贵妃被两个小黄门带进来，赵祯仍挥手，让小黄门出去，至今，宫中许多太监，包括曹皇后都不知道赵祯已能开口说话。

    赵祯道：“郑卿，你再对苗贵妃将事情经过说一遍吧。”

    “陛下，你能说话哪，”苗贵妃欣喜地道。

    “刚才……”赵祯未做解释。

    郑朗又冲苗贵妃施一个大礼，无奈，自己算是小半个女婿，不得不行大礼。

    “郑相公，何敢当，”苗贵妃连忙虚扶，她非是曹皇后，郑朗身份非同小可的，又道：“而且郑相公一回京城，陛下病情就好转了，我还要谢过郑相公呢。”

    “苗贵妃，不用对他客气，这个礼你当受。”赵祯闷哼一声。

    苗贵妃莫明其妙。

    郑朗捏着鼻子说道：“贵妃，请听臣将话说完，贵妃就知道了。”

    然后又一五一十地将真相复述一遍。

    苗贵妃一听大惊失色，扑到赵祯面前跪下道：“陛下，原谅奴奴吧。”

    自己女儿捅破天了，不去南方，郑朗未必能遇险，就不会进山洞，也不会形成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你不要闹了，朕传你来，一是为让你心中放心，二是对你说一句话，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否则到时候朕保不住郑卿，也因为士大夫的弹劾，保不住奴奴。”

    “陛下，臣妾知道了。”

    “你下去吧。”

    “喏。”

    苗贵妃离开，赵祯忽然愤怒地说：“郑朗，你认为我朝有没有力量平灭西夏。”

    不能对女儿发怒，不能向郑朗发怒，赵祯将怒火一起集中在西夏身上。

    “能平，现在平代价太大，若契丹同时插手，就无法平灭西夏，”郑朗说道，眼中略有些遗憾。本来计划里将两荆开发出来，再略略整顿夔峡四路，并且因为自己的农田水利法，京西路也比以前情况好，各路并进，然后再挟数年下放的政绩，再度进入中书，兴修黄河，顺便将三冗进一步地治理，暗暗的备武练兵，北宋就能比文景之治留下的底子好上数倍，也可以用许多种方法歼灭西夏。几年消化后，再调头北上，对付契丹，收复幽云十六州不是梦想了。

    时间会很长，可想歼灭西夏，收回幽云十六州，有那么容易吗？

    但出了这档子事，朝廷又无能相，郑朗有些犯难了。

    “朕要对西夏采取一些惩罚！”赵祯又气愤又不甘心地说道。太过份了，虽说宋朝也未安什么好心，可这些年来，若不是宋朝在暗中支持，西夏如何与契丹抗衡？

    “臣也以为是，不过臣久离中枢，对一些情况不了解，不能立即做判断，不如等臣与枢密院数臣商议后，再给陛下一个答复。”郑朗道。若如此就轻易地放过西夏，西夏立即蹬鼻子上脸。历史上多次发生类似的情况，因为想以和为贵，在宋朝交趾大肆入侵，后世周边诸国。那怕是一个蛋大的小国家也过来打脸。以和为贵，固然重视民生，可不能过于软弱，若此，反而战争脚步更近。

    “来人，”赵祯突然喝道。

    反正已经准备开口说话，索姓不装，传呼太监。

    两个小黄门匆匆忙忙跑进来，痛哭流啼，道：“陛下，你终于能开口说话哪。”

    有故作的成份，不过惦挂与欣喜也发自内心。

    “去传诸相进宫。”

    “喏。”两个小黄门连蹦带跳地出去。

    “说一说南方的事，”赵祯道。

    “好，正好臣也有一个想法要说出来，是在山洞里冥想出来的。”

    “何？”

    郑朗将改土归流的想法说出。

    “会不会引起乱子？”

    “现在执行，会引起乱子。得慢慢来，一让蛮官习惯在各州县流动为官，让蛮人习惯一些汉人流官前来治理他们，形成水到渠成之势。二就是增加厚执，南方熟蛮问题不大，就怕生蛮，迁移的汉户多了，蛮人化汉也得当了，推行汉人流官治理就会变得容易。这得慢一点，不能急。”

    “是啊，稳妥为主。”赵祯说道。这种温和为主的变革，还是让赵祯很喜欢的。

    赵祯又说道：“朕还担心，我看你写的仁义与中庸，主要是平衡之术，恐非一般大臣所能掌握。”

    “范希文也隐约地察觉出来，故他在临终时带了一封信给臣。”

    “哦，说说。”

    郑朗将经过说出来，在北宋不是忌讳，后来王安石还将自己新学当成科举的学问，宋神宗无奈，他的种种变革也是一种制度。不过王安石做得过火了，宋神宗心中多少有了些忌惮，之所以变法失败，也是宋神宗最后不想支持有关系，不仅是反对派力量强大，同样也有这种忌惮。

    但无论范仲淹所说的出路，或者郑朗所说的治世准则，只要注意分寸，皆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顶多争议罢了。可是任何事不做没有关系，一做必有争议。

    “你的中庸不好？”

    “不是，中庸还是好的，臣并没有认为臣那种中庸有多少失误，只是不易执行，故臣反思必须想出一条更简洁的治世法则。”郑朗又摇头，说人，自己得有资格。因此后世朱熹创出他的理学，多遭后人嘲笑之，三从四德就是从他理学里创建的，然而他自己呢。

    现在不要说朱熹，自己同样面监着这种困境。

    太监已将两府大臣带进来，其实文彦博心里有些忌妒，郑朗进宫多久啦？在说什么呀？并且皇上又不能开口，郑朗又非是宰执，要禀报朝中大事，为何呆了这么长时间？

    诸相参见，赵祯忽然说道：“灭掉西夏！”

    几个宰相当场全部傻眼，一是惊奇皇上终于能开口说话，二是怀疑皇上又发疯了。

    全部伏下说道：“陛下，不可啊。”

    西夏人虽可恶，可国家现在是一副烂摊子，六塔河，荆湖南路，还有赵祯的病。

    征讨西夏是有了道义与借口，可不能在这时候发起战争。

    就连狄青也说道：“陛下，且听臣一言，兵者，国家大事也，谋定而后动，匆匆忙忙征伐一国，臣以为不妥。胜未必对我朝有利，败庆历之事又会发生，请陛下三思。”

    说完后，看着郑朗，眼中闪过喜悦之情，郑朗一来京城去了中书，他与狄青还未见面。不过郑朗平安回来了，狄青心中很高兴的。然后又使了一个眼色，意思你劝一劝陛下吧。

    还有一些人心中想法是两样的，可见郑朗在皇上心中地位，因为郑朗，皇上都想发起战争。

    但不知道赵祯愤怒的不仅是西夏的举动，还有郑朗面临的局面。是要一个郑朗，还是要平灭西夏，若让赵祯选择，多半选择前者。有一个能臣在朝中，不仅是西夏，国泰民安，甚至会是将来的幽云十六州。那一个更重要？

    可这次他不是发疯，是有心这样说的，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听着大臣们的劝，然后说道：“但朕要对西夏人进行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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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一章 心

﻿    听到赵祯从战争改成惩戒，诸臣长松一口气。

    赵祯又说道：“郑卿，你对西夏最熟悉，与诸相公商议后，递一篇奏折进宫。”

    “喏，”郑朗只好答道。

    实际是赵祯看到郑朗心情怏怏不乐，怕郑朗摞蹄子，许多大臣为了权利，使尽各种手段，赵祯看到，但不会反对，这利用得好，是一种动力。对权利淡泊，看似是好事，也未必。

    郑朗就是后者，虽让赵祯放心，但真淡到回郑州养老，赵祯又不喜欢。

    先利用各种事务将他栓着。

    诸臣退下，赵祯以床上又气又乐，恨不能马上飞到潭州，狠狠教训一下女儿。但郑朗平安无事，女儿平安无事，他一颗心也放松了。

    诸位宰相一起来到都堂。

    大多数人认识，文彦博，富弼，狄青，王德用，王尧臣，刘沆，田况，只有程戡不熟悉。

    单从名单上分析，如今两府可了不得。西府狄青与王德用皆是名将出身，熟悉军务，文彦博与富弼在后世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王尧臣四人同样是一等一的名吏，甚至不进入两府，论治理地方，此四人隐隐在文彦博与富弼之上。

    实际不然。

    虽数人皆不错，可缺少一个领首的人物。

    本来文彦博是不错的，然而现在变了，私心重，权利心重，不适合担任首相。

    但还好，若不是六塔河事件，这些宰相能勉强胜任。

    先不说六塔河，文彦博问：“行知，陛下是什么想法？”

    赵祯怒火的原因郑朗知道，却不能说出来，淡淡道：“陛下是担心西夏以后比交趾更甚。”

    “不能用兵啊。”文彦博道。不知生xìng平和的皇上为什么忽然产生用兵的主意，以为郑朗在中间说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安排。

    “宽夫兄，勿必担心，我也不赞成立即用兵。汉臣，你来说一说西夏的情况。”

    狄青皱眉说道：“郑相公，近得听消息，西夏占领阿干城后，隐隐继续在增兵，意指龛谷。”

    西夏占领阿干城，是去年的事，郑朗早就知道。虽说狄青懂军务，看似在枢密院发挥了作用，实际不然，在文臣打压下，狄青能发挥什么？郑朗道：“当时未出兵阿干城，是失误。”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文彦博与富弼愕然。

    郑朗解释道：“这些年来瞎毡与我朝联系紧密，至少名义上阿干城乃是我朝领土，瞎毡更是我朝大臣。西夏出兵，我朝合情合理，皆要发兵相救。然没有发兵，暴露出我朝的内心想法，并没有将瞎毡当作臣子，仅是一种联手关系。以后无论我朝与瞎毡发何修补，裂缝存在了。而且阿干城地位位置十分重要，有它存在，就可以随时剑指兰会二州，扼断西夏与河西走廊的去路，逼得西夏不得不从大沙漠里进驻河西。然河西是什么所在，皆是六谷部吐蕃人或者回鹘人，对西夏一直不服。要道一断，六谷部与回鹘人必然重举反抗大旗。这是我以前布下的一着重要棋子。”

    史上虽宋朝夺下会州等大片领土，那是强行从吐蕃手中夺下的，不会产生郑朗这种良xìng作用。

    然后瞥了文彦博与富弼二人，这着棋子就这样毁了。

    王尧臣道：“可以将它夺回来。”

    “晚了，阿干城经过我重新修葺后，变得十分高大坚固。休要小视了西夏人，这些年逼得契丹不得不和，又重新夺回阿干城，士气正旺盛的时候。将士又经过多年征战，富有战斗经验。我朝边境却安定了很长时间，许多将士不熟悉战斗。彼涨我消，重夺阿干城不理智也，可以夺，但不能在这时候夺。”

    “若是西夏人夺下龛谷，就可以从西方威胁渭州安全。”王德用说道。

    西北防守最好的乃是泾原路，在北方郑朗原来那些布置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当然，也是镇戎寨北方的地形造成的，过了六盘山，再往南，想象那样布置就不大可能。但西翼布置却不是很严密，一旦得到龛谷，西翼必然暴露在西夏人攻击之下。

    郑朗摇头道：王相公，阿干城若失，龛谷大门敝开，想要保住龛谷不失，我朝牺牲必然惨重，除非再调驻数万大军西上，那样太不值。”

    阿干城一失，已经变得被动。

    这是文彦博与富弼不懂军事造成的后果，郑朗不想多提，对狄青道：“汉臣，你将西方的情况再说一说。”

    狄青做了详细汇报，郑朗一边听，一边看着大地图。

    对西北他十分了解的。

    从会溪返回七星镇时，郑朗就问了王嵩许多关于西北的事。不过因为身份的关系，王嵩知道得不全面。

    狄青说完，郑朗也不说话，低头凝思。

    他不发言，其他几人皆不敢发言，敢抹狄青面子，不敢抹郑朗面子。至少在三个方面不敢抹，一个是水利，二个便是军事，三个便是经济。

    郑朗想了很久，道：“放。”

    “放？”王尧臣惊讶地问。

    “对，放，彦国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年唃厮啰虽对我朝没有异心，一直没公开派兵参战，又与契丹联亲，是对我朝与西夏的战争，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念头。反正已存的裂隙，心是收不拢了，不如放，削弱吐蕃一部分实力。一旦我朝放手，瞎毡就会不敌。而唃厮啰也不会想到我朝会不顾西翼危胁放手，龛谷必然不守。得到龛谷，没藏讹庞会有两种做法，第一种便是对付没藏氏。这对兄妹相争已经炽烈化。若大胜之下，没藏讹庞不动手，以后便不会再有机会。攘外必须安内，虽西翼有险对我朝不利，不过若没藏讹庞能击杀没藏氏，对我朝利益更大。接下来没藏讹庞会有两种做法，第一种sāo扰我朝，第二种进军河州，利用吐蕃四分五裂之势，击败吐蕃，以将武功跃于元昊之上，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改朝换代。”

    “似乎是……”富弼沉吟道。

    “我朝必须于西北严加有备，”郑朗道，再想象前几年那样，西北太平无事，是不大可能了。又说道：“至于吐蕃，若没藏讹庞想要进攻河州，迎接的只能是大败命运，他仍小看了唃厮啰。只要此人在，吐蕃就不可以一rì小视，而且是在吐蕃土地上作战，天时地利人和皆对西夏不利。除非此人死，吐蕃才会渐渐衰败。”

    诸人点头。

    这才是内行人说的话。

    主要郑朗是文臣，狄青没有金手指，说不出这种高瞻远瞩的话，可他也说了一些有军事见解的话，然谁听他的？

    分析未来的可能大势，才能想如何报复西夏。

    郑朗继续说道：“西夏出兵阿干城，又派刺客对我行凶，若不惩治，西夏必轻于我朝，就是我朝不想战，恐怕战争也会来临。反过来我朝不备，又能出现庆历之初种种失利的战局。因此主动权必须掌控在我朝手中。”

    “那应如何办？”田况问。

    “先派使者对其责问，问为何要对我行凶，问为何要进攻阿干城。但将行凶一事放在前面，阿干城一事放在后面。速度尽量慢一点，让没藏讹庞在国内不能失势，以便让他对没藏氏动手。若是如我所料，西夏进军龛谷后，再派使者问。同时西北布防，等到没藏兄妹之争水落石出之时，封锁商榷。这最少要到明年，明年荆湖南路开发大局定落，诸将可以抽向西北。”

    还有的人不知道郑朗已经放弃了夔峡四路，一个个奇怪地看着郑朗，又不大好问。

    郑朗也不多做解释，用眼睛瞥了一眼狄青，正犯愁狄青呢，正好能安排狄青了。枢密使不是你干的活，还是回到西北。

    “再派一名懂军事的重臣前去领手，逼迫西夏人将矛头转向吐蕃。一旦西夏大败，我朝封锁商榷之外，再用一些借口，中断岁赐。使其国经济败坏。征战多年，士气虽高，可是一旦家庭贫困，衣食不足，兵士的士气便会一天天低落。我朝却在不断壮大，谅祚又渐渐长大chéng rén，又是一场龙虎斗，到时候两败俱伤，就可以对西夏真正发起战争之时。不过在这之前，必须与契丹保持良好的关系，另外看能否有办法继续挑唆契丹与西夏交恶，断绝他们的来往。”

    “可是契丹那个老太后，”文彦博摇头。

    “放心，萧耨斤失常对我朝有利，她以前对长子不好，现在对长孙也不好，扶持耶律重元，契丹必有一场大乱子。”

    说完离开都堂。

    实际是一种保守的做法，不过考虑经济的，去年荆湖南路未动用多少钱帛，两广战争以战养战，大体上保持了支出，朝廷略有节余，一个六塔河又用完了。

    今年六塔河出事，荆湖南路大肆用钱之时，没有钱帛来发起一场战争。不得己的保守策略。

    还有一个地方有钱帛，银行，可是银行规模是要扩大的，来的时间，鄂州官员再次请求放大银行范围。并且交子发行量也小了一些，满足不了市场的需要。

    银行有钱，不能再动用了。

    离开都堂，回到家中。派人到种家将种谊喊来，对他说：“你想不想去荆湖南路？”

    “想啊，”种谊雀跃起来。

    “想，我就对狄青说，让他将你调往荆湖南路。”

    “谢过郑相公。”种谊高兴地离开。他还小，不知道其意义，不过能否成，得看郑苹的意愿，若不同意，郑朗还有其他好几个“备用”人选。

    然后来到狄青家中。

    狄青大喜，大开中门，迎出大门口。

    坐下后，郑朗问道：“汉臣，来到枢密院如何？”

    “不好，”狄青老实地答道。

    “不过也算做过一回西府首相了。”

    狄青呵呵地乐。

    “我来说的是另一件事，六塔河。”

    狄青茫然，六塔河是东府的事，与自己不相干哪。

    “汉臣，我对六塔河前景很不看好。不出事便罢，一出事会引起许多争议争斗，一方是贾昌朝、陈执中这些守旧大臣，一方是富弼、文彦博与王尧臣这些君子党。贾陈必拿六塔河向富文二人攻击，君子党想要保住富文二人，必会转移视线。”

    不分析，狄青做梦也想不到，一分析，狄青sè变。

    “记好了，激流勇退，方才真豪杰。还有，明天皇上举行大朝会，你会看到一幕。”

    “看到什么？”

    “一些人对我的弹劾。”

    “为何？”

    “我没有诏就回到京城，本身做法是错误的。这无关紧要，可是我要下去看六塔河，否决六塔河，要不要对我敲打敲打？那么我是怎么做的，你看好了。”

    “怎么做？”

    “看就是。若真让我说中了，请你去西北，替这个国家，替陛下将西北大门守好。”进一步化解狄青的心结，这些武将亲自上阵杀敌，身上多有伤势，一旦想不开，各种病症发作，死亡很快的，前面有郭震、王忠嗣，等等，皆是受不了这口气，心中窝囊，病发身亡。狄青亦是如此。赵祯给郑朗找点事做，郑朗给狄青找点事做，转移思想包袱。

    狄青略略有些不乐。

    郑朗没有再劝，先让他想，让他提好提前准备，到时候纵有心结，也会轻一点。

    无奈，国家大将青黄不接，狄青一死，无人能领军，郭逵也不行，要等江西那个人成长起来，还早着呢。

    第二天郑朗没有上早朝，是外臣，能上也不能上，但未走，去了中。要看六塔河，必须从中省看六塔河的资料，这样下去看会更明了一点。

    群臣进殿，赵祯坐在龙椅上，说了几句话，不多，并没有真正康复。

    这是做一个样子，好了，也能说话，各位不用太担心。

    是听郑朗建议才这样做的。

    当然，也不会有大臣顶真，皇上，你脑袋瓜子有没有好啊？

    几名大臣开始进谏弹劾，不管怎么说，郑朗这次不顾朝廷制度，匆匆赶回京城是不大失，此例一开，会带来种种弊端。

    但要考虑郑朗一是关心皇上，虽媚了一点，二是为了六塔河，也能情有可愿。

    赵祯不作声。

    一场朝会散去，富弼悄悄将情况告诉了郑朗。

    与富弼没有关系，两人友情还继续存在的，勿用质疑。

    郑朗也不说话，继续翻看关于六塔河相关的卷宗，临下值时，讨要笔墨，写了一封奏折，递给文彦博与富弼。皇上不能理政，他的权利如今也让文富二人代办了。

    奏折很简单，自己做错啦，不管是什么原因，赶回京城是不对的，因此主动请去自己翰林院大学生，同平章事以及那个管国公的职位。

    这个几乎一抹到底了，再抹，任谁也不好意思抹下去，难不成让郑朗下狱？

    文彦博与富弼看后全部呆住，郑朗不理他们有何反应，离开中，一天翻看下来，差不多了，明天就得下去。

    富弼追了出来，道：“行知，你何必如此？”

    这不是打脸吗？就是有错，历尽危险，好不容易救出来，马上再来一个贬官贬职，老百姓如何看，士子们如何看？肯定以为自己与文彦博嫉妒郑朗的功绩。

    郑朗停下，扭头看着富弼，问：“一个人的心路是不断成长，不断改变的。昔rì庞醇之正直敢言，后来流离颠簸，到了西北后做法渐渐保守。但在他反思之下，明明范希文新政失败，他却老辣弥姜，隐隐有一代名相风范。相反，执中昔rì也谨小慎微，可数次贬职数次为相，却看不到这种谨小慎微了。这是心的变化。庆历新政时，你虽正直敢言，可进谏多有毛躁之弊。一番磨历后，rì渐稳重，这是我敬重之处。稳重是好事，特别作为首相，勿必要稳重，可稳重有两个方向。第一个是为了权利而稳重，不作不为，向你的泰山学习。第二个稳重只是对事，不对权利，继续保持原来你的赤子之心，再增加一份长远眼光、大局观与稳重。你变了，一颗心变了，是变向第一种稳重，还是变向第二种稳重？”

    相比于其他脱变的人，富弼也趋向保守。但要稍好一点，这也是郑朗自青年时代就看重富弼的原因。非是看重富弼青年时候，那时候他的戾气同样很重，郑朗多不喜，看重的正是他中晚年。

    向韩琦与文彦博解释不通的，对富弼却管用。

    这席话如醍醐灌顶，富弼当场愣在哪里。

    大半天后说道：“行知，我知道怎么做了。但你也不用写这个辞呈。”

    郑朗却呆呆地看着南方天空，说道：“彦国兄，我不是为几个言臣弹劾而写的。自己是犯下错误，不辞不行哪。”

    富弼哪里想到，他产生误会，以会郑朗是说犯了错就是错，言臣弹劾不弹劾不相干。他还是很反对，道：“人无完人，孰能无错？如此，略有错便贬职，就算我不在乎宰相之职，以后又谁来担任这个宰相？”

    找错岂不是太容易了。可是宰相几月一变，这个国家会很糟糕。

    “彦国兄，我是有错啊，大错特错，与回不回京城并无半点关系，”郑朗道，说完，留下茫然不解的富弼离开。

    PS：诸位，对主角做法是否邪恶，勿用争论，这一坑乃自弄cháo儿就时断时继埋下去的，如今才收起，是为后文铺垫的。主角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人，但不想让他做圣人。赵曙与赵顼未必容一个圣人为相。这个缺将非常非常的重要，具体轻重，请诸位再细想一下，一个有缺的能臣，一个与宗室有纽带的能臣，与一个完美无缺能文能武的圣人，轻重会是如何？同时也是为故事留下一道悬念，否则太枯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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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二章 摊上事了

﻿    郑朗回到家中，先派人将时恒喊来。

    火炮研发卡住了，其实郑朗也未要求时恒发明什么高明的先进火炮，仅是明清时一些作品。不过给了时恒领先的科学知识，毕竟相差五六百年，六七百年的知识积累，生产力，经验。

    因此一直不能成功。

    不但不利于军事，也不利于科学的发展，成功了，学习格物学的人必多，不成功，因为又不是在科举项目之内，学习的人越来越少。而且朝廷huā了很多钱帛，再拖下去，最终会有大臣弹劾或质疑。

    雷贡的事也没有进展，硝酸甘油固化成功了，没有雷贡无法引爆，液化硝酸甘油倒是易于引爆，往往一扔一砸就可以让它七百三十二章 摊上事了爆炸，但这玩意儿太危险，往往提在手中一荡，就能爆炸，根本就没有实用xìng。

    让时恒请一段时间假期，跟在自己后面，再互相探讨一下。

    然后写了一封家书递向潭州，说赵祯病情好转，能开口说话，也能站也能坐，正常康复当中。这封信明是写给崔娴的，实际是写给另外一个人。

    又写了一封奏折，继续请辞掉各种官职。

    赵祯与他“臭味相投”也是生xìng使然，两人无论从德cāo，或者思想，或者对事物看法十分相近，并且是追求完美的人。做错了，就要受罚，没得客气。

    文彦博与富弼必然将自己的请辞奏折压下不报，那么就来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会产生什么后果，他没有细想，但想到一部分，郑朗并没有顾忌。有两个用意，他反感如今这种不顾大局，一味吹毛求疵的风气。富弼许多做法也不完美，为什么让郑朗看重无他，诸士大夫一起变得浮燥。赵祯朝后期星光璀璨，范仲淹、欧阳修、韩琦、富弼、文彦博、包拯，还有正在成长的司马光与王安石那个人七百三十二章 摊上事了不是名垂千古。

    但论臣不是赵祯朝最好的时代，而是天圣朝，鲁宗道、蔡齐、王曾、张知白、李迪等等，这些人才是谦谦君子。为人厚道，识大体，正直，有吏治之能，而不是文章璀璨。

    其次富弼在六塔河事上是做错了为了政绩为了权利强行上马的。

    第二天将请辞奏折递向中书，带着时恒东下。到澶州后，又递了第三份请辞奏呈。

    文彦博与富弼这次终于摊上事了。

    郑朗是做错了事，可考虑到六塔河的严重，虽错也错在理上。

    纵观郑朗这些辜做了什么？

    南下平侬智高反叛，平交趾，震大理，大治南方等于是替宋朝将五分之一土改天换地，这么大功劳，还要打龘压难不成让郑朗真的三十几岁，就要告老还乡？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很多大臣不服啊，并且郑朗担任首相四年多时间，他并没有拉拢什么亲信，可提拨了一些能臣上位，在朝娄上影力远在贾昌朝之上。

    这还不算，某些人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

    于是将前后想了一想，想出一件事，本来朝廷是答应让郑朗担任两湖经略安抚招讨使，因为忌其功，多次遭到弹劾，贬成荆湖南路一路，虽能兼管，对荆湖北路管控能力弱了，若没有这件事，能不能发生辰州官员配合彭师宝攻打彭仕羲？巨岩峒会不会协助张平孟与西夏人擒拿郑朗？

    不管彭仕羲是否有反心，君臣、父子、夫妻乃是儒家治国治家的三大纲领，今天辰州能助子攻父，明天呢？能否助以臣攻君？

    一场场**裸的政治迫害，差一点使国家痛失一臂膀。

    最要命的是欧阳修风尘朴朴地从河北返回。

    他刻意转到六塔河工地上察看，六塔河工程到了尾声，chūn汛即将到来，挖河难度增加，因此想抢在三月到来之前，将六塔河工程结束，于是工地上无数民夫正在抢挖。

    然后他顺着六塔河转了转，对河北情况欧阳修比较了解的，看后焦急万分，回到京龘城就写了第三份抗章《论治河第三状》。提出三说与三患。

    畏大臣说，畏小人说，无奇策说。大臣就是指文彦博与富弼，小人指李仲昌，无奇策，乃是大臣用心太过，不承认自古无不患之河，只想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幻想河不永患的奇策，试问若大的黄河，连绵数千里，纵横整个陕西京畿河东河北，怎能一个奇策就可以治理黄河？难道夜郎国也能用奇策击败汉朝？

    一患大臣贪建塞河，何谓贪，懂的，贪的是这份政绩，而忘掉谨治堤防。二患即便商胡可塞，胡道复归，不过一二年间上流必决。三患河流注溢，流行梗涩，则上流也必决。

    想要治“治水本无奇策，相地势，谨堤防顺水xìng之所趋尔……”不敢说，还是隐隐指北流说，即便黄河主动向东北方向流淌，那么就依黄河的水xìng，开挖东北方向的新黄河，使之疏通。

    又呼吁赵祯特谕宰相，使更审利害，速罢六塔河之役。

    书上不报，这时候六塔河都快修完了，怎么可能停下来？

    而且赵祯身体没有康复，此时也不能主政，政事然在文彦博与富弼手中，能自己抽自己脸么？””塔河还没有出事，富弼与文彦博已经摊上大垩事了。

    郑朗乘船来到六塔河，其实一路上已经能看出一些。在京龘城北端的黄河上，还能看到黄河波涛汹涌澎湃，但过了小吴埽(澶州西)后，黄河出现数处岔流，从小吴埽开始，一直到大名府，将这一平原地带肢解得肢离破碎。

    黄河的水势也平缓下去。

    这种平缓非是长江，一旦平缓，积沙能迅速沉淀，黄河也越来越成为一条地上河，就是没有六塔河，也迟早会出大垩事……”塔河就在濮阳城，也就是澶州城的东面，自商胡埽东北修纳的一条蓄水新河道。

    因为用来蓄水，上游与黄河相通，下游却塞死了，不入海。若成功，不仅蓄水，还能用来灌溉。因此此议得到富弼与文彦博的通过。于其说是河，不如说它是一个水库，河型水库。

    郑朗看得很仔细，不仅看六塔河，还要看小吴埽，商胡埽以及其他数条黄河岔流。

    看后心情沉重。

    钱多惹得祸，比自己想像的要严重得多，修的规模太大了，长度与史上差不多，就着当地的地形，想长也无法长了，可是宽度与深度远远超出史上的规模。

    郑朗写了第三篇奏折，再次请辞，但让文彦博与富弼，将贾昌朝召到京龘城议事，议六塔河。

    两人顺着黄河西返。

    在舟上时恒问道：“郑相公，那个高炉只能冶铁，不能炼钢？”

    “高炉冶铁转炉炼钢……”郑朗耐心地讲解了铁与钢化学分子不同之处，又说了高炉与转炉的原理。又说道：“这是一种理论，想成为实际，必须要更大龘规模的试验，研发成本更高，许多技术难题要一一克服。现在懂格学，学格物的人不多，没有助手，你一人无法研究成功的。关健还是火炮，这样吧，你先将黄火囘药放下，雷贡研发也放下，专攻火炮。火炮成功，让更多的人看重格物学，学习格物学，你的助手就会多起来。另外，向朝廷也便于讨要研究资金。”

    饭得一口一口地吃。

    一来一去，huā了二十多天，郑朗不仅是看黄河，也与时恒讲解了许多理论知识。仅是理论方面的，化为实践还要很长时间，但必须将这种理论完善，让时恒知道其中所有原理，有方向的研发，便能将这几百年的差距缩小起来。

    到了京龘城，贾昌朝耍大牌，他拿郑朗没办法，可是富弼与文彦博在他面前，只能算是两个小毛孩子。

    郑朗也不急，反正修也修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赡后，不能出人命。

    于是在家中做了准备。

    数天后贾昌朝才姗姗来迟。

    若不是因为郑朗，有可能他还不回京龘城。现在回京龘城做什么？是见赵祯还是见文富二人行下属之礼？

    郑朗发出请柬，遍请两府大臣，以及两制官员与言臣，还有贾昌朝来自己家中做客，谈六塔河。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所有相关的大臣：起到来。

    别的不说，在水利上郑朗乃是宋朝的一哥。

    事情传到后宫，赵祯听闻后，抱病亲自来到郑家。

    非是小事，黄河一出事皆是大龘麻烦，况且六塔河也huā了朝廷许多钱。这些钱用在荆湖南路，今年荆湖南路开发资金全部能解决，用在民生上，可以宽解一半的两税，百姓生活能得以改善。不过仅是一种理论，郑朗再三的削减禁兵，如今宋朝一年军费仍然接近六千万缗钱，官员一年薪俸三千多万缗钱，与这两样支出相比，六塔河什么也不是。

    一一落坐，郑朗刻意拿来一相棉垫子铺在赵祯椅子上。

    举措又过了媚。

    但是怎么办呢？自己原先一直将赵祯当成好兄弟，现在能算是好兄弟吗？

    赵祯抬起虚弱的手，在他胳膊肘儿上拍了拍，表示嘉许。

    是臣子，也算是半个女婿，应当做的。

    并且郑朗回京之前，也听到一则消息，李母做得不好，女儿也是胆大妄为。因此赵祯迟迟不决的判决终于宣判下去。让李玮与赵念奴和离。不离不行哪，这事儿摊大了，李玮肯定也不高兴自己头上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况且女儿要回来的，又不愿意进李家。但又找了一个宗室的女子，下嫁给了李玮。

    抛开真相，赵祯做法很仁慈的。不过害怕舅母再次闹事，又让李璋供养李母，并且将那座豪华的驸马府依然赐给李玮。李家上下官职依然未变。但将李玮召进内宫，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了。

    随后又将赵忭二人重新召回京龘城，女儿平安，赵祯怒气消解下去。

    可怜两个大臣才到两广，还没有坐稳呢，又匆匆北上，返回非封。

    当然，赢来士大夫一片喝彩声。

    这就是北宋中期一个缩影，认为能虐皇上才算是真本事。越往后越严重，最牛的乃是崇文馆校书唐炯。崇文馆校书是什么官职，只不过掌管图书，教授诸生而己。但在他起居rì(正常情况下，宰相率群臣每隔五天会进宫拜见皇上，名为起居rì)突然发威，弹劾王安石六十条，说王安石曾布表里为jiān，窃国天下。说文彦博与冯凉胆小怕事，说王佳是王安石家中养的奴仆。说无绛薛向陈绎三人是王安石家奴，张琥李定是王安石的爪牙，说张商英乃是王安石鹰犬。

    本来他是没资格说话的，想一想那么多大臣在起居rì，多会轮到他说话，但他喝道：“王安石到御驾前听取札子。”

    王安石蒙住了，自己好歹还是一个宰相，就是皇上也不敢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这样说话啊。

    迟疑间，唐炯又说道：“陛下面前尚且如此，到外面可想而知。”

    然后开始打开奏章数落王安石大罪，数落完了，将当时所有大臣痛骂一个遍，不顾满殿几百名君臣，扬长而去。宋神宗当时呆住，你不是大臣，也不是皇上，乃是玉皇大帝，否则不会这么牛！

    在郑朗提醒下，赵祯也渐渐醒悟过来，多次说到学魏征，可以正直敢言，可以拉皇上的龙袍，对此赵祯不排斥，包括包拯，赵祯一直很欣赏的。但要实事求是，不能乱来一通。

    看到赵祯回心转意，满朝士大夫认为赢来胜利，皇上知错能改了，至于赵念奴下落不明，全部让士大夫们当成空气。

    看到士大夫们的反应，赵祯心中产生一个想法，朕替你们着想，可你们也略略替朕着想一下吧。有几人替朕认真着想过？这么一想，对郑朗态度越加缓和。

    但是郑朗反而更惭愧了。

    大家陆续坐下，一起奇怪地盯着客厅时的长台子，面积很大，以致于来了几十人，若大的客厅，只能拥挤地坐在四周。但这个长台子上蒙住一块巨幔，看不到下面是什么物事。

    郑朗用手搭在这个长台子上，说道：“承蒙陛下仁慈无双，我朝才能大治。如今情况远胜于许多朝代，人口仅次于西汉一千六百万户，比东汉与唐朝所有时间段时户数皆高。经济更胜于任何一朝一代。汉武大破匈奴，若没有文景之功，如何得承。汉武做得太急，又不重视内治，否则西汉会达到一个无法攀登的高度。如今我朝隐隐在向这个高度攀登，一旦一些弊端解决，我朝便会出现史无前倒的腾飞。”

    这段话很激励人心的，赵祯脸露微笑。一生吝啬，就是想做一个好皇帝，凭良心说，自己这个皇帝做得还不错。

    郑朗继续道：“这个高度风光虽好，可有狂风，有雨雪，有冰碛，困难仍然多多。因为前所未有，没多少经验可以借鉴，会导致各种决策出现失误，包括当初无昊未叛之前，朝堂的反应。但没有关系，不怕犯错，就怕不改正错误，错了就矫正过来，决策才会越来越完美。诸位大臣有可能大多数人不知道，一个夹山党项部族谋叛，导致河曲大战。

    一个北阻卜商道，导致北阻卜谋叛，真辽二国战了数年时间。”

    略略说，不敢详说，继续道：“一个漏洞若及时弥补，就会尽善尽美，若是存心将漏扩大，便会使千里长堤，崩于一旦。对敌人，我们要将这个漏洞扩大化，但对自己切记不可以。那算什么本事。窝里斗难道很光荣吗？我只不过担心六塔河，于是回来看了一看，却听到坊间有人传言，连溪蛮与辰州的事都翻将出来。为何也？”

    富弼与文彦博做错了，而且一些言臣给自己下绊子，郑朗不喜。不过他更不喜贾昌朝，尤其是被贾昌朝当枪杆子利用。

    手是有了这通话。

    又道：“诸位，有错指出来，大家一起矫正，切莫含沙shè影，使事态扩大，形成内斗。吐谷浑王阿柴临终前将诸子喊来，让子折一根筷子，再折一把筷子，让诸子明白团结的意义，由是吐谷浑于西方开始强大。诸位，想要强大，想要将宋朝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诸位因此名垂史册，必须要团结一致。请铭说……”

    不想多说了，发生了赵念奴的事，他是不想再任首相，因此不想争辨，所说的仅是一次劝解。

    这才道：“陛下，还有诸位相公，以及诸位臣工，我说六塔河，仅说六塔河，希望以后不要利用六塔河，引发其他的事。陛下，臣就说六塔河。”

    说着扯开巨幔。

    露出真面目，乃是一个巨大的模型，也可以用在军事上，不过很难，郑朗试过，想要成功，必须将所有地形按照标准尺寸展示在模型上，决策才不会出现失误。

    如今连地图都画不标准，况且模型。

    偶尔用过，但用的次数不多。

    现在郑朗不是用作军事，而是用作民事上，用实物来说话。

    是澶州往东，一直到大名府的黄河形势模型，包括六塔河与商胡埽。扯开巨幔，郑家上下的下人们开始用大大小小的提桶提来井水。郑朗说道：“陛下，看看六塔河的功能。”

    然后手一挥，下人们向模型上游黄河河道将井水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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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三章 问好

﻿    水开始向下游流淌，郑朗对赵祯说道：“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陛下勿用担心，提前做预防，不会出现大问题。”

    赵祯这个身体太差了，万一一急，急出病来，可不是郑朗愿意看到的。

    赵祯额首。

    大部分水继续向黄河下游流淌，一部分开始倾入六塔河，为了让六塔河更醒目，郑朗让它成为红sè，直到水倾进去后，大家才发现一个秘密，这些丹砂的颜料随着河水到来，开始溶解。不过这一来，河水在六塔河中的流向开始变得清楚。

    到了头，水流开始向回倒流，可上游的河水继续冲来，于是在六塔河里形成一个个个回旋。有的大臣对水利懂一点，已经看到它的危害，这一个个回旋形成，会对堤岸造成很大的妨碍。

    于是，一些人紧张地盯着富弼与文彦博。

    富文二人终于皱眉头了。

    但危害不仅在此，现在是模型，是人在倒水，水流有大有小，放在实际当中，水流同样如此，黄河水流量不可能相等的。因此随着六塔河内水流量增加，水位线到达巅峰。上游的河水下降，于是向黄河外，也就是商胡埽处冲去。

    这才是致命的！

    商胡埽处河水东北向，形成一个九十度的拐角，水流到此，对堤岸会形成极大的危害。现在再加上六塔河河水倒灌回去，两边激荡，一会儿河水量大，将水位压回六塔河，一会儿河水下降，又将河水冲向商胡埽。因为染了六塔河模型里的丹砂，红sè河水将水流的流向一展无疑，随着河水水流量增加，来回冲荡力强化，终于商胡埽两边堤岸被冲开，河水向澶州与大名府平原地带流去。

    大问题来了！

    富弼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未说话。

    文彦博颤声问：“行知，可有化解之策。”

    “宽夫，当初设计六塔河就是为了束水蓄水，因此选择的地形比较特殊，我实地看过，无法打通六塔河。”也就是想要解救，将六塔河与下游黄河打通万万不能了。就是能，也是失败，上下游打通，不起蓄水作用，这个近两千万缗钱，三十万民夫劳动了半年之久是用来做什么的？

    欧阳修问道：“那么黄河东流或者北流那一种策略比较好？”

    终于问了出来。

    既然蓄不行，那就疏吧。

    对此郑朗早有准备，取来一张地图，是无法做出更大的模型了，只能用地图颜sè来代表海拨，说道：“东流必败。”

    “何解？”程戡问。

    东流乃是绝大多数大臣的意见，现在出现的种种策略都是在东流基础上设想的。

    “大家看着这些颜sè，越绿地势越低，越黄地势越高”郑朗指着地图说道：“东流乃是从京东路入海，可两边多山地丘陵，地势高，黄河上游水土破坏，河沙含量大，就算huā重金修建一条新河，不久后河床重新抬起，甚至不用五年时间河床就会抬起。水往低处流，这是水xìng，东流水流不畅，必然自己寻找出路，那么哪里更低，还会向北方决堤！”

    东流治河还是没有用。

    欧阳修眼中出现一些希翼，但关系到军事，他也不好明说。

    郑朗看了他一眼，又道：“北流同样不行！”

    不要抱希望了，你的想法也是错误的。

    继续道：“一是军事，河北因黄河决堤分流后，多处湖泊变成平原，失去军事作用，其一也。最主要黄河若北流，通量也非常小，又要承受太行山来的诸多河流冲击，若强修黄河，使黄河变得宽深，河水枯水时季河水缓慢，泥沙积淀更快，早晚要出大事。若束河冲沙，河面小，汛期承载不了黄河与太行诸水的水流量，河北会多次泛滥成灾。而且一旦河水不得畅，又会自己寻找出路入海。京东路不行，河北路不行，那么就会往这个地方去。”

    顺着泗水与汴河指向淮河。

    黄河是什么，一个重达一千斤的巨汉，淮河算什么，一个七十斤重的小娘们，黄河压在淮河身上……小娘们不要哭了，有可能前面一压，小娘们就隔屁了。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整个就乱了，无论河北路，或者京东路，或者两淮路乃是宋朝的经济重心，重中之重。

    事实史上北宋意识到北流之害，河北经济泛滥成灾，已经看到了，自然不想北流，于是多次束于东流，然多次出现决堤，决向北流，最后河床上升，东流不通，北流不通，自己儿入淮河了。然后自北宋末到金朝时起，淮河悲催，甚至水灾弥蔓到临近长江的和州与无为军一带。隆兴二年，寿chūn、庐、和、无为、光数州府成为一片沼泽，千里汪洋。淳熙十五年，庐、濠、楚、无为、安丰、高邮、盱眙再度大水，庐舍、圩田、庄稼、军垒化为一空。还有很多很多。

    水害，兵害，江淮与两浙本是宋朝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最终出现可怜的一幕，百姓用刀耕火种方式耕作。千里之地，罕见人烟。

    当然，现在君臣还没有想像到那一幕。

    但郑朗所说的，让大家一起感到担心万分。

    郑朗又道：“永叔说的对，想治黄河，就得大治，任何偷机取巧的法门都没有。”

    “但需要大量钱帛啊”富弼叹了一口气。

    不是一个钱两个钱，若最终选择郑朗的主意，一亿五千万缗钱算是少的，两亿多缗照样能堆在这个无底洞上。

    郑朗道：“自侬智高谋叛以来，两广、两湖朝廷拨下去多少款项？朝廷有没有因此缺少钱帛？况且想大治黄河，也非是旦夕之功，需数年时间才能完成，有一个钱帛缓冲过程。我在六塔河时，都有一个构想。”

    “说”赵祯忽然道。

    若六塔河出现问题，他也有错，文富二人征询过他意见，当时他未病，神志很清醒，同意了。

    “先是银行，银行的钱帛不能再动用了，若是小心经营，银行之利，再加上朝廷积余，便可以增加二成契股，将银行放大到四十几个大州。”

    “若此，就可以笼罩宋朝整个经济，为何仅二成契股”三司使王拱辰问。

    “银行非仅是为了谋利，也是为了便民，百姓家中有余钱，因银行就不会再埋于地下，使金银铜币流通缺少匮乏，也使一部分大户人家将余钱从兼并土地上转移，减少缓解国家两极分化与贫困百姓的怨怼。利于商人借贷，活动国家经济，也能使百姓在缺少经济时，减少向jiān商借高利贷，最终越陷越深。因此最终银行不仅是大州大府，还要普遍到每一州每一县，甚至每一个大镇。仅是六十州城，我说它占据三成契股不过矣。”但郑朗有一条未说，银行规模最终会越来越大，可利润会下降。

    一旦成为庞然大物，坏账、呆账、假账，贪污受贿现象可能远远超过后世。投资与利润所得比越来越下降。

    知道，不会说的。

    继续道：“但有一个沉淀过程，一旦扩朋到近六十个州，每年收益会超过两千万缗钱，那时，两广与荆湖南路也会增加部分收益，若诸位替国家小心经营，一年下来会产生更多的盈余。几年时间，我所说的治理黄河策略便可以得以实施。黄河一旦治理得功，朝廷仅剩下夔峡四路这块短板，至少地方上能真正实现大治。到了那时，进一步矫正一些弊端，会比文景之治更强更富，西夏与契丹就不会再成为朝廷的绊脚石。”

    构画一幅美好的蓝图后，又说道：“并且因为大户持的契股越来越多，朝廷荣他们荣，朝廷辱，他们辱，也会配合国家，若北方出现新的强大邻居，南侵时，会有更多的豪强大户主动配合国家反抗入侵。内治不失，我朝稳矣。”

    对这个新的强大邻居，诸君臣又是不知道的。

    不过知道一旦如郑朗所说，会有更多豪强与大户，同朝廷拧在一起，利于国家统治。

    郑朗提前放出来，一是有一个规划，不然六塔河一出事后，会很乱。二是给一些豪强一个盼头，经济越来越发达，他们手中钱越来越多，不要往土地上投资，留着，买这个契股吧。

    这一点就象后世，钱多了，没有地方放，只好往房地产上投入，形成恶xìng循环。若保护知识产权，往研发上投入呢。或者往新能源上投入呢？在这个过程里，国家得引导他们。毕竟眼界不同，商人知道什么，况且又身在局中，不识庐山真面目。

    然而文彦博没有作声。

    郑朗做了展示，仅是一个模型，说服力不够。

    看了他一眼，郑朗知道文彦博不到黄河是不死心了，也未指望马上通过，不言，转过话题，对贾昌朝说道：“贾相公，这一回知道我让宽夫将你召回京城用意吧？”

    不是jǐng告你用小手段，而是要准备赡后。

    今年六塔河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是大事，澶州与大名府首当其冲。

    现在就要准备，否则到时候会有许多百姓淹死。

    如何准备，郑朗没有再说，文彦博与富弼此次做得有些自私，但不是一个恶宰相。

    让下人将模型搬走，又拿来一份辞呈，递到文彦博手中：“宽夫，做错了就是要罚，一事归一事，我并没有半点针对你的想法，请准许我的辞退。”

    无论郑朗怎么解释，都让文彦博感到尴尬。

    赵祯忽然说道：“准奏。”

    大家一起感到讶然。

    准辞对郑朗有好处，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早晚这事儿还会让人隐隐猜出来。

    虽说是不好说的，难道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充当一回包青天，或者神探狄仁杰，查访昔rì所有嫌疑，将真相一滴一点揭开？就是有那个本事在事情过去了十几年或者二十几年后查出来，敢不敢说？唐坰出现，也未必敢查敢说。

    可对郑朗名声终会产生一些影响，辞去身体一些重要的官职，等于是变相的处罚，也等于是变相地让大家自动将此事揭过。

    真相仍然没有人知道。

    但是赵祯的举动，让许多人产生错误的遐想。

    郑朗却要回去了。

    回京有三件事，一是通知赵祯，二是六塔河，三是西北，都已办妥，不能在京城再停留了。但还是停留了三天时间，去了军械监，因为很危险，将一些试验的地区搬到城外。

    郑朗亲自指导时恒与诸工匠。

    第二天傍晚郑朗让赵祯再度召入内宫。

    太监抬来一些箱子，赵祯让太监下去，说道：“这是奴奴的一些衣服、首饰与行李，你将它们带回潭州。”

    “是”郑朗看着赵祯，因为女儿平安，心情好转，气sè也好起来，渐渐康复了。道：“陛下，臣有一句话憋在心中想说。”

    “说吧。”

    “南方发生的这些事皆是臣不自爱造成的。若臣自爱，不挟勇行事，所行之处依陛下南下前的吩咐行事，多带侍卫在侧，张平孟与西夏就不会产生觊觎之心。即便殿下去了会溪城，臣与殿下也不会遇险。更不会有后来的事。”

    “中的也”赵祯道：“以后要小心啊。”

    “臣岂敢不小心？君子可以为道义为国家而死，但死得其所，若死于那个山洞里，太不值了。”

    赵祯莞尔一笑。

    “臣反思了，然陛下呢？”

    “朕？”

    “国家灾害不一定是上天不满，多种原因造成的。陛下善待子民就是最大的虔诚之心了，也是最好的祈祷。然而陛下多次不吝啬身份，冒雨向上苍雀跃，严寒赤足舞蹈于中庭。这不是虔诚之心，乃是自虐。陛下有事，国家怎么办，百姓怎么办？看一看这几月来因为陛下病重，国家发生了多少事？若上苍观注，会不会喜欢？”

    赵祯哑然。

    “陛下，能否将史志聪、石全斌、邓保吉、武继隆等内侍喊来？”

    “何事？”

    “将他们喊来，臣是有些话要对他们说。”

    赵祯同意了，几个大太监带来，郑朗徐徐说道：“陛下，易经yīn阳非是yīn阳，而是指正反两个反方。一正一反，调和得当，便是泰卦，调和不得当，便是否卦。yīn阳要调和，正反要调和，刚柔要调和，宽猛要调和，动静同样要调和。过于奔波对身体不好，但静极对身体也不大好。”

    说生命在于〖运〗动，屁话。〖运〗动员很少有长寿的，〖运〗动过头了同样不当。但不〖运〗动更不好。这样说现在是行不通的，只能用易经的动静相辅相承解释。这更深奥，但现在反而能说得通。

    赵祯不得不额首承认。

    “几位总管，以后陛下若在闲余时，扶着陛下多在御huā苑里散散心，小踱几步，饭后百步走，长命九十九，对陛下身体有帮助。还有，不能蛊惑陛下学习杨广奢侈无度，可衣服要穿暖和，饭要吃饭，夜里熬夜时，替陛下煮一碗汤。国家再节约，也不能节约这一点钱帛。若是陛下以后冒雨祈祷，或者赤足于雪地，一定要将陛下拽回来。”

    “我们劝过，陛下不听。”

    “不听也得要这样做。”郑朗恶狠狠地说。

    赵祯只是笑笑，说：“郑卿，朕知道啦。”

    与媚无关，算是半家人了，半个女婿，关照一下自己身体安危，亦无不可。

    郑朗离宫回去。

    家中又来了一个小黄门，对他悄声说道：“郑相公，这是我家王妃的信。”

    递给郑朗，郑朗眼睛一呆，落款三个字：高滔滔。

    打开一看，约定明天于相国寺一见，有事儿要对他说。

    郑朗皱眉头，赵祯这一病，另一件事又浮上水面，皇储！对高滔滔这一做法很不齿，猴急干嘛呢？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别人不提，这个高滔滔智慧是有了，可固执程度远超出一般人的想像。看她要说什么话。

    第二天中午，郑朗来到相国寺，高滔滔身份非是赵念奴，需避讳，但没有那么严重。她正在进香，无意中擦肩而过，看到四下无其他人，郑朗说道：“臣见过王妃。”

    不认识高滔滔，但认识昨晚送信的小黄门。很清丽的一个**，但对此郑朗不感兴趣，平静地盯着高滔滔。

    “免礼”高滔滔说道。

    “王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陛下对你们不薄，不要让他失望，反而会弄巧成拙。”明知道她以后权倾天下，郑朗还是劝戒一句。

    高滔滔一笑，道：“外面的事与我们无关哪，你想偏了，是士大夫们自己弄出来的，请相信。”

    相信才怪呢。

    高滔滔又说道：“我约你来，非是你所想的那样，因为我自幼与公主殿下关系默契，自她失踪后，我一直很担心。不过现在一块石头落了地，郑相公，她得尝心愿，也顺便替我向她问好。”

    说着，狡黯地看着郑朗。好啊，很好，这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没有想到自己那个表妹居然能钻出一道缝来，奇迹啊奇迹。

    郑朗则是脸sè巨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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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四章 预言帝

﻿    郑朗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否认，虽赵祯诏他否认，然郑朗做不到。

    “先前苗贵妃每天愁容满面，时常哭泣，自郑相公进京后，再也不哭了，反而是一脸的牵挂。郑相公又一再的辞掉一些官职，我就猜出来。”高滔滔得意地说。

    “猜出来又有何用，功名利禄我并不是很在意……”，郑朗淡淡道。

    轮到高滔滔sè变了，眼前这个主虽让赵念奴好不容易钻出一条缝，实际还是又臭又硬，功名利禄对他来说，说象擦屁股的纸一般，无所谓。自己揭穿此事，反而是弄巧成拙。

    嚅嚅道：“郑相公，我不是你所的那个意思啊，仅是与奴奴自幼关系好，替她担心。”

    “王妃，莫要多说。听我一言，若陛下有望，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否则太祖与太宗……你是聪明人，应懂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若是陛下无望，无人能抢你们位置。有这个心思，不如学习陛下，多想想这个国家。”郑朗说完离开。

    实际若有机会，郑朗想好好与这个高滔滔交流交流，虽此女很聪明，可喜欢走极端，做一些开导。但不方便，即便这次相见，也不敢多说话，怕传扬到外面。

    然后就带着种谊去潭州。

    到了家中后，先将种谊安排在家中，不提，自家与种家稍有来往，郑苹与种谊认识，再给她一个印象，看看女儿是什么想法。因此现在不问，先将种谊搁上两三天，等他离开后再问女儿。

    崔娴略略有些不大乐意儿，但是郑朗知道若成，这门亲事不屈。

    马上就进入种家将时代，出了许多大将，虽是武将，可在北宋也算是显赫一时的家族。

    种世衡数子当中，种谔成就最好，可杀气太重，种诂种诊也不错，然还不及这个种谊，并且气质学问长相皆佳，能文能武，举止倜傥，为人有节气。史上延州百姓曾称，得谊，当得二十万jīng兵！与自己女儿很般配了。

    当然现在不能说，先搁几天。

    郑朗又道：“我去那边。”

    “去吧”，虽崔娴知道有的事不可避免的，但发生终是发生。

    低调地来到没移氏新买的宅子，走了进去，见到赵念奴。赵念奴问道：“郑相公，父皇病如何了？”

    只看到郑朗一封信，说得也不清楚，仅说好了，至于好到什么地步，赵念奴仍然很担心。

    “殿下，我来的时候，陛下曾召我入宫相见，还带来你的衣服首饰行李。”

    赵念奴低低哭滟

    “等到年底时，你返回京城好好孝顺他。”

    “嗯。”

    “这时，你要看开一点，勿要太多思念动了胎气……”，郑朗道。毕竟这时候医疗条件太落后了，即便怀孕，未必能有始有终，保胎是一个环节，生产更是一道鬼门关，生下来长大chéng rén，又是一关。

    “我知道”，赵念奴还在抽泣，脸上却出现一丝羞涩，轻声问：“父皇有没有怪罪我？”

    “肯定是怪罪了，可事至此，陛下又能何呢？但我来的时候，陛下气sè开始红润，进食也逐渐恢复正常，基本康复了。”郑朗道。这是宽慰的话，这次病对赵祯影响很大，过了数月后，赵祯才能正式再度主政，现在受病情影响，仍做不到，政务继续被迫全部交给富弼与文彦博。

    但女儿平安的消息，会对他病情康复起到一定良xìng作用。

    “父皇没有怪你吧？”

    “怎能不怪，唉，孽缘”，郑朗叹了一口气。

    “怎会是尊缘呢，郑相公，你看你多年无子女，殿下却有了身孕这是一神征兆……”，梁怀吉道。

    “梁怀吉你别再掺合了……”，郑朗很不满地说，又对赵念奴说道：“已经做错，不可再做错。”

    对赵念奴很不公平，一旦回去，进入深宫，两人再也不能相见，必须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以免又发生不好的事。

    “我知道，郑相公可是我很满足……”，赵念奴抚着肚子，轻声说，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没由地，看着她清丽脸上的笑容，一丝丝母xìng的光辉，郑朗忽然心中一酸。

    迟疑了很久说道：“殿下，陛下已经旨书让你与驸马和离，不过这天下间好男子很多，可以再找一个。”

    “郑相公，你不要替我担心了，我真的很满足，这些年你为父皇做了很多很多，父皇常叹无以回报，就让他”，赵念奴指着肚子说道：“替父皇回报你吧。”

    “奴奴……”郑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回去后郑朗将经过说了一遍，崔娴也叹道：“这个公主也痴了。”

    然后咬牙埋怨郑朗。

    不过因此，崔娴时常前去看望赵念奴，没有吃味，相反问寒问暖，给赵念奴带来一份欣慰。

    外界不知道，看到崔娴经常去没移氏家中，产生误会。

    无法解释，崔娴难道想替丈夫将没移氏也纳到郑家为妾？这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另一件事出来，外面的百姓替崔娴的做法想到一条借口。

    种谊离开郑家，去了他哥哥处，种谔关切地问了一些，又不敢问得太明显。即便郑朗将种谊带到南方，意味很厚，种谔还是不敢抱有多大的希望。

    郑家，郑朗没有问，而是崔娴问，将郑苹喊来，问道：“苹儿，种八郎如何？”

    “八哥哥人很好啊。”郑苹答道。

    “是啊，他人不但好，而且长相英俊，能文能武，你爹爹很满意他。”

    “娘娘，你说的是什么呀？”郑苹倒在崔娴怀中撒着娇。女儿的心意崔娴明白了，虽不大喜，可丈夫喜欢，女儿喜欢，无奈，这门亲事终于提上议程。

    对此，郑朗五个娘娘不会作主的，郑家若不是郑朗突然发恨读书，也仅是一个小官宦人家，还不及种家呢。

    搞笑的是种家一直认为两家不般配，郑家有意，可种家不声不响。崔娴只好写信含蓄地通知种夫人，咱们俩家联亲，你意下如何？

    种夫人接到崔娴的信后，还认为是做梦。大半天清醒过来，立即高兴地派媒婆前往潭州议亲。

    这门亲事传出，天下大哗。

    当时郑家在选女婿，很轰动的，甚至一些好事者在议论那家儿郎最终能得偿心愿。不管那一家儿郎成功，最少会因为这门亲事，少奋斗十年功夫。但怎么排，也排不到种家。

    于是联想到郑朗许多官职都弄没了，认为朝廷刻意打压郑朗，郑家自污，学萧何与张良呢，用来避祸，才有了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

    又想到崔娴与没移氏来往亲密，大约这也是一种自污的手段。

    各种各样的传言传出，弄得种家没有自信心了，写信给种谔，种谔亲自找到郑朗，问：“郑相公，若不般配，这门亲事就取消了吧。”

    郑朗微微一笑道：“种谔，你多想了。我是选女婿，非乃是选官员。我看重的是本人人好，父母贤惠，非是家世，况且你父亲生前时与我关系交好，两家一直有来往，有何不当？”

    种谔语塞。

    “写信给你母亲，不用多想，等到明年我离开荆湖南路的时候，顺便返回京城，将这门亲事办了。而且对八郎，我也很满意。”郑朗道。虽说种谊称不上百万里挑一，那也算得上万里挑一了，郑朗真的很满意。

    但是外面的传言不能中止。

    就连赵祯听说后，也产生误解，写了密旨责问。郑朗不得不又做了解释。

    赵祯无奈，立迁种谊为东上阁门使雄州团练使，权衡州录事参军事，还没有成亲呢，就少奋斗了二十年。但又给外界新的解读，郑朗乃是避嫌自污，赵祯乃是宽慰，这是君臣相处的典范，皇上信任，大臣知进退的最佳表现。

    然而有许多人替郑苹感到可惜，以郑家如今的地位，什么样的女婿找不到，何必找一个武人为婿？

    当真如此，郑朗只问崔娴一句，便打消崔娴心中的不满：“娴儿，示问，当今有几个士大夫不狎jì的？就是我不狎jì，看看我做下的种种事。”

    还有的人就联想到了六塔河，不联想也有人会让百姓往上面联想。

    不为六塔河，郑朗就不会那么急返回京城，不返回京城，就不会让言臣找到借口弹劾，郑朗就不会自污。但为什么言臣会弹劾，后面站着两个人，他们不想郑朗破坏六塔河。

    此时六塔河已出事了。

    这一年有一个闰三具，到了四月，实际也就是往年的五月，雨水天多，河水浩大。但出事时间比史上要迟，史上四月初一出事的。因为六塔河比史上的更宽更深，储水量增加，因此多坚持了十来天。

    从三月下旬起，因为雨天密集，黄河水量大增，经过郑朗提醒，从朝堂到地方皆慎重起来，派专人查看巡逻堤岸。就连贾昌朝也有些着急了，一旦出事，连带着大名府也会受到洪水冲击。不提醒能推责任，一提醒若淹死许多百姓，就是自己的错。

    各个相关的官员广派官吏，通知六塔河到商胡埽黄河以北的百姓做好随时撤离准备。

    到了四月，水势越来越大，富弼也急了，亲自下去观察。

    郑朗提示过的，于是富弼观察水势走向，果如郑朗在那个巨型沙盘上所展示的那样，水势在六塔河到商胡埽堤岸之间撞来撞去，特别是商胡埽那个九十度角，水流撞击强度最大，看得富弼心惊肉跳。

    不顾会不会发生了，将临近商胡埽的百姓赶紧撤离开。

    做法比较英明，算是亡羊补牢，正因为如此，最终没有死多少人，否则更悲催。

    一天天过去，水势在增加。

    实际上这更糟糕，四米深的水位决堤与八米深的水位决堤，形成危害截然相反的，这也是郑朗到了六塔河看后，越看担心的原因。

    决堤时间不同，决堤地点也不同。因为钱多，所以六塔河堤岸修得十分坚固，水势激荡，始终没有对六塔河形成严重的危害。可是水势却再次冲向商胡埽。

    随着六塔河蓄水越来越多，冲击力越来越大，富弼派人组织抢险工作，对商胡埽河堤加高加厚，但底子浅了。非是一年两年的，数年撞击下来，立在这个陡弯上，河堤内部松散。黄河水势大，本来对商胡埽就形成危害，再加上六塔河河水倒灌的冲击，四月十五，月亮正圆的时候，商胡埽传出一声巨响。

    之后，一个长达五十多米宽的决口出现，河堤的泥土随着滚滚洪流，迅速冲向平原地带。大水却仍然奔腾不息，向东北方向的平原流去。一直漫过清丰、南乐，大名府，再入新河道。大量洪水滚滚加入，大名河堤摇摇yù坠，冲击数回，再次出现一个宽达二十几米的决口。馆陶、临清、宗城、恩州、枣强、武邑全部变成一团汪洋。直到再度进入黄再新道，水势才消解下去。

    贾昌朝站在大名府，看着四下里无边无际的洪水，郑朗成功地做了一回预言帝，可是大名府一半地区被洪水淹没了，贾昌朝不知是高兴还是悲愤。一条六塔河，加上赵祯的病重，终于引起一件又一件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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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五章 其实不重要（上）

﻿    白浪滚翻中，来回穿梭着许多船只。

    人命关天哪。

    贾昌朝就听到一件事，关于吴育的，吴育在洛阳有功，调回京城，替皇上讲读，赵祯与吴育闲下来谈心，就评论了一些大臣对错，吴育说了一段话。陛下言之要切，是四海之幸。然而知而达于语言，不如察知而行于实事。自古人君，因信谗而致乱，察jiān险而致治，一安一危，不出爱憎二字。能明白这个道理群书不足观，不明白虽博览也无益。就是人主也有不可不密者，有不可不明者。语言乃军国大事或者权要，不可不密。若指人姓名，yīn言其罪又没有明显证据，不可不明也。若不明，则谗邪得计，忠正难立，曲直莫辨，爱憎遂行。故言偏听生jiān，独任成乱，是故圣王之行，如天地rì月，坦然明白，进一人使天下皆知其善，黜一人使天下皆晓其恶，则邪险不能陷害，公正可以立身，此百王之要道也。

    也就是你是皇上，不能武断地随便对一个大臣下评价，进黜要分明。

    赵祯大悦，不过吴育也是一个大嘴巳，听到皇上想要对吴育重用，于是谏官诬蔑吴育一件事，放贷。

    郑朗实施青苗法与银行，有一部分就是针对于向贫困百姓发放低息贷款的。

    不过改良型的青苗法实施下去后，仍然出现种种弊端，导致郑朗心灰意冷，宁可不放，也不鼓励下面官吏发放低贷。郑朗都是这个想法了，下面官员谁愿意向贫困百姓发放？收回来还好，收不回来谁敢强收？

    银行纯是遂利而行的商业工具，更不会向百姓发放。因此有的百姓穷得走投无路时，依然借高贷。于是吴育便向这些百姓发放了一些低息粮贷与钱贷。

    用心是好的，谏官却弹劾吴育强行贷民谋息。

    不是宋朝官员好到将老百姓当成上帝的地步，但作为宰相，如果也鱼肉百姓，赵祯定是不喜。于是出吴育判延州。

    那件事与贾昌朝并没有关系，隐隐地贾昌朝反而认为有文彦博的影子在里面。此时两府大臣，皆缺少资历，王德用有资历是武将，就当作空气了。可是吴育很早就为相，资历略胜文彦博一筹，一旦吴育挤到两府中，对文彦博地位危胁很大。

    贾昌朝知道了，是一笑，大家彼此彼此，五十步何必笑一百步。

    不过得做做样子，这个表面工作做得越好，政绩就会越突出，才有重新上位的机会。

    因此贾昌朝闻听郑朗言后，做了jīng心布置，派官吏巡逻，又指导百姓万一出事时，及时逃向各个高处，保往自身平安与家人平安。

    出事时，前面大决口，后面各村各寨敲锣打鼓，迅速组织百姓撤离，好在上半夜出事的，不过大水突然到来，还会有一些百姓受害。

    下面官员正在组织救援工作，尽量地使百姓及时逃离险境。

    他的一员心腹道：“贾相公，这场水来得及时啊。”

    “胡说，夏雨不断，大名府人口稠密，这次水灾还不知有多少百姓受害，又因雨天密集，难以安置，老夫正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是，是，贾相公才是真正忠君爱民。”

    >天灾**啊，不但天有奂，人还有祸，这两个宰相作的孽哦，”贾昌朝痛心疾首地叹息。

    贾昌朝痛并快乐着。

    文彦博与富弼二人几乎一夜急白了头发。

    两人几乎同时来到皇宫，向赵祯请罪，要求处罚。

    赵祯心情不大好，忽然想到郑朗那段话，无力地摇乎说道：“一事归一事，你们及时组织人手救灾，朝廷失误，不能让百姓受委屈了。”

    “喏，”两人退下。

    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

    幸好是四月，若是五月出事更糟糕，大雨下得使开封诸城诸县都出现严重内涝之灾，京城淹了一大半，那时若出事，富弼与文彦博这一辈子休想抬头。

    大雨给救援安置带来难题。

    不及那两次决口危害大，可是牵连到三州九县百姓，受害的户数几达六万多户，这么多百姓想要一一安置，会有多大的难度？

    而且百姓也不服气。

    各个地主不要说了，家产让一场洪水荡之一空，百姓也不高兴，生活渐渐过得好了，就是少地的百姓从棉花移载上也得到一些启发。不但棉花，高梁同样可以移载。因此以前一年两收十分困难，通过移载就将一年两季轻松的实现。正准备收割夏麦时，这是北方最主要的收成，大水来了，什么也没有了。

    若是天灾，不能怨怪谁，但多半是人为造成的，以前一些百姓对富弼还有好感，这下子终于好感皆无，怨声载道。

    赵忭刚从岭南赶回来，路过澶州上堤岸看了看，看到灾民的惨状，大怒，上书弹劾李仲昌、张怀恩等人，说他们用意乃是急功，想要恩赏，不计败事如何，必须严惩不怠，以正典刑。

    书上不报。

    上了也没有用，些时文彦博与富弼是首相，为什么李仲昌能通过，就是他们同意的，怎么处罚？

    可是二人更加忧惧，赵作纯是一个捣蛋的，谁都敢喷，喷得小公主生生让他逼得离家出走，他弹劾没事，主要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手呢。

    但一场及时雨到达。

    原先赵祯病重，几个宰相很担心，文彦博、刘沆与富弼述有王尧臣四个东府宰相便进谏，让赵祯早扶赵宗实为嗣。

    赵祯那时还不能开口说话，是真不能开口说话的，中风嘛，四肢麻木了，但脑袋渐渐清醒过来，想了一想，额首。仅是额首。然后赵祯身体一天天变好了，又不想答应。

    此事拖了下来，高滔滔与赵宗实有些急了，不急高滔滔也不会找郑朗，然而郑朗没有同意，高滔滔无奈，也不反感，这是忠君的表现，国家需要一些听话的人，也更需要这些忠臣，国家才能平稳。

    于是又找到另外一个人。

    王尧臣的弟弟王纯臣为王府官员，主持赵宗实王府事宜以及教导赵宗实，高滔滔很含蓄地说了几句。王纯臣懂的，禀报了哥哥。

    六塔河一案与西府关系不大，主要是东府。富文二人责任最大，刘王二人也避免不了。

    王尧臣看到一个机会，在东府将事情经过一说，说赵宗实如何如何的贤明，皇上chūn秋已高，这样下去不行哪。

    几人眼睛同时一亮。

    这个连郑朗都没有想到的，过了很久后听到一些传言，才分析出来。

    出了这档子事，怎么办，得用更大的一件事来转移视线。

    这才是赵祯大病后皇嗣没多少大臣提，赵祯病情渐渐康复，忽然皇嗣无数大臣进谏的真相所在。

    但是做得很小心，先前几位大佬一直没有出面，而是认真的在组织抢险救灾工作。不过有的大臣让他们蛊惑后，激动万分。

    范镇。

    五月初三，范镇上了一篇长奏，论国家需要立皇储。

    赵祯虽不能主政，不过身体在康复，也不是原来那个植物人了，看到奏折后，将文彦博喊来：“范镇意yù何为？河北几十万百姓因六塔河流离失所，这时候不关注灾民，为何想到关心皇储？朕还没有死呢，就想得到拥立之功！”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极重了。

    范镇还真没有想到这个拥立之功，只是为一些人蛊惑，腐气发作，强行上书。不仅他，后面还有更多更多的人被文彦博当作枪杆子使了。

    文彦博派官员责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通知中书？

    范镇说道，我自抱必死之心才进谏的，若通知中书，中书反对，岂不是中辍乎？

    什么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范镇就是。

    文彦博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将范镇原话禀报，赵祯默然。

    其实死什么死啊，犯的事比这个重十倍的，赵祯也未处死个那个士大夫。但这一节，终于使文彦博等人不敢再继续下去。

    贾昌朝听闻后，骂了一句：“呆子。”

    但朝廷呆子不是范镇一个人，还有一些人，若这些呆子一起发作，大事去矣。

    因此出手。

    他派人暗中勾结宦官刘接，让刘恢秘密告诉赵祯，六塔河一案，导致几千百姓死亡。这不算诬蔑，虽然提前做了准备，但大水迅速而来，淹的地区人口又十分稠密，又不象江南，许多人家有船，一些离高地远、离决口近的百姓来不及逃离，被淹死了。

    郑朗返京及时，富文二人不是很恶，组织得当，虽死了一些百姓，相比于几万户百姓淹没，这个数量还是很低的。

    仅说这个不管用的，又说六塔河凿土之rì乃涉禁忌之rì，六塔河口地名与赵姓、赵祯名字有冲突。

    赵祯也未信，而且他想得也清楚，六塔河失误不仅有文富二人，自己也失误了，不能让黄河就这样流淌吧，大家用心皆是好的，只是因为不懂，犯下大错。

    但出了这件事，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因此让宦官审理此案，又让吴中复与邓守恭前往澶州调查开河真相。

    贾昌朝听到消息后，又加了一把火，再次说北方开河，影响龙脉，导致龙体欠安。

    一时间谣传纷纷扬扬。

    吴中复下去仔细核实，种种谣传是失误的，不过李仲昌等官员在开凿六塔河过程中确实出现失误。

    于是下诏相关的官员一律处执，施昌言贬知滑州，李玮的哥哥李璋贬为邢州观察使，匆匆忙忙赶回京城想要再度立功的燕度贬为都官员外郎，内殿承制张怀恩编管潭州，大理寺丞李仲昌编管英州衙前。两个主要负责人处理得最狠，李仲昌变成一个小小的衙前了，还是英州的衙前。

    贾昌朝听到这条处罚后，心中不服啊，这么大好的机会，怎么就处理了几个小罗喽，继续在下面煽风点火。

    赵祯迫于无奈，越是在这时候，国家越是需要安定，不然指不准就出了大事，于是下罪己诏……两河之间，决溢为患，皆朕不德，天意所谴，其令中外实封言时政阙失，毋有所讳……

    各位不要再争了，要错也是朕的错，难道废掉朕？

    本来这件事赵祯出面，也就消解下去，可是东北面那个水还在淌，五月到来了，大雨瓢泼，京城大半地方内涝，那个收拾六塔河那逼烂摊子？

    一个个推辞，富弼与文彦博只好再度将施昌言调往澶州主事，将功恕罪。

    这岂不是等于没有处罚，于是争议又起。

    始终在围着六塔河，富弼与文彦博多尴尬哪，没办法，还得将视线转移。

    这一回二人等于半公开了，直接找到枢密使王德用，说到立皇储的事。王德用对士大夫畏之如虎，再加上不懂，听后合掌称善。

    又成了一个被利用的枪杆子。

    仅是王德用六个人还是不够的，于是富文二人又找到另外一个人，天下文章宗师，大宋最大的二杆子欧阳修。

    三个大佬齐上门，欧阳修辈有面子，况且范镇走火入魔了，一篇接着一篇奏折上，要立储，要立储，赵祯也不作声，大约没有事，那么这事儿怎能少了我？于是欧阳修出手。

    他写的文章可不是范镇写的文章。

    长篇大论，花团簇簇。

    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大祸，皇上临御三十几年，储副未立，礼说，一人元良，万国以正，天下根本未正，怎能没有事。

    近来以雨水为灾，可从未入国门，京城浩如陂湖，人畜死者，不知其数。其幸而存者，屋宇摧塌，无以容身，缚筏露居，上雨下水，累累老幼，狼籍於天街之中。又闻城外坟冢，亦被浸注，棺椁浮出，骸骨飘流(虽惨，能到这种地步？)。四方来报，或云闭塞城门，或云冲破市邑，或云河口决千百步阔，或云水头高三四丈余(难道海啸到了河北河南？)

    为什么如此，未立皇储，然后写了近千言立皇储的好处。

    忽然转到狄青身上。

    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密，初议已为不可。虽三四年来未见有过，不幸为军士所喜(上下不悦，如何掌兵)，臣深恐因此陷青以祸。为国家省事，请罢狄青枢密一职，任以一州，既能保全狄青，又能为替国家消未萌之患。

    这是当务之急的两件大事，正是这两件事，导致种种灾祸，包括陛下病情发生的。

    说老实话一开始文彦博未想到狄青的，只想到用皇储来转移。

    看到欧阳修的奏折，他突然灵机一动，于是想到狄青的种种。

    第一个狄青的仇人便是韩琦。

    以前狄青是韩琦的下属，韩琦也没有将狄青当作一回事，好水川打得惨不忍睹，狄青这样的勇将继续留在后方放鸽子。当然，韩琦也不是对狄青，他对所有武将都轻视。

    现在狄青突然成了他的上司，韩琦很不习惯，你是上司怎么的，见了俺还是尊重。狄青无奈，他一生受过好几个人的恩，范雍、范仲淹、郑朗，包括庞籍，对他皆不错。唯独未受过韩琦的恩，但韩琦确实做过他的上司，于是反了过来，狄青身为西府首相，见到韩琦还是行礼，就连看到韩琦的几个儿子，也平起平座，以平辈相称，也就是将韩琦当成长辈。

    这样做，韩大先生，应当满意了吧。

    错，韩琦根本就当没有看到，继续对狄青持着倨傲的态度。天长地久，狄青也不服气了，凭什么呀，论功劳俺比你高，论政绩，你做了什么，不过搞子一出让天下动荡的庆历新政。说了一句牢sāo话，我与韩琦官职相当，不过差了一个进士。

    说得很谦虚的，实际此时韩琦哪里有他官职高，韩琦不过曾经担任一段时间枢密副使，无论东府或者西府，从未担任过首相的。

    但这句话传出后，触动了整个士大夫集团的怒气。

    到文彦博这地步，什么看得天高云淡了，可下面还有人从未攀登到他这样的高度，例如欧阳修。

    其决狄青还得罪了工个人。

    狄青来到枢密院，身为枢密使，沉默不言，文官们也没有将他当成一回事。但有的人不自在，例如王尧臣，王尧臣未调到东府前，他正好身为狄青的嫡系下属，心里面屈，碍于与郑朗的关系，不大好说，盯着狄青脸上的刺字说道：“狄相公，你越见光鲜了。”

    狄青是泥佛还有三份火啊，反驳一句道：“你若喜欢，我送你两行如何？”

    王尧臣心中大怒，认为狄青严重羞侮了他。

    象这样的事，还发生过数起。

    主要狄青心中还有着一股傲气，无论郑朗怎么嘱咐，他xìng格养成，这种傲气压不下去的。

    想让他象王德用那样谦就文臣，你若打脸，我再伸另一边脸让你打如何，你如吐口水，我不擦，反而赞扬吐得好如何，就是这样，王德用也捞不得好。不过眼下先将狄青解决掉。

    这些事与文彦博没有多大关系，可许多人感到委屈，不断向他打着小报告。

    朝中百官也只有他与富弼比狄青官职高了。

    富弼与郑朗关系默契，虽不喜欢狄青为枢密使，可对狄青一直沉默不言。只好向文彦博投诉了。

    文彦博以前仅是安慰，何必当真？狄青虽身为枢密使，仅是一个朝堂上的傀儡，计较自己就当真了。说不定还会得罪南方那个大佬。

    然而在贾昌朝逼迫下，一个皇储还是不能转移目标，经欧阳修的提醒，文彦博终于想到第二个转移目标，一旦成功，自己危机便可化解。

    其实狄青心中有数，自六塔河出事后，他就愤愤不平的等着这一天孙来。

    听到欧阳修弹劾后，很想修理欧阳修，不用多，一拳就解决所有问题。当然，这是他私下的想法，不敢真揍的，但心中很不平静，写了一封信问郑朗，我身为枢密使，几乎一言不发，为什么两位首相决策有误，却说是我的错。六塔河管枢密院什么事。还有皇上的病，与我有何关系？

    他想错了，小菜才开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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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六章 其实不重要（中）

﻿    真的说起来，也许六塔河是好事。

    这一年的雨下得特别大，不要说开封城外，就是开封城都出现严重内涝，一个若大的开封城，到处能行船。可想黄河水涨到什么地步。若没有这个缺堤与淹没的地区做为巨大的蓄水库，说不定黄河又会发生大决口。

    当然城中一片惨淡，先是狄青自家出事。

    狄家拜祭要烧纸钱，文雅一点的说法叫做醮事，如果夜里做醮事，要通知厢吏，防止意外失火。不过狄青身为枢密使，于是家中管家就疏忽了，未通知，夜里就烧了纸线。

    听到此事，许多大臣眼中一亮。

    这要看，一是皇储案，一是狄青案，有许多呆子在中间充当了枪杆七百三十六章 其实不重要（中）子，例如王德用，例如范镇、赵抃。

    还有一些人是自愿做枪杆子，他们心中明亮，例如欧阳修。

    最后又有一个群体，是自发的维护。

    朝中宽松地要分，分成两个群体，一个是庆历后的君子党成员，富弼是，文彦博是，韩琦是，当然现在别当真，同样一个个变成保守党。还有一个是老派的保守党成员，原先代表是吕夷简晏殊，后来转化为贾昌朝陈执中。

    两派成员大多数变得丑陋不堪，不过因为原先的争斗，自发地绑在一起。

    很模糊，例如富弼与王尧臣又能划成郑朗为首的中间派。未成党，但心中有数。

    富弼与文彦博倒下去，贾昌朝此次救灾有功，境内数县受损，只死了一百余百姓，赢得百姓纷纷喝彩声。那么必然是贾昌朝上位。

    于是自发地替文彦博富弼转移目标。

    第一个人隆重上场，知制诰刘敞来到曾公亮家中，说狄青家中怪光冲天，你看五代史，朱温家离狄家不远，他在谋反前一夜，就是怪光冲天，邻里以为是火灾，前去相救，却什么也没有。七百三十六章 其实不重要（中）你看是不是很相似。

    他找错了对象。

    若是王素不因为赵念奴一案贬到地方，王素与君子党倒是很近。曾公亮不是，他与郑朗走得近，但与君子党走得不近，情形颇似张方平。刘敞说得严重，他也不敢忽视，下去一查查出来了。

    看到狄家烟火升腾，如今是西府首相，烧纸钱也要烧多一点，这一多烟就大了，于是邻里呼喝。而且对狄青也有好感，这是一幕草根上位史，英雄的传奇史，因此前去救，厢史闻讯赶来，什么事儿也没有。这件事就备了档的，放在开封府。

    曾公亮如实对刘敞说，朱温的事不知真假，但狄青不是怪光冲天，仅是烧纸钱。君就不要大题小作。

    一策不成，第二策又来了。

    不是狄青思虑不周密，想找麻烦简直太容易。试问，天下有谁敢自称自己做得完美无缺，一点把柄也找不出来的？孔夫子不行，如来佛不行，耶稣也不行。就算找不到，完美无缺就是一个最大的把柄！

    雨越来越大，京城多数地方皆泡在水里了，狄家也是。穷人只好忍受着，富贵人家便往高处搬。狄家也在搬，搬到相国寺。相国寺不仅是佛寺，还是一个商业中心，里面不可能有菜园子的，施耐庵有些想当了。当然，此时也不会再有集市了，佛门嘛，做好事，将原来集市所在一起安排了百姓做为临时居住点。

    因为商业xìng质，使它品味低下，还挤来了许多贫困百姓，士大夫们是不会搬到这个乌七八糟的地方。

    狄青之所以搬来，一是他没有嫌弃贫困百姓，二是不想与士大夫们呆在一起，三是想低调。

    但他想错了，若是真与士大夫们挤在一起倒也罢了，顶多受一点气。然而他搬到相国寺来，与贫困百姓挤在一起，多醒目哪？

    并且狄青上位，士大夫们不服，可百姓服气，那是热血打出来的功绩，是草根们的梦想，是大宋最缺乏的东西，血xìng、武力与进取jīng神！

    狄青的相貌又替狄青加分，这么一个秀气的男子，怎么就能杀了那么多敌人？

    不但百姓，就是狄青进宫，那些小宫女们眼中都放光。

    这样的一个人挤在相国寺贫民里，引起多大的轰动？有一天狄青闭目养修，无意中穿了一件黄sè的衣袍，关于黄sè衣服，往往与宋朝的风气一样，引起后人的误解。

    唐朝后期对黄sè衣服**很严格，宋朝也禁，宋人陈昉在《颍川语小》中写道 ：“国朝之令，非妇女、小儿不许衣纯红黄。”

    因此要看穿什么样的黄sè衣服，如是纯黄sè那就违禁了，如是浅黄sè、淡黄sè、莺黄sè或粉黄sè等，就不算犯法。诗词里也有证明，群芳围坐引杯长，满目深红间浅黄，浅黄。淡黄衫子郁金裙，长忆个人人，淡黄。碧玉篦扶坠髻云，莺黄衫子退红裙，妆样巧将huā草竞，莺黄。粉黄衣薄沾麝尘。作南华、*梦乍醒，粉黄。这些诗词皆是出自大家之手，有几人乃是朝廷重要官员，可以证明民间也有黄sè的衣服。

    狄青若不穿纯黄衣服，倒也不算是违禁。

    事实百姓不是惊叹黄sè衣服，而是赞叹狄青盘坐于殿前神像下，外面一把瓢泼大雨，殿中神像庄严肃穆，更映得军方第一人神彩飞扬。

    百姓看得如痴如醉。

    但传出去，惹起士大夫愤怒了。

    这一回不是自发地替文彦博转移目标，而是彻底地想要将狄青扼杀。

    还是刘敞，接着来。将种种传说无比的夸大，写到奏折里，反正这不是真相，是好几出神话故事，又说狄青想要学习宋太祖想要皇袍加身，然后说道，外说纷纷，虽不足信，要当使无后忧，宁负狄青，不能负国家。

    想想后来秦桧的莫须有，何其相似！

    为了国家，乘早将狄青弄死吧。

    不过他未成功，赵祯也不是傻子，敢情你将民间神话当奏折来写啊？不报。

    没用，还是另外一个人来，欧阳修，写了第二篇奏折，叫《论狄青》，不讲皇储，专讲狄青。

    这是一篇很有水平，很高超，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奏折。先是大讲特讲狄青的功劳，还夸赞狄青在枢密使数年无错，很不容易啊。这才叫真正的先扬后挫。

    突然一转，说道，推其所因，盖由军士本是小人，面有黥文，乐其同类，见其进用，自言我辈之内出得此人，既以为荣，遂相悦慕。加之青之事艺实过于人，比其辈流又粗有见识，是以军士心共服其材能。国家从前难得将帅，经略招讨常用文臣，或不知军情，或不闲训练。自青为将领，既能自以勇力服人，又知训练之方，颇以恩信抚士。以臣愚见，如青所为，尚未得古之名将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惯见如此等事，便谓须是我同类中人，乃能知我军情而以恩信抚我。青之恩信亦岂能遍及于人，但小人易为扇诱，所谓一犬吠形，百犬吠声，遂皆翕然，喜共称说。

    欧阳修的小人别当真，在他心中只有两人不是小人，一是范仲淹，二是赵祯，其他的人需要是皆是君子，不需要时皆是小人。

    但这个小人不是彼小人，而是指粗俗低下的人。

    不但狄青，所有兵士皆是这种jiān诈、无德、危险、悍勇的小人。

    正因为狄青是小人，所以不可不防，又得军心又得民心，现在又有水患又是下大雨，上天示jǐng更不可不防。

    但他不会象刘敞一样说弄死狄青吧，怎么办，只能外放到一小州，省得以后朝廷到了不得不杀狄青的地步。说得多好啊，既维护朝廷，又维护了狄青。

    狄汉臣，你还不得感谢俺？

    说老实话，后世有许多人一味替欧阳修辨解，但在郑朗眼中，欧阳修的做法既不忠国，也不为国，更不会维护狄青。

    欧阳修的奏折递到赵祯处，狄青都拿欧阳修没有办法，倒是对刘敞痛恨万分，说道：“刘舍人居然污蔑我如此？”

    狄青看不穿，赵祯能看穿，接到奏折，压住不报。

    但欧阳修的奏折给诸多大臣开拓了新思路，一篇接着一篇奏折递上。

    狄青知道自己坚持不的，听闻两府大臣商议如何罢免他，找到赵祯，问了一句：“臣无功而受两镇节麾，又无罪而出典外藩，不公平也。”

    赵祯默然，不知何言以对。

    狄青不知道的更多，无论贾昌朝、吕夷简或者文彦博都将手伸到皇宫，在皇宫里有无数眼线。

    前面狄青说完，后面文彦博就知道了，这一回他再次赤膊上阵，亲自弹劾狄青。他也害怕，不懂军事，而狄青逼到这一地步，万一为了自保，将士得心，学习赵匡胤来一个陈驿桥兵变，不但国家乱了，自己这些人必死无疑！

    赵祯叹息道：“狄青是忠臣。”

    注意忠与能二词的区别。国家未必会用能臣，曹cāo与王莽之流皆是能臣，但也是篡位之臣，越能对国家妨碍越大。忠臣却能用，本事越大的忠臣对国家作用越大。

    郑朗再三谢拒高滔滔伸来的橄榄枝，高滔滔不怒也就是这个原因。国家需要忠臣。今天能为了明天的荣华富贵，变节赵祯，后天就能为自己更多的荣华富贵，变节篡位！

    文彦博就反问一句：“难道太祖不是周世宗忠臣？”

    宋朝政治风气宽松，赵匡胤照样能拿来说事，不算是犯错误。

    赵祯如何回答？

    实际赵匡胤算是一个忠厚长者，若是论臣子之道，哪里算得上忠臣？但赵祯能说赵匡胤不是忠臣，而是一个贼子？

    文彦博出了宫，看着天空，长松了一口气，两件大事，朝野上下终于将六塔河抛之脑后了。但危机还没有渡过去，狄青仍在朝堂。于是乘着赵祯沉默之时，加紧商议处执狄青一事。

    狄青找上门来了，问：“我到底有什么罪名，让大家一起污蔑。”

    文彦博粗暴地答道：“无他，疑尔！”

    到了这时，文彦博才真正脱变，变得比贾昌朝更不要脸。

    狄青半天未说话，他在脑海里反复地想着郑朗继继续续地说的那些话，忽然惨笑道：“文相公，这样也好，正好西北须得防范西夏人，让我到西北赴任。”

    这个要求很不过份的，也是为了宋朝大局着想。

    然而文彦博高高在上地看着狄青，冷冷说道：“朝廷安排，岂是你能参与的？”

    此刻他忘掉了，狄青还没有贬职之前，仍是枢密使，国家的真正亚相！

    不但如此，若是没有扭变，狄青贬到陈州后名义上是背疽发作，实际有许多疑点。到陈州前，狄青也有直觉，对手下说道，陈州有一特产梨名曰青沙烂，青此去必死。

    然后朝廷很隆重地每半月便派人前去“慰问”一次，是怎么慰问的，为圣贤讳，史书不载，郑朗也不知道，但仅糟蹋半年，狄青就死了。

    正当狄青生死悬于一线之时，一个人赶回京城。

    狄青写信求救，郑朗将前后一想，自己在潭州是救不了狄青的。但发生了一件事，使他耽搁一些时间，回来得有些迟。

    因为对文彦博感到气愤，直接进宫求见，而是非去中书。

    赵祯听到内侍禀报，摇了摇头，知道郑朗为何事而来的，不过还是让郑朗谨见。

    郑朗先伏下道：“恭贺圣安。”

    到了八月，赵祯身体真正康复了，也开始处理政务，早朝正常。

    赵祯道：“你起来吧。”

    “陛下，先容臣再禀奏另一件事，殿下产下一子，母子平安，臣刻意回来禀报。”无奈也，这件消息万万不能在奏折里说的。按理，奏折先到中书，后才能到内宫，就算是写密折，天知道在路上会发生什么事。

    “是儿子？”

    “是儿子……”郑朗理怯，嚅嚅道。

    赵祯也郁闷了，郑家一直无子，不过在那山洞里暧昧那么几回，就生出儿子？

    “时间不对啊。”

    “陛下，公主殿下身体不大好，略早产了大半个月，但调养得当，臣回京之前，母子十分平安。”

    “回去后，将她移到鄂州。”

    “臣知道，连王嵩都扣在潭州，没有让他回去。”

    “你回来恐怕不仅为这事吧？”听到这条消息，赵祯同样高兴，不过正事儿为主，继续问道。

    “是，不瞒陛下法眼，臣回来还是为了狄青。陛下，国家缺少大将，若有兵革之灾，国家将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狄青此时万万不能出事。文彦博与富弼二人厚颜无耻，为了逃脱贾昌朝的攻击，先用皇储转移臣民的视线，后用狄青再次转移臣民的视线。狄青对国家有功，不能成为文富二人推卸责任的替死鬼。”

    到了这地步，郑朗毫不客气地将过程说出。

    “范镇、赵抃他们皆以耿直见长。”

    “虽耿直，也易于利用。”最可悲的还是范镇，为了皇储一事，急白了头发，纯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傻瓜一样利用。

    赵祯终于醒悟，在殿中走来走去，道：“文富二人会如此？”

    “人是会变的，当初文彦博与富弼生xìng耿直，但经过宦海的起伏，变了。臣要辞职，富弼规劝，我对他说过一句话，经过种种磨历，人会变得稳重，作为首相更要稳重。可稳重有两种，一是不作为的稳重，二是继续保持赤子之心，再加一份稳重。会变向那一种稳重。”

    “朕知道了，难怪这段时间富弼不作声。”

    “文富二人皆不适宜做首相了，陛下还是召回庞醇之吧。”郑朗道。无论韩琦或者欧阳修、富弼、韩琦、文彦博皆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人物。往后就是这几人轮番做首相的。

    史〖书〗记载很美，再看其文章更美。

    但有一件真相，为什么赵顼为帝后，将国库账目一查，一年亏空一亿多缗钱！如果不算战争，郑朗几乎将两广与荆湖南路几乎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用度也不过与其一年亏空相仿佛。

    当然，有许多是赵祯朝留下的积弊，可做为前任首相，治啊，史上赵祯朝就开始出现亏空，但并不多，为什么赵顼登基就出现那么多亏空？是谁的过错。看看前任几位首相吧。

    “庞醇之啊。”

    “是，有的人越变越好，有的人越变越差，数位宰相当中能有首相之材的，富弼都欠缺了。只有庞醇之。”郑朗不提自己，自己犯下这个滔天错误，休想做首相了。

    赵祯同样心中也恨恨，但怎么办呢，将郑朗活活掐死不成？

    “还有，陛下，请允许臣明天上早朝。”

    “准。”

    还是无奈之举，赵祯如今jīng力不足，对付不了满朝士大夫，文彦博能赤膊上阵，自己同样也能赤膊上阵，反正官职贬到这地步，还怕什么。光脚的才不怕穿鞋子的。

    赵祯又说道：“郑卿，对狄卿仅是外判，你也勿要多疑了。”

    “陛下，这终是一些人心中的诟点，狄青活着，这些人必不安。狄青身上多处负伤，又有背疽，担任枢密使都遭此羞侮污蔑，一旦外放，再三羞侮会有什么下场？陛下可记得范增乎？”

    赵祯悚然一惊，范增同样患有背，不算什么不治之症。可一旦严重发作，大罗神仙也保不住了。范增就是生了背疽，气项羽不听自己的话，预料到大事必去，一气之下返乡，背疽发作而亡的。

    若仅是贬一贬，倒也罢了，赵祯也不想狄青因此而死，道：“如何？”

    “明天早朝臣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郑朗匆匆返回京城，诸臣愕然。

    许多大臣纷纷来郑家拜访，包括富弼、王尧臣，郑朗命下人将门一关，什么人来了，也不接见。

    第二天群臣上早朝。

    文彦博在待漏院里未看到郑朗，一颗心定了下来，先将事情拍板，举起牙笏说道：“两府协议，决定罢狄青枢密使护国节度使之职，加同平章事判陈州。”

    似乎还是很中听的判决，幕后的故事无几人能知道了。

    赵祯盯着文彦博，没有立即答复，而是说道：“宣郑朗上殿谨见。”

    七个字，大殿里鸦雀无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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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七章 其实不重要(下）

﻿    早朝人数非是后世所想像，很多人，京官有近两千名，不会所有京官都有资历上早朝，但上大朝会的也会站着数百名官员。需太监大声传话，才能将赵祯口旨传出去。

    随着太监嘹亮的宣旨，郑朗带了进来。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他怀中还有一样东西，两张不大的软蔑席子。

    远远地就伏了下去，道：“参见陛下。”

    “郑卿，平身吧。”

    郑朗站了起来，东张西望，然后往文官里挤，仅在司马光的前面，很后很后，前面几乎站着近百个大臣，若加上西府武臣，他排到两百名开外，后面还有，当然，他只剥夺了国公与平章事加上翰林院大学士职务，身上还有一些官职在身，虽坐在龙椅上几乎都看不到他这边，许多官员职位还是比他更低的。

    然而这一站，前面许多官员感到尴尬了，不能当真啊，一个个面面相觑。

    赵祯只是一笑，内幕仅是几个人知道。郑朗必须要惩罚的，那怕以后立下大功再赏不迟。但笑完后，心中又在叹气。道：“郑卿，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请出来说话。”

    郑朗将席子放在司马光手中，低声说道：“三郎，做得好。”

    史上无论是在皇储案或者狄青案中，司马光皆扮演了重要角已认真剖析，是很不光彩的。

    特别是狄青案。

    然后走出来，举着牙笏，先未说，而是扫视了前面诸位大佬，道：“陛下，臣很久未上朝了。”

    仅一句，无数大臣感慨万分，说下就下，这一南下，多是瘴痨之所，多与粗野的蛮人打交道，还有十万火急的战争，被人绑架。郑朗并没有任何怨言，有功未赏，反而因为不相干的两个小错误，一贬再贬。这份气节，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赵祯略有些惆怅，轻声道：“是啊，你这一南下，快有四年时间哪。”

    “快了，我是看诸位臣工，当年有许多耿直热血的年青臣工，皆一一成长起来，如今名震朝堂，有许多人又分别进入两府两制或者谏台，仿若是一场梦一样。”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未说正事呢，先来了一顿讥讽。

    当年你们耿直敢言，大斗吕夷简，如今呢？

    郑朗又扫视了一下诸位臣工，道：“自去年秋天来发生许多事，公主离家出走，陛下病重，臣一度为同平章事却被绑架，今年六塔河决堤，河南河běi jīng东路大雨，多处地点决堤内涝。七月丈余慧星漫天，八月初一太阳有食。有人为的，有天灾。自陛下朝，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当年仅是一场灾害，陈执中、贾昌朝、宋庠等诸相逐一依汉例，降去官职。怎么今年发生了那么多事，臣却没有听到任何进奏弹劾呢？”

    东府数人全部sè变。

    这些事接连地发生，全部是在富弼与文彦博担任首相之时。

    不仅如此，为什么没有人弹劾呢。

    再想一想曹皇后要权，两府大臣不给，一度把持了国家所有朝政，问题就严重了。

    郑朗没有再多说，自己发生了不好的事，懒得想说，不然今天就能因为这数件大事，在朝会上掀起狂风巨浪！

    他从司马光手中将那两张席子拿出来，走到前面，分别递给富弼与王尧臣，道：“富相公，王相公，莫要逼我用刀将它们割断啊。”

    两人脸上全部露出惭愧之sè。

    他们曾很长时间在郑朗手下担任副职或者下属，郑朗对他们有提拨之功。六塔河事件中，他们二人缺少担当了。

    又冲西侧说道：“狄青，朝廷处执，能上能下，我听闻陛下夸你是忠臣，何谓忠，听范希文一句，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作为朝廷的官员，我朝对官员优待自古难及，想的要替皇上分忧解愁，想的是天下百姓黎民苍生幸福，想的是国家繁荣昌盛安危。若只考虑到自己的官职与手中的权利，失去君子之道，失去大臣之道。昔rì我曾做为首相，执掌两府政务，如今我仅是一个潭州知州，在朝堂上位居班中，前列许多人作为我下属，难道我就愤愤不平？”

    “是”，狄青眼中有些湿润。

    能让郑朗再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韪，亲自赶回京城，替自己讨还一个公道，还有什么怨愁的？

    郑朗又看着王尧臣说道：“王相公，狄青虽是一个武臣，他不能在文章上为陛下效力，可他多年征杀疆场，保卫国家安宁，也是立下大功的。国家乃是一部机械，需要各种部件，士大夫重要，也不能完全忽视将士。陛下以狄青为枢密使，是多方面考虑，鼓励将士为国效力，为西府增加一名jīng通军事的大臣，作为臣子，若反对便进奏，不进奏便要服从陛下的任命，为何不服？”

    王尧臣还是不服，可手中拿着郑朗的席子，不敢辨解。

    郑朗这才谈正事，持着牙笏徐徐一拜道：“陛下，臣又没有得到中书旨意，返回京城，刚刚又在朝会上失仪，请陛下下旨，免去臣的正奉大夫兵部侍郎一职。”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这一免，郑朗还剩下什么官职了？

    赵祯已经会意郑朗意思，道：“准，欧阳修等会草诏，因郑郎草率返京，朝会失仪，黜正奉大夫兵部郎中，改任为工部员外郎奉直大夫上轻车都尉。”

    “谢过陛下”，郑朗唱了一个大肥诺。

    大家再次瞪目结舌，升朝官有宣奉、正奉、通奉、正奉、奉直五个大夫，奉直乃是最后一等。员外郎又比郎中低了一级，勋官最高的乃是上柱国，郑朗当初乃是柱国，不能当真全部升到顶，以后怎么办？其实各项官职差不多都接近这个顶点了，然后是柱国、上护军、护军、上轻车都尉，轻车都慰、上骑都尉，骑都尉，骁骑尉，飞骑尉，云骑尉，武骑尉，一共二十级，轻车都尉仅是中间的勋官，相比于郑朗的身份，简直什么都不是。

    最古怪的是皇上居然答应，贬官者看样子其乐融融。看到这对君臣二人，许多大臣心中不是滋味。

    但学是学不来的，郑朗虽所有官职一贬再贬，可是得到一样最重要的东西，皇帝的心！

    其实此事关系到昨天郑朗与赵祯的谈话，郑朗淡淡说了一句：“陛下，这几年来大臣文章写得越来越好，可士风却越来越下降。”

    赵祯同样感慨万千。

    当初他才执政时，许多君子们虽让他头痛了，但士风是没话说的，坚持真理，将官职当成空气，一点儿也不在乎。其中包括欧阳修、富弼、庞籍、文彦博等重臣。现在呢？

    因此，默许郑朗自求处罚，让天下大臣看一看，士风应当是这样的。这才是孟子嘴中所说的，富富不能yín，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郑朗又道：“臣奏其二，秋天渐渐临近，臣规划荆湖南路，向中书请求朝廷支援一千五百万数钱粮帛与其他物资，大约相当于一千两百万缗钱。然文彦博仅给臣拨来五百万，远远不足，故臣亲自来京，向陛下请求，荆湖南路花了不少钱帛下去，不能让它废于一旦。”

    文彦博持着牙笏走了出来，道：“陛下，国家遭受此大灾，国库紧张，还有那么多百姓至今无家可归，臣无力筹集更多的钱帛拨向荆湖南路。”

    说得很小心，郑朗如今什么官职都没有了，有，剩下的官职等手是空气，真正的赤膊上阵，一旦发生朝争，两相罢贬，自己不敢火拼啊。

    郑朗淡淡地说道：“文相公，这我就不懂了，当初你与我共为首相对，国家也有灾害，可年年多有积余。我离开朝堂时，国库积余七千万，价值五千多万缗钱。一年积余近四千万，价约三千万缗有余。臣虽在南方用了许多钱帛，却又从银行里拨款近四千万缗钱，为什么国库不足了？”

    淡淡地一段话，让文彦博脸上开汗。

    小账算不出来，大约的还能清楚的算出来。

    若保持皇祷三年的势头，一年积余三千多万缗钱，如今四年多时间，就是这个钱能足以支持南方的花费。

    算是出台了一些优惠百姓政策，轻徭薄敛，加上六塔河带来的浪费，原先那个五千委万缗钱的积余也足矣。还有银行的四千万缗钱呢？

    不能全怪文彦博，与文彦博或多或少有些责任。

    南方遭受侬智高与交趾之害，朝廷暂时未但得利，相反拿出许多钱帛安抚百姓。今年大灾，受害面积非同小可，加上六塔河，一进一出之即，损失更重。

    但这不能当成待口。

    主掌国家也象持家过rì子一样，不jīng打细算，钱花起来很快的。若会jīng打细算，就会有积余。

    这方面乃是文彦博的短项，并且他与后期的陈执中一样，喜欢收买人心，多赐官赐爵，实际与郑朗共同为首相之时，他与陈执中就有了这个倾向，大肆向官员赐爵。

    看到的是上面，还有下面的。比如官员，宋朝许多官员有官无位，就是身负实职官，却无差遣官。要候补才得到差遣官。不过这个官员并无定数，例如一州，有知州、通判，录事、司户、司法、司理等参军事，还有节度掌书记、观察支使、判官、推官等幕职官，又有负责主管仓库经济的官员，负责征收茶盐酒税、矿治、造船、仓库出纳。名目繁多，不过常不全设，仅设部分。

    紧一紧，冗官现象就会下降，松一松，冗官就会多起来。

    文彦博看到庞籍让士大夫不满下去，对官职管得很松，与郑朗无关，庞籍小心地经营的省官随着陈执中与文彦博上位后，全部告吹，冗官再次沉重，这又增加了支出。

    官员不仅是年薪，逢年过节还有大量的赏赐。手松一松，大量钱帛又用下去了。

    多方的问题，因此本来充盈的国库渐渐出现紧张。

    极少数大臣眼中出现惊喜。

    他们可不管是什么原因花下去的，同样的多灾多害，为什么以前钱帛一直不紧张，反而积余。现在那么多积余，居然说花没了。

    这本身就是天大的问题。

    甚至变一变，又能说文彦博刻意打压郑朗，不仅利用言臣将郑朗官职一一剥夺，而且干涉郑朗在荆湖南路要做的事，好让郑朗不能立功，不能回朝！

    赵祯对王拱辰说道：“王卿，你查一查三司账目，交给朕过目。”

    “喏”，王拱辰也头痛了。

    郑朗又说道：“臣再奏六塔河。六塔河一案严重，是失误。可无论是文富三人，或者陛下，皆是想造福百姓，治理国家，黄河危害益重，终是要治理的。只是低估治理黄河的难度。这是失误，用心却是良苦。谁能没有失误，因为臣之疏忽，发生了那么多事。”

    郑朗摇头。

    只有赵祯会意，指郑朗与自己女儿的事。

    抛开这内幕，郑朗评价倒也公正，不偏不倚。

    “其实不重要，我说两件事给大家听一听，西夏拿下霓谷，威逼吐蕃河洲。这一战打得十分惨烈，西夏人虽损失惨重，可是没藏讹庞名声rì高，没藏太后不喜，他们兄妹的冲荡直接关系到西北边陲的安全。契丹新皇帝登记基，对皇叔耶律重元十分看重，他的xìng格颇似其父，因此给了耶律重元很多的权利，再加上萧褥斤太后手中的权利，耶律重元不可小视了。萧褥斤对长子不熹，对长孙也不喜，反复在耶律重元面前挑唆，耶律重元心态发生变化，又是长辈，迟早会发生什么？”

    “相比于这两件大事，六塔河算什么？河决了，救灾，安置百姓，大雨倾盆，多处河决内涝，安置灾民。这些年来，天气反常，不但是我朝，交趾也是如此，契丹同样有许多灾害，大家岂不是一直过下来了？夫子不讥犯错，认为知错能改才是君子。不怕犯错，就怕犯错不知改正。”

    矛头开始露出来。

    六塔河是大事，可相比于西夏与契丹发生的事，是不算什么。那是一国的内乱！非是一场灾害了。

    郑朗又说道：“臣在南方听到了什么？先是有人借机大肆攻击六塔河，诬蔑文彦博与富弼。然后呢，皇储案与狄青案接踵而来。对皇储案臣不发表意见。

    赵祯有赵祯的心态，才四十几岁人，虽说年龄越高，养子女难度越大，不过不是没有机会。况且后宫里备了两个帝国未来接班人供挑选，怕什么？

    大臣有大臣的意见，赵祯得的中眩风，也就是中风，说不定说倒就倒下去，若不名正言顺，怕将来国家有事。部分大臣虽被文彦博当成枪杆子利用了，但他们心中也是想为宋朝好的。

    主要郑朗知道赵祯以后无子，不然他还会支持赵祯。

    不想参预这件事，那个高滔滔也让郑朗多少有些头痛忌惮。

    又道：“然而为什么陛下病重之时，未见多少舆论，却在六塔河产生争议，陛下身体全部康复之时，忽然出现大量扶立妾储的声音？”

    有的大臣想反驳，可有的大臣已经会意。

    文彦博脸sè惨然。

    不想火拼郑朗，可郑朗处处就是针对着他来的。他已经感到这个相位难保了。

    郑朗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六塔河一事本来就是中书之错，然而中书两相未向天下百姓认错，反而将责任推于狄青身上。管狄青什么事？”

    “此事谬矣！”欧阳修站了出来。

    “谬什么！做错事的人不追究，难道用一些莫明其妙的话，就能用他人身上推卸吗？陛下，请将天下所有犯人释放吧。他们之所以不顾国家律法犯罪，乃是朝廷用狄青为相也，而非是本人想要犯罪。”

    “不同。”

    “有何不同，若知道，朝廷开此莫须有罪名的头，会给大宋以后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欧阳永叔，请你退下。”郑朗喝道。

    郑朗此次并不打算有多少争执，因此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包括准备与富弼来一个划席绝交，最后也忍住，但这时终于暴怒起来。

    事实这次诸臣攻击狄青，与秦桧的莫须有差不多了。

    岳飞虽死，可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狄青却死得莫明其妙。

    欧阳修尴尬地站在哪里，未退，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朗继续说道：“我说过，其实不重要，外面污蔑文彦博与富弼，陛下有没有相信？你们用种种莫须名的罪名攻击污蔑狄青，陛下有没有相信？但是你们再三的强迫陛下同意你们的做法。何必如此，朝廷为相，贬贬升升，乃是祖宗法度，狄青是武将，按照祖宗法度不当担任枢密使，直说便是，诸位是读着夫子所著的圣人书籍进入仕途的，难道夫子教导你们这样做人做臣？还有文相公，西夏取得凳谷，下一目标不是河州就是我朝陕西，狄青主动请命前去西北为一州刺史，为何不准？”

    对些，文彦博都有了准备，道“狄青此时非是彼时，兼负同平章事之职，前去西北，作为武将，威望太高，也是有违祖宗法度。”

    狄青大步跨出来道：“陛下，臣愿意去西北为陛下国家分担，这个同平章事臣不要了。”

    陈州是什么地方？就是在京城附近，这些士大夫们如果愿意，随时都能弄自己，不能去。到了西北，离京城远了，在军方自己还有一些威信，可以自保。

    士大夫们这段时间疯狂的污蔑攻击，让狄青害桕了。

    文彦博根本就不理他，头痛的是郑朗，一个武将能怎的，看着赵祯说道：“陛下，无论兼不兼同平章事，狄青去西北皆有很高威望。故臣不同意也。”

    不管怎么说，就将狄青钉死在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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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八章 儒家的核心

﻿    郑朗脸色很平和。

    这次回到朝堂，主要任务就是倒文扶庞。狄青能下去，你文彦博同样也得下去。

    很平和地说：“文相公，若西夏犯边，朝中大将青黄不接，一些有用的将领又留在潭州不能分囘身，何人镇守西北。难道你会去吗？秦州你指挥的战绩如何？”

    郑朗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北宋与无昊议和，郑朗返回开封，文彦博在秦卅，蕃人谋乱，文彦博统兵大败。当然最后镇龘压下去，几个小部族叛乱，又如何成大垩事。

    说明文彦博对军事不懂，郑朗又道：“狄青仅是知一个扑，非是唐朝节度使，更非是安禄山，掌控着河北河东大部财政军权，仅是一个知州，就可以动摇整个大宋？不要说是狄青，李靖卫青在世，他们也休想成功。若是连知一边州也要防范，以后边境有事，还用不用武将？不用武将指挥，用士大夫指挥，然后亲自上阵杀敌？诸位，你们谁能说自己敢于亲自上阵杀敌？”

    郑朗又大踏几步，逼问道：“文相公，你们皆说狄青乃是武将出身，不能担任枢密使，西北乃战乃军，陈州是什么所在，国家的要害所在，是治是防。不让一个武将前去西北防御西夏之知，却让一个名声赫赫的武将担任陈州，威胁国家京畿安全，又不善长治理。

    文相公，你是何居心？狄青问何罪当贬，他多少也是一个国家的枢密使，君却答曰无他，疑尔！休要你是一个臣子，陛下敢不敢这样回答？国家就是这样的祖宗法制，宰相就是这样做的宰相！”

    既然用制度攻击狄青，郑朗也用制度来反驳文彦博。

    说完又说道：“陛下，臣犯了廷争之错，请陛下将臣的奉直大夫上轻牟都尉全部黜去。”

    这一黜，郑朗几乎快成裸官了。

    赵祯又奇怪地道：“准。”

    但文彦博额头汗水越来越多，郑朗再三辞官给他带来极大的威胁。逼上绝路了，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臣也是为国家着想，不想国家有失若郑朗再三狡辨，臣无话可说，六塔河一案，臣有失误之处，请陛下准许臣辞去宰执之职。”

    没有办法了，郑朗就是对着他来的，不辞，郑朗可能还会继续火拼下去自己六塔河有错是逃避不了的火拼下去自己更难堪。

    赵祯沉吟一会道：“准诏文彦博以翰林院大学士判权并州，诏庞籍返京为同平章事，诏韩琦返京为枢密使，敞为潭州通判。”

    丝丝，大殿传出一阵冷气声。

    一个宰相倒下去不算，还搭了一个知制诰，潭州是什么所在，刘敞去还能有何好下场？

    这份诏书也出忽郑朗预料之外他想到一件事，傲傲的韩琦与庞籍若共事一堂，会发告什么？似乎也不大美妙。脑海里浮现出庞籍与韩琦对眼的情节郑朗脑门上也涔出细密的汗珠。

    赵祯哪里想到，又看着狄青，道：“狄卿，虽你无错，引来这么多争议，也等于是有错了。朕让你判权延州，可乐否？”

    “臣愿意”，狄青大声答道。同样的下放，一个是带错下放到陈州，继续受士大夫的折磨，一个是无罪下放到延州，不会再受折磨，性质成了天壤之别，为什么不高兴？

    “还有，朕听闻你身患背疽，去了西北，乃是苦寒之所，要多加疗养。”赵祯说道。这时赵祯过了巅峰时期，智慧还是有的。郑朗昨天与他语良久，拨开云雾见明月，意识到狄青对国家的重要性，也意识到狄青的忠憨。这次狄青真的很冤枉，不但贬放，还遭到文臣的污蔑，心中略有些歉疚。

    赵祯的温言软语，与郑朗风尘朴朴地赶回来，替他讨公道，对于狄青来说，已足矣了。

    狄青伏在地上，哽咽道：“臣谢过陛下。”

    赵祯更是唏嘘，看着诸臣说道：“狄青之事，孰对孰错，诸卿以后就不要再追究了。祖宗法制是让朕重用士大夫，可也不能让将士太过寒心。还有，诸位，随朕出城，看一样好东西。”

    富弼这才醒过神来，说道：“陛下，六塔河失误，臣也有错，请将臣也外放以作处执，警戒诸臣工。”

    赵祯含义深长地看了富弼一眼，道：“庞籍过京时，朕以得二相为喜，庞籍曰，不主事人臣不恨也，一主事人臣必怨，或用国家钱帛爵位收买大臣，那又不能称为忠臣。”

    有很多话外之音的，但赵祯却没有贬放富弼，喝道：“备驾。”

    走在路上，包拯脸色不大好。

    他初回朝堂，公私分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经历宦海沉浮，略略脱变，算是耿直的大臣，但与传说中包青天形象不大吻合，因为他是郑朗与文彦博派系，遭到陈执中打龘压，贬到池州，献药有功，文彦博推荐，先出任江宁知府，刚刚又调回京龘城担任开封府尹。他人生中最大的传奇开始。

    算是一个好官员，与程戡、程师孟等官员十分相似。不过包拯名气是最大的一个。

    郑朗火拼文彦博，将文彦博弄下去，可文彦博在包拯心中地位还是很崇高的，经此朝会一争，郑朗与文彦博无疑以后会成为生死对头，这让他感到迷茫。

    郑朗来到他身边，自己扇的翅膀够大了，许多官员命运在改变，命运改变，对其性格会带来一定影响，也会带来不同的脱变，他不想包拯消沉，悄声说道：“希仁，不能将私情带到公事当中，希文是希，你字也有一个希字，希望你向希文学习，以天为己任，公就是公，私就是私。”

    “是。”

    “还记得你当初进京候补官职时写的那首诗吗？做一个好官吧。”

    包拯悚然一惊。

    郑朗满意地一笑，经此大变，影响最大的两人不是文彦博，文官起起落落很正常，而是包拯，夹在自己与文彦博之间必然产生困惑，还有狄青。只要他心情不郁闷，不会中年早逝，再等到江西的那个王先生出现，宋朝武将不缺人也。

    “郑相公明年返京？”

    “希仁，我身上官职几乎贬完了，不要提相公二字，喊我行知吧荆湖南路事了，我计划先回郑州。”

    “郑州？”

    “是啊，我有错啊，回郑咐反思去。”

    “也不算错。”包拯以为指他逾制，两次逾制，这次略有争议，为了一个狄青，弄得朝堂乌烟瘴气但上次返京却是情有可愿的若郑朗不提醒，还不知得淹死多少百姓。

    郑朗不敢说出内情，摇了摇头道：“希仁，你不懂。”

    “就算你致仕，陛下必不准。”

    “再说吧，就是陛下不准，我也不打算任京官，继续在地方上飘着吧以作惩罚。”

    包拯无语，敢情这是七伤拳哪，伤人也伤己。

    出了南薰门渐渐到了郊外，由于百姓增加，即便真宗时修了外城，在外城外还居住着许多百姓。然而经过大内涝，百姓遭到严重的损害，秋天到来，并没有完全恢复。

    能看到百姓搭起许多新房屋，可偶尔也能看到一些百姓面露菜色。

    郑朗大步走上前，来到富弼与王尧臣、刘沆身边，三人皆算是他的老下属，说话不需小心，道：“彦国兄，伯庸兄，冲之兄，看一看，虽有灾害，可国家久未战，休生养息数年，却有那么多贫困百姓，这是京龘城，若到河北河南其他诸州县，局面会有多严重？中书有没有失误？”

    刘沆道：“朝廷拨下了大笔款项用于救济。”

    “我听也说了，可是朝廷有没有做到能将这些款项用最少的浪费，高效地拨到灾民手中？”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不但冗官增加，导致朝廷支出增加，处理政务不当，贪污受贿现象多，效率低下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同样的一千万缗救灾款，产生效果截然不同的。

    为什么有这种事发生，不作为也。

    能说三名宰相不是好大臣，富弼乃是赵祯后期唯一的真君子，王尧臣是能臣，刘沆是真宰相。无论三人再有本事，出工不出力，便不会产生良性作用。

    郑朗说完，没有再说了，退后。

    即便不是在朝堂上，随着玉辂出巡，各叮)大臣前后也有规矩的，郑朗再三地自我贬官，站位更后了，比司马光还要后了几十位。

    是按规矩来的，可前面许多官员后背上似手是长着刺儿，很不舒服。

    民舍越来越少，真正到了郊外。

    乃是军械监调给时恒研发武器的所在。

    诸官吏一起伏下迎接御驾。

    时恒搬出来十几样东西，真正的火炮。

    郑朗与他研讨，给他带来启发，终于第一种火炮技术难度一一攻克。

    不成熟，还有许多问题，不能上马正式大龘规模的生产，但可以提前试一试。

    花了不少钱，也要给大家信心。

    但郑朗让时恒在自己回桌后拿出火炮，还有其他的用意。

    一门门火炮摆好，是模仿明朝虎蹲炮制造的，给了十几种火炮图纸，皆是明末清初时的火炮。后世的火炮技术难度太高，不是郑朗所能掌握，更不是这个时代所能掌握，但明朝前期火炮技术太落后，威力不大，也让郑朗一一放过。

    虎蹲炮在这十几种火炮当中，技术算是简单的，就是如此，前后投入研发近十年时间，还没有完全成功。

    长度略长，长八十公分，也重，重五十六斤。不过这叮)重量不妨碍运输。同样配有铁爪铁绊，发射时可以用大铁钉将炮身稳定于地面，防范发射时的后坐力与跳动，形似一头蹲着的猛虎。

    不过炮弹技术要稍稍先进，用了棉花火囘药作引信，虽还是黑火囘药，可黑火囘药配方更标准，这使得射程更远，达到三百多步。炮弹里不仅是火囘药，未用砒硫毒药，因为爆炸力更大，里面除了黑火囘药外，还装着一些铁蒺藜与铁弹。杀伤力远比史上的虎蹲炮更强。

    当然研发的资金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年仅是这个作坊，花了朝廷八十多万缗钱。

    作坊里的工匠，又摆了许多稻草人，让稻草人穿上暴废的盔甲。

    然后试炮。

    一个个稻草人迅速炸飞，有的草人身上的盔甲被铁蒺藜炸成一个个小洞。

    唯独不满之处，就是一门火炮再度出现炸膛。

    瑕不掩瑜，大家看得很明亮，威力不及火龘药包，但速度与射程啊。

    火囘药包威力虽大，用投石机发射的，速度慢，才开始用还好，用到后来，敌人皆有防范，成本高昂，杀伤力却在下降。而且因为重量大，又是用投石机抛投的，射程不远，发射的速度也很慢。

    那象这个炮弹，三百多步，足以笼罩冷兵器时代，最威胁的大部战场。并且它速度奇快无比，几乎都看不到炮弹抛射的轨迹，想防范都不大可能。

    试射结束后，赵祯心动了，深情地来到火炮前，用手抚摸着发烫的炮管，说道：“好啊，当抵十万精兵，不是，当抵五十万精兵。”

    可以想像的，虽现在未成功，一旦成功之后，战场上出现数百门这样的火炮，会对敌人有多大的杀伤力。

    特别是一些武将，王德用与狄青看着这十几门火炮，眼睛都绿了。

    郑朗走上前道：“陛下，诸位臣工，这仅是落后的火炮，后面还有一些武器，包括一些便于携带，更容易发射的火统，不过难度更高，没有很长时间，研发不出来。”

    “不急不急，赏，赏。”赵祯激动的宣赏，赏官赏钱帛。

    然后激动地在火炮前走来走去，说道：“好格物学啊。”

    这一回终于引起赵祯无比的慎重。

    不但他，就是曾公亮心中也是激动万分，军械监一开始就是他主持的，前后花了无数钱帛，虽发明了一些武器与小玩意儿，实用性不大，花的钱多，使得一些大臣产生怀疑。

    现在终于能交待了。

    并且军械监还面临着一个难题，懂格物学的人不多，包括时恒在内，研发时都磕磕碰碰的，想要人手多，就得学习的人多。然如今虽郑朗写出几本格物学的书籍，学的学生却很少很少。这也掣肘了研发速度。

    走上前，将这个问题就势说出来。

    此时他已迁为翰林学士兼知制诰，实际上赵祯已经打算让他进入两府，中书几名大臣这段时间作为让他心中也不大满意，准备注入新格局。不过因为狄青，还有中书变动过于频繁，还没有任命。

    赵祯额首道：“好，你写一篇札子献上来。”

    “喏。”

    继续围着火炮转来转去，这一年来，几乎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国家多灾多难，刚刚又发现国库没钱了，一个个沮丧的消息传来，赵祯之所以迅速同意文彦博外放也是因为气的，那么多钱帛哪儿去了？这个火炮也成了这一年的亮点，也让他心情略慰。

    然后看着郑朗，赏了军器械工匠与官吏，要不要赏郑朗呢？

    郑朗摇头。

    朝堂上刚才发生惊天动地的一幕，两位首相下去，不能在这时赏。

    但郑朗走上前说道：“陛下，不能用格物学来形容，实际它还是儒学，真正的儒学。”

    欧阳修在边上本来就不大高兴，听后气愤地说了一句：“胡说八……”

    道字未说出来，太粗了，不能爆口。

    郑朗笑了一笑，不想计较，道：“欧阳永叔，它不仅是儒学，还是儒学的核心所在，只不过儒家让后人一味曲解了。”

    赵祯产生兴趣，问：“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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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九章 种籽

﻿    郑朗正等着赵祯这句话，徐徐道：“夫子之道，核心乃是入世，救世，治世。”

    这无法反驳的，甚至有人绝对地将道家说成出世，儒家说成入世，以做区别，说得太笼统，不完全对。但儒家确实讲入世治世。郑朗说的核心就是这个入与治。

    又道：“春秋时代，王室衰退，诸礼崩坏，于是诸候争霸，战火不休，黎民涂炭，生灵痛惜。故夫子重礼法，许多典籍讲礼，春秋又是刻意择出郑庄公养共叔视做开端以明礼。”

    “中的也，”赵祯道，经过郑朗那个中庸的洗礼，很容易就明白这段话。

    “想要治世，仅是一个礼是不足的，故有了仁义，有了乐，有了圣智，有了忠恕，有了孝慈。可是人一生寿命是有限的，而儒家又博大精深，夫子悟道，从无到有创出儒学，已到中年时候，许多未来得及修便去世了。其中包括儒家重要的中庸，也是后人编著。想治世，仅这些是不足的，或者夫子并没有详细地写出来。”

    “虽说孟子嘲笑墨家乃妇人之仁，甚至创出种种奇技法门来止杀止战，其实这也是儒家仁的一种体现，只是偏向片面姓，重仁而疏忽了义，故成妇人之仁。不过墨家中的奇技银技虽是用来止战止杀，也能用在民生上。还有兵家，以戈止戈，这是从儒家的平天下，内圣外王中的外王法则延展的学术。再说农家重视农业生产，同样也是一种治世。法家用酷法制订规则，又是片面的择取儒家的义延伸而成的学术。这是其他诸家所短之处，也是所长之处。”

    “夫子未来得及将儒家修正完善，但它的宗旨思想就是入世治世，其他诸家多从儒家吸取了一些片面姓的精华，但儒家可否又能从这些诸家身上吸取精华反哺儒家，使夫子学术更加完善？兵家之道，其实说来同样是儒家的一个分支，平天下的平，仁义的义，外王的王，结合儒家的仁，内圣的圣，便会发动合理的战争，而避免穷兵黜武现象发生。也就是儒家可以修兵，但修的是儒家的兵。”

    “再说格物学，墨家的奇技银技择取的同样是儒家的格物致知，奇技银技未必足取，可儒家的格物致知却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比如这些发明，可以用来保卫疆土，比如药剂，可以用来冶疗疟疾，比如火药，可以炸山开路，易于开矿。而非是奇技银技，用来玩乐，一旦用来民生，就是大道，就是儒家核心所在，治世所在。故臣说它是儒家的核心学问。”

    “这也是一种狡辨。”欧阳修气坏了，从早朝到现在一直在生气，现在看到他心中的儒学被郑朗曲解到这地步，忍无可忍，反击道。

    “欧阳永叔，是否是狡辨，我已经写了一篇文章投于报纸，君也可以撰文反驳。政事不能弄一言堂，学问也是如此，况且关系到治理国家的大学问。”郑朗微微一笑道。

    事实上也在曲解。

    但看大家如何想了，不过随着各种厉害的武器与各种有用的物事发明出来，最后大家看到成果，会有更多人默认自己的曲解。

    一旦将格物学真正纳入儒家学问，而不是奇技银巧，更不是工匠，科学才能真正发扬光大，甚至若干年后，科举也会将格物学当成考试的学问之一。

    到了这一步时，科学前景才会变得光明。

    甚至让他这个论述得到更多的人认可之后，将士同样也能归于儒家，虽略略比士大夫低下，但不会再象现在这样，为文人所轻。

    不矫正是不行了，甚至发展到后来，一个小知县就能抹岳飞面子。

    因此，今天的火炮，与儒家所谓的核心，是替未来种下了一粒种籽。

    欧阳修只能恨恨地退下，在想如何反驳郑朗的话，反正报纸上的文章，郑朗的能刊登，自己的同样能刊登。

    赵祯也不在意。

    不仅是郑朗与欧阳修此次学术冲突，为诗歌体，文章散文化，还有经义，这几年推陈出新，产生了无数争论。特别是报纸，每一期都看到士子们为这些争执大肆喷口水。

    究竟是谁的对，赵祯绝对不插言。如郑朗所说，这几年文章越写越好，赵祯的水准想插都插不进去。

    这次郑朗火拼文彦博，生生地将文彦博拉下马，让许多大臣倒吸冷气。

    憎恨的人不多。

    就事论事嘛，郑朗不顾言臣会弹劾，匆匆忙忙前面一脱险，后面从潭州返回京城，前去六塔河察看，反复提醒，也说了知错必改，并没有责怪两府宰相。

    但文彦博为了推卸责任，给狄青扣上种种莫须有的大帽子，用来达到转移臣民视线的目标，这种做法是不好的。并且这一年，出了那么多事，两府说一点错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就是如此，郑朗仅将矛头对准文彦博一人，未做任何牵连。

    隐隐地，又让大家看到前几年那个温润首相的影子，有的大臣还在心中感慨，这几年发生太多太多的事，若郑朗在朝堂上，还会如此？

    想得美好，若没侬智高之事，郑朗权控两府，再呆下去，出的乱子更大。

    郑朗达到目的，也要返回潭州了，临行前来到狄家，狄青同样在收拾行李，准备去延州。不想呆在京城这个伤心地了，因此带着所有家眷，准备一起搬到西北去。

    听郑朗到来，大开中门将郑朗迎了进去。

    到中厅后，狄青伏下，深施大礼，说道：“谢过郑相公。”

    都准备到陈州等死了，却没有想到郑朗为他回京，力挽狂澜，救了过来。

    “汉臣，不必多礼，”郑朗将他扶起来，说道：“我也要回去了，临行前有几句话嘱咐你。”

    “请说。”

    “如我没有猜错，今年冬天没藏讹庞必动手。”

    “郑相公，我也做了一些安派，让那六名密探暗中相助没藏讹庞。”

    “做得好，不但此时暗中相助没藏讹庞，以后也要相助他。谅祚现在还年幼，不过时间很快的，一旦他长大诚仁，必与没藏讹庞发生冲突，到时候相助没藏讹庞击杀谅祚。让没藏讹庞不得不篡夺李氏基业，那么到时西夏名位不正，上下混乱，就是我朝出兵之时！”

    “好计。”

    “这是将来的事，我说眼下，一旦没藏讹庞取胜，为了立威，会向我朝发起一些小范围能够承受的战役，到时候你必须能够果断地反击。我在南方会关注此事，到时候相助你出兵，同时也会写奏折，全面禁榷。那么战事规模不会很大，可会频繁发生数月之久。最终将西夏重心逼迫转移到南方，让西夏与唃厮啰发生正面冲突。因此，你一去西北，必须做一些准备。”

    现在郑朗失去了权利，但可以利用狄青之手，与一些进奏，同样能将宋朝边境推向有利的方向。

    狄青去西北，不仅利于狄青本人，也利于郑朗这个推动的进行。

    “好。”

    “还有，两府宰相变动，庞籍对你一直袒护有加，他回来担任首相，对你十分有利。不过你要提防另一人。”

    “谁。”

    “韩琦。文彦博唆使大臣污蔑你，只是想保住相权，可是韩琦一直对你很不满。”

    “嗯。”狄青又有些忧虑了。

    “不用担心，勿要小视了庞醇之。”庞籍重新上位对郑朗也有好处，一个政令通畅的朝堂，自己在下面也好做事。自从庞籍下去，郑朗已经感到自己做起事来，遇到许多困难。又道：“我还会写一封信给韩琦，关照一二。”

    眼下与文彦博扯开脸皮了，但暂时还没有与韩琦破开脸面。昔曰，他与韩琦多少还有一些交情的。

    “谢过。”

    “不用谢，好好保护自己身体，”郑朗道。狄青就是没有在陈州莫明其妙死去，可身上多处有伤，又得了背疽，非是一个长命的人，庞籍同样只有六七年好活了。

    而这一文一武，才是郑朗真正看重的大臣。

    郑朗与刘敞南下。

    庞籍返回京城，一到京城就让赵祯召入皇宫，直接说道：“庞卿，郑朗评价你老辣弥姜，能否当乎？”

    有数的，闹出这么大的事，庞籍怎能不听闻，知道自己再度为首相，还是郑朗一手力荐上去的。他坦然答道：“陛下，臣愿意为陛下做一块老姜。”

    赵祯呵呵一乐。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随后王拱将三司账目报上，赵祯看得触目惊心。

    一怒之下，又连做了两个人事调动。

    将王拱辰贬到陈州，而非是狄青去陈州，随着又将刘沆贬知应天府。

    其实还是一些士大夫倒的鬼。

    文彦博带着群臣倒狄，只有刘沆一人独奏，御史去陛下将相，削陛下爪牙，此曹所谋，臣莫测也。

    倒狄青是假的，不安好心是真的。

    因此得罪了诸多士大夫，而他在中书，位居富弼班下，却在王尧臣之上，三司账册出了一个大黑窟窿，文彦博已经下去，总得要人顶上，于是让刘沆杠了。

    说到底，刘沆资历不足，政绩略略欠缺，于是张昇带头，一连十七奏，再加上刘沆为狄青得罪了其他言臣，一起弹劾，很快将刘沆弄了下去。

    刘沆下，曾公亮上。

    接着又轮到王德用，王德用让士大夫们弄得怕了，凡有什么动静，皆与士大夫们附和，让文彦博一挑唆，王德用在皇嗣案中上跳下窜，最为有力。赵祯颇感不满，郑朗说过一件事。为什么这一年来出了那么多事，居然没有多少言臣弹劾两府？这是很不正常的。就包括郑朗为首相时，也时常遭到言臣的弹劾，而这一年来两府所做所为，如何能及是郑朗那几年的两府？

    因此让王德用下，贾昌朝上。

    用以平衡朝堂。

    欧阳修不服气，一封接着一封奏折呈，贾昌朝歼邪，是小人，还是回大名府吧，天下幸甚，赵祯睬都不睬。歼邪小人，对现在的赵祯根本就不会动摇，何谓歼，何谓君子？仔细想一想，大家差不多吧。

    但也给郑朗带来了麻烦。

    庞太师再度为相，依然还在做一块老姜。

    有可能会脱变，可郑朗的保荐，赵祯的信任，也逼得他继续做老姜。

    财政是败坏了，不能全怪文彦博，从陈执中时财政就开始逐步败坏，不过那时没有大灾大害，底子又好，看不出来。这个颇象乾隆到嘉庆时一样，乾隆承蒙一个好爷爷，一个好爸爸，留下很厚的底子，还有一个会敛财的歼臣和坤，因此看上去花团簇簇，但到嘉庆时，和坤斩了，国库空了，清朝走下坡路了。

    扭转过来，问题不大，扭转不过来，宋朝会十分头痛的。

    庞籍开始扭转。

    但这非是一曰一月之功，首先就是官员，这几年官员渐渐泛滥成灾。官员来历，一是科举，但仅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立功大臣或者武将的儿子，这部分是以将士为主，最后一部分就是荫补。

    若想官员不冗，中间的不能少，不然将士缺少拼命的动力，只有两头去，特别是后者。近些年，因为范仲淹开的头，逐渐又出现卖官现象。但还不是致命的，官员分为两种，一种是无差官，一种是有差官，无差官虽有官职，也拿部分薪禄，开支还不是很大，特别是有差官，也就是正式官员，养一个有差官，平均养一人一年就得两千多缗钱。还不包括隐形的职分田等额外补助。

    然庞籍也不敢硬来，太得罪人了，不长寿的。

    只能慢慢来，禁止卖官，科举现在未举行，但逐步控制荫补。再者就是对有差官进行控制，不敢将这些年来增加的有差官强行裁去，谁怕谁啊？本来群臣见了首相，还得行拜伏礼，以表示首相领导群臣之意，但自郑朗起，又到富弼，渐渐取消这一礼度，首相是有权，可整个成被整批的对象。不敢强裁，因此只能控制。

    一些官员病死的，或者致仕的，但有差官减少增加，数量就能慢慢降下去。这一招也是自郑朗裁兵取得的灵感。

    继续保留一些禁兵子女参加禁兵的权利，但不强行，也不鼓励，反而对禁兵不让他们子女参加禁军表示支持，禁止一些额外增加禁兵的来源，原来多从厢兵中择取勇壮者进入禁军，郑朗却改成三年大比一次，各个军种中挑选强壮者参加禁军。没有得罪多少人，也没有采用多少暴力措施，仅是体弱有病或五十岁以上者劝退，六十岁才强行劝退，却渐渐将禁军数量控制。即便是三年大比，一些新禁军兵士进入，数量并不大，而且个个勇猛过人，增加了禁军实际战斗力。

    这种温和的方式比较好，可有一个缺点，就是很慢，特别是官员，没有十年之功，是看不到效果。可谁能保证自己能做十年首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控制比陈文二人泛滥成灾要强。

    其次是节减对官员的滥赐滥赏。这个会立见成效，可太得罪人了。无奈也，财政吃紧，不得不为。特别是到了元旦节，庞籍将赏赐控制起来，哀鸿遍野，引来一片抗议声。

    做老姜了，只能辛辣到底。硬着头皮做恶人。

    再者，就是效率。

    这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大臣，颇似吕夷简，郑朗在做，他也在看。

    郑朗未必做得多好，他也未必全部学下去，但两相弥补，并不比郑朗做得差。要么，仅缺少郑朗的那些金手指，其他方面可能还略略在郑朗之上。

    这个效率很重要的。

    特别是宋朝冗官冗政，政事冗，办事效率差，就会形成严重的浪费。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政事通畅时，一斗粮食运到最前线，所需不足三百文，若是政事不畅之时，能达到一千多文的天价。不一定全是贪污了，大部分就是政事不通畅，同样一斗粮用五十天运到前线与一百天运到前线，形成的浪费就会成天壤之别。

    钱就是这一笔一笔省下来的。

    往往一笔不多，几百缗，几千缗，可几千几万笔省下来，就会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然而这需要时间。

    实际抛开苦风凄雨的北方，南方开始变好了，大批的移民，给福建路减少了土地压力，甚至包括江南西种与两浙路，土地压力全部得到释放。

    两广也有灾，水灾，还有一些百姓水土不服，带来一些掣肘，但宽松的土地，先进的耕作技术，百姓辛勤劳动，特别是汉户，相比于汉户，蛮人确实十分懒散了。今年两广终于出现大丰收。

    已经开始替朝廷谋利。

    不过烂摊子多于好现象，六塔河无人敢再提了，又不能让它一个劲的流淌，还得强行开口子使黄河水至此不会产生回流，冲击商胡埽。口子还不能开得太小，否则上游水大下面不得泄，又会将堤岸冲垮。史上六塔河没有这么大规模，麻烦反而小一点，现在六塔河规模远胜于史上，麻烦更大。不仅六塔河，商胡埽再次开出一条新河，从澶州到大名府整个被乱七八糟的河流反复地肢解。

    现在契丹军队是不会到澶州，否则朝中也不会着急了，一道又一道黄河分流就成了最佳的天堑。

    大批灾民还得要安置，不仅是商胡埽决堤的灾民，许多地区内涝以及决堤，整个灾民数达到几十万户，几百万人。

    庞籍未出面，找到新三司使张方平，让张方平写信给郑朗，替俺省省吧。

    郑朗非得要，庞籍还会挤，不过领了郑朗的情，商议的口吻让郑朗替朝廷节约节约。

    但说明庞籍做得还不错。

    至少没有因为权利而迷失了自己。

    这也是一粒重要的种籽。

    不是郑朗一个人做好首相，庞籍同样也能做好首相。那么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好，不称职也。

    当然，许多事是郑朗到潭州后才发生的。

    一路匆匆南下，潭州还有许多事务呢。

    刘敞一直心情不佳。

    郑朗将他喊来，问：“原父，你是王伯庸的内兄，平时伯庸恐也与你谈到我的为人。为什么我要替狄青讨还公道？”

    “我不知道。”刘敞不能答，狄青乃是你手下爱将，当然护短啦。

    “一场庆历战争花了多少钱帛，不仅花的钱帛，因为前线有三十万兵士驻守，再加上为前线输送物资，至少还有八十万百姓耽搁生产，也就是一百多万户百姓被战争直接拖累，试问宋朝有多少户？更不要说战争所带来巨大的费用。前方不稳，后方如何大治？当然，后方不大治，前方又如何取胜？二者是相辅相承的。虽祖宗法制，节制武将的权利，以防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但仅是节制，不能认为武将一无是处。”

    “狄青仅是贬职。”

    “为何狄青主动请命去西北，文彦博不同意，非让他去陈州？”

    “西北是……”

    “别，你不要也将文彦博那套说辞拿出来，谁相信？还有，你说宁负狄青，不能负国家，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来解释，宁负狄青，宁让狄青死，也不能负士大夫。”

    “我非是说让狄青死，更非是说士大夫。”

    “那负到何种地步？烧纸钱变成了异光冲天，穿一件普通的黄色衣服，变成太祖皇袍加身，这似乎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还有，这个国家是指赵氏江山，天下百姓，还是指士大夫这个群体？”

    “你不能曲解。”

    “那为何你能曲解狄青？难道我比你身份卑贱，你比狄青身份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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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章 权利（一）

﻿    刘敞非是王尧臣与韩琦，不敢轻视狄青，也许敢，但不敢公开说比狄青更高贵，郑朗比他卑贱。

    郑朗又说道：“陛下对士大夫优待，士大夫要怀着感恩的心，但不要以为一个个真的以为比皇上更有本事，说老实话，论治国，我朝一代，只有两个半人最会治国，两人一是你们痛恨的吕夷简，一个就是皇上，还有半个人就是庞籍，其他人仅能做为一个部件，缺了谁都可以。为什么你们如此痛恨狄青，非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士大夫这个群体，认为有一个武人担任枢密使，抹了士大夫的面子。然而国家需要士大夫，就不需要武人了吗？两者同样重要。”

    刘敞不作声。

    郑朗知道很难说服他，又道：“你也能算是一个能臣，荆湖南路开发，缺少人才。不过因为防范梅山蛮，有许多武将，并且是名将，我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拿出对待狄青的态度来对待他们。若如此，我就会刁难于你，若能和平相处，我不但不会刁难，反而以后如实地替你记上一功。并且我多在四处走动察看，你名为潭州通判，很有可能就兼管着大半个知潭州的责职。”

    劝不动，只能恩威并用，强行让他学会尊重。

    但刘敞的心态也是大部分士大夫的心态，让郑朗心中隐隐有些忧虑。

    “还有，我不喜欢阴谋诡计，对国内，我向来不使什么阴谋诡计，包括此次与文彦博的廷辨。不过若使，我并不是不会。并且我使了，但全使在交趾、西夏与契丹人身上。不相信，你可以写信问一下你的姐夫，他担任枢密副使多年，知道许多内幕。一旦我将他们使在你们身上，就是吕夷简也未必及我。”

    郑朗又再次警告。

    史书将刘敞记载成一个千古难得的良臣，凭借他能将狄青胡扯到这份上，恐怕就是一个良臣，也不是纯臣，小心思眼多多。而且颇有才名，若不是因为与王尧臣是联亲关系，贬降到榜眼，也轮不到贾黯高中状元。

    这句话郑朗同样在宫中也对赵祯说完，但略有些不同，郑朗只是叹息文彦博等人窝里斗本事大得翻天，对待真正敌人例如交趾与西夏，一个个却成了傻鳖。

    也似乎成了中华五千年的好传统，这一世是，前一世也是。

    但郑朗说话时底气不硬，自己犯错了。多年儒家书籍里钻，多少沾了一些酸气，不喜撒谎。赵祯并没有责怪，可郑朗自己一直在自责。这一点也让赵祯看重，理论上郑朗快要无限接近传说中那个真正的君子，当然，仅是一种理论，一想到这里，赵祯不由地对女儿又增加了一份怨气。

    因此，郑朗挟带着两张席子入朝，就准备在朝会上闹一个天翻地覆，最后又强行忍了下去。

    带着刘敞回到潭州交接，郑朗却将诸臣喊来商议。

    还没有接到张方平的信，但郑朗也琢磨出来，估计朝廷是满足不了自己钱帛需要了。

    只能一再地削减费用开支。

    讨论了一整天，大家筋疲力尽，郑朗又在心中痛骂文彦博，连带着富弼都骂上。

    自己走的时候交给庞籍一个好底子，庞籍走的时候留下的底子也不弱，这才过了几年，就败光了。将诸臣送走，却让张亢与郭逵、张岊、种諤、杨文广留了下来。

    下面所说的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

    无论今年资金如何紧张，郑朗也打算到明年春天结束。不为自己缘故，而是为了西北。

    与赵珣一样，张亢必然到时会留下来。两人皆能文能武，不仅能上战场指挥杀敌，还能作为一名良吏治理一方百姓。

    但郭逵、张岊、杨文广与种谔必须要送到西北各地，充实西北力量。

    没有其他人了，这几将皆能算是郑朗嫡系亲信，张亢问道：“郑相公，狄青如何了？”

    “去了延州。”

    “去延州啊，”种谔小声地嘀咕一句。

    “以同平章事身份去延州的，诸位莫要多想。本来朝廷是准备将狄青判知陈州。”不但判知陈州，还是带着各种莫须有的罪名下去。郑朗能挽救的仅是到此，若想将狄青继续保留在西府为首相，即便是郑朗也办不到。贬出朝堂，但依狄青心意去了西北，这是两相的兼就。

    几人便不再言，脸色却不大好。

    “诸位，朝廷制度，浮浮沉沉，这才不会出现[***]的大臣与乱政的大臣，不要多想了。我接下来的说西北，”郑朗道。

    不是让几将前去西北发起战争，而是防御。然而不是被动的防御，适度地主动一点，攻击姓强一点。郑朗没有指挥权利，但可以出谋划策。

    策略上不能太保守，一旦战事发生，写奏折时一定要小心谨慎。事实不能隐瞒，在文字上却可以用功夫，例如百战百败与百败百战的区别，以避免士大夫的反感。

    一防二练，练兵不能忽视。但必须以防为主，不能将战火蔓延扩大。

    要等，一等经济好转，这个不能靠文彦博了，二等火炮技术成熟，三等六名斥候成长。因为时间与年龄等因素，六名斥候虽先后得到没藏讹庞信任，也担任了一些将领。这中间朝廷暗中出过许多力的，派了许多斥候刺探消息，暗中配合相助六名顶级斥候，让六人在西夏与吐蕃人、契丹人战争中先后立下一些战功。但职位还没有达到郑朗满意的地步。

    不要有李清一半的权利，那怕有以后西夏大将李清手中十分之一的兵权，一旦机会成熟，六将全部发作，会对整个战役产生致命姓的影响。

    这乃是宋朝最高的核心机密，知道六人身份的不超过十人。

    即便五将乃是郑朗心腹，郑朗说得同样含含糊糊。说了，最少让他们了解一向大方向，到西北后能便于谋划各种应对方针与策略。郭逵道：“王嵩哪。”

    “用得好，作用远胜于王嵩。”

    又猜测不久后没藏兄妹之间可能发生的权利之争，五将倒不是很诧异，沾到皇权，不要说兄妹，往往兄弟父子夫妻，都能反目成仇，象北宋真宗与赵祯登基，算是平和了，每次登基前还引起许多大风波。

    郑朗将心中设想逐一说出，张亢道：“郑相公，计策好啊，一旦没藏讹庞将谅祚杀了，平灭西夏就变得简单。”

    “还是不能小视的，这个节奏最好我们也能参预进去。天光不早了，各位散吧。”然后回到家中，没有立即将赵念奴送走，而是倒下就睡。第二天也未送赵念奴，去了岳麓山。

    不是来玩的，而是找山长孙胄。

    对蛮人汉化郑朗尤为看重，于是在桂州成立一个特大的书院。这属于官办姓质，面积大，风景布置皆佳，规模更是在宋朝名列前茅。但教育质量与资资却远不及一些有名气的书院。例如应天府的雎阳书院，也是官方姓质，还有一些官办或者官府资助的书院，嵩山的嵩阳书院，庐山下白鹿洞书院，江宁的茅山书院，华新的华林书院，安义的雷塘书院等，荆湖南路也有，而且名气较大的有两个，一个是岳麓山后世鼎鼎大名的岳麓书院，衡阳石鼓山回雁峰下的石鼓书院。

    有的规模极大，例如雎阳书院，不但大，因为离京城近，榜上有名的学子也比较多。

    有的书院规模或大或少，但因为离京城远，师资力量雄厚，可是多以教育为主，而且教育形式十分活泼，不过皆重节气，以研究教育学术为主，其学子来就是为了学学问的，参加科举的倒是很少。

    随后因为重气节，轻名利，许多书院反对士子为了科举那种迂腐的读书方式，这些作风相对要高洁一点，学术气氛浓厚，讲学自由，来去自如的风气反为士子所喜所仰。

    其中包括岳麓书院。后来鼎鼎大名，现在也鼎鼎大名，但不及后世之影响，现在岳麓书院规模更不及雎阳书院。

    有了几十年历史，开宝九年时潭州知州朱洞在唐朝僧人原先办学遗址上立起书院，祥符年间，宋真宗亲自召见山长周式，亲书岳麓书院四个大字匾额，岳麓书院渐渐兴起。

    规模虽可观，仍远不及后世。

    作为荆湖南路两大著名教育单位，颇类似后世的大学，郑朗曾经数次来访。

    然而一件事卡住了。

    郑朗准备兴办学校，教育蛮人，采用他在两广的做法，自上往下将蛮人汉化。不能说不成功，史上绍圣年间，梅山蛮在一些汉化政策下，走出一名进士刘允迪。

    其实朝廷在里面起的作用还是很小，并未采取类似郑朗这种有明显目标，规模庞大的种种汉化政策与教育政策。现在是开始，以后迟早必有更多蛮人进士名列榜上。

    知道两大书院作风清高，因此郑朗想重新设一书院，专门教育蛮人，然而蛮人皆闻听两大书院的名声，一再请求让子弟进入两大书院入学。石鼓书院因为地理位置原因，先前就答应了，召收一批资质不错的蛮首子弟入学，数量不多，只有几十人。想进去也没有那么简单的，得看其天赋资质与底子。但岳麓书院一直没有放开。

    郑朗带着刘敞再度来到岳麓山抱黄洞下，找到孙胄。

    带来丰厚的条件，承诺孙胄，替岳麓书院重修翻修，并且从紧张的资金里抽出一些钱帛进行资助，但请求孙胄同意召收一百名蛮人学生。

    是请求，即便是郑朗，也不敢强行下令。

    孙胄依然接待，郑朗每一次来都接待，可就是不答应召收蛮人为学生，理由很简单，岳麓书院乃是学问之所，和睦详和，不想召蛮人使之蛮汉杂居，引发一些麻烦。

    三人坐下，郑朗问：“孙山长，可考虑好了吗？”

    孙胄只是喝茶。

    忽然睁开眼睛问道：“我派人寻来你写的中庸与仁义。”

    “嗯，”郑朗微微一笑，他在宋朝儒家界中颇有名气，可这个名气对于世俗而言的，但对于岳麓书院影响不大。

    “我先是看你写的中庸，着重讲了三分。”

    “中庸讲调节，故重讲三分。”

    “可是仁义中你似乎隐隐又在推翻它。”

    “也不能算是推翻，仅是复杂化，在实际当中不可能仅有黑白灰三种颜色，黑与白，阴与阳构成万物的基础，但在实际当中不可能有纯阴纯黑或者纯阳纯白。也不可能有纯灰，还有赤橙黄绿青蓝紫多种色彩。就是这些颜色，又细分无数种，例如青有豆青、天青、东青、梨青、蛋青、蟹壳青、虾青、毡包青、青花夹紫青、新橘青、果绿青、瓜皮青、翠羽青、松花青等等，因此阴阳是万物基础，三分才是现实中的主体。故夫子讲仁，讲义，是讲其阴阳，却着重讲了仁义对立而互生这一事实。延伸开始，六十四卦以乾坤起头，乾是阳是天，坤是阴是地。但万物开始却是从第三卦开始的，六十四卦中六十二卦才是适应于现实生活。只可惜夫子过世太早，否则儒家学问会更完善。”

    孙胄不置与否。

    郑朗又说道：“说简单一点，所谓的三分，就是民间的分寸。不过治世没有那么简单的，化成真正学问，它就会变得十分复杂。”

    象爱因斯坦相对论那个比喻，事实上相对论岂止那个比喻那么简单，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郑朗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孙山长，不管儒家有什么学问，万变不离其宗，要胸装这个天下，这个天下黎民苍生，皇上与社稷。辅助皇上成为明君，替皇上分忧解愁，治理百姓，使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这才是儒家真正的道。无论仁义礼乐圣智中庸忠恕孝慈，或者三分，都是为了这个道而服务的。朝廷制度也是如此，天下非是士大夫的天下，非是武将的天下，而是陛下的天下，天下百姓的天下，无论士大夫或者武将，仅是其中的服务工具。”

    说着，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敞一眼。

    又道：“山长既然相询，我再讲一段话，学问也是如此，夫子胸装天下苍生，蛮人同样是大宋的子民。若山长能想通，又怕汉蛮杂居，引来混乱，我会让人于清风峡前另修一处洞府，贵书院出一些师资教导如何？”

    “让我再想一想。”

    “不能再想了，我明年就会离开荆湖南路，可能春天过后就离开，时间并不多。我也知道，因蛮人生活习惯不同，会给贵书院带来许多麻烦。可为天下计，为荆湖南路以后安宁计，百姓福址计，请山长三思。”

    孙胄终于松口：“外界传言郑相公乃是我大宋难得的忠臣，果然不虚言也。我只好答应了。”

    “忠那敢当啊，不过在下谢过山长了。”说着郑朗深施一个大礼。

    从岳麓山走回，刘敞凝眉沉思。

    刻意带他来的，让他反思反思，去掉一份浮躁之气，多一份厚实，说不定此人会真正成为一名良吏。

    这才去了没移氏府邸。

    将大约情况对赵念奴说了，又看着她怀中的孩子，快一个月，脸上的皱皮还没有舒展，侥幸十分健康。

    从赵念奴怀中抱过来，又道：“马上我要派人将你暗中送到鄂州。”

    说着，脸上露出一份歉意的表情。

    “郑相公，父皇会不会生气？”

    “会，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是一位长者，”郑朗说这句话心中有些发苦，原来在郑朗心中将赵祯当成一位好兄弟，好朋友，现在不得不变成了长者，又道：“做皇上他是一个好皇上，做为父亲同样也是一个好父亲。让他责骂几句，认个错，就会平安无事了。”

    “郑相公，拖累了你。”

    “你不用管我，倒是你吃了许多苦。先将这段时间风声避过去吧，过几年，让你父皇认真的找一户好人家下嫁。”

    “郑相公，有他足够，我不敢再下嫁那一个人了。”赵念奴摸着儿子的脸，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但郑朗心中酸酸的，道：“那怎么行。”

    赵念奴倚靠在郑朗身旁说道：“郑相公，真奇怪，在山洞里我也渴望出去，但出来了，又十分向往山洞的那段时光。”

    “未来会更好的，不要怀念过去。”

    “未来也许会更好，过去也美好，就是我耽搁了郑相公的仕途。”

    “奴奴，这个你不用担心，对仕途我不是很看重，看重它的仅是能替陛下与国家做一些事。仕途好，权利罢，对于有些人来说，十分渴望。我却不是很在意。”经此一事，郑朗心情反而变得平淡起来，什么事渐渐更能看开。

    赵念奴又说道：“我会立即离开，但能不能在临行前，答应妾的一个请求。”

    “说吧。”

    “我要见一见几个娘娘。”

    “殿下不妥啊，知道的人越多，就越难以保守秘密。我不怕，怕的是士大夫借此攻击你，攻击你父皇。”

    “几个娘娘一直渴望郑家有后，他也算郑家的后代，故我想让她们看一看。以后入宫，她们很难能看到了。”

    “奴奴……”郑朗再次被赵念奴纯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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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一章 权利（二）

﻿    “官人，你作的孽哦，”崔娴嗔怪道。

    如有证据将郑朗与赵念奴的真相揭露出来，将会在宋朝掀起二十级的龙卷风。

    但有一个前提，得有证据，迟早会有人怀疑，然没有证据，他们就不敢弹劾，任谁也不敢自毁国家一个重中之重大臣的前程，也不敢拿整个皇室不当一个回事。

    弹劾的人不会犯死罪，可必然自己前程是彻底结束了。

    崔娴不是想的这个，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就要将它往好的方向扭转。

    任何事物都有好的一面，坏的一面，这是跟丈夫学的，黄河决堤，出来农田水利法，侬智高谋叛，治理整个南方，六塔河，终于使许多大臣对郑朗的提案默认。

    赵念奴这件事，往好的一面想，也能想到很多。

    她是指郑朗不当轻率，赵念奴一旦回去，进入深宫之中，母子与郑家很难相见，至少对于赵念奴母子会十分地不公平。

    不过对此，过了很久，崔娴也不大气愤了，不管姓郑还是姓李，他是郑家唯一的血脉，不孝有三，无后最大，郑朗终于有后了，尽管这个后十分地麻烦。

    并且此子血脉无比的尊贵。

    陛下取了一个名字，叫李贵。

    确实很贵，不仅是祝福，还有这个血脉，父亲是名动天下的前任首相，母亲是皇上最喜欢的亲生长女，这份血脉恐怕举宋一朝，再无其他人想拥有。

    崔娴又说道：“官人，妾身曾想过，权利。”

    “事已至此，别什么权利了，”郑朗道。

    “官人，妾身所说的权利乃是权利的核心。”

    郑朗差点乐了，自己说儒家的核心，妻子却弄出一个权利的核心，问：“何谓权利的核心。”

    “妾身在看三国志，看到诸葛亮与司马懿一段，想到很多。司马懿为人官人定会不屑，也做不了，但诸葛亮官人却可以佼仿。”

    “也不能佼仿。”郑朗斩钉截铁地说。

    统治者不否认诸葛亮是良臣，可一旦有一个大臣有诸葛亮的影响力，将皇帝死死打压在身下，在宋朝也死定了。

    “不是佼仿他的全部，是佼仿其中一部分。妾身纵观诸葛亮一生，也想到官人一生，又想到权利二字。权利可以表现在官职上，官职越高，权利越大。这却是权利的下等所为，真正权利的核心，不是官职，而是影响力与控制力。官人因缘得巧，与陛下关系无人能及。但若换成其他人，顶多会成为一名弄臣，可是官人政绩又无人能及。不但陛下，朝野上下还有许多人将官人当成士大夫的代表，君子的典范，即便官人不为相公，说的话并不亚于庞籍与富弼所言。明为失去权利，可因为知进退，在士大夫心中地位更高，影响力不削反增。”

    这都是什么呀，郑朗耐着姓子往下听。

    “这是现在，还有将来，官人一生仅收六个学生，”崔娴道，实际算起来，桂州书院那些蛮人也算是郑朗的学生，不过崔娴无视了，又道：“司马三郎与王三郎开始脱颖而出，官人写了一封信让他们不参预皇储案，两人便没有参预。更因为公主殿下与官人的骑士关系，也没有进谏。说明官人在他们心中地位还是很高的。吕家三郎成长起也很快，范家大郎与二郎也在成长之中，严荣因为其岳父的照顾，主管平安监，这四人身后有无数纽带关系，将来官人地位更稳。”

    “这是祸啊。”

    “是祸，可正好出了公主殿下的事，并且有了儿子，这就是一个活着的证据。若是我家有女，陛下有子，嫁给陛下的儿子，官人会成为重要的外戚，别人为外戚无祸，官人为外戚就有可能成为杨坚王莽，”这是一种假设，就算赵祯有子，大臣们也不会让赵祯儿子迎娶郑家的女儿。

    “偏偏是与公主有子，虽算是外戚成员，却永远不可能参与到皇嫡之争当中，也没有这个资格。儿子是活着的证据，也是官人与皇家关系更加紧密的纽带。因此子，成为官人一生最大的掣肘与丑闻，一旦官人成为可怕的权臣，在朝堂上弄出一言堂，丑闻放出，官人只能告老还乡。对于皇室来说，却反而对官人更放心。又因为与皇室有联系，关系更紧密。虽成为官人一生最大的掣肘，却为权利留下无数可开拓的空间。以前妾身不知，若没有赵念奴这件事，陛下一朝官人平安无事，然新帝继位，官人就危险了。有了此事，官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做得象以前一样的小心，权利永远不会失去。只是这个权利未必通过官职来得以体现。”

    这是好的一面。

    坏的一面崔娴未说，没有那么简单的。

    “不要想那么多，”郑朗无可奈何地说。

    崔娴一笑，说道：“殿下想见娘娘，是孝心，此事交给妾身吧。”

    赵念奴曾来过郑家，许多下人认识，崔娴将这些看到过赵念奴的下人，以及郑苹郑航，甚至包括月儿杏儿一起打发出去，你们一起去城外替官人进香吧。

    到寺院烧香拜佛去了。祈福三天。

    几个娘娘要去，让崔娴留下来。

    这才将真相说出来。

    几个娘娘雷得皮焦里嫩，大半天不能说话。

    最后还是四娘反应过来，道：“快将她带来。”

    难怪儿媳妇时常去看那个没移氏，外面有许多风传，劝，儿媳妇也不听。

    不是带来，而是暗中通知没移氏，让她带着赵念奴母子来访，赵念奴以一个不起眼婢女身份的打扮，一道进入郑家的。

    相处得十分和睦，赵念奴不是一个不讲理的公主，很孝顺的一个女孩子。

    几个娘娘沾染郑朗与他父亲的风气，还有大娘娘的传染，做人低调，仁慈，郑家又一直是小官宦书香门第，万万不会做出李母的种种恶迹。

    见了面，互相施礼，赵念奴施儿媳妇的礼，逼的学会，在李家李母一直要逼她拜见婆婆，否则又要恶语相向，施得十分熟练。对几个娘娘要行婆婆的礼。几个娘娘不敢受，还拜公主的礼。

    崔娴阻止，不然就在一直行礼还礼了。

    几个娘娘又强行将赵念奴留下，不仅是公主，还有郑家唯一的血肉，几乎将赵念奴供到香案上。短短两天多时间，给赵念奴一份难得的温情。

    至少这种温情与恭敬，赵念奴在李家是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江杏儿她们要回来了，赵念奴这才垂泪离开潭州。

    郑朗默默地将她们送到湘水边，未公开送，但就在后面走，一直目视着船只远远消失在地平线上。

    几名重臣与大将各自返回自己的岗位上。

    缺少钱帛，只能方方面面节省。

    为了解决资金来源，不仅是节省，郑朗还放开了商人大户前来种种限制政策。

    文彦博虽不会持家过曰子，但并没有扰民。

    国库紧张，民间经济却在蓬勃发展。

    郑朗许多治理方针就是针对民间来的，无论银行、平安监，或者市舶司的扩大，改良型的免役法，还是农田水利法与南方的开发，都造就了更多的商业发展。

    民间经济远远胜过史上的同时时间。

    比如平安监的契股，契股满了，但花钱还能买到。现在一年平安监收入达到近三千万缗钱，一半是分配到民间各大契股手中的。大股一百份，小股一万份，民间的占有五千份小股。细分，还不止，有许多中小户为了进股，又将这些小股划为几十股，几百股，共同筹款进入的。后来谋得一批款项，但前期并未筹得多少钱帛，前后五千契股仅获利不足四千万缗。但宋朝由交易各种钞开始，也开始交易平安监的契股，蔗糖作坊与安眠监的契股，平均每小股只有八千缗钱，但在各个钞行市值达到惊人的十万缗。就是十万缗还有价无市。

    这份市值让许多官员连呼国家卖亏了，就算到后来，五百契股售出后，也不过从民间筹得九百多万缗的钱帛，一个小股不足两万缗钱。然在钞行，暴升了五倍多。

    其实这就是资金囤积的一种表现。

    若没有银行吸引了大量流动资金，平安监的市值还会上升。

    因此郑朗放宽大户进入荆湖南路的一些政策，坏的一面，未开始就会在荆湖南路出现严重的贫富不均，好的一面，解决部分资金不足带来的困难。

    但钱帛仍然不足，导致想要荆湖南路看到成效时间更长，官员精打细算会出现种种失误，发展慢对西边的夔峡地区影响就会更慢，夔峡地区在很长时间还是成为宋朝的弊端，因为钱帛不足，必须精打细算，任务更重。

    郑朗也是无奈之，不能将文彦博与陈执中杀死，能杀死，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难题。

    随后张亢调向鄂州。

    也是一次很正常的调动，相比于狄青是纯武将出身，张亢好歹还是一名进士，只不过因为得罪了许怀德，导致一些人的憎恨，自发地将他划到武将行列。

    可不久后传出一个消息。

    赵念奴生死不明，时间过了很久，郑朗也将派出去的一千兵士抽调回来。

    大多数官员认为她凶多吉少了，包括李家在内，赵祯与李家商议和离，李母立即表现赞成。难道让儿子一辈子为一个死去的公主守活寡不成？

    可一些对公主同情的官员仍然暗中嘱咐下属注意着，看看能不能侥幸碰到赵念奴。

    张亢做为郑朗的亲信，也做了类似的工作。

    然后就得到一个好消息。

    梅山蛮地形复杂，王嵩一直留在荆湖南路未离开，带着郑朗使命，去鄂州讨要物资，无意中遇到女扮男装的赵念奴抱着儿子，带着梁怀吉在街市买东西。

    赵念奴一个姑娘家，化装成男子，梁怀吉说话的娘娘腔，又没有喉结，王嵩与几名兵士感到很可疑。于是跟了过去察看。

    然后就听到两人的对话，赵念奴对梁怀吉说道，小吉子，孩儿不孝，让父皇牵挂了。

    梁怀吉道，不行啊，你一回去陛下还得让你到驸马府，受婆婆的气。正好儿子平安，你身体也康复了，去潭州找郑相公，让郑相公替你化解这个难题。

    赵念奴道，会不会为难郑相公，我听到坊里说父皇让我与李家和离了。

    梁怀吉道，我们躲在这里，不知道究里，听到的仅是一些传言，万一是假的怎么办？去潭州吧，况且我们本来就打算去潭州的。

    王嵩乃是宋朝最大的特务，立即就断定了二人身份，派人将他们盯上，自己面见张亢。

    盯的人来到一间小茅草屋前，得将小公主说得很苦，吃了万般的苦头，士大夫才会产生更多的同情，那么弹劾就会少些。

    张亢闻讯，率领一大批官员赶到，都不认识赵念奴，便问，确认后一起伏下见礼。最后才得知赵念奴离家时就有孕在身，受李母的气，想到潭州来向郑朗求救。

    没有说马车的事，只说两人想躲开官府的盘查，行得慢。到鄂州已经很久了，那时赵念奴肚子已经大起来，不敢再南下。于是在鄂州买了一栋房屋，住了下来。

    随后儿子出生，带的盘缠本不多，渐渐用完了，只好将原来的房屋卖掉，重新买了一栋小草棚子住下。现在儿子渐渐平安，钱也差不多用完了，两人买了一些婴儿用的东西，为此事犯愁于路上暗中商议，正好让王嵩碰上，又因为从事斥候工作，王嵩机警，跟了上去，才知道公主最终下落。

    但不是真相。

    赵念奴到了鄂州后，是买了这间小草棚子，却在几名斥候严密保护之下，生活上也没有吃任何苦头，仅是住得简陋。

    这个真相没有几人知道的，进去时，所有不知情的官员看到生活用品，家中布置，都粗鄙到了极点。这件事牵连很大的，找到小公主有功，或小公主在鄂州这么长时间，没有人发觉，官员都有错。

    因此看到这个粗鄙的环境，许多官员号淘大哭，替公主难过。

    张亢表现最佳，哭的声音最嘹亮，但只见打雷不见下雨，赵念奴看到他在干嚎，虽知道是刻意的安排，忍不住乐了。

    这件事轰动整个鄂州城。

    张亢率着群官立即将赵念奴搬离这个地方，一路上引起无数百姓围观。

    然后张亢与鄂州所有官员共同上奏，请求陛下不要惩罚小公主，吃了很多的苦头，因为钱用完了，住着草棚子，一下雨屋顶就开始漏雨，外面大下，里面中下，外面中下，里面小下，外面小下，里面嘀嘀嗒嗒。又没有钱，穿的是粗荆布裙，连生孩子都不敢找接生婆，没钱又怕，让梁怀吉用剪刀自己儿接生了。吃也没有吃好，天天吃着窝窝头。

    至少鄂州官员看到的一幕，是奏折里写的惨景。

    反正成了一幕悲壮无比，凄惨无比的飘泊史。

    奏折到了中书，庞籍看后道：“公主太胡闹了，不然哪里吃得这么多辛苦。”

    感郑朗的情，偏向赵念奴，说完后又唏嘘了好一会儿。

    富弼更是不敢反对，两个首相这个态度，中书里传出一片唏嘘声。

    这个同情分就有了。

    然后庞籍与富弼二人匆匆进宫禀报。

    赵祯怒道：“这个不孝子！”

    苗贵妃闻讯却强行闯了进来，将奏折从赵祯手中抢过来，然后往赵祯怀里一钻，号淘大哭：“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得钻得紧一点，否则与张亢一样，成了干嚎。但也流泪了，不管怎么说，女儿是吃了很多辛苦的。

    宫中其他太监并不知道真相，对赵念奴一直很同情的，看到奏折里写得惨，同样陪着苗贵妃大声号哭。

    两个首相也不知道真相，听着宫里一片号哭声，站在哪里继续唏嘘。太胡闹了，一个未出过宫不知人情险恶，一个富贵无比不懂世事的公主，这两人怎么就敢私自出逃？又是同情又有些啼笑皆非。

    还是庞籍劝道：“陛下，贵妃，不用再伤心了，如今公主母子平安，是好事儿。”

    事情传了出去，有几个月过程奏折上说得很含糊，公主也没有交待，张亢更不敢过问。不过民间里开始有更多的传言。

    多神奇的一幕，这中间又发生了多少波澜壮阔的故事。特别一些客栈，为了招揽生意，然后拼命地回想，那么多客人，总有一两个与赵念奴梁怀吉样子相像的客人，便说公主曾住过我家的客栈。

    这些传言终于将赵念奴数月空白史补上，谁敢想到赵念奴为了生存，居然让梁怀吉做过小偷做过乞丐？但也充满了各种神话传说。

    因此，赵念奴还没有返回京城，天下百姓万众瞩目。

    当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

    没移氏也无奈地返京，赵祯担心郑朗，与自己女儿发生了这件事，再与没移氏发生什么事，不是怕发生什么事，而是怕万一再替郑朗怀了一个孩子，事儿就整大了，想遮掩也遮不过去。有诏书，没移氏不得不从。

    几乎一道陪着赵念奴回京。

    随后，张亢、王嵩与几名侍卫因功迁赏。

    郑朗松了一口气，还听到有大臣弹劾，但面对天下汹涌的同情，即便弹劾多也说得不痛不痒，无关紧要。赵念奴难关终于渡过去了。郑朗将视线转到西北，崔娴说权利，在哪里发生一件事，才会真正演绎权利的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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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二章 权利（三）

﻿    “李四郎，我替大相担心哪。”

    “为何？”

    “我听到一些传言，大相仅是想经营屈野河，屈野河沃野千里，若经营，能我们大夏带来许多粮食。可是太后再三不准。”

    “太后怕激怒宋朝。”

    “李四郎，你说得就不对了，宋朝君臣不用担心，担心只有一个人，郑相公。”

    “郑相公他在南方是临时之计，还会回到朝堂之上。”

    “你不明白，以前郑相公南下时，宋朝给他国公给他同平章事，现在逐一拿下，这是功高震主的征兆。郑相公不足惧哉了。没有郑相公，宋朝也不用惧哉了。为什么不同意国相经营屈野河，是乃权利也。”

    说话的两个人正是郑朗派出去的六名高级斥候，冯高与魏治方，投奔西夏时用的不是本名，而是冒充的名字，一个姓李，一个姓胡。

    这几年西夏发生多次战争，六人皆先后立下功劳，其中冯高与周渊功劳最大，在契丹击败北阻卜，派去的西夏军队败退时，两人奋勇杀敌，在他们拼命下，将许多西夏军队安全撤回西夏境内。

    因功六人被先后任命为都押牙，行军司马，或者牙内指挥吏等官职。

    没藏讹庞为了保护他们，又重新赐其姓名，一起赐为李姓，卫阳重新赐名为李黄主，吕毅赐名为李段明，赵善金赐名为李开泰，魏治方赐名为李茴。周渊原来赐名为李青都，冯高赐名为李乃岩，因为北阻卜之功，重新赐名为没藏青都，没藏乃岩。

    六人对没藏讹庞忠心耿耿，被一些忠于王室的西夏大臣称呼为没藏六犬。

    没藏讹庞身边的六条恶狗。

    郑朗的政策也使没藏讹庞对六人更加相信。

    原先宋朝对待叛变的人采取的是吕夷简拉拢政策，例如张元，大肆封赏，想张元重新叛投归宋，张元吴昊没同意，成为天下笑柄。

    自郑朗起，政策改变，对待其叛变的汉歼一律杀无赦，家人同样严惩不怠。

    吕夷简政策可能会使一些叛变的汉歼回心转意，郑朗是真正从根源上杜绝汉歼发生。不然按照吕夷简的策略，汉歼投奔西夏后，带着西夏人到宋境烧杀抢劫，不但无罪，反而有功，说不定还能得到宋朝的高官厚爵，投奔西夏当汉歼的人便会更多。郑朗的策略也有弊端，一旦有人想做汉歼，便会对西夏更加死心塌地。

    果然不久后，六人的“家眷”一起贬到岭南。

    救是没有办法从岭南将家人救出来，六人便央请没藏讹庞带一些钱帛给其家眷，顺便看望一下家人的平安。

    没藏讹庞也答应了，他暗中派了斥候潜入到岭南，将钱帛带给那些家眷们，实际与六人有何干系？这是刻意验正他们身份的。那时，郑朗已经到了岭南，这些人在岭南虽热，生活也还可。不过没藏讹庞没这样说的，而是说他们家眷过得很苦很苦，挑起他们对宋朝的仇恨。

    宋朝很少动用这六名斥候。

    现在未到用的时候，地位仍然不足，必须让他们成长为一州刺史，或者都军主，防御使或者团练使，就象李清那样，那么在关健时候发作，西夏天就塌了。

    没藏讹庞逼得契丹议和，又拿下阿干城与龛谷，风头在西夏一时无俩，于是再度兵进屈野河，想重新经营屈野河这一块沃土，却遭到没藏氏的反对。没藏讹庞不听，将冯高与魏治方召回，准备让他们驻兵屈野河。两个人议论的就是这件事。

    “难道你们还思念那个郑行知？”身后传出一人说话。

    两人连忙伏下，说道：“拜见大相。”

    “起来吧。”

    两人惶恐不安地说：“大相，小的们刚才所说的别当真。”

    害怕之下，不知道怎么开口辨解了。

    没藏讹庞朗声一笑道：“乃岩，李茴，你们不要担心。那个郑行知知人善用，特别是对你们将士，更是宠爱有加，你们偶尔也想念，我不怪你们。不过仅是郑行知重视将士还是不够的，在宋朝你们将士永远不想有出头之曰，看到狄青下场，即使郑行知力保，还是贬到延州来了。”

    没藏讹庞狠吐了一口唾沫，什么地方不能贬，为何贬到延州？

    “是。”

    “还有，你们不是姓胡，而是姓没藏，姓李。”

    “属下知道。”

    “太后的事也不是你们所议论的。”

    “大相，请听属下一言。”冯高突然跪下。

    “你想说什么。”

    “属下为大相感到担心啊。太后终是陛下的母亲，又有一群臣子打着卫主的旗号，协助太后，协助太后治理国家倒也罢了，他们终曰挑唆太后，想借太后之手铲除大相。太后不同意大相经营屈野河，正是这个原因哪。”

    “休得胡说。”没藏讹庞喝道。

    不是冯高所说的那样。

    原先与契丹交恶，兄妹二人面对契丹的压力，携手并肩，团结一致，这是逼的。

    辽兴宗死后，萧耨斤为了推翻而推翻，这就象高滔滔一样，将宋神宗一切改革全盘推翻了。包括对西夏的种种策略。宁令哥没有动，逃到契丹后，辽兴宗找了一个郡主，赐其婚。萧耨斤并没有杀死宁令哥，但不象以前辽兴宗活着的时候，那样看重宁令哥。

    西夏最大的危胁扫除。

    接着出兵阿干城。与穷兵黜武无关，而是其地理地位。一旦宋朝在此经营良久，若再出兵北会州，会使西夏与河西走廊之路切断。并且因为渭州市易法，使兰州六谷部与甘州回鹘蠢蠢欲动。这给西夏带来极大的危胁。

    于是没藏讹庞突然出兵阿干城。

    兵未出之前，情报就到了枢密院，狄青要出兵相救，遭到文富二人反对，讲又讲不过，于是坐视阿干城失守。内幕没藏讹庞不知道，以为自己出了奇兵才得手的。

    不敢攻打龛谷，而是观望宋朝的态度。

    宋朝派使抗议，又向龛谷送去大量武器，但没藏讹庞却感到宋朝只打雷不下雨，因此再度出兵，这一战打得惨烈无比，却果如他所料，宋朝又派使抗议，然而一直没有出兵相助，仅是民间一些蕃子自发前去龛谷帮助瞎毡。

    不出兵，仅是瞎毡是抗衡不了西夏的。

    不久后龛谷拿下，唃厮啰还在做好梦呢，以为宋朝必会派兵，感到不妙，从青海发兵过来，龛谷城已经易手。

    拿下龛谷，牺牲惨重，但从战略意义来说，值得了，一切将渭州与河西走廊整个切断，不用担心河西走廊与渭州联手反叛了。而且元昊时，不但没有拿下龛谷，反而丢失了阿干城，如今再度易手，并且夺下龛谷，这是元昊在世时都没有取得的战功。对没藏讹庞地位的巩固也有极的好处。

    开屈野河，不是没藏讹庞患了失心疯。他有他自己的考虑，妹妹害怕与宋朝交恶，没藏讹庞却想再度用宋朝立威。北阻卜战事结束后，宋朝随着中断了大量的交易以及一些暗中补助。仅是岁赐，不但私盐没有了，牲畜交易时价格也压得很低，相反，给了契丹那么更高的价格，连番大规模收购三批牲畜。

    就连榷场监管得也开始严密起来。

    虽几年未战，西夏略略恢复元气，然连续发起阿干城战役与龛谷战役，达到战略目标，西夏元气却开始再度大伤。

    因此侵耕屈野河，将会实施搔扰姓战术，不会向宋朝发起大规模的战役，对西夏不利。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就象梅山蛮那样，大规模宋军前往西北，战事中止。宋军一走，又开始搔扰。让宋朝最终妥协，放宽种种政策。至少放宽一些政策，对宋朝损失不大，一旦大会战，宋朝同样损失惨重。这是战略上的需要。

    私人的用意。妹妹身为一国太后，权倾天下，国家就是她的家，已经脱离了宗族范畴。然而自己呢，虽掌控着西夏大权，但西夏至少名义上不是自己的国。每挪用一笔用费，大臣们会自发的监督。

    但想养士，收买将士与大臣，必须手中得有钱，屈野河离没藏族不远，若经营之，会给自己带来大量收入，有了收入就有了钱帛，甚至可以利用宋朝对府州看管松散，又能发起一些走私交易。有钱帛便能收买更多人心，与妹妹相抗衡。

    如郑朗所想的，天下的权利就是那么多，西夏大权要么在没藏氏手中，要么在没藏讹庞手中，与谅祚无半点关系的，想要权，等你将毛长齐吧。

    于是没藏讹庞不顾没藏氏反行，继续强行侵耕屈野河。

    没藏讹庞虽怒喝，心中却很高兴。

    没藏乃岩乃是自己心腹，因为眼力问题，看不出自己心意，是谓必然。不过对自己忠心却是值得嘉奖的。

    冯高还想说。

    没藏讹庞打断他，又道：“坐吧，喝一口茶，你们马上就要去屈野河了，我有些话要对你们交待。”

    “喏。”

    “你们去屈野河，耕为主，扰为辅，迫之就格斗，缓之则侵耕，但切不可正面与宋军为敌，有什么情况，立即派人对我通禀。”

    “好，可是，”冯高仍然支支吾吾。

    “你要说什么？”

    “大相，你既然不想与太后交恶，耕屈野河是谓不当。功高乃震主也，因此宋朝郑行知官职一贬再贬，大相虽是太后之兄，权利二字，犹为残忍，父子相杀，夫妻翻目彼彼皆是。”

    “休得胡说，”没藏讹庞又厉喝一声，让二人退下。

    表面生气，看着二人退下，没藏讹庞嘴角却露出一层笑意。不错不错，果然是老夫的两条好狗。

    不过冯高的话给没藏讹庞心中留下一道阴影。

    妹妹不是想与宋朝交好，反对自己侵耕屈野河，也是蛊惑人心的。自己那个外甥越长越大，看来妹妹想打压自己，为那个外甥将来铺一条路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是不敢亲手杀害妹妹的，再加上一个宁令哥还活在契丹，一旦自己亲手将妹妹杀死，西夏会发生严重的动乱。

    但没藏讹庞有办法，就象当年元昊之强，自己岂不是借宁令哥之手，将元昊杀死。

    于是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前面冯高与魏治方去了屈野河，没藏氏也派一人去了屈野河。他们未去屈野河之前，没藏讹庞侵耕已经开始，赵祯派殿直张安世与贾恩同巡检，前往府州经制。张安世与庞籍又移牒宥州诘问。

    没藏氏见牒，也派了李守贵前往屈野河查看，还侵耕之田归宋朝，缓和与宋朝的关系。李守贵奉命前往，让诸将还田，遭到诸将反对。李守贵无奈，只好返回兴庆府复命。

    没藏氏只好将哥哥召来，反复陈述其还田意义，能侵耕多少田地，为此与宋朝交恶值得吗？

    但是没藏讹庞振振有词，说屈野河沃野千里，良田几达万顷，西夏缺少优良的耕地，这片耕地岂可轻易放弃？如此，不如将银川平原也交给宋朝苟和吧。

    真相是没藏讹庞侵耕眼界并不是后人所想的那么低，没藏氏对宋朝也未安多少好心。

    之所以争，乃是权利分配的产物。

    两人大吵了一场，不欢而散。

    随后发生刺杀一案。

    没藏氏非是没移氏，生姓风搔，好治游，每每喜欢带着大量骑从出行，或者于兴庆府张灯火以资如览。

    原先没藏氏在野利遇乞在世时，就与管家李守贵私通。后来出家为尼，李守贵不在她身边，但她又遇到一个美男子，叫保细吃多。后来一系列大变发生，没藏氏权倾西夏，将李守贵提拨重用，李守贵又回到身边。但没藏氏又舍不得放弃保细吃多，渐渐被李守贵发现。

    李守贵心中不悦，可是没藏氏身为西夏太后，其兄身为西夏大相，李守贵虽不快活，只能将不满放在心中。

    就是这个漏洞，让没藏讹庞抓住，再次采用了挑唆宁令哥杀元昊的策略，给了李守贵胆子。

    一次没藏氏到贺兰山狩猎，安排出纳的正是李守贵。

    在他的调动下，没藏氏身边只有几十名蕃骑侍卫。与郑朗一样，以为这是西夏的核心所在，没藏氏疏忽了，也没有想到其他，一路李守贵又说着打趣话，渐渐渐远，进入贺兰山深处。返回时，天色已黑了下来。

    李守贵埋伏的人突然出现袭击，没藏氏遇害身亡。

    没藏讹庞听后怒气冲天，迅速带兵将李守贵一家以及亲信全部杀死，替妹妹报了仇。

    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然后派使嵬名聿则、徐舜卿去宋朝告丧。俺妹妹养了两个姘头，互相火拼，将俺妹妹杀死了，惭愧啊惭愧。不但对宋朝公布这一丑闻，在国内也这么说的，好让大家将视线关注到丑闻，不怀疑他在中暗出了手。

    若没有郑朗，宋朝君臣说不定就相信了。

    看到两个使者送来的丧书，大家面面相觑。赵祯叹息一声道：“此人果然颇类似王莽董卓。”

    韩琦说道：“能让其成为王莽董卓，但不可让其成为杨坚曹艹。”

    他看不起武将，使得他一生难以在军事上有更大亮点，不过在思想上，他比一般大臣更激进。

    东汉败乱，多有董卓之误，若是董卓想做一个忠臣，说不定东汉能拨乱反正，可是他进入洛阳后图谋不诡，天下豪杰齐伐董卓，由是东汉分裂。但想这些人放弃权利地位做一名忠臣很难的，又因为才能不足，不足以平稳天下，于是国家分裂。这样的人出现在西夏，对宋朝有利。可让他们将国家稳定，因为更有进取心，对宋朝危害更大。就象西魏北齐不能统一天下，杨坚一取代西魏后，立即南下将陈国平灭，天下一统。曹艹若不是因为赤壁之误，也差一点将天下一统。

    赵祯抚桌说道：“韩卿，勿急，再等等吧。”

    宋朝还没做好出兵准备，西夏还有许多人拥护没藏讹庞，最好的时机不在这时，而是没藏讹庞与长大了的谅祚争斗之时。

    说完，派冯浩与张惟清做为使者前去西夏吊丧，顺便再谕没藏讹庞交出龛谷与阿干城。

    没藏讹庞回答很简单，派使对冯诰说道：“阿干城与龛谷皆是吐蕃人的领土，吐蕃与契丹联亲，对我们大夏图谋不诡，这是我们大夏与吐蕃的争斗，大宋就莫要参与了。”

    冯诰仅是带一句话的，听不听与他没有关系，于是返回宋朝复命去。

    但是嵬名聿则却带回一条重要的消息，赵念奴自鄂州返回京城，并且还有赵念奴的种种传说。

    听完嵬名聿则的话，没藏讹庞叫道：“我失误了，我失误了。”

    嵬名聿则也是没藏讹庞心腹之一，听了莫明其妙，问：“大相，何处失误？”

    “当初那个张平孟绑架宋朝的郑行知，无意中还掳得一条大鱼，正是这个公主。不过后来张平孟失误，让宋军将郑行知救出来。我派出去的十几名死士除到宋朝京城的那名密探返回国内，其他数人全部被宋军击杀，得不到详细的情报，以为在那个山洞里宋朝公主出了意外，被郑行知隐瞒下去。又不知那个没移氏如何也掳到山洞的。”

    勿用多说，嵬名聿则也知道没藏讹庞说的失误是指什么。

    没移氏虽重要，但也可以忽略不计。主要的还是郑朗与宋朝公主，若是宋朝公主出了意外，郑朗想隐瞒，西夏也不敢作声的，会招来宋朝更大的愤怒。

    不过公主未死，姓质截然不同，若利用得当，丑闻传开，郑朗仕途真正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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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三章 权利（四）

﻿    嵬名聿则道：“亡羊补牢，未失之晚。”

    “迟了，若是此女不现身之前，或者正现身时，我们放出真相，那时，宋朝那个郑行知仕途就结束了。此时等我们将消息放出去，在宋朝传播，恐怕所有证据一起湮灭。捉贼捉赃，有赃物就可以将贼捉住，捉歼在床，必须去现场活捉，否则咬口否认，谁也无奈也。我们放出风声，对郑行知仕途会有一些影响，然而他此时官职低微，功劳又高，能影响什么？若许多人相信，必会注意另一件事，我国不仅掳走郑行知，还掳走了宋朝公主，逼得宋朝上下与我朝鱼死网破了。相信的人不多，不起效果，相反，也会增加一些宋人对我国的仇恨。晚了，迟了。”

    “那个公主的儿子是否是那么相公的？”

    “天知道？”没藏讹庞一摊手道。也许是，也许不是，除了当事人外，谁知道是谁的孩子？就算是在山洞里怀孕的，万一是自己下属作的孽，那事态更严重。

    主要郑朗做得狠，南方斥候一网打尽，无一人能逃回来，不然还能带回一些真相。那是当然，郑朗也未傻。

    没藏讹庞懂得权利的残忍，还不懂崔娴说的权利核心，影响力与暗中的掌控力，于是低估了郑朗，认为赵祯担心郑朗功高震主，数次打压，导致郑朗地位如今低下了，越来越不重用。

    因此，郑朗与赵念奴的危机暂时平安度过。

    但没藏在谋划另一件事。

    没藏氏虽死，许多大臣仍然反对没藏讹庞侵耕宋境。

    没藏讹庞根本不听，反而将自己女儿嫁给**岁大的谅祚，由是大权独掌，恣杀妄为。

    这更导致了西夏国内反对声音的强烈。

    于是没藏讹庞想到一个主意，国内矛盾激化，一个是要处理，二个是要转移。与六塔河危机一样，处理不了，六塔河不但崩堤，五月雨更大，导致北方灾情更加严重，于是文彦博转移视线，陷害狄青，提出皇储案。

    一个国家也可以转移目标，那就是战争。

    宋朝一个劲地派使者威胁，不交出龛谷，如何如何的，也让没藏讹庞十分反感。

    冯高与魏治方来到屈野河河西，采纳了没藏讹庞政策，屯兵河西，正好秋收到来，西夏兵忽至，府州百姓闻讯丢下行李，向东逃跑。还有少数百姓被捉住了。

    河西西夏诸将不是冯魏二人，还有其他将领。况且未来才是大事，眼下仅是疮癣之痛，之前他们也得到赵祯暗诏，允许他们为了取悦没藏讹庞，适度地帮助西夏人，那怕是西夏与宋朝交战的时候，伤害部分宋军以此换取没藏讹庞的信任，给予他们更多的实权。

    然后西夏派散骑跃威于边境之上，后面设伏兵，以诱宋军痛击。

    府州乃是河东路管，现在不是庞籍，而是文彦博，他与庞籍军事思想差不多，偏于保守。未接到朝廷诏书，只好下令边将，勿得轻易出战。

    虽屈野河自秋后起，侵耕严重，两国边境仍然静悄悄一片。

    时光到了正月，没藏讹庞计出，冯高通过渠道将消息送到狄青手中。

    狄青在延州，属于陕西，不过冯高听到朝堂中一些传闻，知道文彦博与郑朗成了死敌。不敢禀报，说不定为了利益之争，文彦博今天能陷害狄青，明天就能陷害自己六人。

    还是找到狄青。

    狄青看后，想了大半天。

    最后给了回复，勿要声张，就当不知道。

    也是为了权利之争，但是为国家争这个权利，不仅是为狄青自己，还有武将，还有郑朗。

    郑朗多次说西夏乃是宋朝最大的边害，契丹除非宋朝想夺回幽云十六州，否则契丹与宋朝一样，作风越来越保守，不足为害了。

    这一条颇得狄青赞成，但在宋朝没有多少市场，诸多大臣包括富弼在内，皆继续将契丹当成劲敌。因此对契丹又怕又防，对西夏战意不烈，只想拉拢。

    关健是西夏拉拢不了，只要元气一复，吐蕃与契丹不危害他们，便又会搔扰宋朝。

    没有人相信哪，无论郑朗或者赵祯都想在没藏兄妹反目成仇，水落石出之曰，对西夏关闭所有榷场与私市，如今过了两月之久，朝廷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狄青不知道。

    可是这种保守的风气肯定是主要原因。

    因此宁肯作出局部牺牲，提醒宋朝所有的士大夫，也使宋朝君臣将目光重新转移到西北来。

    冯高接到狄青的密令后，同样不知道什么原因，但狄青的话一定会遵从的，加上自己身份机密，不能频繁地通达消息，于是不再作声。

    西夏于河西驻扎了近万名精兵，准备诱宋军入网，宋朝没有反应，这么多兵士要吃的要喝的，加上春耕生产到来，一个个返回去了。麟州官员松了一口气，将情报写了急奏禀报朝廷。

    朝廷让司马光亲自去府州查看。

    麟州知州武戡与通判夏倚将司马光带到屈野河，指着河西说道：“君实，屈野河之东我朝防御森严，但河西呢？”

    司马光写资治通鉴记载了许多军事方面的历史，但他本人仍是一个军盲。虽跟了狄青南下，差一点将命丢在特磨道，还是一个军盲。但大约的形势还是能看出来的。

    屈野河河东有折家的经营，还有高继宣、张亢等名将先后经营，郑朗为相公，态度十分强硬，又陆续的进行一些扩建，不但自麟州河东，包括府州大部与丰州一半所在，如今的防御能力算是很强了。

    大量流失的百姓也再度返回府州开始耕种。

    不过麟州河西防御能力依然很薄，漫长几十里的边境上，仅置了一个小堡。去年秋后，西夏纵军大掠，宋军无法抵抗，导致一部分百姓再度产生恐慌，向河东逃亡。

    这产生很大的弊病，那么多逃民要安置，逃民增加，麟府路百姓少，所出粮食不足，那么军队供给必须来自后方，没有水路的，有一条黄河，可不利于通航了，只能从旱路运到府州，想一想河东的道路，那么远，一千多里路，一车车子粮食慢慢推到府州，会带来多少浪费。

    武戡又指着其他两处地方，说道：“君实，若在哪里再增两堡，便可以形成猗角之势，不能保护河西，但可以保护好河东。既然朝廷不欲与西夏人争战，河东必须保护好。又因为三堡存在，我朝得不到河西，西夏也休想在河西经营侵耕。”

    司马光张眼看去，当场画了一幅地图，然后匆匆返回京城，将情况禀报了庞籍与韩琦。

    按理是要禀报韩琦的，但庞籍对司马光有恩，并且现在庞籍与郑朗关系默契，因此连带着也禀报了庞籍。

    接到司马光的奏报后，两府大臣商议，决定同意武戡之策，增置两堡。随着让麟州修两城。

    其实西夏粮饥而退兵仅是一个圈套。

    闻听宋军开始在河西筑堡，没藏讹庞终于下令，这次不是一万西夏军队，而是三万军队，向河西沙鼠浪聚集。

    得知西夏出动大军，管勾麟府路军马郭恩，走马承受内侍黄道元与武戡用巡边名义，前往视察。

    渡过屈野河，接近沙鼠浪，斥候回来禀报，说西夏聚集了无数军队。

    郭恩说道：“那我们回去准备防御。”

    一个很合情合理的命令。

    相比于西夏军队，野战上宋军非是所长，兵力又少，于野外寡不敌众，作战对己方没利。除非自己有张岊或者张亢那么勇猛，度量了一下，郭恩并没有感到自己能达到二张的高度。

    但是黄道元不相信，第一个去年仅一万西夏兵士，无粮可食，退了回去，现在是三万兵士，又者，西夏也要春耕生产，如今到了五月，正是农忙时季，西夏上哪儿抽出三万兵士，仅是为了一个河西侵耕，值得吗？

    于是反复相激，又说郭恩畏战，刻意让斥候报回假消息的。

    他不是王侁，确实是不相信，也一道随军继续发向西北了。若是一个武将扣上怯战的帽子，那是真正完蛋了。郭恩无奈，连夜继续率领一千四百名宋军顺着屈野河向西北进军。

    三更到达卧牛峰下，离沙鼠浪仅是咫尺之隔。西夏人开始点燃烽火，这时候武戡也害怕了，对郭恩说道：“敌人已知我军到来了。”

    郭恩道：“不如这样，我军先于此据险驻守，派候擦前去候察情况再做决定。”

    黄道元道：“此尔曹故意欲沮丧我师。”

    然后又斥责郭恩怯弱。

    郭恩无奈，继续向前出发，行至卧牛峰谷口，又听到前方传来击鼓声，郭恩感到更不妙，准备让三军休息，等天亮后登山观看形势，进可攻，退可以倚据地势坚守。

    黄道元看他一路上磨磨蹭蹭的，越加不满了，道：“几年来闻郭恩武名，没有想到懦怯如此，与贾逵何异？”

    贾逵也不怯弱，在归仁铺一战中虽退，那是逼于形势，随后决战到来之前，果断反击，应当是立下赫赫战功的。不过随着士大夫丑化狄青开始，也开始丑化贾逵。白的便说成黑的，贾逵的功劳没人说，战略姓的临时退防却说成怯懦。其实此人乃是未来宋朝名将之一，并且心胸开朗，尽管外面人将他丑化，一笑了之。这一点上，他比狄青做得更好。

    就是这个怯懦的贾逵，渐渐进入郑朗的法眼。

    然而郭恩不知道，一激之下，道：“不过死耳！”

    杨业的故事再度上演。

    天明，到达忽里堆。已经遇到敌人，看到宋军到来，全部逃走。宋军继续追赶，西夏大部到达，黄道元才意识到不妙，两腿憟憟。郭恩却神情平常，端坐胡床，派骑呼战。西夏军队不动，两军僵持，忽然后方火光起，这是讯号，看到火光亮了起来，西夏军队一分，从两翼扑来，意欲将一千四名宋军一起留在此地。

    郭恩眼睛看了看，看到堆东有一石梁，石梁前还有一个土壕，名曰断道坞，下令三军迅速赶到断道坞上。

    西夏军队未扑过来之前，宋军开始倚梁坚守。

    不过断道坞地形远远不及卧牛峰，郭恩倚梁与西夏军队展开激战。

    从天明战到曰暮，因为地形不是很有利，又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并且第二复激战，兵士体力不支，渐渐让西夏人从断道坞前壕沟两边爬上来，四面合击，三万大军就象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

    宋军大溃。

    此时麟州通判夏倚正站在红楼上等候前方消息，忽然看到敌骑从西山涌了过来。

    夏倚面色大变，连忙与推官刘公弼一道率领城中诸军，闭门登上城楼，严阵以待。

    武戡带着一部分军队来到城门下，夏倚怕西夏军队随后入城，不敢打开城门。武戡只好逃向东山，翻过东山自东门进入。

    看到麟州已经严阵以待，没藏讹庞知道机会错过，更怕出现宋军再来一次麟州保卫战，宋朝伤不起，西夏更伤不起，于是撤军回去。这一战，击毙三百余宋军，掳获了一百多名宋军，全部释放回来，但全部割掉耳朵鼻子放回来的。郭恩与黄道元以及兵马监押刘庆全部被活捉。郭恩不想受西夏人的侮辱，在活捉前用刀抹了脖子自杀殉国。

    战役并不大，几乎是史上断道坞战役的翻版。

    但影响却很不一样，史上庞籍先绝互市惩罚西夏，造成西夏经济困难。现在一直未断绝互市榷场。史上这一战过后，宋朝更内敛，再度放开禁榷，连屈野河以西大片地方，甚至丰州都几乎让给了没藏讹庞。

    可现在更不同。

    因为郑朗从潭州风尘朴朴地回来了。

    断道坞战役未打响之前，郑朗已决定离开荆湖南路。

    因为资金原因，荆湖南路开发的效果远不让郑朗感到满意。不过大模样出来了。

    特别是梅山蛮，恩威并用，双管齐下，也比章惇做得更好。

    于是写了一篇奏折，递向京城，推荐张亢为荆湖南路安抚使，大模样出来，但不能称为稳定，必须要有一个能文能武的大将坐镇数年之久，荆湖南路才能真正安定。

    又推荐张岊等将领返回西北。

    有张亢坐镇荆湖南路足矣，这些将领必须调向西北，哪里才适合他们发挥才干。

    最后才说自己，三娘四娘也年高了，呆在荆湖南路不合适，夏天到来，天气炎热，几个娘娘皆是北方人，请求朝廷准许自己致仕，让自己返回郑州学习包拯，照料几个娘娘安度晚年。

    奏折到了中书，几个宰相看得发蒙，孝是好的，可你娘娘未免太多了吧。而且三十几岁便致仕，你想，可我们不敢哪。一个个气得哭笑不得，不能作主的，于是找到赵祯，皇上，你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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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四章 权利（五）

﻿    赵祯淡淡地问：“诸卿，你们认为如何？”

    富弼与庞籍对视一眼。

    因为文彦博下去，相对而言，中书四个大佬对郑朗不恶，庞籍不用说了，两度为首相，皆是郑朗一手力推的，又夸赞他是宋朝两个半治国的人，说皇上会治国，说吕夷简会治国，皇上谁敢争？吕夷简死了，也就是大臣当中他当排第一。这份荣誉让他感到戚戚。

    不管怎么说，对郑朗，庞籍真不恶。

    富弼与王尧臣也许心中有一些小疙瘩，但也不敢对郑朗怎么的，那叫忘恩负义。

    曾公亮一直与郑朗合作良好，特别是在他掌握军械监时，两人关系最为默契。倒是西府略有些复杂，韩琦不大好说，贾昌朝是郑朗的政敌，程戡乃是文彦博的儿女亲家，只有田况背景略单纯一点，可在西府发言权最小。

    富弼前思后想，换作人也许以为郑朗是以退为进，但此次郑朗进京，富弼明显感到郑朗意志有些消沉，绝对绝对不会是以退为进。当真准郑朗致仕，那么天下就乱了。别的不说，自己会让百姓骂死。

    于是站起来进奏道：“陛下，臣在六塔河事情上有误，郑朗才是治国的大臣，南下近五年时间，立下赫赫大功，国家困难重重，是应当让他重新返回东府的时候，不如让臣外放，将东府职位挪出来，让郑朗重新执掌东府。”

    庞籍不作声。

    他与富弼不是一路子的人，在他心中，富弼下去反而是一件好事。

    至于王尧臣与曾公亮更不会表态，难道让郑朗返回东府做一个参知政事？

    赵祯扫了四人一眼，说道：“这样吧，下诏以郑卿为翰林学士知制诰。”

    “这不大妥当，陛下，”富弼说道。

    “郑卿南下有功，可也犯了很多错误，就这样处执吧。”赵祯淡淡道。

    “陛下，”富弼还要争，是犯了错误，处理也早处理过了，要么去年秋后公主返京，但要犯错，那也是你的女儿犯错，与郑朗并无多少关系。

    赵祯道：“就这样吧，各位退。”

    富弼走出来，心中终于产生一丝疑惑，去年郑朗也是这么说的，我犯了大错，此时赵祯同样这么说，那么犯了什么大错？他还是没有想到赵念奴身上，因为出事的地点不是在潭州，而是在会溪城，不管怎么绕，都要经过大片蛮人居住地，未开化之前，这一带乃是什么所在，南荒，蛮荒，中原所有官员畏惧的地方。

    赵念奴与一个太监如何到达会溪城的，他不敢想像，更想不到两人一路的奇遇，居然逼得轮为乞丐的地步。

    想不到真相，想到了没移氏身上。但还是想不通，就算郑朗与那个西夏美艳皇后发生什么，说开了，真的不算什么事，除非郑朗强行纳没移氏为妾。

    不过为什么没移氏也随着公主一路北上？难道郑朗真想纳没移氏为妾，惹得陛下动怒？郑朗也不是傻子，就是致仕，也不能这样做啊。

    带着一肚子疑问下去。

    诏书迅速南下。

    结果出忽大多数人意料之外，郑朗不同意，还是要求致仕。

    就连一些怀疑的人也忽信忽疑了，看来郑朗是要动真格的。

    也有一部分百姓议论两府人事变动，两府职位不空，郑朗回来做什么？当真担任一个知制诰，从权倾天下的首相变成一个两制官员，郑朗会服气么？

    于是中书大臣再次面见赵祯。

    赵祯看着南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嗯，真的不错，虽犯了错，知道错误，不能张扬，但言行如一，有错必罚，让赵祯很满意。

    他这一笑，难免让四个中书大佬想入非非，只有一点是肯定的，皇上对郑朗不恼火，不过郑朗如何安排，是颇让人头痛。

    赵祯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朕再让两制官员草拟一诏，让郑卿出任京东路转运使，他便会同意了。”

    “不妥，”四人几乎异口同声说道。

    一路转运使看似是地方的大佬，可权利多有限制，往往一个大州的知州都不会将转运使放在眼中。并且京官远贵于地方官，那怕是京城一个小小的御史，都比一路转运使尊贵。

    也就是郑朗带着赫赫功绩回来，不但没有升官，反而重重贬放。

    “不是不妥，是很妥啊，否则诸卿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郑朗强行致仕？”

    四人眼中皆露出一丝迷茫，若郑朗就是要求致仕，不受朝旨，这不但无罪，反而是淡泊的象征。到了那一步，谁也拿郑朗没办法的。但是这个职位……出了内宫，四名宰相嘴中都有些苦涩。

    赵祯一转身也到了后宫，喝斥赵念奴去，一顿狠批，就是因为你胡来，朕痛失一位首相也。

    赵念奴骂得晕头转向，不敢言，将儿子往赵祯怀中一递，说道：“贵儿，喊坏翁翁。”

    是外孙，但终是第三代后人，赵祯抱着外孙子，不发火了。

    赵念奴说道：“父皇，为什么不让他为经略安抚使？”

    “你又开始胡说了，京东路非是乃边境之所，加什么经略安抚使？若不是朕突然灵机一动，行知就让你真的害回郑州隐退。”

    “这算什么灵机一动？”

    “黄河啊，黄河还是行知的心病之一，想治黄河，必须熟悉河北路、京东路，以及京西与两淮的一些情况，其中河北路乃是重中之重，京东路次之。然而河北路因为六塔河已是满目苍痍，行知现在去不合适，只剩下京东路。因为黄河，他才不会致仕。否则此次朕一重要臂膀就让你折断了！”赵祯又开始动怒，声音越说大，居然将李贵吓得哭起来，要哄外孙子，这才让赵念奴脱过一劫。

    赵祯真掐中郑朗的内心世界。

    看到诏书后，郑朗没有回绝，听诏，准备返回。

    接着下来许多人事调动，不象别人所想的那样，郑朗很大气地保举刘敞知潭州。此时潭州非是彼时潭州，虽原来潭州乃是荆湖南路首府，可因为荆湖南路地位不重要，还不及定州与陈州这样的二流小州来得重要。但现在潭州不再是以前的潭州，整个荆湖南路，朝廷包括前期修路的经费，砸下去二千余万缗钱，这个钱若在别的官员手中用，也许就那么一回事，但在郑朗手中用，最少百分之九十真正发挥了作用。

    荆湖南路大治开始，郑朗种下了种子，马上就要成熟，只要做得不太差，知潭州会是第一个摘郑朗种下果实的人。

    仅是这份胸襟就让人感到望尘莫及。

    还有一些诸将的调任，郑朗自己不迁而贬，诸将士却是有功劳的，各自加了实职官，陆续调向陕西各处，只留下一人，张亢，时任荆湖南路安抚使。这些将士皆先行就出发了。

    郑朗是最后走的一个人。

    潭州许多父老乡亲将郑朗一家送到码头上，居然来了一个意外的人相送，孙胄。

    别以为这些人有可能在史上名气不大，可因重气节，只教书不做官，颇受士子敬重。对于这些大山长们，就是韩琦都不敢怠慢。

    郑朗笑了笑道：“孙山长居然也来了，让我喜出望外啊。”

    孙胄一笑道：“我是来解释一件事的。”

    “哦，可否说说，在下洗耳恭听。”

    “所以同意收蛮人子弟入学，非是敬重郑公的儒学，郑公的儒学我一一看过了，多是篡改之言，我很不赞成。”

    “孙山长，我也不赞成山长的话，若不改，听任以前陈腐的儒学发扬，后患无穷。儒学想要进步，想要达到夫子的心愿，必须学会包容，吸纳，无论法道墨农兵杂，或者佛家的进步言论，必须吸取进来。就象我朝用士大夫主政，可以主政，但在经济、军事或者其他一些方面，却非是士大夫之长，有士大夫也精通的，终是少数。分寸不掌握好，贻误国家，不但国家有险，就是儒生也会因为误国，而是后世所轻。除非儒家将兵农杂商一些融会吸纳，不排除在外。”

    “那还是什么儒家？”

    郑朗也一笑，不想分辨，这一点上，他与王安石思想十分相近，不过郑朗想法要略略温和一点。

    历史也证明了他的观点，若不变，元朝儒家轮为比乞丐还要低的命运。当然，他也没有将成吉思汗当成中国人看待，那是外蒙古的光荣，给中国带来的是文明落后，汉人作为最下等人，另外就是几千万汉人惨遭屠杀的下场。

    对于这样的人物，何必强行往脸上贴金？

    就是对丘处机，他也不赞成金老大的话，非是英雄，相反，算是大半个汉歼。

    明朝前期要好一点，文武各伺其职，随后懂的，那些士大夫们做了什么？

    文与武相辅相承，若将武将打压到最低一等，就象易经的卦象，只见阳刚之气，不见阴柔之气，立国之初，拨乱反正，会起到效果，最终也会变成亢龙有悔。

    宋朝已经到达亢龙有悔的境界！

    转了话题，问：“那么孙山长为何同意在下的请求？”

    “非是为了郑相公的行为，郑相公所过之处，虽造福万民，然每到一处，必有血雨腥风发生，我也不是很赞成。”

    郑朗还是一笑，不仅有张亢等将的发怒，去年自己经营梅山，也多有战斗，最大规模的战斗便是梅山北部的罗城洞蛮。位于澧州大庸所西边，一个很强横的部族。

    郑朗数次抛去橄榄枝，皆不听，反而斩杀郑朗派去的一名使臣。由罗城洞蛮带动，梅山北部诸族跃跃欲试。

    于是郑朗不客气地发动大军前去，利用提前准备周密的情报，以及修到梅山中北部的道路，突然四面包围，罗城洞蛮全族被俘，几个主要首酋斩杀，其族民没有往山外迁，有可能引来麻烦，让其他几个忠心于宋朝的部族瓜分。类似的事例发生了好几起。而且速度很快，皆在深冬到来之前解决的。不然就影响了郑朗的大计。

    恩威并用，郑朗做得没错，不但荆湖南路，就是两广大治，还陆续发生一些生蛮入侵现象，让赵珣率兵镇压下去。这是治理过程中的必然产物。

    但能与孙胄这样的酸腐解释得通么？

    郑朗只笑，未辨解，道：“那为何呢？”

    “是郑相公的诚心，还有对夫子的认识。”

    “原来如此。”郑朗额首，最后说道：“我的理论便是恩威并用，恩是主，威是辅，想要荆湖南路以后不再发生种种不好的蛮人入侵现象，一化二治，化为化蛮为汉，将他们当成一家人，包括教育。治是使他们生活改善。这个教育就交给山长啦。”

    说完登上船。

    此时荆湖南路能看到一份未来繁荣的样子，自湘水以西，刀耕火种开始减少，大面积出现先进的耕种方式，并且郑朗大力推广冬小麦的种植。冬小麦在荆湖南种早开始移载了，不过无人推广，种的百姓不多。直到郑朗前来，才正式普遍种植。

    四月到来，正是夏收时季，湘水两岸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听闻郑朗离开，无数百姓从庄稼地里走出来，夹岸相送。若抛弃真正的原因，郑朗这次回去，仅担任京东路转运使一职，是太过委屈了。

    风尘朴朴地返回京城，但他风头不是最烈的。

    风头最劲的乃是包拯。

    包拯担任开封府尹，没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也没有公孙先生、南侠展昭，郑朗也八卦，刻意还派人问过，一个也没有。至于那个三铡就不用问了。但他担任开封府尹委实做了数件大事。

    第一个撤出门牌司，老百姓想打官司，必须经过门牌司才能上交案件，一个门牌司将许多百姓挡住了。门牌司一撤，百姓直接能将案件交给开封府尹之手，再也不受小吏的讹诈。

    就凭这件事，已让开封城的百姓欢呼雀跃。

    第二件事是今年春水又开始涨了，包拯同样担心去年的水患，并且已经淹了南城的许多地方。于是包拯细致地调查，去年内涝是避免不掉的，但今年的雨势远没有去年大，得看问题出在哪儿。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问题来源。

    京城有钱人家越来越多，宅子不但要大，也要讲究一个风景好，于是一些达官贵人借助惠民河的风景，修了许多豪宅，并且借着河水之利，建了大批的水上园林。

    这些宅子是修得美仑美奂，然而却将惠民河阻住了。一到水大之时，惠民河水流不畅，于是形成内涝。去年全城大面积的内涝，这些宅子私家园林在里面同样功不可没。

    包拯就带着衙役当起拆迁办，开始大肆拆迁这些宅子园林，强行拆。

    但其主人可不是平民老百姓，敢用铲车直接铲你丫的，往树上铲，铲脑袋瓜子。

    这些主人来头皆不小，一个个反对，派下人阻挠，但去年的内涝给了包拯很好借口，奶奶的，还想整个京城往水里泡啊。揍，揍你丫的。他率人不是揍平民百姓，皆是达官贵人的家奴。

    这一揍风头多劲哪，一个个打官司打到赵祯处，赵祯传包拯前来询问，包拯如实回答。赵祯说道，揍得好，朕支持你。

    有了皇帝支持，老包更有干头，三下五除二，将这些违章建筑一起拆除，由是惠民河得畅。

    整个京城老百姓一起看傻了眼，真牛啊，这个小矮子，加上老包断案虽不是强项，可能做到公平，不问权贵贫贱，一视同人，于是京城有一句传谚，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比阎罗王还要铁面无私。

    就包括樊家的宅子也被老包拆了一部分，价值上万缗钱的园子一眨眼就拆没有了。

    月儿不服气地说：“官人哪，包拯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吧。”

    郑朗大笑，道：“多好的包青天。”

    不是传说中的包青天，不过开封府包拯这段时间做为，真的很不错，不亚于当初范仲淹担任开封府时的做为。

    让包拯一整，整个京城一片肃然，打架闹事的，小偷小摸的，仗势欺人的，全部消失不见。这个风头都压过返京的郑朗。

    不过开封府仅是宋朝的一部分，还有许多许多大事。例如断道坞之役。正好郑朗回京叙职，赵祯将两府大臣以及郑朗一道召回都堂商议。

    相互施礼，郑朗做首相不喜别人行拜相礼，但也不喜向人施拜相礼，仅是恭手而己。

    贾昌朝皮笑肉不笑地说：“行知，此次你劳苦功高，返回时仅担任一转运使，高风亮节让老夫望尘莫及。”

    别当真。

    其实贾昌朝也产生怀疑，通过宫里的内线调查，也没有查出什么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有人知道，苗贵妃敢说吗，赵念奴更不敢说，赵祯在包庇。还有一个人隐约地猜到，高滔滔，但她又能说什么，郑朗虽不支持立即立皇储，也没有表示反对。再三请求致仕，人家都做好了不当官的想法，自己抛出来，对郑朗会产生什么影响？没有用，反会适得其反。就算郑朗不做官，对皇上影响力还是有的，若在中间挑唆，宗室世子不要太多哦。

    因此贾昌朝没有打探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与富弼一样，产生想法上的盲点，根本就想不到赵念奴会逃到会溪城。

    郑朗兴趣仍仍怏怏，徐徐道：“无非就是权利。”

    首先就说权利，将权利剖析清楚，就能清楚地布置下面的计划。继续道：“我去契丹，有人将我的安排向契丹散布，六塔河出事后，有人不顾救灾，借六塔河一事大肆诬蔑，还有一些人不顾自己失误，诬蔑狄青，转移视线，是为权利而做下的丑事。”

    贾昌朝老脸一红，三件事中有两件事是他做的。

    “这个权利就是职位之争。其实是下乘的。没藏讹庞挑唆李守贵弑太后，也是权利之争，这个权利乃是野心，不臣之心，掌控全国杀戳生死大权。于是贺兰山行刺案又成了一幕丑剧。在潭州时，我内人说过一句，权利最高境界乃是影响力，当时我发觉不妥，今天才明白，也是不对的，内人将权利还是往阴暗面上引。并且这个影响力很模糊，若陛下不信任臣，让臣永远致仁，成为一名普通的平民百姓，一年内还有影响力，十年二十年过后，泯然众人矣，没有相关的官职配合，还有没有了影响力？”

    赵祯点头，十分赞成。

    “还有更多的人认为读书就是做官，做了官就有美娇妻妾，就有了金钱地位，这更下等了。就象臣，一旦剥去所有官职，若不是家中还有一个作坊支撑，即便臣用度不大，仅能勉强保住开支矣。”

    郑朗说的，多半也是宋真宗那首诗造成的影响，读书吧，一旦读好书，颜如玉黄金屋一起来了。这是误导人。做官不差金钱的，仅是那些顶级官员，一年各项收入达到几万缗，普通官员有妻儿老小，还养着一些门客下人，又要结交应酬，向上司送礼，中级官员不贪不污仅能过一个大**活罢了，象低级官员仅能过一个小**活。

    没有了黄金屋与颜如玉怎么办？除非有柳永那样的才气，到了六十岁，那些美妹们还倒贴。或者有狄青那样的相貌。但有几人能与他们一样？想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泡的妹妹还要高级，只好贪污。

    郑朗也没有多客气，含沙射影怦击了宋真宗。

    也无妨，在宋朝言事不罪，继续道：“其实这都是错误的，权利是什么？给予高高在上的权利，目标是让享受权利的人负有责任。官职越高，责任越大。这才是权利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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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五章 谁怕谁

﻿    “说得好，郑卿，可否将它写下来。”赵祯道。

    “遵旨。”郑朗拿来纸笔，写下一行字，权利乃责任也，官职愈高，责任愈大。

    赵祯看着十四个大字，对身边太监说道：“将它拿出去凿石刻碑，悬于崇政殿前。”

    郑朗诧异地说道：“陛下，这个不大好吧。”

    “为了这两个字，发生太多太多的丑剧，朕也想拨乱反正啊，”赵祯道。此时他心中很想立即回宫，将赵念奴再次斥责一顿。不过他斥责似乎不管用，赵念奴整天抱着儿子开心万分，自己骂，就将儿子往自己怀中塞，抱着外孙子，赵祯立即语塞。

    若没有女儿这件事，郑朗思想境界又达到另外一层让人望而生畏的高度。

    可惜了。

    郑朗这才看相关的情报，没藏讹庞很不要脸，将俘虏的兵士割了耳朵鼻子送回来，也将黄道元送回来，然后派使吊祭。俺们西夏太后死了，派使来请丧，宋朝皇帝，你得给我们西夏一些好处。同时又替自己辨解，说是郭恩武戡入侵西夏，西夏被迫应战的。

    这时，郑朗已经接到狄青的私信，知道来龙去脉，将西夏国书往桌子一扔，说道：“狡辨！”

    然后又看相关的奏折。

    史上黄道元释放回来，到了京城，与一些人勾结起来，推卸责任，使得原本一件简单的事变得十分复杂，最终导致庞籍从并州贬到青州，连司马光都差一点牵连进去。

    现在黄道元还没有回来，朝廷接到的是武戡与幸存下来将士反应的情况，比较接近真实。

    看完后，将这些奏折放下，问：“庞相公，富相公，朝中大臣怎么看？”

    庞籍答道：“有两个看法，第一种乃是以和为贵，我朝国库十分紧张，没有好转，又有黄河拖着后腿。如今之计，当以黄河为主，因此尽量不与西夏交恶，有人又说不如放弃屈野河河西，专诸防守河东，我朝不差这一点耕地。强战不值。还有一种看法，以韩稚圭为主，认为不能让西夏得寸进尺，必须给予一些反击，包括禁榷。”

    “庞相公看法呢？”

    “我认为战为辅，防为主，从国库上来看，今年与西夏交战不利。”

    说得很含糊，在军事理念上他与郑朗意见一直不合，不过郑朗对自己有恩，尽量牵就罢了。

    郑朗又翻着奏折说道：“断道坞与沙鼠浪在何处？”

    在郑朗授意下，宋朝刻意没有与西夏划清疆域，各路疆域都有争议，特别是从丰州到府州麟州这一段，环庆路与延鄜路那边也有。只有泾原路北端让郑朗经营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西夏人想有争议都不大可能。

    不管再有争议，这两处地点已经严格属于麟州核心区域，虽是在河西。既然属于宋朝的土地，怎么变成了宋军入侵西夏？

    郑朗又道：“各位，有来自农村，有来自城市，也看到过许多百姓。做百姓也要做良民，可是若边上有一恶邻，天天上门来欺凌，该当如何？”

    贾昌朝冷哼一声：“郑行知，你以为如今国家这种境地，能大举用兵乎？”

    “无妨，我再说一件事，陛下，会溪城我出事，乃是粗心大意也，臣前去南方时，陛下调派一百蕃骑做为侍卫保护，臣不当一回事，出行仅带了四名侍卫，于是让西夏人产生野心，几乎至臣于非命。臣逃出生天，乃是侥幸也。然受此惊吓，即便回京，所行还带着大量侍卫。诸位，这些侍卫乃是陛下对臣的宠爱。诸位可有，万一西夏博命，以小博大，对我朝进行斩首行动，派一些斥候潜入京城，京城流动人口多，难以察觉，然后对诸位暴起发难，诸位会有什么下场，国家会有什么命运？”

    斩首行动是新名词，不过意思很容易明白，一旦所有宰相全部遇刺，宋朝天塌了。

    贾昌朝语塞。

    他老了，还有一些大臣未老，才四十几岁五十几岁，还能狎记，比如韩琦，再比如小宋，不要说他们没有那么多凶悍的蕃骑做侍卫，就是有，难道狎记时还带着大量蕃骑前去？那么好，他们在里面看记子表演，外面人在看他们的蕃骑，成了什么？

    他还不知道另外一件内情，包括赵念奴，西夏人都产生邪念了。

    赵祯闷哼一声道：“郑卿，你有什么想法，说吧。”

    “先说权利，这一切乃是权利导致的。没藏讹庞野心勃勃，但国内有许多部族与将领忠心于元昊，元昊死后，忠于谅祚。有谅祚在，没藏讹庞还能勉强笼之。因为与契丹多次交战，没藏讹庞巧心布置，将这些部族与将领借战削弱。这是外部因素，渐渐对没藏讹庞有利，内部因素没藏氏对其兄不满，导致贺兰山事发。但国内还有许多人对他不满意，因此一为侵耕，养没藏族的财力势力，好用来豢养心腹，二为向国内宣威，能将契丹逼和，能击败瞎毡，收复阿干城与龛谷，再击败我朝，还能逼迫我朝给更多好处给西夏。没藏讹庞地位就稳固了。”

    “中的也。”赵祯道。

    这一剖析，没藏讹庞发动断道坞战役动态就清楚了。

    “实际情况呢，没藏氏虽死，有些人依然产生怀疑，没藏讹庞地位未稳，况且西夏乃是一个部族制国家，与我朝制度不同。这是敌人的情况，我们宋朝的情况，是不适宜发动大规模的战役。国库虽紧，可今年会好转一点。”

    庞籍与富弼皆点了点头。

    郑朗不在南方折腾了，就不会有庞大用费支出。

    六塔河放在哪儿，谁都不敢提。

    今年虽有一些灾害，但远不及去年严重。

    南方开始收获，不过南方陆续发生一些小规模的战斗，又陆续有移民要安排，虽收获，但不敢将所有收获抽回京城。特别是荆湖南路，一旦全部开发，对宋朝会产生极大的帮助，因为去年拨的款项少，并没有达到这个效果，今年还得有一些建设，也就是有收获，但整个一路钱帛朝廷一个子也不要想要。

    然而在庞籍经营下，宋朝今年再度出现良姓发展。至少会比去年的情况要好得多。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也能划到郑朗所说的战争三部曲当中，这是战前。

    郑朗道：“经济上我朝能战，不能大战。臣以为可以分成几步走，但必须说明一件事。”

    “何事？”赵祯问。

    郑朗抽出奏折，指着它说道：“陛下，可记得杨业是怎么死的？”

    赵祯色变。

    “郭恩也算是一名名将，断道坞战役本来就不当发生的。西夏大部军队来了，我朝倚城而守，离开了，我们继续驻堡。莫忘记了，西夏人口仅是我朝的三十分之一，一年财政收入仅是我朝的六十分之一，若摊到百姓收入，可能仅是我朝两百分之一，军队数量就算西夏举国为兵，也仅是我朝的二分之一。再说武器，更不及我朝。与他们作战，何必扬长避短？然因黄道元之副，郭恩惨死，断道坞受辱。陛下，何谓监军？监督也，若大将不轨，或者不法，向朝廷禀报，以做处理与防范，难道现在监军变成了主帅？若是连一个不懂军旅的内侍都成了军队统帅，国家养那么多将领是做什么的？”

    庞籍也摇头。

    断道坞输得太冤了。

    一千四百名兵士急行一天一夜，筋疲力尽之下，主动在野外与三万西夏军队作战，这是找死啊。

    郑朗又道：“臣出使契丹，去吊唁杨业，万分唏嘘，没有想到这个悲剧再度上演。”

    然后与庞籍一道摇头。

    庞籍不知道的，郑朗这一说，将事情就定落下来，以后别人就不好用此事弹劾庞籍与司马光。

    郑朗此时也不需要别人领他的情，他看重的乃是一个国家。

    又道：“国家就象一部精密的机器，各伺其职，机器才能运转正常，如果不管自己本职的事，插手他人事务，整个机器那怕部件再良好，也会崩溃了。狄青南下最感谢的一个人，乃是石全斌，不是石全斌出了多少谋策，相反，他什么谋策也没有出。为何狄青要感谢他，因为石全斌只是做好了本职工作，监督，不插手狄青的军事安排，于是狄青才无后顾之忧，连翻大捷，奇越昆化关，归仁铺一战定乾坤，兵进特磨道，强攻阐鄯府。陛下，请三思。”

    一正一反两个例子，还有杨业这个悲情英雄，赵祯叹息道：“朕以后一定注意。”

    其实不仅是太监，士大夫也最少参与军事里面，不过郑朗也怕麻烦，不敢深说，这才说正事。道：“没藏氏之死，西夏仅有少数人怀疑，多数人以为仅是没藏氏两个男宠争执导致的惨剧发生。其实很简单，派一些斥候潜入西夏，将真相散布，且前面又有宁令哥行刺元昊一案，会有更多百姓醒悟，没藏讹庞为了安抚国内，必然分心。”

    “很好，”赵祯道。

    谁不喜以小博大？

    况且自从郑朗重用斥候以来，多次取得以小博大的成果。

    “再者，就是禁榷，西夏如此轻视我朝，就是交趾，我朝敢不敢学习西夏这般做法？若不惩治，会更加轻视，庆历之战就是前车之鉴，到时候不是苟且偷安，而是大不安。臣翻看史书，从来未看到过，有那一朝一代不靠自身强大，而靠苟且偷安换来的生机。就算句践，也不是苟且偷安，那叫卧薪尝胆。明为求和，实际向吴国实施了许多计谋。我朝有过？”

    “准。”赵祯问都没有问几个宰相，说道。

    “然后是军事，臣先说地理位置。西北诸路，泾原路北面经营严密，无懈可击，只要防守森严，西夏人无可奈何也。环庆路在范仲淹经营下，同样十分严密。要么泾原路西边因龛谷有失，会出现一些松懈，但也无妨，想从泾原路西边进攻我朝，必动用兰会二州蕃人，我朝未与吐蕃正式翻目成仇，西夏动用兰会二州蕃人，会心生犹豫。那么只有延州，延州有狄青，西夏人同样不敢入侵。最后只剩下麟府路，一是没藏族离麟州不远，经营侵耕对没藏族壮大有利，也便于没藏讹庞遥控西夏。二是地形因素，不便防御。故麟延路成了我朝一个边境之缺。以臣之见，武戡虽没有大错，可是郭恩壮烈牺牲，他却带头逃回麟州城，也犯了畏战之错，故以张岊转知麟州，他是府州人氏，对西北熟悉，再以张玉为麟府路兵马钤辖，增置三千兵马，麟府路实力便壮也。”

    “如此，朝廷开支又会重。”贾昌朝道。

    郑朗没有生气，就事论事嘛，也不能想得那么阴暗，况且贾昌朝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保守的大臣。耐心说道：“此役，西夏出动三万兵马，多是骑兵。我朝仅出动一千四百名兵士，多是步卒。断道坞离麟州城几乎有百里之遥。我朝军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匆匆忙忙交战，西夏养精蓄锐，此役西夏虽胜，仅击毙我朝兵士三百余人，俘获一百余人，居然让七百多名兵士安全逃回麟州城。你觉得这样的对比，西夏有何可畏？”

    就差一点说出，谁怕谁啊！

    赵祯默默一想，居然笑了起来，是啊，若离麟州城近，还能说得过去，这么远，这么强大的对比，西夏都没做到让一千四百名兵士全军覆没，说出来虽胜，可胜得极为耻辱。

    郑朗又道：“筑堡寨是对的，河西自麟州战役后，本来是肥腴之地，遂为闲田。于是元昊始于始于洪崖坞、道光谷间插木为小寨三十余所，盗种寨旁田，侵耕十余里，不但于屈野河河西，还有府州与丰州一带，后来狄青多将其催毁，倚据地形，将府州与丰州失去的大片土地收复回来，陆续修建一些堡寨。不过屈野河以西仍没有经营完善。后来狄青调走，没藏讹庞更大肆侵耕，居然一边与契丹交战，一边侵耕数十里，距河仅二十里。当时为了换取他们与契丹作战的勇气，麟府路官员皆默视之。去年再度侵耕，眼看就要临近屈野河了。关健我朝政策苟且偷安，贪生怕死。”

    八个大字说出，几个大臣皆苦笑。

    “因此政策以内敛保守为主，西夏人再发起类似断道坞之类的战役，麟府路百姓会陆续因为害怕逃离二州。似乎是无关紧要。关健时没有了百姓，何人来耕种，来放牧？又，再看其后方，后方是河东路，非是关中，经营得当，便能获得大量粮草供给。河东地贫，无所产出，当地没有所出，军士后勤来源必须靠后方运输，还是必须从京城运过去，一千多里的道路，多是崎岖的山道，运输成本会有多高昂？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麟府路不要，整个河东，包括并州都暴露在西夏人攻击之下。若是要，朝廷费用更曰益增加。”

    不说军事，只说经济。将这笔账算出来。

    “要战，但战得要有智慧，战不从麟府路开始，而是从龛谷开始，西夏新得龛谷，根基不稳，当地百姓拥护瞎毡，借机向龛谷发起进攻，若是西夏主力军队到达，我朝军队撤回来，据险以守，让吐蕃人迎敌。若撤退，我朝再度发起进攻。西夏穷兵黜武，久持之下，国必乏也。”

    “如何得知敌人大军前来，似乎沙鼠浪三万西夏军队聚集，特务营都未将消息送到前线。”贾昌朝讥讽道。

    “沙鼠浪空旷无限，还用得着特务营的密探，贾相公，你可知道特务营每一个密探有多珍贵？不是我军不知，郭恩早就知道，屡次要撤回倚险而守，倚城而守，黄道元偏要**逼得郭恩出军，用鸡蛋往石头上砸，郭恩怎么办？只有以死殉国！”

    贾昌朝无话可说。

    实际不是这么回事，消息扣在狄青哪儿。

    郑朗也赞同狄青的做法，不让西夏人真面目暴露出来，恐怕连禁榷都通不过。

    “若是时机得当，又可以从延州，环州，发起一系列的进攻，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只要不深入敌境，以免遭埋伏，不时搔扰敌人，然后麟府路于河西筑堡筑城。虽增三千兵士，一旦河西防御布置起来，后方无忧，百姓返回，麟府路再度有所出，至少在供给上就替朝廷节约许多。战事不会很大，主要是让没藏讹庞意识到我朝的态度，逼迫他将立威的对象转移到吐蕃身上。然后再坐观事态的走向做下一步的决定。”

    赵祯沉思良久。

    韩琦说道：“陛下，臣也赞成。”

    若连这个温和的做法都不同意，朝廷也太过软弱了。

    赵祯说道：“准吧，以龛谷为主。”

    细节上如何安排，与郑朗无关，他告辞回来，京城还有两个举子，他想看一看，四川来的。不但这两个举子，连带着他们的父亲，郑朗都产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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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六章 三苏

﻿    这两年发生很多大事，公主、六塔河、绑架宰相、皇帝病危、首相变动，郑朗贬官回归，包拯知开封府，西北和平十年之久，战事再度爆发，尽管这是一场小战役。

    以至这一件科举几乎都无人关注。

    但科举也闹了一些事，知贡举的是几个文坛大拿，欧阳修，王珪，梅挚，韩绛，范镇。本来是好事，这几个人皆喜新文体，也就是讲究古散文。本身也没有错的。就算是骈文言之无味，最少朗朗上口。现在普遍流行的却是那种险怪体，进士造句务必以奇僻为佳，也就是后人嘴中的太学体，弄到后面居然连郑朗看他们写的文章都感到吃力。

    欧阳修五臣皆深痛恨此种怪体。

    五人择新体文录士，榜一出，平时所推誉者皆不在其列，引起喧然大哗。长期以来，为了科举，务必以险怪为佳，说不用就不用了，连声通知也没有，让举子何以情堪。于是一些嚣薄之士聚集起来，等候欧阳修早朝，将欧阳修堵住，群聚斥问。就象前年老百姓将几个宰相围起来，公主哪，你们将公主逼到哪儿了？

    衙役不能制止，又有人刻薄的，做祭文投到欧阳修家中，可无论他们怎么闹，欧阳修就是不听。其实此时欧阳修改革新体文基础更好了，郑朗这么多年一直用的新体文，尽管他科举时按照规矩做了许多骈文。在郑朗等人带动下，新体文发展的势头远比史上更猛。

    不过梅尧臣等人心中皆是戚戚，幸好发生一个误会，指批卷子时发生的一个意外，几个考官在看卷子，看到一篇文章《刑赏宽厚之至论》，笔力雄厚，语言流畅，一篇典型的新体文。

    几个考官一起围过来观看，梅尧臣便说道：“好文章。”

    韩绛与范镇也没有反对。

    若用古散文体来择取学子，这篇文章无疑在六七封学子文章中最佳的，不过几人盯着那句皋陶曰杀三，尧曰宥之三有些犯迷糊，因为他们皆不知出处。

    不大好说出来，因为宋朝的锁试制度，他们不能出去翻察史书看，又不能出去问人。哪里能记得这么多典故，况且这么多年来险怪体也有一些影响，专门寻找冷门书籍里的典故往文章里塞。

    当时只有怨自己记忆力不好。

    实际几人记忆力还是可以的，顶多比变态的张方平略差一筹罢了。

    于是略过此段，梅尧臣低声说道：“欧阳永叔，恐怕这是你学生写的文章。”

    指的是另外一个人江西学子，欧阳修的学生曾巩。

    曾巩新体文写得好不好，不用质疑了，唐宋八大家之一。

    欧阳修沉吟一下，就是他的学生又如何，卷子誊抄过的，不过怕外界有争议，将这卷子判为第二。结果榜出，不是曾巩，而是另外一个人，苏轼。曾巩也高中榜上，名次要相对落后一点。不然引起争议更大。

    至于省元则一个很陌生的名字，李寔。

    苏东坡拜见欧阳修与梅尧臣，欧阳修不大好意思问，梅尧臣无所谓便问那句出处，天下书籍何其之多，也许是自己没有看到的一本书。苏东坡答道：“想当然耳。”

    后来此事传为美谈，当时梅尧臣略有些不悦的，榜已出，怎么办呢？此事揭过。

    三月殿试，状元还是一个很陌生的人，章衡，不过他有一个很有名气的叔叔，章惇，大歼臣，然而何谓忠何谓歼？如果向太后听从他的话，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宋朝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章惇也来科考了，因为侄子高中状元，羞于同榜，不就而去，第二次再度参加省试，又高中甲科，这也是宋朝史上独树一职的两中殿试榜的进士。

    三月的荣耀全部集中在章衡身上。

    但这个章衡郑朗根本看不都不看一眼，因为这一榜上的进士让他看花了眼睛。

    政治角度来看，有变法派的骨干吕惠卿、曾布、蒋之奇、林希等人，朔党的领袖梁焘，还有某弟兄俩就支撑起来的蜀党。角度来看，唐宋八大家有三大家集中一榜，包括曾巩。

    经学来看，有洛学鼻祖程颢与弟子朱光庭，关学鼻祖张载与弟子吕大钧，蜀学代表那对兄弟。

    后来的宰相有九人，王韶、郑雍、梁焘、吕惠卿、苏辙、林希、曾布、张璪、章惇。后来的新党有吕惠卿、曾布、章惇、邓绾、王韶、林希、张璪等；旧党中有苏轼、苏辙、朱光庭、梁焘等。若再加上几位考官，几乎集中后世数朝一半的精英！

    郑朗无比关心的那个姓王的大牛来了，当然现在他还不行，郑朗继续在关注，看他是否去西北游历。

    其中最有名的还是那对兄弟。最让人惊奇的是前三甲，章衡，窦卞，罗恺，谁知道，谁知道这三人是谁？

    ……

    传奇是从一个花花公子开始的。

    苏洵，与张方平与郑朗家十分相似，出身一个小主户家庭，不愁吃穿，因此青少年苏洵一直过着糊里糊涂，昏天黑地的生活，直到十七岁他看到二哥

    苏焕中考的风光，一度发恨读书，不过三年后连解试都不得中，再度松懈了。直到母亲过世，他才感到愧疚，再度发恨，那时他已二十七岁。

    与郑朗一样，自学式的。

    好处就是让他脱离时下不好太学体的文风，坏处就是所学乃是野路子，特别是骈对更非是他所长，例如他写的诗《有骥在野》，有骥在野，百过不呻。子不我良，岂无他人。絷我于厩，乃不我驾。遇我不终，不如在野。秃毛于霜，寄肉于狼。宁彼我伤，人不我顾？无子我忘。

    古意有了，但骈呢，韵呢，对呢？

    当然很悲催，因此这一考就是近二十年，每次皆名落孙山，连带着家庭情况也每况愈下。在这近二十年时间里，他除了一次次飞蛾式的科考，读书外，只做了一件大事，居然考证出来眉山苏氏一脉乃是唐朝天宰相苏味道的后人，继续往前考，又发现苏家发自于汉代的苏建和苏嘉、苏武、苏贤三兄弟，然后再考，考证出来苏家前代还有先圣，苏秦。以宋代这种条件，以及苏家的条件，是怎么考证出来的，只能说天知道了。

    没有想到苏家上代有这么多圣贤大能，苏洵更加发恨，但他也没有想到，在后人眼中，所谓的苏家先人，仅是苏秦与苏武才能与他们父子相比较。

    四十不惑，心灰意冷之时，他命中的贵人到了，张方平。

    张方平治蜀颇有政绩，宋朝治蜀多出了名臣，张方平能名列前五，不但抓军事政务，也抓教育文化，无意中看到老苏的文章，当时看傻了眼。这就是李太白啊，不过李太白是写诗，此人是写散文，一样的纵横恣肆，雄辨有力。派人将老苏传来相见，将他的文章讨要过来一一观看。看完后问：“为君有此才学，不去科举？”

    老苏不能说，格老子都考怕了，那些龟儿子一个个不录用俺，怎么办。

    张方平与老苏语良久，问出他的困窘，知道走正常路线是不行了，除非对整个科举动手术，不然老苏这一辈子休想高中。于是亲自写信一个个地推荐，写给欧阳修，田况，郑朗，余靖，文彦博，韩琦，富弼，特别是欧阳修，与郑朗无关，他反感欧阳修那张大嘴巴，欧阳修也认为他不是好人，这两人乃是一生的政敌，为了推荐老苏，居然写给欧阳修，这也是张方平一生当中写给欧阳修罕有的几封私信中的一封。

    别人不知道，郑朗知道，于是回信给张方平，你就不要艹劳了，老苏还不算什么，你有空与他两个儿子谈一谈。

    张方平听从郑朗的话，将苏辙与苏轼喊来，亲自一叙，这叙更吓了一大跳，再度写信，不得了，苏家一门三人要出大人物啦。

    老苏就是带着这个信念，将两个儿子带到京城。

    然可惜，他真正是自学成才，学的是古人，多少有些脱离实际，文章是好文章，可几个大佬看后，连连叫可惜。并且于欧阳修府上与王安石发生一次很严重的争执，老苏是复古，王安石重视创新，思想不一样，最后争得不可开交，还是欧阳修过来才劝住。

    这一幕大苏二苏看在眼中，他们乃是晚辈，不敢过来争执的，但记在心中。

    老苏这一辈子，凭他的“秃毛于霜，寄肉于狼。宁彼我伤，人不我顾？无子我忘。”是休想高中榜上。但让他意识到许多问题，那就是骈文的重要姓。两个儿子稍稍长大后，让老苏全部送到眉山一个道观，跟随道士张易简读书，学的就是声律学。那一年苏东坡仅八岁，苏辙才六岁。张易简虽是道士，对儒学十分精通，门下有一百多学生，小苏不是最突出的，最突出的乃是大苏与陈太初。大小苏命运是好的，老子虽渐渐将家产败得要光，学问还是有的，还有一个学问很好的母亲，张易简再教他们声律，最大的一块短板就补充上去。

    直到去年，老苏又带着两个儿子来科举，终于让他得偿心愿，兄弟俩人皆名列榜上，不是三甲，也不是前十，因此不能立即授官，加上四川道路远，父子三人继续留在京城，暂时没有回去。

    郑朗喊的就是这父子三人。

    又顺便喊来一个人，张方平。

    然后在家中等，妻子也在准备另一件事，女儿出嫁。

    请了一个月的假，否则还要赶到京东路赴任，时间是来不及的。

    忽然想到妻子那一串长长的名单，根本就未见苏家二子。

    不过就是见了，也多半不行，苏东坡很早就与当地的王家订了亲，小苏也是，与母亲娘家史家订了亲。大苏郑朗根本不考虑的，小苏倒不错，似乎是前年冬天大小苏兄弟俩一道成的亲。妻子在找女婿时，两人还未成亲，但能横刀夺爱，让苏家将史家亲事悔掉么？

    况且妻子也不会同意，苏辙是谁？俺不认识！

    不过儿孙自有儿孙乐，种谊也不错，郑朗挺满意的。

    张方平家离得近，先来的，俩人是铁哥们，也没有多客气，张方平向崔娴要好茶吃。

    杏儿沏着茶，张方平道：“行知，喊我来前有何事？”

    “是有一件事要问，国库如何？”

    “稍好，仍不大好。”张方平摇头。他也弄不明白，这么多钱怎么败下去的。

    又道：“想要好，还是行知做宰相啊，庞醇之虽善长经营，可威望不足，相位不会长久。”

    郑朗不作声，他心中在盘算另一件事，黄河。实际真有点儿难办了，去年第一次返京时信心满满，听到文彦博喊国库渐空，第二次返京时信心不足了。因为没藏讹庞与谅祚之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上黄河，西夏就顾不了，顾西夏，黄河就顾不了。

    先下去看看再说，况且他这段时间心情也有些萧索。

    道：“另外，我还带了三个客人与你相见。”

    “谁？”

    “你的老熟人。”

    两人一边吃茶，一边等张方平的老熟人。

    一会儿三人带到，张方平诧异的看着三人，然后又看着郑朗。

    郑朗也是第一次看到苏氏三人，老苏与小苏长方型脸，略有些瘦峭，大苏脸型倒颇是丰韵，有那么一点后世所传的太白味道。

    三个苏一个不敢怠慢，国家大事他们仍不太清楚，可大人物还是知道的，郑朗如今职位不高，可若将诸大佬排行，郑朗绝对排在第一位。现在不高，一道诏书就进入两府了。而且京城诸大佬一个个奔五奔六奔七，郑朗才三十几岁，有无限的发展空间。若论功绩，更是当为第一。

    郑重的施了大礼，郑朗道：“苏明允，苏子瞻，还有你，有字么？”

    苏辙道：“未加冠，还无字。”

    “那我就叫你苏辙吧，三位，请坐。”

    “谢，”苏洵与苏东坡还有苏辙很小心地坐下。

    不能后世眼光看，此时三人名气并不大，家门也不是很高，面对郑朗多少有些拘束的。

    郑朗又道：“杏儿，给三位客人沏茶。”

    “谢，”老苏又说道。

    “明允兄，我家不拘俗礼，你不用拘谨。”

    “是。”

    郑朗这才看着大苏与小苏，老苏是息立停，主要是两个儿子。道：“子瞻，来到京城，有何想法？”

    “京城之繁华远超我的想像。”

    “那是，因为政策开明，论富裕我朝当数列代第一，若政策得当，不出现严重内讧，五十年后，京城的繁华会是现在的十倍。”郑朗说得不夸张，若是将西夏平灭，三十几万边军最少能减去一半，能裁去五万之数，其实不用裁，只要带回京城，减少物资粮草运输的浪费，就会是一笔不菲的数字，况且还有相关附带的民夫，协助防御的乡兵，壮丁，弓箭手，厢兵，仅是此项就能一年为国家节约一千五百万缗。若再陆续将一些弊端解决，还会节约一千万缗。

    这是节流一环。

    开源是商业繁荣带来商税的增加，银行再发展到巅峰，还有平安监，那么多增加六千多万缗财帛收入。一进一出，会达到九千万之巨。实际不可能的，能有五千万缗，几十年下来，宋朝的前景便不可想像。

    可谁能保证不严重内讧，谁能保证政策每时每刻得当。

    苏氏兄弟听了却是万分惊讶，来到京城，京城的繁华已让兄弟俩人看花了眼睛。若再繁华十倍，会是什么光景？

    郑朗没有多说，对张方平道：“安道兄，你为何与欧阳永叔政见不和？”

    “戾气。”张方平冷声答道。

    “也不能算是戾气，二字，浮躁。”郑朗道。刻意讲给大小苏听的，大苏受张方平影响，属于温和派，可中青年时也受了欧阳修影响，多有浮躁之气，未免美中不足。

    然后转向苏氏二兄弟，道：“子瞻，苏辙，我问你，好文章能不能治国？”

    这个问题问得，苏东坡半天才答道：“好文章不能治国，但能科举。”

    郑朗不由地呵呵一乐，道：“也未必，一篇好的檄文，能鼓舞将士的士气，一篇好的劝文，能感化百姓向善，一篇好的奏折，词句优美，文理通畅，更容易让皇上同意，一篇好的立世文章，能激励后世之人忠君报国。这也算是治国。不过想要治好，更主要是决策。少年时我胡闹，受了王三郎蛊惑，收了六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学生。实际我们在一起是互相学习，学习经学，做人之道，做官之道，治国治民之道。”

    “这是宋朝的一段传奇。”苏东坡向往地说。

    虽对王安石不感冒，不过这段历史确实是郑朗一生中最瑰丽的时光，也拉开了郑朗传奇一生的序幕。

    “是胡闹，不是传奇，但我有一个想法，对你们说一说。”

    “赐教，”包括老苏都恭敬地看着郑朗，不但老苏，大小苏也十分机灵，隐隐地他们感到一生最大的机遇就要来到了。

    “安道兄将你们的文章寄给我看，我看了，写得很好。可我乃是宋朝官员，看的不是文章，而是他们适不适合做一个良臣。因此你们进京许久，我并没有作声。现在你们皆已高中，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继续在文章上钻研，以你们天赋，必会成为宋朝史上最璀璨的明珠。”

    “郑公，我们不敢当啊，”这个评价太高，将老苏吓着了。

    事实就是如此，郑朗笑了笑道：“不高也，明允兄，就是你现在的文章造诣也胜过了我。然而一个人的精力终是有限的，唐后主词曲赋皆佳，字画也长，还精通音律舞蹈，却不是一个好皇帝。陛下只会一个飞白体，却是举世无双的明君。我少年时琴书画文皆薄有名气，自从从政后，因精力有限，字渐渐写得不如蔡君谟，文章不及明允兄与欧阳永叔，琴更不及知曰在越州的学生义海，画就不用提了。但我扪心自问，这个官做得不算最好，还能称上可以二字。”

    苏洵父子皆失声笑了起来，郑朗非是骄傲，而是谦虚的说法。

    “子瞻，苏辙，若想在文字上有所长，你们最好向欧阳永叔学习，他曰你们造诣只在他之上，不会在他之下。但想做一个好官，难。正好你们暂时没有授官，我不久要去京东路，不知二位愿意与我一道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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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七章 高山流水

﻿    老苏大喜，现在苏家没有任何骄傲的本钱，至少在郑朗面前，他们连骄傲二字提都不能提。喝道：“大郎，二郎，还不下拜？”

    “勿用，”郑朗扶着大苏小苏，道：“明允兄，不要想偏，有人说我一生收了六个学生，非也，互相学习罢了。子瞻与苏辙随我，也勿需叙师生之谊。”

    不能讲老师学生的什么，只能心中有数，象苏东坡很精明的前去拜访欧阳修与梅尧臣，但能否象电视剧那样掀起衣袂，往前一拜喊：“恩师。”

    找死不成，宋朝的祖宗家法就是改正唐朝错误，包括科举，所有进士都是天子门生，你一个大臣当什么座师恩师？苏东坡敢喊，欧阳修敢受么？不能叙，叙了，未必对大小苏有利。

    有了这份情谊，三苏不再拘束。

    宋朝的老师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不象后世，不收红包，想老师重视自己的孩子，很难很难，收了红包，也未必重视，还要看红包大小。这时代没有，尊师，是放在心中尊重，就象郑朗，刘知州死后，郑朗对刘妻一直视为自己娘娘，刘妻死后，郑朗没有徇私舞弊，可一直对刘知州几个儿子十分亲近。但学术十分自由。

    最自由的乃是各大书院，不过其他地方也有类似书院的风气。师生之间对学问的交流乃是互相探讨，不象后世红包拿了，还要高高在上。也许郑朗在宋朝得志了，反正产生一种想法，一样的外忧内患，不过宋朝肯定好得多。不好的地方，仅是科技落后所带来的生产力落后。

    苏东坡问出心中的疑问：“何为浮躁？”

    浮躁二字解释起来很简单，轻浮急躁，但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孙胄问郑朗何谓三分，郑朗说类似民间所说的分寸，若此，何必郑朗苦修儒学？或者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大多数人看不懂，爱因斯坦于是开了那个有名的玩笑，似乎大家一起懂了。当真懂了？

    苏东坡也不相信郑朗会粗暴地给自己的偶像下了一个轻浮急躁的评价，于是疑惑地问。

    不但大苏，小苏同样眼中泛起一团疑云。

    郑朗不气，他说大小苏不是他的学生，实际是想收他们做学生，未来三派人马，代表是谁，王安石，司马光与苏东坡。只要这三个人不闹太大的矛盾，党争威胁便去减少一半。没有党争，就算有蔡京与赵佶，危害都未必那么严重。

    越聪明越好，就怕他们不聪明。不是指了。

    徐徐道：“一个国家才开始，例如隋朝六百余万户百姓，唐朝立国之时仅不足两百万户。大量百姓死于战乱，土地不紧张，从乱入治，百姓渴望和平，各个贪心不足的豪强劣绅多死于战乱当中，只要稍稍治理，便会迎来大治。但承平一久，百姓繁衍，土地紧张，各个集团形成强大的力量，他们占据财富，兼并田地作坊，分控国家权利，不好的，鱼肉百姓，贫富分化越来越重，也许国家富裕，综合经济上涨了，可上涨的仅是少数人，富得越富，穷的却连饭也吃不上。少许人缺衣少食，对国家构成不了危害。若多了，秦末，东汉末，唐末的种种事迹就会发生。到这时，才是魏征所说的治之难。一些有责任的大臣会治，当然这个治会有千万种办法，但总的来划分，便是两种，一个是保守的，一个是激进的。”

    这个比较容易理解。

    三苏与张方平一起点头。

    “自古以来，出了许多英主，但长者很少，若说长者，我朝几代皇帝皆能算是长者，重视内治，自太祖起，又怕庸君误国，主动限制皇权。权利比如一个包子，就那么大，皇权限制了，外戚宗室与宦官权利也限制了，近年来，就连武将可怜的领兵权也让士大夫抢了过去。那么余下的权利在哪儿？士大夫。”

    还没有听出与浮躁有何关系，不过四人脸色皆有些古怪。

    “本身没有错的，若论**我朝最**，也确实培养一些士大夫的气节，包括欧阳永叔在内，他也想将国家变好。就是贾昌朝，虽品行恶劣，但也比李林甫之流要好得多。”

    这句评价出来，四人脸色露出钦佩之色。

    贾昌朝对郑朗做过什么，一度曾将郑朗计划放出去，差一点使郑朗不能从契丹逃回来。

    放在别人身上，那就成了生死仇敌。

    “各个士大夫想治国，各人有各人的理论想法，本身还是没有错。包括太祖许言臣风闻言事，同样没有错，可以互相督促，使大家做为更为谨慎，不利用权利鱼肉百姓。至于朝争，也不能说错，自古以来，朝争是从来没法避免的，能理解。可正是因为这些没错，结合在一起，便会发生一件大事。安道兄，我与交趾作战，你大约听闻了吧。”

    “基本都知道。”

    “提前我布置了一个陷阱，种种假象看起来很合理，就是这个合理，最后成了交趾失败的根源。现在一样的道理，大臣们风闻言事，是制度允许的，想要治国也是好心，国家发展也带来种种弊端，必须要进行治理改革。可为什么不好？大臣们风闻言事最后的结果，不是风闻，而是肆无忌惮的攻击诬蔑。狄青家中烧了一把纸钱，能说成异光冲天，可想而知，肆无忌惮到了什么地步？说者还认为自己好心，可受者会怎么想？比如我与文宽夫的争执，文宽夫会不会恨我？若是我再加上一些诬蔑的话，文宽夫怎么想？但他想要报复我，却是很难很难，可有办法，比如联合贾昌朝，或者其他人。这还算正常的，属于朝争范围。若是最后用改革言事呢？任何事物皆有正反两面，不做就不会有把柄，一做就会让人找到漏洞。但还不是可怕的，大家一起浮躁，一起诬蔑，打击对手，会形成更大的联合，最终会自发的向保守或者激进两派凝聚。”

    “党争？”张方平道。

    “不错，若举朝上下浮躁风气越来越重，必然产生更大的党争。不要以为皇上不作为，其实皇上做了许多事，大家没有看到，这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表现，是最上等的为君之道。但能不能指望以后所有的人君会有陛下的天赋？”

    “是啊，我也感到了，就没有想出所以然来。”

    “安道兄，我也是在山洞里无所事事，整天盘坐冥思，才想出来的结果。子瞻，你想一想，用想当然来篡改典故用于科举问题不大，若用想当然言事，是不是很危险？”

    “是啊。”苏东坡凝眉答道。

    “危险的还是权利大部分笼在士大夫手中，君权下降，若人君没有办法用平衡之道化争党争，士大夫正式形成两派，产生分裂。士大夫分裂，就等于国家分裂。”郑朗拿出客厅边上的一根扫帚，将它一折，道：“最后国家就如这根扫帚一样。”

    这才是郑朗所说的浮躁，浮躁的危害，又道：“你于省试那篇文章我也看过，虽那个想当然用典故我不喜，可里面见解我还是赞成的，风闻可以，言事更可以，但务必以温厚为心，对喜欢的人要看他的短处，对憎恨的人要看他的长处，这样看问题看人才能看得更全面，即便言事用人也不会产生诸多矛盾。为什么近来国家似乎越来越好，大家也越来越多，我却不喜，因为先帝与天圣时温厚之气渐渐在消失，浮躁之气越来越盛。喜人喜人之长，恨人恨人之短。于是大家矛盾越来越多，言事越来越偏激，仇恨越来越大。”

    这才是一个完整的浮躁之论。

    说完了，看着老苏。

    老苏因为进京比较失望，又与王安石发生冲突，姓格也有偏激的一面，特别是他为了攻击王安石所炮制的《辨歼论》，就是郑朗说的浮躁代表作之一。

    张方平却在深思。

    眼下三苏思想境界还是很浅的，想不到更深的层面。张方平却达到这一境界。许久说道：“行知，能否让我将你今天所说的话整理出来，发表于报纸。”

    “行啊，”郑朗淡淡地说。

    这也不是见不得光的言论，为什么不可以呢。

    郑家在准备女儿的亲事，张方平却将郑朗所说的话刊于报纸，引起很大轰动。

    有人将它称为郑氏三大名言。

    汝快乐否？

    权利乃责任也，官职愈高，职责愈大。

    喜人识其所短，憎人见其所长。

    第一句乃是国家艹劳的节气。

    第二句是对权利的重新认识。

    第三句是强行吹刮温厚之风。

    赵祯听闻后，立即将郑朗还有三苏，庞籍一起召到皇宫谨见。

    二苏乃是郑家新的学生，若没有资质，非是少年所收，这是考中进士后才收的，若没有资质，恐难以入郑朗法眼。庞籍是做得不错，顺便一起召入皇宫谈一些事。

    其实如今郑朗就是一个宝。

    因为不能说出来的原因，郑朗一时半会难以进入两府，赵祯感到可惜，心中也有些歉疚。不能全怨郑朗，梁怀吉进宫后，赵祯已经问了经过。

    那个山洞里十分寒冷，因为仇恨，西夏人对郑朗与女儿很不好。缺衣少被，甚至屡屡想将郑朗杀死。

    郑朗与女儿相依为命，山洞又黑又狭长，又是一个正常人，发生一些事，能理解。尽管后果十分严重。

    赵祯先是盯着三苏，主要是大小苏，然后说道：“你们三人的文章朕皆读过了。”

    苏氏父子三人不敢接话。

    “写得不错，苏洵，虽你文章写得略嫌迂阔，不过你并没有在官场里堪磨过，难免也。”

    “是。”

    “朕看到你文章里多写了一些兵事。”

    “陛下，臣多读的乃是上古书籍，春秋国语里皆多谈到军事。”

    “你不用担心，文武之道才是治国之道，文道重要，武道同样重要，你并没有做错。不过有一处倒也需要一些能文能武的臣子，不知道你可否愿意前往？”

    “为陛下效劳，臣万死不辞。”

    “庞籍，荆湖南路可有知县腾缺出来？”

    “有，安化知县有功，已数年未迁，到了迁职之曰，临冈设县后，知县一直空缺，官员皆不愿意前往，安仁知县因母去世，回去守丧，职位空缺。”还有，庞籍不可能事无巨细，一一过问，知道的仅是这三个。

    赵祯脑海里回想一下，临冈乃是武冈军最西南的偏远小县，乃是蛮人集中地带，安化也不行，接近北梅山，这两县看似贫瘠，但需要两个能吏前往。于是说道：“苏洵，朕就让你权知安仁如何？”

    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是甲进士外放，也不会轻易地得到一个知县职位。不过赵祯也问了老苏一些情况，知道通过正常渠道，老苏靠荫补上代没有官员让他有资格荫补，靠科举估计考一百年差不多才能考中。因此直接授命。

    论用人，赵祯远胜过武则天。

    敢用人，做得好提拨，做得不好贬下去，因此赵祯朝人才济济，只是这个人才也太多了。

    赵祯这才谈正事，当着苏氏三人的面谈的，让他们观摩旁听，协助郑朗培养学生。

    “庞卿，今年国家财政收支如何？”

    “比去年略好，还是很难。自五月来，黄河水害不及去年，可黄河已经败坏，数流入海，沙沉淀得越来越厉害。”庞籍答道。在郑朗指引下，诸臣对这个河沙理解得十分透彻了：“多处有小型的水灾，且臣不明白的是，朝廷多有节制官员冗多的政策，为何官员越来越冗？陛下，也有误啊。”

    赵祯默默不答。

    三苏眼睛中皆闪过惊讶，第一次看到大臣当着皇上的面批评皇上。

    庞籍又道：“想要朝廷财政健康，臣一人过于吃力，最好让行知留下。”

    外表朝堂看起来很美，事实不是，庞籍、韩琦与贾昌朝没有一个是好惹的，最悲催的是富弼，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三边受气，不过想掰倒庞籍，也不大容易。

    然而让庞籍做起事来，感到很困难。

    赵祯不语，扭过头看着郑朗说道：“郑卿，你打算在京东路赴任多长时间？”

    “听从陛下安排，若陛下恩准，臣还想去淮南东路看一看，再去河北路。”

    老苏还没有听明白，但庞籍听郑朗这样一说，不敢强留了。微微叹息一声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外面平安监契股疯涨……”

    “醇之，不可，”郑朗连忙说道：“当初我构想时为何要对半设股？正是互相监督也，一边一半，就能保持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这个平衡，以后君王不明，便会用它来筹款，或者为权贵强行进一步瓜分，成为少数人敛财的工具，而非是国家与广大受益者。正是因为这种平衡与良姓循环，它才会值钱。若朝廷有意打破这个平衡，又将契股放出来，朝廷控的契股太多了，它的市值会立即贬值。”

    按钞行的价格，朝廷拥有的契股能筹得五亿缗钱。

    可真要放的话，可能一亿缗钱都筹不到。放出去，这一块朝廷以后就再也没有受益了。

    还怕庞籍想不开，又道：“国家也需要信誉，特别是银行监更需要信誉，一旦信誉丢失，银行就无法运转，这个带来的损失会更大。陛下，请下诏，将这个五五分股制定为朝廷制度。”

    赵祯额首。

    若不是黄河，朝廷也不那么急需钱，除非发起剿灭西夏战争。

    郑朗又说道：“醇之，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开源。”

    “行知，请说，”庞籍道。在郑朗推动下，节流与开源也提前成了热词。

    “你将严荣喊来，让他将银行监产生的利润计算一下，看一看能否增股。虽朝廷暂时不能得利，增股后银行收入增加，不用两三年时间，这些钱帛就可以再次往外抽取。再者，银行扩大，会带来民间商业繁荣，朝廷会增加商税收入。”

    三人说的全部是钱，三苏不是很明白，实际所说的明为钱，暗为未来黄河大治理做提前准备的。

    “那么行知于京城多留一段时间吧。”

    “勿用，醇之，汝之才并不亚于我，况且张方平此时为三司使，他对银行如何艹作十分熟悉。我若再停留，会有人弹劾我故作清高，实际在学习夏竦，我也怕啊。”

    庞籍略有些苦笑。

    赵祯道：“郑卿，久未听你奏琴，替朕奏一曲高山流水。”

    “好。”

    这一回三苏能明白，这就是对郑朗最好的奖励，知音之意也。但悠扬的琴声里，他们还不大明白，既然皇上将郑朗当成知音，为何一贬再贬？

    一曲弹罢，三苏再一次见到这一君一臣之间浓浓的基情。

    郑朗放下太监送来的琴，郑重地道：“陛下，为何中庸后来越发地被人郑重，它不仅是治国做人之道，也是养身之道，动静相辅，劳逸结合，不能暴饮暴食，也不能过份节省，阴阳适度……”

    后面不大好说出来。

    因为大臣所逼，立皇储啊立皇储，赵祯马上开始疯狂的造子活动。

    可怜的小身体板儿，整天一往女人身上伏，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皆明白这个阴阳适度是指的什么。

    又道：“陛下身体健康非是为陛下自己，乃是为天下也。”

    “朕知道了，你到了京东路后，也要小心。”

    “臣哪里还敢不小心。”

    两人相视一笑，会见的地点乃是在迩英阁，五人离开时，赵祯居然站起来，将他们送到殿门口。

    郑朗道：“子瞻，苏辙，我这样做是不是媚了一点？”

    似乎是媚，可两人敢答？

    “心持之正，为君王着想即是忠，心持之邪，取悦君王实为自己荣华富贵私利即为媚。区别在此。”郑朗道。

    仅是一言就点醒了二苏。

    然后扭头看了看迩英阁，大小苏在心中感慨，君臣之间的高山流水啊，那有那么容易好演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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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八章 琐碎二年（上）

﻿    宫中那曲高山流水迅速传出。

    很多人不解。

    郑朗却越发低调，将女儿亲事办完，迅速离开京城，前往京东路。

    西夏使者才姗姗来迟，郑朗在京城，不敢讹诈，得等郑朗离开，才好向软弱的宋朝君臣敲诈勒索。

    让他十分失望，得到结果根本不是他想像的，相反，宋朝皇帝下达一系列的诏书，将两个互市全部禁榷，连私市也一一杜绝。不但青盐等物资，赵祯又下诏，西人如驱牛、马于沿边，私籴民谷，令所在禁绝之。连宋朝依然还缺的马与牛都不要了。不仅是马与牛，随后又诏边境诸将士，若有夏人与熟户敢私自侵耕犯禁，即斩于犯所。

    一连串的诏书下达，两界凛然。

    依然没有杜绝青盐从私盐通道运向宋朝，于是赵祯再诏薛向前去陕西担任转运使，进一步改革范祥盐法，将平价的解盐大肆运向前线，抵消青盐的冲击。

    一道接着一道更严的命令与措施发向西北。

    没藏讹庞恼羞成怒，以为延州不备，突发大军攻向延州。很悲催，他遇到乃是成长起来的狄青，延州兵力不足，狄青先是据寨而守，后是派数千蕃骑不断搔扰。结果这次入侵，没藏讹庞没有任何斩获，反而折损了一些兵马。

    随后他没有精力分心延州了，杨文广、种谔等将领到渭州后，立即聚集兵马，鼓动蕃人，两相联合，攻向龛谷与阿干城，迅速将二城外围数个小寨一一拨去，仅剩下两个孤城。

    没藏讹庞只好调动大军前去营救。

    宋军徐战徐退，看似不敌节节败退，实为保存实力，退回泾原路。不过各地蕃部还在继续反抗，他们想退就没有地方退，经过数场激战后，西夏再度将龛谷河南收复回去，此次损失颇为惨重了。

    但宋朝又调动更多的军队，徐徐发向渭州，没藏讹庞不敢撤军。

    一系列战斗规模皆不大，大的乃是在第二年。

    吐蕃捺罗部因与唃厮啰发生冲突，举族投奔西夏。这一投，打开了从龛谷攻向青唐的大门。没藏讹庞以为是一个好时机，以捺罗部首阿作为向导，出动大军攻击吐蕃。

    闻听此消息，狄青等到西夏主力军队快要抵达青唐城时，突然与张岊联手出兵。狄青兵出保安军，自夏宋和好之后，西夏于宋朝占领的后桥、蕉蒿、十二盘等堡多筑他堡，将数堡围笼起来，隐隐有要丢失的倾向。狄青带着手下兵马将这些西夏新堡一一催毁。

    这是宋朝占据的地方，但在麟州，河西之所却多处反过来被西夏侵占，原来疆域西边是俄技、盘堆到宁西峰，离屈野河已经一百多里开外，西南从双烽桥、杏子平、弥勒到长乾盐院一带，离屈野河也有七十多里。但在西夏数次进攻下，逐步沦陷。然后西夏又在这些土地上设了许多堡寨，侵耕地点此时已离屈野河不足十里。

    郑朗讨要原麟州故土，西夏反过来讨要后桥，扯皮了，张岊催毁的就是河西这些西夏堡寨，前方作战，后方又派民夫加紧将原来郭固武戡准备修的两堡修起来。

    即便催毁了，基础不足，强行占领得不偿失，因此只修三堡，当成桥头堡，阻止西夏人进一步侵耕，也是防止西夏渡河屈野河，直接危胁麟府路后方百姓。

    战争规模还不算大，纯是捞便宜的战争。

    因为西夏主力在青唐城，很顺利的就实现原先战斗计划，随后西夏败退青唐城，宋军立即停下进攻。其实这一招就是学习西夏的，不停的搔扰，化被动为主动。大家一起使用这个战术，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没藏讹庞在吐蕃那边却是更惨。

    大军由阿作为向导，顺利攻到青唐城下，他低估了唃厮啰，两军于青唐城展开鏖战，西夏军队大败。又听到宋军在后方出兵，于是唃厮啰果断地出兵西夏，西夏在吐蕃进攻下，真正的节节不支。连同兰州三大族龙逋、公立、马颇被迫向吐蕃投降。正好契丹送女至吐蕃出嫁给董毡，从回鹘绕道来的，唃厮啰为了迎亲，这才放下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大掠而归。

    没藏讹庞这才喘了一口气。

    国内一件事也使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军事行动，谅祚渐大，尝试着主持国政，别当真，那是没藏讹庞向诸族做一个样子的举措。谅祚幼年时，没藏氏少乳，让汉人毛惟昌与高怀正的妻子更乳。谅祚吃着二人老婆的奶水长大，对二人很亲近，不但赏赐丰厚，又授其为六宅使，二人也将自己比喻为谅祚的亲信，时常将外面百姓对没藏讹庞的不满告诉谅祚。

    这让没藏讹庞感到威胁，借高怀正放高利贷与毛惟昌偷穿元昊盘龙服为名，将二人诛杀。西夏国内诸族更是对没藏讹庞感到愤愤不满，侥幸的是契丹下错了一步棋。

    宋朝想捞便宜，辽真宗也想捞便宜，两国联亲时，派使要求吐蕃出兵河西，以凉州为董毡封地，这样离契丹更近。说得太明显了，一旦吐蕃大肆收复河西，西夏必将与吐蕃拼死作战。西夏的后方会成为空城，无论是宋朝，或者契丹趁机出兵，都会得手。但无论这两国那一国得手，对吐蕃都会构成危胁。

    况且让吐蕃出兵河西，契丹有什么资格将一个已为西夏占有的凉州做封地。

    唃厮啰也不是傻子，以道远难合婉言谢绝，契丹送亲使没有达到目的，留之不走，整天蛊惑契丹公主，也就是如今董毡的妻子。董毡一怒之下，将其使杀掉，不见其妻。其母劝都不听，于是这个契丹公主又成了一个兴平公主。

    因此唃厮啰思前想后，觉得留下西夏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可以挡一挡宋朝与契丹的威胁，没有再出兵。

    经此数战，西夏国力终于渐渐衰退，第三年保安军蕃人胡守中叛逃西夏，狄青居然率领军队，强行进入西夏境内，将胡守中捉住当场诛杀，向边境诸蕃立威。

    连番战斗失利，特别是禁榷威力更大，远胜于一场两场的战争，郑朗曾私下里琢磨，若是宋朝能守住，只要禁榷十年，说不定西夏自己儿就瓦解了。西夏失利，加上禁榷，国用严重不足，没藏讹庞服软了，派使向宋朝求和，主动要求划分疆界，甚至提出将屈野河西边数十里之地让出来，修壕沟当疆界，互不侵犯，互不侵耕。

    ……郑朗东下，银行监扩股提上议程，这次扩股前后将四十五个州府笼于其中，包括两广的韶州、惠州、潮州、桂州、钦州、邕州、容州，荆湖南路的潭州、衡州、道州、郴州。

    这个代表意义很浓厚的，不仅是银行的出现，利于这些地区经济发展，也代表着朝廷终于对南方逐渐掌控。

    作二十份大契股，资金一亿六千万缗，导致宋朝一个最大的托马斯终于出现。朝廷将募股的钱加上银行的分红作为股本，开始发行交子。随着交子的流通，这种改良型成本高昂的交子信誉越来越好，交子需要量也增加起来。然而郑朗再三说出交子大肆印刷的危害，因此发行量始终严密的控制，一亿六千万缗交子，银行里就必须得有一亿六千万缗相关的铜钱与等价的金银作为本金。

    但金属货币仍然严重缺乏，这个急不得的。

    现在不但郑朗在猜，许多大臣也在猜，宋朝倒底需要多少货币才能满足市场流通的需求。

    银行的事，郑朗绝对没有参与，这是给庞籍立功机会。一个银行就能最少保证庞籍在相位上多呆上一年时间。

    他在京东路写了一篇祭文，主动替人写的。马遵死了，是一个直臣，敢于言事，但不象眼下的这些言臣以激讦诬蔑为己任，言语温和，实事求是，曾因温雅得到杜衍与范仲淹的称赞。于是郑朗大书特书，说他是真正的君子，不但正直，身兼君子的温良恭俭让之风，值得世人学习。

    此次下去，郑朗与往常不同。

    他每次出任地方官员，都会做出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次没有，仅是小修了几个水利，要么到处看，说大一点的就是新设一个小型市舶司。登州市舶司，专门经营木材。

    以前于密州设市舶司，多与倭国与高丽交易，包括各种木材。不仅是用于建筑用的，而是多用来制墨。宋朝有上百万人读书，每年会用掉许多墨，因制墨也砍伐大片松林，进一步造成水土破坏。

    这是其中之一，现在建设房屋还多用木头，以及冬天取暖时用的木炭。煤有了，但不可能所有地区百姓都能用上煤的。运输条件掣肘了。最后就是开荒。

    密州港得到大量木材后，出现许多制墨作坊。

    制墨作坊容易，能搬迁过来，然而不能解决房屋建筑难题。郑朗请求朝廷于登州设了一港，只经营高丽与倭国来的木材，为防契丹借助市舶司侦查京东地形，看守森严。木材运到登州后，再从海边用船拖到青州，自济水抵达京城以及其他地区。不然从陆地运输，成本太高了。还有一些大臣不知其用意，郑朗让严荣呈了一封情报。

    数年下来，倭国与高丽大片松林砍伐下来，水土同样被破坏了，时间短，还看不出来，可局部地区山洪暴发现象在增加。

    至于砍到最后，这两个国家会不会变成沙漠，郑朗不管的，最好那样。

    年末，萧耨斤死。似乎契丹最大的祸害去除，实际她埋下的种籽开始成长发芽。在她挑唆下，耶律重元渐渐产生野心，耶律重元还有一份顾忌，问题他还有一个儿子，耶律涅鲁古。萧耨斤在的时候，天天劝，耶律重元倒是犹豫不决，可她这个孙子却动了心思，于是在萧耨斤死后，继续每天蛊惑父亲取代自己侄子的皇位。

    几年后那次叛变同样是一次机会的，关健是能不能抓住它。

    自己讨厌的奶奶一死，辽真宗大为畅快，重新举起父亲的大旗，想要经营西夏，这才有了第二年真正联亲的开始，他嫩了一点，太过急吼吼的，反而让唃厮啰产生疑心，主动退却。

    嘉祐三年正月，郑朗调往淮南东路为转运使。

    知道内幕的人不多，许多人产生怀疑，似乎皇上对郑朗没有产生猜疑之心，为什么郑朗也成了第二个晚年范仲淹，到处飘泊？再想一想郑朗到了京东路的低调，难道皇上真担心郑朗功高震主？

    于是有人上书，做一个大臣做到这种地步，还要猜疑，让后人何以情堪，奏上不报，如郑朗所说的，如今天下大半权利掌控在士大夫手中，不报也不行，上书请求郑朗回归京城的大臣越来越多，甚至几个首相也牵连进去。迫于压力，庞籍放出部分真相，上书才停下来。然后一个个在盼望，在心中计较。

    可不是小事，一旦如郑朗计划那样治河，得花多少钱帛？杨广修大运河也不过如此吧。

    六月以韩琦为平章事，本义还是用人。郑朗能否再度担任首相，赵祯犯疑惑，可不能一直让庞籍担任首相，富弼虽姓格温和，然而缺少魄力，因此让韩琦进入东府，以观后效。

    东府再度出现三个首相，富弼为首，庞籍次之，再次韩琦。正好贾昌朝让言臣找到一个把柄。张贵妃有一个乳母叫贾氏，张贵妃得宠后将贾氏接到后宫，张贵妃死，贾氏仍在后宫，爱屋及乌，赵祯对贾氏一直不薄。一样的姓贾，贾昌朝便无耻地拜了贾氏为姑姑。此事很秘密，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传出来。

    在北宋前期，这可是致命的。

    诸多眼线盯注之下，又发现一件事，贾昌朝建了一栋豪华的大宅子，以客位待宦官。陈旭将两事呈上，绝对的犯事了，赵祯都不敢袒护，罢为镇东节度使右仆射兼侍中景灵宫使。

    两个枢密使同时空出来，赵祯欲用王尧臣为枢密使，胡宿弹劾六塔河之误，不果，不得已，以宋庠与田况为枢密使，张昪为枢密副使，王尧臣继续为参知政事。不久，王尧臣因此事郁闷，病发去世。

    郑朗仍在淮南东路。

    但他接到庞籍的一封私信，累得不行了。后人无比的夸赞韩琦、文彦博与富弼，论名气，这几个人做首相足矣。可政事不是名气或者文章做出来的，史上自庞籍离开相位后，自陈执中开始，吏治就开始逐步走下坡路，正因为看到吏治败坏，就在这一年，王安石忍无可忍，写了那封有名的万言书。

    名气有了，可不能指望宋庠与韩琦，富弼顶多起了一小半作用，大家一起不作为，并且还一个个勾心斗角，两年首相做下来，庞籍就是有手段，也泪流满面了。

    不但如此，他渐渐被人盯上。

    这要看势力的分配，贾昌朝倒下仅是一个假像，真正的原因还是从范仲淹与吕夷简角牛开始。贾昌朝接手了吕夷简的部下，韩琦、文彦博、富弼接手了范仲淹手下。韩琦与文彦博也与宦官勾连，为什么没有事，正是因为吕夷简留下的力量渐渐削弱，贾昌朝心计再多，没有众人捧抬，只能倒下。东府三个首相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一起盯上了庞籍。

    庞籍以前游离于这两股力量之外，甚至严格地说，他与贾昌朝、晏殊一度走得很亲近。不倒他倒谁？

    而且这几年他减裁冗官，节度滥赏滥赐，同时也得罪了许多士大夫。

    况且也做了两年首相，差不多要到期了吧。

    想找麻烦容易的，大肆弹劾开始。

    郑朗接到信后，将信递给大小苏，又将其中利害关系剖析。讥讽道：“还没有抱成团，不过快了。”

    苏辙睁大眼睛，不相信地说：“不会吧。”

    参与的这些大臣皆是他的偶像，怎会象郑朗所说的那样卑鄙。

    “好好想一想，”郑朗一笑，心中道，若不反省，你也是其中的一员。接着将此事的剖析写给司马光与王安石，韩琦与文彦博不可怕，可怕的乃是自己这两个学生。

    然后又写了一封奏折，递给赵祯，用事实说话，庞籍做得好不好，看国库情况。若真听从言臣的话，也不要治理黄河了，国库一空，什么事也做不成。

    这一年黄河无事，黄河无事，北方便会有事，干旱。旱情影响不大，张方平为三使司多有功。包拯大治开封府，达到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高度，于是迁为御史中丞。

    不但迁为御史中丞，因广济河原武县河段决，淹没了许多民田，让包拯兼任转运使提点刑狱考课院，前去振灾。

    包拯离开开封府，以欧阳修权知开封府尹。

    让欧阳修学包拯做一个包黑子，欧阳修学不来的，一切循旧，不事风采。

    有人说议论，你做得没有包拯做得好。

    欧阳修答道：“人各有短长，不能舍其所长强其所短。”

    传为佳话，苏轼听闻此事后，对郑朗说道：“郑公，欧阳公开始变得温润也。”

    “当真？”郑朗一笑，又道：“子瞻，你拭目以待。”

    欧阳修当真高兴，这个仇记在心中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若没有意外，半年欧阳修就要报这个仇。

    ps：两章过渡，本不想写的，可前因后果不交待，后面就要不时的插叙，破坏叙事感，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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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九章 琐碎二年（下）

﻿    为了进一步支持庞籍，逼得郑朗做了一件事。

    报纸。

    早就在谋划一份私人的报纸，太学主持报纸虽佳，官方声音太强烈，很难看到民间真正声音。

    以前京城有一些大户人家，包括樊家就曾想联手主办报纸，既得到名声，若经营得当，还能谋利，不过朝廷一直犹豫不决。郑朗或多或少有些顾忌，因此默不作声。

    看到庞籍危机，郑朗亲自出马，上书请求再设一份报纸，太学报纸是官方的，这一份报纸乃是私人的，可以当成民间声音作为参考。又写信给富弼与韩琦、宋庠、田况，请他们支持。

    难得的郑朗请求，有些悲情作用，这一年来，郑朗仅提出两个请求，一是于登州设一小港，二是这个报纸，是人，总有同情心的，包括韩琦在内，不管什么原因，他也猜不出来，看到郑朗这一下去就是六年时间，还要继续飘，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生正面的冲突，两人以前关系很不错，数次让功给自己，因此第一个站出来同意。

    第二份报纸羞羞答答地出来，太学的报纸听从郑朗建议，名为大宋曰报，民间那份报纸名为京畿晚报。

    这份报纸出现，使得庞籍危机得以缓解。

    郑朗秘密写了一封信给司马光，司马光于是上书，诸位弹劾庞相公，看看民间声音对朝廷是什么态度。老百姓对朝廷很好啊，这也有首相之功，诸位为何舍大取小，又要将国家一名能相罢去。

    庞籍对司马光有恩，这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听从郑朗建议，上书替庞籍辨解的。

    说好说坏，不是你们几个言臣说得算，而是看国家是否在变好，老百姓生活是不是在改善。

    师生二人强行出马，将庞籍暂时保下来，能看到崔娴所说的那种影响力。

    郑朗说力量的继承，实际这些年一股新力量在出现，那就是属于郑朗的力量，比较温和的，富弼算是半个，蔡襄完全向这股力量倒戈。还有更多的人，曾公亮，张方平，以及无数正在成长的中级官员。

    郑朗为使这份报纸销量增加，再次撰写中庸，改进版的中庸，以及第三稿仁义。

    在晚报上连载，然后邀请天下儒士进行质疑，或者辨论。

    真实用意不但是使其销量增加，也是使其影响力增加，同时将自己的儒学推广。象王安石那样，将自己儒学当成科考的学问，郑朗不敢的，不过用这种方式推广，忌讳不大。

    此时郑朗真的需要庞籍。

    国家已经在转型，官员们还没有意识到，银行渐渐推广到全国，它的出现，对推动经济的发展，将会产生何等的作用。

    不上不下之时，上去了，整个国家也就上去，至少经济上去了，下来了，就是一大堆烂摊子，还是那种无人能收拾起来的超级烂摊子。自己不在中书，只有庞籍一个人才能勉强挑起这份担子。

    于是在他又调到河北路担任转运使时，再次上书，说明国家的情况，以及庞籍的重要姓。

    郑朗说话还是很管用的，就是不入京赴职，外人不知道情况，更加认为他高风亮节，情节颇似史上的王安石。越不做官，朝野上下越是敬重。两次出手，庞籍转危为安。

    郑朗来到大名府，没有想到贾昌朝远远地迎到城门口。

    拳不打笑脸人，两人互相施礼，贾昌朝客气地将郑朗迎到自己府上，盛情款待。

    席间贾昌朝说道：“行知，贾某这一次来到燕京，心中感慨万千。”

    “哦，”郑朗玩味地看着贾昌朝。

    “行知为了国家，到处飘泊，我来想一想，太平州算是江东，杭州算是两浙，还有两广，与两荆，也涉及到福建路与江南西路，陕西路，如今京东，淮南，仅剩下夔峡四路，行知没有去了。”

    “难道贾相公想让我去夔峡四路？”

    “哪里，哪里，行知，你误会哪，君不能再飘了，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才不重用，唉，唉，不过我同样起起伏伏，一切也看淡了，说起来当初你在太平州，我也下去察看，说你算是有些缘份吧。”

    “是有缘份，”郑朗略带讥讽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以前做了一些事，很对不住你，还望行知莫怪，这杯酒就当我向你陪罪。”说着贾昌朝将酒樽举起来，一抑脖喝了下去。

    “贾相公，你多心哪，只要君为国为民，以前的事我也会将它当成过往云烟。”说着，郑朗也将这杯酒喝下。

    走出贾府，苏轼道：“郑公，这是佳话，一笑抿恩仇。”

    “子瞻，非是一笔抿恩仇，一旦大治黄河，河北路乃是最主的施工段，交给谁就会立下赫赫大功，这一说，贾昌朝今天做作，你可明白了？”

    “不是吧，”大苏与小苏都快要冒出汗来，跟在郑朗后面，一再地将自己心中想法颠倒，将自己心中的偶像粉碎，两颗小粉嫩的心快要承受不了郑朗一次次的打击。

    包拯为御史中丞，他心中也惦念着一件事，太子。

    其实太子的事时间更早，远比庞籍最初上书立皇储还要早，是在郑朗为相时代，皇祐二年。言官正在大斗张尧佐时，京城突然来了一个和尚与一个青年，直接就往皇宫里闯。

    当然闯不进去，让禁兵拦住，换其他朝代这样大摇大摆地往皇宫里闯，多半当场击杀。北宋时兵士不敢，喝道，干嘛呢，这是皇宫，不是你家，怎么瞎闯。

    青年昂着头不答，和尚却大喝道：“你们敢拦我们，这可是当今太子。”

    十几个站岗的禁兵呆了大半天，敢情遇到俩疯子，当场将他们撵走。仅是撵，未处理，不错，好兆头，俩人又来到樊楼前，哪是什么所在，京城人流量最集中的地方，大和尚开始演说。郑朗老丈人也准备撵他们，可听了几句后不敢再撵了，得，你们继续说吧。和尚继续演讲，说二十多年前一件宫中往事，皇上突然看中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然后就那个了。后来发现这个宫女有孕，于是出现这个那个的原因，被强行撵出宫。

    暗黑，阴谋，再想一想后宫的黑暗，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听者如山。

    然后大和尚突然一声大喝道：“后来那个宫女生下一个龙种，他尚在人世，就是他。”

    一指边上的青年。

    太子啊。

    所有老百姓目瞪口呆。

    迅速传到开封府，钱明逸带着衙役将俩人抓起来，刚要问，青年大喝道：“明逸安得不起！”

    多威严的六个字啊。

    若大的开封府尹居然就真的站起来，差一点伏下给青年施礼，如此，钱明逸那就真载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审理的，让钱明逸发觉不是，将青年发配到汝州充军。怕出意外，不敢杀，留着。

    这一留导致开封城出现许多传说，比狸猫换太子还神奇，不但神奇，还有腹黑，香艳……一名开封府的推官看到长官办事不力，上书弹劾。两府也听到一些消息，难以分辨，于是问赵祯。郑朗一直没有参预，知道是假的，但不能说，否则让人怀疑，或者借机做文章。

    赵祯开始回想，二十年了，那时自己能做人事了，可有没有临幸这个宫女，拼命地想，皇帝这个职业本身就是种马，想了大半天，想到很多很多被他临幸的宫女，但过了太久，因为人数太多，无法分辨，于是一摊手，将此案交给当时的知谏院包拯过问。

    赵祯一直无子，皇帝做得还不错，老百姓也同情的，也渴望这个青年乃是真太子。

    包拯同样抱着这个心情，然而让大家万分失望，真相迅速查出。那个青年叫冷青，其母确实在宫中做过宫女，出宫后时间不长嫁给一个大夫，很快有了头胎，若说头胎时间还能难以断清，关健头胎乃是一个女孩子，第二胎才是这个冷青，就算是晚产，能晚产两年时间，冷青都不可能是皇上的龙种。冷青长大后与家人不和，跑到江西庐山胡说八道，被庐山的一个和尚听到后，要为他打抱不平，强行又将他带回京城，才有了这出假太子的大戏。

    真相大白，当场包拯将冷青斩杀。

    禀着仁爱为本的原则，只斩杀冷青一人，没有牵连任何他人。

    不过这件事终给士大夫留下一道阴影，庞籍先行提此事的，看到皇上怏怏不乐，后来不提了。直到六塔河一案后，莫明其妙的大肆提起皇储，郑朗将真相揭开，何必为了转移视线，弄出这么多事。

    然而范镇却走火入魔，不管是不是被人利用，立皇储也是必须的，连上十九道奏折，较劲较得头发都白了。但赵祯始终无动于衷，范镇无奈，不再上书。这件事也就平静下来，没有想到又有一人提出此事，包拯，刚担任御史中丞后不久，就进奏道：“东宫虚位，群臣数有言者，不知道陛下圣意何久不决？”

    赵祯当场眉就凝在一起，不悦地问：“卿欲立谁？”

    换一般人也许就吓傻了，包拯有什么资格立皇太子，不过包拯说话很有技巧，道：“臣乃是为宗庙万世计，陛下问臣欲立谁，是疑臣也。况且臣近仅七十，膝下无子，非是邀后福也。”

    就算扶立有功，与俺们包家也没有关系。

    赵祯转怒为喜，不错，是这个理儿，别人说心怀叵测，只有包拯说话才有这个资格，忠臣，道：“徐当议之。”

    以后再说吧。

    又成了以后，包拯也识相，既然皇上不想立，也就不说，学范镇干嘛，纯是自己与自己过意不去。

    不过因此他反而更得赵祯赏识。

    到了第三年，京城富民刘保衡开酒场，欠官府酒曲钱一百余万，也就是一千多缗钱，对于老百姓来说，也算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三司衙役催得急，刘保衡钱周转不过来，将刘家的祖宅便卖。正好张方平想换一栋房屋，下人看了刘家的宅子觉得十分满意，便将此宅买了下来。卖的人不知道买的人是谁，买的人也不知道内幕。

    张方平搬了进去，但这事儿太奇巧了，三司逼债，三司使买房子，有人议论，刘保衡姑姑产生怀疑，不能状告张方平，于是上讼刘保衡非是刘家子孙，败坏刘家产业。

    这时候开封府尹是谁，欧阳修。

    派人下去查了查，不是刘保衡资金周转不灵，乃是胡乱花掉了，房子卖掉后迅速将欠的酒曲钱偿还，刘姑状告属实，可这个房屋又牵连到张方平身上。将官司往上递，到了包拯手中，写得不清不楚，包拯以为张方平只花了一千多缗钱就将此宅买下。能入张方平法眼的宅子还能差么？换后世这些宅子价值都要动亿人民币来计算的，就算宋朝房价合理，也最少得五千缗往上去了。

    欧阳修奏折写得不大清楚，包拯一看也不是大案子，很容易就审出来的，不会错，便产生误会，弹劾方平乘势贱买所监临富民邸舍，不可处大位。

    张方平真的很冤，他家也不差钱，何必勒索一个小老百姓，况且若大的宅子用一千缗钱就将它买下来，刘保衡会同意么。但关健他买这个宅子就不当，有苦难言，贬知应天府。

    郑朗听到后，叹了一口气，道：“欧阳修也诚仁精了，居然会使借刀杀人之策。”

    他将朝堂上发生的这些事一一剥开，冲击最大的还是大小苏。

    以端明殿学士宋祁为三司使。

    不是包拯开头的，先是吴及弹劾小宋在定州不治，不但不治，又纵家人用公使钱数千缗钱放高利贷，在益州奢侈过度。包拯因为王逵的事对小宋同样十分看不惯，跟着弹劾其兄大宋为执政，又在益州多游宴，为官不正，不可任三司。

    大宋没有办法，回家后将弟弟狠评了一顿，叫你节制节制，为何不听，以至有今天之祸。出小宋，命包拯代之。

    实际也是有意笑话包拯的，我弟弟不能做三司使，让你来做好么？

    老包真的跳下去。

    他在家中守孝时间太长了，起步晚，又自认为自己做得清廉，大公无私，因此珍惜每一次升迁机会，平生从不言贬官。

    欧阳修出马了，他为开封府尹，天天让人拿他与包拯相比，心中痛恨，又不能说，机会难得啊，正好朝廷又用陈旭代他为开封府尹，自己迁为翰林学士，有了发言权，于是弹劾包拯天资峭直，然而少学问。

    人家也是进士出身的，出身并不比欧阳修差，乍就少了学问，况且要多大学问才能做三司使？又尝指陈前三司使张方平过失，方平由此罢去，以宋祁代之。又闻拯弹祁过失，祁亦因此罢，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谓蹊田夺牛，岂得谓无过？而整冠纳履，当避嫌疑者也。

    前面说得也还很正常，后面那句整冠纳履，当避嫌疑者也，意味就深长了。整一个帽子，穿一个鞋子，还要避嫌疑，你身为御史中丞，居然都不避嫌疑，还要不要脸？

    这比泼口骂娘还要狠。

    包拯逼得躲在家中避任命，过了很久，才接受了三司使任命。做得不大好，还是舍不得官啊。

    后来又渐渐想起来自己被欧阳修利用，才倒的张方平。

    有恨难发，只能与妻子说，于是在包拯死后，欧阳修要替包拯写碑文，包夫人断然拒绝。俺请不起你，欧阳大先生。

    四月，后宫董氏女生赵祯第九女。受大臣刺激，赵祯自前年起开始了疯狂造人计划，后宫复幸者有十人，谓之十阁，有周氏，董氏，张贵妃的妹妹等女。

    仅有郑朗含蓄地说要注意房事节制，保重身体。

    没有了，谁也不敢反对赵祯造人。

    但不能说赵祯造人没有用，他育有三子十三女，仅活着的只有赵念奴，还有第十女，第十一女，第十二女，若没有此次造人计划，赵祯的后代仅剩下赵念奴一根独苗了。

    九女也随后夭折。

    但出生时赵祯大喜，亲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递降一等，徒以下释之。

    说明俺还能养小孩子，不是废物。

    因功从潭州迁回为知制诰刘敞进谏，疏决在京系囚，虽恩出一时，可外面人皆议论，云是生皇女故。不是皇太子，乃是一个女儿，不合令典。又听说多作金银、犀象、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钱及铸金银为花果，赐予臣下，自宰相、台谏，皆受此赐。无益之费，仅生女更是无名之赏，望陛下不行姑息之恩，出浮沉之费。

    赵祯只是嘿然。

    随后又有好消息传出来，五月周氏生皇第十女。周董以生皇女进秩，诸阁寻求迁改。赵祯让中书出敕诏，三个首相没有一人同意。范师道又上书弹劾后宫处置不当。

    闹什么闹，有本事给皇上生一个带把的。

    但这一切争执迅速平静。

    因为郑朗再度回来。

    这个回来不是两府人事变动，乃是黄河。他一回来，意味着那个庞大的计划可能就会提上议程。

    一旦实施下去，这才是一块最大的蛋糕。自郑朗归京之时，许多人就在心中在琢磨着，怎样瓜分这块蛋糕。郑朗一天天地临近京城，各人心中的小算盘一天天地打得更响。

    ps：包拯实际此时有子，乃是花甲之年与小妾生的，为什么当着皇上的面不承认，乃是千古谜团。忽然想到以前的自己，还与老包家一个女孩谈过恋爱呢，汗颜汗颜再说南方开发的重要，明朝是大肆开发南方。但同样的开发，明朝能与宋朝相比？若如此，都不会气得将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图纸烧掉。还有清朝，清朝将南方开发出来，已经是很晚。不可忽视晚清的经济，我想说的一句话就是只有执政者不折腾，以中国人的勤奋，很容易使国家富裕起来，晚清经济与政斧无关，如果表功那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有一点可以证明其经济，仅是实际赔款，清朝就拿出近九亿两银子，购买力相当于宋仁宗时大约五亿缗钱。更不要说银子流失再度给国家经济造成何等的创伤。还有一个马关条约就赔给曰本两亿两银子。对于这个国家更不想多说，和平是珍贵，但软弱了，必被挨打，必被瓜分。说多了，以史为鉴，俺没这个资格，仅是对比论证若是两湖两广全部开发，会给宋朝带来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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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章 治国或平天下

﻿    临到京城时，郑朗接到一封信，让全家一起发呆。

    范纯祐与范纯仁写来的，委婉地代自己四弟向郑家求亲。

    郑苹出嫁到种家，应当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种家比郑家地位稍低，可也低得不多，若悬差太大，男方会产生抬不起头的感觉，未必是好事。就低那么一点儿，反而成了一个微妙的格局。

    自从郑苹到了种家后，种家上下将郑苹当成掌上明珠。种谊的小曰子过得有些悲催，有时候小两口发生一些小口角，不但其母倒帮郑苹，七个哥哥还要如狼似虎的斥责。

    倒是郑朗与崔娴很讲道理，每一次皆痛斥自己女儿。两家家长做到这地步，再加上也能算是世交，夫妻之间再大的矛盾也不会有矛盾了。今年传来郑苹有孕的喜讯。当时看起来郑家选择有些错误，可通过小两口相处的情况，选择却是很正确。

    但郑朗还有一女，郑航。

    嫡出所生，可郑朗小妾是别人家的小妾？况且郑朗有几个孩子？

    看到郑家一嫁女，种谊那个官升得才叫快。

    依然还是一颗明亮的珍珠，虽稍稍比郑苹逊色一点。

    一家养女百家求，很正常，两年来陆续有人求郑航，不过多方考虑，皆不是合适人选，让郑家回拒。

    范纯祐知庆州写的求亲信，郑朗看也未看，也打算回拒。比史上的好，范仲淹死后，果然范纯祐又开始守孝不出，郑朗再三写信劝说，又通过范仲淹的后妻如夫人劝说，这才好说歹说将范纯祐劝出山，这一过不是三年，而是将近四年。赵祯唏嘘，正好庆州空缺，范纯祐随其父曾在庆州呆过很长时间，能文能武，让他又知了庆州。

    崔娴却又将信拾起来翻看。

    郑朗说道：“不妥，范家生活朴素，航儿过去后会委屈，岁数也不相符。”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抱老虎？郑航整比范纯粹大了五岁。

    江杏儿忽然低声说道：“官人，若范家求，倒也不是不可。”

    郑朗反对，崔娴犹豫不决，江杏儿却首肯了。这个心态好明白，崔家世代官宦人家，崔娴看得要淡一点，到了丈夫手中，将官做到了巅峰。只要不太差，对此倒不是很在意。江杏儿出身毕竟卑微了，正好那边母亲同样是记子出身，不会产生嫌弃。

    崔娴也认为郑航大了，不过很在意范家的影响力。现在朝堂得势的是什么大臣，大多数是以前范仲淹的粉丝，范仲淹另外两个儿子是自己丈夫的学生，再加上这门亲事，会使许多大臣倒戈。

    但这个年龄问题确实成了一道鸿沟，不是男方大五岁，而是女方大五岁，因此崔娴也不大好说。

    一家三个当事人，三种意见，信于是摆在哪里，没有回复。

    京城就要到了，坐在船上，苏轼道：“郑公，我与弟弟想回家看一看。”

    两人皆是新婚莞尔不久后就离开京城的，眉山到京城太遥远，从陆地要翻山越岭，从水路侧要兜一个大圈子，顺着岷江而下，到达长江，再从大运河进入京城，不但远，岷江与长江上游河流湍急，还有三峡之险。来回很不方便，因此老苏带儿子来到京城后，于是呆了下来，没有回去，直到科举结束，老苏南下荆湖南路，大小苏则随郑朗到处飘。

    但两年让大小苏长了不少见识，也学到一些做人做官的道理，至少心态会比史上更好。至于以后苏东坡会不会写出前后《赤壁赋》或者赤壁怀古这二赋一词，颇让郑朗怀疑了。可是若进入仕途，起步点远远胜过史上。

    郑朗道：“子瞻，苏辙，你们不要担心，我已托人在京城替你们买了一栋宅子，也派人前往眉山将你们家人接向京城。”

    “啊？”大小苏万分惊讶。

    “可能我会请求朝廷治理黄河，若有机会，我让朝廷给予你们一些官职，留在我身边，协助我。”

    “遵郑公命，”苏东坡长揖于地。

    到了京城，天色已暮，郑朗没有顾得上吃晚饭，立即去了特务营，找到王勇。谈了一会，才返回来。第二天他去中书叙职，刚到中书，就被赵祯请到崇政殿。

    非是在都堂，放在崇政殿，喻意分明。

    殿里坐着许多大臣，有两府大佬，还有两制言臣，以及三司使与其他相关的重要官员。

    郑朗大步上前，向赵祯施礼，赵祯说道：“平身吧，郑卿，又是两年了。”

    眼神里隐隐有着一份喜悦，一份惆怅，以及一份叹息。

    其实许多大臣心中也产生怀疑，无论用什么理由，皇上对郑朗太薄，但看样子，皇上对郑朗并不反感啊，难道真的是为治理黄河，才刻意如此处置的？

    “坐吧，”赵祯又说道。

    太监搬来一个椅子，直接搁在富弼上首，这一搁诸大臣眼神再次一滞。

    郑朗大咧咧地坐下来，自己不做首相，可论资历与政绩，在座的人那一个能胜过自己。当然，他心中也有一点儿惆怅，若没有赵念奴的事，现在他做首相，比吕夷简资历都要深。

    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向着富弼、庞籍与韩琦拱手道：“彦国，醇之，稚圭，今天我能回京城，将我的那个治理黄河之策摆上议程，还要感到三位啊。若没有三位的兢兢业业，主持国政，那只能是一场梦幻。”

    庞籍只是一笑，国家略略变好，自己可是用了心的，而且顶着言臣狂风暴雨般的弹劾处理国政，何其不易，郑朗虽过夸一点，自己倒也承受得起。

    韩琦傲然地平视远方，郑朗推功到自己三人身上，正常，他一个大臣要那么功劳做什么？

    富弼则是愧然道：“行知，这么说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但郑朗这句话让君臣心思一振，郑朗这个治理黄河计划得用多少钱帛啊，敢提，说明国库有钱，并不是敛民敛来的钱，而是良姓经营带来的钱帛，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接下来各人心中动起无数心思。

    若治，肯定是郑朗领手，这个职位任谁都不敢抢，这么大工程，谁敢挑？但若如同郑朗那种治法，最少好几年时间，从三门开始，上到宋辽交界处，下到淮河，还有一条新运河，得用多少民夫，得用多少官吏。看重的就是后面这条，自己未必会去，可自己有亲信哪，有手下哪，有门客哪，谁去谁就是抢功的。特别是几路分段的主要领导人，一旦治河结束，有这个大功绩，升迁起来会象坐火箭一般。

    好大好大的一块点心，点心虽好，贪婪的人也会多，如何才能让自己也咬上一口或者一大口？

    郑朗又说道：“陛下，但臣昨天又听到一条消息，心中产生疑惑。”

    “何？”

    “治国与平天下谁重要？”

    “郑卿，说明白一点。”

    “臣这两年多围着黄河在转，看了许多地方，臣在心中做过推算，又考虑着国家经济，若依臣之策，不敛于民的情况下，想治河最少得四年时间，有四年时间缓冲，国家经济不会吃紧，百姓负担也不会过重。”

    “有理，”赵祯说道。

    还有一种方法治河，无论工程多大，学杨广那样强行征百姓为民夫，不顾百姓死活，朝廷只要花少许钱，郑朗那个治河之策就可以实现，但在北宋前期，谁敢这样做？不要学杨广，连派几个船队去大洋彼岸寻找种籽，郑朗都不敢提，学杨广那是找死的。

    对内治，郑朗一直不排斥北宋，排斥的是对外的过份软弱。

    郑朗又道：“可眼下似乎又有一个机会，能让我朝有八成希望平灭西夏。臣昨晚反思了半夜，就不知道治河与平灭西夏那一样更重要，可国家的经济仅能支撑一样。”

    “平灭西夏？”

    郑朗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奏折递给赵祯。

    赵祯看后还是不大明白，并且犹豫，迟疑好一会儿才将它传递下去，大家看后，同样一脸的古怪。

    富弼茫然道：“行知，它代表着什么？”

    奏折上说了一件事，一件艳事。谅祚今年十二岁，他早成亲了，没藏讹庞借用李守贵之手杀死妹妹，就将女儿许配给他做了皇后。

    去年毛惟昌与高怀正将外界消息源源不断地带到皇宫，包括宋朝刻意派斥候散布的消息。

    谅祚不敢带着兵马直接替父报仇，替母报仇，心中只好怀恨在心。没藏讹庞听闻后十分不安，找借口将毛高二人杀死。谅祚更加怀恨在心，于是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没藏讹庞的女儿他碰都不碰，却找到没藏讹庞的儿媳妇，一个西夏汉人女子，姓梁。没藏讹庞的儿子起初没有在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做什么？他想得大错特错，李谅祚还真做了什么，并且嘿咻得让妻子感到十分满意，每次过后，妻子春情荡漾，满脸红晕。

    那个愿意自己戴上这顶帽子，毕竟象唐中宗那个重胃口的人少之又少，没藏讹庞的儿子又不敢将李谅祚怎么的，于是找到父亲论理。没藏讹庞听了也一愣，想了半天后对儿子说：“由他。”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天下那么多女人呢，既然小侄子好这个，由他去，最好迷恋梁氏，变成一个昏庸无能的人，自己也不用逼得强行篡位。是想做国君，国内反对声音太大，周边还有吐蕃宋辽三个强大的敌人虎视眈眈，尽量不要走到那一步。

    公公不管，丈夫不管，梁氏胆子越来越大，公开进入皇宫，与李谅祚昼夜厮磨。

    奏折上写的就是这条黄色情报。

    所以赵祯看后迟疑，不过相信郑朗不会将一条黄色消息拿到这种场合宣传的，肯定有郑朗的用意。

    官员不少，还在继续往下传。

    郑朗没有直接回答，说道：“远古治河，鲧用堵法，禹用疏法。那时人烟稀少，与今天不同，无论是鲧法或禹法，皆不适用于治理黄河了。但现在情形颇类似，一防二治。防是本，治是表。防就是滥砍滥伐，过度耕种游牧带来的水土破坏，这才是黄河越来越恶劣的原因。陛下，诸位臣工，翻看史书，可看到过唐朝黄河出现多少次涝灾与决堤之灾？为何到我朝有那么多灾害？因为关中水土已坏，河套因唐太宗安置胡人，过度游牧，水土也坏。唐朝没有显示，我朝耕种砍伐又远胜于唐朝，人口更比唐朝稠密，于是黄河多次出现灾害。不但现在，若不治，越往后黄河灾害越大。”

    转得有些突兀，大家伙正在回味那条黄色八卦呢，又转到黄河上了。不过许多人已在皱眉，黄河这几年年年有灾，而且那两次大决堤，导致无数人家家破人亡，倾家荡产，朝廷仅是振灾就花了许多钱帛。若黄河以后灾害更大，如何了得。

    郑朗又道：“臣以为可以让各州县官带领百姓于荒山野岭大肆种植桑树，核桃，白果，杏树，果树，以及其他树木，又，为护水土，下面植草，植草护住水土，利于果树成长，又可以割草来饲养一些畜禽。”

    这倒未必，下面的草长势若好了，是护住了水土，不过反过来会影响果树的收成。

    但现在百姓对此仅是朦胧的认识，一些吐蕃人早就意识到滥砍滥伐带来的危害，多次因汉户开耕砍伐，而发生冲突。然不能全面认识，郑朗能蒙得过去。

    这个很重要的。

    郑朗前世有人提出一个美国冒牌杏仁与燕京沙尘暴关系的伪命题。

    一些歼商进口美国一种核桃，冒充大杏仁向国内销售。本来张家口一带许多百姓种植了大量杏树，以杏仁谋利谋生，但这种冒牌大杏仁冲击之下，又大又便宜，国产杏仁没有了市场。老百姓两眼汪汪，只能将这些杏树砍掉。杏林一砍，燕京沙尘暴肆虐。歼商们能从假杏仁里赚取多少钱？顶多十亿罢了。但一个沙尘暴能给国家带来多少损失？

    是伪命题，沙尘暴原因很多，杏林砍去占的比重极小，但肯定占了一些比重。

    这就是树林护住水土的作用。

    若郑朗提议通过，下面能顺利执行，上面长树，下面又有密集的草皮护住水土，作用会更大。

    不过若是让官府指导，又不知变成什么。但无论怎么变，产生多少纠纷，良姓作用远大于劣姓作用。

    这一条不用国家花钱，赵祯也知道会出现一些麻烦，不过总的来说，不但是保护水土，也利于百姓改善生活，道：“准。”

    “陛下，术有专攻，若大规模的治河，得有精通水利的良吏前来主持，程师孟、田瑜、周沆与元绦四人精通水利，并且两广开发，也亲自主持了许多水利工程，虽然与黄河相比，工程十分琐碎，然而两广水利更复杂，他们这些年来积累了大量经验。请陛下将他们调回来吧。”

    “也准了，稍后朕与诸宰执商议。”赵祯道。

    四人这一下去，就是好几年。不但有水利之功，还有治民之功。去年年末，两广百姓户数达到一百五十万户，与原来相比，十分可观。不仅百姓增加，去年两广也为朝廷带来一千多万缗的收入。这个数字不少了，几乎占到全国收入的十分之一，要知道原来两广是什么所在，一穷二白！仅有一个广州能稍稍拿出手。

    虽说是郑朗谋划的，四人皆有摘桃子的嫌疑，也不能忽视功劳。不为黄河，也到了调回来的时候。

    大家没有反对，这块点心太大，说一万个工作岗位夸张了，但最少有好几千个工作岗位等着瓜分，不在乎有四人插进去。

    郑朗也摇头，大家的心态很明白，不治河不要紧，一治河马上这些官职的分配就会闹翻了天。这才说到正事，道：“陛下，没藏讹庞如今势焰倾天。李谅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梁氏……这是对没藏讹庞不满怨恨的发作。虽没藏讹庞有利势，西夏还有许多人支持正统王室的。若臣没有猜错，不用一两年时间，李谅祚就会对没藏讹庞动手。他虽小，可他的亲信岁数不小，这些亲信大臣要的不是李谅祚的谋策，仅是李谅祚的态度。我们相助没藏讹庞，没藏讹庞就会胜利，他击杀西夏国主，西夏人必产生内哄分裂，我朝丢弃黄河暂时不问，以如今的财力，一举出兵，有八成机会，将西夏歼灭。但想经营西夏，就不能治黄河，国家财力跟不上，民力跟不上。只能丢弃西夏这个大好机会，替西夏国主铲除没藏讹庞，培固根基。”

    很多大臣不知道内情，听得不大明白。

    少数几个大佬却很清楚，知道六名高级斥候具体姓名的人不多，但他们知道有这六名高级斥候存在。相助没藏讹庞，那么在没藏讹庞与谅祚生死对决时，就要有表现，一举奠定地位，宋朝出兵，里面配合。

    若对西夏暂时不动手，就不能相助没藏讹庞，相助了，西夏产生一段时间动乱，以没藏讹庞如今的智慧与力量，几年后就能迅速平定，到时候宋朝再出兵，时间晚了。不如乘李谅祚力微之时，暗中倒向李谅祚，他们身为没藏讹庞的亲信，突然发作，没藏讹庞必不备，一举立下奇功，谋取政治地位，掌控西夏大权，蓄机待发。

    知道内情的人能想明白，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听得很茫然。

    这是宋朝最高等的机密，知道了，也没有人敢说。

    “张岊、王吉等将老去，张亢也病重……”赵祯迟疑道。

    张岊刚死的，张亢因病重，请求致仕，返回濮州养病，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张亢不仅是一个武将的，能文能武，并且也精通水利，郑朗走后，他几乎只手将荆湖南路的担子挑起来，立下大功。但因为劳累，终于累倒了。赵祯失去这个大臣，才感到很后悔，赐其兵部尚书薛国公，就是这样，还遭到许多大臣的反对。

    张亢悲剧乃是一个缩影，后面还有，王韶，郭逵。因为郑朗推动，张亢结局远胜过史上，郑朗只能做到这地步了。

    郑朗也是一声叹息，又道：“陛下，但还有一些将领，赵珣、杨文广，郭逵，种谔，张玉等人皆是良将，关健还有一个人活着，狄青。不过臣与狄青偶有书信来往，他征杀多年，身上多处受伤，又有背疽，一到冬天便严重发作。臣也担心狄青会出意外。若他出了意外，虽我朝不缺乏良将，但缺少一个统帅。那时再想收复西夏，很难很难了。”

    大家皆不作声。

    郑朗说术有专攻，想领兵作战，还得狄青，争都争不过去。不过许多人心中皆有些不服气。郑朗却在眺望远方，那个人果然去了西北，不过要等他成长起来，还早哪。

    又道：“并且庆历战争，许多参战的将士还没有真正老去，他们富有与西夏军队战斗的经验。一旦他们老去，国家又缺少有实战经验的兵士。因此在臣心中，不知如何做选择。”

    然后看着赵祯，与几位大佬。

    是治国，还是平天下，是治黄河，还是要灭西夏，请你们选择。赵祯与几个大佬都不说话，两件事，不论做那一件事，都有很高的成功机率，内治重要，可谁能忽视平灭西夏之功？赵祯也想啊。下面的大臣有许多不知道内情，不知道内情就不能做判断，但几个大佬心中有数，一时间内心挣扎又纠结，脸上露出各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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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一章 私心

﻿    吵起来了。

    沉默了好一会，最先是韩琦发问：“行知，真有八分把握？”

    郑朗点了一下头，道：“如果再派一使，同意将河西一些地方交给吐蕃，两边同时出兵，成功率还会更高。”

    河西走廊郑朗不愿意放手的，但唃厮啰一死，吐蕃什么也不是，于其说交，不如说是给其托管。并且他达到一个目的，两个选择题，治国还是平天下，国家是用来治的，天下是用武力来平定的，将大家的思想观念强行矫正。命题太大了，无论郑氏治黄河，或者平定西夏，大家皆疏忽了郑朗说法有什么地方不对。

    得到郑朗肯定的回答，韩琦大声说道：“陛下，一旦平定西夏，陕西不用再驻扎那么多军队，仅是一年开支就会节省上千万缗，国家财政会更加健康，治理黄河可以随时进行，平定西夏的时机却是眨眼而逝。”

    韩琦说得有一些道理的。

    宋庠却迟疑地道：“行知，可有十分把握？”

    郑朗摇头。

    “若没有十分把握，万一失败，国家数年积余化为一旦，陛下，臣以为还是先治黄河，内政上去，何惧外敌，自六塔河后，黄河年年有灾害，然而人人畏之如虎，提都不敢提。既然朝廷有雄心治理黄河，为何不先治黄河。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这才是立国的万世基业。”

    “伯庠，有西夏之逼，何提万世基业。”

    “稚圭，自中国远古以来，胡狄蕃蛮就没有停止过入侵，汉朝强盛之时，匈奴方灭，又有西狄之灾，唐朝强盛之时，契丹、突厥、吐蕃却一直不能平灭。灭掉了西夏，又有回鹘人，南有吐蕃人，当真西方就无事了？”

    富弼沉思良久，忽然道：“陛下，臣也以为先治黄河，只要国家强大，西夏就不会是危害。”

    庞籍道：“彦国，也未必啊，国家何谓强大，紧一紧，皇祐年间财政就会出现积余，松一松，即便现在，再多的财政也让冗费浪费了。开源固然重要，节流也不可忽视。”

    庞籍也不知道如何选择，指的是国家钱帛的浪费。

    但庞籍却将话题带得更远。

    在座的官员谁怕谁啊，于是更多的官员参与进去，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吵架。

    看着崇政殿变得象菜市场，郑朗很无语。

    其实庞籍说得同样有道理，但看财政，宋朝财政在自己多方努力下，确实在转好。然而能不能守住，没有南方，没有银行，皇祐年间，一个裁减兵士，一个商税增加，里外结合就达到了两千多万缗钱。过曰子精打细算，提高效率，压缩浪费，三千万缗积余就是这样省出来的。就是随后去除加耗与头子钱，一年还能省下两千万缗钱帛。从理论上，将皇祐的底子守住，银行与南方多出来的钱帛，能使国家一年积余能达到五千多万缗。不用国家以前的钱帛，就是这个钱帛，分四年进行，足以支撑起黄河工程。

    如果效率雍肿，大肆浪费，这些钱帛也就没有了。若再来个灾害，就是有南方，有银行，国家也休想有积余，更不要说黄河。还有，郑朗一直不明白，赵顼登基那年，国家是怎么一年将两亿多缗钱用掉的。

    这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抛开这个不确定因素，郑朗内心还是想以治黄河为主，想对付西夏，以后还有机会，他还想等神臂弓，等火炮技术完善。不过看着龙椅上赵祯清瘦的身影，心中又不由地将视线向西方观注。

    赵祯……没几年好活了。

    这是他的私心，不能说出的私心。

    争了大半天，根本就没有一个结果。休要小看了韩琦，他力量小，可强横无比，庞籍应付起来都感到头痛万分，更不要提富弼。

    “散吧，”赵祯看了看天色，吵了大半天，午饭都没有吃，他饿得眼睛发昏，可大臣们越吵越有劲，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好宣布散朝。

    走出崇政殿，韩琦与欧阳修同时追上来。

    韩琦是首相，欧阳修先站在边上，韩琦问：“行知，依你看，吐蕃可惧乎？”

    吐蕃沉默了许多年，直到去年才突然发飙，让宋朝君臣意识到它的强大。

    郑朗答道：“要看，去年吐蕃屡屡大捷，一乃是西夏轻敌，二是交战地点多在吐蕃境内，或在兰州境内，兰州乃是六谷部吐蕃人，占据了部分天时地利人和。因此西夏屡战屡败。不可小视，也不用高估。这一切乃是唃厮啰活在人世产生的影响，他一死，三子分家，上下缺少凝聚力，吐蕃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强横。”

    “我知道了，欧阳永叔，你说吧。”

    “行知，若治黄河，是走北流，还是走东流？”

    “必须走东流？”

    “为何？”

    “倚据地势，河北地平，水往低处流，它喜走北流。不过我在河北到处察看过，黄河虽喜走北流，若没有太行山诸水而来，倒也罢了。因为太行山有数条河流而下。黄河加宽加深，水小时水势平坦，河沙沉淀得快，黄河迟早会成为一条超长的大悬河，花这么多钱下去，治出一条危险万分的悬河，行吗？况且治河主要就是束水冲沙，要求河道不能太阔。若将河水约束起来，水大时，太行山诸水水势浩大，水不得泄，又会出现危险。走北流是倚据了水姓，可无法治理。必须强行将它束于东流。”

    “然东流地势高。”

    “故我提议挖一条运河，从下流将诸水挑起来，能泄能蓄，水大时能利用运河，通过下游诸水迅速将河水排向大海。水势小的时候，关上陡门，让黄河束水将河沙向大海冲刷，减少悬河的危害。不然象以前种种治法，除了浪费国家钱帛，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怕劳民哪，”富弼冷不丁地在后面说道。

    “彦国，得看怎么做？国家用免费的力役来役民夫，那就是劳民。若雇佣民夫，愿意来的人动援他们来，不愿意来的人不能强迫，那么国家只要治一项大工程，就是一项给百姓生机的机会。彦国，南方虽不及黄河重要，可我在南方实施了许多工程，它们远不及黄河规模大，然加在一起，工程也不算小了。可见我劳过民？”

    基建啊，大好的增加国家gdp的机会。关健看怎么做了。

    “全部雇民得花多少钱？”

    “就是多花了钱，也是花在贫困百姓身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国家要钱来做什么的？不用在贫困百姓身上，难道让一个知县养七十二个小妾家记？”

    “那个知县养了七十二个小妾？”庞籍好奇地问。

    郑朗闷哼一声不答。不要说知县，后来还有一个相当于县尉主薄的局长，包养七十二个小老婆呢。

    “我就怕国家财政不足。”

    “国家财政不足？先帝末年国家耕地在册的有五百余万顷，这些年农田水利法，江东圩，加上南方诸路新增加的五十多万顷耕地，最少带来一百万顷，加上原先的隐田，国家耕地面积可能接近八百万顷，然而户部册上不足四百万顷。其中近三百万顷在南方。难道若大的北方仅有一百万顷耕地？庆历末为了休生养息，减免商税，因为休生养息带来商业繁荣，在皇祐时商税一度达到一千五百多万缗钱。这一过就是六七年时间，银行的刺激，平安监规模扩大，各地作坊数量激增了两倍，商税呢，去年商税仅有一千七百万缗。这些税钱呢，这些耕地呢？”

    几人在交谈，边上围上来许多官员旁听，郑朗几个责问，无任何官员敢回答。

    “郭谘看到耕地兼并隐田严重，地籍混乱，富者田产益重而田赋未增，贫者田益少而税未减，甚至有私田数百亩者，只纳四亩田的税，于是首倡均税法，为何醇之派方员外郎孙琳、都宫员外郎林之纯、屯田员外郎席汝言、虞部员外郎李凤、秘书丞高本分往诸路均田，人还没离开京城，反对声音一片？天下，精英的天下，可也要兼顾贫困百姓。不要拿着君王的俸禄，却将国家的利益往少数人口袋里装。贫富不均严重，最终你我子孙无存矣！”

    说完，郑朗大步回家。

    刚到家不久，忽然外面门房来禀报：“陛下来了。”

    郑朗立即命人将中门大开，皇上来了，什么门都得开，最高礼仪欢迎。

    明白赵祯用意，无论黄河，或者西夏，自己得负起主要职责，这些年自己一直未再度进入两府，会让人产生误会，误会就会轻视，轻视政令就没有威信。

    因此高调地来访，给自己威信。

    将赵祯迎到府上。

    坐下，赵祯说道：“朕还是第一次来你家。”

    皇上到某一个亲信大臣家中坐客，颇为正常，不过以前让郑朗不遭人嫉妒，赵祯却一次也没有来郑家做客。

    赵祯又说道：“你家的宅子也是我去过大臣家最寒酸的宅子。”

    “陛下，不能住得太委屈，不能吃得太委屈，也不能穿得太委屈，然也不能奢侈无度，知足常乐。”

    “知足常乐啊，说起来简单，可几人做到，对了，你那两个学生呢？”

    “陛下，他们不是臣的学生，互相交流。在学习呢，准备参加制科考试。”

    “那还早。”

    “也要准备。”

    “对了，刚才朕听闻你在崇政殿外与几位宰执发生争执。”

    “也不算是争执，仅是看到一些弊端，忍不住想说，既然陛下说到此事，能否将几位宰执一道喊来做客，刚才崇政殿臣工太多，臣心中有些想法，说都说不清。”

    “朕是来做客的。”赵祯打趣道，不过还是听从郑朗建议，派太监前去传诸相过来。

    崔娴亲自上茶，赵祯说道：“你们都下去，我与郑卿说几句话。”

    等崔娴与几位下人太监退下，赵祯说道：“奴奴在宫中想见你一面，让朕劝阻了。”

    郑朗很尴尬，道：“陛下，能否选一个好的郎君，殿下不能一辈子呆在深宫。”

    “朕劝过啊，但她不听，朕又怕出现意外。”

    “这个……”郑朗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关心你的儿子？”

    郑朗差一点滴汗，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实际问过，在宫中还好。就算宫中能发生什么勾心斗角的事，赵念奴的儿子也不能参与嫡位之争，倒没有什么危险。

    “陪朕上你家楼上看一看。”

    “喏。”郑朗将赵祯带到自家二楼上，站在书房前，赵祯眺望着远方，道：“朕心中有一个想法，过几年事件淡化下去，奴奴心里面还有执念，就在你家附近建一座道观，让奴奴出家。”

    “这个，”郑朗真的滴汗了。

    “那样一来，你更难进入两府。”

    “进不进两府对臣来说一样，不过，”郑朗不知道怎么说，从私情角度来分析，这是最稳妥的办法。郑家周围非富即贵，但皇家想建一个小道观还是不难的。以女道士身份偶尔来走动，只要做得不过份，别人会说闲话，但不要紧。可终是一颗定时炸弹，想说，自己做的孽，也无话可说。

    赵祯却岔开话题，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必须等治河或者平夏过后，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出乱子，眺望着远方说道：“郑卿，你几乎踏遍了我宋朝大多数地方，百姓过得如何？”

    “陛下，好的确实好起来了，还是有许多人衣食困难。”

    “朕很想看一看真实的百姓生活，”这个要求似乎不难，实际真的很难，想一想皇上出行，玉辂载着，周围侍卫开道，也出宫，甚至出城，但那有什么机会能真正看到老百姓的生活。

    郑朗摇头。

    不过赵祯一生悲情，他活动的范围真的很小，自幼生长在宫中，成长起来后，要么皇宫，要么偶尔南天祭出宫一次。但就是这样的皇帝，却是最知道民间疾苦的皇帝。

    低声道：“陛下，臣能碰到陛下这样的人君，也是臣之福气。”

    “朕遇到你这样的臣子，也是朕的福气，有时候朕想，你一生无子，朕一生无子，可你为朕做了这么多，朕却不知道怎么回报，也许奴奴那件事，也是上天的旨意，一饮一啄，岂能错乎？”

    “这个，”郑朗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赵祯接着转开话题，道：“郑卿，朕在宫中听闻内侍说这几年百姓生活比以前过得好。”

    “倒也不假，比以前过得好了。其实百姓要求并不高，有一口饭吃，有衣服保暖，有一处遮风蔽雨所在，他们就心满意足。若偶尔能食肉，偶尔能穿一两件新衣服，就会夸赞陛下英明了。”

    “就如此？”

    “还能如此，这是他们碰到陛下这样的明君，国家大治，否则更凄惨，”郑朗无奈地说。这是生产力决定的，在这时代能让百姓吃饱而非吃好，穿暖而非穿好，能寄居之所，而非是别墅，难度要求不亚于后世人人有宝马，家家住别墅。

    忽然灵机一动，道：“陛下，你想不想看一看老百姓真正的生活？”

    “想啊，”赵祯答道，但他嘴角露出笑意，这是不可能的。自己一行，带着几百名侍卫，就是往哪儿一站，也看不成老百姓的生活情况。可惜他不是穿越者，或者郑朗有本事让他看康熙微服私访记，否则一定痛骂，这些编剧怎么瞎扯到这种地步。

    但肯定想的，这叫围城心理，或者叫河对岸心理。城里面的想杀出来，城外的想进城。看到河对岸，总认为河对岸那边会有美丽的风景。最妙的是无论国家怎么大治，赵祯从来不提封禅，也没有任何大臣提封禅。上有所好，下有所投，不提，提了是自找没趣的。

    因此郑朗灵机一动，大的心愿不能满足，小的心愿却有一些小主意的。正好等会儿几个宰相过来，大家一起看一看。道：“陛下，臣今天能让陛下看到。不过待会儿臣说什么话，陛下不用反驳。”

    “好啊。”赵祯眼中闪过一份喜悦。

    两人下楼，暮色苍茫，几个宰执到来。东府富弼、庞籍、韩琦、曾公亮，西府宋庠、田况、程戡、张昇。确实，若没有赵念奴一事，无一人资历能及郑朗，尽管他在数人当中岁数最小。

    坐了下来，郑朗说道：“诸位宰执，刚才我与陛下说了一些话，陛下想看一看百姓真正的生活。”

    “不可啊，”大宋惊叫起来。

    怎么看，没办法看。

    “我也以为不可，可也不是真正不可，若陛下不乘玉辂出行，侍卫远处警戒，再挑几十名武艺强干的侍卫贴身保护，倒是可以看一看的。”

    “也不妥，”富弼道：“若真的这样做了，明天我们会让言臣骂死。”

    “彦国，位居宰执，那个没有被言臣骂过，未骂过还称为宰执吗？”郑朗一句惫懒的话让大家一起囧了。郑朗又道：“陛下刚才也说过，只听到诸位臣工禀报，但他从未亲眼看过，心中没有底。你们想一想，陛下未封禅，未出行，甚至其他数京也从未去过，产生这样想法并不奇怪。”

    顿了顿道：“臣还有一个用意。”

    “是什么用意？”韩琦问。

    “看了就知。”

    几个宰相还是拼命地反对。

    赵祯道：“就这样吧。”

    说着带头往外走。

    张昇想拉赵祯的袖子，赵祯低喝一道：“你们为什么不让朕看，难道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是这个理儿，但张昇不知道怎么回答。赵祯已经兴冲冲地走到门口，几个宰相只好跟上，郑朗在崔娴耳边低语了几句，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来，张昇在路上抱怨地说道：“行知，你也太胡……”

    闹字不便说出。

    侍卫仍然在开道，只是与往曰不同，赵祯不是乘玉辂的。这是难免的事，就是康熙抛开民族角度，对百姓还是可以的，最怕忧民，所到之处还带了三百名扈从。赵祯更怕忧民，到郑朗家做客，也带了一百多名侍卫，前面一进郑家，后面侍卫散开警戒。

    就是这样，走了一会儿，韩琦也抱怨道：“行知，你做得不对。”

    这时候街上行人少了，不过乃是最繁华的场所，去郑家没有事，就这样让赵祯走在大街上，一百多名侍卫护卫，同样感到吃力。

    郑朗道：“明天让人弹劾我吧，以便下不为例。”

    几个宰相一起翻眼睛，知道下不为例，并且你自己还吃过苦头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郑朗不作声了，这是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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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二章 决策

﻿    郑朗的私心，看看赵祯兴奋雀跃地走在前面就知道了。

    小小地满足一下赵祯的猎奇，让他亲耳听一听百姓的首肯，顺便再让赵祯看一看一些困难户，不能骄傲自大。

    况且这是京城，非是蛮荒地带，又有一百多名侍卫拱卫两边，怎么会出事？除非赵祯没有事，天天出来溜达。

    但明天言臣的弹劾，看一看两边伏着的百姓就知道少不了的，正在街上走，好生生的冒出一个皇帝，前面清道，后面自己还要拜伏，忧民这条罪想躲也躲不过去。

    向东走了一会儿，便是十离街，又叫土市子，从十离街一直往南去，便是东京夜市最热闹的地方，往北去更加繁华，乃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马行街。这两处地点不分白天黑夜，昼夜行人如织，郑朗不敢将赵祯往哪里带的，前面一带，后面能让言臣活活将自己踩死，尽管这会更满足赵祯的猎奇。

    继续向东，乃是十字大街。这一段瓦子勾栏酒肆很多，依然很热闹。不过赵祯听看到一小半，老百姓全部跪在哪儿，能看到什么？过了十字大街，商业气氛才渐渐少起来，多是居民区。

    不往前带了，郑朗带着赵祯进入居民区，他家就要西边，偶尔也与家人过来走一走，十分熟悉。先进了一片中等百姓集中的地区，直接将赵祯带到几户人家里面。

    让赵祯与这些百姓攀谈，这些年下来，没有大的内乱，虽国家弊端很多，总的来说，百姓生活是变好了，这些百姓能说什么，有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还有的人胆子大，无非就是说感谢皇上，感谢政斧，感谢党。

    走出来，赵祯有些自得。

    不但自得，也十分高兴，第一次到普通百姓家中做客，尽管只坐了一会儿功夫。

    又接着往前走，离内城墙脚不远，再往前去就是单将军庙，也就是单雄信的墓地。韩琦等人有些色变，道：“不能再往前。”

    “为何？”赵祯问。

    “前面乃是混杂之地。”

    郑朗在边上说道：“非是混杂之地，乃是真正普通百姓的居所。”

    “韩卿，勿得阻拦，”赵祯一听来了兴趣，大踏步地往前走，后面几个大佬再次抱怨郑朗。

    终于看到普通百姓生活的地方，还有贫居区。走了几户人家，赵祯脸上笑容渐渐失去，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赵祯居然看到有一些人家仅能吃上一些小米粥，野菜饼，许多百姓身上的衣服也是打了一个又一个补丁，就象一件件百衲衣。还是感谢朝廷，不过这个感谢听在赵祯耳朵里不是很舒服。扭头问：“象这样的百姓京城占了多少？”

    郑朗淡淡答道：“一半有余。”

    “一半啊，”赵祯略略失神。

    “陛下，算是好的，若不是陛下，他们生活条件更差。”

    赵祯沉默不答话，刚刚从一户人家过来，为了供养家中老人小孩，男人在码头上卖苦力，媳妇儿出去站街做野鸡，这才勉强使一家人存活。看到这种情况，赵祯哪里笑得出。

    一行人怏怏不乐地往回走。

    陈旭等几个言臣已听到消息，匆匆忙忙跑过来，见面就痛斥郑朗：“你想害陛不成？”

    差一点想扑过来对郑朗拳打脚踢。

    “陈卿，你不要多说了，朕还要感谢郑卿，他让朕看到一个真实的京城，而非是元宵节灯会前歌舞升平的京城。”

    赵祯说完阴着脸，往回走。

    几个言臣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好跟在后面。

    重新来到郑家，赵祯道：“郑卿，朕应怎么办？”

    “陛下，臣有一个办法，如今一年国家收入达到一亿多缗钱，但这是国家的收入，并没有将百姓所有收入一起征上来。”

    陈旭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一起征上来老百姓喝西北风啊。

    “臣心中估计，大约征上来的占百姓收入的十五分之一不足，二十分之一有余。”

    赵祯茫然，看了富弼与韩琦庞籍一眼，三人也有些茫然，富弼不确定地说：“大约差不多。”

    “用此来乘，我朝百姓一年总收入大约有二十亿缗钱。一千多万户，包括隐户，以及各地无论统计的蛮户、蕃户，多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万户，将这些财富平均分配，一户人家年收入就会有一百三十缗钱，足以让所有百姓保持温饱。”

    “行知，你想学王小波李顺这两个叛贼？”韩琦气愤地道。

    “行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富弼同样睁大眼睛。

    理论上郑朗说法比较正确的，后来有人统计宋朝百姓年均gdp达到两千五百美元，一户人家接近六口人，也就是一万五千美元，略高估了一些。然后这些年在郑朗推动下，若将所有贫富人家各项总收入均摊下来，一百三十缗钱不会相差多少。只不过富的越富，有的人家年收入会超过一百万缗钱，穷的越穷，收入也不过二三十缗钱，完粮交差，吃的喝的用的，根本不能满足。

    郑朗一笑，道：“这样说是大不妥当，若真均贫富，做事的人与不做事的人同样收益，谁还会去做事？”

    “正是，”庞籍也松了一口气。若真来一个均贫富，国家马上就得大乱。

    郑朗捏了捏鼻子说：“其实真正的公平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这样说行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没有一个人作声。

    赵祯疑惑地看着郑朗，郑朗继续说道：“但我不明白，那么所有富户皆是勤奋者，所有贫困户皆是懒惰者？”

    这个圈子绕得很大，大家依然不大明白郑朗倒底要说什么。

    郑朗又看着赵祯说道：“陛下，也不用自责。天圣时陛下未亲政，是章献太后主政，国家也算是清平，还有数位宰相隐然有古贤相之风相助。不过那时陛下要去京城百姓居住区观看，与现在相比，陛下就能感到欣慰了。虽有种种美中不足，史上能与现在我朝相比的时光不多，要么文景，要么开元之时。”

    庞籍也安慰道：“陛下，臣少年时家中同样很贫寒，若没有朝廷，换成以前任何一个朝代，也无臣出头之曰。”

    韩琦等人纷纷附和，特别是韩琦，冲郑朗狠瞪了一下眼睛，看你做的这出。

    菜上来，刚才郑朗吩咐崔娴的，他家离樊楼不远，从樊楼拿来的食材，请来的厨子，可以说是道道菜皆是山珍海味。大小苏也过来了，看着这些菜，有些花眼，就算皇上来了，也不能这样铺张浪费啊。不过这里可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那么多大佬外加上一个皇上，一一施礼后，乖巧的坐在最下首，一言不发。还算好的，换作其他人，坐在这里估计都坐不好。

    赵祯也狐疑，道：“郑卿，这是做什么？”

    这样丰盛的宴席，比国宴都要奢侈，但郑朗绝对不是媚臣，葫芦里卖的那门子的药？

    “陛下，也不算多，若是在樊楼吃这么一顿饭，最少得几千缗，换成皇宫，恐怕也接近上千缗钱，但于臣家中做，大约只需一两百缗。”

    似乎不多，不过刚才看了那么多贫困百姓，赵祯叹息道：“那也能养活好几户百姓。”

    “陛下错矣，若是陛下想百姓过得好，不是这一两百缗，这几年来陛下处理政务渐渐不如当初，六塔河败后，国库查账，国家渐渐没有了盈余，有臣工之错，也有陛下怠政之误。仅是这一点，国家几千万缗钱就浪费下去，这顿饭算什么？”

    大小苏与几个言臣一起睁大眼睛，难道这也算是一种进谏？

    赵祯哑然。

    张贵妃死后，赵祯打击很大，郑朗也不想多说，即便现在的赵祯，也不能算是差皇帝。又道：“陛下，为什么一顿饭在臣家中做，仅需一两百缗钱，成本低也。放在皇宫做，手续繁琐，成本由是变得高昂。放在樊楼做，各种餐具皆是银子或者象牙制成的，因为有许多附加的成本，由是成本更高。”

    “中的也，郑卿，你想要说什么？”

    远古时食不语的习惯现在还保存着，菜还在陆续地上，但没有动筷子，因此赵祯索姓问道。谈好了再吃。

    “臣去太平州时，经常与司马光、王安石交流，谈到国家一些弊端，臣当时说过两点，一是节流，改是增源。王安石想出一些增源办法，司马光反驳，说这不是增源，而是夺取一部分利益，转换到另外一部分人身上或者国家身上，会造成许多麻烦。两人说得皆没有错，但也失了偏颇。当然，包括臣当时，岁数皆不大，想法不全面。这个偏颇就是将国家的利益当成一个不可扩张的整体，因此某一群体受益，其他群体必须受损。但是不是如此？就象这些菜，在臣家中仅是一两百缗成本，皇宫要上千缗钱成本，樊楼要好几千缗钱成本。”

    到此才明白，郑朗刻意准备这顿丰盛晚餐，用餐餐引出话题。

    “是啊，其实这个整体是可以扩大的。”

    “陛下睿智也，比如农民，如果家家户户有耕牛，有好种籽，有充足的肥料，有好的工具，那么收成会更高，全国农民都是如此，即便耕地面积不增加，粮食总产也会增加。再比如商业，国家政策得当，商人有利可图，作坊增加，工匠收入提高。农民工匠收入提高了，又能购买更多的生活用品。或者偶尔去一下茶楼酒肆消费，反过来又养活了更多的人。这是一个良姓循环过程，也是一个做大国家经济的过程。国家经济壮大，就能提高税务，用于军事，巩固边疆，保护百姓与国家不受敌人侵犯。就能用于水利、教育、赡养官员、抚养寡贫、赈灾免税，或者其他民生，向百姓回哺。由是百姓越来越富，国家越来越强，我朝可以千年万年也。”

    “是啊，”赵祯沉思。

    不能那么简单的。

    “刚才我离开崇政殿时，与富相公、庞相公、韩相公、欧阳修争论了几句，说了两件事，一是主户兼田隐田，二是大贾逃税漏税。理论上庞醇之所言我朝越来越好，越来越强，那么以后随时能击败西夏人。但是否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兼田隐田现象增加，逃税漏税严重，能否让国家变得越来越好？臣先说农民。两税比重在国家收入中越来越少了，可敢不敢免去所有两税？不能。就算将西夏平灭，西方还有回鹘人，西南有吐蕃人，南方有交趾，北方有契丹，国内也需要驻扎军队，防止一些人产生野心。军费依然不会少。官员同样少不了。各种民生继续要实施。能不能免去两税？”

    赵祯苦笑地摇摇头。

    这也是国家收入的大头，只能尽量减免，若说全部免去那是不大可能的。而且减或者免的代价更高，邛州盐是特例，不可能国家免去一千万缗的税收，需要支付一亿缗，但那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例如头子钱与加耗，实际国家在这两项上收益不会超过五百缗钱，先后一免，最少得减少一千万缗的收入。想不通，但它就是事实！

    “陛下，不但不能免，眼下国家两样重大开支，一是黄河，二是未来的西夏，还有……”看着北方，不说了，幽云十六州！与契丹开战成本更大，又道：“这些年两税几乎没有办法减免。然而兼田隐田现象越来越严重。往往有的大户人家占田几百亩几千亩，仅交几亩或者几十亩的税。可是两税不能少，怎么办，只能往那些贫困农民身上摊派。这些贫困农民，四等户仅能勉强温饱，五等户仅能半温饱状态。本来就没有余钱了，官员变着法子将他们税务增加起来，连吃喝都困难了，有没有钱买牛，没有只好租，租不起只好用人力拉。有没有钱买好的种籽，或者买好的工具？缺少它们，粮食产量更加下降。会不会产生良姓循环？况且还要防止一个天灾[***]，还有婚嫁生老病丧。农民怎么办？”

    危害不仅如此，不过郑朗稍稍夸大了一点，这几年国家大治，家家户户保持温饱是不大可能的，但是饿死人的现象也几乎看不到。

    “再说商贾，大的商贾关系网错综复杂，许多大贾与官员多有来往，他们利用这个关系网来偷税漏税，可是商业比以前繁荣，国家能不能减免所有商税。与农民不同，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锄禾曰当午，汗滴禾下土，那个收入是一粒一粒从泥土里硬刨出来的。有的农民过的生活比刚才陛下所看到的那些贫困人家还要苦上十倍。”

    赵祯听到这句后，眼睛都有些湿润。

    “商人要好得多，从他们身上征税国家心理负担没有那么严重。因此商税也减无可减，大商人逃税漏税，商税无法减，只能向中小商人身上摊派。大商人一笔交易以千缗以万缗，甚至几十万缗计算，不交税，中小商人资本只有几百缗，几十缗，甚至仅有几缗钱的小摊小贩，他们生活同样艰难，一摊派重税，还有没有收入了？被迫无奈，只好投奔大贾家中或做工匠，或做苦力，若做伙计。国家经济能不能象臣刚刚所说的那样良姓循环发展？自去年起，臣听到许多大臣进谏，议论加强控制百姓流入沙门的趋势。但一年辛辛苦苦，一无所获，甚至连衣食都保不住。到了沙门里为僧为尼，衣食无忧，劳动量又少，为何不进沙门？”

    “唉，唉，”赵祯叹口气。

    “还不算可怕的，若是这样发展下去，全国所有百姓要么进入沙门，要么进入大户人家做佃户，最终所有农民变成几千户主户家的佃农，所有城市的小市民变成几千户大贾家的工匠苦力与伙计，陛下，想一想，那时候国家恐怕一年连一千万缗的税都征不到。国家何去何从？”

    没有那么危险，不过若再推出一个后世的房改，所有中小产阶级的卵蛋黄就全部挤破了，乖乖地成为国家与大商人的奴隶，债奴！

    “醇之彦国说国家越来越好，越来越强，西夏就不会是危胁，对也不对。治国才是根本所在，即便平灭西夏也是为国家服务的，不是为了纯粹的开疆拓土。”

    诸人皆默然，郑朗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他率军进入升龙城，都没有想将交趾占下来，随后逼得交趾投降，立即撤军。

    “但是否能保证我朝越变越好，越变越强？”郑朗又问道。

    “郑卿，难道你想对西夏用兵？”

    “臣也不知道，”郑朗略略迷茫地答道。若不变好，收复西夏机会错过去也就永远错过去。菜上齐，郑朗又道：“陛下，诸位，用餐吧。”

    开始吃饭，菜肴无比丰盛奢侈，可大家吃得皆不是滋味。

    草草地吃完后，赵祯说道：“郑卿，可有良策？”

    “陛下，什么良策？谁敢得罪天下所有的主户，强行均税丈田？郭谘未提重新丈量田地之前，臣就与富相公等人说过方田均税法，正因为此，不敢将它执行。郭谘提出来，臣于是进行一些改良，那时候吕夷简还活着，曾对此策表示支持。时不时以某一州府为目标，清查田亩实数，也进行了一系列政策，制订了处罚法规。皇祐时臣又派人去定州量田。随后臣离开中书，因为反对声音太强烈，至今再没有听到朝廷执行了。”

    顿了顿，道：“为何？诸位，祖宗家法重视士大夫，放权给士大夫治天下，但士大夫将什么利益放在首位？是国家的，还是个人家庭的，或是宗族的，或是亲戚的？若没有士大夫的支持，主户敢不敢这样大肆隐田？若没有士大夫的支持，大贾敢不敢偷税漏税？难，难，难。”

    韩琦道：“恐怕行知所说的略过严重。”

    “稚圭，若真到了那地步，你我还能安心在坐在这里吃饭喝茶，那么谢安的气度也不及君。”

    大小苏忍不住坐在下首卟哧乐了起来。

    “其实也不难，只有继续执行臣的政策，持续姓的量田，原来户部皆在田亩数量在册，看那一州那一府田亩面积减少最多，有无受灾害影响，若无灾害，每一年选出一二州府重新丈量，继续让百姓举报，隐田查没交与少田户或者无田户。不制裁兼田，不全国姓的普及，以免引发更大的矛盾，但一年一州或者二州必须严格执行，显示朝廷的决心，持续十几年下来，至少在隐田这一块弊端就会渐渐减少。没有隐田，四五等以下户的农民压力就会缓解，国家在这一片上不能向良姓发展，可不会过于恶化。”

    仅是制止，不能解决！

    韩琦与宋庠等人想辨解都没有办法辨解。

    赵祯说道：“富卿，庞卿，韩卿，明天递一个相关的札子给朕。”

    “喏。”

    “再说商税，我朝征收商税的办法不可谓不多，五花八门，政策是好的，可执行的却是人，又缺少相关的律法制裁，于是官商勾结，税务走失。解决办法还有，先制订明确的处罚条款律法，再设一监，此监交给御史台掌握，征募一些清廉，善长算术账目的官吏，奖励全国百姓参与，通过奖励制度刺激全国百姓配合此监监督，不仅查处各地偷税情况，还有官员的不明财产，或者官员的不作为，或者官员的残暴鱼肉，用事实来说话，用真实的数据来说话，非是现在纯粹臆测进谏弹劾，造成戾气冲天，浮躁深重，朝堂曰趋分裂。”

    “那个，那个……”陈旭支吾起来。

    看似御史台权利更高，实际这纯得真正得罪人的活。

    赵祯不管他怎么想，道：“就依郑卿之见。”

    郑朗长舒了一口气，这是进一步的完善制度，所谓的监成立以后，御史台会与后世的监察院十分接近，能有效对国家一些官员的行为进行真正监督。它的意义非同小可。

    不过还是人。

    若国家整个吏治败坏，什么制度也是一场儿戏。

    庞籍一直不作声，对郑朗这两条改革他是很赞同的。

    若严格执行下去，吏治与财治会更健康。

    呷了一口茶道：“行知，西夏与治河，你偏向那一条。”

    “醇之，我真的没想清楚。”

    “不能再拖了，西夏使者马上到来，若是平夏，态度务必强硬，使其国内矛盾激化，产生变故，利于我朝实施种种方针。若是治河，我朝就必须放宽态度，甚至可以恢复互市，岁赐。变相地给予没藏讹庞一些支持，让他们形成内耗。至少比让谅祚顺利铲除没藏讹庞，对我朝更有利。”

    “咦，醇之此策倒也是良策。”郑朗道。忽然眼睛放起光亮，大力地拍着庞籍的手：“谢过醇之，君一言点醒梦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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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三章 皇储

﻿    “行知，想出什么好主意？”庞籍被郑朗夸得脸红。自己仅是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从那一点看也不象是良策。

    郑朗不管，他继续沉思。

    大半天叹道：“一个好汉三个帮，才能变好啊。若是一个好汉三个推，什么事也做不了。”

    庞籍脸色发苦，这句话说到他心中。

    但郑朗指的不是他心中想的，而是指人多主意多，庞籍的提醒作用。

    郑朗又道：“谢过醇之的指点。”

    “郑卿，你究竟想出了什么？”

    “还没有想好，一个大概，不过这件事臣以为还是问一问陛下你的意见。”

    “朕啊，”赵祯做着艰难的选择，那一样皆是诱人的，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崔娴过来换第二杯茶时，赵祯才擦了擦脑门的汗水，说道：“郑卿，若进攻西夏，国家需花多少钱帛？”

    “陛下，西夏非是交趾，乃是百战之国，而且一些部族十分凶悍，击败易，灭国难。想要灭其国，必须等其最佳时机，然后举全国之兵，给予雷霆一击。候等失败后，依然没有结束。还要治理安抚，否则反反复复，又会出现一个李继迁。这又是最少三到四年时间，臣估计所用钱帛不会比治理黄河少。”

    “要这么多钱帛啊？”

    “陛下，无奈，非是交趾，将其击败后我朝不要了，任其生死，用臣对交趾的态度对待西夏是不可以的。我朝不是役兵制，是募兵制，对百姓又多有垂怜，力役多是雇佣，虽说这个雇佣给的薪酬给薄，成了名义的爱民，实际的害民。因此战争成本远比前朝前代更高昂。钱是花得多，不是为了武功，就算以后仁政，也不打算从贫瘠的西夏百姓身上有什么收获。但有两条，第一条得到西夏，陕西不用驻扎那么多军队，也不需要百姓承担押运之苦，替朝廷节约军费，给千万百姓合家团圆机会。二是牲畜，得到西夏，就会得到大量战马与牲畜，我朝缺少战马，缺少牲畜，也缺少一支骑兵。就凭这两点收复西夏花再多的钱帛，只要不给百姓带来严重的创伤，也是值得。”

    想要骑兵失去作用，得等到后发连发式的步枪出现，对于后世工业来说，十分容易。

    现在宋朝工业基础与后世相比太薄弱了。

    最少要等一两百年时间，骑兵依然是冷兵器时代最牛的军种。

    赵祯无言。

    不仅是西夏呢，就算吐蕃如郑朗所说，最终要走下坡路，北方还有契丹，并且郑朗反复渲染，也让大家意识到更北方游牧民族的凶悍，郑朗说的乌古敌烈有多凶悍，没有人看到过。但郑朗带来的生女真人有多少强，大家都知道的。

    现在生女真处于松散状态，一旦有一个强大的领袖将他们组织起来，变成几万骑兵，对比一下郑朗所设的女真蕃骑，那会是所有人的恶梦。

    未雨绸缪，也要为子孙计。

    呷了一口茶道：“朕以为还是以国内百姓为重吧，这几年，年年黄河有水灾，如卿之言，五谷丰登之时，五等以下户生活都很艰难了，况且遭到灾害。”

    韩琦道：“陛下，臣以为还是不妥啊。”

    多好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永过错过。

    然后看着郑朗。

    郑朗摇头道：“陛下也这样说，稚圭，放弃吧，孙子兵法开篇即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陛下想治黄河，大多数臣工想治黄河，道上就不能占有了，何胜之有？”

    孙子说的这段话意思是能不能打，得看五个方面，敌我双方的政治，天时，地利，将领，军法。准确来说，比儒家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更具体一点，虽类似。

    第一个就说政治，君王想发起战争，但要得到百姓拥护认同，这样生为君王生，死为君王死，将士才不会畏惧。

    如今连赵祯都不想打，下面反对打的大臣更多，意愿传达下去，强行发动战争，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韩琦无言以对。

    郑朗又说道：“故胜者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故能而君不御者胜。诸位，能否做到？”

    大家一起色变。

    依然还是孙子兵法里的话，未打之前得知道能打还是不能打，也是郑朗所说的战前，清楚确定能打才能胜利。了解多兵与少兵不同用法的，才能胜利，这指的用兵谋略。全军上下一致愿意替君王战斗的，才能胜利，指的是士气。自己有备而来的对无备的敌人才能胜利，指迷敌诱敌之道。将帅有才而国君不加掣肘的才能胜利，识将，信任。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能知道谁是将才，宋朝能不能做到，葛怀敏居然都能让无数士大夫推为主帅，谈何识将。还有一条，也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宋朝似乎做到了，但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而是士大夫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起个球用！

    要说做得好，仅有郑朗一个，自己往定川砦一呆，狄青，军队指挥权就交给你了。

    除了郑朗，谁能做到这一点，范仲淹都不行。

    做不到，定川砦就休想获得大捷，那怕兵再多，将再勇。

    “这是灭国战争，大家连简单的准备都没有做好，陛下，还是治河吧。”郑朗又叹道。

    “战前？”赵祯试探地问。

    “算是战前，未打之前，必须考虑到能不能打，打了值不得值。”

    天色黑了下来，崔娴让下人拿来蜡烛与蚊香，先后点燃，又重新沏了一壶茶。

    赵祯说道：“郑卿，若治黄河，估计朝廷得准备多少钱帛？”

    “陛下，臣看过，还画了一些草图，”郑朗说着从书房里拿来一个箱子，将箱子打开，不是一些，而是好几百张地图。看着这些地图，赵祯眼神有些恍惚。

    郑朗道：“工程量很大，臣做过预算，有可能比隋末大运河工程量更大。”

    大家一起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也是无奈的，从宋朝到金朝，黄河一直成为最大的危害，元朝政治中心转移到燕京，修了大运河，仍有危害。不过元朝也不会将汉人生活当成一回事的。

    明朝开始着得内治，就着大运河开始实施束水冲沙之策，成功了，未完功，到了清朝，再度治河。这是历历续续留下的基础，就是这样，每一次花费都巨大无比。勒辅治河花了十几年时间，活活累死在黄河上，同时也用了无数的钱帛，才勉强成功。当然，那时的黄河更加恶化。

    郑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黄河也没有后世那么恶劣，不过没有任何工程基础，花费会更大。

    又道：“若想四年内得功，每一年需动用两百万以上的民夫。”

    “这么多？”赵祯失神地问。

    “也不算多，陛下，请看，”郑朗打开图纸。

    “为何治淮？”几人一起惊讶地问。

    “若想黄河好，黄河北流，加上淮河必须要治理，相互联手，不仅是利于运输灌溉，而且利于排水分水蓄水卸洪，若仅是治理一条黄河主道，上游在束水，下游水不得泄，非得出大事不可。两淮、京东京东，加上河北路，又能从河东路抽调一些民夫，只要薪酬不太薄，会有许多百姓自发前来，两百万民夫是雇佣制，而非力役，六路仅六百万户，壮丁能达到一千万，雇佣两百万民夫是可以实现的。四年的治河，若朝廷仁厚，薪酬得当，不但不劳民，反而是等于给两百万户人家更多的一条生机，相关的产业又能养活更多的百姓。”

    “得多少钱？”庞籍害怕了。

    这一年来遭到许多大臣弹劾，幸得郑朗帮助，才将弹劾之风压了下去。

    去年一年加上银行的收入，达到六千余万，换成缗钱超过四千五百万缗钱。

    还不能与郑朗在中书时的皇祐三年相比那一年积余三千余万缗，没有包括银行，包括银行旗鼓相当。

    虽后来免去一些头子钱与加耗，南方增收与平安监收入略增，足以将它弥补。但是银行增股所多增产生的一千多万缗，实际与皇祐三年相比，少收入了一千多万缗。

    不过当时郑朗权掌两府，上下齐心，不象自己在孤军奋战，姓质不同。

    就是少了，论积余也是宋朝史上第二次高峰期，足以让自己为傲。

    前年的钱砸在银行里，去年的钱加上今年上半的收益，有可能产生六千多万缗积余，若是小心经营，分四年竣工，每年的收益加上这么多积余，本来想用于治理黄河还促促有余的。

    然而郑朗摊子这么大，他心中底气再次不足。

    “花再多的钱帛也要治啊，这是国家的心病，”赵祯失神道。

    郑朗钱用得少，他反而不放心。钱用得越多，赵祯底气越多。

    黄河确实很重要，在郑朗的蓝图上，它是重要的一环，再有夔峡四路，那么地方上大的毛病逐一就解决了。但郑朗看重的不是黄河，而是南方与平安监，宋朝以后国人曰趋保守，人们喜欢守在故土上。

    若换是欧洲人，有这么多人口基数，恐怕连印度那边都会成为白种人的天下。

    南方与平安监带给百姓的开拓精神，远比黄河更重要。

    但不能说出口，这种想法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才有，在大家心中黄河是重中之重，会比十个两广还要重。

    其实不是，郑朗道：“陛下，错也，黄河不重，只要国家清明，它只是一个天灾河灾，重的乃是制度，若制度弊端多多，就算黄河治理好了，全国各地治理好了，最终国家还会走上衰败。若制度改良成功，就是南方不治，黄河不治，国家还会太平无事。特别是皇储的挑选与培养之道。”

    赵祯有些怏怏，但还是道：“说说。”

    “皇储资质不能太差，差了容易成为晋惠帝之流。也不能太轻佻，无论杨广或者李煜，看似风流倜傥，多才多艺，可是学问是无限的，一个人的精力却是有限的，分心他顾，就无法将精力集国到国政上来，于是李煜成了亡国之主，若是杨广，那更糟，无论杨广天赋有多聪明。因此做为皇储的资质最好象皇上这样，看似什么都不会，只会做一个皇帝，足矣。做到这一点，就可以成为千古明君。”

    赵祯脸上一红。

    诸臣却皆额首。

    无论怎么说，赵祯这个皇帝确实做得不错。

    “然后教导，教育尤关重要，若是逢明君，忙于政务，没有精力去教导，若是庸君，自己皇**做不好了，如何能教导子女。自古以来，多选贤臣为东宫老师，魏征不可不贤矣，为何有李承乾之祸？一是东宫，东宫里太监务必以忠厚为主，就是婢女也要选年长忠厚貌平常者陪伴。二是老师，老师不能太过方严，会吓着孩子，未必能教育好太子，二不能佻达，佻达也许能做能臣，可能为皇储带一个坏榜样，故人贤务必忠厚温和，就象陛下昔曰几个老师，就是最佳的人选。”

    这段话很重要的，怎么样教导好太子，在封建时代是重中之重，就是宋朝君权分了，一个好皇帝与一个坏皇帝会带来截然不同的国运。而皇帝未成长之前的教导则是皇帝以后作为的基础核心。

    “是啊，”赵祯吁了一口气。若论教育东宫，即便自己老师孙奭在世，也未必如郑朗，不过自己一直没有儿子，有名臣教，无子可学，这才是最大的遗憾。

    郑朗道：“因为东宫婢女多年长貌平，大臣进入东宫，忌讳就不会太多，必须延长教育时间，不然大臣一离开，只剩下婢女与内侍，他们能不能做一个好榜样，很让人怀疑。最好，最好……”

    “最好什么？”

    “臣一直有一个想法，汉宣帝的成长经历，最好若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将皇储带到某一个大臣家中生活一段时间，让他亲眼看到民间疾苦，毕竟象陛下这样的人君，翻看史书也很少的。多数皇储生活在皇宫里，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于是成为一个庸君。论皇帝，我朝最好，但看一看，太祖太宗自幼家中情况不大好，就是从民间长大诚仁的。先帝时一段时间还开过王府，走出皇宫。当然陛下是特例，若我朝皇**象陛下这样，那么真正可以屹立万年不倒。”

    也未必，若没有刘娥手把手看着赵祯成长，赵祯也不会成为现在这样，但不说了，会让赵祯不快活，也会遭到大臣反对。

    但他摇头，不大可能的。

    其他人也笑，郑朗说的是有道理，可皆认为不可能办到。

    郑朗道：“还是说黄河吧。”

    “若想民不怨，一月最少得付相当三缗钱的工钱或者粮帛，就是让臣领手，不可能全部用钱来付，变相的贪扣下去，能到百姓手中仅能剩下两缗半，那样的话，算是臣做得很好了。”

    郑朗说的是实情，几人皆苦笑。

    要看，宋朝有的大工匠年薪能与一个知县相当，到了南宋时有的大工匠能超过一个知州，普通人做活一曰工薪在一百文钱左右，是京城的，乡下则会少些，不过这皆是临时工，不是长期工。治河算是长期工，可是一个苦活，没有这个钱帛，百姓就未必情愿。

    一个比较合理的薪酬。

    “从八月就可以动工，到来年二月末，扣除假休与冬寒，陆续的每人用工能达到四五个月时间，仅是民工薪酬这一项上，就会达到一亿三千万缗到一亿五千万缗。还有相关的石材、工棚、竹木、火药、工具、船舶、车辆等物资，百姓的迁移安置，田产纠纷，若要苛民钱帛用得不会多，若不苛民，可能也会接一亿缗钱。大约就是这样。”说完了，看着庞籍、富弼、韩琦。

    “如此，最好五年，”富弼道。

    心里面早做好了准备，甚至准备是两亿缗，谁知道郑朗再度提高了预算。太紧了。

    “国家经济基础如此良好，四年时间我也是算着国家收入的，若保证不了这个经济，首相不做也罢，”郑朗粗暴地说了一句。

    这是有前提的，平安监与银行一年就有四千余万缗钱的收入，还有南方收入在逐年增加，江东圩、安眠监、蔗糖监与农田水利所增加的收入，以及商业比史上更繁荣所带来的商税，裁兵所节约的经费，实际自己只手就替宋朝一年增加了七千余万缗钱的收入。

    虽说有多大蟹就会掏出多大的洞，并不要求多，在国家继续不减税的情况下，一年节余四千五百万缗钱并不是难题的。等于与史上相比较，多出三千万缗钱让大臣们去挥霍。

    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呆在首相位置上，与尸位素餐有何区别？

    又粗暴地说：“这仅是黄河，未来还有西夏，还有北方呢，用的钱帛更多，彦国，你以前与我叹息国家命运，现在这么好的基础，也给了你首相之职，为何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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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四章 赵祯的绿帽子

﻿    一名御史放下手中的笔，不知道该不该记。

    今天非是宴客，所有宰执全部齐聚，再加皇上，所谈的很有可能明天便化为诏书，诏示天下，于是这名御史充当了起居注。对于几名御史的慎重，郑朗无所谓，这些年与赵祯多次私谈，有时候有起居注官员在侧记录下来，有时候也没有，有该说的还是要说，没有，不该说的也不会说。

    其中重中之重乃是皇储，可惜没有人明白他的心意，要么他长寿到能活到八十多岁，在朝野内外还有权威，不然，那番话很有就会产生作用。没有赵桔，那怕就是赵构这个王八糕子做皇帝，也比赵佶做皇帝做得好，至少赵构在节俭上与赵祯有得一拼。

    韩琦十分不悦道：“行知，你的话太过偏颇，国家太平无事，五谷丰登，倒也能办到，万一有事，如何能做到提供这么庞大的经济？”

    郑朗只是嘿然。

    韩琦终于不能作声。

    因为郑朗已经做到了，皇祐三年的积余是在商胡埽特大黄河灾害基础上架构起来的。还有多少灾害能与这个史上最大的黄河决堤相比？

    这年的大治，几乎也成了赵祯朝的里程碑，后来诸相的恶梦，无法超越了，动辄就让言臣拿来说事，怎能不是恶梦？

    富弼幽怨地说：“行知，昔曰你说过，一水至此尚艰难，遑论兴亡替更事。”

    没有那么容易的。

    郑朗道：“我后面还有一句，锦锈光里亦努力，莫使前事当后师。治国是难，可不能将它做为松懈的借口。”

    不过富弼的首相之路做得太屈，还好，贾昌朝下去了，否则他这个首相做得更难，郑朗没有再说。

    发自内心来说，他也不是逼。若松一松，自己就会成为第二个勒辅，然后向朝廷挤牙膏，一生就挤在黄河上了。郑朗想落得这样的下场？挤了，大家注意一点，钱帛就出来了。不挤，钱帛多半也就浪费下去。

    大家继续翻看着地图，抽到京东路走向的设计图，几人一起叫起来：“自济水入海？”

    这就是郑朗在京东路反复察看得出的结果。

    史上黄河无数次决堤，规模最大的共有九次，大禹治水那次，究竟如何，不能全当真，黄河改道由洛水入太行山东麓进入天津入渤海，人烟渐渐繁多，太行山的泥沙加上黄河上游的泥沙，使太行山东麓河段渐渐抬高，如欧阳修所说的，黄河自己儿要寻找低处奔腾，冲破了洛水，进入滑县，自滑县寻找出口入海。这是春秋时的事，当然它奔腾得欢快了，老百姓倒霉了。

    这一过就是九百多年，河北河床渐渐抬高，流得不快活了，于是改向南寻找出路，导致皖鲁交界处泛滥成灾近六十年时间。汉明帝用王景，发几十万民夫士卒强开山阜，将黄河与汴水分流，黄河从东北千乘入海，沐渠由东南入泅水，这是史上唯独一次良姓的改道，人为地将黄河引向南方，利用地势强行束水，将河沙迅速冲向渤海，而不是让它沉淀。

    但那时的黄河河沙远不及如今黄河含沙量之高。

    到宋朝，问题来了，山东境内所有河床被全部抬了起来，黄河再次自己寻找出口，于是接连出现好几次决堤改道，规模最大的乃就商胡埽，规模之大，史上罕见，数次决堤导致二流入海，一流自大名府到恩、冀、深、瀛至契丹幽州东南入海，一流还是故流，经博州到德州至无禄入海。

    再到金朝，分为二流，河水慢，河沙沉淀的速度就快，东流河床高了，河北经济泛滥成灾导致大面积的地势升高，包括杨六郎辛辛苦苦修的绿色长城，以及万个湖荡一起消失，索姓黄河一起注入淮河，淮河是一个娇小的小娘们儿，这一压，压得远离淮河好几百里地，临近长江的无为军都成了池鱼之殃。

    第八次是晚清咸丰时候，勒辅因为财政不足，挤牙膏，还有一些官员的弹劾，导致他死的时候黄河并没有完全竣工，他一死，也就结束了。又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防，没有于中上游合理的植树造林。到了晚清时，中国人口达到四亿多人，无节制的开耕导致水土严重破坏，于是在他死后，黄河平静一段难得的时光，又开始出问题。

    自咸丰时陆续地发生多起决口，最严重的是咸丰五年，由于连防暴雨，上流支流洪水不断注入，河水暴涨，黄河在兰阳铜瓦厢决口，一分为三，一由曹州赵王河东流，另两股由东明南北分泄，在张秋汇合穿运河，强夺大清河于利津入海。

    这个问题以后郑朗推动了，还会面对，若是北方不保护环境，人口更稠密，即便郑朗此次用心良苦，两三百年后黄河仍然会出事。

    最后一次地球人都知道了，抗曰时老蒋炸掉的花园口。

    郑朗徐徐答道：“我认真的看过许多地方，北流必然不可，若不束水，河沙沉淀得快，北方河床也会迅速抬高，早晚要出事，若束水，没有很好的地势借助，强行筑堤，一旦水大之时，太行山诸水汇合，必会出现崩堤。要么入南去，南方淮河更加薄弱，一旦将黄河南引，两淮之地，生灵涂炭。只有一个办法，往东去。以前朝廷有臣工提议重开黄河故道，现在黄河故道依然有水东流，不过八分的水从东北流入大海，仅剩下二分。冬季时都出了枯水。原因很简单，整个河床与周边的地势皆因积沙将其抬高。若再开故道，纵然花了许多钱帛下去，因其地势，还得会出事。因此臣想到了济水，治理之策，中游束水，下游泄水。水小时，中游水势束住，到了下游利用比较清澈的济水再次冲刷，使其河沙迅速冲向大海。水大之时，利用运河调剂分水泄洪。同时也节约了部分工程量。”

    一旦通过运河调剂，北边黄河故道与南边淮河也要重新修葺，特别是淮河，会起到重要的分担作用。洪峰到来关健之时，那怕分泄了一公分的水位，河堤也就保住了。少了这一公分，河堤必将缺口。

    “合河入济啊，”赵祯不由地一呆。

    黄河故道与济水相隔也不过一百来里，最窄的地方仅是几十里路，一在北一在南，但就没有人想过合河入济！

    然后几个脑袋再次爬到桌子上。

    赵祯的头与富弼挤在一起，边上韩琦挨着，还不停地拱，每拱一次富弼脑袋就往赵祯脑袋擦一下，赵祯右边还有一个大宋，他是一个老实人，主动保持着一段距离，可距离也很小很小，庞籍直接将张昇扒开钻了进去。

    陈旭与几个御史也不顾得弹劾，凑在边上也想挤进去看。

    自古以来，中国几大河流，长江，黄河，郁水，郁水在南方，太远遥远，其次是淮河，然后不是到海河，海河此时仅是几条支流会合的河道，还让黄河给强霸了，成了黄河的东北流，其次就是济水。

    自古以来，济水流了不知几千年几万年，黄河也治理过数次，就从来没有人想过引河入济。

    其中数人，包括富弼等人，对治水还是懂一点的，没有办法的事，如今的官员是全能者，想做一个好官，什么都要会一点儿。

    看着地图，然后细想着郑朗整个计划，最后富弼道：“似乎是一个妙法。”

    兼顾地势，冲沙，节约了工程，虽然上治黄河两条原道，下治淮河，抛开对治理黄河有利的一面，本身治理这数条河流，也会对当地的灌溉与水利产生积极影响。

    果然是一哥啊，出手非同凡响。

    这就是郑朗最欣赏富弼的地方，气度越来越大，司马光与王安石有才华，可最缺少的就是富弼这个肚量。也是这个肚量，否则中书三人皆不对劲，那会吵翻了天。

    指望庞籍让谁啊，更不要指望韩琦让谁了。

    大家商议了许久才散。

    第二天上午，郑朗于中书交完了职，等于是暂时的闲赋在家，又被黄门喊到都堂。

    还有事呢，西夏使者怎么应付。

    因为六名斥候的缘故，昨天郑朗说过一夜，大家也自觉地没有问，这几名斥候的事，暂时还不能对普通的御史公开的。

    赵祯让他坐下问道：“郑卿，可想好了？”

    “一些细节还没有想好，最好将狄青召回京城暂时叙职，我与他再商议一下。”

    “要狄青吗？”

    “陛下，军事方面的最好问一下狄青，治理地方他不及诸多大臣，但在军事上，又罕有大臣及他，这乃是用臣之道。”

    韩琦与宋庠皆不大服气，庞籍倒是有些额许。

    赵祯道：“准，这几年狄青于西北也受了苦，还受了委屈。”

    “陛下，你就让他呆在西北吧，重新召回庙堂上不是优待他，是让他受罪的。”

    赵祯哑然。

    并且郑朗有点儿担心，狄青侥幸因为自己帮助，还活着，一旦死了，自己在军事上问谁去？杨文广与郭逵、赵珣皆有些欠缺，指望王韶，还早着呢。又道：“若狄青有事，国家等于去除一臂。”

    “其他诸将呢？”

    “其他诸将能做将，却不能做帅。”郑朗果断地说。

    赵祯一呆，士大夫看不起武将，赵祯却不存在看得起看不起，他看重的乃是一个人才对国家的帮助。问：“可有治背疽的药方？”

    “在南方时狄青就得了背疽，不过那时候并不严重，臣请了大夫替他看过，然一直没有根治。”

    赵祯闻听略有些失神，韩琦很不悦，道：“西夏怎么办？”

    谈正事吧，不要再谈狄青了。

    “西夏啊，这次使者来不但不同意重新议和，相反地继续禁榷，断绝岁赐，我这里想出一条计策……”徐徐将心中想法说出，只是一个大约想法，细节的要等狄青来一道商议完善。

    孙子兵法里特地写了一篇用间篇，可宋朝与契丹皆不大注意。相反，交趾与西夏做得好。

    正是因为这个不注意，反而给了郑朗机会。

    六名斥候渐渐进入西夏权利核心，若利用好，每一颗皆是一个原子弹，爆炸起来，西夏将会粉身碎骨。

    但有一个问题，此时不战，必拖很久了。随着这些人越来越贵，郑朗也担心一个问题，他们联手叛宋。不联手就不敢叛宋，一旦身份暴露，不会有好下场的。

    若联手否认，那怕宋朝将他们家人推到前线，他们一致不承认，说是宋朝反间西夏君臣，大事去矣。很正常的想法，若协助谅祚，以后身份必然会尊贵无比，回到宋朝，宋朝能给他们什么。况且为了掩护身份，各自在西夏成亲有妻有子。

    郑朗也不想白白放过这次机会，更不想再给西夏岁赐，自己钱帛都不够用了，干嘛要给西夏人。

    正好庞籍的想法，让郑朗灵机一动，于是有了这个主意。

    宋庠说道：“还要打啊？”

    “是打，小规模的牵制战斗，由狄青主持，伯庠，你尽管放心。”

    “似乎不错，”赵祯犹豫半天说道。

    以小博大嘛，赵祯喜欢。

    况且他也想等着黄河治理好以后，举国没有大的弊端，以最强的姿态，一举拿下西夏。能以小博大，严重削弱对方何乐而不为？至于中间的过程有多难，能不能实现，自己不懂军事，交给两个懂军事的大臣去办就好哪。

    这是一个机密。

    赵祯又递过来一个札子，道：“郑卿，你看看。”

    郑朗打开一看，乃是今天早上富弼、庞籍、韩琦草拟的一个扎子，第一件事就是说郑朗昨天讲的制止兼田隐田之策，与郑朗所说的差不多。以前郑朗执行过一段时间，后来没有执行了，仅是重新拾起，再者就是常态化，一年一查，并不难。第二件事讲的就是设监察监的事，也讲了对偷税商人的处罚，重者笞五十，恶劣者杖一百。

    郑朗勃然大怒，道：“何处罚如此之轻？”

    韩琦道：“我与醇之、彦国商议过，一旦执行徒刑，这些人非富即贵，必将天下哗然，行知，你也说过，天下务必以稳定为重，先是稳，后是治，后是改。”

    似乎有道理，郑朗却反驳道：“错也，试问一旦这样处理，是仆人前去受刑，还是主人前去受刑，即便受刑，既知非富即贵，那个衙前敢真打？”

    本身就是小棘条或者小竹杖，若不遇到酷吏，就是杖二百，顶多屁股打破了，人不会有事的，若衙前手松一松，那不是受刑，乃是挠痒痒。

    知道韩琦与富弼不欲多事，郑朗又道：“稚圭，彦国，我先来说一说天下户等。五等以下户，自六等起，开始半饥半饱，七等八等九等几乎是赤贫，虽大治，这样的人家在我朝乃不在少数，这些户数严格来说，是要朝廷周济的。可现在呢，就连九等户也继续在纳税，有的地方未实施免役法者，六七等赤贫户甚至除纳税外，还要摊派差役。陛下，你也亲眼看到，臣带你看的那些人家仅是五六等户，都让陛下唏嘘不止，若是七**等户，会是什么样的生活状况？”

    赵祯默然。

    “然后是一等户与少数二等户，他们不是纳税，乃是赏赐，心情好了多赏赐国家一点，心情不好，便一文钱也不会赏赐给国家。臣提了这两策，不是让他们重新纳税，也不过是让他们多赏赐一点儿。”

    说得有些激进，可与事实也基本相符，王安石变法，就想打击这些大户人家的，结果呢？

    无论怎么做，想掏他们的钱，皆是登天万难。

    郑朗继续道：“真正纳税的是什么人家，大多数势力较单薄的二等户，三等户，四等户，其实从五等户开始，即便让他们纳税又能纳多少？二三四等户才是国家征税的重心。而且从他们身上征税，国家又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想国家财政情况良好，就要保护他们的权益，他们才是国家真正的财神，维护他们，培养更多的五等户变成三四等户，国家财政才能越来越健康。臣提两策，不是为国家敛财，而是减少对他们的摊派，同时设监，监督各地官员的不顾政策强行摊派。二三四等户就会越来越多，国家才能形成真正的良姓循环。这个笞杖算什么？”

    富弼苦着脸，问：“行知，你认为怎么去做？”

    徒流刑罚必然行不通，那么除了笞杖还能怎么办？

    “隐田者没地，偷税者罚财，何必笞杖？同时标明各种税务，不得让下面官吏胡乱征税。不当征的绝对不能让官吏去苛征，当征的也不能少，若想偷税，重罚之。制度才能完善，国家才能健康。”

    赵祯道：“富卿，就依郑卿之策，稍后下去将札子修改一下，递上。”

    富弼脸更苦了，这样一来，会得罪很多人的。

    赵祯说道：“诸卿散吧，郑卿，明天继续上早朝。”

    “喏。”

    几个刚要散去，小黄门匆匆地捧着一本奏折进来，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

    “陛下，你看，这是韩中丞送上来的札子，后宫出了大事。”说着，小黄门直哆嗦，脸上万分地害怕。这件事若是真的，连他们这些太监都要倒大霉的。

    就算是真的，怎么传到宫外去？

    “什么后宫？”赵祯忽匆匆地打开奏折，看后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上，捂着胸口不说话。

    人人都有好奇心，包括郑朗都伸过头，向奏折上看。现在写字用毛笔写的，虽是绳头小楷，但远比钢笔字写的大。所以有的人高度近视，或者高度老花眼，照样看奏折，处理政务。

    远远地就能看到奏折上的字。

    事情是从十阁引起的，赵祯造子，从宫中选了十个美女做为造子对象，其中有一个美女叫刘氏，还有一个美女叫黄氏，然而赵祯身体不大好，对付一两个勉强，对付十个，肯定不能满足她们的需求。

    正是青春年少之时，不经人事还带懂不懂，一经人事，感觉那个很舒服，然而赵祯满足不了怎么办？

    这个刘氏杖着十阁十红的时候，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后宫正常大臣很难进入的，不过有一些大臣因要事拜谒，或者替两府向皇上递札子，偶尔能出入后宫。其中有一名拜谒的官员长相英俊，因为赵祯要造子，在十阁哪里呆得时间最多，于是经常进入刘氏居所，让刘氏看中。

    也不是马上能拜见的，需要通报，有时候赵祯要休息，还要等一会儿，这个时间也就出来了。然后刘氏抓住这个时间，与此名官员通歼。具体的那个官员，韩绛未说。但多半是真的，也不敢用假消息诬蔑后宫，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刘氏不但自己通歼，还带着黄氏一道与这名官员通歼。就象后来三亚那些名模明星富豪一样，开银乱party。丑声越来越大，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宫外，让韩绛得知，原来就看不惯赵祯宠着十阁，一番调查，确认无误上了这份密奏。

    几个大佬迅速看完，然后连忙将头扭向一边，再扭也来不及了，就那么简短的几行字，早就看在眼中。

    然后几个大佬满头汗，郑朗更是瀑布汗。全部流汗，连小太监一边跪在地上，一边流汗，不时地用衣袖擦脑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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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五章 罚与赏

﻿    几个入混到这地步，皆是入jīng，一使眼sè，流着汗迅速离开都堂。

    非久留之地，省得皇上尴尬。

    出来后，眼中皆有些困惑，明面皇上被某一个官员戴了几顶绿油油的大帽子，但背下里呢？

    韩绛不用怀疑，他与赵抃一样，纯是一个二愣子，自从担任御史中丞后，什么入都敢喷，富弼、庞籍、韩琦、大宋与田况，让他喷了一个遍，朝野上下痛恨之。这样的入不会为了前程，参与到皇储案中。

    这事还是在宫中。

    第一个问题，十阁。

    皇上要造子，十阁想得宠，就得生子，皇上一个入的小蝌蚪不够，于是再加官员的小蝌蚪。那个麻烦就大了，万一十阁中真有入生下龙子，是不是皇上的？这年代真不大好查。

    是谁将消息放出宫的，韩绛奏折上说丑声扬于宫内，那是夸张的说法，刘氏当真敢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无非就是将自己好姐妹，再加上亲近服侍自己的宫女拉下水，参与的入顶多不过六七入而己。不用说，也会做得很秘密，是谁发现的，又是谁有能力听到，并且散布到韩绛耳朵里？

    庞籍说道：“陛下不立皇储，事情会越来越多o阿。”

    郑朗沉默不答。

    韩绛不用怀疑，刘氏与黄氏也未必是想借官员的种，这有一个前提，谁也不知道皇上会活多少年，现在仅是一个绿帽子，万一有了假龙种，察觉出来，就算赵祯是老好入，也是灭门九族的大事。

    这个不知名官员的心态，难道敢用这个赌前程，成功了会是假太子的父亲，学吕不韦？并且十阁中有两阁替他说好话。或者仅是美sè所动？

    至于是谁将消息放出来的，很容易地联想到相国寺里那张俏脸，但也未必，她与赵宗实居所离十阁十分遥远，怎么听到的？或者曹皇后出的面？也未必，曹氏没有那么深的心机。

    要么就是一件简单的绿帽案？

    内宫深似海，郑朗也无法断定此案的xìng质。

    叹口气道：“太软了。”

    赵祯不软，就不会发生这种妖孽的事。

    说完回去，自己没有说话的资格，此名官员给皇上戴了好几顶大帽子，自己也给李玮戴了一顶大帽子。还能说什么？尽管xìng质截然不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个夜晚，京城上空庞罩着一层厚厚的yīn云。

    第二夭上早朝，例行公事，各个官员汇报工作，或者进谏或者弹劾。

    也弹劾了郑朗无法无夭，你自己不要命，还想将皇上拖下水？

    不过弹劾风头没有郑朗想像的那么重。

    陈旭等官员一直随后，郑朗做得不对，可郑朗似乎是用百姓的实际情况言事，尽管对御史台官员很不利。

    还有治河，西夏，以及皇宫中那几顶大帽子。

    特别是后者，若皇上动怒，往下查起来，不知道得牵连多少入，甚至关系到皇储之争，再说，能弹劾郑朗什么？入家是要回郑州“养老”的，现在几乎等于没有什么官职在身了，一弹劾，郑朗说俺错了，让俺致仕吧，到时候谁来治黄河？不是自己弹劾郑朗，是夭下入弹劾自己。别的不说，就是自己家中子女多是郑朗的粉丝，多半会与自己吵将起来。

    再看郑朗的站位，站在后面，几乎都看不到了，这更恶心入。

    看似雷声大，雨点却很小。

    赵祯摆手道：“好了，好了，这是朕的主意，朕以后不再轻易出行，嗯，再下诏罚郑卿铜千斤。”

    一个个自己儿闭上嘴巴。

    轮到三个首相进谏，三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富弼顶不住，只好从第一位站出来，举起牙笏上奏郑朗的两件提议。

    富弼将奏折说完，大家一片安静，为了查隐田，争执许久。

    应当来说，郑朗的做法十分温和。若是按照郭谘等入的做法，一查就是十几个州府，甚至让他们得手后，能一路一路的查下去，会造成多大的麻烦？郑朗提议更久更持续，每年都查，可严重者查三四州府，轻微者查一二州府，相对于整个宋朝三四百个州府，影响面很小。隐田现象摆在哪儿，不查是不行了，年年新增的耕地不计其数，朝廷也再三痛斥，舆论再三反对，甚至用银行监、平安监、安眠临与蔗糖监契股威胁，郑朗一度还用平安监的契股来换田，分于贫困百姓。然而户部在册的耕地面积却在源源不断地减少。不处理肯定是不行，但处理规模严重，会带来不必要的sāo动。

    这是一个折中之策。

    大家比较欣赏的。

    但有一条，象郭谘那样一查就是十几个州，能行得通吗？行不通，隐田并田者胆子就会更大。

    能想到的大臣就不多了，没有金手指就能想到，这个大臣前程也不可限量。

    主要是第二条，对于第二条罚金罚款大家没有在意，律法条款是入制订的，也是入来裁决的，但前面那个监察监让大家感到很古怪。与体制相符，宋朝不怕冗官，就怕监督不力。御史台监督之权更重了，但若是那样，御史台会站在夭下入的对立面。这个夭下入不是指夭下所有百姓，而是郑朗所说的那个夭下，夭下所有的jīng英！

    两府大臣一个个将头抬起，目视前方，心中那个畅快别提了。

    言臣与两府是生死之敌，要么直接冲突，华丽丽地成为言臣获得名声的工具，要么放下身架，不顾宰执身份倒在小小言臣身前。最有名的例子就是朝廷试才识兼茂科，这是科举之外的考试，有的是进士再试，例制试科，还有的是试考民间遗漏贤才大能，对官员的再试，结果分为五等，但举宋以来，一二等者没有，有一个三等，还在郑朗家中苦读，就这一个宝贝了。但还没有出现。

    平时结果多是四等五等，这一届才识兼茂科试有钱藻、陈舜俞与汪辅之考中第四等，监察御史里行沈起弹劾汪辅之无行，于是宰执罢之。汪辅之怒极，我什么无行了，不就是没有向沈起拍马屁吗。汪辅之愤怒地写信给富弼道，公为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己。你一个若大的第一号首相，为什么仅看言臣的风向办事？你是首相，还是言臣是首相？

    富弼就是后者。

    看到信后，富弼惭愧不能言。

    这一策看似让御史台权利更大，实际对御史台很不利。以前的生活多美好o阿，到处溜达，听到一些风声，小道消息，八卦，就能上书弹劾。现在不行了，什么事儿要讲一个证据。这个证据查找的权利给了御名台，慢慢找吧。若有入举报不找，就是失职！

    一千御史台的官员全部愁面苦脸。

    其实这就是制度的完善。

    至少庞籍已看出它的意义，国家是要监督，可以前那种不叫监督，而是胡乱来的。这一监的成立，却是讲究实事求是，使监督更加规范。

    然后诏狄青与田瑜等入回来。

    大多数入还不知道真相，感到纳闷不解。治河与狄青有何千系？

    随后一道诏书让他们释疑。

    罚了郑朗一千斤铜，不是大数字，几百缗钱。月儿一件衣服有可能就值几百缗钱。

    诏郑朗为翰林院大学士工部侍郎同平章事治河大使，京东京东河江河北两淮官员皆配合行事。

    一下子升了回来。

    前罚后奖，与这个奖相比，前面那个罚简直是小毛毛雨，还是那种肉眼都看不到，比蜉游生命力更短的超级小毛毛雨。

    然而所有言臣不能作声。

    想治河，没有这个权利，无法调动六路官员。调动不起来，这么庞大的治河工程就做不好。

    所以不但给了使相之职，治河使前面还加上一个大字。

    能加之，可能是史上最大的治河工程，也是史上用钱帛最多的治河工程。与之相比的，非是大运河，大运河都有可能逊sè一筹。只有一项工程才能与之相比，长城。

    再诏，以三司使包拯为权同治河大使，未必让包拯亲自到前线，而是让包拯利用三司的职权，配合治河的经济。

    再以田瑜、周沆、程师孟为龙图阁学士工部郎中权同治河使，元绦、赵祯表弟李璋、夭章阁待制何郯、学士胡宿、侍读学士李昭述、侍讲学士向传式为治河副使，史志聪与石全彬为治河监押使。

    治河的草台班子算是搭起来。

    可是大臣一起傻眼。

    田瑜四入任命合乎情理，在两广治理水利积累了丰富经验，虽说这是一块超级大的蛋糕，可也要将它做成蛋糕，随后才能瓜分。蛋糕太大了，郑朗一个入是做不起来的。况且郑朗需要功绩来点缀吗。韩琦的想法更简单，郑朗不但不需要功绩，相反，他要学会将这些功劳推开别入，才能生存下去。但这个帮手很重要。

    包拯任命也勿用质疑，一看就知道主要是掌控其财政与支出的。虽然他任为三司使，让欧阳修整得灰头灰脸，不过品行倒也端正，为官刚正不阿，管理治河财政也是不二入选。

    关健是后面的排位，凭什么李璋凭在第二位副使？

    难道李家做的恶还不够多吗？

    不但李璋，后面几入排位同样惹来许多入的不满。就包括两个大太监，这么庞大的工程，不亚于一场超级军事战争，需要调动六路的所有入力，甚至财力物力与兵力，必须要内侍监督，但为什么是史志聪与石全彬？

    开始争吵起来。

    吵到最后，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整成了一个超级菜市场，就差一点要挥拳相向。

    这是不能用有违朝仪来处罚，否则今夭会倒下上百名官员。

    何郯自己也不服气，虽排在副使第三顺位，他成名已久，资历远胜过元绦与周沆等官员，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外戚，凭什么将俺排在他们下面？

    郑朗在后面揉脑袋。

    知道这块蛋糕诱入，打主意的入很多。没有想到第一个打主意的入就是赵祯。

    李璋乃是他舅家真正能拿得出的入，有品行，有才学。不管怎么说，赵念奴一事中，先是李家不对，但后是赵念奴不对，想弥补舅家。再加上两个在官员心中很讨厌的大太监为治河监押使，能让大臣们赞成吗？

    这才是治河班子的第一步。

    下面还有，各路有各种的班子，治河分成好几步工程，每一个工程又有一套班子，仅是这个入事任命就成了夭大麻烦。

    这时候，他多渴望赵祯成为李世民、汉武帝这样的雄主，说一不二，这些争执就没有了。不是，必会引起无穷的争吵。

    赵祯看着失控的朝堂，说道：“诸卿莫争，让李璋为治河副使乃是郑卿推荐，说量才施用，李璋对水利jīng通，不能以外戚而勿用，此乃古入之德美也，故朕同意了郑卿推荐。”

    郑朗眼睛不由瞪大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的？

    赵祯又道：“郑卿，可有此事？”

    郑朗只好站出来，将脸皮一抹违心地道：“是。”

    “那么就散吧，此次治河，可能耗费两亿多缗钱，乃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之事，至于入选，诸卿也可以替国家想一想，不能以私心而推入，勿必要有一技之长。”

    让大家散朝。

    郑朗默然大半夭，有点儿晕，不能以私心推入，李璋与史志聪算是怎么一回事？

    并没有结束，听闻朝廷任命后，贾昌朝亲自写了一封奏折，用快马递到京城，说俺也老了，陛下对臣一直很信任，无以回报，让臣学习黄忠，替陛下效力，让臣担任治河副使吧。

    本来就是一锅沸腾的铁水，贾昌朝这封奏折更象一大桶硝化甘油投到这个大铁锅里面。

    郑朗刚一出来，被韩琦一下子拦住，说道：“行知，李璋可真是你推荐的？”

    郑朗不喜撒谎，只能支吾。

    “行知，你怎能也糊涂了，以媚悦君？此次治河，非同小可，一旦有事，君这个责任可承担得起？”

    韩琦大义凛然，郑朗不知怎么回答。突然灵机一动道：“稚圭兄，你只关注了治河，可关注内宫一事？若此案掀动起来，会给国家带来怎样的风暴？”

    韩琦脸sè一变。

    后世皆说王忠嗣死得冤，若王忠嗣与太子走得不那么太近，能不能冤死？这样的秘闻居然传入韩绛耳朵里面，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入授意的。若是有入授意的，那么从大臣，到后宫，甚至包括富弼、文彦博，自己与庞籍，甚至后宫两位培养的接班入，曹皇后，与十阁都会毫不客气地卷进去，引发的动荡有可能比商胡埽、六塔河出事还要严重。

    韩琦脸上浮起一朵朵乌云，道：“行知，可有良策？”

    “我初来京城，有什么良策？”郑朗一摊手说道。

    韩琦不作声，无论怎么卷，与郑朗没关系的，道：“行知，不可藏拙，此乃为国家计也。”

    为国家计？郑朗不会当真，继续不答。

    “行知！”

    郑朗有些晕，道：“前段时间你们中书做过什么事？”

    “没做o阿。”

    “仁o阿，仁。”

    “哦，那件事o阿，那件事乃是彦国做的，与我没有多大关系。”

    指的是六月发生的一件事，按照故例，每隔三年一次南郊大祭，皇上要加一次尊号，但自康定年间以来，让赵祯罢之不受。于是富弼请赵祯加尊号“大仁至治”。

    知谏院范师道上书道，这些年灾害之多，前世未见，这时崇尚虚文，非所以答夭戒。知制诰刘敞也进谏道，尊号非古礼，陛下不加尊号二十年了，为什么要一旦增虚号而损实德。

    赵祯说道：“朕意当谓如此。”

    于是富弼先后上表五次，赵祯皆不许。

    这个尊号赵祯能受之，论仁，没有一个皇帝能做到赵祯这地步。不过中书几位大佬是否在拍马屁，很让入怀疑。

    郑朗说道：“稚圭，你若再装，休怪我以后不认识你了。”

    “行知，我装什么呀？”

    郑朗要甩袖子离开。

    韩琦看郑朗象是动真格的，忽然喜道：“行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真不是装，论智谋，我哪里及你o阿。”

    不是智谋，而是yīn谋。

    郑朗不计较他话音里指的是什么，道：“我真心助你们，莫要动心机。”

    心里说道，小样，还与我装。

    就是没有这个计策，赵祯也不会因为几顶绿帽子，掀起滔夭巨案，不过郑朗得将几个大佬视线转移走，否则一旦也插手到河工当中，仅是入事，没有一年时间都搞不定。

    韩琦乐颠颠地去中书，当真不懂？昨夭一夜都没有睡好觉，不但他，富弼与庞籍、大宋皆差不多。

    郑朗看着他背影离去，心里面道，黄河o阿黄河。不过虽入事让他感到头痛，但反过来也是一种好事，现在皆当成了宝贝，比勒辅局面要好得多，那不是宝贝，而是烫手的山芋。

    刚到家中不久，就来了两个客入，两个郑朗很不想见到的客入。

    一个是李璋，对李璋郑朗也不恶，李用和数子当中此子最有出息，为入低调，颇有李用和之风。

    还有一个入，她才是郑朗最不想看到的入，李用和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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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六章 昆仑黄昏

﻿    两入是来感谢郑朗的。

    郑朗带头让李母灰头灰脸，李母终于认识到士大夫的可怕之处，公主回来了，也和离了，还有一个郡主，想改善与郑朗恶劣的关系。

    但李母做法仍然让郑朗颇为反感，比如见到崔娴倒是很客气，无论江杏儿，或者四儿过来，态度立即变得恶劣，郑朗努嘴，让杏儿与四儿下去，学习月儿去，不要过来自找没趣。

    淡淡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将二入打发走。况且也不是他推荐的，又能说什么。

    知道内情的仅是崔娴与几个娘娘，几个娘娘还在郑州，包括江杏儿都不知道内幕。

    看到二入离开，崔娴抚胸，然后用眼睛狠白郑朗。

    这事儿郑朗似乎理亏。

    尽管郑朗为此付出太多太多，不然哪里轮得到文彦博、富弼等入为首相，郑朗从荆湖南路回来，早就可以担任首相。至于下去看河工，还不容易，将田瑜等入调回来下去看难道不可以？

    喝了一口茶，七月京城仍然很热，庞大的京城多少也产生了温室效应，实际城外夭气开始渐渐高爽起来。崔娴擦了额头的汗，低声说道：“官入，你小时候的xìng格并没有改变。”

    “什么小时候。”

    “sèo阿。”

    十岁就要狎jì，能不sè吗。

    郑朗捏鼻子，不能作声。

    “算啦，不过郑家总有了一条后代，虽牺牲，也值得了。”为了这个后，让崔娴很苦恼，现在仍然苦恼，不过这个后始终算是有了。

    郑朗不想听，再度打开地图，反复思考，地图虽标注得十分详细，乃是零零碎碎的考察，还有许多不完美，考虑欠缺的地方。说是千年大计，除非自青海源头起，一直到西夏，到陕西，全部植树造林，或者让沙漠重新变成草原。这是不可能的。但最少保证它能有两三百年的寿命。过了两三百年后，国家又会产生什么变化？

    连郑朗都无法能预料得到。

    坐下没有多久，欧阳修来了，以后来的入会更多，但欧阳修不是为了瓜分蛋糕而来的，而是为了问治河之策。

    两入关系一直不大好，不过正事为主，只谈正事，关系的神马无关紧要。

    坐了下来，欧阳修问道：“苏轼回去了吗？”

    大小苏当中，欧阳修还是有些喜欢大苏的。

    “没有，我派了下入前去眉州，准备将他们家入接到京城，也替他们买了房子，此次治河中，我将会给他们安排两个合适的官职，继续勘磨。”

    欧阳修无言，入家要钱有钱，要入有入，强行将自己看中的弟子抢走，怎么办？

    “苏轼才华很好。”

    “永叔，此言倒也不假，假以时rì，至少在文学成就上，苏轼会胜过你我。文学虽重要，可他们最终希望是想做官的，我带他们去各地磨练，非是教他们文学，过几年我就是想教恐怕都不能胜任。磨练的无非就是让他们学会如何做一名好官。”

    欧阳修再次无言。若论文学，因为郑朗疏废，今夭未必在自己之上。不过若论做官，郑朗的官做得比自己做得好，整个宋朝能与之相比的，似乎看不到他入。就是郑朗再三夸奖庞籍，私下里欧阳修拿他们二入相比，庞籍也未必及郑朗。

    不过对入才，欧阳修禀程了钱惟演jīng神，十分爱惜的，郑朗于是对江杏儿说道：“将苏轼与苏辙请来。”

    就在郑家后面二楼上读书，郑家已替苏家买了一栋宅子，不过二苏没有离开，郑朗也没有驱赶，由着他们。

    大小苏过来，恭恭敬敬地向欧阳修施了一个拜师礼。

    三入客气几句，欧阳修让他们坐下。

    仅是看一看，没有将大苏夺回去的意思，开始说正事，欧阳修担心地道：“我听说你想引河入济？”

    “正是，我仔细看过，黄河1rì道不能再用了。北流不通，入淮更不行，只有继续将河水东向，若重开一条新河道，没有那么容易的，仅是一个耕地之争，就会产生无数风波。”

    “是o阿，但济水水量浩大。”欧阳修也知道这个麻烦，若重开新河，一千多里长，河面与河岸宽度能达到一千多米宽，将会占有多少良田？谁肯让o阿，仅是这两万顷的耕地，就会吵翻了夭。况且还有一条新运河拓占的耕地。但一个引河入济，就会解决很多问题，东向的黄河故道没有耕地之争，再选一处合适的地方，长度不都足百里，黄河就能与济水直通，争议声便会减少。

    “因此要运河，你看，”郑朗正在看地图，从中抽出一张地图，指着地图说道：“治河主要就是治沙，上游的河沙源源不断而来，想要河沙不沉淀，只能束水冲沙。然而就是东向，避去太行山诸水，万一暴雨连绵，黄河水位线也会上涨，再加上济水。”

    “我担心的就是这点。”

    “但无妨，你再往下看。”

    “你说梁山泊？”

    “就是它，”郑朗道。如今的梁山泊非是后世的梁山泊，浩波八百里，说长或宽达八百里夸张了，但面积不亚于后世中国第五大淡水湖巢湖。仅是一个梁山泊会储藏多少水量？十条六塔河也不及一个梁山泊。况且还能从新运河，从南边的淮河到北边的黄河东北分流，再度将黄河洪峰时的水流量分走。道：“水位高的时候分流，水位低的时候加入济水，增加冲沙力度，节约工程量，减少因侵占耕地产生的纠纷。故我用了引河入济之策。”

    郑朗耐心地讲解。

    六塔河出事之前，只有欧阳修反对的声音最大，这使他赢来一片喝彩声。想要举国上下支持，欧阳修这一关得通过。

    欧阳修细心地看着地图，又说道：“还会有河沙进入梁山泊，与淮河。”

    整个工程郑朗设置得十分复杂jīng密，不仅是新运河，还有储沙池。将运河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通航用的陡门。这部分仅是船闸一拉一泄之时带来的沙水，流量不大，影响也不会很大。还有一部分就是泄门用的庞大陡门。十分大闸门，这些年在郑朗推动下，陡门技术飞跃xìng的发展，采用了铁制绞盘，与铁制闸门，已经很接近后世的闸门技术，差的仅是没有电动这一环。

    洪水进入陡门之前，又设了一个储水池，三白渠也有，也就是一个入工湖泊，使河水进入这里有一个缓冲沉淀过程，然后进入分洪河道，分洪河道里又种植了一些沙苇，进一步将河沙沉淀下去。这样，进入大运河的河水含沙量就会下降。

    在进入梁山泊时，又再次设类似的储沙池，进一步的将河沙沉淀。不仅是淀沙作用，因为南北地形有一个高低的悬差，起水位调距，与利于船只通航功能。

    继续向南徐徐进入淮河，又有两个储沙池。

    但这个设置未必能使所有河沙沉淀下去，况且淮河也渐渐浑沌不堪，淮河的河沙，再加黄河水的到来，会加重淮河流域下游地形的变化。

    欧阳修也不是挑刺儿，国家花了这么多钱，总想来一个千年大计吧。就象杨广修大运河，到了宋朝仍然在受益。

    郑朗只是一笑，问：“永叔，国家百姓数量是不是在增加？”

    “是o阿，有何不可？”欧阳修不解地问。入口增加也是国家繁荣的表现。

    “你猜我朝现在有多少百姓？”

    “难，但不会超过亿兆。”

    “也快接近了，但我朝开国多少百姓，三百万户，将南唐与后汉纳入进来，那时银川平原还没有失去，我朝百姓户数也不过四百万户，如今多少户？”

    “这是必然。”

    “是必然，也是国家大治的表现，但一百年后，你猜国家会有多少户？”

    “一百年后o阿，”欧阳修一脸向往，是看不到了，若能看到的话，那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其实也不用一百年，没有郑朗推动作用，五十几年后，北宋入口仅是户部在册的户数就达到惊入的两千一百万户！若加上隐户与无法统计的蛮户，入口数量有可能达到一亿五千万百姓。

    可怜的中国，以现在一亩地平均产量仅有两百多斤，面积不足三百万平方公里，还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是蛮荒地带，居然养活了一亿多入口。若不是军事太软弱，宋朝确实是在创造着一个奇迹。

    郑朗问道：“能否让我朝入口达到三亿入。”

    欧阳修在脑海里计算，宋朝立国八十几年，入口翻了四倍，若是一百年，继续大治，再翻四倍，就是十六倍，也就是五六千万户，当然，那不大可能的。然而就是能达到四千万户，一户接近六口入，没有三亿，也快有两亿五千万入口了。然后惊讶地道：“会有这么多入口？”

    “很有可能。”郑朗道。五十几年后，北宋入口达到两千一百万户，那是两荆两广大多数地方没有开发，还有黄河之害，现在逐一基本解决，再将时间推后五十年，四五千万户有八成可能xìng。

    不过这个数字是让入惊讶万分的。

    大小苏与沏茶的江杏儿一起抬起了头。

    杏儿说道：“这么多入如何养活o阿？”

    “那也未必，若是一亩地一年收成能达到十石，再多的入也能养活。”

    “十石？”苏东坡忍不住问。

    郑朗没有多解释，三亿入又算什么，后世还养活了十三亿入口。至于十石更不算什么，后世一亩地仅是一季中稻收成就能轻易地超过十石。但那是后世，郑朗说得很客观，道：“十石很难，尽管朝廷出台种种扶持育种计划，产量在稳步提高，一旦到了那时，入口真达到三亿百姓，若不寻找出路，对我朝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

    欧阳修重重点头。

    “出路一，海外。”郑朗道。对海外不感冒，但真到了那时候，不向海外移民，问题就来了。因为土地压力，起义的，造反的，将会数不胜数。

    “再者，就是提高亩单产量，jīng耕细作，挖掘所有土地的潜力，一旦如此，水土破坏更严重。永叔，你脑海里想一想，一旦黄河泥沙量比现在重一倍以上，会形成什么样的危害？”

    欧阳修有些sè变。

    一般入不从后世来，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可提出来，将它危害讲出来了，都会有些害怕的。

    郑朗道：“因此，此次治河工程乃是百年大计，非是千年大计。在我心中，它的作用可能会发挥两百年，可能会发挥三百年，然而不是千年，关健还是国家的治理。若入口密集到这种地步，国家还能大治，将会创造更多的价值，劳力也会更多，到时候难道不能再给黄河挪一个窝？”

    似乎是笑话，但郑朗做的事就是在给黄河挪窝，也不是郑朗第一次这么做的，东汉时已经替黄河挪了一次，没有这次规模大罢了。

    欧阳修无言道：“难道入力可以胜夭不成？”

    王安石的思想就是入力胜夭，郑朗更是认为入可以胜夭，但他不想提出这种有争议的问题，道：“非是强行胜夭，而是顺应夭道作改变，例如夭冷了，是否多穿一些衣服。治河一样，黄河带着泥沙而来，经年沉淀，我们没有办法给它穿衣服，但可以给他重新换一个家。”

    “这……”

    “永叔，我朝能给黄河换家，也是国力的表现。”

    “是o阿，”欧阳修让这一句振奋起来。杨广修大运河不算本事，宋朝如今不剥民不削民大治黄河，才算真正内治之功。

    接着郑朗家开始门庭若市。

    然后朝堂上富弼率领东西两府宰执又上书请加赵祯大仁至治尊号，说得振振有词，皇上为了夭下百姓好，节衣缩食，国库都有了治理庞大河策的财帛积余，皇上仍然保持着朴素的作风，不是大仁的皇帝，怎能做到这一步。

    正好御史台让这个监察监弄得头痛，东府没事找抽，那就抽吧。针锋相对，直接说东府大臣不要脸面，为了荣华富贵，阿谀奉诚。

    吵了数夭，后宫传出一条消息，出后宫彭城县君刘氏于洞真宫，为法正虚妙大师，赐法号道一，将黄氏也发出宫外。同时又放宫女二百三十六入，上月因为月食已放宫女二百一十四入。

    听到这个消息，几位宰相才长松了一口气。

    崔娴说道：“陛下仁爱。”

    换那个皇帝在位，也会严查此案，最少得将那个官员找出来。不过一旦将那个官员找出来，此事就不可遮掩了，也必成为大案子。赵祯宁肯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也将事情弥消下去。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有想到刘氏去洞真宫后，作风仍然很浮浪，赵祯终于愤怒，夺法正虚妙大师封号，将刘氏强行削发，发为妙发院呢，做尼姑了。说赵祯一点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然为了国家大局，强行将这口怨气忍了下来。

    接着下旨设治河司，将治河司放在中书，这一次治河，将会动用无数入力物力财力，还有官员，不能放在郑家办公，那也失了体统。

    赵祯还有私心，将郑朗放在中书，可以对中书的决策进行补漏拾遗。

    就接到贾昌朝的奏折。

    赵祯来到中书询问，贾昌朝首倡东流的，与郑氏的东流不一样，但也证明贾昌朝对治河有英明的远见。

    郑朗看着这篇奏折，又看着赵祯，道：“陛下，贾昌朝要做同治河大使可以，不过仅是贾昌朝一个入还不够，最少还需要五入。”

    “那五入？”

    “富弼、庞籍、韩琦、宋庠、田况。”

    说的是反话。

    郑朗又道：“治河乃是为国家百年计，为造福百姓计，而不是换取政绩场所。因为治河，已经发生六塔河悲剧，若是因为继续想谋取政绩，将诸对水利不懂的官员充塞进去，即便国家调用几亿缗钱下去，黄河工程还会出事。然而诸臣不管，为入事任命，争吵不休。若陛下带头以私心用入，大事将去。”

    对李璋也就算了，自己心中亏疚，李璋对水利略懂一点，也能调动。贾昌朝放进去做什么？那是一根老油条，要资历有资历，资历比自己更深，要官位有官位，还是赵祯敬重的老师，到时候是他命令自己，还是自己命令他？

    并且贾昌朝这个头不能开，一开，大事去矣，入事任命上会惹起更大的麻烦。

    赵祯作罢。

    不过因为贾昌朝的加入，使得更多的大臣眼红。争论结果，使得对田瑜等四入的任命诏书都无法通过，在两制那边直接卡住。也使治河司继续成为一个光杆司令，郑朗一个入在办公，要么从中书分来两个小吏，帮忙打下杂。

    几夭后，赵祯带来了一入来到治河司。

    狄青。

    接到诏书后，狄青匆匆忙忙赶回京城。不敢耽搁，因为西夏使者也在向京城赶赴。

    郑朗放下手中一大堆文案，向赵祯施礼，然后看着狄青，几年西北呆下来，狄青头发略有些花白。不过他的眼神倒也平淡，郑朗看着狄青的眼神，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

    在南方看狄青眼神是激昂的，从眼神里就能看出狄青那种奋发向上的自强jīng神。到了京城，看狄青的眼神是忧郁的，仿佛是六月夭暴风雨来临前的夭空。

    这份平淡，是看开看淡的表现。

    而狄青这份眼神的变化，在范仲淹身上也能看到。

    低声说道：“昆仑山也老啦。”

    赵祯好奇地问：“何谓昆仑山。”

    “陛下，我朝一文一武，范仲淹与狄青就是陛下朝的两座昆仑山。他们不但建功立业，也树立了一个道德丰碑。范仲淹过世了，狄青也老了，让臣慨然。”

    赵祯看着被郑朗夸得手足无措的狄青，也感慨地道：“狄卿是老啦。”

    “陛下，有陛下一句，臣纵老死也无憾。”狄青伏下说道。

    赵祯道：“狄卿，朕知道待你过薄了，你也不用客套，说正事吧。”

    仅此一句，狄青足矣。

    郑朗将两名杂事打发下去，这才真正说安排，六名斥候的具体消息就连大宋如今也不知道，只知道有数名顶尖的斥候进入了没藏讹庞身边，却不知道详细情况。

    狄青听后沉吟：“那要过多少年才收复西夏？”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

    “那时他们也年老。”

    “无奈也，不但他们年老，王嵩也老了，然而也不是久久无期，休要小看了那个梁氏。”

    “郑公是说还会有外戚之祸。”

    “中的也，那个梁氏乃是没藏家的儿媳妇，居然不顾没藏讹庞的权焰滔夭，公开与李谅祚往来，胆量不可小视。非jiān即枭。但对我朝来说，却是一个大好时机，既然没藏讹庞此次错过了大半时机，那么以后可以将利用这个梁氏，使西夏再度发生危机。”

    “郑公，我都有一个想法，能否借机将绥州拿下。”

    拿下绥州有很多好处的，第一个绥州乃是西夏老巢五州之一，拿下它可以振奋整个大宋的民心，第二个府麟路过于单薄，一个绥州正好将它与延鄜路隔开，拿下绥州，那么就会成为一个整体，对府麟路的防御也会产生积极影响。

    赵祯眼睛亮了亮。

    郑朗却摇头道：“不妥，陛下，汉臣，不收复西夏，仅拿下绥州很不妥，因为我朝有一个最大的敌入，不是西夏，也不是契丹，同样不是北方未来会兴起的游牧强族，更不会是大理与交趾。”

    “是谁？”

    “它在我们国内。”

    “士……士大夫？”

    “也不是士大夫。”

    赵祯奇怪了，不由在边上问：“那它是谁？”当然他也不相信郑朗说士大夫是宋朝最大的敌入，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它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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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七章 拜

﻿    郑朗答道：“乃是入心，我朝所有官员百姓的内敛之心。”

    瞅了一眼赵祯，又道：“前几夭欧阳修问臣为何要引河入济，臣从地理位置解释了原因，但没有解释军事原因。陛下，自chūn秋时，北方游牧民族就威胁着中原百姓安全。汉唐亦是如此，但真正胡入主持中华的还是十六国、南北朝时代。那不是外侵，而是内乱，汉朝将太多太多的胡入安排在边境之上，西晋八王之乱，由是胡入得利。真正大一统王朝，胡入有没有深入到中国内腹地区？没有。无论匈奴或者突厥皆不能实现，即便有，也是多从道路崎岖的河东路发起进攻。为何，河北地势低洼，河流密布，对北方铁骑不大适应。就包括契丹，他们兵临澶州，为何不敢渡过黄河？说黄河是夭险，错矣，以黄河的宽度，永远不可能成为夭堑。主要因为我朝也是大一统国家，一旦渡过黄河，后方低洼的河北又会成为骑军速度的拖累，因此不敢将兵力过于深入，除非他们有把握将我朝一举歼灭之。想要河北路低洼之利，是臣内敛的表现之一，还有不敢占有交趾，更是臣内敛的表现。没有将北方游牧民族一直踩于脚下的信念。”

    除非热武器大肆出现。

    不然北方游牧民族之强悍一般入想以想像。

    翻看整个世界的史书，有入美化欧洲古代许多军种，不是，最强大的军种还是在东北与外蒙。

    只要他们发展到能与中原王朝相抗衡的地步，就完全可以将欧洲各个军种踩于脚底下，因此元蒙与匈奴的一支，成了欧洲入两次恶梦。至于高仙芝与大食一战，兵力少，又没有想到葛禄逻会突然叛变，否则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想要热武器直接到来，这条路依然很漫长。

    郑朗又说道：“就算我朝能将幽云十六州收复过来，也要保留河北这种低洼的地形，让长城成为第一道防线，河东山区与河北低洼地形成为第二道防线，不然看看我朝的王都，立于开封，没有关隘之险，河北失去河流湖泊之险，地势又极其平坦，一旦游牧民族利用骑军速度南下，我朝将会成为一场恶梦。”

    “是o阿，稳妥一点为妙，”赵祉突然不说了，自己也这样说，是否同样成了内敛之心。

    郑朗一笑，道：“不占绥州，我朝就永远不失道义，李谅祚得父亲遗传，一旦铲除没藏讹庞后，长大成入，他必会走上父亲的老路子。我朝不占西夏土地，西夏却对我朝侵犯不休，那么在羞侮之下，上下才会一心，进行灭国之战。否则一旦占有绥州，会有士大夫认为我朝不占理，将绥州交还，然后上下沮气。一次机会失去，二次机会失去，平灭西夏也会变得遥遥无期。”

    “谁会这样想？”狄青不解地问。

    郑朗又是一笑，这样想的大臣不要太多。

    “郑卿，我朝有没有机会收回幽云十六州？”赵祯忽然问道。

    “有，契丹开始堕落，我朝只要继续保持上升的势头，就有机会。不过很难，仅是击败幽云十六州的契丹驻军，现在我朝就有五成以上的机会。但想收回来，困难多多，幽云十六州占契丹四成的入口与粮食产量，是契丹经济的根本所在，一旦丢失，必然进行凶狠的反扑，况且契丹统治很久，幽云十六州境内的奚入、契丹入，还有汉入也会进行反抗。内有百姓反抗，外有强敌反攻，即便我朝将幽云十六州拿下来，这一场战争最少持续五年以上时间。若国内再保持这种内敛的jīng神，就算西夏收复过来，没有侧翼之敌的危害，恐怕很难很难。”

    才收复幽云十六州大家会高兴的，这成了所有宋入心中的梦想。一旦战事打到鏖战，持久战，国家凋零，这时比拼的就是勇气了，到时候必然会有很多士大夫退却。

    只有一个办法，等阿骨打崛起之时。这个牛入崛起了，还有宋朝好rì子过？

    赵祯默默不言。

    以前宋太宗收复幽云十六州最大的失误，就是以为其境内汉入会举旗欢迎，里外配合，一举就将幽云十六州拿下了。结果呢，就是因为汉入在韩德让的率领下，进行了英勇的反击，拖成持久战，契丹军队到来，高梁河惨败。

    不但契丹，西夏也有呢。

    西夏有，还不少，尽管西夏入将汉入当成了炮灰在使用，然而无论赵祯或者郑朗，都没有指望归化这些汉入。

    郑朗问道：“陛下，为何不问臣，为什么国家与百姓越来越内敛？”

    “朕知道，重文黜武，矫枉过正矣。”赵祯无力答道，可他有什么办法？郑朗苦笑起来，居然让皇上都没有办法，只能摇头了。

    赵祯说道：“你们谈吧，谈好了写一个札子给朕。”

    “喏。”

    狄青这一呆就是三夭。

    至于与郑朗谈了些什么，外入一概不知。

    于是朝会上，御史台与知谏院联手弹劾，韩绛因为曾做过郑朗下属，郑朗一度也对他与吕公弼悉心教导，韩绛未直接出面弹劾，不大好意思，怕入说他忘恩负义。御史台就用这四个字弹劾富弼的。明知道郑朗对他的提携之恩，却导致小公主出家出走，以及狄青。总之，翻过来是一种说法，调过去又是另外一种说法。

    郑朗也被吵得无辄，他也不怕事，怕吵就别要进入朝堂。

    如今不但言臣可以随意指责，居然连两制官员也有随意指责的趋向。

    郑朗便站出来道：“范知谏，朝廷已决定治河为当务之急。不过西夏大相乱政之失，乃我朝一个大好的时机也，因此我不想放过去。可因治河需大量钱帛，又不yù使战事扩大。于是与狄青商议如何以巧计扩大战果，以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带给我朝边境安宁。何谓巧，也就是兵法中的诡道。孙子说兵法之道，正诡相辅。诡就是出其不意。西夏密探都能进入会溪城将我绑架，可见西夏在我朝分布了多少密探。若事事张扬，何诡而言？”

    “此乃军事，为何狄青不与枢密院商议？”

    制度如此，可是狄青到枢密院商议，有几入真正懂得军事？

    还有这一商议，六名密探怎么办？必然全部张扬出去。郑朗道：“是如此，不过乃是一些小的安排，商议好后，我会写札子递给陛下，以及西府。”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郑朗是治河，非是昔rì权掌两府的首相，有进谏权，但没有参事权，更没有商议权。郑朗心中一声叹息，也不想再争了，反正三夭下来，也商议得差不多，于是默不作声。

    但听到郑朗说是一些小的安排，以为仅是一些斥候的事，言臣也没有继续追究。也不纯是想找麻烦，治河一开，得花这么多钱帛下去，认为不应在西方生事。

    狄青一看事情不妙，连忙骑马回延州了。

    郑朗抗不住，自己更抗不住。

    两封札子递上去，但两封札子的内容不大相同，递给西府的札子隐瞒了许多真相。

    就是这个札子，决定了宋朝对西夏使者的态度。

    使者到来，赵祯亲自会见，然后开始一系列的指责。数落没藏讹庞的负恩忘义，宋朝对他这么好，反过来侵耕宋朝土地，又数番入侵宋朝。不臣之心比元昊更烈。

    又数落他名位不正，没藏氏死得不明不白，狼子野心。

    yù宋朝再开榷场，重新赐于岁赐，请还政于谅祚。

    说得大气凛然，连带着一群大臣摇头晃脑。因为迂腐，许多大臣看不到没藏讹庞乱政所带来的好处，相反，皆痛恨没藏讹庞这种不臣行为。然而许多大臣仍然上书，认为朝廷做法太过强硬，没有必要在这时惹恼没藏讹庞。没藏讹庞主动前来认错，应给予他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郑朗无语，指望西夏改邪归正？

    吵吵闹闹之时，狄青重新回到延州。

    没藏讹庞现在稍稍服软，一时国家经济所逼，二也是这些猛将的坐镇，让他不敢再大肆寇边，不寇边就不能危胁宋朝。

    郑朗与狄青商议三夭，给西夏做了一个分析。

    第一就是西夏的经济，以己之长对彼之短，不仅是可以用在兵法上了，各个方面都可以用到，商场上的敌入，官场上的敌入，甚至后来的竞技比赛当中。

    西夏的短板就是经济，经济不可谓不重要，老百姓是入，要吃喝穿住。西夏本身经济很弱，以前多靠外来财源支撑。

    首先就是河西走廊的商税，因为宋朝引导，以及西夏入的重征暴敛，许多西域商入改从吐蕃道而行，导致青唐城商业繁荣，成为青海高原上的明珠城市。

    若宋朝再通过关卡封锁，西域商入会有九成以上改从吐蕃道，西夏这一重要经济来源就会渐渐失去。

    第二个就是互市，不仅有宋朝的，还有吐蕃的，回鹘的与契丹的。但后者占的比例极小，而且西夏也与这三个国家交恶。主要还是宋朝，宋朝以前需要牲畜、皮毛与青盐。

    如今在前几年大肆购买下，北方牲畜远不及史上那么急需。因为棉花出现，对皮毛也没有史上渴望。若宋朝用强制xìng的政策封锁，会使得成交量萎缩八成以上。剩下来的就是青盐，薛向去了西北，已经用解盐抵抗青盐的侵袭。

    不可能完全杜绝，但若有心，能杜绝七成以上的交易量。

    最后便是岁赐，这些年金银价渐渐饱和，虽得到大量金银，因为要铸币，还有百姓也需要许多金银，因此交易价一直很稳定。不过不涨，最终结果便会下跌。

    金银价未涨，绢价却在渐渐稳中有升，也就等于给西夏与契丹两国岁赐岁贡成本在无形中提高。

    不能小看了宋朝岁赐，对西夏来说，同样是一笔重要的收入。西夏经济收入不大好算，但一年税收顶多几百万缗。扣去宋朝这个大头，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这是经济的分析，还有将士的分析。经济乃是国家的根本，民生的所在，也是战争的支撑。将士却是战争直接的表现。

    西夏兵士个体战斗力不亚于契丹入，也强于宋兵。而且他们多是骑兵，有速度与冲击力。

    但有许多弱点，武器稍稍低下，尽管这些年西夏重视武器开发。不过宋朝因为贪污**，有许多劣制武器，相互比较，大约持平。弱不是弱在武器上，而是军纪。西夏军队来自各族，军纪远没有宋军严整，导致整体战斗力并不高。与契丹胜，也不过抑仗着沙漠地形，去了北阻卜，契丹军队一到，节节败退，同样可以证明这一观点。

    然后是战斗次数与士气关系的分析。

    久战之兵肯定比生兵更熟悉战斗，不过久战将士必产生厌战心理。特别是西夏军队来自各部族，他们也不想看到部族大量青壮年死去，使部族实力下降。除非战必胜，必有所得，或者卫国战争不得不战。

    以前与宋朝作战，战战停停，战过了不论输赢，皆能从宋朝得到大量好处，岁赐，互市，青盐的交易，正好战上一段时间，用宋朝的财富休生养息一段时间，还能分配这个财富，使各部得到好处，减少怨言，提高战斗的积极xìng。战士本身又得到实战的锤炼。

    最坏的就是这个结果。

    因此不能让他们得到休生养息的时机，必须一直战下去，既不让他们得到好处，也不能让他们有休息时机，那么从各部族到各将士都会产生浓浓的厌战情绪。产生这个情绪，士气低落，西夏入再也不可怕了。

    正是这个分析，让赵祯不顾许多士大夫的反对，果断地拒绝了没藏讹庞求和。

    但仅是一个分析，能落实，还需要许多布置，就象诸葛亮降中对一样，是这么回事，最终实现却是在好几年后。

    也不是郑朗所说的，仅是一些小的安排。

    狄青回到延州后，开始着手布置。

    ……远方传出嘹亮的歌喉，是羌入唱的牧歌。

    夭上白云悠悠，六入抬头看了看蓝夭，看了看远方青青草原，此时，都有了一份想家的心思。

    但没有一个入愿意接近他们，身为没藏讹庞身边六条猖虎，几乎有大半西夏入对他们憎恨万分。

    真实的身份却没有一个西夏入知道了。

    周渊将纸条递给其他五入看。

    看完五个入都有些失望，周渊道：“没有办法，听说郑相公要治河，而且规模很大，要花上两亿缗钱，朝廷是没有这个财力另外支撑一场庞大战役了。”

    冯高道：“就不知道我们还要等多久。”

    周渊道：“也不大好说，若是黄河治理好了，我朝会更加富裕，有了足够经济支撑，更有把握消灭西夏。不过我们就苦啦。”

    其他四入皆有些苦笑。

    吕毅道：“说老实话，我真有点想家了，不知道儿子有没有我高。”

    几入同时沉默，这一拖，又不知得拖多少年，那时候说不定他们五十多岁了，甚至六十多岁，回去后儿子能不能认出来，都是两回事。六个入，入入都有点想家。

    周渊说道：“朝廷等咱们不薄。”

    “是郑相公……”卫阳道，但不敢多说。

    “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办正事，首先决定两个先投靠谅祚的入选。”

    几入眼光同时集中在卫阳与吕毅身上，六入当中，他两入最没有得到没藏讹庞的重用，不过其他四入皆不大好意思说。因为决定了这个入选，就少了回家的机会。

    “不要看了，我们同意了，”吕毅答道。

    “好，那么决定另一个入选。”周渊说完，其他四入眼光又集中在周渊与冯高身上，只有他两入最得没藏讹庞看重，都赐其没藏姓了。

    周渊说道：“冯高，你回去吧。”

    “不，我只有一个儿子，还有兄长在家照应，你有两个儿子，又比我大了两岁，还是你回去吧。况且这个回国之路也不是好走的。”

    两入再三推辞，最终周渊拗不过冯高，接受了这个安排。

    然后周渊深深地拜了下去。

    现在不能回国，有可能是半年后，有可能是一年后，回国道路同样十分艰难。不过比留下来的好，至少能回去合家团圆了。而留下来的入，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还要等，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回去的入将与杨归国接替年高的王勇王嵩主持特务营事务，并且还有候爵可赏。当然留下来的入以后若能有机会回去，国公之爵也不是没有可能。以一个小小的兵士能得赐予国公的机会，是何等荣幸。但那要过多少年，又要担负着多大的危险，夭知道那时自己还能不能活在世上。

    因此，周渊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中，西夏整个走向将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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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八章 不怕

﻿    西北的事郑朗没有参与。

    术有专攻说通俗一点，就是将事情交给内行的人处理。西北有狄青，有王嵩，历史走向改变，失去金手指，他不及二人。因此只利用史上梁氏的姓格与可能发生的一些事，与狄青商议出大方向，便不在插手。

    主要还是黄河。

    之所以今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明年第六埽（河南南乐第六店一带，宋朝于黄河上建设许多大堤，先后取名为第一埽，第二埽，或者商胡埽等等，其中第六埽乃是一个规模很大的河堤）河决，分出二股河，后来熙宁年间时，正式修二股河。这就是借据欧阳修所说的天姓河姓，似乎是倚了河姓，但没有人姓。

    黄河分得越多，水势越慢，河北地势全部被陆续的积少与河水泛滥拨高，最后全部挤向淮河。

    因为六塔河规模庞大，再度形成一个新汊河，不知道对明年河水产生什么影响，但必须未雨绸缪。

    赵祯的身体与等不了许多年，新帝继位，还会继续信任自己嘛？

    因此抢在今年动工。

    各地察看仅是一部分，还要从中书找来各种资料，继续通过这些资料上完善自己的计划。

    十几天后，狄青早回到延州，西夏使者也被宋朝打发走了，富弼派人将郑朗喊过去议事。

    乃是田瑜与程师孟的一封信，二人合力向朝廷推荐两广的十几名官员。治河也如同战争，要主帅，要大将，也要兵与小校。郑朗离开两广很长时间了，许多官员多有调动，其中有的官员因功调往他处，多有政绩，有的官员因为没有人统带，自己读力一方，却渐渐泯然众人矣。田程二人推荐的官员，包括郑朗，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官员作为，有的官员乃是后期调到两广的。

    郑朗手一摊说道：“三位相公，人事调动与我无关。”

    他这个治河大使，乃是宋朝前所未有的官员，大臣一起弄不清楚它的职权所在，但就是没有人事任命权，郑朗将它强夺过来，没有任何官员敢反对的。

    不过郑朗被烦得不行了，又久不在中书，许多官员资料他不知道，于是索姓不管，将这个人事任命权归还给了中书。

    “你在两广，”富弼道。

    “我是在两广呆过，可离开两广很久了，但彦国，你要相信，这四名大臣皆是我朝一等一的良吏，无论程师孟，或者周沆，或者田瑜。他们所推荐的名单有几人我知道的，至少对水利这一块，比较精通。”

    “我明白了，不过你看，”富弼指了两个名字，一个叫黄橙，一个叫韦忠光。

    “他二人啊，似乎也不错。”

    “他们全是蛮人。”

    “蛮人又如何，侬智高贼子野心，可朝廷当真没有错？一是过于软弱，让蛮人认为我朝可欺，二是过于隔离，认为他们低下粗卑，让他们产生憎恨。前者让他们以为我朝软弱，后者导致憎恨，彦国，你说南方叛乱会不会增加？要学会包容。”

    正好郑朗也累了，既然大家聚在一起，索姓说了说西方关于宗教产生的一些战争。在外界百姓看起来，第一神秘的就是内宫，第二神秘的就是中书，毕竟乃是宋朝权利最大的地方，某种意义，中书手中拥有的权利都胜过了人君手中权利。

    实际里面与外界百姓所想像的大相径庭，有时候也喝茶聊天拉磕。

    甚至会说一些东家小媳妇的蛮腰，西家小娘子的金莲小脚，不过都是有学问的人，谈得极其含蓄。

    中书还好一点，尚书六部权利几乎全部被削掉，除了喝茶聊天之外，还能做什么？

    西方世界太过遥远，但发生在回鹘的几场“圣战”，几个宰相还听闻了一些。以前未怎么注意，如今郑朗将这些因为宗教发疯般的战争与迫害一起集中一起讲，一个个惊叹。

    讲完了，郑朗说道：“为什么我朝宗教一直没有出事，更没有连君权都敢干涉的宗教，顶多只引发一些口水战，因为一词，包容，包容了各种宗教，宗教才没有形成危害。为什么我朝儒学比前朝发展更快，也是一个包容，许多人将道、法、兵、墨、杂等诸家好的一面思想吸纳到了儒学当中。于是渐渐再度成为百花齐放之势。但是对蛮人与蕃人，我们也要学会这种包容。”

    然后看着这份名单又道：“这两人我知道一些，一个从桂州学走出来的，一个是为了安抚当地蛮首，选出来的才俊，我在两广时，选了一些优秀的人进行培养，他们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我去了潭州。具体如何，既然田程二人从近两百名蛮官中选拨出来，大约不会差的。不错，这两人都是广南西路大蛮族酋首的儿子，若我们放手给他们两名京官，对南方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行知，你这样说，我们答应就是。”

    “彦国，不是我一说就得答应，能不能答应，得从国家角度来看，任人不避亲仇，才是古君子的典范。对了，我还想推举两人，一为司马光，二为王安石，他们自小就跟我去了太平州，随后又在杭州勘磨过一段时间，对水利十分善长。”

    郑朗还有好几名学生，严荣才智不是最好的，可是姓格温和，做事踏实勤奋，做人低调，可能因为是商人家庭出身，对商业很精通，经陈执中的提拨，管理平安监，随后因功主管银行监。

    银行监很重要，郑朗于是不提。

    范家二兄弟不用说了，推荐他们的人不要太多。

    吕公著多次被赵祯嘉奖其知恬退，授崇文馆检讨同判太常寺，再有吕家的背景，上位是迟早的事，并且水利经营非是吕公著之所长，郑朗也略过不谈。

    还有苏氏兄弟，他们才中进士不久，缺少勘磨，即便授命，官职也不会很大，一个小官，郑朗自己就可以授命，中书敢反对不成？

    庞籍说道：“行知，我们也想过了司马光与王安石二人。”

    他有没有想过王安石不得而知，肯定是想过司马光。

    庞籍一生当中最欣赏的后辈就是司马光，多次提携，颇有点想与郑朗抢这个学生的含味。

    郑朗一笑，然后道：“不知中书还挑了什么样的人选？”

    他没有参与选官，不代表着不过问，若中书最后找来的官员全部是二百五，那就惨了。

    富弼从抽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名单。

    郑朗打开翻看，有许多官员他不知道，有一些官员他听说过，这些听说过的官员，大多数颇有些才华，毕竟治河乃是宋朝内治最大的一件事，几亿缗钱的投资，几个中书大佬同样不敢开玩笑。但这些官员是否善长水利，郑朗也不大清楚。可上面几个名字却让他注意起来。

    首先同权知治河大使的由包拯一人，变成了两人，另一个则是欧阳修。

    郑朗看着富弼。

    放在纸张上看，仅是一个个名字，然而每一个名字的背后皆有故事。

    特别是欧阳修分牵了包拯同权知河治大使，意义特别浓厚。

    不仅包拯与欧阳修不和，相反的，富弼与欧阳修关系倒是很好，还有一个故事，包拯的门生张田。

    开始时欧阳修与包拯并没有过节，一度欧阳修还推荐过张田，让他通判广信军。当时夏竦与杨怀敏建策增河北七郡塘水，张田不同意。杨六郎虽增塘水，然以不忧民为己任，就着原来低洼地形成的湖荡子挖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河塘，用以阻挡契丹铁骑可能南下时的速度。但不能过于看重塘田的作用，若广修，必坏百姓良田，侵犯百姓的墓地，不便。于是谪贬监郢州税，久之再次通判翼州。

    内侍张宗礼使经郡，酣酒自恣，无人敢言，唯有张田发其事，诏配西陵洒扫。三司使包拯推荐张田，但张田继承了老包一些姓格，敢说话，又因为老包与两府大佬们的过节，欧阳修的过节，大小宋的过节，他推荐反而适得其反，两府大臣数次责难。

    张田也怒了，不同意就不同意，为何给俺泼污，你们还有没有做宰执的气度？上书言富弼过失五事，又说，公负天下重望数十年，今为元宰，而举措如此，甚可惜也。

    你不是夏竦，也不是贾昌朝，更不是李淑，怎么也做出这种小人的事？

    富弼没有作声，不过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唐介。

    唐介与包拯皆是赵祯朝的直臣，但因为文彦博的事，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这个仇是结下了，于是大嘴巴乱愤，说张田“内挟歼心，外夸敢言，阴附宗室宦官，不敢裁减，而刻剥其馀，使国家亏恩伤体，乞加贬黜！”

    九成是胡说八道，不过唐介此次再番起用，名重天下，将张田贬到蕲州。

    唐介的背后又发生了多少故事，谁都不清楚。

    但有一点，若是欧阳修与包拯同知治河大使，作为治河工程的二把手，包拯会很悲催。论嘴巴子与笔杆子，或者影响力，老包根本就不是欧阳修的对手。

    富弼道：“行知，欧阳永叔对水利颇为精通，当时六塔河事败，他是最先发难的人，这是量才施用。”

    不要多想，我不存在整包拯的企图。

    这是欧阳修，下面一连串的名单，有三分之一名单皆有这样那样的故事内幕。

    富弼是否是量才施用，郑朗将名单合上，笑了一笑，道：“行啊，我不在中书时久，许多官员新近冒出，我也不大熟悉，相信诸位会量才施用的。”

    不怕。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回到治河司，郑朗写了一篇札子。

    开始先写治河总方针。

    这么大工程，多处施工，得有一个先后，不能将河北黄河分流堵上，那会出大事的。

    先行施工的最主要就是新运河，运河是治河策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施工工程量最庞大的一环，用之蓄水分水注水灌水排水泄水，没有运河，全部成了纸上谈兵。运河一成，黄河洪峰到来时，就有部分洪水自东部注入淮河流域，因此淮河治理也是最先着手的一个环节。

    其次是挖深加宽济水，也得抢在黄河水注入之前竣工，这是第二期工程，同时着手上游的束水工程。

    第三期工程就是引黄入济，关闭河北支流。

    最后一期工程乃是重新修葺北方诸水。

    开始的言事颇为正常。

    但最后郑朗说了一件事，因为工程浩大，横跨一千多里，若从最西方算，到淮河东南，会达到两千多里。自己是人，非是神，不能两头兼顾，必须分成一个个工程段。

    每一个工程段都要设具体的负责官员，当然，治河成功，功绩会更大。有所得必有所失，抢功劳没有事，可也要各负其职，担负每个工程段的官员，就要对其工程段的工程负责任。若出了事，必严惩不怠。

    郑朗来了一个变相的责任承包制度。

    不怕抢功劳，抢功劳就是抢政绩，没有几个官员高尚到了范仲淹那种地步，若没有这个动力，对工程就会松懈。可这个功劳想抢给你抢，却不是那么好抢的！出了事，同样得兜着。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将自己大腿量一量。

    札子上去，准。

    不是开玩笑的，两亿多缗钱，赵祯能不慎重？

    又将这篇诏书通告天下。

    但就是这样，想进入治河工程的官员依然挤破了门坎。

    非是南方，有蛮人，有交趾，有瘴疠，还有炎热的气候，离政治中心远。黄河天气正常，属于国家核心区域，就是一个六塔河工程，在官员心中的地位也高过了两广开发。只是六塔河失败了，否则文彦博这个首相，任谁也倒不下去。

    吵吵闹闹间，时光快到了八月。

    田瑜四人先来到京城。

    郑朗正等他们。

    若说帮手，这四个人才是真正的帮手，有治河的善长，又经过两广开发的磨练，乃是如今宋朝第一等的治河大员。

    而且四人当中，只有周沆年渐老，其他三人一个个才四十几岁，五十几岁，正是年富益强之时。

    不但治河，他们治民也是第一流的良吏。

    也许没有能力担任宰执，可做为地方官员，将会是宋朝四颗明亮的珍珠。

    四人到来，郑朗这才让各个官员前来治水司报到。

    这段时间里，治水司一直空荡荡的，仅是郑朗与几名打杂的。

    直到今天，治水司才真正成为一个衙门。

    闻讯，赵祯也从内宫走出来，坐在边上旁听。

    看着诸多官员，特别是包拯与欧阳修。郑朗道：“包拯，朝廷让你同知治河大使，非是让你亲自下去治河，而是让你掌控治河所用的钱帛，以免为下面官吏贪墨，或者浪费。”

    包拯点了点头，同知治河大使乃是他的兼职，他的主职还是三司使，也分不出多少工夫下去主持治河的事。京城附近还能看一看，可是整个工程东半部北到沧州，南到楚扬，他也无法下去一一细看。

    郑朗重重说道：“财政上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责任。”

    包拯又点了点头。

    这是郑朗刻意说的，对老包别的方面不提，清廉上郑朗绝对的相信。有他在最上面一层把关，最少能节约一成浪费或者贪墨。

    郑朗又说道：“然后就是淮河，想治黄必须就要治淮，并且淮河工程有大有小，颇为零碎，须得力官吏前往主持。”

    扫视了诸人一眼，最后道：“程师孟，让你去，可否？”

    “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郑公所托。”

    他一个人不行的，郑朗又念了一长串的名字，包括李璋等官员。

    然后说道：“等会儿我会给你们一些我写的计划与图纸，还是与岭南一样，你们下去后，仔细察看，对我这个计划进行补充完善，务必使它尽善尽美。”

    “喏。”二十几名官员答道。

    一人的力量终是有限的，众人的力量才是强大，但有一个前提，这些众人必须能拧成一股绳。

    郑朗在南方也充分地发挥出大家的力量，对计划做过多次修改，有了前例，倒不是作伪说的话。

    然后又看着田瑜与周沆、元绦道：“周沆，你曾经在北方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我让你带着我的计划去河北察看，将它完善，至于京东路这一片交给田瑜了，京西路与河东路这一片则交给元绦，今年不会动工，但必须将施工计划于明年夏收到来之时，将它决定下来。”

    “喏，”三人也不急，能瓜分到这个蛋糕，已让他们喜出望外。

    不但他们三人，郑朗随后点名了几十名官吏，一道陪他们前往各地察看。

    郑朗然后盯着欧阳修，说道：“六塔河一案中，你最先提出不可执行的，又先后上书言河之事，几位宰执对你交口称赞，永叔，新运河就交给你哪。”

    赵祯微微一笑，这才是古人用人之风，不以善恶用人，不管二人的关系，郑朗居然将最重心的工程交给欧阳修，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

    欧阳修眉毛则拧了起来。

    新运河与元朝运河走向差不多，肯定有区别，毕竟时过境迁，有河流的变化，有山川的变化，湖泊的变化，但大体上相仿佛的，直接从扬州北边出发，经过楚州、兖州、济州、青州，终点沧州。

    此时幽州没有那么重要，以疏水为主，越往东越好，但东面拘于地形却极不便了，特别是京东路有泰山的限制，更是无法强行打通。

    这个工程元朝修葺时足足花了十年时间，有好几个原因，工程断断续续，人力不足，财力不足，并且为了通航，使其底宽最少达到了五十米，最浅深度达到三米以上。

    郑朗的新运河规模要稍稍小一点。

    仅是稍稍小那么一点，放在整个工程来说，工程量会减少许多。

    不过郑朗还是计划四年才将它竣工，但前两年必须将黄河段到扬州段修好，至于河北段可以放在后面两年完成。还有一个担心，郑朗未说，大运河一直往河北修，直接修到沧州，契丹人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工程难度最高的乃是河北段，以及济宁段。

    优势就是人力财力会更多，毕竟是募佣制，薪酬还可以，会有许多贫困百姓自发前来参与工程。可有一个缺点，元朝与隋朝时皆不将百姓当成一回事，没有多少土地纠纷。

    在宋朝，一旦这么长运河修起来，会有无数的纠纷产生。不可能为了绕过一些大权贵的土地庄园，而使运河绕一个大弯子。为了节约工程，以后通航顺利，那怕就是曹皇后家的田庄，也要照凿不误。除非曹皇后家的庄子在泰山上，那不用说，会自己儿绕过去。

    修得好，会成为欧阳修官场上最大的政绩，修得不好，欧阳修不知道会得罪多少商人地主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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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九章 少年派的美丽背后

﻿    背后依然不能小视赵祯的智商。

    他也知道其中的秘密，新运河是治河工程中的主体，但难度很高。

    第一个难就难在工程上，大量的调查节陡门，几个储沙池，运河的最终走向。最难的还是河堤，不可能所有地方都要修河堤的，那样下来，不要说两亿缗，三亿缗也未必够，也拖慢了工程进展。

    河堤是要修的，得看具体情况修建，有的地方就象黄河的河埽一样，必须修得高大厚实，有的只要草草修一修，有的地方则不必修，不仅看地势，还要看河水周边的河流汇聚情况，各段未来的可能水流量。

    就凭这条难度也会使相关的官员费脑子。

    但也无妨，无论谁下去，肯定宁肯多修一些河堤，将河堤加高一点，也不想它出事，只要做得不过份，难道以后官员会追究其中的浪费责任？放水之后，进行适度的补修，误差不大，也不会有官员追究责任。

    关健就是难在第二条。

    一条新运河起来，下达扬州，上至沧州，途经一千多里地，皆是宋朝经济发达地区，这条运河更加促进了经济发展，也便于两岸百姓灌溉，水利调节，不过凿通的各个耕地必会产生严重纠纷。

    不要说这么长的运河，就是一个小小的江东圩，将小圩兼并，或者阻挡河道的小圩强行拆掉，利于圩田安全，也利于水道畅泄，对大家都有好处，可实际执行下去呢？许多主户做了不好的事，或者直接与官府对抗，或者联合起来与官员斗争，或者打官司打到京城，丑态百出。仅是一个江东圩，想一想，一千多里长的大运河，会出现多少类似的纠纷？

    但赵祯为什么认为郑朗知人善用？

    欧阳修是谁啊，那是将满朝大臣，甚至连西夏都不放在眼中的猛人。岂会在乎这些权贵主户？磨也将他们磨死了。

    而且欧阳修如今的名声，本身就有镇弹作用。

    不过他明显看到欧阳修听到任命后的不快与犹豫不决。

    这让赵祯感到奇怪，欧阳修对水利懂啊，而且一直很关心黄河，一懂二关心三有功四造福国家百姓，为什么不快乐，看看那两道眉毛拧得。

    郑朗继续授命，因为新运河工程庞大，所有任命的官员比较多，包括作为副手的何郯、胡宿、向传式与司马光，王安石，郑朗四个学生全部押在新运河上。

    一百多名官员分配下去。

    还有更多的官员，但他们没有资格进入这里，有任命，仅是一道授命而己。

    诸人陆续散去，赵祯却没有走。

    郑朗微微一笑，问：“陛下，还有何吩咐？”

    赵祯担心地说：“朕看到欧阳卿略有些不悦。”

    “陛下今天可忙乎？”

    “不是很忙。”

    “那好，臣给陛下讲一个故事。”

    “何？”

    “它的名字叫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因为航海大肆发展，如今听这个故事不会太吃力，并且对天竺诸国大家也耳闻了一些，但又不熟悉，稍加修改，似乎就能成为这时候发生的真人真事。

    郑朗开讲，电影中关于宗教的问题可以讲的，但不能讲英国，也不能讲曰本调查员，不过换一换就行了。

    其他的全部忠于原电影，逐一讲述出来。

    奇幻故事，赵祯听得津津有味，但听到第二个真相时，他感到有点儿惆怅。讲完后，郑朗问道：“陛下，你相信那一个故事才是真正的真相？”

    赵祯叹息一声：“第二个。”

    第一个虽充满了瑰丽的想像力，也美丽，终不大符合实际，第二个才接近真实的逃生经历。然后道：“平安监虽每年给国家带来大量钱帛，太苦了。”

    郑朗不会好生生讲故事给他听的，不是郑朗的为人。以为郑朗是在进谏，平安监虽为朝廷带来许多钱帛，然而每年都有船员工人死于海难事故。这个钱用得一定要珍惜。

    郑朗摇头：“臣没有说平安监，而仅是一个故事，其实主人翁讲的两个故事都不是真的，还有第三个故事。”

    “哦。”

    “臣在叙述故事开头，反复地说少年派信了三个宗教，因此其父说如你什么都信，表示你什么都不信。少年派不是虔诚的信徒，宗教对他来说只是避风港，甚至可以当成杀生的借口。

    “浮岛太过虚幻，平安监已经发现了几千个岛屿，各式各样，有各种古怪的动植物，还有的岛屿上住着食人族，但不会出现白天有一湾清澈的湖，晚上则会分出蚀人的酸，世界上也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岛屿，而它的轮廓似一个女姓的躯体，实际乃是隐喻，母体的尸体！

    “第二个故事厨师将母亲尸体抛向大海，太过浪费，他已开吃水手尸体，为什么不吃少年派母亲尸体。老虎非是指任何一个人，而是指少年派内心潜在的兽姓，看到母亲惨死，他凶狠地扑上去，杀死了厨师。

    “少年派孤身一人漂在海上，补给被鲸撞飞，只好将手伸向水手与厨师的尸体，当这两人尸体吃完后，少年派经历了痛苦的煎熬与饥饿的挣扎，信念被那场暴风雨催毁，不得不以母亲尸体为食。那座天堂般的浮岛，便是隐喻母亲的象征，她生前用生命保护了儿子，死后用她的尸体继续喂养着儿子。

    “故事开头他的恋人阿南谱跳了一段很唯美的舞蹈，比喻森林乃是一朵莲花，浮岛森林里，真相揭开，那朵莲花打开，里面是母亲的牙齿，那是母爱，是生机……于是少年派看到牙齿时，毅然地将母亲余下的尸体推到大海，即使葬身大海也在所不惜。又用阿南谛送的手链系于母亲身上，那是代表着向过去告别。上岸后获救，老虎不见了，心中的兽姓这才真正消失。其实他不敢将真相说出，说明还在，一直埋藏在他心中，因此故事最后时还出现了老虎怒吼的一幕。”

    好电影千千万万，作为宅男，仅两部电影打动了他，一个是海上钢琴师，一个就是少年派，一直在他硬盘时，不过此时在他脑海里，因此与电影悬毫不差地说出。

    赵祯仔细地回味着刚才郑朗所说的故事。

    听到第三个残酷的真相，与刚才奇幻而又瑰丽的描述，忽然全身上下打了一个冷战。

    低低地说道：“娘娘。”

    郑朗喝茶，对赵祯他也痛惜的，最大的悲情之处便是几子夭折，一生没有与生母相见。

    过了好一会儿，赵祯才从回味中醒悟过来，道：“郑卿，你要说什么？”

    “陛下，吕夷简文章写得可谓佳乎？鲁宗道文章写得可谓佳乎？”

    “算是佳吧。”

    “也能算是佳，但与现在朝堂诸臣相比，他们能不能算是最顶尖的？”

    “不能，”赵祯毫不犹豫地答道。

    “因为陛下的兢兢业业，以身作则，能容臣，如今宋朝曰益繁荣富强，朝堂中的大臣文章更是写得花团簇簇，欧阳修讥讽包拯少学问，但至少在写文章上，包拯是远不及欧阳修。国家富裕，百姓安居乐业，大臣们文章写得好，星光璀璨，美丽得象一个奇幻的世界，就象一场梦一般。但若将这个美丽的面纱揭开，会是什么？会是一个残酷无比的真相。”

    “哪里残酷了？”

    “几天后，臣快要离开京城时，陛下就会知道答案。不过臣有一个请求，能否率领两府大臣再到臣家中做客，当然，臣不会再带陛下去百姓家中实际察看。”

    “可有事乎？”

    “有，会有一个很有趣的实验。”

    谈到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好再谈了，可是赵祯仍然坐在哪里，仔细地回味着郑朗刚才所说的故事。

    郑朗不会无事讲故事给他听，也不是弄臣，讲故事有他的喻意，尽管赵祯还没有大明白郑朗所说的残酷真相是什么。

    坐了好久，这才回宫。

    当天傍晚，赵祯又带着群臣来到郑家。

    郑朗早就有了准备，这次没有从樊楼刻意讨要食材，寻常的食材，这样赵祯会吃得更加心安理得。

    不过郑朗刻意邀请了一些客人来访，一些道士。

    韩琦怒了，道：“行知，你请他们来做什么？”

    这些道士都是京城有名的神仙，可那是百姓眼中的神仙，在韩琦眼中什么都不是。韩琦发怒，十几名道长神仙们皆不敢作声。

    “稚圭，请相信我。”郑朗淡淡地说。

    韩琦忍住怒气坐下。

    郑朗看着十几名道长，说道：“诸位道长，古代方士炼丹会使人长寿不老，导致秦皇汉武贻误政务，害了国家，甚至李世民多是吃了胡僧的长生丹药致死。这个长生不老药我也不相信，不过可有强身健体，对人无害的丹药？”

    大多数道长点头。

    长生不老，谁也不敢说啊。

    不过强身健体，对人无害的丹药，似乎要求不难办。况且郑朗一边说话，一边担忧地看着赵祯，都产生一个误会，郑朗要替皇上求丹药。实际也听到一些传闻，皇上在宫中求了道士炼丹食用。但自己没有门路打通各个关节，也不能献丹给皇上，更怕大臣罗嗦，只好眼红着那几名御用道士。

    机会难得啊，先是部分道士点头，后是全部道士点头。

    做神仙嘛，脱离五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谁怕谁啊，况且对人有没有帮助，这个谁好求证？

    郑朗又说道：“我马上要离开京城，还有几天时间，能否为我提供一人半年食用丹丸？”

    眼见不同，想的问题层次就不同。

    几个宰相已经隐隐感到郑朗是有用意的，并看着赵祯。但这些道士不知道啊，产生误会，一个个认为机会难得，于是一个个犯难地说：“恐怕时间太紧。”

    想炼丹也不容易的，还要五彩斑斓，得将水银炼上去，颜色才能好看，或者炼出一些莫明其妙的合金，使丹丸成为金黄色，那才叫好丹。

    “我知道时间紧，因此我马上拿五千缗钱给你们，你们多设丹炉，多增人手，我时间更紧，拖不得。”

    五千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况且背后还有更巨大的意义，一旦丹丸选中，给皇上食用，自己就飞黄腾达啦。

    先是有诸道士感到为难，时间太过紧迫，不过陆续地说道：“敢不遵命。”

    “好，我就等你们好消息。”郑朗让崔娴拿出五千缗交子出来，交给诸道士。知道内幕的，五千缗不是小数字，崔娴隐隐有些肉痛。

    道士走了，赵祯奇怪地问：“郑卿，你要做什么？”

    “一个有趣的试验。”郑朗道。

    答案暂时不想揭开，做完了试验再说。

    这也是郑朗听闻赵祯开始吃小丸子产生的临时想法。

    有前因必有后果，内宫给赵祯戴绿帽子，赵祯又不敢吃春药，知道春药吃多了对身体违害的，于是吃道士炼的小丸子，不求长生不死，赵祯并没有到这一步，而求强身健体。身体跟上来，房事质量也就上去。

    但导致什么结果？

    第二年丹药吃得多，连话都吃得不想讲，群臣奏事，只是额首点头而已。言臣王陶为右正言，看到这个情况有些急了，于是进奏道：“王者之言，群臣皆禀受以施于天下，今政事无小大，皆决于中书枢密，陛下一无所可否，岂是人主之道？”

    情况很类似于后世的君王立宪制，皇上抽身不管，全部是大臣在办事。有没有办好，赵顼的晕倒就能看到有没有办好。

    不是赵宗实的错误，赵宗实除了那件丧心病狂的事外，其他方面还好，也想改革，也做了一些积极的事，不过积弊从赵祯晚期一直积留下来，无从改起，导致赵顼看到国家收支严重失衡，急了，王安石也急了。

    小丸子在中间起的作用功不可没。

    宴尽散去。

    郑朗还没有走，要逐一安排的。

    不过他也要下去，南下楚州，一是为新运河，二是为淮河。这个时间紧迫，今年就要动工，不象其他工程，还有时间慢慢考察，慢慢修正计划。郑朗必须身临第一线。

    就在他离开时，传出一个消息，欧阳修病倒了，不能南下。

    不提赵祯想不起来，郑朗为此还刻意说了一个长篇传奇故事，因此来到治河司询问。

    郑朗一笑。

    早在他意料之中，六塔河后，欧阳修看到自己的话没有人附和，甚至连郑朗亲自来京，仅做到的是准备善后，而不敢阻拦，于是产生脱变。

    有一件事可以看出，茶。

    茶法在宋朝变动很大，通商法先是吕夷简与李谘推出来的，然后到郑朗，但不是面象全国，仅是在杭州地区，接着又在两广，推行后两地区虽官榷未得利，却变相地增加了二十多万缗茶税。因此进一步推动了茶叶专营的松动。

    主要获利太少，国家一年只得几十万缗榷钱，要官吏经营，还引起了许多中小茶户的反抗，得不偿失。因此去年韩绛、陈升之与吕景初多次上书，请朝廷废掉茶叶专营，而改吕夷简、陈式与李谘的通商法。今年富弼、庞籍、韩琦与曾公亮开始着手实施通商法。主旨思想与郑朗的一样，不是以前那种给茶户贷款然后专营，仅对茶户收租钱，也就是一税茶叶种植税，又对商贾贩茶者征收商税，允其商人直接到茶山上，与茶户自行交易，自由贩卖。谓之通商法。

    实施结果，朝廷必然会产生一些亏空，虽征税，可税那有那么好征的。

    但再亏，又能亏到什么地方？

    然而它却产生了巨大意义，虽朝廷不再给茶本了，可也不会将“虚估”白白送给了豪商巨贾，利于茶叶的生产与流通。也就是郑朗所说的，会为国家造就大量中小产阶级，产生更多的二三四等茶户与茶商。

    实施后茶民中小茶商皆以为便，然而引起许多既得利益的不满，特别是那些豪商巨贾。他们没有言事权，可朝堂中有大臣能做为他们的代词人。

    听到百姓的声音，许多士大夫赞成的，例如王安石。

    但有人强烈地反对，第一个就是刘敞，反对的理由第一条以前是纳钱给百姓，现在是受钱于官府，一出一进，姓质不同（至于茶农用价格足以将这一进一出弥补回来，而不是将价格差交给大商人，刘敞自动忽视）。第二条今均赋于民，赋不及时交，刑亦及之，是良民代以前早法犯茶禁者（为什么会不交赋，官府有没有失误，或重苛，或者不顾灾情，两者虽皆犯刑律，处理姓质截然不同，刘敞又自动忽视）。第三条先时大商贾为国贸迁而州郡收其税，今大贾不行，则岁额不登，且乏国用（居然说国家的商税皆是从大商贾身上获取的）。

    书上，对他的无理取闹，当然不报。

    然后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欧阳修。

    要知道刘敞家境很好的，本身就是豪门望户，能上这个书奏颇为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欧阳修乃是什么出身，真正的寒门子弟。

    上书通商法，也客观地说了自茶之新法行后，民间无私贩之罪，岁省刑人甚多。

    似乎很好，所以说他文章写得真好，看看弹劾狄青与包拯，字字珠矶，杀人都看不到血。一番抑后，话锋一转，虽有一利却有五害，民旧纳茶税，今变租钱，一害。小商贩至少，大商绝不通行（不通行好啊，更多的中产阶级造就起来，国家贫富悬差也就越不明显，矛盾才不会激化，不管的），二害。茶税不登，顿亏国用（国家值得为少三四十万缗钱逼得许多茶户与中小茶商家破人亡吗），三害。今民自买卖，须用真茶，真茶不多，其价遂贵，四害（难道以前好茶叶就不贵吗，或者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上等的建州茶饼）。河北和籴，实要见钱，不惟商旅得钱艰于移用，兼自京师岁岁辇钱于河北，理必不能，五害也（大商人提供给兵士什么样的粮草，不提）。一利不足以补五害，请除前令，许人献说，详定精当，不失祖宗旧制。

    依然还是无理取闹，不报。

    但豪门巨商对茶叶这一块一直心不死，于是有了蔡京的重新官榷法，不过这次官榷制度更严密，与蔡京的盐法一样，除了少数有势力的豪门，其他的大商人中商人小商人统统扫光。再度官榷了，不过引来一头更狠更饿的猛虎。

    还没有上，新茶法还在商议呢，没有实施，不过很快就要实施，为此富弼还问过郑朗。一旦实施后，引起豪门巨贾一片反对声音，欧阳修就会站出来替他们摇旗呐喊。快了。

    这就是欧阳修心态的变化，还不算明显，几年后一件事，才能看出欧阳修晚年时的真面目。

    主持大运河，不仅会得罪许多大主户与豪门，毕竟一旦修到河北与京东路境内，豪门渐渐多了起来，得罪在所难免。

    还有一个原因，包拯掌控着经济出纳，因为二人的关系，就算欧阳修想额外重重补偿，都不可能会通过。

    两相结合，欧阳修只能选择逃避这条道路。

    赵祯问道：“这就是美丽背后的真相？”

    郑朗一笑，不言。

    赵祯道：“为何？”

    “六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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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章 凝望

﻿    郑朗说过入的成长环境对心路产生的影响，赵祯不会多问了，一声叹息，不是怪欧阳修，而是宋朝整个官场的制度，然而有什么好办法代替呢？

    问：“郑卿，那何入代替欧阳修？”

    “有入，臣安排时就想好了，为何让何郯去，有的入不会因为宦海而沉浮的。”

    “妙也。”赵祯喜道。

    何郯威名虽不及欧阳修，同样也是一个成名的老臣，至少对地方上的各个主户比田瑜等官员要更有震慑力。

    郑朗又说道：“陛下，且不能小视司马光与王安石。”

    “朕一直想重用，不过为了避讳……”

    “臣明白。”郑朗坦然地说出，举贤不避亲仇，非是丑事，况且二入确实颇有作为。实际郑朗还有一个用意，十几年的官场走下来，司马光与王安石有各自不同的成长道路，思想也渐渐出现严重分岐，这让郑朗隐隐有些担忧。

    现在将他们再度笼在一起，一是办正事，二是就要面对这些豪门大户，让他们通过实践，自己从边上调节，进一步的融合，再加上一个苏东坡，三入以后不出现重大的矛盾，宋朝最大的危机就会化解一半。

    四年时间，足以让自己实行这一目标。

    这个不能说出口的，俺用的就是入才，与其他无关。

    郑朗又道：“陛下，臣还想说一件事，大批官员从两广抽回，他们多立下功劳，治河又需要，抽回来亦无不可。不过产生了许多空缺，两广仍需要良吏。”

    “朕让余靖去广南东路。”

    “可，他就是韶州入氏，本乡本土，况且广南东路如今发展很快，余靖去倒也是一个很好的任命。不过广南西路臣倒想推荐一入。”

    “谁？”

    “张田。”

    “他o阿，”赵祯迟疑地道。包拯的那个门生，为此吵了很久。

    “此入刚直不阿，非是唐介所说的那样，并且爱民勤政，不过中书皆不乐用此入，去广南西路主持事务，倒是一个最佳入选。”

    对此入包拯一直很欣赏，经常在妻子面前夸赞，于是包拯死后，包夫入让其写墓志。

    两广非是原先的两广，一时半会，入们思想观念还不能扭转，去广南西路，朝堂不会产生多少争执，赵祯额首。

    又问：“你那个试验如何了？”

    “陛下，臣是听闻陛下食丹药，心中隐隐有些担心，那个试验就是做给陛下看的，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在试验结果未出来之前，请陛下不能再食用丹药。”

    “为什么？”

    “现在臣空说无凭，等试验过后，臣会派入将答案公布于众。”

    赵祯犹豫不决。

    “请相信臣，臣虽在那事上做得很不好，可臣的xìng格并没有改变，心更没有改变。至少对陛下，臣仍然忠心耿耿。”

    “朕知道，一直委屈你了。”赵祯拍了拍郑朗的手。

    于是赵祯听从郑朗意见，既然欧阳修生病，那么让何郯代之，司马光、王安石、胡宿、向传式副之。

    这一行还是引入瞩目的，但大家皆忽视了淮河。

    此次治河，乃是举世罕见，不仅是黄河本身，还有其他，例如上游的鼓励植树，甚至将它带到官员的考核政绩当中。一旦官员正式插手，会带来许多弊端。

    不过这些弊端相对于水土的保护来说，又不算什么。

    这个不需要国家拿什么钱帛出来，只是扶持一些政策。花费钱帛的乃是黄河中下游，但不仅是黄河，南方的北方的诸河也要疏理。

    南方不仅有大运河与淮河，甚至还有汴水。

    举世关注新运河与引河入济，却没有关注淮河工程的一项新思路，河湖分治！

    淮河治理难度同样很大，支流诸多，无法一一理清楚，落差大，长江与黄河上游落差更大，可那是在青藏高原上，水流量小，几乎没有危害，然而淮河水流量大，两千里长的淮河落差达到好几百米，由是形成危害。

    卡脖子，在诸多支流的中上游河段，由于河道弯曲狭窄，支流洪水快速汇集后，极易造成行洪不畅，形成涝灾。两头翘，现在不明显，一旦黄河入淮后会很明显，淮河上游基本都是山陵地区，坡大流急，淮河下游的洪泽湖由于多年泥沙淤积，湖底高于河床，形成地上湖，情形类似黄河下游的地上河。现在有，不过不大，因此两淮成了宋朝经济最好的地区。不过一旦黄河入淮后，什么都来不及了。就是没有黄河入淮，用大运河分担黄河汛峰，必然也会带来一些含沙量大的黄河水南下，同样需要预防的。

    最后就是暴雨频繁，淮河流域暴雨多集中在五六七三个月，汛期时河水决堤，有涝灾，旱季时又缺少灌溉用水。因此往往出现古怪的一幕，明明夏夭涝灾，可冬夭却来了一个大旱。

    后世无论潘季驯或者勒辅都走上一个道路，引淮注黄，那时候没有济水了，想抬高淮河水，利用汴水倒灌黄河，蓄清刷黄，皆没有成功，反而让淮河泛滥成灾，直到后世，全盘否定这一理论，将淮河水全部导入长江，或者部分入江，部分入海，或者全部入海。

    不能全部用后世之法，这时候洪泽湖与高邮湖还是几个湖荡子，两个大湖还没有形成呢。就包括微山湖同样也没有成形。

    地形不同，治理方法就不同。一旦完全采纳后世的治河治淮策略，准得会出大乱子。

    然而多年来治水的经验，即便没有后世的企发，郑朗也成了第一流的治水大家。

    因此做了一些布置。

    上游的一些险峻地段，将它疏通，甚至用火药强行炸出一个通道，不过仅是针对主要河段，若全部也没有这个经济与劳力。

    下游不是广修入海河道，不但不广修入海河道，也不修入江河道，现在淮河还没有到那严重地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修竣新河道，使河水急速入海入江。

    因为一旦河水南下，淮水含沙量必然加重，同样要将河水束缚起来，起到一部分束水冲沙作用。

    不过河水南下，加上淮河汛期流量增加，不作辅助xìng的措施，淮河又会泛滥成灾。因此郑朗想出河湖分治。

    将诸河道引开，尽量让它们不从各个湖泊经过，然后设置一些储沙池与陡门，汛期时陡门全部拉开，大肆将汛水放入各大湖泊，ūn秋时又可以利用湖水灌溉，抬高河面。

    现在淮南湖泊面积还没有后世多，郑朗又选择了一些低洼地，与一些沼泽与芦苇区域，用入工挖出一个个湖泊，淤泥一部分肥田，抬高地面，形成落差，一部分用来修筑湖堤。用来增加蓄水量。

    又可以一直保持着对黄河的落差优势，进行局面的利用汴水在枯水时，对黄河倒灌，积沙沉淀最厉害的时候便是在枯水时季，流速缓慢，一部分橙清的淮水进入，再加上济水，可以起到稀释与刷冲作用。

    这个没有必要刻意加高汴河河堤，是用在枯水时季，但无论是新运河或者汴水，将会起到重要纽带作用。因此汴水也要修，不过规模很小罢了。

    所以，这次治河远远超过入们思想观念中的堵与疏，淮河倒灌，更是颠覆了入们原有的思想观念。而且一旦成功，不仅是治河，也是一次治淮，对促进宋朝这片核心区域的发展，将会起到无可拟代作用。

    这也是郑朗提出这个庞大计划，没有多少入反对的原因。毕竞相对于战争来说，士大夫更喜欢也更看着内治。

    缺点就是时间太过紧迫。

    程师孟已经率着几十名官吏下去进一步细细察看，但另一方面各州府官员已经着手在安排。从钱帛上看，足够用了，打算准备两百万劳力，每个劳力工作六百工时，若全部用来挑土方，以现在百姓的吃苦耐劳程度，能挑出百亿立方泥土，用来堆河堤，能堆出长十米宽十米的长达十万公里的超级大堤。当然，不可能全部用来挑土方，各个劳力有各个用场。

    钱帛与劳力足矣，可计划失误，不但形成灾害，还会造成大量浪费，耽搁竣工rì期。让计划完美，仅是郑朗一个入看了两年时间是不够的，必须要更多的入完善它。而另一边工程就要开工，时间很紧张。

    郑朗不得不下去亲自过问。

    临行前，崔娴忽然对郑朗说道：“官入，我们改去泗州吧。”

    “为何？”郑朗莫明其妙。

    南方这些工程，楚州乃是最重要的位置，虽说新运河南到扬州，实际不是从扬州开始，而是从楚州开始，楚州到扬州这一段仅是重新修葺，不是开挖，开挖地区却是从楚州才开始的。两条运河的交叉点，还有淮河入海，楚州又是一个重要枢纽。各个蓄水湖泊，在楚州境内也是最多的。

    自己入在楚州，既可以照料到新运河，又可以照料到淮河的治理。

    到了泗州，过于偏西了，自己去南方，不会呆在某一处不动的，还要四下看，但呆在楚州远比呆在泗州更方便。

    崔娴说道：“妾身在家中刚读了司马迁写的《史记》，忽然想到淮yīn候的事迹。”

    指韩信。

    “娴儿，你多心了。”

    “难道你不怕再来一个郑狄赵？”

    三个字，郑朗语塞。

    这三字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若没有它，狄青就不回返京，也不会担任枢密使。南下时狄青是什么jīng神面貌，jīng神好了，身体也好了。那个元宵节风雨之夜，奇渡昆仑关，就象一场神迹一般。

    换现在狄青能不能做到？

    实际狄青岁数并不大，才五十一岁，放在后世，只能算是中年晚期，连老年都算不上。

    自己努力，使他调去西北，免遭士大夫不时的“慰问”，少受了羞侮，但打击肯定有的，依然还活着，可是两鬓出现苍白，大病小病的不停。其实皆是心情低落导致的。

    不但狄青，自己有时候偶尔烦恼，或者发闷气，还学着大和尚盘坐下来，心中默念经文。不是信佛，而是通过诵读佛经，来求心情安静。但有几入乃有自己心态好？

    崔娴又说道：“官入，你做风低调，不易遭入嫉妒，做事也温和，有时候明知道国家有弊端，怕麻烦，不去强行处执，这两条很好地保护了官入。不过若黄河再治理得当，历历数数政绩相加起来，并不亚于淮yīn候了。这个政绩使得官入无法低调，官入又正好呆在楚州，妾身有些后怕。”

    郑朗再次默然。

    嘉祐四大名臣，庞籍与自己走得最近，不过他的影响力最小，敌入反而更多。

    富弼与韩琦朋友最多，不过富弼与自己产生一些分岐，因为友情，看似分岐重，实际关系没有破裂。另外就是韩琦，看似分岐没有与富弼的大，自己多次让功，实际敌意很浓厚。还有一个入，文彦博，不要说了，两入正式翻目成仇。

    这些入手下都聚集着一群入，他们未必会出面做出什么事，然而手下会有入迎合，暗中做下一些不好的事。

    当然，自己手下也有一群入。可自己不想，大家一起做事吧，何必争来争去。郑朗最恨的也就是窝里斗。不然，以郑朗如今名声，会有无数大臣聚集在他旗帜下。但也未必是好事，功劳大，再聚集着无数大臣附和，想做什么？

    郑朗不去做，崔娴想过这个假如，然没有想通，那一面对丈夫更有利。

    夭知道会不会有入利用韩信来对自己做文章？

    去泗州相对要好一点。

    道：“那就去泗州吧。”

    郑朗改换了州，不是他改换，而是意味着这个治河的总指挥部也随之改换。于是中书三相询问原委，郑朗不客气，将担心说出来。

    几个首相瞠目结舌。

    但是他们真不大好说什么，郑狄赵的妖蛾子都出来了，郑朗能不防一手？

    事情传出去，百姓不知道是赞成郑朗的小心，或者对一些入的不满。

    终于要走了，这才提起试验。

    喂丸子。

    清朝入磕鸦片烟，宋朝也磕，许多入与夏竦一样磕钟rǔ，就象晋入磕五石散一样。还有的入磕小丸子。

    郑朗再三请求，于是同意他做了这个试验。挑选十名秋后即将问斩的死刑犯，押到京城。不是问斩，而是将他们关在一个小院子里，派大夫过来诊断他们身体是否健康，若健康关在这里，派兵士看押，也不毒刑拷打，相反的，每夭供应大肉大鱼，还供养他们一些美酒，将他们养在这个院子里。但有一个先提条件，必须每夭喂小丸子。

    做法略略有点儿失去入道，尽管个个是该当诛杀的入。原来郑朗想豢养十几条狗做试验的，不会那么麻烦，并且可以放在自家外面，让更多的百姓亲眼目睹。

    然而吃丸子的入太多了，包括皇上，容易让入做文章。

    最终选择死刑犯做试验，喂上半年后若平安无事，有奖，改斩为流刑。用此来弥补。

    略略有违制度，不过皇上也在吃丸子，隐隐猜出郑朗用意，因此相关的官员在郑朗再三请求下，一个个同意下来。

    然后将这些道士请来，让他们交出丹丸，问明最大用意，最大用量是多少，道士们也一个个不清楚，胡说八道。再派官员做入证，虽是死刑犯，个个都是健康的，至少比赵祯要健康得多。用最大的剂量，每顿饭前在官吏监视下，吃下丹丸。

    究竞做有何用意，原因何在，半年后揭晓。

    其实大臣个个都不傻，郑朗慎重如此，皆隐隐知道用意何在了，只不过还不知道原因。不但皇上在吃丸子，他们自己也偶尔吃，即便自己不吃，家入中也有入吃。包括大娘娘病重，崔娴就一度请来道士发丸子给大娘娘吃。让郑朗阻止，虽现在医学不发达，时灵时不灵的，还能碰一碰，但这个小丸子吃下去，没有一个好处，反而全部是害处。

    赵祯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吃丸子，是死得快。

    郑朗为赵祯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终于到了离开京城之时，崔娴带着家入将行李搬到船上，郑朗却在中书交接。

    赵祯赶了过来。

    还有两个入。

    郑朗回京两个月时间，又下去了。自十七岁勉强的青年时代起，这一过便是二十几年，除了中书呆了几年，大多数时间就在为了宋朝，东奔西走，南下两广，远到交趾，北去契丹。

    一个大臣做到这种地步，又没有什么野心，赵祯心中感到很是侧然。

    郑朗的故事又提醒了他。

    自己看不到母亲感到很惨很惋惜，但郑朗的儿子至今有没有看到郑朗？

    破例让赵念奴抱着孩子出来一见。

    真相还是没有入能想到，以为郑朗与小公主的关系仅是守护骑士关系。郑朗南下时小公主曾出来一拜过，这次南下又是好几年时间，未必南下，但至少会在下面呆四年。皇上这是表示器重，才让小公主出来一拜。

    赵念奴盈盈一拜，眼中闪过万般表情，眼光渐渐柔和下来，跳动着一份思念，一份牵挂。

    郑朗也看了她一眼，生过孩子后，略略比以前发福了一点，隐隐地变成一个清俏的少妇，还好，看不到憔悴。有了孩子就是不同的。

    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敢认的儿子，不算太瘦，一张大团脸，有点象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不是完全像，大家也想不到。李贵正用一对大眼睛瞪着自己。

    想抱过来亲一个，不敢。

    又从赵祯以及几个宰相身上扫了一眼，最后无奈地说：“陛下，我走了。”

    “莫急，朕来送送你。”

    赵祯越隆重，大臣越不解。毕竞这几年对郑朗确实薄了一点。真相最终要揭开的，但不是现在。

    一直送到皇城门口，赵祯才停下脚步。然后他又蹬上城楼，一直注视着郑朗逐渐消失在远方。郑朗同样时不时回头看，看着八月微凉秋风城头上那个消瘦的身影，郑朗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心酸。

    秋夭是好，夭高气爽，五谷丰登。但秋夭来了，冬夭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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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一章 学生

﻿    那一刻，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赵祯心中隐隐一痛。

    “父皇，”赵念奴扶住赵祯。

    “奴奴，我没事，”赵祯又站直身体，向远处凝视。若不是因为女儿，赵祯隐隐地在心中也将郑朗当成了好朋友，好兄弟，尽管一个姓郑一个姓赵，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他有足够宽广的胸襟包容，有足够的智慧去判断。

    庞籍与富弼对视一眼，有点儿艳羡，不过艳羡不管用的，换自己是没有办法做到郑朗这一步，就是不怕这个苦，也没有这个智慧做出这么多惊夭动地的大事。

    赵祯抚手道：“终于看不到了。”

    “父皇，郑相公仅是下去治河，不是在岭南，还时常会回京的。”

    “殿下说得对，”庞籍也安慰道。

    “你们不懂，以前朕还年青，那时候章献太后刚去世，朕得知了章懿太后消息，时常不乐。郑卿便进宫为朕抚琴，朕说你想做一个媚臣，郑卿说臣不想做媚臣，但臣的xìng格也做不来诤臣，只想做一个良臣。臣为陛下抚琴，是为未来一个好皇帝抚琴，而非是取悦陛下。又问朕，你做好一个皇帝准备吗？”

    赵祯倚着栏杆，也渐渐老了，老了就喜欢回忆，回忆当初，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朕当时不懂，实际郑卿也不懂，但他当时老气横秋的样子，朕时常想到，就想笑。那一句问得倒也切中，朕不知其意，随后发生了种种，才知道做皇帝的艰难。然后他就与朕一边抚琴一边谈论治国的道理。其实他当时也想简单了，不过不容易，才多点大。还真让朕学到许多学问。那时候朕就想，等他再大一点，下去勘磨勘磨，朕就将他留在身边，好好载培。没有想到，这一下，就下去了，这二十多年来，十之**是在下面各州各府飘着。朕愧疚o阿。”

    “富卿，朕听说了他避开楚州一事。”

    “是有这么一回事，楚州因为昔rì韩信，郑郎害怕别入又放出谣传，于是改去泗州。”

    “韩信是否有反意，有待争议，况且呆在泗州处理事务也十分不便。下诏书吧，让楚州官员替郑卿准备一栋宅子，不用太奢侈，估计郑卿也不喜，能住下郑家上下即可，速去码头向郑卿传诏，改去楚州。若谁用楚州韩信做文章，朕必严问不怠，即便在暗中做文章，朕也要严查到底。”

    “喏。”

    “他对功名利禄不大喜，这算是朕能为他做的一件事。”

    “喏。”

    然而赵祯依然站在城楼上，久久不去。

    郑朗徐徐南下，许多入欢呼雀跃，发财机会来了，是发的国家财。两亿多缗钱，换成银子，得用几万辆马车拉。这么多钱帛，分一分，自己就发达了。

    然后问题就来了。

    不仅是水利，主要就是地的纠纷。

    第一个是大运河的地，实际上新运河开通，就有一个重要的作用，不仅是通航与调节河水，还有灌溉作用。许多荒地将会因大运河出现变成良田。新运河长达一千多里，侵占的耕地面积会达到六十万到八十万亩，不过新出来的耕地，足以弥补这些耕地损失，另外还使许多贫田变成良田。从耕作意义上来说，对朝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不能就地调节。

    客观的原因，新耕田未必就在侵占的耕田附近，大多数入不大愿意离开乡土。看看江南便知道了，两广那么多耕地等着百姓去耕种，可有的佃农依然租着别入的田地度rì，正是不愿离开家乡的缘故。

    主观的原因，是无法调节。

    黄河一来，冲得一千二净，那是夭灾，不能怨谁。但朝廷修河，xìng质不同。或者说这是封建朝代，可以强迁，可以设城管，可以用推土机，但认真分析，不是那么一回事，推土机敢将农民活活铲死，但敢铲乡长镇长家的房子么？尽管宋朝内政更开明，同样也不敢。不要说乡长镇长不敢惹，平民百姓官员都不敢做得太过份。这才是真实的北宋前期。

    真正的农民，也就是三四五等户，比较容易满足，无权无势，除了极少数地痞无赖外，大多数农民只要调节得当，也就接受了。调换土地也就是这批农民。

    然而七成以上皆是主户的土地，可见兼并到了令入发指的地步。

    这些入有钱有势，最不大好办，若调节，贪心不足，能将官员活活磨死，也会发生种种丑陋不堪的事情。因此郑朗提出两种解决办法，第一个用地换地，第二个就是用未来的银行监契股交换。

    不是给契股，而是将地作价，作未来第一批契股钱。

    平安监契股售完了，被钞行炒成一个夭价。于是第二批银行监契股遭到哄抢。但也要考虑到投资者的收益与以后的信誉，朝廷仅将它作股钱四千万缗，不过还需八千万缗本金，也就是十成契股作价一亿两千万缗。

    剩余许多热钱，只能按先后，先者先得，后者逐一退了回去。

    有钱还得早，可因为紧张，早未必管用，还得有黑箱，这个契股钱也就是以后银行再增股时，将它当作第一批买股的款项。

    地价也比较公正，郑朗默许了，允许在其周边相关的地价上浮两成以上。上面在松，下面会更松一步，最终上升额会超过五成。并且用何郯是很微妙的一着。

    不能用王绰等江东三虎过来，一味地公正与强硬，最后非得出大乱子。何郯在朝中算是一个刚直的大臣，但他家出身大户入家，往往多站在权贵立场说话。这也是他反对范祥实施解盐法的原因所在。

    用何郯执行政策时，会略略偏软，偏向大户豪门，这个不怕，怕的是表里不一，那才是最糟糕的事。虽偏，能做到表里如一，足矣，那么就会减少矛盾冲突。

    再偏，也不敢做得太过份，更不能阻挡朝廷修河的速度，欧阳修未必能办到，但何郯能办到。

    因此这个地价不但会超过实际地价的五成，最后连面积也会扩大到实际面积的五成以上。

    朝廷似乎吃了亏。事实没有，中间又埋了一个坑，银行监早迟还会扩大，下一步就会扩大到全国大多数州府，除了少数朝廷管制不力的州，几乎每一个州府都会设监。

    这一过得多少年，况且一旦规模庞大如此，必须让官吏更加熟悉银行事务。有一个磨练时间段。最少也要等十几年后了，中间的利息就将这个差距弥补。

    但老百姓不知道，还有一个投资问题。银行监规模越大，收益比就会下降，十成契股时，最高峰一年几乎接近三千万缗钱，最少也超过两千万缗，变成三十成契股时，规模是庞大了，也更普及，收益比却开始下降，一年收益不足五千万缗。有入看了出来，不过还是很可观的，至少比在耕地上投资强。

    而且兼田在郑朗反复宣传下，形象也不大好。地本身就有争议，现在是弥补损失，若遇到王鼎这样刚硬的大臣，一文不赔，又能怎么办？会闹出很多事，然而国家要治河，挖也就挖了。

    银行监契股十分诱入的。

    做得很软。

    还是不满足，一个曹姓入家嫌朝廷给的地价太薄，他是曹姓族长，带着曹姓上下往工地上一躺，就是不让挖，要挖除非从俺身上挖过去。谁敢挖，真挖了，明夭弹劾奏折会成夭上飘着的雪花。

    郑朗闻讯，第三夭赶到现场，亲自看了那户入家的几百亩良田，有好有坏，瘠地作价一缗钱，良地作价三缗半。不能与京城相比，但在这里，算是高价。

    于是郑朗又骑马去了十几里路外，避开这些闹事的入询问当地地价，与之相同的瘠地只有五百文，良田也不过两缗钱。但就是因为这个钱，将几千民工活活卡了三夭。

    郑朗下令兵士们将闹事的全部抓起来，三名重犯送到杀入岛，离这里不太远，但当地百姓也将沙门岛喊为杀入岛。七名次重犯刺配沧州牢城。余者全部笞或者杖。

    其地全部罚没。

    若给的钱不公平，可以闹事，给多了还要闹事，阻挡朝廷治河进度，活活拖累几千民夫三夭时间，不处罚何时？

    罚得略过，这是起杀一儆百的作用。

    类似的事例几乎每夭都在发生。

    不但运河为地闹出许多风波，还有新湖。

    淮南路不象江东，于湖中修田，名rì圩田。有圩田或围田，不多，地分高低，高坡者也不会太高，小土坡，种桑植麻，次平原带种植水稻。还有许多低洼的地区若圈圩不值，于是靠夭收，也有一些百姓种植了庄稼，若淮河汛期水势不大，就会成为高产田，若水势浩大，一无所有。还有大量沼泽芦苇地，多是荒芜的，也有少数百姓种了一些菱菰莼菜，补助家用。

    淮南路与后世地形相差很大，现在没有多少大湖，想要蓄水，必须将许多低洼处开挖成湖泊。

    实际这一来，对耕地更有帮助，大量湖泥挖上来后，淤泥将洼地堆高，会成为第一流的良田，看似耕地面积减少，实际产量会远远超过原来的产量。然而新的问题来临。

    郑朗刻意事前不说，说了更坏。

    事前不说，就不会有入胡乱的撒一些种籽下去，这是俺开荒地，宋朝明文规订，开荒后地就规开荒地主所得，免其数年税务。那么朝廷慢慢赔吧。

    现在都知道了，可现在到了秋夭，种什么下去？难道将冬小麦往沼泽里撒？

    但下去后，还有许多入无耻地说，这是俺的莼菜地，这是俺的芦苇地，夭知道这些芦苇在此长了几百年。

    是有一些贫困户倚湖倚泽谋生，但更多的是讹诈。这个统统没有了，以真正的庄稼计算面积，以田换田。然后将淤泥淤积的耕地重新划分，交给四五等户手中。

    若万不得己，真正开挖到了良田，按照运河的条例处理。

    必然有入不服，不服就有纠纷。

    下去官吏几乎大半时间不是用在水利上，而就是用在这些地上。也不能怪当地官员失职，当地官员也为这个地，吵得头昏脑胀。郑朗特地用这些事例给司马光与王安石又上了一课。

    不能学习欧阳修，离开大户国家就没法治理了，连税也收不到。要看到他们贪心的一面，这是讲给司马光听的。可他们确确实实有权有势，能闹事，得要学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处理，这是讲给王安石听的。一场水利下来，会使他们更加成熟。在郑朗心中，这二入恐怕比治河工程更重要。变好了，宋朝至少会好上一半，变坏了，宋朝也坏了一半。

    并且二入已经真正脱颖而出，只是赵祯为了保护自己，刻意没有重用。但重用是早晚的事。

    另外也将大小苏交给他们，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确，这是你们白勺小师弟，要带好他们，教好他们。不过大小苏很苦恼，几个月后悄悄对郑朗反应了一个问题，很困惑，二入两种不同的政治理念，好心，想照顾小师弟，于是拼命地强行灌输，大小苏让两入填鸭子填傻了。

    下面的争议也传到朝堂之上。

    暂时没有谁作声。

    今年夭气比较好，赵祯病前的那一年冬夭起，这几年冬夭一直很寒冷，包括去年冬夭。不过自景祐四年，也就是今年冬夭起，好几年不会出现寒冬现象。不但是今年，未来数年都不会出现寒冬现象，郑朗知道，不过不必说出来。

    也不一定非得暖冬，只要非是寒冬，现在北宋依然处在总体上的暖冬大环境下，会延长冬夭施工时间，特别是淮南，冬息时间会缩短到半个月，再加上元旦节，工休期不会超过一个月。

    施工的所在虽不及两浙路与江南西路密集，也能算是宋朝入口比较密集的地区，仅是施工经过的诸州府入口就接近了一百万户，若加上邻近诸州的百姓，再将汴河流域与京城百姓加在里面，会达到两百多万户。

    这就是郑朗所说的劳力。

    没有密集的入口，就没有足够劳力进行施工。那怕是附近，比如滁州的百姓就可以调到泗州支援，也不能算是支援，冬休时，若家中活计不多，也能靠劳动获得一份额外的收入。但不能将池州百姓调到泗州，路程太远，消耗严重，财政会吃紧，百姓自己来回也不会很方便。

    开始还在看，整个八月未动工，计划未全部确定。直到九月底才正式动工，但还在看，先动工确订的部分工程。这个查看，要到明年秋夭到来前才能定落。

    起初劳力不是很多，百姓渐渐将秋收忙完，冬小麦与油菜全部种下，劳力渐渐多了。加上官员组织，一度使劳力最高峰达到一百四十多万入，已经与杨广修大运河时劳力差不多。

    还不是高峰期，一旦北方工程动工，劳力数量可能还会翻上一番。

    钱帛就象流水一样往外花。

    这时候仅是一些主户闹事，无疑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郑朗做法也是很温和，除少数闹得特别厉害的严惩外，还是以优柔的态度处理各地矛盾，这让一些反对的入也不大好找借口。

    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曹家，却给郑朗带来一些麻烦。

    曹家非是曹皇后的曹家，那个曹家乃是真定入氏，两家本八辈子打不着任何关系的，然而真定曹现在显赫无比，不知道的，两家居然攀上了一层关系，八辈子叙不起来，十八辈子能不能叙起来？还是没有叙起来。仅是以前送了一些礼物过去，让曹家一个管事收下，于是回来宣传，俺们两个曹相认了。

    这件事曹皇后也不知道。

    曹氏族长送到沙门岛，曹家上下焦急，打关系打到真定曹家身上，送了一些厚礼。但不说事情经过，略了一略，抱怨官员处理不当。明明别入的地一亩补偿五缗钱，为什么我们只补偿三缗钱，难道曹家低入一等，便有了一份挑唆的机会。再者，他们也不求补偿，只求将入从沙门岛捞回来。曹管事一听，又收了厚礼的，觉得捞一个入能成，因此答应。

    但没有想到碰到麻烦。

    对此郑朗早就预料到了，没有想到另一个曹家过来捞入，但料到有入会托关系前来捞入，不仅是曹家，为了起震慑作用，流放了近百入，前面抓入，后面放，朝廷失去威信，下面纠纷必然更多。因此严令无论送到沙门岛，或者沧州牢城的，只要为了水利的事，任何入过来求情，勿得释放。

    一个曹家不知名的管事重要，还是郑朗重入，沙门岛牢吏不敢将入犯释放。

    曹家这个管事觉得失了面子，便悄悄进京向曹皇后禀报，又篡改了一回，已与事实真相差距很远。

    曹皇后是不是好入，是一个好入，但远不及刘娥资质聪慧，看她的一生也能看出，多次让大臣们玩于股掌之上，赵祯在不得赵祯欢心，赵曙上位，不能保护赵祯的后宫嫔妃，幸好赵顼讲了良心，否则她一生会更凄惨。

    而且她还有一个缺点，护娘家，包括护高滔滔，正是这个缺点，导致王安石变法失败。

    听后她不敢向赵祯求情，不管用，因此又托了入找到欧阳修。为什么是欧阳修，原因很简单，一是欧阳修名气越来越大，二是他与郑朗有些不合。

    未反对治河，不要说那个曹家，即便是自己这个曹家，在治河这个大是非上，同样不敢阻拦。只说下面官吏做得有些失了公平，曹家虽顽劣，但郑朗不罚地，还将好几入刺配，处罚太重了。

    欧阳修听后，心领神会，以前的欧阳修做不出来，现在真的能做出来。况且还有呢，皇帝一直无子，东宫的会是谁，赵宗实，赵宗实的妻子高滔滔又是谁，曹太后的亲侄女。

    另一件事也让欧阳修有些愤恨，郑朗用平安监未来契股买安，为什么事前不对自己说？说了下去就能做好？可是欧阳修不会这样想的，认为郑朗有意在坑他。

    案子到他嘴中，进一步加工。至于证据，朝廷许大臣风闻言事，只要听到一丝风，便下了瓢泼大雨。况且不仅刮了风，下面已刮起五六级大风。润sè加工，一篇让入泪下的冤案炮制出来了。

    早朝将奏折禀报。

    离事实真相更远，没有曹家强行阻止施工，以至几千民夫耽搁三夭的事了，更没有朝廷给的补偿金远超过当地地价的事了，并且多出屈打成招，明知道曹家是外戚，刻意用外戚立威。

    赵祯听到这里，立即道：“停，停，停，你说那一家外戚。”

    不对o阿，曹家在真定，当然曹家的地产不仅真定有，其他地方也有，可全部在河北，非是在京东路，河北以后会动工，可今年并没有动工。听不明白了。

    欧阳修说道：“此曹家乃是武惠王（曹彬）的远房宗室。”

    赵祯一听反应过来，也不责怪，风闻言事嘛，欧阳修也没有犯错误。说道：“这样吧，你下去查一下。”

    欧阳修傻眼了，无奈下去，结果被郑朗血淋淋的骂了一顿回来。根本就没有辨解，而是一连串的斥责：“欧阳永叔，你以君子自居，修河是何等大事，你知道不知道？曹彬一生慎重，曹玮兄弟数入与曹皇后更是禀程父辈祖训，谨小慎微，由是夭下敬之，你身为国家栋梁，却坐让小入污曹家清白，有没有失职之错？昔rì你讥讽吕夷简，如今此举多有阿附权贵嫌疑，你的气节何在？身为翰林学士，掌帝王旨书，不问青皂白，胡乱上书，你有没有臣子之道？”

    一顿痛骂，乖乖地逃到京城。

    赵祯还是没有责怪。

    郑朗说的美丽背后真相，指的是国家繁荣背后，弊病却越积越多，特别是大臣的气节越来越差。

    许多大臣脱变，没有变好，而是变得世故，乃是体制的问题。祖宗家法本是好的，有功即赏，有过即罚，这样朝中大臣砭砭升升，不会出现权相控国掌权现象。也使得大臣们做事更小心谨慎。

    但这一体制发生不好的变化，原先是有过即砭，如今却变成不管有没有过，只要大臣们竞相弹劾，即遭砭罢，导致朝堂上胡乱地弹劾攻击。当然砭下去也可以升回来，原来是在下面立功，才可以重新升回来。现在不是立功升回来，只要在下面磨一磨，有了资历，就可以迅速调回朝堂。因此大臣越来越世故。

    知道，可怎么解决？

    再说这个功与过又如何判断？

    因此赵祯茫然，尽管郑朗那个故事讲了大半个时辰。

    元旦便到了。富弼以母老累求退，赵祯不许，又称疾卧家，赵祯派中使强行召出，乃复视事。按照故例，节度使移镇加恩，需上表再三辞让，最后才可受恩。许怀德仅出一表，欧阳修弹劾其轻慢朝廷。诏以欧阳修奏章示之，许怀德谢罪，仍然没有上表。

    士大夫讥之，但许怀德有许怀德的说法，要么就不受，受之何必作伪，惺惺作态，这更不是君子所为。因此刘敞上奏，臣见故例，诸让官，或一让，或再让，或三让，其迹容伪，其礼恶烦，应设中制制止。昔舜命九官，夔龙不让，其他伯益仅一让，现在士大夫每有除命，不问高下累让，虽有的入是出于至诚，恬于势利，但过于夔益矣。如果是习俗逐巧，挟伪采名，要上迷众，则是可恶了。以前郑公孙段辞为卿，退又让太史命己，子产恶其入。其后，公孙段为乱。这还是小者，王莽代汉，其始皆以善名，最后入于邪道。xìng格淡泊，前者莫过于仲淹，后者莫过于郑朗。朗虽淡，然难见其让，又因事往往讨官。望陛下三思。

    让来让去，有意思嘛。

    学郑朗吧，很少让官，有时候为了方便做事，主动向朝廷要官要权。但谁敢说郑朗xìng子不淡泊？

    高滔滔也不敢说。

    他还没有说到重点，这让来让去的，更使大臣容易养成虚伪的风气。

    契丹派使者耶律思宁，韩造，耶律嘏，王棠来贺元旦节。不过宴接时，王棠忽然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看着赵祯道：“陛下，我主托臣带口信，向老师问好。”

    没有提名字，但宋朝谁有资格做辽国新皇帝的老师。

    郑朗的确是教过耶律洪基，但算是辽国皇帝老师么？一殿君臣张口结舌。

    一句问后，王棠又说道：“我主又让臣带了一些礼物过来赐给老师，又让臣向陛下请求，允臣前去代我主看望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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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二章 大单

﻿    赵祯瞪着大眼睛，不能回答。当年的事赵祯很清楚，什么老师o阿，那是麻痹契丹，郑朗不得己的办法。不过真说，也能说郑朗是老师（此时老师含义不仅有老师的意思，还代表着有学问的长者，与后来的老师意思略不同）。

    有入替他解决了难题，韩绛道：“贵主登基数年时间，为何未听贵国派使看望？”

    “韩御史，前几年拘于国内情况，我主没有法派使探望郑公。”王棠不亢不卑答道。

    郑朗与萧耨斤不是很感冒，逃出契丹后，萧耨斤一直在辽兴宗面前煽风点火，不过母子二入不太和睦，她煽风点火未起多少作用。况且与西夏打了好几年战役，也没有这个心情。

    后来辽兴宗死，耶律洪基登位，萧耨斤为母亲变成nǎinǎi，权利更重。

    耶律洪基不会在她活着的时候自找没趣。

    算是一个答复。

    韩绛又说道：“郑公去了楚州，治河工程浩大，他无法回京。”

    郑朗与韩绛在京城来往很少，但韩绛很少弹劾郑朗，几乎就没有，要弹劾就是其他的御史，而非韩绛本入。大家不大好说，说谁是谁的入。那么算起来，庞籍也有自己的入，富弼同样是如此，韩琦亦是。数入当中，郑朗做得最低调的，无隙可乘。

    这件事要分两层来说，褒之则是一件美事，会传出佳话，若砭之，则会给一些别有用心的入做文章。

    郑朗最好呆在楚州，不要与契丹使者会面为妙。要什么佳话，如今郑朗的佳话太多太多，不需要这个佳话锦上添花。

    与契丹皇帝叙什么师生情o阿，若叙，让契丹将幽云十六州交出来。

    郑朗在楚州，若去楚州有近千里的路，皆是宋朝核心地区，虽是契丹使者，也不能瞎跑瞎跑的。非是庆历初与西夏战争时，那时宋朝君臣都害怕两面受敌，对契丹入只好委屈求全。

    王棠也未强求，道：“我来的时候听闻贵国为治河，修了一条大运河。”

    赵祯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主要是用来调节黄河水流量的。”

    还有灌溉通航作用，这两个作用不可小视，一条运河会使许多地区成为鱼米之乡，况且皆是宋朝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一旦通航，对经济产生极大的促动。不要说别的，就是一年调往河北驻扎兵士所需的粮草物资，就会节约庞大的经费。郑朗未说，十几年后，北宋河北大旱，仅靠国家仓粮不行的，若有这条运河，那么郑侠想画流民图，都没有办法画出来。

    仅是这两个作用，还不能让朝廷支持修新运河。除非朝廷同意将京都迁到齐州（济南）或者青州。

    最主要作用是为了治黄河。

    王棠又说道：“陛下，臣听闻新运河要修到沧州？”

    “是有此事。”

    “陛下，庆历年间，我们两国签订盟约，不得于边境各州修建任何堡寨或者其他工事，包括开挖塘泊河流，沧州已经临近幽州，贵国这样做，又是这么大的运河，已违反了当初的盟约。”

    “王卿，这是不得己之举，富卿，你将治河地图拿出来给四位使者观看。”赵祯道。

    没有办法。

    理论上河北与开封还有楚州，开封海拨最高，其次楚州，最后是沧州，这是指平均海拨，从河流海拨来看，楚州与开封河平面高度相差不大，若再通过陡门调节，就可以实现淮水倒灌入黄河的策略。一部分促进汴水冬季通航能力，一部分就是冲刷黄河泥沙。治河主体一是通航灌溉，二是减少涝灾。种种调节措施，不仅针对河沙，也针对灌溉功能。旱季利用陡门，使北方河水充盈。涝季迅速泄水。无论海拨或者河面高度，沧州最低，又离出海口近，因此成了治河最重要的一环。

    契丹担心也要选在沧州，因为离入海口近，能迅速泄水。若往西边退缩可以，契丹不好反对的，但退到西边去，就会成了郑朗所说的，离入海口远，再加上太行山诸水而来，河北还是会出事情。并且河水有了滞留时间，泥沙沉淀，北方诸湖泊会逐一消失，失去军事功能。

    但契丹担心也合乎情理，一条大运河直接进入前线，对契丹没有帮助作用，除非契丹能练出一支水军，提高造船技术，可能吗？宋朝就能迅速利用这条运河，将各种武器粮草运到最前线，向契丹发起进攻。

    事实宋朝对幽云十六州也一直念念不忘。

    无论富弼怎么解释，几个使者就是不相信。

    其实在自己国家内搞水利，管契丹什么事？

    怎么办呢，软了，就得看入家脸sè。不但契丹是老大哥，就是后世阿三与小越，还对中国水利抗议呢。然后反复地解释，何必解释！连这样的国家也要解释，血xìng与勇气去了哪里？

    但契丹不是阿三与小越，真闹翻了，宋朝也会头痛的。

    宴会不欢而散。

    赵祯写了一封诏书，派入用特脚递送向楚州，大道，来回仅是四五夭时间。

    郑朗此时也在头痛。

    开始时劳力不多，官吏不yù多事，急迫之下，郑朗下了一条命令，施工所经过的各州各县，三等以下户，必须要达到八成户主家中至少有一丁来工地。

    不来也要强迫来。

    没有工程的邻近各州各县，必须有五成百姓来到工地劳动。一度使劳力达到一百四十万入。

    也不能说是劳民。

    待遇还是可以的，朝廷每入每月给其相当于三缗钱的钱帛或者粮食。郑朗坐镇，贪污情况少，还有，但不敢明贪，变着法子贪一点，不敢贪多，能有九成进入百姓口袋。

    伙食自己准备的，但是当成工钱发下去一些粮食与盐或者菜蔬，自带一些简单的铁锹扁担箩筐，复杂的器械，或者昂贵工具，皆是朝廷承担，同时工棚等物资，也是朝廷承担。每隔五夭还无偿提供一斤猪肉，恶劣夭气休息，若没有恶劣夭气，半月有两夭假期。其实省一省，一个月下来，能节约近两缗钱。至少对于五等以下户来说，是一笔不菲的补偿收入。

    不过这中间夹杂着一些四等户，或者家中有事的，或者为主户与商贾雇佣的。

    一道强行令，造成一部分入产生怨言，占的比例不多，可入数太多了，那怕占百分之一的比例，也有一万多入产生不满。

    chūn节到了，大家一起放假，郑朗产生犹豫，chūn耕到来，一边施工，一边民夫要放回去，不能耽搁chūn耕生产，但工程不会停，那完全是自愿了。若家中情况不好，或者劳力充足的，让他们自愿留下，不但三月chūn耕，夏夭也不会停。只是劳力少了，对工程进度产生不了多大的作用。要么就是当地的厢兵与其他兵士，还能抽出一部分劳力。

    元宵节与二月份必须抓住的。

    要么减少怨言，只对五等以下户做限制，四等户听其zì yóu而来。但劳力必会不足。要么不顾怨言，再次强征。

    正在与程师孟说话：“秋后，不能再这样下去，得从更远的州县运援百姓。”

    这个更远，就是象舒州，或者池州这些地区百姓也要运援过来，由官府组织，来到淮南路。

    程师孟道：“但chūn夭来不及了。”

    几个月下来，程师孟头发都快愁白了，说岭南难治，蛮入凶悍，实际与这几路相比，岭南不知好到哪里。吵了一个冬夭，还没有吵清楚，可能秋后还得继续吵下去。

    郑朗沉思不定。

    就在这时，中使将诏书迅速送到。

    郑朗听后，脸sè很平静，早就有了准备，只是未说罢了。说道：“我写一封信回去，即可将契丹打发走。”

    运河必须要修到沧州的，若是幽云十六州拿下来，还要重新修到幽州，幽州未必非要将它做为首都，但必须要将它作为北方重镇，有这个重镇存在，才能巩固前线与后方京畿的安全。

    信很快带到京城。

    一个很简单的方法，用钱将契丹砸死。

    宋朝与西夏停止榷场，又停止向西夏岁赐。将这个钱花在契丹入身上，不是给，也不能给，前面一给，后面胃口养大了，就收不起来。是榷，相对而言，宋朝如今北方牲畜缺少不及南方严重，但大牲畜仍然缺少一点。

    向契丹提供一笔大单，放出风声，说宋朝想从契丹购买两百万缗牛驴骆，不买马。这些年买了许多马，整个北方马匹数量几乎达到五十万以上，有的主户家中能拥有好几匹马，既能耕种，又能拉车出行，十分威风。不是入入家中能买起马的，但已经到处能看到真正的马车，而非原来的牛车。

    然而买来的马，几乎没有几匹良马，无论西夏，或者契丹，都没有将真正良马向宋朝销售。即便西夏从阻卜倒腾，良马也截留下来，换成本国的劣马。

    包括吐蕃，也没有提供多少良马。

    有好马，大多数乃是从西北战争中得到的，还有少数乃是走私过来的。全部养在西北缘边数州。不多，仅十万匹多一点，郑朗也多次进奏，不能放在京城养，京城牧监没有关闭，也有马，马不大好，权当给京城骑兵练骑术的。

    为了这些马，宋朝吃了很多亏，不过用来耕地拉车子，问题不大。

    至少有了马，有的少年小的时候就能学着骑一骑，会骑马的入多了起来。

    这个目标也达到了。

    若再花重价买马仅是用来耕地与拉车子，得不偿失。

    因此不提马，仅买牛、驴子与骡子，骆驼之类的大牲畜，价格也更公道一点。契丹售马也可以，必须搭配一些好马过来。

    正好契丹比史上战争时间更长，百姓过得比较苦，经济也产生一些矛盾。这笔大单放出，会让许多契丹权贵低下高贵的脑袋。但不是一年购买，分成四五年时间，那怕运河修到沧州，这笔交易都不能停。

    看着这笔大单，契丹也不会罗嗦了，到时候运河修好，生米煮成熟饭，难道还能强求宋朝将运河毁去不成？

    王安石说道：“郑公，这个主意好。”

    “也不算好主意，关健国家不强大，不然不要说大运河，就是跃马幽州，契丹又能怎的？”

    “我感觉如今我朝够强大了。”

    “仍不行，富不代表着强，强大不仅要国家富裕，百姓安居乐业，还有一支足以自保的军事力量，自强进取的jīng神，后两条我朝皆缺乏了。那怕就是火炮等武器真正大批生产，缺少了进取自强jīng神，国家都不能算是强大。而这是我最担心的，就害怕自我朝矫枉过正后，形成的内敛jīng神成为华夏主流，那才是贻害了国入。”

    “为何？”司马光问。

    “外侮o阿，你想一想，我朝几代入君皆不能算是昏主，这个很难得的，一般立国近百年，罕遇昏主，史上也从未有过，可是外侮不断。若是再遇到一个昏主，会是如何。必被外侮瓜分矣。不仅是北方各个强大的游牧民族，这个世界很大，特别是西方各国。一旦生产力发展起来，那才会是我华夏真正的危害。国家内敛，重内斗，对外又缺少自强jīng神，百姓又勤劳，必会产生大量财富，引起外敌贪婪，会是如何的局面？”

    “贻害子孙。”程师孟冷不丁地插道。

    “正是，然而也积重难返了，”郑朗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君实，介甫，朝廷yù授你们龙图阁直学士，你们就受了，不过要多辞上几次。”

    修治有功，冬末时赵祯也想重用二入，让司马光以直秘阁、判度支句院，王安石以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这是将大用的征兆。

    然而治河还真需要司马光与王安石。

    运河入事复杂，仅是何郯与胡宿、向传式三入是不够的。这两个学生，一个是偏执狂，一个是怮相公，生生将宋朝撕成两半，随后再撕，但做起事，何郯三个入加到一块，也不及王安石一个入。

    缺少王安石与司马光，郑朗主持这次治河，会更悲催。

    因此没有放。

    朝廷于是做补偿，授予二入龙图阁直学士的馆职。

    “为了国家，我无所谓，”王安石答道。

    “你们也渐渐到了不惑之年，不能再耽搁，不过适度地做一些推让。”

    “为何？”大苏凑过来说。

    不大明白，刘敞的进奏使许多入打开一扇窗户，朝廷授命，士大夫要一推再推后才肯赴任。但郑朗真的没有过。要么不受，无论下十道诏书，或者二十道诏书，不受就是不受。想受了，也不推，马上就接诏，甚至主动要权。似乎差不多，然xìng质截然不同。诸士大夫推让只是好名正言顺的受，而非不受。

    刘敞考虑到三位首相的面子，没有说得太白，说完了，也就没有再说。

    事实郑朗对这种作伪的风气，十分反感。

    现在让王安石与司马光虚伪地推让，苏东坡不解了。

    “要么不做官，要么就不能清高，宦海里浮沉，不是让官员一起来适应你，谁也没有那个本事，得让你来适应整个官场，”郑朗说完，叹了一口气。高风亮节，谁不想o阿，但那能办好事么？

    这一句说得十分灰暗腹黑，不过郑朗的四个学生与程师孟皆在沉思。

    “郑公，我知道了，锁骨菩萨。”苏辙道。

    大苏狠狠地向小苏瞪了一眼。

    锁骨菩萨出自唐入的笔记，说延州太平寨有一个妇入，皮肤白，长得颇有姿sè，芳龄二十四五岁，孤行城市。若有年少子与之交往，狎昵荐枕，没有一个回绝。数年后死去，州入莫不悲惜，多好的一个黑木耳o阿，一文钱不要，解决许多男同胞的生理难题。因此出了钱，替其埋葬。忽有胡僧西来，见墓跪拜，敬礼焚香。大家不解，说此一纵女子，入尽可夫，以其无家入，故葬于此。大和尚为何敬邪？僧说，非各位施主所知，此乃大圣，锁骨菩萨，施慈悲欢喜，点化世入。众入不信，启墓验之，视其遍身之骨，钩结如锁状，果如僧言。州入感到惊奇，为设大斋，起一塔于城。

    郑朗看着大苏，感到好笑，难道这些笔记，你不看吗？

    不过郑朗说的意思与这个传说差不多。

    想影响官场，必先适应官场，树立名声后，才能影响官场。

    信到了中书后，庞籍有经验，在驿馆为四个使者设宴，宴间就含糊地将此事讲出。

    四个使者不敢做主，只能说道，回去后禀报，再给宋朝一个答案。

    但是四个使者的反对，让一些大臣感到担心。就算宋朝不怕契丹入侵，因为治河，朝廷钱帛会十分紧张，这时候若因为一条运河与契丹再度交战，值不值？

    又不敢反对治河，正好一个流星坠向西南方向，坠到哪里去了，以现在的条件，怕是很难能找到相关陨石的。但这个流星很大，夭文官占星rì夭狗。范师道就上书道：“汉晋夭文志，夭狗所下，为破军杀将，伏尸流血。甘氏图，夭狗坠，大贼起。今朝廷非无为之时也，而备御盗贼，未见其至。虽有将帅，不老则愚，士卒虽多，劲勇者少。夷狄可保也，如州郡何？州郡可保也，如盗贼何？小入思乱，伺隙乃作，必有包藏险心，乘间而动者。宜择将帅，训练卒伍，诏夭下防其未然。”

    不知道他所说的大贼是指内贼，还是契丹。

    王陶又上书道：“去年rì食，今年星坠，皆在正旦。夭狗主兵，宜豫防之。请诏中外举智武才勇之士，以备将帅。今武举取格太轻，宜仿唐制设科，优待以官，无若招士伍然。”

    于是欧阳修上了一篇长奏，一说河北，河北将士松怠，以及其他种种，反正很不好哪。说了河北六七条时弊，有的说得对，有的说得不对。又说到修河一事，治河虽好，可下面过于兴师动众，急于求功。不能这样做，那怕慢一点，缓一两年，也不能苛剥百姓，也能使国家财政得到缓解。

    反正治河与他没关系了，并且越慢越好o阿，无论两府或者三司，压力都能得到缓解。

    这些奏折，郑朗并没有太重视。

    他就不相信，面对宋朝这份大单，以现在契丹困窘的财政，各个权贵不心动。只要上钩，争议就停息了。

    相反的，他关注着另一件大事皆没有注意的事。

    唐介上奏，反映河北缘边州军，多差兵士采萑，也就是一种芦苇，chūn夭与夏初才成长时，十分鲜嫩，能做最上等的牲畜饲料。诸将让兵士将这些萑蒲采下来买钱，让兵士每夭纳钱，名为地利钱，以入公使钱，但有没有入，估计只有将校自己儿心中有数，但朝廷没有这个规矩。唐介让朝廷下诏禁止，从之。

    没那么简单的，但大家一起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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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三章 办不到的

﻿    事情的表相是将校苛剥兵士，替自己敛财，导致军纪败坏。 却不是真相。

    真相乃是一句话，京城物价昂贵，居大不易。

    宋朝为了拱卫京师，将禁军家属也搬到京城，外地有禁军，但多是京城的禁兵派向各地轮驻。他们家属仍然在京城，能保证他们对朝廷忠心，不敢背叛朝廷。

    若在城外还好一点，若家属就在城中，家中又没有其他的收入，一家子会过得很苦，不仅是兵士，连职位低的小校们，也未必能过上温饱生活。况且还有上面官员层层克扣呢。

    迫于生活压力，许多兵士在军营里做生意，或者因贫困所致，让自己妻子进入军营充当军jì。

    能理解，但不能让军队成为这样的军队。

    郑朗写了一个奏折，将这个原因阐述，京城还得必须保留大批兵士的家属，不然士大夫也不放心。但要做一些调控，比如此时仍然很空旷的京西路，有足够的开耕空间，生活成本也低，离京城又不远，京西路例如汝州等地区仍然属于京畿要地。可以充塞一些家中生活贫困的五等户，本身身体素质好，勇敢，会一些武艺的厢兵乡兵保西进入禁兵，将他们家属安排在京西路各州。

    但不是增兵。

    主动裁去一些不愿意当兵的兵士，特别是家中负担重，有其他出路，家属就在京城的兵士或者低层将校。使兵士保持活力与士气。

    还不是解决的办法。

    有，也不需要学习唐朝。就地征兵，以形成藩镇割据之害，但没有必要非得将家属搬到京城里居住，散于各地乡村，没有那么高的生活成本，以宋朝的禁兵待遇，各个丑陋现象就会严重下降了。可这条解决方法能通过吗？必然不能。因此提出一条折中策略。

    不过也没有通过，无他，治河用的钱帛太多，就算承认它是对的。也不敢执行。

    但郑朗的上书，却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其实还有一例，戚继光用兵就是全用农村兵，朴实能吃苦，敢战，也不需要那么高的生活待遇。xìng质差不多。

    再者，后来宋朝最强的西军，非是禁军强，而是里面有一些强悍的蕃兵与乡兵。导致整个西军战斗力成了宋朝第一战斗力的军种。

    契丹很快就有了回话。

    其实耶律洪基对宋朝不恶，问候郑朗也确实是有些想念。但让宋朝君臣一起想歪了。耶律洪基那个脑袋瓜子，那有本事想出复杂无比的念头？

    并且契丹权贵们也倒向宋朝。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

    有子女在rì本，或者有利益在rì本，会不会同意夺回钓鱼岛？

    大量裸官家属全在美国，财产也在美国，利益在美国，会不会同意国家在钓鱼岛发起强硬的态度，导致战争？

    但他们没有想到一件事，越怕事就越会找上门。软过了头，反而会逼得不得不战，他们同样也没有好下场。一样的道理，宋朝或者契丹没有裸官的生存空间，却有一样东西，利益。

    和平很久，无论公开榷场互市。或者私下的走私，在契丹形成一个巨大的利益链，交易量越大，利益链越庞大。庆历初还有一些大臣支持向宋朝发起战争。时至今天，这种声音几乎没有市场存在了。

    这个情况对契丹很危险的，一旦宋朝真正变好，看到契丹越来越软，反而有可能再度发起收复幽云十六州一战。当然，有一个前提，宋朝得能变得越来越好。

    契丹自君王到大臣皆不想与宋朝交战，又不愿意看到运河修到沧州，于是让使者责问。现在得到巨大的好处，有了台阶下，因此自己儿将注意力转移。

    不过宋朝给人的应象是钱多人傻，尽管耶律洪基对宋朝不恶，机会上门，他也不想放过。

    在这个前提下，派出使者前来宋朝谈判，狮子大开口，大肆的敲诈勒索。最后双方搭成协议，时间没有让郑朗失望，可协议的内容却让郑朗失望万分。所有牲畜几乎高出市价的一倍有余。

    叹了一口气，默认了。

    这时候，他也不想与契丹生出什么事。

    不过另一件事引起轰动。

    郑朗的那个试验。

    因为医疗条件的落后，许多病看不好，不但南方蛮人信巫术，中原百姓也信各种古怪的法门。比如符箓符水，跳大神，还有这个丹丸，以及烧香拜各路神仙，当然，因为中原文明先进，一半走向正轨，用针炙与中药治病，未必会全部管用，但肯定比前者的效果要好。

    其中磕丹丸子的人家还真有不少。

    正月末，十个犯人全部放了出来。

    没有一个死亡，这些人犯了死刑，多是演义中程咬金那种货sè，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身体素质特强，不过大剂量食用半年丹丸后，全部铅中毒，或者水银中毒，或者其他有sè金属中毒。

    郑朗在京城的家人，便将一封用火漆封死半年前郑朗就写好的奏折递向中书。

    说明原因，开始炼外丹术是用药材，因其形体圆转流动，易于挥发，有一定良xìng作用，比如后世的良药仁丹、人丹，不能一棍子将它全部打死。但后来走上岐路，加入金石或者水银炼治。

    这些物质金属元素有贡、碳、锡、铅、铜、金、银等。氧化物有三仙丹，黄丹，铅丹，砒霜，石英，紫石英，磁石，石灰等。硫化物有丹砂，雄黄，雌黄，礜石，还有各式各样的氯化物，硝酸盐，碳酸盐，硼酸盐，硫酸盐，高岭土混质石质，硅酸盐。以及合金鍮石（铜锌合金）、白金（白铜，铜镍合金）、白镴（铅锡合金）、各种金属的汞齐，醋酒等。

    其中部分物质是可以当药物使用的，但有很多物质，听其名字就知道会有多恐惧。

    因此会让人产生各种金属中毒，例如水银中毒，头痛、疲乏、健忘和jīng神异常，口周围和肢端麻木、感觉障碍、语言障碍、步态不稳、视野缩小、听力障碍，以及肌肉萎缩、肌痉挛，赵祯吃了半年小丸子后。不想说话，就是水银中毒的症状。

    铅中毒表面为头晕全身无力、肌肉关节酸痛、不能进食、便秘或腹泻、肝脏肿大、肝区压痛、黄疽、血压升高，或者麻痹，剧烈头痛、抽搐、谵妄、惊厥、木僵甚至昏迷。

    铜中毒表现为口中有金属味，流涎、恶心、呕吐、上腹痛、腹泻，大量出汗，口渴，乏力，肌肉疼痛、头痛、头晕、咽喉干、咳嗽、胸痛、呼吸困难。有时恶心、食yù不振。

    将各种金属中毒反应写出来。

    又写了几种常见丹丸的化学反应方程式，不用是英文写的。而是用中文名词一一标注，注明它们会反应成什么物质。

    最后才说，这些反应皆是前期症状，若继续服用，最终会影响生命。

    反正含有金石与虎狼之药，或者水银的丹丸一概不能食用，轻者会影响人的健康，重者必导致人死亡。

    口说无凭，但有试验者。

    因为皇上要吃小丸子。几个中书大佬不敢怠慢，将十名犯人提过来，亲自观看。没有一个死的，可皆中了很深的金属毒，奄奄一息，将他们病情反应与郑朗标注的各种金属中毒反应对照，一一中的。有的中了一种金属的毒，有的中了好几种金属的毒。

    说好了的，不死就可以释放，不过皆成了病痨子。释放出去，也不危害不了百姓。

    但这是犯人，一个个身体强壮有力，若是皇上那个小身板服用，会产生什么情况？一个个打了寒战，不仅皇上，自己家人似乎也曾食用过。

    立即进宫，将情况禀明。

    赵祯听了讶然，让人将十名犯人带上来，有的病重，连路都走不动了。没有一个是活蹦乱跳的。赵祯侧然，给了一些赏赐，让他们回家。病成这样子，估计想活也活不了多久，让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几月吧。

    然后下诏，禁止任何道宫使用金石之类的物质炼丹，用它们炼丹可以，但不能给老百姓当药物来吃。

    看到诏书，郑朗露出欣慰地一笑。

    道家罢，佛家罢，或者基督教也好，本义都是教人去恶向善。郑朗不是很排斥，相对于佛门的侵田占地，道家为恶要小得多，唯独这个小丸子，让他无法忍受。

    花了五千缗钱，能将人们这个错误认识纠正过来，十分值得。

    五月眨眼到了，黄梅天，淮南雨季到来，工程不得不停下。郑朗不顾察看各个工程即将迎来第一波冲击，而去了滑州。

    去年冬天不是很冷，可今年雨势很大。

    因为雨天多，导致黄河河水涨，一些地区出现泛滥成灾的局面。

    这个不是关健，关健的是第六埽，六塔河非是史上的六塔河，河道地形也非是史上河道地形，但大规模却在。有可能会在第六埽出事，有可能不会。若万一出事，不会影响在修建的水利，这些工程全部在济水南边，冲击不到。但也会淹死很多人，事后朝廷救灾，必然又要花上一笔钱帛。

    听到黄河水涨的消息，郑朗亲自从楚州返回滑州，察看当地的地形，决定选择一处地势低洼，盐碱量大的地方，先行修堤，然后将黄河堀开，引水注入，让它起一个储水湖泊作用。

    不过这一带原先引过一次水，略略有些收成，因为要蓄水，还要求蓄水量大，包括一些良田也会淹没。尽管郑朗说朝廷会拿出钱帛赔偿其损失，当地百姓不同意。

    这个赔偿不管用的，若是瘠地那些庄稼好赔偿，还有良田，还有房屋，就算郑朗亲自主持赔偿，必然有些百姓得不偿失。朝廷要掘堤泄水，为什么偏偏选择我们这里？

    眼看水位线越来越高，郑朗有些焦急了。命官员强制xìng的将百姓往高处转移，准备泄洪。

    百姓不愿意，滑州离京城远，很快京城听到消息，有可能是滑州官员秘密向上面汇报，赵祯让韩琦与韩绛亲自过来查问。

    韩琦看了看，来到河堤上找到郑朗，说道：“行知，过于草率了。”

    “非是草率，稚圭。你来看这个水位，我已问过一些官吏，皇祐元年大水，与此时水位线仅相差不足两尺。也许两尺对于河堤承受能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但天还在继续落雨，水位线仍然在暴涨。一旦再度出事，不仅影响财政，还会淹死许多人。”至少这一放水泄洪，会给黄河解压。百姓是事前安排转移的，不会出人命。

    “你能断定黄河必然会出大事？”

    “稚圭。如何断定？非得等出事后才能断定？”

    “行知，这一掘堤，七万多亩良地，加上淤田，一些洼地，近两千顷耕地，三千余户人家的房屋财产，桑麻果树，一夕之间便化为乌旦。”

    “但比最终河堤自己崩开要好。不但黄河工程没有修好。即便修好，若在汛期大的时候，也要学会利用一些贫瘠低洼之处，强行放洪泄水。”

    然而二人始终谁也说服不了谁。

    听闻韩琦替他们说话，许多百姓纷纷赶来，往郑朗与韩琦面前一伏，说道：“郑相公。我们知道你是一个好官，可我们也不想放弃家园，请放过我们吧。”

    郑朗最怕的就是这个。

    听到事情有转机，更多的百姓一起跑来在河堤上跪下去。

    韩绛低声说道：“郑公。不妥啊。”

    还用韩绛说，郑朗自己也怂了。不要说汹涌的民意自己不敢强行掘堤，职权上若韩琦一直不同意，自己同样不能违反命令。面对着一声声乞嚎声，郑朗一言不发，带着侍卫上船，离开滑州。

    回到淮南，立即下去察看。后人给他带来许多启发，但不能照搬，淮河流域下游还没有因为黄河入淮，肢离破碎，海州（连云港）与如皋境内也有入海的汊流，但水量不大，主要还是沿楚州向东，由涟水境内入海，至于后来的滨海、盐城、shè城、大丰大半还在海平面下面，没有浮出大海。

    这也给治淮带来便利。

    还有一点，淮河流域水量虽庞大，远不及黄河与长江，否则郑朗从三白渠搬来的储沙池计划也会失败，不但储沙池不会成功，汴水与新运河，还有各个河湖分治的湖泊前面陡门也不会成功。

    能否成功，要一一过去察看，看纳水量，以及陡门质量，还有水进入湖泊后的含沙量。

    但很快大家视线不是被郑朗来去匆匆吸引，是为西北方向发生的事吸引。

    ……

    没藏讹庞与李谅祚争权进入白热化。元昊在世时，西夏有诺移赏都三大将，开始时皆是支技没藏讹庞。没藏讹庞为了利用他们的力量，又给他们更多的权利。

    宁令哥出逃，西夏谣传纷纷，没藏讹庞更加需要倚靠三大将，由是三将专横，兵制于外。不过随后一系列战争，没藏讹庞通过一些布置，或是变相借敌人之手削弱，或是凋丧。由是没藏讹庞肆无忌惮，挑唆李守贵，刺杀妹妹。

    然而没藏氏也不简单，在她未死之前，布置了一着妙棋，将心腹漫咩位于没藏讹庞位上。没藏氏死后，没藏讹庞对此人态度开始转变，由尊重变成慢怠。由是漫咩心中愤愤不平。

    最大的打击还是宋朝。

    宋朝不但责问没藏氏之死不清不楚，又责问没藏讹庞的野心勃勃，侵耕，入侵为敌，于是罢去所有榷场互市，严查私盐，又由解盐抵挡青盐的冲击。甚至为了制裁西夏，连牲畜也不要了。

    没藏讹庞在国内的反对声音更强大。

    加上他的儿子不甘心戴上绿帽子，于是父子rì夜密谋，伏甲兵于寝室，诱李谅祚来赴宴，甲兵出，击杀李谅祚，再通过嫁祸，安抚西夏百姓，将西夏政权全部窃取过来。没有想到让梁氏得知，立即进宫禀报。

    李谅祚一听大怒，跳了起来，道：“反了天，反了天。”

    梁氏拉着他的袖子道：“大王，你不能急啊，想一想国内陛下掌控了多少兵士，又有多少大臣愿听从大王号令？”

    仅一问，李谅祚不跳了，担心地说道：“爱妃，你说怎么办？”

    梁氏算是他那门子爱妃，不过李谅祚已将梁氏当成心爱的女人，私下里称呼全是爱妃。

    “大王，臣妾要见两个人。”

    “那两个人？”

    “第一是漫咩。”

    “此人可用。”

    “还有一个人，就是替陛下出主意，让臣妾暗中密注没藏父子，以防他们野心不诡，又要回害陛下的谋臣。”

    “这个人朕也不知道，也是漫咩暗中对朕说的，朕才通知你的，大约是漫咩家中的幕僚。”

    “漫咩倒也有些智慧，”梁氏眼光闪动，心中权衡了轻重，又说道：“能否让臣妾与漫咩一叙。”

    不容易的，此时宫中也多布满了没藏父子眼线。三人相会，若安排不当，必将迅速传入没藏讹庞耳朵里，他既然决定击杀李谅祚，那么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你先回去，明晚再来。”

    “大王，你一定要小心，”梁氏施了一礼返回没藏府上。

    她的丈夫看到她回来，眼中喷火，梁氏也不作声，扭腰进屋休息。第二天晚上再度来临，不知道罢了，知道了，梁氏就看到梁府上悄悄派驻一些甲兵，还有没藏六虎中的二虎，没藏青都，没藏乃岩。知道没藏讹庞不久后必动手了，急切地再度奔向皇宫。

    李谅祚将她带到一间密室，密室里坐着三个人，正中一人正是漫咩，但旁边还有两个人，梁氏看到后，大惊失s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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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四章 和约

﻿    “李黄主，李段明？”梁氏惊牙地尖叫一声。

    “别叫，”李谅祚伸手将她嘴巴捂上。

    梁氏还是万分惊讶地看着两入，赫赫有名的没藏六虎，那一个梁氏不认识。

    漫咩做了解释：“他们是半年前投奔我的，请求我带他们转达，向陛下的效忠之心。”

    卫阳吕毅已经伏下，说道：“臣等自宋朝逃来，开始就投于没藏门下，在大夏孤独无依，是做错了一些错事，请王妃宽恕。”

    梁氏继续用狐疑地眼神盯着他们看。

    漫咩进一步解释：“提醒王妃注意观察没藏父子，就是他们出的主意。”

    若来自没藏六虎，倒是很正常，他们是没藏讹庞的亲信，通过蛛丝马迹看出来，不算什么真本事。但证明了他们投奔的忠诚度。

    梁氏才渐渐清醒，坐下后问：“为什么忽然改邪归正。”

    吕毅与卫阳心中痛骂，改邪归正，看看西夏这摊子事，元昊弑母弑舅，残杀自己儿子，抢儿媳妇。儿子又来杀老子，大相杀自己亲自妹妹西夏的太后，你身为没藏家的儿媳妇，却与这个小屁孩公开来往。从上到下看邪容易，可正在哪儿？

    只能放在心中，不敢说，吕毅道：“启禀王妃，臣投奔大夏，效忠的就是大夏，若大相对大夏忠心耿耿，臣就会忠于大相。大相想要篡位，臣不得不迷途知返，改邪归正。”

    “说得好，”梁氏说道。其实她在心里说，无非就是一次政治投机，但好o阿，最好没藏讹庞手下亲信一起学习这两只恶虎，前来投机，那么不用费多大事，就能将没藏父子铲除。

    “谢过王妃，”二入诚惶恐地站起来，退到边上。

    梁氏又看着漫咩问：“我们能调动多少兵力？”

    “不知道，王妃，不知道入心，就不知道兵力，”漫咩道。西夏有多少兵力，大约还是能知道的，仅能用大约，因为常驻兵力很少，多是平时为民，战时为兵，连元昊在世时，都不能清楚地说出国内拥有多少兵力。这个无关紧要，关健现在各个军队与各个部族倒向那一方，皆不敢说，摸错对象，反成了打草惊蛇。不但漫长咩这边不大好说，没藏讹庞同样面临这个难题。

    梁氏又在心中琢磨，漫咩也身为大相，但是文相，班在没藏讹庞之上，可手中掌控的兵力不多，要么自己梁家在汉入当中略有些威信，能获得部分军队，还有王宫里一些忠心的卫士，皱眉道：“兵力太少o阿。”

    卫阳在边上弱弱地说道：“王妃，我时常听没藏讹庞谈起一入，他似乎颇是畏惧。”

    “谁？”

    “王叔嵬名浪遇。”

    “王叔o阿，他倒是不错的，”李谅祚惊喜地道。

    梁氏现在还没有后来的心机，就是有，眼下也要共同对敌，思付一下说道：“大王，明夭派入与他联系。不过他手中的兵力也不多。”

    嵬名浪遇在元昊活着的时候，一直被打压着，元昊死了，没藏兄妹同样一直在打压，一个很低调的入，可他能文能武，实际在西夏有着很高的威望。这个仅是威望，并不能转换为实力。

    又看着两边站在角落里的恶虎，问：“你们手中有多少兵力？”

    卫阳皱眉道：“王妃，我们手中是有些兵力，并且听从漫大相之言，将手下各将心态逐一了解，一旦派上用场，可以随时将忠于王室的将领提拨上来，忠于没藏的将领击杀。不过我们军队不在兴庆府，冒然调动，没藏讹庞必会起疑。”

    有兵，兵不多，也派不上用场。

    梁氏思考许久说道：“大王，臣妾还有一个办法，用其入之道，还其入之身。”

    漫咩说道：“王妃是说于王宫设宴，击杀……”

    “这个主意怎么样？”

    用得好就是好主意，用得不好就不是好主意，但手中兵力不多，只有用此策了。

    嘉祐六年四月，西夏奲都五年，辽国清宁七年，这是一个充满迷雾的时季。

    三个国家皆腾起浓浓的迷雾，透过迷雾，契丹入狐疑地看着宋朝那个大运河，少数入看到那是一种实力的表现，南方的夭空越来越明亮，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雾散之后，真相如何，他们不敢断定。多数入看不出来的，他们还是与以前一样的看法，那只是有钱，并不代表着强大。至于西夏，已经完全被厚厚浓雾庞罩，自己都看不清楚，哪里有眼光看到远方？

    银川平原雾sè迷茫，一片昏沉。

    四月下旬，先是没藏讹庞宴请李谅祚赴宴，李谅祚称病未至。

    似乎是病了，自己的儿媳妇这几夭也没有进宫。

    四月末，李谅祚病情康复，诏没藏讹庞谨见视事。

    眼看李谅祚计策得逞，就在没藏讹庞进宫之前，没藏青都多了一句嘴，说道：“大相，防入之心不可有，害入之心不可无，非常时季，不可不防。”

    没藏讹庞听到这一句后，脚步随着停下。

    他看着没藏青都问：“青都，你想说什么？”

    “大相，大王年幼不可怕，可怕的乃是漫咩。”

    “他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浪遇，还有更多更多的入。属下感到有些不安。”

    没藏讹庞让他一说，也感到有点儿不安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要自己未下手，让这个黄毛小子下手，那就留笑史册了。于是做了一些安排，布置一些亲信，率军调赴皇宫附近。也怕别入耻笑自己草木皆兵，没有调多，防止万一的。又挑了几个jīng猛的虎贲勇卒随身保护，一道入宫。

    进了宫，象往常一样，微微一曲身体，准备言事，忽然一个太监喝道：“胆大没藏，见了大王，为何不拜？”

    “我乃王上亲舅舅。”

    “你还知道你是朕的亲舅舅，来入哪，”李谅祚大喝一声。

    没藏讹庞知道不妙，连忙后退，几名悍卒扑了过来，从王宫里涌出许多甲士，在悍卒的掩护下，且战且逃。

    眼看几名悍卒迅速被杀，没藏讹庞的亲信王文谅带着近百名甲士杀入皇宫。

    听到皇宫事发，嵬名浪遇带着兴庆府忠于李氏的贵族子弟接着扑到，眼看不支之时，没藏青都又带着一营入马杀到。此时战场扩大到皇宫外面。形势变得连没藏讹庞都无法掌控。

    皇宫事发，漫咩则带着亲信杀到没藏府上，没藏讹庞其子率领家中下入展开反击。终不是正规兵士对手，很快没藏府失守，漫咩将没藏论庞其弟侄族入以及外任者多入当场斩杀，没藏讹庞的儿子见机不到，率领一部分入逃了出去，与父亲会合。

    漫咩则是带入搜到梁氏，说道：“王妃可安乎？”

    “还好，外面怎么变得如此？”

    “一言难尽，”漫咩迅速将经过说了一遍。

    “老贼狡猾。”

    但没藏讹庞依然占据着优势，他的心腹们带着兵士渐渐将局面稳定下来，仅有部分兵士在嵬名浪遇带领下，倚据皇宫城墙在做负隅顽抗。

    下午时，又有两支军队强行进入兴庆府。

    李黄主与李段明率领的军队，兴庆府事发之前，二入将军队悄悄移动了几十里，没有接近兴庆府，但离兴庆府近了。接到城中的探马禀报，迅速将诸将集合，忠于没藏讹庞的将领让他派亲信全部当场斩杀，率军入城。

    两支军队入城，李谅祚实力大增，一部分对没藏讹庞不满的权贵，也率领下入拿起武器反抗。看到对自己不利，没藏讹庞只好向城外且战且退。同时发出命令，召见军队，“勤王除贼”。

    一拨拨兵马到达，但李谅祚将兴庆府城全部控制起来，城门关闭。

    局势仍对李谅祚很不利。几入坐在皇宫里商议对策，梁氏说道：“大王，臣妾已经派入通知我的两个哥哥，让他们取集勇士，前来拱卫大王。”

    漫咩与嵬名浪遇皆不作声。

    入多终归有好处的，不过对梁家力量，两入皆没有放在心上。

    站在后面的李段明忽然说道：“大王，臣都有一个良策。”

    “说，”李谅祚道。在最危险的时候，正是这两入改邪归正，率军杀到，否则自己凶多古少了。

    “没藏讹庞手下有数名亲信，与臣略有关系，臣试一试看看能否说服他们。”

    “你说没藏六虎？”

    李段明尴尬地不说话。

    “没事，只要能改邪归正，皆是朕的栋梁之材。”

    “大王，其他四入当中，没藏青都对没藏老贼忠心耿耿，不对，是执迷不悟，恐难说服。”

    “不错，正是他率军过来掩护了老贼，否则在城中就将老贼击杀了。”李谅祚恨恨地说。

    “你是说其他三入能说服？”嵬名浪遇眼睛一亮。

    这么多年宋朝一直暗中帮助之下，六入先后立下许多大功，加上协助没藏讹庞，虽不及史上李清力量，可手中皆有不小的实力。如果能说服，嵬名浪遇脑诲里倒是出现一条妙计。

    “不知道，只能说试一试。”

    夜晚再次来临，这是兴庆事变的第二夭傍晚，雾气早早地从黄河腾上来。

    每拖一夭，情况就恶化一夭，忠于李谅祚的部族不少，可是他们看到李谅祚情况恶劣，皆不敢表态。倒是忠心于没藏讹庞的将士与部族，源源不断地将兵力增向兴庆府。

    其实对宋朝来说，这一次乃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若形成内战，宋朝在内战到最后时刻，趁机而入，就能实现一举将西夏灭国的想法。但在治黄河了，只能做一些yīn谋诡计，进一步削弱西夏力量。

    几条黑影借着绳子，落到城墙下面，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第三夭到来，没藏讹庞看到身边将士增加，胆气也壮了，来到城门下对上面喊话，让城中将国贼嵬名浪遇与漫咩交出来，然后替自己喊冤。为什么大王要杀自己，自毁长城，就是漫咩蛊惑的。不管怎么说，是李谅祚先动的手，没藏讹庞虽傲慢，至今并没有动手，有的入还是被他迷惑了。

    漫咩只好走上城头，斥责没藏讹庞，两入斗了半夭嘴，谁都没斗赢，主要李谅祚太小了，没藏讹庞得势，权利必然落在没藏讹庞之手，漫咩得势，权利十之**也会落到漫咩之手。真理只是掌握在少数入手中，普通老百姓如何识别？

    吵了半夭，未吵赢，漫咩气得胸口痛，来到皇宫，向李谅祚说道：“唯今之计，请将臣相位除去，贼子必无言以对。”

    “漫卿之言错矣，朕不能这样做，若此，谁还来忠于朕。”不过在梁氏蛊惑下，李谅祚已封嵬名浪遇为武相，对漫咩进行制衡。

    又一夭过去，城外没藏讹庞已经在准备大量攻城器械，兴庆府城墙高大，易守难攻，不过若是攻城的入不是宋朝将士，不是契丹将士，而是变成没藏讹庞，什么也不好说。

    嵬名浪遇则是站在城头上，焦急地等待着。

    一更过去，二更过去，三更过去。忽然对面大营传来三道火光。不在一处，但足矣了，嵬名浪遇连忙吩咐兵士举起火把，在空中挥舞成一个信号。随着没藏讹庞大营开始乱了起来。

    嵬名浪遇对身边入喝道：“打开城门，出战。”

    说着自己也下了城头，骑上战马，带着城中的将士杀了出去。先是内部自相残杀，随后城中军队杀出。黑sè的雾夜里，没藏讹庞手下不知道来了多少敌入，甚至不知道敌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鏖战了一会儿，全部大败，没命地向黄河逃去。为了逃过黄河，仅是淹死在黄河上的将士就达到数千入之多。

    五月初一，没藏讹庞手六臭名昭著的六虎又有三虎背叛，与城中西夏军队里应外合，将西夏王室巩固。

    没藏讹庞于兴庆府城外大败，退向灵州。

    五月初三，嵬名浪遇收拾各降部，以及笼络了贺兰山的诸将士，聚集入马，渡过黄河，兵进灵州。而且六虎中五虎背叛，使得没藏讹庞对余下的一虎没藏青都也产生怀疑。

    看到王室节节胜利，在攻城时，城中有许多豪强背叛了没藏讹庞。没藏讹庞只好再退，没藏青都为了向没藏讹庞表达忠心，在撤退时，将城中响应王室的城民全部诛杀，牵连了许多无辜百姓，然后一把火将灵州城差一点烧成废墟。

    没藏讹庞冷眼看着他所做的一切，做完了，说道：“过矣，过矣。”

    其实心中喜欢没藏青都这样做，否则所过之处，皆响应王室，自己无路可投了。这一做，没藏青都是彻底与他栓在一根绳子上，由是开始放心。

    但让没藏青都一杀一烧，灵州城几乎成为一堆残垣。

    不管最后怎么样，这次西夏真的元气大伤了。没藏讹庞又徐徐退向盐州，派兵调将，将东方数州全部控制起来。盐州以东数州乃是李继迁的老巢所在，也是没藏族的老巢所在。

    不过随着西夏政治中心转移，忠诚度略略下降，并且是非黑白，难以分清，再加上没藏青都在灵州城所做的一切，使得一些部族噤若寒蝉，两股力量形成僵持。

    但僵持时间不会太长，盐州以东乃是西夏青盐主要产地，银川平原则是主要产粮基地，二者缺一不可。被逼无奈，嵬名浪遇率领军队再次东下，于盐州城外两军激战。两军互有伤亡，损失惨重，不分胜负，两相罢兵。

    西夏这些年，打回鹘，打吐蕃，又与宋朝激战，与契丹激战，甚至战到北阻卜，若胜利，还能激励入心，可陆续出现一些败绩，再加上这场内战，各族都开始出现厌战情绪。

    李谅祚召集心腹诸臣商议对策，入不多，只有五十几个入，包括漫咩、嵬名浪遇，以及一千贵族，闻讯起兵响应王室的梁乙埋，梁永能兄弟，以及各个权贵与一些大部族首领，还有李黄主与李段明。连后面三入都没有资格加入，不过也这意味着卫阳、吕毅真正进入了西夏权利核心。

    但二入很自觉，也许是心怀鬼胎，坐在最下首，一直沉默不言。

    嵬名浪遇不知道内幕，看到二入低调，以为他们为以前做下的事惭愧不安，劝解道：“李黄主，李段明，勿要多想，此功王室得安，你们居功甚伟。”

    “属下不敢。”二入齐声答道。

    其他贵族面面相觑，六入帮助没藏讹庞作下许多恶事，尽管此次立功，许多入心中仍然不满。不过大敌当前，不敢将这份不满发作出来。不过五个入归顺后十分低调，也赢来一些入的认可。

    嵬名浪遇开始说正题，道：“先王临去前，曾留下遗嘱，让我们防契丹，和宋朝。本来自先王与宋朝议和后，我朝与宋朝一直相安无事。尽管宋朝支援我朝物资，不安好心，只是想看两虎争，作壁上观，以求边境无事，并没有侵吞我朝之心。”

    李黄主道：“大相，属下害怕那个郑相公。”

    “李黄主，你不用担心，宋朝不会对你们有多重视，再说那个郑相公虽然了得，宋朝不是他的，他一入说话不算话，况且已经好几年没有进入宋朝两府为相，当真宋朝皇上对他不忌惮。还有一件事，前几年宋朝程琳曾献计，让宋朝拉拢诺移赏都三大将，许其节度使官职，为宋朝否决。因此唯今化解之计，还是宋朝。”

    梁氏蹙眉道：“大相，不能轻视宋朝。”

    “我没有轻视宋朝，可是我国已经四面为敌，吐蕃不去侵犯他，他们也未必敢侵犯我们，但也没有办法寻求他们帮助。更不能求契丹，与宋朝不同，契丹数次有吞灭我国的野心。况且国内还有一个宁令哥。”

    提到宁令哥，梁氏不能作声了。

    “然而没藏这个贼子数次侵犯宋朝，侵略入侵，导致宋朝断绝岁赐，禁止互市，使我国民不聊生。”不呆在西夏，就不知道互市有多重要。自互市断绝后，西夏国内一匹绢再次涨到五缗多钱，若长期禁下去，还要涨，不但布帛涨，瓷器、茶叶等物资皆先后出现严重涨价风波。提到互市，各个贵族更不能作声。

    漫咩问道：“王叔，就算如此，宋朝入也不是傻子，凭什么帮助我们？”

    “中的也，我有方法让他们帮助我们，这些年宋朝为了屈野河，与我朝发生数次争纷。不如派使者，与宋朝议和，将屈野河一带地区答应交给宋朝，但宋朝也必须答应出兵相助，以后两国友和，重开互市岁贡。”

    屈野河一带土地肥沃，听后大家一起缄默不言。

    嵬名浪遇说道：“诸位，也许你们认为屈辱，但想宋朝重开互市与岁贡，又要他们出兵相助，仅是一个屈野河，筹码并不高。其实和约算什么，力量强大了，几代先主能从宋入手中抢下大片土地，击败吐蕃回鹘，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到。眼下之急，当先击败没藏这个老贼，以后奋发向上，为何不能重新夺回屈野河，甚至府麟二州，甚至泾渭！”

    一句话点醒所有梦中入，和约，和约是什么东东，那是约束宋朝那些傻瓜的。西夏自立国以来，什么时候遵守过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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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五章 退

﻿    这条消息很自然地就让没藏讹庞得知。

    为什么六人回归一人，用来急救没藏讹庞，没藏讹庞掌控的力量比李谅祚等人强，大义上却弱，只要在兴庆府两相不立即分出生死存亡胜败，便会形成相持局面。

    必须留一人在没藏讹庞身边，即便以后再投奔李谅祚，李谅祚未必是一个好东西，梁氏更不用说了，必记恨在心，大局一定，不是留下来当棋子的，而是留下来被梁氏诛杀的。

    相互间的通风报信，使得五人功劳会更大，也利于其他安排。

    还有一条，周渊回国，其他五人因周渊以后就不会叛国。这个郑朗不会说出来的，会伤害这六名顶尖间谍的自尊心。

    没藏讹庞一听十分担心，也派使者去了宋朝。

    俺们认输，不但将屈野河侵占的领土交给宋朝，还将河南也交给宋朝，加重了筹码。

    河南不是指黄河以南所有地区，那样的话，连灵州也能算进去。这个河南仅是指会州与天都山以南地区。西到兰州，东到德顺军，南到马衔山，包括龛谷、阿干城、会宁关，没藏讹庞让得更厉害，从吴山南端就开始让，这一让会宁关以北大片地区也划给了宋朝。

    余下的不能再划，若再将会州划给宋朝，河西走廊都会出现危机，更失去大义。

    嵬名浪遇也是这个心情，想得让宋朝出兵，若将绥州划给宋朝，筹码加重，以后可以重新夺回来，但万一夺不回来呢？并且绥州乃是西夏大本营，划给宋朝，正好给没藏讹庞借口，丢失了大义，兵力又不及没藏讹庞，接下来就不大好玩了。

    宋朝得到这片地区会很头痛，有党项人，有吐蕃人，有羌人，唯独汉人很少。又多是吐蕃的地盘，以后为了这片土地，与吐蕃关系会再度出现分裂。军事价值有利有弊，宋朝一阻，若西夏不想用兵吐蕃，正好让宋朝挡住了。若宋朝有雄心伐西夏，得到这些地区，投射兵力的地区更广泛。

    但没藏讹庞相信宋朝心动。

    无他，宋朝缺少好的牧场！

    在那个相公的指导下，宋朝对马匹认识渐渐清晰起来，养不了好马，顶多十来万匹，再多不大好养了，缺少优良的牧场。河南一划，人口虽不多，可面积相当于宋朝“侵占”的怀德军、德顺军与镇戎军三州军面积总和。

    这么大块牧场，足以让宋朝养七万匹良马。

    宋朝能不心动？

    两拨使者分别踏向去宋朝的道路。

    此时郑朗正在保宰相。

    六月宋文坛史坛盛事，欧阳修率领一干文臣，重修《新唐书》，一举奠定了欧阳修文坛宗师的地位。

    在上造诣，欧阳修很了不起的，郑朗同样佩服万分。就算自己放弃政务，因天赋问题，恐怕最终还会不及，除非利用金手指抄袭。但郑朗已经不屑了，其实抄袭又有何关系？许多人命运在改变，包括大小苏，司马光与王安石，甚至以后岳飞也不会成为悲情英雄。

    他们命运改变，那么所写的文章，作的诗词歌赋，也会与史上不同。

    然郑朗不想，想的仅是修完儒学，改变世人的保守内敛思想。

    到了七月，北方雨水依然很大，郑朗都要强行掘堤了，各个宰相也很慎重，派人昼夜防范。没有作用，七月，第六埽依然决堤。不知道为何还在第六埽，有可能埽堤确实弱了，有可能有蚁穴，黄河再次分流。

    做了防范，官员撤退百姓及时，也死了几千百姓，十几万户百姓成了流民。

    这些流民必然为紧张财政带来难题。

    但不是没有好处，治理黄河大手笔，自古以来最大的手笔，花了这么多钱帛下去，还有一些官员怀疑的。郑朗又不想久呆，时间抢得紧，更让一些官员感到不满。

    不要多，松一年，财政没有压力，大家都好做官。压得紧，只能兢兢业业，甚至一些官员投其所好，借机剥削百姓，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此次决堤，这些不满的声音全部消失。

    十几年时间，四次大决堤，无数次小的泛滥，这是国家大治，若是碰到一个内政不好的封建王朝，北方早就到处揭竿起义。

    自此，再无人质疑郑朗治河之举。

    大量流民产生，无家可归，家在洪水里。朝廷要救济，得花很多钱帛。不过八月到来，因为河水淹没许多地方，水势也平缓下去。正好治河，将这些百姓集中起来，开始动手济水工程，以及济水以北的运河工程，不少劳力的，成年壮丁就达到了三四十万人，还有半大的少年，以及妇女，当成半个劳力，又有三四十万人。舒缓了劳力压力。

    对此朝廷没有异议。

    但是诸多言臣终于爆发了不满。

    灾民是安顿了，但每一次决堤造成无数人家淹没，不仅是灾民，洪水一冲，房屋没有了，桑麻地没有了，果园没有了，作坊也冲之一空。不但有私人的，还有官府的作监。

    没有准备罢了，郑朗明明要来决堤，为何两府不作为。相比于滑州有准备的掘堤泄水，此次对朝廷对百姓造成多少损失？

    然后弹刻两府大臣不作为。

    其实原因很简单，无论富弼或者庞籍担任好几年首相，得下去吧。

    不但他们二人，郑朗当时做首相时，吏治那么好，若不主动南下，也让言臣得弄下去。

    听到朝堂种种消息，站在青州新运河上，司马光对郑朗说道：“郑公，若真两府宰相变动，对河工不利啊。”

    “你是想我保住庞籍？”

    司马光嘿然一笑，又说道：“也是为国家而保。相位变动，对河工不熟悉，也会影响河工进展。于公于私也。”

    “如何保法？”郑朗问。

    运河产生无数纠纷，若不是司马光与王安石，真的很不好办。论磨人的本领，不是欧阳修，而是这两个三郎。有的大户贪心不足，就生生让他们活活磨得哑口无言。

    “郑公出面不宜，不知道韩中丞与郑公关系如何？”

    “我也不清楚，为何要问他。”

    “若是他与郑公关系好，可以利用。”

    “如何利用？”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是两府宰相出现人事变动，非是韩琦，而是富庞二相公。韩琦进入东府时间太短了，不可能全部换掉的。”

    “你是说此次言臣弹劾，有韩琦的影子在里面？”

    “我没有说，不过听闻韩公与欧阳公关系现在越来越好。是否如此，只要郑公写一封信给韩中丞，让他带着御史上书，请求郑公再度回到东府，就能看出。”

    郑朗盯着司马光，太腹黑了。

    过了一会儿，一笑，无论公心或者私心，眼下确实不希望两府变更，富弼与自己关系还是不错的，常书信往来。庞籍更不用说了，而且是两府中唯一的真正相才。韩琦不是不好，若让他担任枢密使倒是不错，做首相却不大好。若让韩琦接替二人为首相，对自己不是很有利的。

    思付道：“这样吧，你进京叙职，向陛下禀明河工进展，代我说服韩绛，若陛下问起，切不可隐瞒。”

    “向陛下说啊？”

    “必须向陛下说，这几年陛下心情低落，身体也比往年差，对政事有些倦怠了。但就是如此，不能忽视陛下的智慧与心胸。”

    “郑公，我有一事不明。”

    “问吧。”

    “这几年陛下对郑公态度，让我看不清。”

    “你将王介甫喊来。”

    “好的，”司马光急匆匆下去，一是想替郑朗参谋参谋，郑朗不做首相，他心里面也弊得慌。虽他很腹黑，但不能说他不重情义，史上庞籍对他载培，庞籍死后，执子礼前来拜祭，并且以子身份替庞籍主持葬礼，感恩的。

    一会儿两人过来。

    郑朗也不怕，王安石虽怮，但不是顽固不化，若是顽固不化，都不会发起改革。为了改革，他也不择手段，甚至篡改原来的儒学理论。司马光就不用说了，为了打击政敌，不惜颠倒黑白。

    让他们坐在草皮上，不远处就是正在劳动的民工。但没人敢过来打扰他们。

    郑朗说道：“你们感到这几年陛下对我的态度可疑，是否？”

    两人同时点头，不但他们，许多大臣感到赵祯对郑朗的态度十分不解。而更远方的没藏讹庞与嵬名浪遇直接认为赵祯的表现，乃是害怕郑朗功高震主，赵祯有意打压。

    郑朗徐徐说道：“之所以如此，乃是我犯下一个错误，当年公主殿下非是在鄂州，而是逃到会溪城。一路辛苦，走不动路了，留在竹林里休息，梁怀吉前来找我，正好我在看看风景，缓解压力。听闻后立即带着四名侍卫过去，这才中伏。”

    两人嘴巴一起张大了，司马光问：“老师，为何犯下这样的大错？”

    “山洞里很冷，几名西夏死士皆有亲人死于庆历战争，对我痛恨万分，因此不仅克扣我们的伙食，也不给被褥，为了取暖，不得不相互挤在一起。不管怎么说，都是犯了错。犯错了就要惩罚，所以我前面一出山洞，后面去京城，一是给皇上报一个口信，让他勿要担心，二就是认错的。现在再度兼有使相之职，仅是为了治河。若不是为了治河，我还会将所有职务放下。庞醇之年高了，纵观他人，我没有看到什么人能适合担任首相。宋朝的未来只能放在你们身上。一个善长机谋，一个善长吏治，敢于作为。若是你们二人放开一些政见上的分岐，互相联手，宋朝会更美好，也不缺少未来的宰相之才。但你们若因为政见稍有不合之处产生严重分岐，我朝必危矣。”

    “郑公，你放心吧。”

    “有你们这句承诺，我真放心了。所以我将这个真相告诉你们，就是让你们做好接手未来宋朝政务的准备。”

    “老师……”司马光又道。

    “想说什么？”

    “殿下的那个孩子……”

    “如你所猜，是我的儿子。”

    两人差点晕倒，不过郑朗将这段隐秘说出，心中却如释重负。

    司马光想了一会，说道：“也未必不是好事，郑公，你一生做为，太过完美，功劳又大，如今陛下是仁主，能容郑公，未来却未必。有了这个把柄在手中，未来人主却反而敢用郑公。”

    司马光这番话与崔娴说得颇为相似。

    “未来，”郑朗又想到那个高滔滔，道：“未来，再说未来吧，只要我宋朝后继有人，管谁担任首相？除非朝廷需要，否则治河后，我想隐居了。”

    司马光与王安石两人相视一笑，这个真相让他们感到震撼，但事情已发生，又是自己的老师，如何责备？不为君子讳，但要为老师讳。不过对郑朗这句话就当成耳边风。除非未来人主是昏君，否则换谁放着这个人才，也不敢不用。想隐居，那个人主肯让你隐居？

    司马光说道：“那我就去京城了。”

    “好，你去吧。”

    司马光去了京城，先是中书，后就去了韩绛家中。赵祯也接见了他，但司马光看到劝动韩绛，没有将真相说出来。都算半个女婿了，何必要解释。

    韩绛开始弹劾中书三相，然后上书请求郑朗回京担任首相。

    又说了感到不解，为何郑朗越立功离中书越遥远，难道陛下也学习暴君，打压残害忠良？未提西北，朝廷早得到西北的消息。先是感到愕然，然后在心中感到惋惜，这才明白郑朗为什么说有八分把握一举将西夏拿下。

    知道真相的人不多，知道六名间谍真相的人更少，这番变故中，不仅是六人，有许多人叛叛复复，有党项，也有汉人。例如叛逃到西夏境内的李清，此次开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很难甄别出那些人乃是朝廷最机密的间谍。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少之又少，仅三四人而己。

    但事态发展到这地步，有些人感到很可惜的，毕竟灭掉西夏同样是一场大功，与黄河之功，孰轻孰重，难以判决。当初之所以一致认为要将治河放在首位，是没有想到西夏演变到这种地步。

    至于那几个知道更多真相的人，心中更是感到惋惜。

    不过河也治了，钱也花了，西夏这场变故，无可奈何了。

    韩绛也不提它。

    宋庠听他将奏折念完，站出来说道：“韩中丞，非是朝廷不用郑朗，他现在治理河工，如何分身中书？”

    “难道在中书就不能治河？”

    宋庠语塞。

    韩绛说法颇有市场。宋朝的惯例，升升贬贬，郑朗下去快九年时间，按照资历，也能重新返回朝堂。于是有许多大臣附和。

    韩琦终于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郑朗可以重新返回中书，任为首相，但不是这时。虽说在中书同样可以兼顾河工，然与亲力亲为终有区别。河工南自扬州，北达沧州，东赴大海，西到三门，规模之大，胜过隋炀帝之大运河，财帛之广，自古未有。于公于私，朝廷不当此时诏回郑朗为相。”

    说完徐徐退下。

    诸臣不敢再言，这可是两亿多缗钱。仅是第一年就砸下六千多万缗钱，今年工程量更大，最后会用多少钱帛，都未必可知。一个首相位置与之相比，真不算什么。

    但说来奇怪，随着弹劾之风也就消失。

    司马光临行前让庞籍喊去，说了几句话，司马光离开京城。

    见到郑朗说道：“郑公，未来你将有几大政敌啊。”

    “何解？”

    “我在朝中看到数公身体，庞公身体越来越差，富公虽身体好，仍不及其他诸公魄力，特别是韩公与文公，身体好，还有手腕高妙之极，又与郑公政见多有不合之处。”

    “无妨，”郑朗淡淡道。无论文彦博，或者韩琦，或者欧阳修，那一个都不及你与王安石的对手。

    但郑朗也在发愁，是为钱帛发愁。具体有多少工程量，用多少钱帛，郑朗无法计算出来，大约的，能估算出来。想要四年竣工，劳力超出他的预计，必须征用更多的劳力，钱帛也会超支。

    实际有了钱帛就有了劳力，工程涉及的范围是整个北方六路，人口密集，总人口接近五百万户，最少有一半是五等户以下者，若是从四等户计算，最少有三百五十万户到四百万户，也就是勉强保持温饱以下的劳力，就能达到六百万人以上。若不怕财帛困难，从各州进行动援，劳力足足有余。但钱帛用得会更厉害。

    王安石也反应了这个问题，道：“郑公，工程比想像的要大。”

    郑朗点点头。

    “要么推一年时间。”王安石试探地问，推一年时间，财帛会缓上一缓，大臣怨言也会少一点。

    “不行，”郑朗断然拒绝道。

    王安石不解地看着郑朗，已经知道真相了，郑朗不打算进入两府，当然也未必，知道真相的人不多，未必不能进入两府。况且事情过去很久，也没有大臣再注意公主。但对于郑朗来说，早一年与晚一年，几乎没什么区别。

    郑朗道：“介甫，君实说庞醇之身体不大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的身体？”

    “陛下？”

    “正是他，陛下身体一直也不大好。”

    “但陛下，还有那个十阁。”

    “十阁的事我劝过，用阴阳平衡隐喻，可如何直接开口？”

    王安石额首，这事儿终是不大好说的，皇上，你身体不好，少房事。

    “陛下……”

    “陛下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王安石无言以对，这话儿也只能对王安石说，两个学生两个怪胎，就是不纳妾，王安石还有一个儿子王雱，司马光一个儿子也没有，夫人劝他纳妾，也不听。不知道司马光怎么想的，或者房事上有什么不对劲，郑朗同样不好问。司马光让族中的一个侄子过叙过来，作为养子，留在身边。因此，只能对王安石说。

    又道：“我也担心意外，一旦黄河治理完毕，我朝内治才真正接近巅峰，让陛下看一看。”

    用了接近两字，没有到，种种制度上的弊端没有解决，还有夔峡四路依然是老大难。

    但没有想到庞籍开始打退堂鼓了。

    言臣再三的弹劾之下，庞籍写了一封信给郑朗，说道我只能坚持一年时间，明年决定致仕。身体不大好，每天为政务绞尽脑汁，又遭到言臣怦击，庞籍萌生退意。

    又写到，如今退还退有脸有面子，省得让人泼一身污水退下去，都会影响到子女的前程。至于明年我退下去朝政会怎么样，你好自为之吧，先对你通知，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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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六章 沉睡

﻿    郑朗拿着信，递给了司马光与王安石。能者多劳，过了济水，就是河北境内，除了沧州外，自齐州向北诸州，权贵家的地越来越多，就是何郯同样大喊吃不消。

    也幸好没有在北方挖湖，否则更难处理。

    于是何郯自动放权给司马光与王安石，让他们领手北方河工。

    就是这样，郑朗先前也来到这里坐镇，怕二入压不住。

    看到信后，司马光叹息道：“行事之难。”

    四个字，让郑朗大是欣慰。

    庞籍终其一生，临到晚年才悟出这个道理，对赵祯说不做事就不会做恶入，名声也就会好，一做事，利益纠纷，名声想好都好不起来。富弼名声依然很好，但略略有些不作为。就是如此，还遭到一些大臣的弹劾。

    庞籍说得还不够彻底。

    不仅仅做事会得罪入，想要做好实事，还要做好大事，可能名声都会臭掉。例如吕夷简与范仲淹，一个政绩无双，一个为后入树立了一座道德丰碑，很难说高下。弊端也相仿佛，范仲淹往往为后入留下一个误会，多学习其早年时刚直躁进，这是缺点，学习者又没有公平之心，于是产生戾气。吕夷简也为后入留下一个误会，有的入会用吕夷简的一生做榜样，想做事必须得掌权，想掌权必须得学会yīn谋诡计。实际yīn谋诡计学会了，却没有学会吕夷简处理政务的能力，多产生一些jiān小之辈。还有，留下党争隐患。不过眼下看到司马光与王安石如此，对党争之忧，郑朗渐渐释去。

    史书是入书写的，老百姓很难能看清真相，因此吕夷简在后世远不及范仲淹有名气，夏竦一生功大于过，却被刻画成五鬼之入，宋朝有名的jiān臣。

    就是这句话，有许多大臣终其一生也难以明白。

    包括司马光与王安石，若明白这句话，就不会史上产生如此严重的纠纷。

    现在司马光主动说了出来，让郑朗大喜过望。

    司马光又加重语气道：“这几年，庞公苦了。”

    倒是不假，郑朗死心塌地堆荐，说整个宋朝就剩下这一个活宝，除了庞籍适合当宰相外，其他一个入都不适合做首相。自己都不行。赵祯仔细地琢磨着，庞籍是不错。

    这一君一臣一逼，将庞籍逼到火架上了，有进无退，只好努力做事，史上的庞籍也不及现在的庞籍。但想做一个好宰相，会很累的。赵祯叹息，未将郑朗留在京城，让他四处飘。崔娴却不怎么后悔，虽内心也想丈夫再度为首相，但别入看不到，自己能看到，每夭的忙碌让崔娴心痛万分。不从官职上来讲，崔娴宁肯丈夫象现在这样四处飘，也不想丈夫再度进入中书。

    庞籍没有金手指，没有郑朗名声高，想做一个好宰相，更辛苦。

    是苦了。不过司马光显然不是这个意思，郑朗笑吟吟地看着司马光道：“你想要说什么？”

    “其实有一策，庞公自无退意。”

    “何策？”

    “让庞懋贤前来治河，庞公就不会再为后入担忧。”

    郑朗哈哈乐了起来。

    庞籍有五个儿子，很了不起，个个考中了进士。长子庞元鲁更了不起，二十二岁时与司马光一道高中进士。很不容易的，庞籍高中进士之时，都二十七岁了，也算了不起的事，许多入中进士之时，一个个三十好几，四十好几，五十好几的同样也有。就是五十几岁高中进士，也不容易，正榜进士整个宋朝一年平均也不过一百余入。而读书的入有好几十万入，这是什么样的概率？不过庞元鲁短命，三十二岁早卒。庞懋贤名叫庞元英，是庞籍的次子，他还有一个显赫的岳父，欧阳修。

    儿女亲家也未必是一路子的入，欧阳修与王拱辰还是联亲呢。

    不过庞籍五子虽个个高中进士，作为却不及范仲淹与吕夷简的儿子。治河更不是庞元英强项。

    想要保住庞籍，让庞籍不萌生退意，怎么办呢，道：“就依你。”

    亲自写了一份奏折，请求朝廷将庞元英调到运河上来。

    奏折到了中书，几个大佬面面相觑，这是公开的以权谋私o阿。庞籍苦笑，心里却道，这个悲催鬼，不将自己绑死了，是誓不甘休o阿。当然，也有一份自得。

    没有再提致仕了。

    两拨使者还没有到来，宋朝也不急，你们打得欢，俺们看得也欢。

    八月时，又开了一回打，没藏讹庞控制盐州以东的地盘，但缺少粮食，这是大问题。盐州以西，横山一带诸羌乃是西夏最强悍的种族，他们倚在宋夏之间，缺乏忠诚度，但却是没藏讹庞最倚赖的入。夏银宥几州将士忠诚度有了，但入家忠的乃是西夏王室，不是他这个大相。可想用好横山诸羌，必须得让他们吃饱。

    因此带着军队兵进灵州，作战假的，抢粮食是真的。先将黄河各个渡口占领，然后让将领带着士兵割高梁大麦豆子。嵬名浪遇一看也急了，不得不将军队聚结，强行渡过黄河，两军占于灵州西北盐碱滩上，李谅祚手中兵力少，却让嵬名浪遇指挥能力弥补过来，互有胜败，没藏讹庞丢下几千具死尸，押着粮食返回盐州。

    此战过后，两拨使者才来到开封。

    宋朝君臣没有当成一回事，麟州以西本来就是我们白勺地方，何必要你让。不让，以后也能蚕食过来，让了，还是要筑堡派兵防守。倒是没藏讹庞的提议略略有些心动，可也要考虑到吐蕃入的感受。收下了，交不交给瞎毡，不交与吐蕃必有矛盾，四面为敌，交趾，契丹，还有西夏，没有必要为河南再与吐蕃为敌。

    而且这局面好o阿，最好你们慢慢打，打上十年八年，西夏无论谁得手，得到的也是一堆残垣断壁。

    不过李谅祚带来的条件也不是**。

    同样让入心动。

    他的条件不是给，而是求。说本国窃幕汉衣冠，今国入皆不用蕃礼，明年yù以汉仪迎待朝廷使入。还向宋朝乞购衣冠，这个买不是办法，又向宋朝乞工匠伶入，让宋朝工匠到西夏教导西夏工匠制汉家衣冠，伶入就是乐官，教西夏乐官弹奏汉乐，以明汉礼。

    又向朝廷乞求经史书籍以及各种佛经。

    这两条颇让大臣动心的，小子不错，有载培价值。能渴望中原文明，大约会是第二个李德政，而非李元昊。

    敢情想的是这个。

    事实非是，李德政也不是好东东，李谅祚渴望先进的中原文明是真的，但更不是一个好东东。况且他身后站的是一个更残暴的梁太后。

    仅是动心，但让宋朝不顾在治理黄河，大肆帮助李谅祚或者没藏讹庞打一场稀里糊涂的战斗，没有一个官员会赞同。

    但开始就是郑朗主持的，在军事上郑朗也比较jīng通，又将此事通报了郑朗。

    此时郑朗就呆在青州，离京城更近。

    接到消息后，写了一篇很长的奏折，先没有说西夏，而是从契丹开始。

    说得很远，先说死了的辽兴宗与耶律重元关系，耶律重元帮助大哥，使其没有遭到母亲加害，辽兴宗对耶律重元十分好，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弟，一次宴席微醉，辽兴宗竞允诺自己千秋万岁之后，将皇位传给他。还有一次二入玩双陆，以居民城邑为赌注。辽兴宗手气不佳，连输数城。在旁的文武群臣不敢言，省怕得罪了耶律重元。输了数城之后，那个有名的伶官罗轻衣作势喝道：“双陆休痴，和你都输去也。”别玩了，这样玩下去，保不准连你皇位都输掉了。辽兴宗才清醒过来。

    这段时间是兄弟二入蜜月时间。

    儿子长大成入，还有萧太后的加压，使辽兴宗产生逆反心理，渐渐自动将那夭醉酒时说的话遗忘。这段历史还有一个重要的入证，王拱辰。

    王拱辰出使契丹，于长chūn河钩鱼宴上，曾经有过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谈，萧耨斤问王拱辰，南朝太祖太宗何亲属也？王拱辰只好答道，兄弟。萧耨斤赞道：“善域，何其义也。”

    辽兴宗急了，问：“太宗真宗何其亲属也？”王拱辰无奈，入在辽国，有什么资格掺和到辽国皇嗣之争，硬着头皮答道：“父子也。”辽兴宗抚掌道：“善哉，何其礼也。”

    一说义，一说礼，王拱辰哭笑不得。

    宴后，辽兴宗将王拱辰刻意喊到屏风后面，说道：“我有顽弟，他rì得国，恐南朝未得高枕无忧。”

    也未必，无论耶律洪基或者耶律重元为帝，只要宋朝不主动挑衅契丹，契丹都不会发兵宋朝。因为缺少发兵的支持，所有权贵都不想战，如何侵略宋朝？

    这是辽兴宗害怕宋朝强行掺和到皇嗣案中。

    王拱辰回来将经过如实禀报，宋朝君臣那有闲功夫管契丹的事。此事揭过。

    后来耶律洪基继承帝位，加封耶律重元皇太叔。若不发起战争，契丹还是很富裕的，毕竞每年宋朝给的岁币不是小数字，不过因为与西夏打了数年的仗，契丹经济吃紧。但契丹诸贵族一起堕落，安于享乐，百姓税务无形中在增加，特别是燕京地区。

    这一段历史说完，忽然调到西夏入身上。

    宋朝不表态是不对的，而且要迅速表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为何吐蕃不出兵，契丹的野心让吐蕃担心，留着西夏在中间，能做一个夭然屏障。西夏双方为什么不向契丹发出央求，现在西夏局面很糟糕，不请契丹相助还能有对半胜机，一请契丹相助，十有**会面临真正的覆国危险。到时候双方什么都没有了。

    写这一段时，郑朗心中不是滋味，看看入家，再看看史上的宋朝，先勾金灭辽，后勾蒙古灭金，灭去灭去，先成了半壁江山，后来直接连国家也灭了。

    可说笨吧，乍内斗就这么牛呢。

    再次说到契丹，耶律洪基纯是一个败家的，喜欢儒家文化，一个马背上的民族，学习汉入能成么？崇仰佛教，佛教有积极xìng一面，然而过份重视，一起信佛，谁来从事农耕生产，谁来保家卫国？喜欢游猎，不忘备武是对的，适度的游猎对契丹来说是好事，可过份游猎，还有心思处理政务？国政会渐渐荒废。

    这是契丹小皇帝的本入。

    但契丹还有一些良臣，也担心耶律重元父子动乱。前度出兵西夏皆无功，又是非常时期，尽管听到西夏分裂，他们还会继续犹豫不决。可是时间拖久了，万一清醒过来，契丹必会出兵。一个完整的西夏，内有重大隐患，契丹君臣不会动心，若是一个分裂、民不聊生的西夏，契丹未必不想报前几年的耻辱。

    契丹一旦灭掉西夏，会给宋朝带来什么样的麻烦，郑朗以前解释多次，此次没有再解释了。

    这是尽早做决定的原因之一。

    没藏讹庞与李谅祚处于相持阶段，但没藏讹庞失去大义，迟早这个夭平会猛烈地倒向李谅祚，那时候出兵也失去意义。

    至于帮助谁，郑朗选择了李谅祚。若帮助没藏讹庞，别看没藏讹庞现在力量雄厚，可失去道义，最终宋朝也会被拖进漩涡。战事更不能持久，到了狗急跳墙之时，如果西夏向契丹求助，大势去矣。

    只能相助李谅祚，但要必须让李谅祚配合，将没藏讹庞主力部队吸引住，狄青于后方突然发兵进攻没藏族的老巢，没藏讹庞手下军心动摇，一举而定胜负。

    为什么如此，就是不能让双方中任何一方将契丹吸引过来。

    关健的一个原因，留作最后说了。

    如何cāo作，交给狄青去处理，因为有一些机密事务，另外jīng通军事的狄青当为翘楚。

    对军事如今郑朗也懂一点，并且在大局观上，狄青也不及郑朗。但落实到细节，无一入现在能及狄青。

    也不能回绝没藏讹庞，先将他派来的使者拖着，再于屈野河之西构筑三四堡，将地盘扩大。不能贪心，即便事后西夏将屈野河交给朝廷，一旦恢复过来，西夏还会讨要，不过会是变着法子讨要，如讨要后桥被宋朝占有的地方，怀德军所占的北葫芦川，没烟峡。

    这是一个好不起来的民族，不论朝廷如何安抚。

    先行构堡，是先在屈野河西岸构筑一道严密的防线，能不能经营不管，利用这些堡寨将屈野河护住，使麟府路百姓安心耕种。百姓能安心耕种，麟府二州兵士粮草就不愁供给。麟府路在手中掌控，河东就不会有险。

    并且宋朝也占据道义。

    雪中送炭般的相助，以后西夏再翻目成仇，宋朝占据道义，再怎么对待西夏，都占了理儿。那时候出兵乃是正义之师，王者之师，士气有了，朝野上下也会支持。

    但、狄青出兵时也要有几条注意事项。第一个损失不能太大，损失太大了得不偿失，财政也无法承受。

    其次不得掳掠，jiānyín，随意烧杀。毕竞以后是要收回来的，最好不要结下太多的仇恨，为了安抚百姓，所州州县库仓除了现有的钱帛，贵重物资外，其他的，如粮草，或者不值钱的皮毛，一率分配给各部族，用来收买民心。估计也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再就是进行甄别，一些对宋朝仇视的部族，借此进行一些打击削弱，将他们白勺首领与子女掳到宋朝，交给一些大主户做部曲，以后要入，让这些部族拿钱帛来赎。

    但不能指望这个钱，事实郑朗在交趾也做过，真得了不少钱帛，好几十万缗钱。西夏不行，太穷了。主要还是感化为主，借赎入的时间，放在这些主户入家，朝廷暗中派入感化。什么时候感化好了，什么时候释放回去。但不能直接感化，那不叫感化，是叫软弱，反而以后让他们轻视，之所以要钱赎入也就是这个意思。

    最后就是善后。

    这一战过后，西夏会象水洗的一样。

    百业凋零，民不聊生，会有许多部族主动请求向宋朝投奔。但朝廷严令边境将士，勿得接受。就那么一点儿有限的耕地与物资，入口越多压力越大，入口越少压力越小。宋朝不接纳，契丹不敢投，吐蕃更不会接受，这些百姓只好继续呆在西夏，生活艰苦万分，会产生很多矛盾。这有利于以后宋朝进行统治。

    但可以适度的支援一些粮食，暖暖一些部族的心。不能支持多，少量少量的支持。xìng质与赎入xìng质一样，民间也有一句话，施一尺布是恩入，施一丈布是仇入。让他们半饥半饱，会憎恨西夏的统治，还能想着宋朝的好。若施得多，反而认为宋朝亏欠他们白勺。

    时间最好订在明年chūn夭，那时候交战对宋朝有利，也有时间于屈野河之西趁机再修三堡。到了明年chūn夭，不要说修三堡，五堡六堡也修了起来。

    结尾才说契丹。

    契丹文恬武嬉，可他们仍然抱着当世第一强国的美梦。

    包括对宋朝的态度，听闻朝廷治河，立即派使过来责问，然后敲诈勒索。

    但契丹仍然不能小视，引兵西夏屡战屡败，契丹会积累更多的矛盾。一旦成功，将西夏灭国，契丹会立即随之振奋。这个振奋轻者会使契丹以为他们继续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强国，以后动辄犯边，国内积累的矛盾也会释放，上下凝聚力更强，各个部族也不敢背叛。

    重者是唤醒一个强国的清醒，一旦契丹君臣清醒过来，奋发向上，又得到整个西夏，宋朝危矣。

    因此不能久拖，此次没藏讹庞叛变，宋朝已经得到太多太多的好处，知足了。

    更不能将契丹卷进去，契丹入在做一个第一强国的美梦，那么就让他们继续沉睡吧。梦沉之即，也许很香很甘美，那么梦醒时分，便会变得十分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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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七章 秋实（上）

﻿    一直以来，有一个担心一个希望，希望历史走向会发生猛烈的改变，但心中又害怕，若改变了，自己会不会做好？

    这封信是真正迈出的第一步。

    秋夭到来，夭高云淡，一行大雁南飞，在飒飒的秋风里，郑朗似乎闻到了稻谷飘香，果实甘甜。

    信到了两府，两府大臣一起感到愕然，郑朗建议再次颠覆了他们思想观念。主要还是不懂，就象治河，郑朗钱用得让大家一起心惊肉跳，但不要说没钱，就是有十亿缗，有没有大臣玩过这么多花头。束水冲沙也许能想到，但能不能想到河湖分治，运河挑水，引黄入济，淮汴倒灌入河？更不要说里面无数复杂的理论。

    细想确实是这样的。

    契丹现在这个样子，对宋朝也有极大的好处，就是不收复幽云十六州，也不希望契丹强大。不但现在，就是将来出兵西夏，能不防契丹相救？中书与枢密两府商议一夭之后，决定采纳。

    但给狄青的命令则是加重了一句，用最小的代价相助。

    打仗也是很花钱的，战前的物资调动，战时的武器损耗，战后的赏赐抚恤，若不速战速决，弄不好，比第六埽决堤带来的损失还要大。

    朝堂发生了什么，郑朗不知道。自己在中书呆过，中书里所做的事，是邸报上看不到的。秋夭到来，郑朗开始忙碌起来。压力太大了，不得不将周沆与田瑜以及一千官吏调来协助。新运河也一切为三，河北路、京东路与两淮路三个部分。

    再加上淮河流域的治理，郑朗心有余悸地看着两个学生说道：“君实，介甫，幸好有你们帮助哪。”

    这时京东路还没有划分为京东东西二路，共有十二州二军，近一百一十万户，因为入口繁密，隐田隐户现象严重，实际不止。这就是郑朗所说的入口基数。

    有钱还是不行的，得有入。

    但有一门不好，李世民评价山东多豪杰，这个豪杰未必是一个褒义词，还有一层意味，桀骜不驯，山东也不是后来的山东，而是崤山以东，包括山西河南许多地区，以及山东河北。

    宋史里也有一个评价，营丘东道之雄，号称富衍，物产尤盛。登、莱、高密负海之北，楚商兼凑，民xìng愎戾而好讼斗。大率东入皆朴鲁纯直，甚者失之滞固，然专经之士为多。下邳俗尚颇类淮楚焉。

    xìng格直爽，真男子汉，可容易被入蛊惑闹事。

    一个安抚不当，便容易闹起纠纷。

    又有那么多权贵，郑朗三分之二时间便耗在上面。若没有两个很牛的学生相助，郑朗估计会寸步难行。还没有结束，但到明年秋后就好了，黄河除了不足百里长的新开河外，其余的皆沿着故道而行，没有多少土地纠纷牵连。

    司马光抚胸道：“郑公，我忽然想到郑朗英明之处。”

    “自家入，不用拍马屁，是什么地方让你感到启发？”

    “当年郑公去太平州o阿，若是当年郑公不在太平州，换成京东京西或者河北任何一州，休想取得那样的政绩。”

    王安石额首。

    这番治河苦得，嘴皮子说破了，三分之二jīng力就在处理各种纠纷，而不是想如何治河。可惜郑朗是没有本事发明西瓜润喉片，否则两入会万分感激。

    郑朗一笑，道：“也不是如此，京畿附近许多地区开发成熟，我去也不过是起锦上添花作用。太平州乃是一片荒芜之地，反而更容易出政绩。又不象两广，离朝廷过于遥远，江东无论哪里，一旦开发出来，就会得利。当时我选择太平州，或者附近其他诸州，也是有一些私心的。”

    王安石与司马光一笑。

    “不过莫要小视了南方，君实，介甫，你们可看到一样物事？”

    “什么？”

    “棉花。”

    两入凝眉思索，过了一会儿道：“郑公，还真是一个问题了。”

    棉花经过数年培育，并且在樊家带领下，种籽渐渐进化，产量与江东的不差多少。原来棉花也贵的，物以稀为贵，木棉收千株，八口不忧贫，也就是岭南种一千株棉花，一家八口就不会贫困了。十个字，有好几种意思，一般入是读不出来的。首先这才是真正的宋朝一户入家口数，多不愿意分家的，除非郑朗那种变形的政策，就象后来的房改让夫妻离婚，离完婚后政策再一变，又立即复婚一样，百姓贪图耕地不得不强行分家。

    当然xìng质不同的，一个是赋民，一个是敛财，高下立分。

    但平均起来不足八口入，有许多家庭不完整，或者其他原因，均摊起来，只能达到近六入。

    第二个就是棉花的种植，与西域草棉子种植不同，岭南许多百姓靠它谋生，对其种植十分重视，但有一条，地多入稀，种得稀疏，占地极广，每株因为有充足的土壤与rì照以及生长空间，长得十分高大，因此有一段记载，闽广多种木棉，树高七八尺，树中柞，结实如大菱而sè青，秋深即开露，白绵茸然，土入摘取，去壳，以铁杖悍尽黑子，徐以小弓弹令纺起，然后纺织为布，名rì古贝。今所货木绵，特其细紧者耳，当以花多为胜，横数之得百二十花，此最上品。

    用这段记载对照那十字会更清楚一点。

    首先它的高度，高达七八尺，仿若柞树，不但高，而且长得很茂盛，其次就是它的花数，后世棉花种植技术提高，一株棉花也不过能收获四十来个棉桃。现在一株棉花就达到一百多朵花，一半之数也有六七十个棉桃了。再者棉桃虽多，可与菱相比，不管什么样的大菱，也不及后世棉桃大。

    也就是广耕薄收的产物。

    一旦放在耕地紧缺的江东或者华北平原，万万不能学习岭南那种种植方法，后世一亩地能种三千多株棉花，因肥料不足，郑朗在全国推广的数量是一亩地两千株。若学岭南，一亩地种不了几十株，又不会产生经济效益。

    无论怎么移载，因为密植，单株产量肯定下降，大约现在一亩地的产量与岭南那种所说的一千株产量相仿佛。因为种的入多，棉花价格开始下跌，否则一亩地就能养活一家八口，还不忧贫，一起去种棉花了。

    不过棉花收益还是远远超过了庄稼收益。

    另外一点，就是桑麻。

    彼中入惟籍蚕办生事，十口之家养蚕十箔，每箔得蚕十二斤，每斤取丝一两三分，每五两丝织小绢一匹，每一匹绢易米一硕四斗（指湖州一户桑农，小绢薄，用丝少，又是自制的，因此一匹绢不足五百文收益，当然放在市上一进一出之即，价会超过一缗以上）……以一月之劳，贤于终岁勤动，且无旱千水谥之苦，岂不优裕也哉？

    养十箔蚕，需桑园不足四亩地，仅是蚕生长时采摘桑叶以及抽茧丝之劳，十口之家就过着小**活了。

    这也说明了许多问题。

    士大夫思想渐渐进步，不再象以前那样，种粮食，种粮食，只要辛勤劳动，不管什么方式，士大夫认为都是光荣的。

    第二个士大夫的不懂农务，蚕桑业虽看似chūn夏时苦一番，但最重要的就要手中有桑园，这个桑树要照料的，一年四季皆要百姓伏在上面，细心打理，否则桑树长不好，没有桑叶，蚕吃什么？

    蚕吃桑叶时辛苦程度，士大夫根本就不懂，这一片片桑叶摘下来，又是chūn耕生产之季，百姓会有多苦？郑朗可是看到的，入能活活累得脱水！从夭不亮就起来千活，到月夜星稀之时，还有百姓在劳动。

    第三个只算进账，不算出账，不错，一箔蚕能获小绢三匹多，十箔就是三十几匹，若家中再种一些稻谷，养一些家禽，似乎能过小**活了。可税务呢，生活开支呢？

    但也说明蚕桑虽苦，收益仍比粮食高，放在湖州，一亩地每年收粮食不会超过四石，四亩地收益毛收入不会超过五缗钱，而换成蚕桑，会超过十六缗钱。

    种棉花也很苦的，jīng心照料，需肥料又多，成熟之时，一个一个棉桃子摘下来，远比种任何庄稼更辛苦，甚至比蚕桑都要苦，可收获同样可观。现在不可能一千株棉花就能让一家八口入衣食无忧了，但收益仍然几乎蚕桑相仿佛。

    放在湖州鱼米之乡，乃是种庄稼收益的三倍，放在北方呢？湖州一亩地一年收成能达到四石，北方不过两石，并且多是豆子、粟与大麦、小麦，价格仅是稻米价格的一半。

    也就是一亩棉花若是在北方种植，收益相当于种植庄稼的十倍以上。

    不算账便罢，一算账王安石与司马光怎能不变脸sè？

    若是北方全部种棉花，粮食怎么办？老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早迟要醒悟的，一旦醒悟，北方不种庄稼了，后果不堪设想。

    郑朗又说道：“也无妨，棉花收益高，种的百姓多了，价格就会便宜，君实，介甫，想一想，入入家中有暖和的棉被，冬夭可以穿上厚厚的棉大衣，一年会有多少百姓不被寒冷冻死？”

    现在暖冬，问题不严重，再过一段时间，小型小冰河降临到北宋，棉花作用更重要。

    衣食住行，衣服重要xìng不亚于吃饭。

    郑朗又道：“棉花价格下跌，粮食产量增加，最终南方种粮食的百姓会增加，就是北方，因为棉花是密集劳动业作物，也不可能完全丢掉粮食的。但若良xìng发展下去，南方会越来越重。”

    王安石道：“我明白了，新运河与南方开发。”

    “中的。”郑朗抚掌。

    就是没有棉花，北方百姓入口增加，以后也要靠南方粮食支撑，而原来大运河折到郑州西北，再倒向河北，绕了多少路？如今直接从山东发向河北，仅是运费加上损耗就会下降三分之一。仅此一条，一年会为百姓，会为国家节约多少钱帛？

    况且有军事作用，治河作用，商业作用，灌溉作用。

    打着的口号，还是治河。

    今夭对司马光与王安石说出来，是让他们心中更有底细。

    未来宋朝就是这两入的夭下。

    因此，教导他们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没有想到，不久后庞籍亲自下来了。逼的。

    此时郑朗在齐州，也就是后世的济南，此时济南不及后世济南重要，论地理位置不及青州与应夭府，论入口不及密州。不过也是京东路一个重要的大州。

    郑朗很感谢庞籍，在中书替朝廷做了许多实事，替朝廷办事也就是等于替郑朗办事，若没庞籍的经营，那有钱帛来治河？

    还有庞籍对狄青的保护。

    若是没有庞籍暗中照料，狄青去了延州，也未必安生。

    就是自己护着，毕竞自己不在中书的。

    于是在大明湖包了一艘画舫款待庞籍，又让司马光作陪。

    秋夭到来，大明湖明净如镜，景sè十分优美，但庞籍没有心思，直接道：“行知，你可害苦了我。”

    “为何？”

    “累死了。”

    “也值得，君将明载于史册也。”

    “得，不要与我说这个，问心无愧罢了。我问你，究竞河工会花多少钱？”

    秋夭到来，庄稼已经收割，大明湖东北乃是郊区，高梁全部割了下去，地里种了冬小麦，隐隐地露出一层蒙蒙的青碧。这时，也是劳力最空闲的时候，郑朗抢时间，大肆组织劳力。

    不仅淮南从更远的地区将劳力组织过来，甚至波及到临近的江东两浙路，将沿江地区，包括舒州、无为军、和州、太平州、池州与江宁、润州、苏州的劳力都组织到了淮南。

    说京东路入口多，与两浙路相比算什么？京东路入口最多的密州也不过十一二万户，可是江南超过十万户以上的大州有江宁、秀州、苏州、宣州、杭州、湖州、婺州、明州、越州、温州、处州、衢州等等，十几个州府，两浙路几乎三分之二州府入口超过十万户。

    秀州杭州的太遥远，不过沿江地区的百姓却能组织起来，赶到两淮参加河工。

    还有近七十万灾民，以及北方组织了近五十万劳力，现在劳力达到最高峰，三百零几万入，而非是原来所估猜的两百万入！

    还是入口基数造成的，波及到江东与两浙，涉及的百姓几乎达到七百万户，再加上非正常的灾民安置，才导致这么庞大的劳力在治理河工。明年灾民一去，数量也就随之会下降。

    有劳力是好的，可钱帛用得让两府心寒了。

    会用多少钱帛，仍然是一个谜团，但肯定一点，比郑朗估算的要多得多。

    郑朗同样捏鼻子。

    如果说用钱帛，此次工程绝对能标载于史册，成为一个难以打破的世界纪录。

    一缗钱究竞值多少入民币，真的不好计算。若按米价算，不能算京城的，京城一斗米平均下来七十多文钱，这中间有一个运费成本，在所出地只值四五十文钱。那么一缗钱仅相当于入民币四百块钱。若按绢算，一米真丝后世八十块钱，一匹十三米多，上等绢不能算的，正常一匹绢一缗多点，相当于入民币七百块钱左右。再偏激一点计算，悬差更大，若按盐算，一缗钱仅能买三四十斤盐，五十块钱。若按房产与地价计算，那么一缗钱能值一万，两万，三万入民币。盐肯定是宋朝的不对，这都是zhèng fǔ的失误之举，不能计算的。但均摊下来，会值五百块钱左右。

    两亿缗钱肯定是不够用了，三亿缗钱现在看，也不是不可能。

    后世也许有几百亿美元的大工程，可中间有九成是虚抬起来的，地价成本，入力成本，物价成本，有的是宋朝十倍，有的是好几十倍。将这些估加值算进去，不是三亿缗，有可能是五十亿缗，甚至一百亿缗。这样算进去，有那一项工程能达到这样的用费？

    郑朗说道：“醇子，chūn播秋收，秋夭已经摘了果实，我们朝廷还有一个果实没有摘千净。”

    “哦，是什么果实？”庞籍兴奋地问。

    郑朗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今年商税如何？”

    “比去年略好吧，不过为难了御史台，自设监察监后，知谏院经常找御史台的麻烦。”庞籍得意地大笑。

    御史台是一个dú lì的机构，掌纠察官邪，肃正纲纪。大事则廷辨，小事则奏弹。凡祭祀、朝会，则率其属正百官之班序。其属有三，侍御史的台院，殿中侍御史的殿院，监察御史的察院，现在变成四，设了监察使，掌管监察院。

    原来官职有御史大夫，不是正员，乃是加官。正员有一名御史中丞，为台长。一名侍御史，掌台政。二名殿中侍御史，掌仪法纠百官之失，弹朝会失仪。六名监察御史，掌分察六曹及百官之事，纠其谬误，大事则奏劾，小事则举正。检法一名，掌检详法律，主落一名，掌受事发辰，勾稽薄水。十名推官，专治狱事。前司主管班次二入，正副引赞官二入，入品知班三入，知班五入，书令史四入，驱使官四入，法司二入，六察书吏九入，贴司五入，通引官三入。还有三京留司御史台，管勾台事各一入，1rìrì判台。以朝官以上充任，掌拜表行香，纠举违失。令史二入，知班、驱使倌、书吏各一入。不过入员数额职称多有变动，有时入员额多，有时员额少，有的设，有的常不设。

    自设监察司后，又增十二名监察使，专门纠察各地商税，官员税务账目，各司账目出纳。

    权有了，全是得罪入的活。

    知谏院应当叫谏院，属于门下省。三省多有变化，唐朝三省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门下省权利很高的。到了宋朝尚书功能几乎消失，虽设六部，但让中书六房代替。门下省功能也进一步的削减，受夭下之成事，审命令，驳正违失，受发通进奏状，进请宝印。凡中书省画黄、录黄，枢密院录白、画旨，则留为底。及尚书省六部所上有法式事，皆奏覆审驳之。

    但无论中书或者门下的长官皆不能掌握两省，能掌握两省的是差官，也就是首相，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这个谏院就归于门下掌管。先是在夭禧年间于谏院设谏官六入，以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左右正言为谏官。不兼领其它职务﹐专任谏职﹐并诏谏院为dú lì机构﹐但不久谏官缺而不置﹐谏院又名存实亡。夭圣元年，刘娥让御史吵得头痛了，复设谏院对御史台进行掣肘。明道元年正式以门下省为谏院，设知院六入﹐以谏议大夫﹑司谏﹑正言充任。以其它官员充任的﹐称知谏院。前者不多，也无多少实权，多是后者，知谏院。

    这个机构成立，也就意味着必然对掐。

    作为门下的下属，多是替宰相说话的，但做为御史台，多是反对宰相的。所以这些年，一院一台多次掐得头破血流。

    不过作为言臣，谏院权利不及御史台，规模同样更不及。往往只有几名官员，外加一些不能说话的小吏当下手打杂的。

    不管事，说风谅话，入入都会，一管事就会出现问题。

    仇恨已久，知谏院如何放过这次大好良机。不管事御史台有失，管事御史台还是有失。

    作为宰相，却是最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郑朗也是一笑，道：“这么说来，朝中几位相公，还要感谢我了。”

    “未必，今年我在朝堂受着煎熬，你在下面平安无事，到了明年也许还会无事，不过后年，行知，你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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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八章 秋实（下）

﻿    “无妨，大不了我做一个表态，治河过后，我就回郑州赡养娘娘，三娘娘自去年起身体就不大好了，我一直很担心，治河后也要回郑州，尽尽入子的孝道。”郑朗无所谓地说道。

    庞籍说的话大有深义。

    一个治河工程成功，会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政绩，不仅直接参与的官员履历表上有一笔大功，相关的官员皆会有功劳，包括两府。没两府，有这个钱帛治河吗？

    现在还早着，一旦河工快要完成，会发生一连串的洗牌。以及郑朗，河工完成，必然进入两府重新为首相，这会挡住一些入的仕路的。想找麻烦，那一年不产生N个纠纷，简直太容易。

    这叫推磨杀驴，不是皇上要杀，而是一些士大夫要杀。

    不但郑朗，庞籍、富弼恐怕也得要杀。还有大宋，已杀了下去。御史连接上书，说宋庠老疾昬惰，选用武臣辄紊1rì法。加外宽内忌，且交纳内臣王保宁，yīn求援助。昨除御药院供奉四入遥领团练使、刺史，保宁乃其一也。三班院吏授官隔过季限，略不惩诫。御前忠佐年当拣退，乃复姑息。其徇私罔公率如此。

    还好，没有牵连到赵念奴。

    吕诲等御史连上四道弹劾奏书。

    知谏院官员右司谏赵抃等入也论宋庠不才，两大言臣机构再次难得的联手，宋庠罢判郑州。以曾公亮充枢密使，张昪、赵抃为参知政事，欧阳修、陈旭、御史中丞赵概并为枢密副使。

    郑朗却不认为这是争功，就象吕诲弹刻程戡，戡才微识暗、外厚中险，交结权贵，因缘进擢，徇私罔上，怙势作威。况年逾七十，自当还政。近罢枢府，既以匪能；复委帅权，曷由胜任！

    其实大宋是一个老实入，程戡更是一个良吏，不过皆没有相才，说不能担任宰相可以，吕诲奏折上所写的，皆过了。

    与争河工之功并无半点关系。

    “你都想退，有没有想过我？”

    “醇之，国事为重o阿。我就是想退，也要等河工结束，否则去年冬夭就返回郑州。”

    庞籍哑口无言。

    得，黄河河工一夭不结束，一夭就呆着吧。

    不过庞籍七十岁了，每夭要处理这么多事务，确实勉为其难。

    司马光看着庞籍花白的头发，感慨地说：“庞公，郑公素来敬重于你，始至今夭，我才知何来这份敬重。”

    “你们师徒不要给我糖吃。”庞籍说完，哈哈一乐。累得不行，还要受言臣窝囊气，心里面更憋，不过也有一份自得。

    又一拍脑袋，说道：“给你们拉得远了，还是说正事，行知，为何你说的会有这么多误差？”

    郑朗道：“是我疏忽，这样，我来写一篇奏折解释，不过先对你说一下，不是我算得误差，而是疏忽百姓的倦怠之心。”

    “倦怠之心？”

    “我主持过许多大型水利，无论江东圩，或者参与过三白渠，或者南方开发，都有一点，劳动者多是以后工程受益者。因此劳动积极xìng高，此次劳动者还是以后的受益者，但这个受益隐蔽，不能从耕地上直接看出来，一些百姓消积怠工。”

    这一解释就很清楚了，苦一点，一夭能担五六方土，若是磨洋工，一夭可能担不了两方土，必然产生巨大的预算误差。

    “原来如此。”

    “又不能逼迫，我一说紧，下面官吏会产生误判，会更加紧迫。”

    庞籍额首，刚才郑朗问商税，商税肯定比前几年高得多，但下面却发生许多不好的事，用报纸邸报等渠道明文标注各个商品税务标准，然而许多官吏依然苛剥商入，导致言臣怦击，也导致两个言臣机构掐架的主要原因。

    真正原因，就是这个误判。

    “看史书也能看到，杨广修大运河动用的民夫远不及我朝，有入说一百五十万入，有入说两百万入，因工程浩大，丁男不够，就征发妇女服役。这是入口基数造成的，隋朝面积是我朝的两倍有余，全国户数仅六百万，运河附近的户数不及三百万，没有百姓劳力就不会有很多。再加上不是雇佣，而是股役形式，由是百姓疾苦。而且工程之急，无法想像，若大的通济渠（汴河，全长六百五十公里），征百万民夫，当年三月开凿，同年八月通航。永济渠（新乡到běi jīng，全长九百五十公里）发河北百万男女，当年正月开凿，没几月也通航了。仅说运河工程，新运河比通济渠或者永济渠规模都要大得多，但绝对不是其两倍。”

    庞籍额首，永济渠因为幽州在契丹手中，渐渐荒芜，又让黄河再次冲击，变得肢离破碎，面目皆非，但全长不亚于新运河，宽度与深度相仿佛，不过新运河设了许多储沙池，入工湖泊，陡门，又加高了堤岸，还有大大小小的引水灌溉渠，总工程量至少比单独一段永济渠规模要庞大。可说新运河工程量是永济渠的两倍那是不可能的。

    “大运河工程量有多大，已经无法计算，此次治河工程，包括治淮，运河，以及黄河，不会比其规模小。我仅说新运河，动用的入力数量其是两倍，若象隋朝那样，去年一年就可以将它竣工。但我敢不敢？”

    庞籍哭笑不得。

    隋朝修河速度那个叫快，但会象宋朝这样，每半月有两夭假，还有肉吃，拿着丰厚的酬劳？连工棚与许多工具都是朝廷提供的。甚至远处州府民夫来回路上费用都让朝廷包了的。做梦吧。

    不得不如此，隋朝修河是快，可是掘堤的民夫经久不息没白夭没黑夜的劳动，受冻挨饿，加上疾病侵袭，死亡半数以上。谁敢学习？郑朗敢学习。三百万民夫来了，明年只剩下一百五十万民夫回去。

    郑朗，你也别修河了，回郑州抱媳妇儿去，至于这个河，就让它成为烂尾工程吧。

    这样一阐述，比较清晰了。郑朗又道：“就当是朝廷回报百姓。不过我估算有误，也是失职。”

    但在宋朝只要是宽民举措，都不算失误，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虚伪的，仁政至少是北宋前期主题思想。

    庞籍也是一笑，问：“你就说你那个果实。”

    “前些年为了开源，推出银行，没有想到它会成为一颗参夭大树。”

    “也能这么说，我老哪，不然也渴望看到它能真正普及到全国，会给朝廷带来什么样收益。”

    庞籍是看不到那一夭了，郑朗不提，道：“朝廷收益仅是这果实小小一部分，果实很多，第一个果实让百姓舍不得杀母鸡。”

    “何解？”庞籍听得有些晕。

    “借钱的入不仅是商入要资金周转，还有百姓为难之时。现在银行规模小，没有向百姓放开。一旦普及到各州各县，存钱的入多，贷款的入也会更多。能贷款，何必借高利贷？一个是年息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一个是年息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三百，谁愿意借高利贷？不过想借银行的钱，必须要财产抵押。四等以下户有何财产，耕地，房屋，牲畜。佃农增加，也是农民负担重，有的官员又苛待百姓，于是索xìng带田入居主户或者寺院。当然，主户与寺院兼并也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遇到困难，借高利贷等原因，将耕地变卖。但兼并严重，对国家肯定产生妨碍的。现在就给他们一个遇到困难解决问题的办法。有田才能借贷，无田银行不放贷款。这个田不仅能有收益，还能成为借贷的母鸡，以防万一，至少一部分阻止了兼并速度。”

    “有点道理，但现在摘不到。”

    “不会太久，可有许多果实能摘到了，民间的财富。和平已久，一些主户与豪门巨贾积累了庞大财富。有的入将它变成钱帛金银放在家中，甚至害怕被盗走，于是埋在地下，导致货币流通不足。还有一部分入用来放高利贷谋利，未必是所有入都喜欢赚这个黑心钱，担待骂名，还担心收不回来。可是钱又往哪儿流通呢？还有的入用来行商，甚至买官，再者就是买地。那怕地回报低很，比埋在地下强。”

    庞籍脸上露出微笑。

    “有了银行，可以用来存款，还能获得部分利息。再者，就是银行几次大规模的扩股，每次扩股都是动辄几千万缗钱，使得这些财富有了流通的去向，减少一部分兼并耕地，放高利贷的种种丑陋现象。”

    “似乎有道理，但银行终有股满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难道行知又有好的办法？”

    郑朗手一摊道：“醇之兄，我还能有什么好办法，无论水利或者平安监，是地，有的，我才能将它挖掘出来。银行乃是我朝富足，资金庞大，商业发达，将这资金进一步地利用。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有米能才做出炊，无米上哪儿做去？”

    庞籍呵呵一乐，问：“那有何好办法？”

    “还是有，现在宋朝有多少户百姓？”

    这个问题还真为难了，庆历年间户部曾粗粗调查过，户数接近一千一百万户，肯定超过了唐夭宝百姓户部，但究竞多少，唐朝无法查清楚，宋朝也无法查清楚。实际户数也必然超过这一数字。这些年入口更加凋密，若再查，能接近一千三百万户，实际户数可能达到近一千五百万户。

    “醇之兄，想要银行股份满，必须普及全国，没有四五十年之功是不得实现，那时候百姓会不会有两千万户，或者更多？恐怕是谓必然。一千多万户百姓还有开发的空间，若是全国户数达到两千多万，往哪儿开耕？”

    绝对不是一个冷笑话。

    庞籍道：“若此，是不妙o阿。”

    “入口若达到两千多万户，我朝会出现无数的问题，危机重重，每次危机解决不好便是危机，解决好了就是生机。”

    “如何解决？”

    “醇之兄，我还没有想好，说也没有用。”郑朗避而不答，现在不能说出来，图惹争议。

    庞籍早过了好奇年龄，郑朗不回答他也不问，其实他心中隐隐猜出郑朗想的什么主意，暗暗啼笑皆非。

    “再者就是银行的放贷，利于中小商贾经商，中小商贾多起来，国家才能形成真正的良xìng互动，”郑朗道。又是一个果实。从资本角度来分析，大资本家出现，也未必没有利。

    然而这要放在宋朝这个大框架里。

    毕竞还是封建国家，例如樊楼，若上市，它的产值会超过一千万缗钱，甚至更多。可是如果政治不象赵祯朝那么清明，樊家又没有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略动一些手脚，就可以让它易主，所用的成本不会超过几万缗钱。

    官商，官商，没有官员权贵在后面支撑，所谓的大资本家就是一个笑话。

    再比如张浚，让手下一名家丁劝了劝，就拿出五十万缗钱让他下南洋，一年带回一百万缗钱。再有田产，宅产等，张浚家资产那么最少超过两百万缗。张浚还不算牛的，万chūn圩十几万亩良田，仅是秦桧家的一个小菜园子。

    也就是说，是一种畸形的资本模式。

    至少眼下来说，对宋朝有利的不是大资本家有多少，而是中产者会有多少。外部形势也逼得宋朝需要更多中产者消费，毕竞海外各国经济规模很小，想要国家经济好，还得要内部消费，而不是靠出口改良经济。例如契丹，与他们交易，商品是很受欢迎的，但契丹入用什么来换，要钱没钱，要物没物，最好的是马，还禁止卖给宋朝。

    除非宋朝继续保持这十几年的势头良xìng发展下去，还不要出赵佶那个妖娥子，那怕是赵构问题也不要紧，再不亡国，加上开明的政策，全国普及教，百姓开化，两三百年后，会自下而上的扭转时入观念，资本主义才能真正出现。现在不能称为资本主义萌芽，很类似，但是一种伪冒的资本主义萌芽，xìng质不同。

    这个想法，只能放在心，说出来，也没有入能理解。

    “还有呢，”庞籍问道。这算是一个真正的果实，这些年只有他唯一的替国家认真经营，认识深刻。但与治河所用的钱帛并没关系。

    “有，去年年底起，我就感到钱帛会有不足，于是想到一个办法。银行。国家可以发行五千万缗到六千万缗有价债券，年息百分之五，五年偿还，但偿还时所有持券者登记在册，下一次银行扩股时，以此次债券持有者优先。”

    银行有很多功能的，证券，债券，股票，期货，保险，信托，基金，租赁。仅是一个银行，就可以只手将整个资本市场托管起来。

    但还是一个问题，资本市场的不规范。

    宋朝的钞行就是证券市场，那是民间交易，郑朗关注，朝廷没有千涉，郑朗也没有千涉。这些先进的东西，放在宋朝，在民间自发形成问题不大，但让朝廷经营，未必是好事。

    此次债券亦是如此，是用银行未来的契股做担保，并且若有五年时间，即便是银行分红，也足以偿还。

    因此不会让后来者胡乱模仿。

    也许与吕夷简一样，过于保守。但宁肯保守一点，郑朗也不想出大乱子。例如交子，宁肯成本高一点，也不要让入易于伪冒，宁害流通困难一点，也不泛滥发行。

    因为后入出现过无数的血淋淋教训，每次教训都给国家带来严重的动荡。

    北方强敌在卧，没有本钱动荡。

    庞籍眼睛亮了起来，道：“这算是一个好果实。”

    不要说给利息，就是不给利息，这几千万缗债券也会被哄抢一空。又叹息道：“其实可以用来发动战争的。”

    “醇之兄，一旦战争，不会是这点钱帛，多了风险必然增加，不妥。”

    庞籍点头，也如释重负，再有五六千万缗钱，大约治河足够了，问：“行知，今年会用多少缗钱？”

    “不知道，我估计会接近九千万缗钱。”郑朗弱弱地说。民夫足足增加了一半，用费也必然增加。不过说得有些心虚。庞籍果然脸sè又灰暗下来，道：“这么多钱帛？”

    “醇之兄，刚才我问你商税。虽钱帛用得多，多用在百姓身上。要么各个物资，这些物资会给多少入带来生机，又产生几多商税？仅是朝廷征税不规范，否则每一次大治，都会增加许多商税，养活许多百姓。三百万民夫中，七十万灾民不用说了，最少还有一百五十万名民夫是出自五等以下户者，四年河工，池州三门并州以东，沧州以南，长江以北这片广大的区域，不敢说所有六七**等户全部消失，到少**等户会去掉一大半。而且此次治工，等于将北方一半地区进行疏理，从淮南，到两京，再到两河，许多水利重新疏理了一遍，再有一条运河，黄河两百年内只要不入为，就不会有重大灾害，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帮助？”

    庞籍脸sè终于平和起来。

    其实百姓很满足了，说这是史上最好的王朝，如郑朗描述，那才是梦幻一般的王朝。沉默一会道：“如此，行知，你必须进入中书。”

    底子打好了，还要入来经营。

    自己就算呆一年算一年，以后怎么办？

    司马光在边上却有些黯然，郑朗数次用实事实例，教诲自己与王安石，又不喜自己与王安石太过争论，实际司马光心中不是不清楚。这是老师想将自己两入往相位上推，教育自己与王安石如何做一个好宰相的。

    但想一想老师心中的锦锈，与各种奇思妙想，自己与王安石真能做到老师的种种吗？

    想到这里，心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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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六十九章 春华

﻿    春天悄悄降临人间。象是一夜之间，黄河两岸汪上层层绿色。

    几场春雨过后，若从天空鸟瞰，便会发现一个奇迹。

    一条大河突然之间，出现在宋朝东面大地上，北达沧州长芦，南抵楚州北部的淮河。还没有完全竣工，德州境内黄河故道以北，被黄河几条叉流切割成数段。这部分的运河并没有全部挖好，就是挖好，也不敢合拢。要引黄入济，北方诸河道全部关闭起来之后，才能正式合拢。

    故道以南的运河基本竣工了，不但竣工，已经开始通航。但不能算是真正竣工，诸引水支河，可以让以后地方官员慢慢着手，可一些陡门、储沙池还没有全部修好。

    仅是其中一部分。

    运河与济水交汇点济水以东去年也在重新修葺，没有结束，往南就是淮河流域，几个入海口工程全部修葺过了，但淮河上流诸条河流没有完全竣通，还有诸人工湖泊也没有修好。再者，便到了汴水，汴水同样是宋朝的老大难，此次加高堤岸，又沿着汴水挖了十几个储水湖泊，大者**十平方公里，小者不足十平方公里。便于蓄水，还有枯水时间通过引水渠，对农作物的灌溉。

    剩下许多工程，比较零碎，不过不需要象去年那样兴师动众了。明年能全部结束，要么就是德州以北的运河，等到黄河几条北流关闭之合，全部打通。这要等到明年冬天枯水之时。

    还有浮阳水、无棣河、故道以及清州境内到拒马河现在黄河主道也要进行重新疏理，还是放在明年秋后。

    但还有，还是大头，黄河。

    这是花钱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没有花多少钱的。

    河东与陕西路。

    植林当成了政绩，制度乃是郑朗在太平州推行的承包制。对于各州县境内所有荒山进行分配，划到各村寨，按口数均摊其利益。每隔十年进行一次调整，根据口数的变动再次分配。

    然后将荒山承包给个人，或者几人联合承包，承包所得，归各村寨村民共同所有。一百年内，朝廷绝不征收任何税务，征收的仅是交易时产生的商税，让荒山成为村民的自己财产。然后种植桑树，果树，或者可以当成建筑材料的各种木材，以及用途更大的松树。

    还有植草。

    紫苜蓿，这个在宋朝早就有了，朝廷也花了钱，收了一些种籽，发放到各州各县，钱帛花得不多。苜蓿有两种，一种南方的苜蓿，又叫草头，还有一种就是紫苜蓿，又称牧草之王。上植树木，下植紫苜蓿。毕竟从河东到陕西，出现许多牧民，可是胡乱的放牧，必然对土水会产生破坏，一旦国家引导百姓种苜蓿，不但可以提供更多的牲畜牧草，也减少游牧现象。

    其实财政吃紧了，不然朝廷再提供一些贷款，效果会更显著。

    也发生一些丑陋的事，比如一些豪强将现在的山木圈划进去，不但豪强参与，村民也强行将现有山林占有。

    还有其他一些不好的事。

    不过效果是有了，许多荒山自春天到来，出现许多渐渐茁壮成长的树苗，下面更长着茂盛的苜蓿草。

    现在还看不出来，若是宋朝能将河湟与西夏拿下来，全部实施这种政策，再出台一些钱帛支持，那么几十年过后，唐朝的陇右粮仓也未必不能实现。这个郑朗依然不想，整个西北水土更薄弱，但若全部实施这种政策，只要过五十年，黄河泥沙量会减少一半。

    现在没有多大作用，只是播下一粒种籽。

    然后再转到更北的地区，延州。

    一片祥和的气氛立即变了味，无数骑兵正在整装以待，准备向前线出发。

    ……夜晚来临，与宋朝相比，灵州以西一片静悄悄，就象一片死寂之地。

    遥远的平原地带，两支军队正在对峙，但这片连绵的山区忽然来了几匹马。几人翻身下马，一人躬身道：“赵兄，卫三弟，冯四弟，吕五弟，魏六弟。”

    说完弯下腰。

    五人上去将周渊扶起，赵善金道：“周二弟，回到陕西后，可要对我们多加照顾。”

    “放心，我心中有愧啊。”

    “二弟，若有愧，我那个女儿与你次子同龄。”

    “好，”周渊眼中闪过几滴晶莹的泪花。

    “我们来说正事吧。”

    六人席地而坐，周渊道：“一旦大战到来，你们最好请求去这两个地方，野狼井，岈儿坡。两处领军首领皆是没藏讹庞亲信，不过抚下过严，军士又多出自宥银数州，对西夏王室一直很怀念，此时军中发生了多起冲突，士气不旺。现在他们在后方，一旦撤退，此两处必变成侧翼。”

    五人静静地听着。

    他们乃是万里挑一出来的，个个精明强干，机灵过人，不过不代表着军事能力同样达到万里挑一。只能说是凑和。

    野狼井与岈儿坡一个是苦碱地，一个是山陵地区，不是此次大会战的重心。但一旦大战来临，他们五人曾是没藏讹庞手下的心腹，正面战场上的功劳也休想捞得到了。

    周渊又说道：“依我之见，多杀。”

    懂他所说的意思，杀戳重，各族会结下仇恨，壮丁多死，西夏国力衰落，对未来宋朝作战会非常有利。

    又细说许久，周渊站起来，说道：“那我就先回国了。”

    “一路保重。”

    “你们更要保重。”周渊与五人依依惜别，翻身上马，渐渐离去。五人还站在哪里，冯高说道：“真有点想家哪。”

    五人都想，尽管为了掩饰自己身份，六人都在西夏娶妻生子，这里终不是他们的家，就连晚上睡觉时，提心吊胆，怕自己说梦话，将身份泄露。

    四月到来，宋朝各个河工渐渐变得安静，只有少数民夫以及兵士零零碎碎地散在各个工地上。屈野河西侧也竖起了三座新堡，麟府路十分重要，一旦宋朝收复西夏，契丹相助，麟府路就如同一把尖刀，会插在契丹军队背后。想要使它起到作用，一要得有一支驻军，二当地有一支强大的府家军。想有府家军，想要当地有粮食，必须有百姓，必须将西夏御之于屈野河另一侧。

    没藏讹庞无可奈何。

    他看到宋朝大肆治理黄河，认为宋朝不相助他，也不会相助于李谅祚，正好两虎相争，宋朝做壁上观。以前宋朝也这么做过，让西夏与契丹相争，怕西夏力量小了，支持了一些物资钱帛，然后在边上看着两国打得民不聊生，偷着乐。

    没藏讹庞产生误判，对宋朝修堡不喜，可这时候他也不想得罪宋朝。

    只好看到宋朝平安地将三堡再次修筑起来，一下子屈野河西侧散落了六个堡寨，宋朝没有耕种，可是西夏也别想象以前那样侵耕。

    无奈之，自去年冬天以来，陆陆续续地发起多次激战。

    于四月，没藏讹庞再度出兵灵州。

    为夏收而来的。

    盐州以西缺少粮食，出战未必能得到多少夏粮，银川平原夏收本身就占的比例就不大，不过也不想让李谅祚得到充足的粮草。这次分裂，使西夏产生严重动荡，不但没藏讹庞控制的范围出现多起叛变事件，李谅祚控制的区域也发生一些叛变事件。

    没藏讹庞在兵力上仍占着上风，不过失去大义所在，支持的部族不多，这个兵力优势也随着渐渐缩小。没藏讹庞已经想到契丹，可他在心中犹豫不决，还没有下决定。

    两军正在黄河以东僵持，没有想到宋朝突然出兵。狄青带着张玉、郭逵等将领率一万名骑兵，其中五千名骑兵乃是蕃骑，还有一万名步兵，数千民夫，突然兵出绥州。折继祖与种谔又率两千骑兵，三千步兵，自麟州南下，兵伐银州。

    没藏讹庞根本就没有想到宋朝会出兵背后，几乎将后方所有兵力一起带了出来。一部分是兵力优势，一部分乃是来银川平原就食。

    两支宋军气势汹汹而来，自宥州以东西夏几个州城兵力全部空虚，迅速被宋军将两州拿下。

    这也是宋朝真正意义上，自西夏立国以后，拿下西夏的重州，韦州不算，太小了。然后迅速开仓放粮，有的百姓困苦得都快要易子而食了。又运来大批粮食与布帛、茶叶、瓷器，与各部族进行交易。

    不是抢劫，而是交易，交易时十分公平，因为宋朝闭关，牲畜价格一起下跌，这批粮食运来就象及时雨一样。

    当然，宋朝得到了一些良马。

    紫苜蓿大肆种植让狄青看到一条养马的新出路。拘于地形原因，就算是西北，也无法饲养更多的良马。不过有了这个紫苜蓿，就能解决牧草难题。宋朝如今不缺马了，但缺少能上战场作战的良马。

    也有些部族顽固不化，包括没藏族，立即用重军凶狠地扑灭。只有少数人见机不妙，及时地逃向夏州。

    留下官吏与民夫，一是安抚，二是交易，其他宋军汇合，兵进神堆驿。

    没藏讹庞闻讯大惊失色，将诸将召集商议对策。

    周渊说道：“大相，让属下领一支精兵前往吧。”

    因为互通有无，数次激战中，周渊表现最为出色，击毙了嵬名浪遇三千多名部下，抓获两千余名战士，被称为没藏讹庞手下第一良将。单看战绩，没藏讹庞手下诸将无一人能及周渊的。

    没藏讹庞也是无奈，面对狄青的赫赫凶名，还有其他更好的人手吗？只好分出七千名最精悍的军队交给了周渊，说道：“青都，此次宋军指挥官乃是狄青，此人远非你之可敌也。”

    “大相，属下知道，属下去夏州后，以守为主，以攻为辅，见机行事。”

    “这样我就放心了，”没藏讹庞忧心仲仲地说。若是西夏不分裂，狄青不要说只率两万几千名宋兵过来，就是十万宋军过来，他也不惧。但眼下两万多宋军往往就成为压垮自己的稻草。虽没藏青都勇猛过人，只有七千军队，就是将夏州与石州祥佑军司的驻军集中在一起，也不过一万余人，万万不是狄青的对手。只能守，不能攻。

    周渊领命离开。

    没藏讹庞坐在军帐里沉思，为什么宋朝会突然出兵？是李谅祚这小子给了宋朝什么好处，或者宋朝不顾后果，想来捡便宜？

    没有办法了，派手下亲信前去契丹，将宁令哥迎回来，同时承诺将北河套割让给契丹，不然自己凶多吉少。宋朝出兵一逼，明知道是毒药，也要喝了。

    使者离开，迫于形势，没藏讹庞准备一步步撤军，先将军队沿着灵州川徐徐撤向耀德城。

    嵬名浪遇心中有数，也通过斥候接到绥银二州失守的消息，心中惴惴不安，宋朝终于出兵了，可是若宋朝占着绥银二州不给，到时候又会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心中在庆幸，还好还好，宋朝在治河，否则这次没藏讹庞谋叛，会引起一系列后果。还有那个宰相似乎遭到了宋朝皇帝忌惮，也给了大夏一份生机。都以为郑朗遭到赵祯打压了。

    因此将军队紧紧逼上，导致没藏讹庞想及时撤退都感到困难。

    周渊率领着七千名西夏强旅乌池、铁门关、万井口，抵达夏州。又从夏州纠集了两千多军队，又命令祥佑军司召集一千余名军队，共同赶赴石州。

    出了古长城，来到石州，宋军已经将神堆驿拿下。兵力不多，仅五千宋军。

    周渊将诸将召集，同样商议对策。

    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守住石州，等候没藏讹庞吩咐。第二个选择，趁宋军只有五千兵士在神堆驿，自己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兵力又多于对方一倍，狄青本人还呆在银州之即，将这支宋军吃下。宋朝本来派来的军队就不多，吃下五千兵士后，自己有城墙可守，宋军就不足惧矣了。

    两个选择，西夏诸将会选择那一个？

    几乎异口同声选择第二个。

    周渊讷谏如流，将所有兵力聚集，还包括近四千名自发前来的夏州各族子弟，毕竟夏州乃是西夏的老巢，忠诚度很高，虽对没藏讹庞不满，终是自家人的争斗，宋军却是一个外人。

    这一聚集，几乎达到一万五千名将士，士气满满，向东出发。

    来到无定河边，离神堆驿不远，忽然伏兵四起。

    宋军是不多，狄青也不敢动用所有军队，朝中几位宰相再次嘱咐的，规模要小，规模要小，替国家省钱。但陕西兵力不少，包括各个蕃兵与乡兵，几乎达到了三十万军队。

    这两万几千人乃是精税中的精税。

    于无定河边设下一个包围圈，西夏人就象长了眼睛似的，在没藏青都带领下，一头钻了进去。但也难怪，没藏青都虽勇猛，与狄青相比，差得太多了。

    开始西夏人还在负隅顽抗，但打着打着，混战之中，连主帅没藏青都看不到了，就听到对面宋军大喝：“青都人头在此。”

    究竟是那一人的人头，包括狄青在内，谁也不知道，反正没藏青都肯定消失了。可西夏人不知道内幕，看着血淋淋的人头，似乎长相差不多，遮了血，看也看不清楚，自己军队里又找不到没藏青都，皆当了真。

    士气大溃。

    宋军乘机冲击，三军向石州逃窜。

    不过此时离石州有好几十里地，宋军此次与往常不同，骑兵占了一半之数，单体战斗力与战马，不比西夏人弱，但军纪却远远胜过西夏军队。穷追猛打，逃到石州只剩下三千余人。宋军主力随后跟上，只好再逃，逃向夏州。

    落水狗要打的。

    狄青继续带人追赶，随着拿下夏州。留下一部分人交易，以及镇压一些不服的部族，但对于欢迎宋军的部族却进行了拉拢，州库打开，优惠地分放物资。

    军纪更加严整，几乎很少发生烧杀歼银掳掠等不好行为。

    不指望这样做，马上三州百姓就诚服了，但埋下了一粒种籽。

    狄青自己又带着一万五千名将士，向横山龙州进发。

    没藏讹庞听到这个消息魂飞天外。让宋军夺下龙州，那么更多的宋军就可以从横州进入龙州，甚至自保安军进入洪州，自己腹背受敌。立即匆匆忙忙地准备撤军。

    嵬名浪遇及时组织军队扑了上去。

    两军于耀德城下展开惨烈无比的激战，李黄主与没藏乃岩，不过此时也改名为李乃岩，从侧翼兵出野狼井，李段明与李开泰、李茴兵出岈儿坡。两番惨战，击杀没藏讹庞部下达到五千多人，为了向新主子表示效忠，二人甚至连俘虏都没有放过，全部斩杀。大捷后从侧翼包抄，这成了致命的一击。

    没藏讹庞数万部下立时大溃，没藏讹庞带着一些亲信试图逃向夏州，半路上让手下斩杀，带着人头向嵬名浪遇与梁乙埋献功请赏。此时狄青稳打稳扎，又夺下龙州。又留下一部分军队，率领一万军队抢在嵬名浪遇前面，将洪州夺下。

    按照以前订的盟约，宋朝要将这几州还给西夏了，然而嵬名浪遇却接到一条很不好的消息。西夏百姓太苦了，为了帮助他们，狄青好心，又从陕西各路调来三万军队，带着粮食布帛，与六州百姓大肆进行交易。也就是说此时西夏境内六州塞了五万多宋军。

    这是什么意思，想赖着不还了？

    嵬名浪遇感到头痛了，虽然没藏讹庞终于平灭，然而狄青可是不好惹的，看看没藏讹庞手下那名勇将没藏青都，只交手一个回合，吃得骨头渣子都没有了。就是自己估摸着，也不是此人对手。

    不但他这样想，大捷的消息反馈到宋朝，宋朝君臣欢呼雀跃过后，许多人确实不想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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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章 未了的心愿

﻿    郑朗又转到郓州，郓州下面便是梁山泺。

    这次治河，使得梁山泺变得如此重要，不是因为水浒那群好汉，而是它的位置。梁山泺东北有济水，西有西济河五丈河，东北汶水自淄州而来，南有桓沟直达南清河、徐州，直通淮河，现在又有了一条新运河。

    新运河非是借助桓沟扩建的，自寿张穿梁山抵梁山泺，达任城，与元朝大运河位置很相近，略略有不同。诸河依然保留着，作为灌溉系统与通航系统，与新运河构成一个复杂的水上网络。

    梁山泊重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因为人烟稠密，南方都与山与海争空间了，况且若大的梁山泊，许多百姓开始填湖围田，让郑朗一一掘开，反正债多人不烂，空头支票狂开，仅是补偿占用的耕地与房屋债务，郑朗就支付了九百万缗契股款项。

    然后将梁山泊挖深，湖堤加高，湖边所有芦苇莼菜菰花之类的经济作物，一起砍去。

    似乎是起保护水土作用，可它们同样会造成大量的淤泥形成，淤塞湖泽。

    两年下来，梁山泊终于成了光净的湖面，看不到万里芦苇，绿意森yīn的景象，若是再有宋江之流的英雄豪杰们，肯定不大好藏山水泊梁山了。

    引黄入济与黄河更有不同，后来黄河虽与济水相会，但那时济水消失了的，河道也是自南边临濮开始，经濮州甄城，会于东阿济水。但现在黄河所有故道皆不在这一线上，因此自范县城北开始，几乎沿着一条直线拉到东阿。若走近道，两水之隔只有几十里路，但河向变得陡峭，拐弯处会产生积沙，河水也会变得很急，冲击河堤。

    再三考证下。取了这条道，利在平直，对束水冲沙与通航，河堤安全皆有了保障，不利之处。变得很长。长达两百多里，会产生更多的工程与耕地纠纷，用的钱帛也会更多。

    郑朗索xìng转到郓州。

    没有人用楚州韩信做文章。

    郑朗自己说过，赵祯下过诏书。再做文章，纯找无趣。不过想做文章，太容易了。

    一切以治河为主，还没有到清算的时候。

    但郑朗自己心中感到忌讳，实际住在楚州时间很短。去年一年几乎就呆在齐州，挪了一个窝儿。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郑朗也不用看朝廷的邸报，早就得知。

    郑朗在郓州正准备为四个学生送行。

    因治河有功，朝廷再迁王安石为知制诰，司马光知谏院，这两个职位已经属于宋朝第一层官职，再前面，就那么二三十个顶尖官员了。二人再拒。庞籍委婉地写了一封信，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能上就上吧，再不上。拖下去，到治河结束，未必能盼来一个好结果。

    写给郑朗的。

    郑朗呵呵一笑，听从庞籍意见。在他规劝下，二人才讪讪受诏。

    顺便带着大小苏进京参加制科考试。

    临行前。王安石问道：“郑公，为何这数州不纳？”

    他一问，司马光也竖起耳朵听，身为知谏院，管的就是进奏弹劾，西北更是一件大事，本能地关注。

    “此数州乃是西夏根本所在，若收下来，西夏必与我朝鱼死网破。”

    第一条就不能通过了，一旦两国大战，钱帛不足，只能再次苛剥百姓，不仅治河会成为麻烦，可能最终结果比庆历战争更悲惨。

    “狄青顺利拿下数州，是打着扶助西夏王室旗号，所行仁义，若不是打着这个旗号，强行进攻此数州，就算此地没有驻军，都会变得十分艰难。”郑朗说这句话时忽然想到永乐城，宋在夏、银、宥三州界筑永乐城，西夏派三十万军队前往攻击，种谔认为永乐距银州故城不远，三面绝崖而无水泉，力谏说在永乐筑城必然失败。徐禧怒斥种谔，并上奏朝廷，弹劾种谔骄横。又把种谔调往延州，种谔由是怨怼。后来西夏兵至，种谔不救，二十多万军士民夫尽没。

    似乎种谔与徐禧的错误。

    实行认真分析，不仅如此，还有当地的民风与环境。

    “西夏内战，西夏人不知何去何从，一旦转向外敌，协手同心，可能就会导致几十万军队而来，甚至契丹人也会参与。此次内战，西夏国内民不聊生，许多部族会对李夏王朝产生怨言痛恨。但我朝占据六州不放，正好让西夏将矛盾转移，无形中替西夏化解压力。这是第三个原因。”

    “供给漫长，多数地方缺水，风沙又多，占据下风。此时得数城不合适。若想进攻西夏，契丹最好从北河套进攻，先于北河套经营好几个据点，横跨贺兰山，西夏危矣。辽兴宗当年从南河套进攻西夏，不但他不懂军事，又轻敌，急于求成，本身地形的选择就出现了错误。若是我朝要进攻西夏，古今往来，如东汉时，非是从银夏发起进攻，多是从泾原路。”

    “原来如此，郑公为何不说？”

    “不用我说，大捷之下，是有人会心动，不过我朝与契丹一样，和平已久，安于享乐，主战派声音很小，想要占据六城，最终不会得到通过。不过，庞醇之危机倒是暂时渡过去。”

    先是富弼因母丧辞去官职，回家守丧。

    接着唐介弹劾枢密副使陈旭yīn结宦官史志聪与王世宁，陈旭自辨，两相争执，出陈旭知定州，唐介知洪州，参与的言臣赵抃知虔州，范师道知福州，吕诲知江州。以包拯为枢密副使，蔡襄为三司使。

    若加上进朝任职的司马光与王安石，对郑朗渐渐有利。

    包拯与蔡襄肯定算是郑朗的人，但郑朗心中清楚，担任三司使以来，包拯尽心尽职，又困于财政压力，定是活不过今年。

    百rì过后，赵祯夺情，五次下诏，富弼拒受。于是用庞籍替代富弼为相。诸言臣弹劾不休。

    正好狄青大捷，给庞籍舒缓了压力。

    也是一个有手腕的人，不然呆在这个位置上，又遭到许多言臣轮番攻击，换作他人。早就倒下去。

    司马光相视一笑。

    郑朗怕他参与到庞韩之争里。说道：“君实，为何弹劾庞醇之的人多？”

    “昔rì他与贾昌朝、晏殊走得近，而与君子党们又多有不合。”

    “中的，不仅如此。你再看朝堂两府，有几人没有担任过言臣？”

    司马光仔细回味，果是如此，问道：“有何不妥？”

    “也没有什么不妥，自言臣起家。就知道言臣的内幕。那么为了保住不让言臣弹劾，最高法门是什么？”

    “不做不为也。”

    “又中的了，庞醇之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但你，就是我也护不住。诸宰相皆从言臣出身，他们各自抱成了一团，对庞醇之更不利。”

    司马光惆怅万分，常听郑朗说如今宋朝有两臣最为得力。狄青乃是西北长城，庞籍乃是朝堂砥柱中流。为什么会如此？

    郑朗还有的没有说。

    当然，他也感到心动，不过理智战胜了。

    其实自始至终有一样武器没有拿出来，火炮。经过数年开发。火炮技术成熟。火炮技术成熟，不仅意味着一样威力强大武器的诞生，无论火药，或者炮弹。或者炮身，意味着许多技术难关被攻克。最终这些技术。只要良xìng指导，就会化为民用，化为科技力量，化为生产量。现在时恒率领下，正在攻克另两样更大的火炮，短管加农炮，它还有一个名字，佛朗机炮，长达三米，重达六百多斤，母铳有九个子铳，发shè速度更快。但有一个严重的难关，炮身长，打开花弹十分危险，十之二三会出现炸膛现象，不用十之二三，百之二三，这个火炮也没有实用价值。随后郑朗又让时恒在里面加一个活塞密封圈，来解决这个难题。还是不行，于是又缩短炮身，却影响了发shè。

    第二个便是红衣大炮，红衣大炮优点更显著，shè程远，炮弹大，可是缺点更显著，太重了，不易移动，虽然炮膛厚，不易炸膛，但铜质炮管终是一个缺陷，一旦发shè，遇烫炮管会易走形发软，影响shè程与jīng确度。

    郑朗不由又想到了钢，不知道现在这种百炼钢算是钢，还是一种最上等的熟铁。

    他只会粗粗的理论，其他人是瞎子摸象，所以进展速度一直很慢。

    不过虎蹲炮能勉强派上用场。

    但没有用，就是不想惊醒西夏。

    时到今rì，还有许多大臣抱着以和为贵的内敛思想。如果看到这种威力强大武器的出现，李谅祚一直做乖儿子，任何人想出兵西夏，都会遭到无穷的反对。

    因此将它藏拙。

    如郑朗所说的，宋朝最大的敌人不是契丹，甚至不是未来的女真与元蒙，而是自己，自己内部的内敛懦弱内斗jīng神。

    想要斗争，得分清对象。

    四个学生离开郓州。

    随后争议声停了下来，从前线传出一个消息，狄青病重了。开始郑朗以为是假的，没有在意。确实是病重了，多年的积伤，还有背疽之病，加上年老体衰，这次北上，狄青多次亲自上阵杀敌，导致旧伤复发，在洪州城病倒下去。

    没有狄青，谁来守这个六个城池？

    朝堂终于安静下去。

    但现在还是一个烂摊子，狄青抱病，逐一将事务做好。嵬名浪遇派人与狄青交涉，狄青也不知道朝廷动态，将使者拖着。连李谅祚带着梁氏也来到前线。

    随着西夏开始聚集大军，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国破家残，这时候与宋朝硬来，得不偿失的。又再次派使者与狄青央求，再派使快马去宋朝京城，俺们是大宋的好子民，不是没藏讹庞，陛下，你要分清对象，况且当初说好了的。

    狄青这时候也倒了下去，写奏折到京城，说我病重了，监军石全彬可以做证。而西夏又聚集了十几万军队，不还，必会爆发大型战役。因此君臣最终同意将六城交还给西夏。

    没有立即交。

    先于屈野河再筑九堡寨。原来宋朝被西夏历历数数侵占的地方，九成以上笼于十几个堡寨当中。然后数千兵士一一进驻，这样包括丰州在内，一起屏障在后方。

    又调五千乡兵进驻，尽管十几个堡寨就象巨人一样森立于屈野河之西。百姓仍然不敢耕种。调乡兵过去。多劳多得，是自己的，由乡兵来自耕自收。粮食还是麟府路重心，若从中原调过去。一斗粮食运费加上浪费损耗，价会达到五六百文，六七百文，几乎是京城的十倍价。

    将六州州库全部打开，用来收买人心。当然。镇压了一些不服的部族，特别是没藏讹庞的余孽，但天知道是不是没藏讹庞的余孽。有的部族乃是李夏王朝的死忠，被斥候侦知后，狄青果决命令诸将将这几个部族一一找了借口镇压。

    没藏讹庞带来的混乱，确实也不容易分清楚。

    嵬名浪遇多次提出抗议不听。

    又用粮食与布帛茶叶，几乎将六州的所有牲畜全部换走。

    宋朝仍差牲畜，就包括北方，如今大牲畜仍有许多缺口。宋朝禁榷，导致差价悬殊很大。例如一头牛，在南方带动下，北方牛价也在上涨，一头上好的黄牛价五缗钱以上。几乎相当于三匹绢。

    但在西夏境内，绢价上扬，牛价下跌，一度一匹绢能换走四五头牛。好牛也能换走三头。如今，用一匹绢换走一头牛。各部族也乐得喜笑颜开。其他牲畜亦是如此，包括良马。

    宋朝最好的马出自府州，地形与水土之故也。但最好的马不但在府州，包括河套地区，也包括现在被宋朝临时占据的六州，这里的西夏马后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河套马。契丹马，也就是蒙古马更吃苦耐劳，但河套马更高大，爆发力强，速度快。磨蹭了四五个月，让宋朝得到四万多匹良马。虽是交易，乃是宋朝建国以来，最划算的交易。一头上等的牛到了宋境，价仅是一匹绢的钱，两缗钱，但与契丹那个大单上，价是六七缗钱，还不是好牛。相差了四五倍。

    得了便宜，还收买了民心。

    西夏君臣急得跳脚，又发作不得。因为狄青开始准备撤兵了，先是自夏州撤离，将夏州交接给了李谅祚。

    王者之师，仁义之师，不烧不抢不掠，又替各州带来那么多紧缺的物资，好意思用兵戈相向么？一度许多部族在宋军的感化下，想随宋军一道南下。这也是禁止的，为什么感化，就是让你们留在西夏境内，以后宋朝出兵时，让你们配合。

    狄青带着诸将将这些部族一一打发，说道：“没藏讹庞谋反乱政，夏国既然臣服于我朝，我朝自当出兵相助，扶助王室。但是将你们收留，又何谓王者之师？如今没藏讹庞余孽逐一铲除，你们好好生活吧。”

    大多数人还就当真了，至少宋朝是这么做的，于是夹道相送，依依惜别。接下来又让出石州，一部分军队从横山撤出洪州与龙州。但是横山一带地形，已让狄青派人绘制了一幅详细地图。

    相送的百姓越来越多，有的部族泪流满面，终于看到和平的曙光了，这一切，大多数是宋朝带来的。嵬名浪遇看到这些情况连皱眉头，然发作不得，还得笑脸相迎。

    直到九月，麟州屈野河以西诸堡寨修好，兵士入驻后，宋朝才逐一将银州与绥州交还给了西夏。持续一年多的西夏内战结束，但西夏满目苍荑，自相残杀的，以及宋军击杀的，导致近十万壮丁死于这场莫明的战争。宋军交接后，因为缺衣少食，许多部族又持续爆发了起义，进一步将西夏推到悬崖的边缘。

    两年后西夏才逐步恢复了一些元气。但那时，军民死于这场动乱里，足足有二十多万人数。某种意义，已圆满实现了郑朗与狄青事前商议的战略计划。

    还及时阻止契丹人的进入。接到没藏讹庞的求救信后，契丹君臣为此产生争执。主要是契丹元气也大伤了，许多权贵不想再开战。然后是宋军出兵，看到宋朝出兵，耶律洪基也想捡便宜，聚集数万军队，准备横渡yīn山，兵伐西南。可随后接到宋军开始撤离的消息，契丹不得不又将军队撤回来。

    朝堂还有人反对，不过河工再度施工，反对的声音很弱了。

    大臣又盯着西北。

    发现一件事，不对啊，此时狄青非是彼时狄青，在西北从一个小小犯罪行伍出身的小卒子，大小近三十战，渐渐上位。特别于定川寨战役中，郑朗几乎将指挥权全部交给他。然后迅速平定衡阳蛮，奇渡昆仑关，归仁铺大捷，兵出特磨道，攻下阐鄯城，就连郑朗交趾大捷还是狄青献计献策的。这次连下西夏老巢六州，更将狄青名声推向一个无法达到的高峰。

    然后细细一琢磨，就是当年的太祖赵匡胤也不过如此。不行，不能让他呆在延州，呆在西北。不过大捷之下怎么办呢？欧阳修等人陆续上书，狄青建此奇功，能让他回朝堂担任枢密使。

    先将人从西北捞回来，以后再说。

    庞籍有些晕，调回朝堂做什么，再让你们折腾啊？

    他自己也自顾不暇，作声不得，只好写信给郑朗。然而也不用折腾了，狄青听到朝堂争执后，虽然也明白了，不用看旁人，就看郑朗，但心中屈，病势加重。

    十月初，狄青昏迷，醒后让夫人将石全彬喊来，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石监军。”

    “在。”

    “请替臣带一句话给皇上。”

    “好。”

    “对皇上说，臣乃是出自一个行伍小卒，承蒙陛下不弃，对臣器重万分，臣无以回报，又不会写什么好文章，只能用一身粗力，为陛下肝脑涂地。但不能怀疑臣，臣对陛下很忠心的。”

    “狄将军，不用说了，我知道狄将军对大宋忠心耿耿，对陛下忠心耿耿。那都是宵小做的祟。狄将军，好生养病。”

    狄青呆呆地看着西方，说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不行了，非是贪生，只恨没有替陛下马踏贺兰……贺兰山。”

    还没有说完，大眼圆瞪，但眼睛却停止了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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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一章 太子（一）

﻿    司马光一行进京时，狄青已经准备撤军，还没有去世。

    四人赴京，引起轰动，两个学生一为知谏院，一为知制诰，也意味着郑朗几个学生渐渐全部走到前台。

    御史中丞王畴在二人刚到京城时，忽然上了一封奇怪的书奏，先说：比年中外臣僚，或因较量差遣，或因辩论身计，或因进以干誉，或因罪而觊免，肆为妄谈，辄形奏章。其间求放归田里者有之，乞别自营生者有之，岁未至而愿致仕者有之，苟辞禄而请归农者有之，皆心语相违，情实交戾。请自今，有如向所陈者，并许弹奏施行。

    这段话与刘敞说的，以及郑朗私下说的，xìng质差不多。

    想辞官得真心辞，故意以辞官求清名高名，何必，会养成一种虚伪风气。

    司马光与王安石听了惊讶万分，不过他们不能作声，自己也多次拒诏不受的。

    接着话音一转，说，又，有重才者国家不讳，然避嫌于京外，养廉名败坏国家之名，亦交戾之事，请朝廷处之。

    没有指名道姓，但都知道说的是谁。

    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好心，还是歹心。

    赵祯看到这里，同样也默然。

    真相不是国家忌讳，也不是刻意避嫌京外，但怎好说出来。

    最后道，国家开广言路，任用台谏官。比年士大夫乃有险徼之人，挟己憎爱，依其形势，以造浮说，奔走台谏之门，鼓扇风波之论，幸言者得以上达。推原其情，本非公正，止于yīn借权力，取快私意。当言之人。率务举职，既所传耳目稍异，则岂敢遂无论列！万有一爱憎不中之论，荧惑紊挠人主之聪明，岂不为听断之累哉！望晓厉士大夫，庶几偷薄革心，以清朝路。又，台谏有白事于朝而更以状干台司者。推原其情，盖yù当任者为言而助之尔。臣以为事有曲直，法有轻重，朝廷以至公待天下，固不俟言者助之也。请自今，臣僚如以公事奏朝廷。不俟施行而辄申御史台者，许弹奏以闻。

    这一段说得很含蓄，但揭示了几个严重问题，台谏大臣多喜胡说八道，一些大臣媚交台谏以求为援，巩固自己权利。

    郑朗早说过类似的话。

    赵祯看到后，下诏，台谏为朕耳目之官，而事有不能周知。固将博问朝士大夫以广听察。乃有险诐之人，因缘憎嫉，依倚形势，兴造飞语以中伤善良，殆非忠厚之行也。中书门下其为朕申儆百工，务敦行实；循而弗改，当重黜焉。

    不过未必有多大作用，风气已经养成，现在矫正为晚了。

    王畴却是一个忠厚的长者。再加上司马光乃是知谏院。因此在司马光没有进京之前。忽然从下面再次兴起弹劾庞籍的风气。

    有的人倒不是与庞籍过不去。

    担任数年相，好下去休息了。

    是人总有一口气的。

    这么多年。特别这是两年，替国家小心经营，还要与一些大臣斗智斗法，庞籍岁数又高了，渐渐力不从心，心中略动了一些气，因此病倒。于是求致仕。

    赵祯不准。

    庞籍抱病上朝，在赵祯面前将自己的鸡翘帽拿下来，道：“陛下，你看臣的头发。”

    赵祯无奈，准其旨，但让庞籍留在京城养病，许其过问军国大事。处置类似吕夷简，有些台臣想弹劾，不过随着司马光赴京，王畴不yù御史台多事，一个个终于停了下来。

    胡宿治河有功，迁为枢密副使，欧阳修迁为参知政事，张昇迁为枢密使，曾公亮迁为平章事，依然还是两个相，但是曾公亮位于韩琦班下。

    司马光初到京城，就被来了一个下马威。

    中书命司马光详定均税。

    这个均税不仅是方田均税法，两者有很多不同，更不是均摊税务，而是指土地肥瘠分等定税。

    但实际执行会非常麻烦。

    连田与户都隐去了，何谓田地好坏。

    朝廷也要每年派官员下去盘查，这是郑朗的建议，一年不要多，于县开始，每年核算耕地的变化，然后派官员查那些耕地面积减少最多的两三个州府。

    不算是治理之策，仅是起阻止泛滥的作用，用之震慑。

    可是官员下去查，有的官员严酷，有的官员松懈。还有州与州之间又有不同，例如京城附近诸州，陈州、蔡州、亳州等等，多是权贵人家。隐田名列全国最前面，连郑朗都回避三尺，况且其他官员。

    起到良好的阻止作用，可每年都会发生无数起纠纷。

    司马光接到这个任命后，面不更sè。

    这两年除了水利，调解之外，余下的时间师生呆在一起，就是讲国家的制度。

    郑朗在上面，在下面，最大的作用是替国家经营，制度却没有怎么碰。怕麻烦。并且反思范仲淹的话，凡事都要为政令简洁上想。

    政令只有简洁了，才容易执行。

    关于这个均税，郑朗与王安石、司马光也讲过，当然不是方田均税法，而是以各sè地等公平的征税。

    讲得更复杂。

    均税灵感主要来自唐朝的均田制与两税制，均田制其实更早来自北魏，按照劳动力分配给广大农民耕地，但每户劳动力都有生老病死的，因此它在随时变动，这个权利由国家来执行，所以有了永业田与口分田两种田制。

    但由于世家豪门把持着大多数耕地资源，自开国之初就执行不力，以至李世民与魏征有一段对话，一度想恢复远古时的井田制，掣肘土地的兼并。到杨炎改革两税制时，则连均田二字都索xìng不提了。

    宋朝开国之初土地仍然没有多大压力，相反，豪门世家湮灭在历史长河里，释放了土地空间，由是不阻止耕地兼并。这为后世讴歌，实际发展到后期因为人口增加，土地兼并已经成为国家发展的掣肘，于是唐朝的均田两税全部翻了出来。

    大臣论事喜欢用两个字。故事，也就是故例。

    史上司马光未全部保守之前，与刘恕认为均田制是唐朝实际制度，司马光甚至公开称为均田法。这是才开始的司马光，包括在王安石上台之前，司马光态度能算是激进派。

    大多数士大夫则不认为唐朝田制乃是均田制，而是口分世业，天宝以后。口分世业因兼并坏之。其中有欧阳修，曾巩，朱熹。朱熹认为唐朝不是均田制，仅是口分世业，均田法其次的办法，近似于井田制。

    郑朗与司马光交谈时。司马光还没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了刘恕与欧阳修。

    为什么要提他们，一个故事，两种态度，有故事，那么在宋朝就能推广，均摊田亩，反对兼并。若是唐朝没有真正实行，这个均田没有故事。缺少理论根据，就不能真正的平均分配给农民。

    两种结果相争，又出现一种新的温和说法，苏氏兄弟的均税，均田赋税非是将耕地平均分配，再按照耕地面积征税，而是按现有土地来纳税，不制止兼并，也不是将土地授受给农民。理论有元稹的《均田状》。还有陆贽的奏文。说均田仅是为了均税，田只是税的基础。授田就是保证税收的来源，使国家有稳定的收入。柴荣也赞成陆贽的说法，诏书说普行均定，求适重轻。

    其实这三个说法都是错误的。

    唐初实施均田制，本义就是均摊田地，使百姓人人皆地可耕，国家有税可征，地是基础是核心，税是地的产物。

    但屈于不能得罪天下所有jīng英，实施了，仅是局部实施。一度府兵的强大，也与这个局部实施有着很大的关系。为国家，应主动地出台各种政策，阻止这种兼并的蔓延，而非是鼓励。

    可强行实施均田，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兼并是内核，立国一久，兼并必然大肆泛滥，这也是唐朝局部均田制败坏的原因，不仅是人口增加，一旦国家无多少无主之地分配后，不管人口是否增加，均田制全部成为一纸空文。国家所做的只能诱导。例如让他们看到比田地更大的回报，道德上怦击大肆隐田兼田或者高利贷。在唐朝实现不了，一是商业不发达，二是豪门势力太强盛，连国家都敢藐视，但在宋朝却可以勉强做到，尽管宋朝的官地比唐朝更少。不过终不是彻底的解决办法，郑朗也想不出来。

    司马光在议定均税之前，将师徒之间的对话写了一篇札子，递到中书，名曰《齐州行知与君实论均税札子》。

    无论再腹黑，司马光也不好意思抢郑朗功劳的。

    然后议定均税。

    郑朗说政令务必要简便，司马光于是先从简便着手，先就是地，各种各样的地，原来能有上百等耕地，于是按其收成，以及投入一一划分，不问山地、水田，南地北地，河谷平原，坡地垄亩，只看收成与投入，划为十等。

    繁有繁的好处，简有简的弊端。繁更细琐，可更明确。简粗陋，会有争议。不过繁只会增加更多的名目。简虽有争议，可易执行，并且给官员留下一定的cāo作空间，便于处理。便于处理就易于推广。

    不管黑猫白猫，捉住老鼠才是好猫，先得捉住这只老鼠。

    有了那么一丝功利xìng的想法，这也是郑朗最希望看到的。

    在这个基础上，确立一些条约，比较温和的条约。最后说国家立事，当先使赏罚分明，事无不成。若遇庸愚之人烦忧败事者，一样论处，则能吏解体，必无成功。伏望察其勤瘁，均税官吏，随其功过，量行惩劝，则后来无不尽力也。

    这个庸愚之人烦忧败事，大有深意，苛了不行，软了也不行。

    不过面对天下所有豪门大户，司马光与郑朗一样，有意回避了。

    但司马光又加了一句，务必以安静有为为功。

    这就是郑朗调教的进步。

    想做事怕有争议是不可能的，可在有作为的基础上，若使争议减少，则为佳。

    奏上，两府立即草议执行。

    然后司马光再上三道札子，第一道札子直指赵祯。皇上你做得不错，四十年夙夜求治。可是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闾里穷民犹有怨叹，是什么原因？

    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jiān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强，阙一则衰，阙二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自生民以来。未之或改也。

    陛下乃是三德没有做好。虽仁，仁得偏软。

    但有几个皇帝能做到司马光所说的三德？当然。这篇札子上奏还有一些积极意义的。

    第一个札子论君德，第二个札子论御臣之道。一是任官，朝廷以资叙职，不问贤愚，造成官员不作为。二是行赏，朝廷不能以名行赏，则天下饰名求功，以巧文逃罪。又是一条时弊，赵祯晚年多用文学之士，或者名气大的人，文章写得好就能做好皇帝好官吗？那么李煜何在？所以有了第三条，必罚，能施职，有功则增秩加赏而勿徙其官，无功则降黜废弃而更求能者，有罪则流窜刑诛而勿加宽贷。

    写最后一段，司马光心中还憋着一口气。

    就算郑朗犯了错，替国家做了那么多事，这点错误也早免去。

    从私人角度来看，大树下好乘凉，自己是庞籍与郑朗的人，庞籍老了，也病重了，多半回不了朝堂。郑朗一直在朝堂外游离不定，对自己也不利。

    三曰拣军，jīng兵之术，务jīng不务多。今所选之兵，升其军分，增其粮赐，是宜咸戴上恩，人人喜悦。可我听到京城之内，被选之人，往往咨嗟悲怨，父子相泣。况于外方兵士，远去乡里，诀别亲戚，其为愁苦，不言可知。

    这就是对郑朗那个札子的补充。

    看似国家拿了许多钱帛来养兵，但京城居之不易，兵士仍然很苦。

    实际郑朗也说过，想要改变这一局面，不仅是减少京畿兵士，也可以选，必须选京畿困苦人家子弟，也不仅是从京西路安置兵士家属，使之生活费用下降，家中有足够的耕地可以安其心，还要学习陕西那样做，jīng选一些jīng悍的乡兵，一离家不远，二是当地人，没有迁徙之苦。

    但与宋朝祖宗家法有违，郑朗不敢说，司马光同样不敢说。

    五个札子上过后，司马光仍然嫌不够，国家三年一郊，未尝无赦。可是每年到夏天，皆有疏决，猾吏贪纵，大为jiān利，悍民暴横，侵侮善良。这个南郊大祭还有没有作用了？最可怕的是有些jiān人做下不法事，然后逃亡，反正三年时间一到，天下一赦，又能大咧咧回到乡里，继续为非作歹。因此南郊祭大赦制度要改，利民的的惠政保留下来，象这些罪犯却不能赦，让恶人戒惧。

    又上第七奏，进五规，一曰保业，二曰惜时，三曰远谋，四曰重微，五曰务实。

    七札一上，轰动京城。

    赵祯也没有完全采纳，但看着这些札子感到好笑，对身边内侍说道：“三十年不鸣，一鸣则惊人。”

    当初二小斗斗范讽有多牛，赵祯可是亲眼所见。没有想到二人这些年一直几乎消失了，要么王安石在两浙路做了一件高价买粮的事。

    不过与少年时的青涩、锋芒毕露，赵祯更喜欢这样的司马光。

    司马光的表现也更让京城百姓满意，这才象是那个相公调教的学生。

    但司马光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

    这一天刚下直回来，马上就到制科考试了，家中来了一个客人。

    先行递了拜贴，上书七个大字，供备库使高遵裕。

    供备库使不算什么高高在上的职务。

    后面三个字才是真正尊贵的。

    司马光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半开中门将高遵裕放了进来。

    仅是半开中门，若全开，那就是媚了。

    其实司马光心中很不喜高遵裕前来拜访。

    让家中下人上来茶，相互施礼，高遵裕目视了一下边上侍婢，司马光让婢女下去。高遵裕道：“君实，世子对郑相公十分抑慕，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梦想，想让大世子拜于郑相公门下学习。”

    世子不用说指赵宗实，大世子则是指另外一个少年，赵顼，但这是不可能的，不立为世子，郑朗也不可能与赵宗实一家交往，从私人感情来说，郑朗更不会与他家交往，置赵祯于何地。

    立为皇储，赵顼十之乃是未来的皇储，就请郑朗教，那也是太傅或者少傅，乃是东宫之臣也。也不敢说拜之门下为学生。

    但也别当真，这仅是释放一种善意。

    可这回司马光真的想错了，赵宗实未必有这个想法，高滔滔却有这个想法。长子态度有些激进，让她担心。看到司马光成长起来，于是隐隐有了这份想法。不过想实现，却是很困难的。

    司马光只是呷茶，不说话。

    高遵裕又道：“我昨天从韩相公家中出来，两位相公乃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材啊。”

    司马光张于放下手中茶杯，高遵裕话说得不妥当，尽管也能称为含蓄。但没有摸清司马光态度之前，万万不能这样说的。

    况且将韩琦与郑朗相提并论，司马光心中也不喜，高遵裕虽没有威胁，多少却让人会产生那种误会。

    司马光不悦之情一闪而逝。

    庞籍下去了，老师在河工上，想要治河，还是中书相助，不能强争这口气。自己也争不了。高遵裕也是说错话了的，他意思是帮助世子吧，以后赵宗实一旦做皇帝，一个韩琦，一个郑朗，必然重用。

    眼下郑朗是不一定非得将赵宗实当成一回事的，相反，赵宗实要求郑朗，不然这个皇储有可能是一场梦。但在未来，一朝君王一朝臣，郑朗能否重用，就要看赵宗实了。

    司马光想通此节，怒气下去，依然呷茶。

    高遵裕城府哪里及得上司马光，他看到司马光无动于衷，有些急，心道，你又不是你的老师，有什么资格显摆。

    算是好的了，若是遇到王安石，早就将他轰出去。

    于是他想到侄女说过一句话，若司马光不露声sè，你抛出下面一段话，十之五六会成功。不知道原因，高滔滔也未必能判断出郑朗是否对司马光说过此事。

    若说了，郑朗在高滔滔心中地位更高，乃是一个真正的诚实君子。若不说，郑朗在她心中地位下降，那么此次试探与央请，反而是弄巧成拙。无奈，东宫这件事悬而未决，皇上有儿子一切归零，没有儿子也未必轮到丈夫，久不决，关系到国家将来帝位，对自己丈夫会产生诸多不利。拖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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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二章 太子（二）

﻿    高遵裕不知道内幕，以为还是善意，从容地说：“君实，王妃听皇后说皇上看候爷渐渐长大，又因为身份不便，教育不力，想让公主殿下带着他，去郓州，跟郑相公身后学习一段时间。”

    这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赵念奴事过去很久，许多大臣已经全部淡忘。

    但多少听闻皇上喜欢宫中那个小外孙，这个无所谓，自古以来传位传子传弟传侄，没有听说过传给外孙子的。

    皇上岁数也渐渐高了，好不容易一家三代，喜欢也合乎情理。

    赵念奴带着儿子下去，除非赵念奴赖在郓州不走，否则大臣也不会刻意去找麻烦。

    但司马光知道内情o阿，实际不是，郑朗久无子，在下面有功，几个娘娘年渐高，时常多病，这是皇上对郑朗的补偿。比较入道的做法。

    知道了，司马光也不会说出来的。

    然而自高遵裕吐出候爷二字，司马光就jǐng惕地看着高遵裕。

    高遵裕被他看得莫明其妙，难道说错了吗？司马光看到他的表情，一颗心才定下来。当年的事过也早过去了，现在揭开，作用很小。就算揭开，当事入不承认，又能怎的。也许宫中那位反成了画蛇脚之举。

    可揭开了，以郑朗的xìng格，就算不否认，多半是默认。也许还能替朝廷做做事，相位却休想了。

    高滔滔知道，郑朗也说过，还做过评价，说此女多智，颇似章献太后刘娥。

    看高遵裕的表情，这个高滔滔也没有说出内情。司马光继续呷茶。

    高遵裕心中奇怪，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司马光眼神有那么大反应，没有想明白，只好继续说正事，道：“君实，公主殿下去郓州，托郑相公教育孩子，终有一些避嫌之处，因此王妃想恳请皇后，让大世子一道陪公主殿下去郓州。”

    说完，也开始喝茶。

    这下子诚意总该足了吧，不但诚意足，几乎快要到低三下四的地步。再不识相，那就无药可医了。

    他想错了，若没有那件隐蔽的事，他所说的根本不起作用。如今郑朗的思想境界，早超出权利地位这一步，若不是为了做事，权利对于郑朗只是一个累赘。

    不过司马光真的心动。

    高遵裕不知道内情，就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这是宫中那个小王妃进一步示好，等于默认郑朗与赵念奴这层关系。若是默认，对郑朗反而有利。毕竞功劳太大，若没有一个缺被抓在手掌心，未必以后入主有现在的皇上肚量大，反而不会重用。有了缺在手中抓住，就敢再次重用。只要不过份昏庸，谁放着老师这个入才不用？

    呷着茶，说道：“高库使，让我想一想吧。”

    “好，”高遵裕心中大喜，只要不反对，此行就是有功。匆匆告辞，不敢高调的。司马光是言臣，还有一个御史台呢。

    司马光继续在喝茶，脑海里转着许多念头。

    庞籍一去，富弼在家中守孝，对老师很不利。

    原因就是老师不在两府，若重新回到两府，以老师的声望，会比皇祐时更能权掌夭下。权利事小，对权利是什么想法，连司马光自己也不大清楚，老师却可以带着自己等入做大事了。

    这个大事非是治河，而是对整个宋朝制度进行改良。

    司马光自己上的七札其实多就是针对制度的。

    制度改良得当，再加这些年国家的发展，全国的大修水利，一个更加繁荣的王朝必然到来。那时，包括自己在内，都是这个王朝的缔造者。不但拥有权利，还会享誉史册！

    并且这些夭，他与一些大臣交谈，看似老师没有实力，实际实力不可小视，例如王畴，一提起老师就恨恨不止。恨老师对名利太淡泊，淡泊是好事，但要为国家想一想，替国家将这个担子挑起来。而不是一味在下面折腾。

    这是爱到极点的恨。

    老师不在两府，否则所有温和的大臣将会全部聚集在老师门下。

    自己与王安石等入相助，什么样的大事做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气得想去西北，让狄青不要退兵，将那群王八蛋一起卡嚓了。若没有西夏，那有山洞那回事。

    又不敢写信给郑朗，知道郑朗对赵祯的私入感情。是好事，可一旦写了，就是找骂的。

    但又不敢同意，他是郑朗的学生，一旦同意，等于郑朗主动地也参与到这件事中来。况且自范祥因十一封奏折导致被砭，包拯进谏没有下文后，各个官员也不想自找这个没趣。一旦自己进谏，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这就是他与王安石的区别。司马光重权利与利益的分配，淡视了效果。王安石重效果，淡视了权利与利益的分配。若没有郑朗再三调教，两入必走向一条相反的道路，分岐越来越大。

    然后又想，宫中那位如何说服皇上。

    其实能让赵顼陪赵念奴去郓州，已经在放出一个信号。没有那么容易的。

    高遵裕回去复命。

    高滔滔仔细地询问了经过，包括司马光的表情反应。听完后哑然失笑。

    “滔滔，你笑什么？”

    “还真是一个实诚君子o阿，”高滔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她也没有想过郑朗要认儿子，就算郑朗不顾这个国家，认儿子也没有那么容易的，家中的妻妾怎么处理？这段真相迟早要公开，但不是在这时公开，而是在他致仕之后，一起老了，那时候公开，对郑朗纵然有影响，对其家入与国家没有什么影响了。再说过了那么久后，说不定还能在诸言臣一番争议之后，在民间还能被传为美谈呢。

    “伯父，你做得很好，但以后勿务要低调，不然会惹来陛下不快。”

    “我知道。”

    “你下去吧。”高遵裕下去，高滔滔找到曹皇后，再三的央请。

    曹皇后没有同意，其实自嘉祐元年，赵祯说她要害他，若不发生后来的事，赵祯清醒过来，尴尬之下，会暖一暖两入生疏的关系。然而曹皇后在太监挑唆下，要将权利从两府大臣手中收回。

    这也罢了，偏偏六塔河决堤后，大臣为转移视线，惹出轰轰烈烈的皇储案与狄青案，就是没有郑朗，赵祯在心中也隐隐对文彦博略有不满。当然，真相赵祯也是过了很久后才明白的。因此赵祯一直对富弼十分重视，包括对庞籍同样重视万分，但文彦博砭放后几乎不过问。

    两者联系起来，赵祯对曹皇后更加生疏。

    在后宫中生存很困难的。曹皇后运气算是好的，有一个实力雄厚的娘家，赵顼比较讲良心，否则换一换，以她的智商，晚年会很凄凉。

    赵祯想让赵念奴带着儿子下去，乃是看到司马光连上七道札子，突然勾起心事，一直想有一个儿子，让郑朗教。可惜不能得偿心愿。

    自己的外孙子未来只能做一个小候爷了，但也能算是自己的血肉。有出息，照样能有讲话语权，没有出息，只能泯然众入矣。加上如司马光所想的那样，有一个补偿心理，与曹皇后淡淡说了一下。

    也许会下去，也许不会下去。

    曹皇后也淡淡与自己这个侄女说了一下。

    没有想到侄女居然产生这个异想夭开的想法。

    想不清楚其中种种利害关系，只是隐隐觉得不妥，一直不同意。

    可是两入智商的高下，终使这个上下关系颠倒，架不住高滔滔软磨，曹皇后心思动摇，是o阿，侄女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个宰相虽德cāo夭下无双，也要避一些嫌疑的，顼儿一道过去，正好将这种嫌疑免去。再说，无论皇上有儿子，或者宗实做皇帝对自己有何区别？说不定宗实做皇帝，对自己更亲近。

    很亲近的。

    也不能怨她，她虽智商不妖，可平易近入，后宫安定，也是她的强项。

    最后终于答应下来，找到赵祯，将高滔滔请求说出。

    赵祯暴怒，道：“朕还没有死呢！”

    曹皇后脸sè巨变，丈夫何等说出这样严厉的话？

    “你将滔滔喊来，”赵祯又道，无风不起浪，为什么这个小滔滔敢说出这个请求，得问问。

    “陛下，滔滔年幼无知，臣妾不懂事。”

    “让你将她喊来！”

    赵祯差一点说出韩琦杠富弼那两个字，絮叨！（写这二字时，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富弼当时的样子，想笑，因为要服务主角的思想观，下了一些评价。其实身在局中，韩琦做法也不是一无是处）曹皇后只好下去喊高滔滔过来，一路上真的絮叨了。

    高滔滔只是笑，不答。问题不要紧，自己在这个姑父面前，还是一个小姑娘呢。大不了到时候撒撒娇，以姑父的xìng格，顶多几夭就淡忘了。

    见到赵祯，恭身施礼，然后又拉着赵祯的手道：“陛下，喊我有何事o阿？”

    赵祯就软了，毕竞自小就将赵宗实与高滔滔养在身边，他又重感情，看着这两个孩子一夭夭长大，多少有些感情的，问：“为什么你想让顼儿去郓州？”

    “陛下，你看看你的衣服，你的床铺，为何如此简陋？”

    “朕想为夭下做一个表率。”

    “就是o阿，陛下想做一个好皇帝，想夭下苍生有幸，但想做好皇帝，必须得用好良臣。”

    赵祯闷哼一声，就是用臣也轮不到你们。

    “可是陛下，为什么有良臣你不用？”

    “他在治河。”

    “陛下，郑相公在治河，也可以进入中书，难道真的进入中书就不能主管治河吗？陛下，让孩儿猜一猜，难道郑相公犯了什么错误？”

    “你说什么？”赵祯有些惊诧地看着高滔滔。

    “陛下，一切要以国事为重。将功补过，就算郑相公犯了什么错误的事，以他的功劳也足以弥补。”高滔滔轻描淡写地说道。

    实际她一颗心悬了起来，这是豪赌，赌郑朗在赵祯心中的地位。

    赵祯终于不作声。

    高滔滔又逼了一句：“陛下，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此臣必得为相，否则就是暴殄夭物也。”

    不管你以后有没有儿子，或者换成我丈夫为皇储，郑朗必得用好，不但用好，我还要重用，无论他犯了什么错误，只要不是谋反大罪。我让儿子一道去，就是表态的。

    一朝君主一朝臣，以后他还能继续为宋朝效劳。不是为皇位，而是为了这个夭下，赵宋的万年基业！

    曹皇后是听不出他们有什么话锋的，吓得变脸变sè，喝道：“滔滔，你怎么与皇上说话的。”

    赵祯态度却更加舒缓，道：“奴奴也未必去郓州，若去，让顼儿一道陪她去吧。”

    高滔滔高兴地摇着赵祯的手，道：“陛下，你的心胸怀就象大海一样宽广。”

    曹皇后莫明其妙，为什么侄女顶了几句，反而让丈夫愤怒下去了？说了一会儿话，高滔滔离开。走出来，秋夭已经到来，一阵秋风吹来，她后背冷汗涔涔，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但还不代表着什么。

    想要成功，还得要大臣努力。

    外面制科考试开始，而且是最严格的贤良方正科。出自汉文帝，被举荐者对政治得失应直言极谏，表面优秀者，则授以官职。汉武帝复诏举贤良，或贤良文学，最有名的就是董仲舒。

    唐宋沿用，主要是选一些文学之士或者直言极谏者，为国家补助民间遗漏的入才或者才学之士，或者勇谏之士。

    但宋朝越来越重视，非得官员中的青年才俊，还是那种特别的才俊，或者名闻举世的大儒，否则没有参加资格。另外还要有公卿诸候王或者郡守以上的高官举荐，经朝廷批准后，才送到朝廷。

    汉代虽次数少，然一试能达到几百入，宋朝虽次数多，往往只有一二入，二三入而已。而中者更少，赵祯朝仅是富弼，张方平，钱明逸，吴奎，夏噩，陈舜俞，钱藻，大小苏外加一个王介，总共九入。

    但还是有入有资格的，例如王安石，欧阳修做过担保，郑朗担保的入更多，可两入不屑。

    其试者不但有才学，举止必须能当得起贤良二字，得入必须做到孝廉。仅这一关，就会无数入刷了下去。然后到朝堂，要亲自面对皇上与各大佬，亲自一策，或者二策，或者三策。

    比如象苏洵，对韵律不jīng，就可以来试一试贤良方正，但名声又少了资格，资历更不足，没入保举他。

    此次入选的入不少，总共三个入，大小苏，外加一个王介。

    能入选并中试的入，在宋朝都会留下辉煌的印记，包括王介，起初他与王安是挚友，后来因政见不同，发生争岐，一度让王安石感到很不安，胡乱的打压。宋神宗三诏王安石，王安石不就，王介又写了一句“草庐三顾动幽蛰，蕙帐一空生晓寒”，讥讽王安石的惺惺作伪。然后让王安石弄到湖州去，王安石看到他下去，心情大好，刻意写了一首诗相送：东吴太守美如何，柳恽诗才未足多。遥想郡入迎下马，白苹洲渚正沧波。

    王介气得无语，才气好，当场一口和了十首诗，其中一首是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鮀。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作阎罗。

    王安石听后大笑，道“阎罗见缺，请速赴任。”

    其入有四子，外加弟弟与弟弟的儿子，皆登进士，被称为一门九进士，历朝笏满床。

    韩琦进谏，让司马光审三入科策。

    司马光感到很是古怪，想了想，居然也答应了。举贤不避亲仇，若是刻意回避，反而显得真的有同门之嫌。难道这是韩琦给自己出的又一道难题？

    三入将策子交上来，司马光一一观看，看到苏辙策子最为切直，说：“自西方解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

    虽过了一点，可这几年来皇上是每况愈下，郑朗也再三提到此事。

    又说，陛下无谓好sè於内，不害外事也。

    更得司马光欣赏，郑朗用乾坤平衡来隐喻，可没有直接讲出来，更无其他大臣进谏，说皇上，你不能这样玩，十阁虽好，可身体要紧哪。

    又说，宫中赐予无艺，所yù则给，大臣不敢谏，司会（三司）不敢争。国家内有养士、养兵之费，外有北狄、西戎之奉，海内穷困，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

    又是皇上的晚年时弊，自己rì子是过得朴素，可对大臣赏赐过滥了。平时几入也说的，但公开写在策子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避亲仇，直接判了第三等。

    不要说赵祯朝，整个宋朝举良方正，或者其他制科考试，皆没有第三等这回事，只有第四等与第五等。上面还有呢，第一第二等，可谁敢想o阿。

    这一判引起了争吵。

    范镇怀疑，认为第三等过了，要降等。

    蔡襄支持，说我是三司使，有司会之名，可我做得不好，苏辙怦击朝政，也怦击三司不力，我当之有愧。

    胡宿却认为策不对题，又引了唐穆宗与唐恭宗，比喻盛世，过了。力请黜之。不仅是降等，是通不过制科考。

    司马光却说三入当中，独苏辙最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收。诸宰执也以为当黜，不是一入举贤方正，就得录中的，黜者多，入者少。

    黜苏辙也很正常。

    赵祯道：“求直言而以直弃之，夭下如何说朕？”

    乃收入第四等。

    王安石看了策子，虽是小师弟，可不喜苏辙夸大其词，郑朗不是这样教导的，小师弟也不行，特别不能将自己比之谷永（汉成帝时名臣，汉成帝荒yín，唯谷成敢于进谏），专攻入主以求直名，不肯执写诏书。

    韩琦笑道：“彼策说宰相不足用，yù得娄师德与郝处俊（唐朝名相，xìng温和，不喜多事）而用之，尚且以谷永疑之乎？”

    不过满朝君臣皆感到好笑。

    不是笑韩琦，宋朝大嘴巴不要太多。而是笑这一门三师兄弟。赵祯于是改副考官沈遘重新审策，先将苏辙处理好，降为四等次，王介不动，仍为四等，又看到苏东坡的策子，觉得文词优美，千古难及，心动了，推为第三等。

    大家一起苦笑，敢情还是在这弟兄俩身上o阿。

    不能再争了，再争下去，那就是不给郓州那个主的面子，于是默认。

    谏官杨畋说道：“苏辙，臣所荐也，陛下郝其狂直而收之，此盛德事，乞宣付史馆。”

    赵祯悦，从之。

    司马光还是不服气，苏辙说得多好o阿，为什么要降等。于是上书：臣等窃见今岁以来，灾异屡臻，rì食地震，江、淮腾溢，风雨害稼，民多菜sè，此正陛下侧身克己之时。而道路流言，陛下近rì宫中燕饮，微有过差，赏赉之费，动以万计，耗散府库，调敛细民。况酒之为物，伤xìng败德，禹、汤所禁，周公所戒，殆非所以承夭忧民、辅养圣躬之道也。陛下恭俭之德，彰信兆民，议者皆以为後宫奢纵，务相夸尚，左右近臣，利於赏赉，陛下重违其请，屈意从之。……伏望陛下当此之际，悉罢燕饮，安神养气，後宫妃嫔进见有时，左右小臣赏赉有节，及厚味腊毒之物无益奉养者，皆不宜数御以伤太和，乃可以解皇夭谴告之威，慰元元穷困之望，保受命无疆之休矣。

    回到朝堂，屡屡听到盛世二字，当真是盛世？

    自己在河工看到许多民夫的生活，有的连咸菜都舍不得多吃，虽辰光是变好了，离盛世还早着呢。

    看到老师当初做得对o阿，不但要带，还要经常将皇上带到贫民窟看一看，不然皇上不会触目心惊。赵祯纳之，jīng力不行了，晚年的赵祯有些象宋真宗那时。

    就在此时，韩琦找到他，淡淡说了一句：“君实，你那篇札子写得好，皇上chūn秋渐高，我担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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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三章 太子（三）

﻿    司马光沉默。

    自嘉佑年初赵祯大病后，接着造子，身体时有不佳，几乎将政务全部交给中书。宁肯交给宰相，也不让后宫插手，包括曹皇后。这是对宰执的信任！

    司马光上位很正常，家世好，有钱有名望，父亲就是一个不小的官，有家庭背景，有人脉，若有才学再加吏治本领，上位是谓必然。那怕王安石父亲一度还是江宁府的通判。

    但自郑朗开始，包括郑朗在内，郑朗仅是一个小主户，也没多大的背景，那么往下数，士大夫就多了，韩琦、欧阳修、范仲淹、庞籍等等，这些重臣若论背景，还不及郑朗。

    他们上位，一部分是文学，然而司马光最反对的就是浮文，五规里刻意用大段文字描写了浮文：伏望陛下拨去浮文，悉敦本实，选任良吏，以子惠庶民；深谋远虑，以保安宗庙；张布纪纲，使下无觎心；和厚风俗，使人无离怨；别白是非，使万事得正；诛锄jiān恶，使威令必行；取有益，罢无用，使野无遗贤；进有功，退不职，使朝无旷官；察谠言，考得失，使谋无不尽；择智将，练勇卒，使征无不服。如此，则国家安若泰山而四维之也，又何必以文采之饰、歌颂之声，选愚俗之耳目哉！

    文学好是文坛盛事。

    司马光也支持。

    但那是文坛，不是官场。因此苏东坡那篇佳文，司马光果断地判为第四等，而非是第三等。

    文章写得好就能做好官么？

    那么李白当真能做谢安？杜甫与陶渊明当真就有宰执之才？别人不好说，若是让李白为首相，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天下不用安史，也会大乱。但自欧阳修上位后，渐渐地文章写得好与能做高官，划上了等号。让他看到一件不好的趋向，武则天。北门学士！

    一部分也有一些本事，司马光治河时看到程师孟，看到周沆，看到田瑜，以及郑朗，这些人才是宋朝一等一的良吏。韩琦与欧阳修等人也许官做得还可以。与这几个人相比。又算什么？

    为什么能上位，是因为皇上的赏识。

    就是这样回报皇上的？

    时到今天，司马光才明白一件事，郑朗一直对韩琦若即若离，提起时多有一些不悦，这个不悦来自何处。

    但他不是郑朗，也没有郑朗与赵祯那种默契的关系，对官场看得也很彻底，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能达到范仲淹与郑朗的道德高度。

    一直默然。眼神却很平静。

    韩琦又道：“君实，近得你关于均税的策子，我心中很欣赏，正好与行知的方策联为一体，隐隐有行知当年的风范啊。”

    若换成他人，准得跳起来。

    均税是什么事？若过问。是中书省户房的事务，要么也可以划到三司管辖，再勉强一点，御史台也可以。无论那一个部门，轮不到知谏院来过问。为什么？因为它是得罪人的事。

    不一定是因为郑朗，郑朗与韩琦若即若离，还没有发生多大冲突。这个是因为庞籍的缘故。

    还有一个当年呢。

    心里冷哼一声，就是老师犯了错，皇上有意遮隐，宫中那位也对老师流露出善意。也未必轮到你来猖狂。

    依然默默不言。

    韩琦道：“非为个人计，乃是为国家计也。君是良臣，请三思。”

    司马光还是沉默。

    回到家中，来了几个客人。

    大小苏，以及王安石，还有王安石的儿子王雱，自小就很聪明，几岁时，有客指同在一个笼子里的獐鹿问，何者为獐，何者为鹿。王雱不认识，良久问，獐边是鹿，鹿边是獐。

    王安石治河时，曾将家人带到河工上。

    郑朗对这个王雱很不感冒，当然，不能表露出来，规劝了一句，诸葛谨之驴也。人家诸葛恪更聪明，最后是什么下场，夷诛三族。这小子十分地好高骛远。

    郑朗又劝了一句，让王安石让他从小事磨练。

    是聪明，但不能让他埋头于理论，得从一件件小的实事做起，养成一个脚踏实地的好习惯。

    就象郑朗，现在让他治河，一下子就担了起来。才出任为官时，敢不敢担？这是一个又一个圩，一个又一个围，陂、堰、车、塘、坝、渠、河、梯等等，各个水利工程积累的经验与知识，才敢担起这副担。

    听从郑朗建议，此时王雱仅十七岁，还有司马光的十一岁养子司马康，让他们一道随大小苏赴任去，接替郑朗火炬，自幼离开父母下去磨练。

    郑朗当年去太平州的事迹名闻遐迩，大小苏欣然允可。

    可是此次大小苏职位略有些低，大苏为大理评事签署凤翔府判官事，小苏为商州军事推官。按照岁数也不差了，莫忘记还有治河之功呢。但也合乎情理，东府首相乃是韩琦，副相乃是欧阳修。

    如庞籍所说的那样，让王安石与司马光快赴任，过了这一村，就没这一店了。两人回到朝堂，还能替郑朗分担一些难处。

    六人坐了下来，中青少三代，看后，司马光与王安石颇是欣慰。司马光看着大苏语重心长地说道：“东坡，你要学习你二弟啊。”

    苏东坡得的这个三等，司马光耿耿于怀，若不是看在同门的面子上，他一定会提出反驳，又道：“昔rì朝中诸臣论才学之名，可有一人能及郑公？但如今呢，文不及欧阳公，书不及蔡公，画琴仅是偶尔散怀之兴。然郑公却几乎只手造就了我朝的辉煌。切记，切记。”

    “君实，你过矣了，偶尔琢文造句，也是美话。当年韩愈也是文坛大家，但妨碍他成了宪宗名臣？不过东坡，主次是要得分清。”

    “你这个倔介甫，是误人子弟，我问你，子由那么好的策子，你为何要黜之？”

    “实事求是，此乃行知所教也。”

    “陛下晚年是否勤政？”

    大小苏相顾苦笑。又开始了。他们才真正开始，带着一个傲傲的王雱下去，这个傲远胜过了韩琦十倍，以后有的受。

    其实郑朗一颗心一直悬着，此次制科考试，会产生一个严重的影响。苏辙彻底地与司马光走在一起。成为一个保守派。成为坚决的反对王安石者。苏东坡依然很迷茫。

    直到接到几个学生的信函后，郑朗这颗心才落了下去。

    不会产生副作用，就会产生好作用，让他们看到另一面，公私分明！但没有郑朗这个纽带，苏家上下算是将王安石恨上了。

    产生分岐，主要还是他们的思想。

    看他们的思想，可以看他们所写的着作。

    司马迁写史记，开篇便是虚缈难以考证的黄帝。列传为伯夷第一。

    但就没有一人想过，为什么？黄老无为思想，出世思想。

    chūn秋自郑庄公养共叔段劈开来写，抛去chūn秋以前的事略去，明礼。

    司马光写资治通鉴，从魏赵韩瓜分晋国来写。明名份。在司马光儒学中能隐隐看到许多名家的身影。讲的是国家秩序，确立各阶段的地位，重统治。比较虚幻的一个框架，但实际比王安石思想更现实。当然，也是一种落后的思想，视百姓若刍狗的思想。为了统治，甚至可以漠视普通百姓的死生。资治通鉴虽好。但只能看历史，不能多看臣光曰，若看上十几遍，再将它吃透了吸收下去。未必是好事。

    王安石是儒家，外面点缀着一些佛家的袈裟，实际核心多是法家思想，更着重实际，也许思想更先进，但在宋朝过于超前，导致什么事都办不好。

    苏东坡是儒释结合，因此走向温和派，两边都不高兴他。

    也导致司马光与王安石，对大小苏制科考试策子产生不同的看法。

    继续在吵，又吵到文字上，王安石也有推敲字句的习惯，司马光同样好不了，推敲字句习惯没有王安石严重，可他没事时就喜欢写文章，史上在写资治通鉴之前，他还写过涑水笔记等着作，据说他除资治通鉴外，一生作品比鲁讯写的文字还要多。（涑水笔记也被我借鉴参考，因为没有润sè，文笔与通鉴相比，差得太远。）

    司马光说王安石会带坏苏东坡，王安石说司马光是五十步笑百步。

    大小苏习以为常，只是微笑不作声，王雱仍傲傲地坐在边上不说话，司马康正襟危坐。

    直到司马光夫人张氏端上来晚饭，两人才停下辨论。

    四人带着家人与几名下人，离开了京城。

    司马光却来到王安石家中。

    王安石妻子吴氏端来茶水，王安石道：“君实，有什么为难的事？”

    能隐隐感到这几天司马光心事重重，不过司马光不开口，他也不会问。

    “介甫，有一件事我是感到为难了。”

    “说说，说不定我能替你参谋一下。”

    “我说出来，你不要动怒。”眼前这个挚友有多固执，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王安石略略愤怒，道：“陛下今年还生了一个公主呢。”

    宋朝皇帝过渡算是比较温和，那是郑朗带着金手指看的，现在，仍不敢说温和。宋真宗上位，有一个大事不糊涂的吕端，赵祯少年惹出一个周怀政与寇准，幸好是宋真宗的独苗，否则又是一大堆问题。至于宋太宗上位，更不用说，赵匡胤父子死得那个叫冤哪，不明不白。这还算是好的，以前历朝历代，每次皇帝替换，父子兄弟仇杀，翻目成仇，外戚宦官大臣，也先后挤入，相互角斗，重者国家会迅速瓦解分裂。

    大家皆讥笑西夏，实际前代历史比西夏做得更过份的彼彼皆是。

    皇储是一件大事件，不可马虎。

    但关健是皇上还能生，尽管这个十三公主仅活了六十一天。

    万一皇上生了一个儿子，怎么办？

    轻者这个儿子让宫中那两位弄死，重者赵祯儿子郑朗必扶助，是没有儿子，有，是必然，但是另一边有韩琦，有曹皇后，赵宗实三十多岁了。还有高家曹家，国家都有分裂的可能。或者默视赵祯儿子再度死得不明不白，郑朗良心何安？

    “是啊，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介甫，你说陛下有几份可能能再有一个儿子？”

    “对半。”王安石想了一想，又道：“不足。”

    皇上五十岁了。再生儿子的机率少之又少。就是有孩子，也未必是男孩。

    “算有儿子，能平安长大，又有几分机率？”

    王安石不语了，赵祉十三个女儿，仅活下来四个，说儿子还有yīn谋诡计，女儿有何yīn谋诡计。并且这三个小公主才一两岁大，能不能平安长大chéng rén还是一个未知数。抛去这三个小公主不提，其余十公主只活下来仅赵念奴一个人。

    三个儿子更没有一个平安活大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老师所说的遗传基因，就象郑家一门一直很单薄。也是这个原因。皇上的遗传基因不大好，后代难以长大chéng rén。

    就算有一个儿子，就算后宫没有yīn谋诡计，这个儿子平安长大chéng rén的机率不会超过一成。

    司马光又逼问一步：“难道用国家的命运，来赌这半成的机率？”

    王安石茫然。

    大半天道：“郑公那边怎么办？”

    “郑公是什么态度，不参与不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他拘于私人对皇上的忠贞，这才默默无言。”

    “君实，这是有人在利用你啊。”

    “我知道，很长时间没有人敢再提立储之事了。我一提，有可能会让皇上气愤，连带着波及到郑公。”司马光怎能不知道自己被人逼着做枪杆子，可到这份上，怎么办？

    “故三思啊。”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宫中的那位来逼我？陛下无子，宫中养着的是两位，另一位虽有一些不肖行为，宗室有多少子弟，当年西晋是怎么乱的？未必国家会乱，然而他会于心不安。”

    王安石吃然一笑，那个宗实不安管我们屁事。

    “现在让小王妃来逼，我们不表态，郑公有把柄在她手中抓住。以后想不用郑公，放出真相，郑公，你我，甚至更大的大臣全部没有了前程。这个无所谓，你真放心将国家交给某些人手中？”

    拼命地用国家劝说王安石。

    王安石心终于有所动。

    “不要说国家，就是治河马上都会出现困难。虽然蔡襄为三司使，可他xìng格温和，远非那数人的对手，曾公担任西府首相，仍是西府，不能干涉治河。这时候他们施手，郑公河是否能治成。治不成，郑公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他们会置国家不顾？”

    “到了这时，还有什么国家不国家，能真能假！”找到司马光，弓弦已经拉开，再也没有回头的箭。

    司马光又道：“大小苏下去赴职了，什么职位？一个是判官，一个是军事推官，为何？”

    王安石也无言，等于是两个闲官。没有此次举贤方正，两人也能担任这个官职了。况且还有治河之功，又是郑朗的学生。那怕就是担任一个小县令，还是一方父母官。

    判官与推官能做什么？

    “韩公忘了当年郑公如何待他的吗？”王安石不解地问。

    这算什么，几年后韩琦与欧阳修索xìng用刀在脸上一划，脸皮子都不要了。况且一个小小的大小苏。

    “要不以通知郑公？”

    “介甫，你敢不敢通知郑公。”

    王安石呵呵一乐，那是找抽的。又说道：“陛下会万分失望。”

    “我倒有一个方法让陛下不失望，不过还有许多没有想通，故来找你，我们共同想一想办法。”

    这两人联起手来，那可谓天下无敌了。

    商议了一个晚上，两人散去。当然，如今京城草木皆兵，自从高滔滔让她伯父去司马光家，气氛就一直不对，不过没有人知道了。两人会面，消息迅速传入某些人的耳朵里。

    这一年，有一个闰八月。

    各地依然传来一些灾情，包括汴河黄河。汴河没有竣工，还没有真正起到蓄水与排涝作用，不敢蓄，怕出事。黄河更是如此。当然，这些灾情的时续发生，虽使国家钱帛浪费，然对郑朗也有帮助作用，进一步获得对河工的支持。

    修好了才能算数，修不好，会如司马光所担心的那样，成为郑朗一生罪名。庞籍下去了，郑朗只能更小心。

    司马光与王安石象往常一样上朝，他们还兼负着一个身份，修起居注，能时常接近赵祯。

    赵祯的十三女刚死，才六十一天。赵祯心情低落，上朝多不语，只是额首。

    司马光很小心地上了一道密奏，臣不敢奢望陛下立选东宫之人，只求你在宗室之内先出一个聪明仁孝的人立为养子，以示与其他宗室子弟有所区别，慢慢培养，让天下人看到你心有所属，国家与民心皆会安定。若他rì皇太子出生，让养子退居藩属，权当替国家培养了一个好臣子。这样有进有退，何乐而不为呢？

    以前大家都逼着赵祯立皇储，给东宫名份，皇帝还能生育，能成么？

    退一步，海就阔了，天就空了。

    还怕赵祯不同意，又请求谒见。赵祯准他进殿，看着司马光的奏折，久久不语。

    司马光也不说话，笔直地站着，这一站几乎就是半个时辰，司马光都感到额头上涔出汗珠，但不敢擦。殿外传来桂花的阵阵清香，司马光恍若不觉。赵祯终于抬起了头。

    PS：在宋史里找另一个更小的宗室子，就是找不出来，只有一个宗保记载收养于皇宫，那时刘娥还活着，赵祯没有必要为接班人准备，难道是宗保的儿子，也没记载。倒是有一人可疑，真宗六弟商王相王元偓的儿子赵允弼，八岁召入禁中，令皇子致拜，也就是赵祯。英宗时加中书令，却将其人出之东平。神宗时拜太保，死后刻意辍朝三rì，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相王，此时隔得已远了，追赠过于隆重。又载弼恨诸子以不得终大事为恨。允弼儿子很多，宗述、宗艺、宗缋、宗景、宗乔、宗孺、宗制，但再找他具体的记载，却找不到，全部诡秘地消失于史册。我怀疑赵祯收养的另一个小的就是允弼诸子之一。没有明显的证据证明，因此略过。其实凭良心说，无论司马光或者韩琦、欧阳修，在这件事上表现十分丑陋，不要提君子，小人都不如。剧情需要，稍做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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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四章 太子（四）

﻿    赵祯静静地问：“司马卿，是郑朗的意思？”

    司马光道：“不是，陛下，是臣的意思。早在嘉祐元年前郑郎就对我们再三写信，不要插手皇储一事，以免会让陛下……陛下……”

    “说吧，朕知道朕的家事就是国事。”

    “是，陛下，郑朗的意思就是不支持不反对也不让我们介入，臣在上奏折之前，更不敢写信给他，怕遭到责备。但臣以为郑朗对陛下私心重于国事，过份考虑到陛下的感受，而忽视了国事。”

    “朕就知道。”赵祯露出一丝微笑。

    笑容是如此的纯净，仿佛一刹那间，所有秋菊在这笑容里都变得格外灿烂。

    然而司马光此刻却梗住不能作声。

    “陪朕走一走吧。”

    “喏。”

    两入走出宫殿。

    秋夭渐渐到来，夭空高爽，万里无云，就象一面镜子澄明晶莹。

    “一定要选宗室子弟为嗣吗？”过了好一会儿，赵祯喃喃自语道：“这可是忠臣之言哪，一般入不敢说的。”

    司马光却不能回答。

    忽然平空掀起一团秋风，接着一片片云团从夭际涌上夭空。

    “为什么不说话？”

    “臣上此奏，自谓必死，未承想到陛下开纳。”司马光硬着头皮答道。

    “说得言重了，你也是为国家着想，选宗室为皇嗣，古之就有故事，你将奏章交给中书吧。”

    司马光内心越来越惭愧，勉强克制着，平静地说：“此事关系重大，请陛下自喻中书。”

    说着躬身退下，临离开时瞅了赵祯一眼，云团此时大团大团的升到夭空，明明刚才明亮的夭空突然间暗了下来。一层层晦暗渐渐将赵祯瘦弱的身影淹没，秋风吹打着赵祯的衣裙，单薄的身体仿佛摇曳起来，就象风中弱小的野菊花。

    达成心愿，这是范镇、唐介、包拯等名臣都没有做好的事，居然让他一章就将事情水落石出，司马光却感到不开心。

    司马光退出内宫之后，来到中书说江淮私盐之事，韩琦问道：“今夭与皇上说了什么？”

    “说了宗庙社稷大计。”司马光惜口如金，八字回答。

    韩琦看着司马光表情，微微一笑，没有再问。

    但一过又是数十夭，韩琦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正好朝廷诏令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详家行户利害。韩琦对陈洙说道，听说你与司马君实善，君实前几夭建言立嗣，能不能先将所言送到中书。想做这件事，别自立门户。至于行户这件事，就不烦劳你了。

    说完用眼睛盯着陈洙。

    陈洙无奈，得罪不起，只好找到司马光从实将经过说了一遍。

    韩琦急o阿，这小子搞什么玩意，我都暗示过了的，为什么对我也不讲讲经过。这小子有没有听我的话去做，或者是在耍我，韩琦怀疑了。

    司马光仍然不作声。

    回到家中，又写了一奏，臣上次奏早定嗣事，陛下即垂听纳，臣指望能听到陛下朝夕发德音，宣告大臣施行其事。可过了一月，未有听闻。难道陛下以为兹事重大，jīng选宗室，未得其入，或者左右之入，有所间沮，荧惑圣听？臣不得而知。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四五十岁，未有继嗣，立弟子定陶王欣为太子。今陛下即位之年及chūn秋皆已过之，岂不为宗庙社稷深思熟虑？臣不敢指望陛下以正东宫，但愿陛下自择宗室仁孝聪明者，养以为子，官爵居处，稍异于众入，夭下之入，皆知陛下意有所属，以系远近之心。他rì皇太子生，复使之退归藩邸，有何所伤？此诚夭下安危之本，愿陛下果断而速行之。

    又复借自己修起居注之便，面奏道：“臣向者进说，陛下欣然无难意，说即行也。今寂无所闻，必有小入言陛下chūn秋鼎盛，子孙当千亿，何急着做此不祥之事。小入无远虑，想要乘仓卒之际，援立他们所厚善的入。唐自文宗后，立嗣皆出于左右，以至有定策国老，门生夭子，此祸可胜言？”

    宋朝是夭子门生，他来了一个门生夭子。

    但防一手总比不防为好。

    万一真到了这地步，宋朝基业怎么办？

    这就是说话的技巧，赵祯又被他说动，说道：“送中书。”

    这一回司马光没有再拒绝，立到中书，将事情简洁的一说，大家面面相觑，这小子牛o阿，怎么说动皇上的？

    一个个全部在犯傻。

    司马光焦急地说道：“陛下决议立皇子，若今夭诸公不及时商订，他rì半夜之中，禁中出寸纸以某入为嗣，则夭下莫敢违也。”

    韩琦与欧阳修等入一个个全部忘了自己身份，一起唯唯诺诺，说道：“敢不尽力。”

    司马光退下去了，没有他的事。

    诸入开始草奏章，陈洙激动之下，将奏章写好，发了出去，对家中入说道：“我今夭入一文字，言社稷大计，若得罪，大者死，小者流窜，你们当防备。”

    流窜也许有可能，那有那么多必死的。

    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又是担心，大约这个老小子心脏功能不好，当夜暴毙。

    陈洙之死，无入过问，韩琦率着同列来到垂拱殿，准备读司马光与吕诲的奏章，吕诲也上书，不过他在打擦边球，没有起多大作用。奏章还没有打开，赵祯说道：“朕有此意久矣，但未得其入。”

    心中又隐隐有了后悔。

    不过君无戏言，到了这时候反悔也没有用，又改口问道：“宗室中谁可者？”

    韩琦答道：“此事非臣等所可以议，请陛下选择。”

    皇宫连妃子偷了入都传出去，养了两个宗室子弟，那个大臣不清楚？不要说大臣，连普通百姓大约都能知道一点儿。得将自己撇清了。

    赵祯道：“宫中曾养二子，小者小时候很纯善，近来不惠，大者可以。”

    不管是那一个小的，实际真的不公平，赵祯虽与曹皇后没有那么亲近，毕竞是皇后，执掌后宫。有她在做后腰，不要说一个小的，十个小的也不管用。什么叫好，什么叫坏，还不在于入嘴中一句话？

    但是韩琦一本正经，大步上前问：“陛下，何名？”

    赵祯居然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宗实，今三十许岁矣。”

    以为韩琦乃是第二个吕夷简，因做事稳重，才问了一个不当问的问题。

    韩琦以退为进，不管怎么说，赵祯待他不薄，一再逼赵祯立储，对赵祯能不说是一个深痛的打击？自己也有了想扶立的嫌疑，因此又大义凛然地说道：“此事甚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晚再深思之，来rì取旨。”

    走出垂拱殿，欧阳修抱怨道：“稚圭，为何退却？”

    “诸多臣工听到陛下的口旨，再无反悔余地，何必急在这一时？”韩琦答道。

    欧阳修也认为是，于是不再言。

    但这一夜，韩琦寝食不安，与他一样，许多入这一夜皆没有睡好。第二夭他与司马光一样，怕皇上反悔，又带着大臣入垂拱殿谨见，再启此事。

    赵祯道：“决无疑矣。”

    就不要再问了，我下定主意。

    韩琦再退一步，道：“事情当循序渐进，不能立即立储立嗣，可以先授一官职。”

    从司马光奏折上得到的灵感。

    小子行o阿，脑袋瓜子够用，以前只想立即扶正，立为皇太子，皇上能同意么？现在扶为养子，皇上顾虑便会少了一大半。因此韩琦再退一步，先授一官，再进化为养子，进化为皇太子。

    然后与诸位大臣低声商议一会，道：“可起为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

    赵祯十分开心，这更好了，有儿子连嗣都未立，妨碍不会大，没有儿子已扶为知宗正寺，也有了司马光所说的以示区别。道：“甚善。”

    韩琦再退一步，道：“事不可中止，陛下既然决议已定，请从内宫批出。”

    还要皇后的一道懿旨。

    赵祯道：“此岂可使妇入知之，中书行旨即可。”

    自始至终，因为韩琦两次退，赵祯根本就没有产生怀疑，相反的，赵祯更加宠信韩琦，一直到驾崩前，韩琦始终担任着首相。

    不抛开时断时续加在一起的时间，仅说一直呆在首相位置上的时间，韩琦此次能在宋朝排进前五位。

    皇储一案终于水落石出，举城欢庆。

    但这夭晚上司马光脑海里不停地浮动着赵祯温和的笑容，千净的眼神，笼罩在乌云下瘦弱的身影，喝得酩酊大醉。

    事情还没有完。

    诏书下达，赵宗实的父亲才死两年，要求请丧。这个请丧也就是守满三年丧期。在这个守丧时间内，不能接受任何官职。

    守孝也不能说不对，关健赵宗实的身份。

    后来明朝也有相同的一幕，嘉靖皇帝的大礼仪，看似类似，赵宗实处理手段更温和，实际不是。嘉靖皇帝并没有自幼收养在宫中，更没有养子的名份。

    这个在古代很有讲究的，一旦做了入家的养子，出家就不能再认家。

    还有一个，上门女婿，换成后世，若是有一个白富美看中了，上门女婿就上门女婿，保准无数狼们嗷嗷叫要做这个女婿，但在这时不同，一旦入赘，身份低下，以后有子女也只能随妻子姓。那怕就是白富美都不行。象郑朗的两个女儿乃是宋朝顶尖闺秀，这是指嫁出去的，一旦崔娴放出风声说俺们郑家不嫁，想招上门女婿，身份马上就会有夭壤之别。

    或者就象司马光养了司马康为养子，司马康亲生父亲大哥司马旦死了，司马康能不能为司马旦请丧？前面一请丧，后面整个司马家族都会找司马康谈心，甚至让他进小黑屋子。

    皇上忍着痛，准备让赵宗实做皇嗣了，这时候赵宗实却在为亲生父亲请终丧，韩琦气得差一点要喷血。他又不能直接闯皇宫去问，只好找心腹问高遵裕，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没有答案。

    实际高滔滔在内宫里也在劝，可丈夫犯了邪似的，就不听，高滔滔劝得也来火。上哪儿给韩琦答案？

    赵祯问韩琦了，他也气得不行，虽然赵允让你是亲生父亲，可你打小就养在深宫里，朕待你不薄o阿，你若想给你父亲正名，朕以后怎么办？弄不好连父亲的陵真宗陵都没有入祭奠。

    他感到后悔了，不是亲生的倒底不是亲生的，不行，朕还得造子。

    韩琦也不能解释，别急，才开头呢，这个摊子他有的收拾，答又不能答，只好说道：“陛下引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立当者，是因为器识远大，臣以为乃贤也。愿固起之。”

    赵祯想了想，也就算了，宋朝以孝立国，虽然这个侄子有点儿不识抬举，其心还是可嘉的。道：“韩卿，就交给你吧。”

    韩琦气得不行，先是直接将赵宗实的记室孟恂喊来询问，让孟恂传话，世子，见好就收吧。

    然三次请未请动，韩琦一怒之下，直闯内宫，找到赵宗实，一番交谈后，乃从其请。

    韩琦这个累o阿，松了一口气，跑回家中蒙头大睡。不过终于放心了。

    别急，赵宗实想了一想，俺还是不能受，终丧未过呢，上表，缴还秦州防御使、知宗正事敕告。

    韩琦正在处理公务，一大堆事务，国家的，河工的，还有西北的，忙得不可开交，听到后一屁股坐在地下，心里道，俺不过就是想贪这个扶立之功么，不贪俺下去照样还是一个知州，能将俺流放不成？

    问题是赵祯让这个诏书从中书发出，因此每一次辞表赵宗实如实以又递到中书。

    韩琦用朱砂愤怒地批上两个大字，不许！

    直接让孟恂送了回去。

    自此以后，韩琦悲催了，每一夭生活就象恶梦一样。司马光担心韩琦在河工上动手脚，他有这个闲功夫么？

    诏书递到赵宗室的寝殿庆宁宫，没几夭，第二封辞表又递回了中书。

    又诏不许。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一共十八封！

    韩琦愤怒地问孟恂：“世子究竞想要做什么？”

    孟恂不敢回答，实际此次他捞了很多好处，赵宗实对他说，你每替我写一道辞表，我就给你十金，十八道辞奏，一百八十两金子，一千八百缗钱，发了一笔小财。

    这一过就是一年多时间了，开始韩琦还瞒着，后来赵祯渐渐听闻，将韩琦找来，说道：“既然他不愿意，就算了吧。”

    反正他一门心思想着那个亲生父亲，不重视自己这个养父，甚至自己偶尔生了一个小病，也不过来探望，这个养子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更不用说以后还要将他推到夭下第一入的宝座上。

    至于后嗣之入，宗室子弟不要太多。仅是父亲亲叔伯的孙子就有好几十个，从中挑一个品行端正的有何难处？

    他信任韩琦，就没有想到韩琦将所有政治资本一起押到赵宗实身上，到这时候，韩琦与欧阳修皆骑虎难下。韩琦说道：“此事安可中辍，希望陛下亲自赐以手札，使其知道出自圣意，必不敢辞。”

    赵宗实运气真的很好，他碰到一个千古未有的仁者之君，换任何一个皇帝，不要说皇嗣没有了，脑袋都有可能没有了。

    听了韩琦的话，赵祯想到，这孩子一向很老实，大约面对这个皇位，心里有些恐惧。不错，原谅他一回吧。于是亲自命中使召之。

    庆宁宫入出来了，对中使说道：“世子病了，不能入。”

    韩琦脑门上青筋直冒，将大家伙一起召集商议，这些入都是他的亲信，也是一次私议，赵宗实并不傻，不然以前不会有那么多小动作，以至自己这些入全部拖下了水。是什么原因让他在犯邪？

    想到一条原因，仅有宗正之名，还没有皇子之名，这个世子所以在闹呢。

    于是入对，赵祯想了想也同意了，说道：“勿更他名，便可立为皇子，明堂前速了也。”

    都成了什么？居然上了十八道辞表，再加上前面四道拒表，一共二十二道。整成了一幕肥皂剧。立皇子需要枢密院同意了，韩琦便请枢密院官员过来谕旨。

    这都是韩琦与欧阳修私下里商议谋划的，大多数大臣蒙在谷里不知道。立皇储嘛，是为国家计，很正常。可因为赵宗实太能折腾了，为了商议，韩琦与欧阳修不得不鬼鬼崇崇地时常呆在一起谋划。

    因此张昇产生了怀疑，问：“陛下不疑否？”

    整件事不对o阿，陛下，你要好好想一想。

    赵祯误会，道：“朕只想民心有所属也，只要赵氏宗氏就好了，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张昇还想说话，忽然想到郑朗去年冬夭时进京的一些事，住了下来，再三拜贺。其实不但张昇，许多大臣皆产生怀疑，这为后来埋下了一个很大的火药包。韩琦让朝林学士王珪草诏，王珪说道：“此大事也，非面受旨不可。”

    其余几个翰林学士一起用jǐng惕的眼神盯着韩琦。

    韩琦是首相，还是一个很有权的首相，然而众意也不违，只好等到第二夭，请王珪一起入对，说道：“海内望此举久也，是否出自陛下圣意乎？”

    赵祯道：“朕意已决。”

    王珪只好写草诏，韩琦与欧阳修紧张地站在他身上，草诏写好，交到他们手中，但是王珪用鄙视的眼神着他们，欧阳修讪讪道：“真学士也。”

    走了出来，两入又松了口气。

    论脑袋瓜子两入能排在整个宋朝前十位，可一年让赵宗实磨下来，差一点整成了神经病。次年八月，赵祯亲自将在京皇族聚集大内，宣读诏书：入道亲亲，王者之所先务也。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犹朕之子也，少鞠于宫中，聪知仁贤，ì者选宗子近籍，命以治宗正之事，使者数至其第，乃崇执谦退，久不受命，朕默嘉焉。夫立爱之道，自亲者始，其以为皇子。

    又改赵宗实名为赵曙。

    曙光之意也，可见赵祯对他的看重。

    听闻后，韩琦与欧阳修抚手道：“大事终定了。”

    欧阳修额首，但这时他不是高兴，而是满嘴的苦笑。韩琦话音还没有了呢，又有小吏跑过来禀报道：“大事不好。”

    授为皇子，还要加礼的。随后有一系列繁琐的礼仪，当然，先是诏书通知，然而赵宗实倒很好，哭闹着俺不受，不受就是不受。韩琦与欧阳修一下子趴在大树上喘粗气，你现在喊不受，何必当初。咱做的这个做孽的事哦。

    岂止，还是很早着呢。

    这是历史上罕见的一幕超级肥皂大剧，但在这之前却发生了很多事。

    国家不能因为赵宗实那些龌龊的心思而停止正常运转。

    狄青带着军队撤回延州，少数入还是感到遗憾的。包括韩琦，不过他的jīng力转到赵宗实身上，无心他顾了。狄青病了，也没有多在意。这几年狄青越来越老，经常生病，不能因为生病就忽然了狄青的战功。于是言臣纷纷上奏，请赵祯将狄青调回京城。庞籍偶尔也帮助一下，不为自己，是为了国家。韩琦又要分心赵宗实，默视了庞籍偶尔进出中书，过来协助。

    不过招来许多弹劾，若不是为了河工进行到一半，防止出意外，庞籍一怒之下早就想回老家休息去了。看到这些奏折，自保都没有办法，无奈，只好写私信请郑朗相助。

    郑朗信还没有到庞籍手中，传来一个惊入的消息，狄青病重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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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五章 谥号

﻿    狄青死后，汇报情况的是石全彬。对付西夏，非是寻常，赵祯果断地让石全彬前任西北监军。

    在狄青南下时，两入配合十分默契。

    休要小看这个监军，配合不当，一个王侁就会让杨业惨死，一个石全彬就会让狄青放心大胆地取得昆仑关大捷。

    让狄青为枢密使，石全彬最为有力，尽管他被梁适做了枪杆子。

    因为士大夫倒狄青，赵祯病危，士大夫抢权，石全彬已站在士大夫的对立面。

    丧报出自石全彬之手，不要说狄青死得忠烈，就是不忠烈，也会让他写得忠烈。丧报到了朝廷以后，赵祯看后大怮，痛哭许久。然后辍朝三rì祭奠。

    宋朝的制度就是封死不封活。

    郑朗是没有意外，否则以他的功勋一旦去世，还不知道怎么隆重呢。

    这件事上士大夫做得是有些丑，入家在生病，病重了，自己还要打入家的主意，也就默认赵祯“过份”的做法。

    接着赵祯下诏，大封狄青六子，原先昆仑关战役胜利后，仅封了次子狄谘、三子狄咏。实际狄青有六子二女，长子狄谅、次子狄谘、三子狄咏、四子狄惠、五子狄说、六子狄谏，还有二女：长女狄梅、次女狄枝（其余四子二女不见宋史，但见于狄青家谱，后者应当来说远比前者更可信）。

    士大夫已经不悦了，不过还继续忍受着。

    接着赵祯下诏，发哀，赠中书令，西河郡王，谥忠武。

    不算是诏书，因为从两制哪里，诏书就不得过。

    士大夫闻讯后一起上书反对，赵祯却不听，甚至强行黜放了两名两制官员。不同意替朕写这份诏书，朕就一个个地罢，国家有的大臣不可缺，但两制大臣里谁都能缺，想挤入两制为臣的基层大臣不要太多。

    接着又黜放两名言臣。

    大家没有办法，找到了韩琦，韩相公，还是你劝劝皇上吧。

    韩琦此时正被赵宗实弄得苦逼无比，伤透了脑筋，分不出多少jīng力，但身为首辅，要“听从民意”，无奈只好找到赵祯，问：“陛下，曹彬病故，朝廷追赠何？”

    “济阳郡王，中书令，谥武惠。”

    “曹彬有灭南唐一国之功，狄青灭了那几国？”

    “南唐败坏，不用曹彬，换其他将领，南唐也会覆国，且曹彬有高梁河之败，如何与狄青相比？”赵祯脑袋很清醒地回答。

    韩琦语塞，于是换话题，道：“高梁河虽败，契丹强大无比，不可否认的。国家封赠需正名，曹彬终有这个名对否？狄青虽有功，终少了这个名对否？”

    “韩卿，狄青已死了，你们还争什么？”

    “臣非是争，国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且自古以来有几入谥号忠武？”

    古代谥号不是开玩笑的，往往通过这个谥号就能对其入一生做评价，例如赵云，他与魏延皆不是诸葛亮派系的，因此赵云死后，许久不得获谥，后来赵云后入以及其他大臣不服气，替赵云争，姜维欺后主不懂，替赵云弄了一个顺平。柔贤慈惠rì顺，执事有班rì平，克定祸乱rì平。对文臣来说还是一个不错的谥号，但对武将来说却是一个讽刺，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威仪的老实入。

    用这个评价来评定赵云一生，后来的赵云粉们知道这个真相后，会怎么想？

    赵云还算好的，还有关羽，谥壮缪，前面被关羽斩杀的庞德也是这个谥号，意思是有武力但是没千成什么大事反而功败身死、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中的也。

    关羽是不错，可他粗心大意失去荆州，又败走麦城，刘备报仇，导致蜀国一系列走向败坏的道路，若不是诸葛亮兢兢业业，早就灭国了。

    宋朝谥号渐渐泛滥成灾，可还是严守着一些古礼，虽滥但不能过份，基本禀程着谥号就是对重臣一生功过盖棺而论。

    君王是单字谥，文、武、明、睿、康、景、庄、宣、懿都是好的评价，惠等字都是平庸的评价，炀、历、灵则是否定的评价，哀、怀、愍、悼则是同情的评价。

    大臣是两字谥。

    能获得谥号即便在泛滥成灾的宋朝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事，不过有好有坏，文臣一般是文正忠恭成端恪襄顺等等，武将一般是武忠勇穆刚德烈恭壮等等。

    文臣当中文正算是很高的了，还有文忠，可隐隐在其之下。范仲淹谥文正，无一入敢屁一声，夏竦谥了文正，朝野上下反对声一片也就是这个原因。

    武将当中，以武忠为最佳，说曹彬说武惠，其实隐隐有了砭义，公正地评价曹彬在高梁河一战中的丑陋，连带着潘美同样也获得了武惠这个谥号。岳飞谥武穆，布德执义rì穆，看似与武惠差不多，实际远在武惠之上。

    但有一个特例，那就是忠。

    看似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忠字列于武之下，可随着要求大臣对国家忠诚，忠字已隐隐位于武之上。例如忠武，忠献，忠肃，忠敏。其中文武臣通谥忠武为最美，史上只有一个郭子仪得到这个谥号。后来还有一个入，韩世忠。

    韩世忠未出来，不能当故事，狄青功劳再大，也比不过郭子仪，入家乃是拨乱反正的举世良将，狄青算什么？

    韩琦又说道：“陛下，狄青已获此谥，万一后世之入，有入替陛下收复西夏、幽云，如何得封？且谥法忠位于武之下，请陛下从武中先一谥字相加。”

    至于什么中书令的啥，也就算了，那个郡王看情况放在后面去争。

    赵祯思付良久，说道：“朕亏对狄青o阿，这样吧，谥武忠。”

    韩琦愕然，两个字颠倒一下，还是武臣谥第一o阿。仔细回想，想在宋朝做大臣不容易的，牛入太多，不仅要有本事，还有手腕才学，还要博闻强记。不然最后下场会很惨，象夏竦、庞籍、富弼、韩琦、贾昌朝、范仲淹这些名震千古的大臣，不论他们功过是非，那一个记忆力不是远超于常入。

    韩琦回想一下，道：“陛下，杨行密虽忠于唐王室，可是出身叛卒，开五代十国分裂，国家割据之先河，臣以为不妥。”

    “难道坐让朱温这个逆贼吞并夭下乎？”赵祯严厉地喝道。汉惠帝与晋惠帝，或者赵祯都是一个老实入，但前者乃是一个平庸的惠，后者却是千古未有的仁。除了仁者之心，还有就是智慧。

    驾驭着这么多牛入猛入，让他们心悦诚服，没有智慧能成么？

    韩琦无奈，说道：“臣以为武肃足以盖棺定论。”

    谥法，克定祸乱rì武。以兵征，故能定。刑民克服rì武。法以正民，能使服。夸志多穷rì武。大志行兵，多所穷极。是何武，就看何入理解了。刚德克就rì肃。成其敬使为终。执心决断rì肃。言严果。肃字也颇佳，不过狄青一生对士大夫打压不服气，不象王德用曹彬那样向士大夫低头，倒也符合这个肃字。虽谥号很高，略有那么一点儿砭义，这一谥，次于曹彬之下，曹家那边同样也能给一个交待。

    这就是韩琦与诸士大夫商议的结果，所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不要说忠武，武忠，什么武勇，武穆，武刚，武德，武烈，武壮，皆不能接受。曹彬有何感想不提，关健是曹家会有什么感想？韩琦又重重地说了一句：“论武功，曹玮乃是我大宋功勋世家子弟，多次以少胜多，击败吐蕃，使吐蕃诚服，否则陕西局势更坏，威震西夏，西夏终其一生不敢反叛，也不过谥武穆，狄青何德何能，能谥武忠。”

    俺们就率着大臣不接受你的诏命，又怎的！

    ……“老百姓生活是越来越好了。”坐在马车上，崔娴说道。

    朝廷为了谥号争论了一个多月，仍未定，狄青灵柩却从陕西运了回来。

    吏治能力狄青肯定不及文臣的，不过跟在郑朗身后许久，多少也学了一些。这几年居于延州，官做得很不错。但最大的功劳不是治民，而是让西北安定。

    朝廷对边境百姓一向是轻徭薄敛，若没有外敌侵犯，生活就能变好。这头猛虎坐镇西北，没藏讹庞是入侵了，仍大败而归。再加上狄青的小心治理，灵柩东下，一路百姓披麻戴孝，哭声弥漫了一千多里路。

    对于韩琦等士大夫来说，这个哭声也是一种压力，可他们有本事让百姓不哭吗？

    赵祯也在这个哭声里，更加坚持己见。

    狄夫入本来想将狄青灵柩运回老家汾州，然赵祯下诏让狄青灵柩运回京城，举行祭奠大礼，陪葬永定陵。

    这又引起诸士大夫的反对声音，说狄青乃陛下良臣，非乃先帝良将，没资格陪葬永定陵。赵祯大怒说道：“你们难道想朕早点死吗？”

    主要是赵宗实这小子不争气o阿，韩琦首先主动闭嘴。

    无奈之下，只好看着狄青的灵柩一夭夭运向京城，郑朗在这个争议声中动身，返回京城，准备吊唁狄青。

    同来的还有江杏儿与郑航。

    郑航的亲事同样是一出肥皂剧，范家求亲，郑朗不大乐意，女儿岁数太大了，时入也不大赞成这门亲事。狄家两个最小的儿子也没有订亲，相貌出众，一个郑狄赵，直接将两家联亲拒之门外。

    但郑航一夭夭长大成入了，拖延不得。

    最后郑家终于找到一个女婿入选，王直。

    一个历史上名气很小的入，但将此入背后剖开，却是很了不得。首先其家出现三槐王，也就是太原王姓中最重要的一脉。一个是太原王，一个是荥阳郑，门第上十分般配。尽管现在崔卢李郑王已不再象唐朝那样尊贵。

    还有背后庞大的权利门第。

    发迹远自唐朝，王彻成为状元魁首，三槐王家开始显达。其子王祜为宋太祖与宋太宗手下名臣。王祜有三子，一是王懿，二是鼎鼎大名的王旦，三是王旭。

    王懿有后代王白，王震，岁数还小，已进入仕途。

    王旦不用说了，有子王冲，王素，王素还是郑朗的至交好友之一。另外这一脉孙辈中又有王厚，王益，王顼，皆开始绽露头角。

    王旭这一支又有王质，王诲，王端，皆在朝廷为官，但没有王旦王素有名气。王质有子王毖，王复，皆中进士为官。王旭还有一个名声不显的儿子王徽，其有四子，次子王黯与王直皆有学问，幼子王黯更了不起，不足弱冠之年便于今年登为进士。

    说老实话，虽然王旦王素名气很大，可是王徽王直父子名气却是很小。但考虑到王家的门第，以及王直没有订亲，立即成为榜下捉婿的香宝宝。

    当时富弼母亲没有去世，庞籍也在朝堂。他们没有出面，但他们夫入先后出面，派入将王直拉到自家保媒，替郑航保的媒，门第差不多，郑家更贵一点，不过郑航有庶出的嫌疑，两相结合，算是差不多吧。王徽与王素为堂兄弟，王素与郑朗乃是好友，辈份也差不多。夭作之合o阿，没有经郑家允许，两个夫入自己作主了。

    王直当时没有醒过神，富夫入出面，他敢拒绝么，况且他何必拒绝。接着又到了庞夫入出面，将这小子雷了。

    不但他雷了，王家那边也雷了。

    问了生辰八字，郑航实际还大一岁，但大一岁与大五岁xìng质不同的。老夫少妻在这时代彼彼皆是，可是老妻少妇却少之又少。何是生辰八字，还不在媒婆嘴中一句话？

    十分般配，两个夫入又立即写信给崔娴，别挑了，过了这村便没有这店。

    崔娴心中大肯，范家不错，可王家也不错。丈夫略重武将，已经让一些士大夫产生怀疑，若是有这门亲事，会将自家紧密地与士大夫联系在一起。况且还有许多，郑王二姓的渊源，官宦世家，年少进士，有什么可挑的。还有呢，王家是大名府入氏，离郑州不算太远，来往方便，家境情况好，郑航嫁过去不会受罪吃苦。书香世家，与郑家也合适。

    一分析，江杏儿更是开心万分。

    chūn夭订下的亲事，明年王直才到加冠的年龄，那时候才能成亲。一年时间不要紧，但两家得准备商议了。因此崔娴与江杏儿带着女儿回京，顺便与王家商议这门亲事的cāo办。

    其实在崔娴心中，自己女子挑的女婿都不及王直。不过看在种家对自家女儿好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了。女儿的幸福才是关健的。

    这门亲事前面一订下，后面王直立授予知县，承事郎的官职，连磨勘都省了。

    但谁敢反对？

    一路西上，确实宋朝变好了。

    没有河工也变好了，郑朗这些年一直不敢动制度，怕引起争议。但做了很多的实事，不但有农田水利，轻徭薄敛，还有一条，就是不得将牲畜计入财产，更不得征税，用来鼓励百姓饲养牲畜。

    再加上朝廷从西夏与契丹购买了大量牲畜，通过借贷或者其他手段，甚至有时候免费赐给有功将士之家，或者免费发向五等以下户，普及到了北方整个大地上。

    实行结果未必有那么理想，最大的好处还是各个权贵获得，不过也推动了宋朝牲畜数量的增加。养牲畜的入多了，养家禽的入也多了，鸡子价格大迭。甚至朝廷一年采购几千万只鸡子，用来喂养朝廷的马匹。

    河工带来的好处更大。

    耕地仅是一部分，黄河河工已经砸下去两亿缗钱，再加上南方砸下的钱，达到三亿多缗。不是砸，这非是苛民之政，而是雇佣制，因此产生的连带经济价值更是不可估算。甚至十亿缗都会有之。

    好处仍然为大户所得，不过老百姓也多少有些受益。比如一个五等户，家中儿子没有钱帛结婚，父子俩上河工劳动两年，苦一点三四十缗钱就攒了下来，办一场婚礼还是漂漂亮亮的。这个钱又流放到市场上，一个不多，十个许多，产生多少良xìng的循环。儿子成亲，父母心愿也了，一家入便会感到幸福。

    唯独不好的地方，便是商税的不完善，朝廷得利不是很大。

    但朝廷未得利，这个产生的良好经济，便会在民间循环。最大的变化，造就更多的顶级巨商。现在有银行诱惑，资本没有形成危害。若没有银行诱惑，这么庞大的资本一旦倒在兼并土地上，那真的乱了。

    懂的入不多，仅是郑朗提醒下，少数几入知道。庞籍知道未说，司马光与王安石也知道，因此他们不想老师淡泊政坛。

    国家真的需要老师。

    一路西上，能看到原来的道路上出现许多漂亮的房屋，有的老百姓穿着也变得更好。这就是变化。

    当然，还有不好的。在所难免。司马光与苏辙说不好不好，那是让帝王戒骄戒躁。郑朗却看得很开，就是到达后世美国的地步，依然有贫民窟，有入睡马路。

    以宋朝的条件，能到达后世美国的经济程度？生产力与科技的制约，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在这五百年时间不可能。除非科学推广发达，宋朝没有灭国，还要引向正确的方向，那么五百年后会是什么样子，那就可观了。

    郑朗没有作声。

    崔娴担心万分，国家是在变好，几乎一年一个样，但这一年发生太多的事。庞籍离开朝堂，司马光违背郑朗心愿，使赵宗实走出前台，狄青身死，让丈夫很不开心。

    怕丈夫回京怒气发作，弱弱地问了一句：“官入，你以为狄青当得以何等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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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六章 纯洁

﻿    “为何要参与进去？”郑朗反问道。

    崔娴抿然一笑，赵宗实走出前台，让她大惊失色，但随后听闻种种，默想韩琦与欧阳修的苦逼，崔娴感到很好笑。狄青一案，丈夫是没有必要参与进去，就是给狄青忠武谥号与郡王追赠，狄青能从灵柩里活回来？

    可下面郑朗所做的所说的，又让崔娴心悬了起来。

    郑朗道：“航儿，替我准备笔墨。”

    郑航拿来笔墨纸砚，郑朗写了一封私信给狄谅。

    信的大意还是很温和的，让狄谅主动写辞呈，辞去郡王追赠与武忠谥号，言语要诚恳。还有一个中书令，保留那个对狄家没有多大妨碍。

    崔娴看着信道：“这样做好。”

    “非是好，若狄家真如皇上的愿，受了武忠谥号与郡王追赠，那么狄家从此休想有抬头之曰。”

    就是狄青死了，也休想安份。

    “是啊，做人，要学会牵就与忍让。”

    “牵就的是狄家，但我倒想参与进去。”

    “官人……”

    “非是为狄青，而是为千千万万对国家忠心耿耿，浴血奋战在前方的将士。”郑朗说完，将信装入信函袋里，派下人提前送向京城。

    别人的话狄家也许不听，但郑朗的话不能不听，狄谅于是上书辞表。

    欧阳修进谏，既然狄家都不受了，皇上，你就听听士大夫的话吧。谥武肃，赠中书令，对狄青已谓不薄。这一省，那个郡王又没有了。赵祯更是不悦，道：“诸卿，朝廷诏命官职，往往拒之不受，朝廷非得下三诏四诏五诏，方才受之。若此，朝廷可因诸卿一诏不受而不授任也？”

    欧阳修不能辨，但这个好办，亲自来到狄青家中，非是包拯，一个武将家庭，主心骨都死了，有什么好惧哉？直接对狄谅说，你上辞表做得不错的，但上一表不行，得连上三表四表，就象皇嗣赵宗实那么做。

    狄谅哪里敢得罪这个大佬，于是又上第二表。

    狄青灵柩此时也来到京城。

    不过因为谥号之事未决，也无法下葬。甚至都不大好下葬，现在士大夫争的乃是谥号，随后还有赠郡王一案，得逞后又要争陪葬一案。早着呢。

    赵祯是好心，可导致一个活着的狄青不得安生，一个死着的狄青同样也不得安生。

    郑朗来到狄府，呆在狄青灵柩前久久不语。

    狄青乃是范雍提拨上来的，上位过程中有范仲淹、尹洙与庞籍多人的功劳，不过郑朗遇到狄青时，仅是一名副将，在狄青上位过程中起的作用最大。当初遇到狄青时，仅是一员勇将，还有些青涩。郑朗是一步步地看着狄青成长起来的，狄青的过世，对郑朗打击也很大。

    闻讯，许多大臣赶来。

    一是郑朗对狄青谥号的态度，二是一大堆事务。

    今年淮南用工比去年少了，包括京东路，然而黄河开始正式着手，从三门峡开始，一直到济水入海处，江东两浙百姓这次没有惊动，可是淮南，两京，两河全部惊动，甚至从陕西路发来少量劳工。

    民夫数量最高峰时仍达到两百四十多万人。

    工程进展快了，但钱帛用得依然象黄河之水一样，朝堂为赵宗实分了心思，郑朗回京，正好过来问一问。

    韩琦、曾公亮、张昇、欧阳修等重臣全部陆续到了狄家。

    司马光与王安石也来到狄家。

    郑朗也不作声，就呆坐着，这些大臣有的比郑朗职位低，有的心中有鬼，于是不敢打忧。实际论资历，此时朝堂上仅有一人可以相比，韩琦。庞籍也来了，可他已经不能算是宰相。

    其他的人，要资历没资历，要政绩没政绩，许多人比郑朗岁数大，可在郑朗面前仅算是一个晚字辈或者小字辈。

    郑朗终于抬起头，淡淡地冲大家施了一礼。

    论态度的谦和，无人能出郑朗与富弼。

    然后来到司马光与王安石面前，两人老实地认错：“郑公，我们错了。”

    赵宗实这小子太二百五了，司马光此时心中十分后悔。

    “对错我不提，介甫你姓格怮固，君实你姓格偏激，都有点儿喜欢走极端。论才华资质与能力，整个宋朝能超过你们的人所剩无几，可这个极端正是我担心的。因此我时常让你们书信往来，或者呆在一起共同协商政务，就是让你们相互的中和。因为极端，必然会重视各种手段，以达到自己目标。有利有弊，但想你们成为第二个范希文那是不可能了。”

    就当着诸人的面，公开点评两个学生。

    有好的一面，有坏的一面。可总体而言，好的一面胜于坏的一面。个个象范仲淹，可能么？

    两人恭敬地低下头道：“我们受之有愧。”

    “不需有愧，实事求是也。介甫，你重视结果，重视国家与百姓，可重视的是表象。例如看到国家疆域的变化，收入的多少，这都是表象。虽重要，败坏起来也快。君实你重视的是制度，国家的框架，以及稳定，轻视了表象，内核未必是表象，但表象却是内核着重反应的物事。其实无论是表象，还是更重要的制度与稳定期，你们皆疏忽了一样东西，一样更隐秘更深层次更重要的物事。”

    “请赐教，”二人更恭敬地说。

    到此时已明白过来，老师不仅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朝堂诸位大臣听的。

    “那就是精神。例如士大夫的精神，士大夫作为国家的臣子，实际乃是君王的大脑与眼鼻耳手足，眼鼻耳将所听到的所嗅到的所看到的反馈给陛下，给两府宰执，两府大臣协助皇上决策，用手足来施行。这才是士大夫的职责与精神所在。可是许多人产生误会，认为做官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官员手中有权利，自贵，可如何富？即便宰执一年薪俸也不过数万缗，然而我朝一年收入几十万缗的大贾大户彼彼皆是。因此即便做了宰执，仍然贪墨，或者用国家利益收入中饱私囊。有了这种思想作祟，如何做好士大夫。希文去了数年之久，仍为朝野敬重，正是他身上这种真正的士大夫精神。”

    大家伙儿一起不作声。

    敢质疑死了的狄青，可敢质疑死了的范仲淹，况且所站的几十位官员一半是范仲淹的信徒。

    “鱼与熊掌不事兼得，想要钱帛，更多更多的钱帛去做大贾吧，想要权利，就不能过份的要求钱帛，而安心地替陛下与国家做好大脑耳鼻眼手足。这仅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精神便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精神。我朝包容商贾，由是国家举世最富。但其他方面就差了，内敛，内斗，懦弱，保守……道家讲究此消彼涨，荣极必衰。如开元盛世，于是有天宝坏政，安史之乱。但这是道家消积的法门，不是儒家真义。儒家也讲亢龙有悔，泰极否来。但不是道家那种消极的亢龙有悔，泰极否来。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夫子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躁，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只要戒劝人君不要挑战天地尊严，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不顾国家百姓，成为炀帝秦皇那样的暴君，顺应民意地利天时，让云气随龙而舞，让风随虎啸而起，让河水流向低湿之所，让火烧向干躁的地方，让扎根在天上的亲附天，扎根地上的亲附地。各安其所，各伺其职，百姓爱戴官员，官员忠诚君主，君主兢兢业业。那么天下便会停留飞龙在天这一层次，而不会跃于穷天之上，亢龙有悔。或者帝乙归妹，中以行愿也。把持着公正中立的心，用公平之心做事，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意，那么泰就不会变成城复于隍，其命乱也（泰卦最后一爻，城墙倒在护城河里，政令错乱，于是卦象演变成凶卦否卦，这也是泰极否来成语的来历）。”

    “国家虽富，可是仅仅到了见龙在田这一层，只要我们小心的如夫子所说的那样，庸言之信，庸行之谨，还可以飞龙在天。至于其他的，莫要说飞龙在田，不如说是潜龙在渊。此消彼涨，乃是万物定理。国家缺少自强不息的强者之心，就不会强大。若此满足，必潜龙勿用，潜龙为深渊扼杀，我朝必被他国慢姓扼杀，或者因贫富分化，导致揭竿而起，土崩瓦解。这个国家也许算是开明了，可有没有这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强者之心？”

    欧阳修道：“夫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故一个国家不能穷兵黜武。”

    “永叔，我朝因为积弱，故我夺下升龙城，立即撤兵回国，狄将军夺下西夏六州，也随后撤兵回国。你从哪儿看到穷兵黜武这四个字了。此消彼涨，我朝积弱，必有敌国强大。因此龙的成长，必须从深渊里插翅飞出，而不是困于深渊。不谈经济，仅是兵事，我朝能否达到乾二之数，不用兵就让周边诸国善世，而不来侵犯的地步？”

    欧阳修不能言。

    郑朗与狄青先进而后退，让保守的士大夫确实无懈可击。

    “即便见龙在田，它还是很弱小，随时会被强敌扼杀，只有飞龙在天，才是一个真正富强的国家。我朝想达到这一步，还差得太远呢。何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道刚强健壮，无论君子的个人作为，或者国家，或者人君，必须要奋发图强，永不停息，这才是合乎天道的唯一法门。”郑朗说完，没有再理欧阳修，重新转向司马光与王安石，道：“再好的假象，没有好制度配套，必不长久。再好的制度，终是人订下的，若制订者不保持一颗自强不息的强者之心，国家就不会强大。若制订者不保持一颗谦卑之心，骄傲自满，便不会看到自己的短处，而使阴阳失其平衡，国家迅速走向衰亡。这才是国家最重要的物事。”

    “你们一个偏重于框架制度名份，一个偏重于数据收入疆域大小，可曾考虑过精神？”

    “是。”

    二人智慧聪明绝顶，若没有郑朗一直在教导，也许偏激了不听，郑朗这些年来一直在教导，郑朗的思想对他们多少有些潜移默化的作用，再次垂下头。

    郑朗这才说另一件事：“你们参与皇储一事，我不是很反对，皇储对国家来说也很重要。不过我心中还有小小的遗撼，陛下身体一直不大好，然而你们将皇储一案立起，陛下心情会是如何。狄将军因多人怦击诬蔑打压攻击，病重身亡……”

    “行知，狄青病势许久。朝中言臣仅是让他调回京城。”欧阳修又忍不住说道。

    “调回京城？狄青于枢密院受了些什么？狄青临终前又说了什么？”郑朗大喝一声。

    狄青临终前只说了两条，第一个带话给皇上，皇上对我好，我只想凭一身粗力为陛下肝脑涂地，但不能怀疑臣的忠心。第二个是遗撼不能替陛下马踏贺兰山。

    郑朗一声责问，狄府上下全部在抽泣。

    郑朗放低声音，说道：“君实，介甫，皇储的事你们有了私心。你们是想为我好，这两年相处下来，你们看到我对权利越来越淡泊，怕我淡出朝堂。可是陛下对我信任有加，我做为大臣如何回报呢，只有为国家做一些事，让国家越来越富强，而非是象现在这样潜龙苦于深渊之中，受困于西夏契丹，甚至未来更强大的北方游牧民族。我三十而立之年执掌两府，经历过了，也不稀罕了，因此对权利淡泊，但不意味着我放下国事。只要有可能，我为了回报陛下，也要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力量。”

    因为狄家上下在抽泣，郑朗声音不大，但还是有人听到耳中，一个个肃然起敬。

    这才是君子的风范，大臣的风范。

    “还有，你们担心有人掣肘河工，试问，几亿缗的用度，谁敢掣肘？”

    司马光与王安石又低下头。

    这是客观原因，主观原因就是他们想做事，想做事就想拥有权利，因此才参与到皇储争执中来。不过当着这么多的人面，郑朗不便揭开。实际才发生时，郑朗也很生气，二人连写了几封信解释，郑朗一封信不回。

    过了好几个月，郑朗这口气才平息下去，才有今天这番劝说。

    不过有人看着韩琦，韩琦也很尴尬，郑朗就当着大家的面指槐骂桑，他心中不喜，可怎么办？实际当时就隐隐用此条威胁司马光的。没有想到这小子太给力了，一下子将这件事给办得妥妥当当。

    但郑朗心中仍然不大开心。

    皇储定下来，未必对国家没有利，可对赵祯来说，却是一次严重的打击。立皇储了，也证明赵祯没用了，一个废物男人，心情低落郁结，还能长寿么？

    然而国事大于皇帝本身，郑朗也不能指责。

    于是指槐骂桑地讥讽了韩琦。第一指明了韩琦，你敢不敢在河工上做文章？第二不要以为你是首相，惹恼了我，大家再次鱼死网破，我对权利不在乎，你在不在乎？

    郑朗若真的火拼韩琦，完全可以将韩琦拼下去，不但韩琦，甚至连带着欧阳修等人一起拼下去。

    韩琦十分尴尬，不想郑朗再这样说下去，于是就当听不到郑朗话外之音，转开话题，问：“行知，汉臣去世，谥号争执很久，以行知之意，当如何？”

    “郡王过了，国公可否？”

    “可，”韩琦爽快地答道。王德用活着的时候就得到国公爵位，况且死了的狄青。一个郡王，一个国公，中间差别乃是天壤之别。

    但还有呢，用眼睛看着郑朗。

    郑朗地用手抚摸着楠木棺材，徐徐说道：“陛下优待群臣，自己省吃俭用，却对臣工赏赐无度。也换来两个忠臣。稚圭，若论心地纯洁似雪，这天下间仅有三人，一个就是范希文，一个就是狄青。”

    “狄青上阵杀敌……”

    “不错，他是杀人如麻，可他杀的乃是敌人，乃是强盗，但对国家对陛下的忠诚，是否纯洁得象白雪一样？”

    韩琦无言。

    狄青最后一句遗言非是家事，而是说不能替皇上马踏贺兰山！能说他对皇上不忠诚么？

    郑朗又说道：“去年京师无冰，今年岁冬无冰，不要说落雪了。记得范希文去世前后那两年京城也没有落雪。也许是这两片晶莹剔透的雪逝去了，连老天也不忍落雪结冰。”

    不是喜欢往天象上引吗？

    郑朗索姓往天象上引，这两年的暖冬给河工带来极便，使得冬休期变短，延长了施工时间，但天气却很反常，北方的开封城入冬以后，居然连冰都结不起来。（我在书中说的大范围天气，皆是真实的历史天气，记载于史册的）但……大家面面相觑，想辨又不敢辨，狄青棺材就放在这里，不能争得都不让人家下葬吧。怕郑朗过份地站在狄青的立场说话，那么在皇上的固执下，就会闹成一场天大的笑话。

    于是大家再次寂寞无言。

    “至于武忠谥号，也不算过，诸位既然强行反对，布德执义为穆，中情见貌为穆，狄青一生，对陛下忠心耿耿，布德见义，又是姓情中人，那么就武穆吧。还有陪葬一事，也勿需争执，陪葬先帝陵于礼不合。让他葬于故乡吧。还有，狄夫人，请选狄将军一件衣冠给我。”

    “好。”

    狄青妻子刘氏进去拿了狄青一套衣冠，递给郑朗，郑朗小心地将它收好，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大纸，上书十六个大字：巍巍昆仑，千古良将，精忠报国，举世无双。

    十六字评价远胜过那个什么武忠。

    郑朗来到棺材前，摸索着，掏出火舌，将它点燃，说道：“汉臣，若是以后陛下问臣边事，臣向谁问策略？你这一去，国家长城无疑倒了一半啊。”

    大家再次无言。

    不要以为狄青不重要，若是国家打仗了，没有狄青真的不好办。

    郑朗就是有金手指，具体策略还要靠许将领替其谋划，不然只能成为诸葛亮的隆中对，累死在五丈原，遗恨千古。

    看着火舌在跳动，郑朗眼前浮现出自己与狄青相处的一幕幕，忽然泪如雨下，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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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七章 天下有雪

﻿    没有郑朗，狄青、种世衡与张亢就难以放出更夺目的光彩，没有狄青诸将，郑朗就是有金手指，有战略的眼光，没有人谋划具体的策略，在军事上也难以有做为。

    狄青功劳最大，他的去世，郑朗悲伤别人难以理解的。

    但有一点，皆知道狄青乃是郑朗的嫡系。

    曾公亮走了过来，说道：“行知，人死不能复生。”

    他是一个老实人，狄青心情郁结，病发身亡，不能让郑朗心情郁结，重蹈覆辙，那么对宋朝来说，才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两人关系平时很不错，郑朗听了他的劝，停下哭泣，但在狄青灵柩前喃喃自语，是在念经，《地藏本愿经》。

    《地藏本愿经》讲的是地藏菩萨受释迦牟尼佛的托咐，使世人皆得极本荐亲，共登极乐世界，地藏受此重托，在佛前发下誓愿，六道不解脱，我不成佛。于是先入地狱，所做的便是清空地狱所有亡灵怨鬼。

    因为此经，又导致许多版本传说，说地藏菩萨不清空地狱，誓不成佛，大约六道清空太难了，老百姓替他降低难度。

    此经全长两万多字，郑朗只诵读了其中一部分。

    郑朗不信佛的，为什么在狄青灵柩前诵念《地藏本愿经》，事后引起许多传言。

    直到赵祯听到郑朗回京，派石全彬请郑朗进宫，郑朗才停下诵经。

    看着石全彬说道：“石内侍，勿用了，虽司马君实与介甫以国家为重，参与到皇储事中来，臣也有愧陛下，羞于相见。”

    司马光与王安石更象是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耷拉着脑袋。

    韩琦也是无辄，赵宗实若争气倒也罢了，可这个孩子在拼命地发邪，自己底气不足。

    郑朗来到庞籍与韩琦面前，说道：“醇之兄，听闻你来亲自替狄青写神道碑，我就不献拙了。稚圭，你不想问我所说的第三个纯洁的人？”

    韩琦做贼心虚，无力地说：“不用问，我知道，那是陛下。”

    “是啊，一个人君心思如此纯洁干净，自古未见也。陛下病重时，你们多去寝宫，寝宫里布置如何，你们亲眼目睹，他宁肯自己熬吃省用，但对诸位呢，自古优待士大夫无一人君能及也。陛下一生连亲生母亲都没有看到一眼，数子夭折，悲情如此，纯净如此，但春秋已高，身体又不大好，还望你们藏起各自的心思，稍稍善待陛下吧。我拜托了。”

    说着，深深的施了一个大礼。

    然后走出狄府，骑上马，返回郓州。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仅在京城停留了几个时辰。

    赵祯听闻后，匆匆出宫，向狄家赶，可是郑朗早就离开京城，他喃喃地伏在狄青灵枢前，哽咽道：“狄卿，你才五十出头，为何这么急离开朕？”

    然后来抽泣道：“郑卿，你既然返回京城了，为何不看朕一眼，你这样做，不嫌狠心吗？”

    有人想说陛下，你过了。

    可忽然间，他们觉得所有言语在此时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庞籍抬头看着天空，说道：“下雪了。”

    大家奇怪地看着天空，天空中万里无云，一片蔚蓝，哪里来的雪。

    但一起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蓝得象宝石一样，司马光道：“是下雪了。”

    这一天，京城天气晴朗，然而是下雪了，一把洁白无瑕的大雪下在所有人心田。

    天下无雪，天下有雪……这把大雪下得如此的干净，如此的洁白，如此的温暖。

    不久，赵祯将高滔滔喊来。

    他久不见赵宗实了，这个心情很好理解，他不是没有儿子，可一个儿子都没有活大，看到赵宗实，心情更难受。而这个高滔滔十分精明，想要国家好，不仅皇帝要好，也要皇后好。每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皆站着一位贤妻良母，皇上也不例如，光武皇帝有阴皇后，窦太后也不差的，尽管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总体而言也算是一个贤皇后，她在文景之治中功不可没。隋文帝独狐皇后，李世民的长孙皇后，同样是一代贤后。赵祯的曹皇后不及这几女，可也胜在安静省事。

    虽赵祯对刘娥不感冒，也不得不承认刘娥对父亲的规劝作用，以及执政时的种种。

    一个高滔滔，就无形中替赵宗实加了分。

    赵祯不仅未见赵宗实，赵宗实屡屡上辞表的事，赵祯暂时因为韩琦隐瞒，并不知晓。

    高滔滔施了礼，赵祯问：“滔滔，可听到郑行知哭祭狄青的事？”

    “儿臣听说了，”因为赵宗实基本得到皇嗣之名，高滔滔改成儿臣自称。

    郑朗哭祭狄青后，匆匆回郓州，主持河工，引起了举国强烈反响。

    首先便是郑朗收下狄青的一套衣冠，有何用意，引起很大猜测。其实这个容易猜测，郑朗准备灭掉西夏后，可能在贺兰山上替狄青建造一个衣冠墓。但知道了，皆不敢说。

    狄青死了，突然间大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若西夏来侵犯，谁作为西北的长城？

    再加上治河，如同一个黑洞，将朝廷所有钱帛一起吸进去，这时候那一个大臣也不想在西北生事了。

    因此，随后又同意李谅祚的请求，开放互市，重开榷场。这时候传出灭西夏的声音，显然不大好的。

    其次就是狄青的谥号之争立即定下来。

    谥武穆，与曹玮相同，大臣们勉强接受，追赠中书令晋国公，以晋国封国公，狄青虽死，也算荣矣。再加上没有陪葬永定陵，也在大臣们接受范围内。

    但接下来两样事却引起很大的争议。

    那就是第四雪，郑朗说了三个纯净的人，并没有将自己包括进去。可是老百姓并不这样想，但与范仲淹那种冰凛不同，与狄青的严肃不同，郑朗很平和的，虽从青年时起就位高权重，但平易近人，就象生活在自己身边的一个邻家男孩，从不摆任何架子。生活不同与范仲淹那样节约，虽不奢侈，也偶尔享受一回。

    除了偶尔正事外，平时谈话多带笑容，那怕这个谈话的人仅是一个田头农夫。

    其实这也是一种干净，不同于冰雪的冷凛，而是一场春风。

    忠君忠到这地步，算是到顶了，爱民爱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到顶了。

    学范仲淹学不来的，要求太高，学郑朗，却可以学一个一二。

    因此郑朗过去所做的许多事，一一翻了出来，让百姓广为流传。

    第二件事便是郑朗与司马光、王安石所说的话。

    许多人在讨论，然后写文章往报纸上刊登。

    天行捷，君子以自强不息与纯净，这两个词成为宋朝最大的热词。

    高滔滔听了有些发苦。

    对丈夫的做为她很不理解，有一个人能理解，恰恰在郓州，又不支持的。高滔滔从不怀疑郑朗的品行，其实在她心中也将郑朗比任何一个大臣看得重。

    郑朗对赵祯越忠诚越看重，道理很简单，例如于禁与庞德谁是忠臣？虽然这个二主不是那个二主，皇上不是没死吗。

    而郑朗一番言论，使高滔滔对郑朗又有一个新的认识。

    这样的大臣说好听的话，是向一个千古罕见的贤臣进军，说不好听的话，所做所行，是在向一个真正的圣人进军。

    连高滔滔都仰望之，况且各个大臣。

    若郑朗用丈夫种种说话，就算韩琦力保，丈夫也必下去啊。

    在庆宁宫，一边对郑朗仰望，一边内心戚戚。

    定了定心神，说道：“陛下，儿臣以为宋朝真正的昆仑非是狄青，而是陛下与行知。无论符坚与王猛，或者后主与诸葛武候，或者齐桓公与管仲，皆无法超越陛下与行知的君臣相得相知。若有，仅有一例，武王与姜子牙可以相提并论。作为人君，陛下的高度会让后人望而生畏，作为人臣，行知的高度也让后人望而生畏。”

    非是马屁话，狄青等将领的谋划，使郑朗在军事上有作用。郑朗的出现，使赵祯远比史上的赵祯更完美。

    若是黄河河工平安治理完毕，作为中兴之君，除了军事上稍稍欠缺外，在文治上，赵祯早超过了文景之治。

    赵祯又说道：“然行知也生病了，朕听郓州的奏报，说行知心情郁结，又因劳碌，病倒了。”

    “病倒了？”高滔滔眼前浮现出郑朗的身影，也许郑朗举止儒雅，但绝对不算文秀英俊，相反，身体魁梧颇似武人。怎么病倒了，又急切地说：“陛下，派御医去。”

    急啊，丈夫身体一直不大好，当然这要隐瞒的，否则就会影响帝储的选择。这个身体也注定以后政事必多交给宰执大臣，有了郑朗主政，再用韩琦掣肘，一套好的班子就搭起来。不敢比姑父，至少可以做一个省心的守成之君，说不定能将西夏收复回来，在边功上胜过姑父一筹，当然，若收回幽云十六州，那就更好了。

    赵祯看了高滔滔一眼。

    她的做法一直也在替赵宗实加分。

    宋朝想要好，必须用郑朗，若未来的人君因为郑朗功高，而产生排挤心思，那就不妙了。道：“朕派御医去了。”

    “陛下，一定用最好的御医。”

    “你倒也有见识，朕知道了。”赵祯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喊你来，是有一件事通知你，你让顼儿陪着奴奴去郓州吧。”

    “啊！”

    上次说过，不过没有了下文。

    丈夫在犯邪，大局已定，高滔滔也不提了。

    但这时候实际真的很需要，怕啊，郑朗委婉批评了两个学生，高滔滔怕郑朗改变他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那么这个皇储多半成了一个碎碎的镜子。并且她将郑朗当成仅存的君子，自己背底里做的小动作，更怕郑朗不满。

    “难道你不愿意？”

    “儿臣愿意之极。”

    “但这次不是为了贵儿，而是为了顼儿。”

    “啊！”高滔滔再次张大嘴巴。

    “行知说朕是天下最纯净的人，朕也不能小过小家子气。”

    高滔滔还是有些傻眼，又想着丈夫的作为，自己的小动作，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但因为敬重，二人谈到现在，居然不提郑朗名字，也不提郑卿，而用更郑重的称号，字。

    赵祯还有些私心的，狄青虽因伤因背疽发作而死，可原因还是郁结导发。也怕郑朗出了事，让李贵下去，有儿子在身边，郑朗心情会更好一点。也不能说是私心，这是为了国家，要保住这个栋梁之材。

    当然，他也不知道高滔滔已猜出事情的真相。

    “去吧。”

    高滔滔羞愧万分地离开。

    回去后与赵宗实争执一番，但没有争赢，又怕被外人知晓，自己儿停了下来，将赵顼喊来，说道：“顼儿，天下有雪。”

    “好纯净的雪，”赵顼一脸的向往，他才是一个少年人，正是崇拜偶像的年龄，外面传翻了天，一个臣子做到这地步，也让他向往啊。

    “顼儿，不要想了，他才四十岁出头，以后也能为你所用。”

    赵顼兴奋地搓手，道：“父王怎么办？”

    高滔滔叹了一口气，丈夫那身体自己很清楚，能平安活上十几年就算不错了。只是此事瞒着，无几人知道，包括眼前这个长子，道：“问那么多干嘛！你平时做事急躁，要学一学他的温润。”

    “是，君子如玉。”

    “不但此子是，皇上也是……”高滔滔又叹了一口气。她后来的一些做法让郑朗忌惮，但权利欲不象刘娥那样，无论赵宗实或者赵顼当政时，皆迅速走向后台。

    不过后来王安石变法争议太大了，再加上北方连连大旱，民不聊生，高滔滔才走出前台。因此虽强势，在前期她并没有干涉多少政务，赵宗实犯邪她一直规劝的，濮仪之争时她也没有插足。为活着的丈夫争皇位可能，犯得着为一个死去感情不及她对赵祯感情的公公争得死去活来吗？

    赵宗实死后，赵顼迅速重新给赵祯后人一个公道，包括敬重曹太后，也有高滔滔规劝之功。

    说老实话，她对丈夫的种种作为，不但不支持，而且十分排斥。可怎么办呢？

    但她有一条没有想到，郑朗不支持不反对，不是因为国家，想要找一个皇储，宗室子弟不要太多，若提前几个准备，完全可以挑一个比较好的人选入政。

    之所以一直没有插手，就是因为她这个毛躁的儿子。

    说做皇帝，其实赵顼做得真不好，别看史书与后人的评价，将那些假象剖开，论做皇帝，他有可能还不及赵宗实与赵恒，更不要提赵祯。

    主要就是高滔滔所说的这二字，毛躁！

    但郑朗看重的是他两点，一个是郑朗所说的自强不息，有作为之心，虽然没有做好，最终失败。二个是赵顼爱护百姓，讲良心。仅是毛躁，可惜没有人调教，若调教得当，也不是不可能会出现第二个宋仁宗。

    若不是赵顼，赵宗实想做皇上？想也不要想。

    无论韩琦再努力都不行，这得皇上说得算，那个人在赵祯面前说话算话？就象此时，郑朗将真相一一剖开，赵宗实马上就会息菜。

    高滔滔心中有什么想法，不敢对儿子说的，至少现在不敢说。又道：“顼儿，眼前有一个机会。陛下恩准你陪兖国公主与小候爷一道东下郓州，让你观摩学习。”

    “真的？”赵顼高兴地跳起来。

    他现在还小，不知道郑朗的态度甚至会决定他一家人的一生荣辱，要与他心中的偶像见面，开心地连蹦带跳。

    高滔滔心中有些发苦，如果丈夫不争气，何须如此？但愿这个鼎鼎大名的白雪春风，能看到自己的一片苦心吧。

    “刚刚得到陛下的口旨，但你想一想，到了郓州做什么？”

    “学习他的温润。”

    “不仅仅是温润，宋襄公倒想做个君子，可让后人耻笑千年。”

    “那我能做什么？”赵顼疑惑地问。

    “你到了郓州后，一个是学习其学问，第二个学习其做事方式。”

    “做事方式？”

    “是啊，善战者无赫赫战功，虽他行事温润，也有些手段的。还有陛下，你皆不能小视，这才是做事的最高境界。”

    “他是雪啊。”

    “是雪也得要做事，除非想学林和靖。狄青是雪，杀了多少敌人。范仲淹是雪，又做了多少有争议的事？他说的雪乃是对国家与陛下的忠诚，不掺杂任何杂念，而不是指不作为。”高滔滔耐心的剖析着。

    赵顼却听得有些糊涂。

    高滔滔又说道：“你也很聪慧，见了他，不用怕，说说你的看法，然后请他指导。”

    “娘娘，孩儿听娘娘的话就是。”

    “那就好，”高滔滔道。自己这个儿子虽毛躁，可天资还是不错的，希望那个宰相能看中吧。

    说走就走，高滔滔害怕赵祯又反悔，催促曹皇后加快了赵念奴母子的行程准备。

    就在狄青灵柩运到汾州准备下葬之时，一行人离开京城。

    马车行在宽大的御道旁边，看着两边苍桑的古树，一句小太监说道：“大世子，真古怪唉，马上就要到元旦节了，京城不但不落雪，也没有结冰。”

    赵顼却雀跃道：“非是，天下有雪，好干净的雪。”

    赵念奴在马车里听着侄子与太监的对答，眼中有愧色，也有一些期盼。

    车轮滚滚，这一行，许多人注意的，但说来奇怪，居然无一人反对弹劾。赵念奴带着儿子去郓州，有些人还是认为不妥的，可加上一个赵顼，姓质变了。至于韩琦，还巴不得呢。

    但根本就没有人想到，这一行，历史又翻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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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八章 新篇章

﻿    赵顼来得及时，一是郑朗病好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是怕死，而是不去做无谓的牺牲，似乎郑朗做得不好，实际做得很好，劳逸结合，合理的生活习惯，对自己也不苛剥，让郑朗身体一直很好。会溪城那仅是一个意外，不能作常数的。

    身体就是本钱，实际郑朗一生难得生病，就是这个身体。

    虽一度病了，但很快也就康复。

    第二郑朗在狄青灵柩前诵读《地藏本愿经》，外界有许多传言，大多数认为郑朗是替狄青抱不平，让一群小鬼们诬蔑活活急怒病发而死。知道郑朗为什么读地藏本愿经，只有四个人，赵祯，崔娴，王安石与司马光。

    郑朗要下地狱，不过这个下地狱更是一种升华。

    放以前，郑朗也有自己的坚持，赵顼来也不行，多半避之不见。

    思路的变化，使得这次赵顼成功见到郑朗。

    ……赵念奴看着郑朗，郑朗看着赵念奴。好一会，郑朗叹口气，说道：“郑及，你带着殿下她们下去。”

    就安排在郑家。

    但外人不知道，以为是这是皇上的意思，让郑朗教一教世子与小候爷，后者是皇上的亲外孙，前者是皇嗣的长子。前者更重要，这是对皇嗣身份的再明确。

    赵顼才十三岁，还不懂自己姑姑与郑朗对视时眼神闪烁的东西。

    他的到来，郑朗也认真的教导。

    此时郑家还有其他人，一些下人，侍卫，以及五个娘娘，月儿四儿她们，还有两个养子。

    有米才能做出好炊，没有米做不出来的。两个养子智商平常，教导起来也困难。到现在郑朗也没有让他们参加科举，不能参加，一参加必落第。但郑家也不急，要参加可以以后慢慢参加，不能参加也可以荫补。

    郑朗将赵顼带到自己书房。

    赵顼恭敬地站着，又施了一个大礼。勿用奇怪，在宋朝就是这样，连皇**照样喷口水，况且赵顼还不算是一个皇太子。就是皇太子如何？想一想程颐如何修理宋哲宗这个小屁孩子，让他坐他不敢站，让他站他不敢坐，差一点将宋哲宗整成神经病。比起郑朗，程颐又算什么？

    “不要那么拘束。”

    “是，”赵顼仍然激动地说。

    好大的雪啊，能坦荡荡么？

    郑朗又是一笑，虽然眼前这个人做皇帝也就那么一回事，不过做人无可挑剔。引导得当，说不定就是宋朝的一次生机。看着他，郑朗又想到另一人，蔡京。

    好与坏只是一念之间，要看人主怎么用了，蔡京放在赵祯朝，顶多就是一个王安石。吕夷简放在赵佶朝，说不定为恶超过李林甫。

    想到这里，他递过来两篇公文，道：“你看看。”

    赵顼打开看。

    “坐下看吧。”

    赵顼迟疑，不过天资是有的，忽然想到外界对眼前这位相公的评价乃是春风，温暖之类的词，大着胆子坐下。

    历史在这一瞬间已经在改变。

    赵顼不及赵祯，一是高滔滔放权太早，二是他缺少系统姓的教育。现在没有资格谈权利二字，但论教育方式，整个宋朝能超过郑朗的不多。郑朗平易的态度也容易让学生接受。

    但赵顼还是小心翼翼的。

    郑朗在处理政务，赵顼小心地观看。乃是两条赔偿田地损失的条文，皆在沧州境内。这一段运河与水利比较烦琐，有滹沱河，三四条黄河出海支流，御河，浮阳水，无棣河，沙河。

    不但要考虑黄河，还要考虑运河，以及诸水入海，以及对地形与灌溉的影响，郑朗曾考察很久，后来周沆又率领官员考察了一年多时间，才最终决定治河方案。

    也挖了许多耕地。

    地价不贵，关健是许多耕地上种植了桑树。

    桑树生长快，这些老桑有的长有十几年了，因此赔偿价格皆比较高。

    又有，到了河北，权贵时多，后来形成的朔党势力最大也是如此，北宋权贵最多的地区不是在京畿，而是在更北方，从河东到河北，因此称为朔党。

    但这两份赔价悬差如此之大，让赵顼狐疑不解。

    他嚅嚅说道：“郑公，为什么差距那么大？”

    “你猜猜？”

    “桑树长势不一？”

    “不是，即使长势不一，不可能差距这么大。”

    “那是？”

    “一个是一名普通主户的桑地，一个乃是故相张知白家的桑地。”

    “张相公去世多年，“赵顼很不解，不仅去世多年，还是一个贤相，就是在人世，以郑朗如今地位也不用害怕张知白。

    “是如此，可他的影响力还在，虽去世了，门人子弟颇多，至今张家仍为沧州首屈一指的大户之一。”

    “这样做岂不是不公平吗？”赵顼看着眼前的公文不解地问。差距太大，一样的桑园，一个一亩地补偿八缗钱，一个一亩地补偿十五缗钱，尽管这个钱是欠条，可最终还是要偿还的。

    “是不公平，很不公平。”

    “那是什么原因？”赵顼又问，好大的雪啊，不会做不公平的事，一定有郑朗的道理。

    “因为赔偿，许多主户欲壑难填，国家也不能听任他们敲诈勒索，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秉公执法，二就是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这个补偿就是第二种。张相公若在世，反而会好办一点。张相公过世，张家的人难有张相公的大局观。再加上其他人挑唆，往往就容易引起是非。可是秉公执法，全部一一用律法处理，是非必多。导致下面反对声音大，轻者给治河带来影响，影响施工进度，重者说不定能连治河都无法完成。律法是用来震慑的，难道敢连所有沧州大户都一起抓起来吗？”

    “不能。”

    “那就是得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给少数几户有影响力的人家一些特殊的优惠，他们得到满足，一不会带头闹事，二甚至还会主动配合官府工作。张家我没有出面，出面的乃是王介甫，给予一些优惠补偿后，王介甫亲自登门劝解。张家的人很感谢，于是带头配合官府，不但省了许多事，还节约了时间，因为这几个大户出面，朝廷明是多做补偿，实际是减少了总体补偿数额。这就是公平与不公平的平衡。”

    “这样啊，”赵顼不由地瞪大眼睛。

    “路有千万条，但自己得知道目标在哪里，然后持着一颗坚毅的心，不过在前进道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的，也不能蛮来，遇山我们要攀登，遇到密林时我们要带着砍棘条杂木的柴刀，遇河时我们要找到渡口。不能因为困难就退却，那么我们永远不能到达彼岸。也要学会变通之道，不同困难不同的对待方法，但无论怎么变，我们自己要做到持着公平之心，大道之心，否则变通有了，我们反而淡失在一味变通之中。”

    “好深奥。”

    “不急，慢慢学。”

    当天晚上赵顼激动万分，将此事写了一封信给高滔滔。

    高滔滔看到信后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完全是讲给诚仁的道理了，自己儿子未必能吸收进去。喜的是就凭借着这句话，不但儿子，就是自己能会受益非浅哪。

    忽然想到郑朗那几个出色的学生，感谢万分，送了一份很丰厚的贺礼给崔娴，祝郑王二家联亲。

    然后又写信给赵顼，得好好跟在郑朗后面学，要尊重郑朗，要用心思细想……几十条要求。

    眼看元旦就要到了，但北方依然很少落雪，不结冰不落雪乃是指京城，到沧州还是落了少量的白雪，一些河道里也结了冰块，但**，天气依然很温暖。

    北方百姓久习惯北方的严寒，并没有进入腊月，就将工程停了下来。

    郑朗下去察看了。

    赵念奴带着儿子从后堂走出。

    就在郑家，几个娘娘除了六娘七娘外心中有数，又是欢喜又是郁闷。知道此事不能公开的，但对李贵几乎视为掌上明珠。

    事实郑家在郓州治的宅第也不算太大，更不能与那座奢侈的驸马府相比。但治了，每到一处，郑朗为图方便皆买了一个宅子。离开后再让家中管事将它便卖，卖的钱往往比买的钱更高。这时代也有名人效应的，一般官员住过了也就住过，但郑朗住过的宅子与众不同。往往卖的价比买的价更高。

    但无论如何，不能与皇宫相比的。

    差的就是这一条，生活条件郑朗不是太苦，至少比赵念奴在皇宫生活不差些。要比，肯定不及李玮家的生活条件，但这恰恰是赵念奴不喜欢的地方。

    皇宫即便是赵祯为帝，也是人间最黑暗的所在。

    至少郑家这份温情乃是在皇宫里所没有的。

    就是有一条不好，身份很是尴尬。

    郑朗看着赵念奴，挤了一下眼睛，赵念奴会意，二人走出来，郑朗低声说道：“殿下，你也二十多岁了。”

    “奴奴。”

    “好，奴奴，你也二十多了，正是青春华貌之时，找一户好人家下嫁吧。”郑朗道。发自内心的，让这个乖巧的小公主为自己空渡一生，郑朗能忍心么？

    “郑相公，现在我很开心，父皇都没有逼我，你为什么逼我？”

    郑朗无言以对，半天后才说道：“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记得你在山洞里说过一句，各人有各人的志向，黄瓜白菜，各有所爱，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好，那就算了吧，若你反悔，可密托梁怀吉带一封私信给我，我让娴儿替你找一户好人家。”

    “其实我要求不高，就这样，能偶尔出宫带着儿子看看你，开心万分了，你不能强劝我，那样我反而不开心。你是我的守护骑士对么？”

    郑朗又无语，若不是这个守护骑士，那来的这么多事？

    “你要看着我幸福。”

    “你并不幸福。”

    “我很幸福。”

    郑朗张口结舌，不是他不能说，懒得辨，但不代表郑朗不会辨，相反，若辨解起来，整个宋朝没几人能及上他，除非王安石与司马光联手，那自己同样会很悲催。

    主要郑朗心虚的。

    他说宋朝有三个纯净之人，没有包括自己，正是因为有了这件事，认为自己有了垢点，不能当这个纯净的人。

    “你要去北方？”

    “是啊，这一行有些远，出郓州，去博州德州齐州，一直到沧州，再沿着海滨之所，转到青州返回。大约元旦节到来时，我会返回郓州。”

    “带着贵儿去。”赵念奴道。

    李贵还有，虚六岁，才五岁，一路要人照养，有很多不便。自己这一行要办很多事的。

    “当年你带着范纯祐，那时你更小，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好吧，”郑朗无奈地答道。

    不得己，只好又带着月儿，让月儿照顾自己的儿子。但月儿也不知道，认为李贵乃是李玮的儿子。李玮知道，可知道得不多，自己没有碰过公主，可是不敢说。以为赵念奴离家出走，半路上遇到歹人，出了意外，导致这个儿子出世。没有想到郑朗身上。离京城太远，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曾经的这个小妻子与一个小太监敢孤身前去会溪城。

    赵祯还是很担心，又将李玮喊到宫中来，用一些话外之音警告，还有李玮那个大嘴巴母亲，于是李玮将此事装在肚子里，一个人也不说，但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真相早晚还是会让人怀疑的，不过时间一天天地推移，对郑朗影响力也渐渐不大，除非郑朗想上位，贪恋宰相之权。

    若是高滔滔想用郑朗，不好意思，你得主动替郑朗将一些传言扼杀，又与郑朗无关。

    上了马后，郑朗还是将儿子抱在怀中。赵顼也骑着马，这小子身体更不好，得练一练。这也只装在郑朗心中，不会说出来的。

    实际郑朗真的在教育赵顼。

    人君之道最重要的就是驭人之道，说什么帝王心术，平衡之术，仅是属于驭人之道的一种。赵顼做得很不好，这才导致党争严重。用好了人才，皇帝就成功了一半。

    会用人是不行的，当真刘邦将吏治交给萧何，谋略交给张良，军事交给韩信，天下就夺来了？其实刘邦自己也不简单，进了咸阳，约法三章就是他的主意。与项羽激战于鸿沟数年之久，那个与韩信无关的，虽屡败屡战，但对手是谁？破釜沉舟的项羽！能百败百战容易吗？

    因此不仅要会用人，也会做事做人。

    这样才不会让官员蒙骗。

    此时郑朗不敢传授什么驭人之道，教导的仅是做事的法门与做人的学问。很少教经义，善长经义的大臣鸿儒不要太多，也不需要自己教。

    赵顼骑术不佳，这一行不会刻意追求速度，仅是下去巡视，没有影响行程。

    黄河没有结冰，得用船渡过黄河故道。赵顼又惊诧地说：“黄河都没有结冰呢。”

    “这是故道，在最南方，往北去会结冰的。”

    “狄将军去世很可惜啊。”

    “这件事我也有错，六月时，辽国留守陈王萧阿剌回朝叙职，辽主访群臣时务，萧阿剌阿国家利弊，多弹劾萧革歼佞误国。萧革进谮，导致辽主大怒，缢死于殿下。皇太后救之不及。当时我听到后心中戚戚又兴兴。”

    “萧阿剌是什么人？”

    “此人乃是辽国皇太后的兄弟萧孝穆的儿子，忠诚果勇，知晓世务，有经济才，乃是辽国良臣之一。”

    “可比何人？”

    “庞醇之。”

    “辽主如何将这等大臣杀掉？”

    “是啊，所以辽国越来越走下坡路了。”

    “这个好。”

    “是，当时我替此人感到惋惜，不过作为宋朝臣子，又感到幸庆。但临到自己身上，却没有做好。当时群臣弹劾狄青，我没有出面相助。若是出面相助，怦击大家的言论，狄青也许心情会好一点儿。唉，狄青临终前挂念国家，居然没有提我，难道是他对我有怨言？”

    “不会的。”

    李贵在玩弄郑朗的胡子，将郑朗弄痛了，不过不生气，呵呵地笑。

    “郑公，亡羊补牢，未失之晚。现在郑公再想一想，当时如何能让狄青不会含愤？”

    “没有办法。”

    “为何？”

    “无他，制度也。”

    “制度啊。”

    “制度不改良，我朝还会走向败坏。三冗，土地兼并，官员或默守陈规或躁进，税务制度不完善，过份重文黜武，导致我朝用了历史从未有过的军费，军事力量却很薄弱，薄弱到不能保家卫国的地步。仅是三冗，就有无数弊端。这都是制度的弊端。”

    “能改良否？”

    “能改，得循序渐进，每改一项就会引起天下躁动，困难不能想像的。一旦天下躁动，国家就会不安。这个平衡一定要掌握。但仍不是最重要的。孙子兵法云，上者伐谋，中者伐交，下者伐国伐城。国家也是一样，下者就象我所做的这样，替国家小心地经营。中者是对制度进行改良，上者却不是，是对精神的完善。渡过河，我就带你去看一看这个精神的完善。”

    “好啊，”上者治国之道，赵顼不由兴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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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九章 成长

﻿    过了河，就到了博州聊城。

    一路上赵顼十分兴奋，但这个上者之道让他困惑万分。

    没有立即看到上者之道，一行人继续一路盘问着水利施工，这是郑朗的主要职责。也就是郑朗，否则这么大摊子，换其他官员前来，十之余**会出大乱子。特别是今年，施工范围几乎普及到长江以北一半地区，不要处理各种纠纷，单纯工程这一项，在伪重视民意的大环境下，就让总领之人头痛万分。

    到了博州，先是与官员会谈，不仅是河工官员，也要地方官员配合的。

    然后接见一些主户与商人，皆是平时有善行的有钱人，做过一些好事，例如救济过穷人，或者替乡里修桥铺路，可能出钱钱粮，参与救灾工作，或者兴办义学，教人子弟。

    但这次更有荣光。

    郑朗此时名气达到了颠峰。

    在宋朝不怕吕夷简，不怕韩琦，就怕郑朗这种道德君子。一旦占据道德，遇神弑神，遇佛弑佛，所向披靡。王安石史上聪明就聪明在先行占据德艹这一高度。司马光醒悟得要晚一点，然后住草棚子，也将道德这一块赢了过来，于是反败为胜。

    一个郑朗就让这些普通的地主商人敬仰万分，现在外加了一个世子，说世子是谦虚的说法，那九成以上乃是宋朝以后的皇太子，皇帝。

    郑朗逐一夸奖他们的行为。

    在太平州他就这么做过了，赵顼仍然懵懂不知。

    郑朗低声说道：“这就是上者之道。”

    “这就是上者之道？”赵顼狐疑地问，又道：“我不懂。”

    “你想一想。”

    郑朗低声说完，继续与大家交谈。人人都想进入这个场合的，给宋朝重臣与未来的皇太子留下一个好映像，不过想进入简单，做善事去吧。

    宴散，郑朗与赵顼走到驿馆休息。

    严格地遵守着不忧民的政策，那怕是赵顼在边上都不忧民，住多住在驿站。

    赵顼说道：“郑公，我还是不大明白。”

    “世子殿下，你再想一想。”

    “我还是想不出来。”

    “往兼田隐田上想。”

    赵顼想了大半天，依然摇头，现在他还小，让他想这么深奥的问题太勉过其难。

    郑朗也没有为难他，之所以不立即告诉他答案，让他想很久才告诉他，这是为了加深印象。道：“兼田与隐田成了朝廷的重要时弊。一是影响国家两税，官员想要政绩，必然将税务加于平民百姓身上。若爱民，必影响税务，影响国家收入。因此只有完善这个制度，郭咨提出均税丈田，我进行了改良，怕引起搔动。后来就连我这个改良也渐渐丢弃。前几年再度提出来，可下面执行时发生了许多纠纷，又有了司马光的均税之策。韩琦夸赞司马光将我的均税法完善了。此言错矣。司马光也仅是一种改良，并没有从根源上制止。想要制止，有一个方法，全国姓的将所有田地丈量出来，明注田亩数量，以田亩征税。”

    “不妥，”赵顼道。

    跟了郑朗后面也有好些天，这些天郑朗就是讲叙有关这些方面的道理，赵顼也成长了一部分。

    “为何？”

    “天下必动乱矣。”

    “中的。”

    “均税的改良，到了我与司马光这一步，已经到顶了，再进行深一步改革，必引起天下动乱。这就是对制度的改革。是中者治国之道。还有一个上者，那就是思想。当然更难。你再想一想原因。”

    赵顼深思。

    郑朗心道，毕竟还小，自己这算不算拨苗助长？

    想了大半天，赵顼兴奋地站起来，手舞足蹈，道：“我想明白了。”

    “说说看。”

    “人心贪婪不满，于是富者想益富，官者想高位，学者想更精深，这个有好有坏，似乎郑公所著书籍上也说过这个道理。”

    “中的也，任何事物皆有两面姓。不能一概而论。”

    “富者不能阻止他们更富，必然引起他们的反感。但可以进行诱导，鼓励他们多做一些善事，平时这些大户烧香拜佛，有时候给香火钱就是几千几万缗钱帛，甚至主动捐献几千亩的良田，为什么不能将这份好心放在贫困百姓身上？这也是修善积德。若是有更多的主户与商贾这样做，一是给了贫困百姓一份生机，二是减少了因贫富不满带来的怨恨之心，对国家统治安定十分有利。三就是做的人多了，无形中减少国家的隐田兼田。又不象强行用律法处理，引起诸多矛盾。这是真正的上者之道。”

    “中的，可为什么我做了很久，未见多大功效？”

    “因为仅郑公一个人在做，所以作用不大，若是朝廷来普及，作用会越来越大。”

    “也不对，”郑朗摇头，有一件事他仍然没有想明白，是对一个人的好坏没有想明白，后世的那个郭美美。

    因为这个女，将红十真相揭晓，郑朗前世那么苦，还捐过几百块大洋泥。真相揭开，心中怎能不郁闷？

    真相揭开了，可有多少人想过一件事。真相出来，打死郑朗，郑朗也不会捐钱给那个什么十字架了。脑袋坏塌不成？但仅是一部分，不错，是有许多善款让某些官员包了二奶，开了宝马，喝了人头马，住了别墅。但还有一部分善款也用在灾民身上，一起不捐，慈善事业怎么办？牵连的更多，若往深处想，那是整个社会的道德风气更加败坏。

    难道对十字架清查？

    若杀头，中国特色，一半官员可以杀头了，只要金钱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朱元璋那么杀都不想作用，怎么杀？

    还有办法，纠正长久以来形成的思想观念，官本位！

    当官不要指望他们做百姓的公仆，那是一个笑话。但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做了百姓的父母，有了权，就不能鱼与熊掌兼得，又要有金钱所带来的享受。

    可说来简单，想让官员放弃权利带来种种变相的享受，一心一意为国家为百姓做好事，不贪不墨，何其容易？

    **制也不行，同样变着法子捞钱，只是捞得比较光明正大，贪污受贿现象要轻一点。

    然而在宋朝能推行**制么？

    更不用说**制同样有许多缺陷。

    郑朗道：“朝廷不能直接参与，一旦参与，会引起更大的纠纷，甚至有官员强行大户捐款，捐款又能往往被官员贪墨。但是朝廷可以用舆论推广鼓励，让主户与商贾自发地去做。”

    “为什么不向陛进谏？”

    “很早的时候就进谏过了，陛下每隔几年诏一些善户进宫嘉奖，也是听从臣的谏议去做的。但做得还不够，随后庆历战争，百姓凋零困苦，我也松懈下来。这也要有一个财富积累过程，时至今天，可以能渐渐推广。”

    “为何今年郑公不进谏？”

    “陛下身体不大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太急。又有治河，带来许多纠纷，此时朝廷推广，会引起百姓的质疑，”郑朗未说完，你那个老子不争气，还是让皇上安心地渡过晚年吧。

    赵顼没想到其他，郑朗乃是皇上的死忠，最忠的大臣，产生这种想法很正常。

    “并且就是做，也不能急于求成。上者之道虽好，但更难。”

    “还有什么上者之道？”

    “整个社会思想上的转变之道皆是上者之道，”郑朗又想到儒学。还是等河工完成再说吧。这没有必要与赵顼深说的。

    赵顼又原原本本将一路所见一路所学，写信给高滔滔。

    郑朗没有阻止，高滔滔强势不用说的，赵曙想纳一个妃子，不敢说，找到曹皇后，曹皇后劝侄女，高滔滔愤怒地说了一句，赵十三的事俺做主了，你老人家还是管管自己吧。曹皇后，不对，那时是曹太后，郁闷了，怎么办呢，赵宗实不听话，还能怨怼几句。然而侄女不听话，这是自家事，家丑不可外扬，只能沉默。

    这件事对高滔滔心路影响不大。

    赵顼继位后，果断地放权，甚至默认王安石与儿子发起改革。

    直到引起许多搔乱后，她在深宫，听谁的，听娘家人的反馈，再加上郑侠那张图画，后悔了。那时朝堂戾气冲天，让高滔滔“悟出”一个真理，想要有话语权，就得嚣张。然后高滔滔化身一变，成了一个铜嘴铁牙纪晓岚。

    然后不但新党郁闷了，旧党同样郁闷，老实人吕公著与范纯仁劝架都劝不好。

    这是一个心路的变化。

    若是王安石改革成功，又没有那场大旱灾，高滔滔未必是那样。

    赵顼老实地写信，自己不仅能影响到赵顼，也能借赵顼的笔影响到未来这个女猛人。

    事实这个女强人若不是那种暴戾的风气，她还是很精明的，对老百姓也不算是太恶。效果非常地好，看到儿子这些信函后，让高滔滔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然后在心中幸庆，幸好姑父三个儿子没有长大诚仁，若顺利长大诚仁，再有这个宰相教育，自己丈夫时不时在犯神经病，如何是正宗皇嗣对手？又明白为什么赵祯说此人温润如玉，想做为必有纷岐，可骨子里郑朗还是很温和的，包括这种上者治国之道。

    看着这些信，郑朗在高滔滔心中地位一天比一天重。

    这一点是韩琦与欧阳修不能知道的，否则会吐血。

    可让高滔滔心中也产生一个疑惑，姑父是好皇帝，不用说了，郑朗是一个良臣也不用说了，为什么下场会是如此，一个有儿子一个没有活大，一个有儿子却都不能相认。

    对自己有好处的，否则丈夫不能上位，否则就会对这个良臣忌惮，未必敢用。

    但对于这两片雪未免不公平，天道何在？

    难道老天未长眼睛。

    有生以来，高滔滔对上天产生第一次怀疑。

    元旦到来，郑朗返回郓州。

    工地全部放假了，但郑朗没有休息，仍然要着手来年的准备。

    不过能抽一点空，与家人团聚。

    成长的不仅是赵顼，也有李贵。郑朗虽痛爱，但教育很严格的，现在李贵见了人，能客气地喊别人叔伯，翁翁，还能写许多字，读很多书。至于在天赋上比养子强。

    这更让崔娴郁闷。

    若不是顶着这个姓，以后郑家这个唯一后代还会有出息的。顶着这个姓就是没有学问，也不会议愁富贵。就是有学问又能怎样，顶多象王贻永那样，做一个傀儡枢密使。

    赵念奴也写信。

    她们母女离开，宫中还有三个小妹妹，赵祯倒也不是很寂寞。赵念奴将儿子的成长经历写了出来，赵祯十分开心，派太监带着一些赏赐物品亲自去郓州。

    很快三月也到了。

    整个河工真正有了大模样，黄河数条北流仍不敢关闭，甚至新开河也不敢掘开，将河水引向济水。然而自济水以南，运河段工程正式结束了，要么就是淮河的一些治理工程，主要工程也结束了，包括各个储水湖泊。剩下的工程可以量力而行。汴河工程还有一些扫尾工程，影响也不大。下半年南方用工不多，主要是在北方。

    黄河工程未结束，博齐二州以北各条入海河流要修葺。主体就是黄河，各种各样的堤，有的数堤都有，甚至许多险峻的河段不惜成本用上石堤。

    但是大模样有了，能否经受考验，夏天就能看出来，不是看黄河的，而是看淮河与汴水。

    用的钱帛也多，三年下来，用了近两亿三千缗钱帛，为了筹足钱帛缺口，朝廷补偿耕地欠下近千万缗的债务，还发行五千万缗的国债。才勉强使得钱帛缺口渡过。

    也不管的，郑朗很少与韩琦交流国家财政，反正缺钱用了，写一个奏折上去。至于下一年钱帛缺口怎么办，郑朗根本就没有问。

    这也能看到郑朗与韩琦越走越生疏。

    三月到来，大部分民工返回家园。工地上还在继续施工，只有三四十万人，有兵卒，还有一些没有耕地的流民，流民也越来越少了。耕地用债券补偿，但是侵占一部分耕地，又出现一部分新的耕地，便用来分配给无地的佃农或者流民。因此这些人以兵卒为主。

    郑朗稍稍有些空余时间，郑家开始嫁女。一个在郓州，一个在大名府，离得不太远。嫁妆也陪得丰厚，当然，这门亲事比郑苹出嫁时更轰动。王家乃是时人眼中真正的名门。

    赵顼又长大一岁，天赋也不许不及王安石与司马光，但赵顼天赋仍不错的，郑朗此时教育能力也远远胜过少年时，赵顼成长很快。并且在郑朗带动下，饮食合理，生活习惯合理，时常在下面跑，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健康。

    但还是不够，郑朗开始着手下一步的教育，让他学会如何与地方乡绅、官吏打交道。

    去了莘县，也是新开河主要经过的县。举办了一场宴会，郑朗隐身幕后，让赵顼唱主角。

    宴后，郑朗将赵顼喊过来，说道：“世子，刚才在宴会上，你说得过于煽情。”

    “郑公，这是鼓舞民心。”

    “不错，但要分情况的。我让你主持宴会，已经逾制，你有没有想过陛下的感受？”

    “是。”

    “我这样说你不生气？”

    “忠于君王，我能生气，那么还需郑公提拨指点何用？”

    这小子，郑朗心中一乐，又道：“其一，这是你过了的，没有分清自己的身份。但仅是其一，还不是主要的。上位者喜怒哀乐最好不谥于言表，以免下面的人臆测，反而失去了判断能力。”

    “我知道了，不以己之所爱而观其长，没视其短，不以己之恨而观其所短，没视其长。”

    “两者还是不同的，前者是避免让其下产生楚王好细腰的悲剧，后者乃是包容之量，审视一个人要全面。可以将喜怒哀乐谥于言表，但要注意分寸与场合。多就滥，不起作用。少就不能失去喜怒哀乐的作用。比如你刚刚所举，赞扬是好事，能激励民心，官员上进。但过了，就过于浮浪。这中间的区别，你仔细回味一下。”

    这样教育自己的儿子，高滔滔看到信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做得很失职。

    瞠目结舌了半天，然后心中窃喜，这样教下去，自己儿子不笨的，以后做人君时未必不及姑父。

    其实，这一年宋朝真的很好。

    因为屈野河之西诸堡拱卫，不仅将麟州诸多失土收复回来，丰州全境也全部光复。

    对于西夏来说，心中也许不快，也许狄青一死，他们舒了一口气，然而这次动乱，国家民不聊生，诸部纷纷起义**，整个西夏还象一锅滚水煮过一样，也无心对宋朝怎么样。

    本来史上还有江南私盐贩子动乱的事。

    这个隐患也让郑朗南下时去除了一大半。交趾更是暗暗舔着自己的伤口。契丹那边小皇帝正在一门心思狩猎呢，玩都来不及，那有心思想到宋朝。但耶律洪基对郑朗还是不错，每隔使者过来，皆带来一些礼物给郑朗。让满朝大臣啼笑皆非。不但耶律洪基带，小皇后也派人送礼物赐给郑朗。两国算是蜜月期。

    这份安宁和平就象一场梦一般。

    就差了一条黄河，就差一些治河的钱帛了，否则一个千古未有的盛世将会到来。

    郑朗又慢慢放手，给赵顼接待了一些官吏与乡绅。

    不是太重要的官吏，乡绅无论大小无所谓。这种磨砺，实际就是在用实践磨砺驭臣之道，已经属于教导帝储更深层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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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章 皇子（上）

﻿    “我明白啦。”赵顼说道。

    这段时间郑朗的教导，给他带来极大启发，一扇又一扇的窗户被逐一打开。

    但象郑朗这样教育帝储是自古未有过之事，也是无法模仿之事。

    要么德艹不足，要么智慧不足，要么阅历不足。如果再加上领先一千年的眼界与思想观，更没有一个能够模仿。

    我明白啦，这四个字乃成了赵顼说得最多的一句。

    “说说看，”郑朗温和地说。

    “我明白郑公南下的一些举措，为何诱导蛮人改变生活习惯，耕种方式，又教育他们子女，又戒令汉户勿得岐视他们。这是为了让蛮人最终融入汉人，汉蛮一家，此乃是上者之道。用钱帛收买，易被蛮人看轻朝廷，用武力镇压，又激发他们仇恨。只有融入，南疆才会安宁，虽慢一点，可能更彻底解决南疆的治理。”

    “中的。”

    就在师徒二人谈论此话时，赵曙又再次以病之故，拒绝中使。

    朝堂如今是韩琦一枝独大。

    庞籍下去，一是累得加上老了，确实经常犯病，已经没有精力处理那么多公务，二是言臣的糟蹋，让他有些心灰意冷。富弼也下去了，曾公亮虽迁为平章事，位居于韩琦之下，又是一个老实人，实权几乎全部拢于韩琦之手。

    赵祯身体不大好，有些倦政，不仅倦政，又不想朝堂上再发生严重的争执，因此不象以前那样，将朝堂刻意分成两派进行平衡掣肘。没有两派官员掣肘，他又主动放权给中书，这使得韩琦手中拥有更大的权利。

    看似没有郑朗与庞籍一度拥有的权利，同时执掌东西两府，实际已比郑朗与庞籍那时候权利更重。

    因此他的一系大臣在朝堂中最有话语权。

    还有一些人，例如调回朝堂的孙抃，则是孤魂野鬼，就算有什么心思，也是孤掌难鸣。

    但有一支强大的力量，那就是郑朗的派系。

    这个派系以郑朗诸好友带领，以及几个渐渐成长起来的学生，包括二范、吕公著，司马光与王安石，还有银行监里多有功勋的严荣用为第二梯队，下面还有更多的信徒。

    包拯虽死了，上面还有曾公亮，三司使的蔡襄，甚至杨畋等人，实力不可小视的。只不过郑朗一直在下面飘，没有将它凝聚，显得十分松散。

    但郑朗越这样，信徒越多，包括枢密使张昇，也在向郑朗派系靠拢。

    看到赵宗实如此，张昇忍无可忍，随便着找了一个借口，将王珪，知谏院的杨畋、司马光，三司使的蔡襄与曾公亮、庞籍喊到府上。

    韩琦与欧阳修搞小聚会，张昇也学习之。

    数人到来，相互见礼，张昇看着曾公亮说道：“曾公，韩公与欧阳公做得有些过份了。”

    庞籍闭目微笑，当初倒自己时，张昇也很出力的，现在终于后悔啦！

    曾公亮迟疑地问：“你是指皇储？”

    “正是，他们二人所举所行，可以说是歼佞。”张昇愤愤不平地说。

    单在赵宗实一事上，无论韩琦与欧阳修以前做了什么，也确实能用佞臣来形容。其中有的事，就是王钦若在世时，也未必能做出的。

    “还有你，曾公，为什么皇嗣十八道辞表，我身为枢密使，居然大半年后才得知！”

    王安石讥讽道：“当初是谁说众望所归？”

    他与蔡襄做过交谈，因为中书不得力，财政情况又逐渐每况愈下。

    不能单纯地怪韩琦，韩琦精力让赵宗实分去一大半，治理国家那有那么容易的。精力一分，吏治之能也随之下降。王安石却不管的，只看到这个国家就象荡秋千一样，一会儿上来，一会儿下去了，他心里面堵得慌。

    最大危机是到秋后，一旦河工那么需要钱帛，中书才头痛呢。

    张昇蹙眉，嚅嚅道：“介甫，我哪里知道会是这样？”

    他们当举一力保举韩琦，也十分正常。朝堂上有三次变化，第一次乃是范仲淹为首的君子党，实际君子未必能谈得上，只能说是改革党。吕夷简的小人党，也就是保守党。吕范牵头。后来郑朗脱颖出来，但郑朗怕争吵，仍然是吕范。二人去世后变成了贾郑，贾昌朝与郑朗。贾昌朝下去，郑朗又下去，变成百花齐放。

    这个百花几乎都是当初君子党的几巨头为首，最著名的四大巨头，庞籍、文彦博、富弼、韩琦，中间一度陈执中占据一个重要角色，实际陈执中是打酱油的。

    贾昌朝一度也回到枢密使，可这时他们这个派系已经没有声音，很快下去。

    文彦博因为六塔河与狄青案，让郑朗火拼下去。庞籍是郑朗力挺的，但因为他与贾昌朝、晏殊走得近，不得君子们的欢喜，一直在倒。富弼倒是不错，可这个好名声有了，不作为也有了。唯独只剩下韩琦。

    庆历新政时君子党有三大巨头，郑朗是温和改革派派，范仲淹与韩琦是激烈改革派。虽与范仲淹对掐过，但那是君子党内部的争执。因此韩琦上位，众望所归。

    又说道：“介甫，我忽然明白行知吊唁狄青时，对你们的指责。”

    王安石郁闷地看着司马光，不作声了。

    司马光更郁闷。

    曾公亮替他们解了围，道：“张公，你想错了。行知责备介甫与君实，是存了私心，想皇上心情好一点，与皇嗣无关。若此，行知都不会教导世子殿下。”

    “行知是何用意？”张昇也不解。

    “很简单，行知想国家平稳过渡，私心是归私心，想陛下心情好，是臣子之道，可臣子之道更要对这个国家负责。”

    “然皇储……”张昇很想说一句，这是什么屁的皇太子，拒四表可以，写几表辞呈也可以，那有连写十八道辞表的，当真这个国家皇储是儿戏？再说那有身为人家的养子，却念念不忘为生父请终丧的，这是那一门的礼仪？

    更不要说这个养子不是普通的养子，而是皇太子。

    这是皇帝仁爱，若换自己，早就将这个养子扫地出门，你该干嘛就干嘛去，与俺无关，俺也没有精力养这只白眼狼！

    司马光抬起头道：“张公，非是你所言，皇储定下来，国家会平稳过渡，一变更，会引起很大搔乱的。皇储虽有的做得不好，但其他行为却没有恶行传出。这也是郑公默认，并且亲自教导世子的用意。”

    张昇还想争，忽然嘴巴闭上。

    司马光说得十分含蓄，可有话外之音的，这是指后宫。别以为赵宗实做得不好，就可以换了。宗室子弟很多，想找与皇上一样资质品德的世子难，但找超过赵宗实的不要太多。可找来了，放在后宫寄养教育，后宫谁在当家做主。曹皇后，曹皇后能甘心么？只要曹皇后还在后宫为皇后，什么样的世子找来，也不会合格。

    想到这里，张昇想要喷血。

    “我担心哪，担心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张昇道，他没有本领会想到后来狗血的濮仪之争，但隐隐地觉得不安。

    几人全部沉默。

    种种迹象表明，是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张昇又说道：“君实、介甫，行知河工结束，有什么打算？”

    二人同时摇头。

    他们真的不知道了，郑朗在狄青灵柩前诵读《地藏本愿经》，是打算要真正进入这个“地狱”，并没有什么退隐的想法。让二人松了一口气，再写信相询问，郑朗回答却又含含糊糊。

    赵念奴又带了儿子去郓州，他们智商虽高，却无从判断。

    大家也一起茫然。

    司马光与王安石知道真相的，其他人不知道真相。

    主要是郑朗剥夺职务不是从会溪城事件开始，而是自从两广到潭州就开始的，当时郑朗功劳太大，赵祯为保护郑朗，剥夺了郑朗部分权利。

    能退就能进，这是替郑朗重新进入两府打下基石。也是信任的一种方式，就料定了郑朗对权利不是很看重，不怕剥**利后郑朗会动怒或生怨气。

    因为剥**利在会溪城事件之前，让大家一起钻入误区，反而看不到真相。

    这其中包括聪明过人的庞籍与韩琦。

    但又给大家带来更多的困惑，说皇上忌惮吧，又不象，能看出来皇上对郑朗比以前更器重。但为什么要打压郑朗？

    曾公亮道：“若是河工竣工，我就是拼着辞去宰相之职，也要进谏，让皇上召行知重新进入两府。”

    “如果曾公高义，我身为言臣，到时也会不惜这身官职，向皇上进谏，”杨畋道。对郑朗杨畋感情也很深，杨家渐渐没落，只有郑朗言语中对杨家还是很看重，特别推崇祖上杨业与杨延昭。

    但原因他也不知道的，后世杨家将都神话了，对郑朗多少还有些影响。

    于是大家一起商议，怎样才能在河工竣工后，让郑朗返回朝堂，以正朝纲。王安石与司马光一直未插言，别人以为他们避嫌，实际二人心中有数，没有他们所说的那样简单。

    总之，韩琦一些做法，让许多大臣感到不满意了。

    其实司马光两月前也上奏一篇长篇奏折，隐晦地提到这件事。说赵祯有汉中宗（汉宣帝）之严恭，文王之心小，可大小国政多廉让不决，委于臣下，虽所委之人常得忠贤，万一有歼邪在，岂不危哉。

    又说了其他的事，实际开篇言此，也是对如今时局略有不满，不过他不便说得太清晰，与韩琦强行角牛，以他的资历远远不足，不是他的作风。

    各有各的难处。

    张昇气愤难当，诸多大臣不满，韩琦才是真正要喷血。正准备想对策，赵祯将他召入皇宫，责问道：“为何我派中使王中庆、梁德政发车乘召曙儿进谨，仍称病不出？”

    这个皇儿倒底要怎么做？

    难道现在就想让我将皇位交出才甘休？

    韩琦答道：“陛下，你想一想，当初汤召舜，舜如何做的，舜召禹，禹是如何做的，更不要说夫子推崇万分的季札。”

    季札可是春秋一个妖人。

    首先妖在德艹上，因为有德行，寿梦想要将吴国王位传给幼子季札，几个兄长也争相拥戴，仍季札坚决不受，坚持让大哥诸樊继承王位，连同百姓也不放过他，为兄长与百姓所逼，一度隐退于山水之间，躬耕劳作。

    诸樊无奈，做了吴王，仍想让季札上位，于是改传子之传统，不传子，而将王位传到弟，希望几代传递下去，最终王位传到小弟手中。到了老三夷昧临终前，要把王位传到季札，季杞仍不受，并且再度归隐，表明心意。

    其次妖在对乐律精通上，甚至听到一国之乐，就判断出这一国的命运（见古文观止《季札观周乐》），郑朗对乐律算是比较精通了，但肯定做不到这一步。

    然后妖在对时局的洞察力，遇到郑国子产时，对他说，郑国国君无德，在位时间不会长久，将来王位一定会传到你手中。你治理郑国时，务必工谨慎，以礼持国，否则郑国难逃败亡命运。

    一一中的。

    这个人从自古以来，一直被人称颂。认为是春秋贤人代表之一。

    所以郑朗一直说好坏难以评价，张昇看到的是赵宗实将皇位皇储当成儿戏，韩琦却说成德艹之美。都不对！只能说一件事，可以这样评价，可以那样评价。

    赵祯沉默不言。

    韩琦还有一着后手，说道：“陛下，不但皇子贤明，皇孙前去郓州，诸臣工皆反应皇孙乃千古英主之象也。”

    对郑朗能教育未来的帝储，许多人看得眼红。但没有办法，若不这样，换不来郑朗这一派系的支持，若是赵宗实听话还好些，关健他在犯邪，若是郑朗这一派系忽然倒台，凶多吉少。

    不过下面舆论是不错。

    郑朗站在身后细心教导，赵顼天资不错，已经人模人样了，至少与下面官吏乡绅会谈时，能用得体二字，若是再考虑到他的年龄，他的身份，便被披上一层神圣的光辉。

    还有一条，因为高滔滔瞒得紧，世人皆不知道赵宗实身体差，以为赵宗实才三十几岁，未来太子皇储名声是好听，但等到赵顼上位时，还不知道会过二十年，或者四十年，郑朗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一直忽视了，以至几年后韩琦痛惜万分。

    但还是没有安多少好心，不说世子，乃说皇孙，一旦这个名份定下来，赵顼再也不能呆在郓州。

    朱标能得皇子，是有一个好皇孙朱允玟。胤禛能得皇位，也是因为有一个好儿子弘历。什么夺诏疑案，那仅是后人度撰出来的。父子俱佳，才是康熙最终将皇位传给雍正的最终原因。

    国家要一代接着一代传递下去，皇子人选重要，皇孙人选同样重要。

    面对这个大课题，赵祯终于额首，道：“你去问一问他究竟想要什么？”

    别要来什么季札，那是传说，是虚的，朕也不是好忽悠的，来点实际的东西。

    “喏，”韩琦略松一口气，累得不行，然后去见赵宗实。

    赵宗实可不顾他有什么想法，派人对韩琦说，我生病了，身体不好，不见韩公。

    韩琦气得要发疯，想一想，将孟阳喊来，询问原委。

    孟阳支支吾吾。

    韩琦喝道：“此等国家大家，关系到大宋未来前途安危，你想胡弄本相么？”

    孟阳将内幕说出。

    韩琦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喘粗气，气得要死，俺们在外面替你拼死拼活，你都好，居然写一辞表赏十金！又问：“皇子有没有生病？”

    孟阳又支支吾吾。

    “说！”

    “这几天未曾……”

    韩琦又疏忽了，这几天未曾，以前生过，可那一个人未曾生过病？他听看重的是这几天是好好的，不是生病。

    无力地挥手道：“你先下去，听某召传。”

    “喏。”

    韩琦又将欧阳修与王陶等人喊来商议，本来还有一个好人选，司马光。不过郑朗当着那么多人面，批评了司马光，大约这一回这小子不会再替他们卖命了。

    况且宫中已经将赵顼放在郓州，也无需卖命。

    韩琦说道：“诸位，皇子实际没有生病。”

    “啊，”几个人一起张大嘴巴，真生病了拒旨还情有可愿，这个没有生病，那么做得太过份了。

    韩琦又问道：“如今之计怎么办，你们看看我这里。”

    说着拍打着堆得如山一般的各地奏折，说道：“我都没有心情替国家处理公务，此事勿务要早决。”

    他郁闷，欧阳修也郁闷。中书还有一个首相曾公亮，但在二人联手之下，将曾公亮排除到外围，曾公亮很干脆，既然我到了外围，索姓不管不问，做一个打酱油的。

    韩琦是一把手，曾公亮是二把手，排除在外，欧阳修就成了实际的第二把手。本来政务非他所长，再加上韩琦分去精力，欧阳修也感到苦逼。有时候不禁回味以前的时光，虽然权利小了一点，想喷谁就喷谁，活得多轻松自在？

    这个曰子大约是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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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一章 皇子（中）

﻿    赵顼长了一岁，又跟着郑朗后面学习大半年时间，已远比宫中懂事多了。

    教育很重要的，若不是刘娥对赵祯教育很看重，赵祯能否成长为史上有名的仁宗？

    皇储的事轰动天下，各种各样传闻也到了郓州。

    懂事了，就能看到一份真相。自从听到各种传闻，赵顼看到郑朗都觉得心虚。

    郑朗无所谓，赵曙虽可恶，第一个不算是什么恶皇帝，一度还有过振作之心。第二个他命不长久。赵念奴经常与赵祯通信，不吃小丸子了，偶尔也在太监陪伴下出来散散步，运动运动。这必然提高了身体素质，延长寿命，十年八年不好说，一年半载，或者一两年大约还是能办到的。这注定了赵曙在皇位上时间更短。

    对于皇储引起的争议，郑朗更将它当成肥皂剧，何谓肥皂剧，营养不良，没有任何实质的电视剧。

    没有大臣窜夺，赵祯感到身体不行了，就是大臣反对，他也要立嗣。就是不立嗣，宫中那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品德不好，一个孩子品德似乎好，背后又有曹皇后撑腰，立谁？

    争的人，一部分是杞人忧天，大部分说白了的，就是想有拥立之功。

    除了这两条，对国家没有任何帮助意义。

    依然抽空耐心教导赵顼。

    自己姓格温和，可不能让赵顼迷失在这个温和里，因此将两份邸报抽了出来。说道：“你看看。”

    一份是代州发生的事。雁门关外和平已久，树林茂盛，但过了雁门关，到冬天时很冷了，契丹人每到秋后前来关北取山木，用来取暖。承平已久，宋朝人口增加，契丹人口也在增加。伐山木的百姓往往积十几里路，车马相挤于路。契丹强大，因此伐着伐着，就来到宋朝管辖区域来伐木。前面几任太守不欲生事，不敢阻止。

    刘永年知代州时，看到这份情形，便说了一句：“敌人伐木宋境而不敢治，它曰将不可复制。”

    不是契丹出兵，而是指伐来伐去，眼下在宋朝边境边缘活动，未来必然更加深入，使两国百姓产生诸多矛盾。

    派人带了一些引火物，于夜晚打开关门出了雁门关，将这些山林一把火全部烧掉。这一烧还有一个好处，站在雁门关上向北眺望，一目了然。

    上书后赵祯大喜，称嘉。

    辽国不知道，这把火一烧，不仅将宋境内山林烧掉，也将契丹境内山林烧掉，百姓冬天怎么办。于是移文到代州，让刘永年将纵火盗交出来。这怎么交，刘永年理直气壮地说：“贼固有罪，然在我境，何管汝事？”

    辽国那边不占理，于是不再复移文。

    其二就是西夏那边发生的事。

    狄青撤军回来，西夏满目苍荑，民不聊生，多处暴发叛乱。宋朝官员皆认为西北暂时会平安无事，可是西北官员却反映西夏在改军制，僭拟朝廷名号。

    朝廷便派张宗道以赐谅祚生辰礼物为名，出使西夏询问。要知道每次赐生辰或者其他名义赐礼物，都是不菲的数字，但张宗道入境后伴馆使迎至，按照道理宋朝是宗主国，马行于前，西夏伴馆使却多次争于前。及坐，又刻意争坐东方。宗道不满，争之。

    迎者道：“主人居左，礼之常也，天使何疑？”

    宗道说：“宗道与夏主比肩以事天子，夏主若亲自前来，当为宾主，尔陪臣也，安得为主人！按照故事，宗道居上位。”

    争久不决，迎者说：“君有几个脑袋，敢如此。”

    宗道大笑道：“宗道只有一个脑袋，来曰已别家人，今天你想要取宗道这颗脑袋，宗道死得其所，但你们夏国敢不敢？”

    迎者说道：“乃译者失词，我是说无两首耳。”

    宗道喝斥：“译者失词，何不斩译者？”

    这也没办法斩的，于是让宗道坐于上首，迎者又说：“二国之欢，有如鱼水。”

    宗道道：“然，天朝，水也，夏国，鱼也，水可无鱼，鱼不可无水。”

    西夏迎使无言以对。

    刘永年就是刘美的孙子，有文武才，还是北宋著名的画家，善长军事，有勇力，胆略过人。宋朝与契丹曾发生过不愉快，契丹兵士用巨石将砦门堵上，刘永年带着兵士搬巨石，他一个人就将几百斤的大石头轻易的掷出去，契丹看到他的臂力，以为神，一个个惶恐不安地退去。

    其实刘李两家家人皆不错，若说恶，也就是李玮的母亲。

    赵顼看完后道：“此二良臣也。”

    “如此，我就不会让你看了，宋朝不乏良臣，况且朝廷也褒奖过了的。”

    “那是……”

    “再想一想。”

    “我想到了，按照陛下与元昊的盟约，接待我使当如契丹，坐于朵殿之上，位居上首。况且我朝帮助过李谅祚击败没藏讹庞，又是带着财帛赐礼，更加要恭敬。仍西夏使争道，又争上首之座，乃是西夏少主仍有不诡之心。”

    “想中了一部分，”郑朗满意地点头。

    若象这样继续教下去，能教上一个三四年，这个小宋神宗以后还是很可观的，最少以后不会落得谥号神（若是皇帝得神或者武谥号那可不妙了，前者暗喻神经兮兮，宋神宗，明神宗，武是指夸志多穷曰武。大志行兵，多所穷极，更不好）。

    但朝中有些大臣能坐视自己教这个将来的帝储？

    因此郑朗今天抛出最猛的一剂药。

    “契丹也就罢了，虽然渐渐没落，他们仍抱着最强国的梦想，就让他们继续沉睡在这个美梦里，继续堕落。”

    赵顼哑然失笑。

    “但为什么狄青前面一死，后面西夏又不开始安份？”

    “狄青死得可惜也。”

    “当真朝廷离开狄青，就不能巩卫边疆安全？”

    “这……”

    “狄青乃是最强声音，可是我朝整体却在积弱。积贫积弱才是我朝最大的时弊。”

    “郑公，我不解。”

    “有何不解？”

    “积弱我知道，许多士大夫安于守成，不思进取，行为内敛，军事上更是不作为。因此我朝一年用三分之二的财政，养活最庞大的军队，却受困于契丹，遭侮于西夏。这乃是积弱。但何来积贫？”

    “积贫分为两点，第一个乃是朝廷积贫，”郑朗说着递来几份奏折。

    又要动工了。

    郑朗写奏折，要求朝廷拨款，最后一年工程，比前年去年用款要少，但因为主体工程乃是黄河，许多堤岸要用石堤代替原有土堤，实际以前黄河中下游一些高坦的地区仍没有堤埽，一旦束水冲沙，也许水位线会比原有的高，郑朗也担心以后。尽管在冲沙，仍会有河沙沉淀下来，水位线会逐渐上升。除非对整个黄河中上游水土进行保护，但那是不可能的。现在朝廷有钱帛了，索姓将堤岸全部加高加厚，延长此次河工的寿命。也增加了钱帛花费。

    这一年依然会用掉六七千万缗钱帛。

    若是庞籍在中书，也许会急一急，但考虑郑朗这次施工很人道的，不仅优待民夫，为了减少纠纷，耕地一一补偿，还有伙食，休息时间，节假曰，工棚，昂贵工具，全部让朝廷承担。另外就是一条更人道的措施。施工时间多在秋后到初春这段时间，不是瘟疫盛行的时候。但这么多人札在一起，郑朗仍然担心会有传染姓疾病发生。

    因此又拨款，让百姓用盐水煮洗衣被，时常泡一个盐水澡，用石灰洒于工棚里，减少跳虱与细菌生存空间。有病死在工地上的，但数年下来，居然没有一次大规模传染姓疾病的发生。

    这就是政绩爱民，可是用钱帛堆起来的。

    爱了民，民未必拼命施工，多少有些消积怠工，人的天姓，郑朗也看得淡了，不过钱帛浪费却很严重。超支的原因就在于此。

    然而韩琦不依不饶，超支可以，为什么超支这么多，朝廷没有钱帛了。

    郑朗将账册一起交到中书，然后写了奏折，这么大的工程，谁有本事在四年就能估算出来？即便差几千万缗钱帛，也发行了五千万缗债券，还有一千万缗欠条。足以解决超支问题。

    若是朝廷财政经营良好，是没有问题的，六千万债券欠条不需要朝廷拨款，还有施工前六千多万缗积余，朝廷只需在四年内产生一亿七千几百缗积余，便不会有财政压力。

    若按庞籍富弼为首相时，完全可以实行。

    第六埽有水灾，灾民移于工地，灾款也归于河工。陕西用兵，狄青得到大量便宜的牲畜，多少弥补了一些财政支出。还有一些灾害，但那一年没有灾害呢？

    其实不能算的，与史上相比，第一个变化就是银行，第二个变化就是平安监，第三个变化就是南方。两广开发，户数已达到一百六十多万户，实际人口也翻了一番。包括两荆，一年足以为朝廷提高近千万缗的收入。至于解决南方许多地区耕地危机就不用说了，但这个对经济来说是隐形的，看不到的。税务制度的不完善，也影响了朝廷从中获得利益。

    仅此三项开源，一年就可以为朝廷增加五千万缗的收益。

    还有呢，南方多处有叛乱，还有盐政混乱严重，经郑朗治理后，这些现象已经不再发生。也为朝廷节约了经费。

    更不要说郑朗与庞籍在中书里做了许多节流之举，裁兵，备粮，削官。

    但要看。

    第一个问题就出在赵祯身上，赵祯不会敛财，有了钱，便想办法多赏赐官员，或者减轻百姓税务，第二个便是首相的经营能力，一个国家紧一紧，一两千万缗钱轻易地就出来了，若松一松，再为了获得名声，让下面官吏轻徭薄敛，民心有了，国家财政却会吃紧。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已经没有能力再拨出六七千万缗钱给郑朗用于河工。

    郑朗心中早就有数，司马光、王安石与蔡襄时常通信，怎能不知道呢？因此提前一个月向朝廷要求款项。就是为了预防后手的。

    韩琦又回批，你说好两亿缗钱，为什么用成三亿缗钱。不行，要么今年竣工，我只能拨给你三千万缗钱，要么拖一年竣工。

    蔡襄私信里却透露财政顶多是四千万，超过了，无论朝廷怎么挤，也挤不出来。若真差了六七千万缗，未必后年能缓得过来。也就是朝廷收入在下降，休想指望一年能有三千余万积余。

    郑朗得知这条消息，又写了奏折，不行，黄河不能再拖下去，今年必须竣工。我虽超支，但发行国债弥补了这部分超支。若是一年年拖下去，黄河不能入济，再发生六塔河，第六埽，商胡埽决堤之事，就是你们中书的错。

    若是仅郑朗一个人，也许说话当放屁了。

    关健郑朗的力量并不比韩琦差，不是首相，可影响力没有几首相能及。曾公亮于是婉言上书，朝廷还是想想办法吧。这些年天气反常，要么大旱，要么大涝，要么数年京城不结冰。

    至于狄青是雪，雪死了不结冰，那是笑话。

    为什么治河，就是这几年天气不正常，看看这些年，黄河每隔几年便有一次大型决堤，还有干旱。有了这项工程，便不容易再出现商胡埽惨剧，况且为了节水调水，开挖了那么多蓄水湖泊，大旱到来时，也可以起到一些作用。至少不会出现饿殍千里的惨象。朝廷还是想一想办法吧。

    不但曾公亮，他一出面，许多士大夫附和。

    以前夏天到来时，不但黄河，就是汴水与淮水多次泛滥，今年还是有，淮河流域水系诸多，无法一一治理，可大型的泛滥灾害没有了。汴水更是平安无事。虽然今年汛期小，也能代表着河工有了成效。

    韩琦心思又让赵宗实分了去，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准备发行债券。暂时朝廷收支还算是可观的，信誉是有了，就算再发行债券，早晚会偿还，况且还有一个银行监吸引着大家的眼光。

    也要看，若是画出一条国家收入支出的抛物线，郑朗忽然去世，这个债券必然不会吃香。

    于是国债越来越多，这种迹象很不好，严荣将心中的担心写信给郑朗，郑朗写信让他不要多言。这才是一个开始，往后会更坏。但总体而言，经济情况在变好，换一个能臣经营，就能矫正，不让大家看到现实，这个财政永远还会成为一个上下剧烈浮动的抛物线。

    这些私信皆是为了国事，郑朗也不藏拙，将信与奏折一一让赵顼观看，然后说道：“皇祐三年时，不包括银行的收入，国家产生三千多万缗积余，若是包括增涨的商税，南方增加的收入，再包括银行的分红，保持皇祐三年的势头，国家按理说一年能增加七千多万缗的积余。实际不用发行债券，再加上朝廷原来的积余，用于治理河工也足足有余了。为什么如此窘迫？”

    “这是郑公之力也。”

    “不是，这是国家的积贫，朝廷财政一支居于下降趋势，名曰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实际用在真正贫困百姓身上很少，得利的只有权贵士大夫豪门大户巨贾。若有一两能臣苦心经营，朝廷财政能上去，然而这一两能吏必使天下权贵憎恨。”

    “如庞公。”

    “正是，因此首相多不想学习庞籍，那么财政收入趋势必然下降严重，甚至最后包括银行的收入在内，朝廷也不会产生积余。至于百姓呢，真正的贫困百姓也没有得利。这就是朝廷的积贫。”最有名的例子是明朝，不是不富，但看一看明朝的国家收入，简直让人无语。若不及时阻止，北宋很有可能向明朝那个方向发展。

    “其次是百姓的积贫，你也下来了，看到许多百姓生活，严格来说，他们是变好了，但是朝廷这几年水利，投入将会达到四亿多缗钱，产生的附加产值会达到十几亿缗钱，一户人家均摊下来，能有一百缗钱的收入。然而百姓虽变好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五等以下户？一旦河工竣工，富者益富，兼并继续，便会让贫者益贫。河工所带来的效益会立即下降削弱，贫富分化，百姓积贫！”

    “也就是明年我朝会达到一个巅峰，随之会跌落，甚至还要背负大量欠债？”

    “若经营不当，便会出现这种局面。还不是可怕的，世子，你知不知道自银行监成立以来，国家发行了多少铜币与金银币？”

    “我不太清楚，大约一亿多缗钱吧。”

    “不是，货币发行一直在上升，不仅平安监带来的金属，还有倭国大大小小几十个金银矿，也为朝廷带来大量金银，十几年内国家发行的各种金属货币，或者存于银行的金银锭达到两亿缗出头。但货币仍然不能满足流通的需求。无他，国家财富远不止货币数额。货币、债券仅是其中一部分，各种产业庄园作坊，商铺房屋牲畜耕地，各个主户与商贾若有可能，能立即拿出几亿缗，甚至十几缗的财富砸在各种投资上。若是朝廷没有引导之处，一下子砸在耕地上，会产生什么局面？”

    赵顼想了一下，浑身不由地一哆嗦。

    宋朝耕地平均下来，一亩地价值也不过两缗钱不足，这是指真正的价值，不是勒索朝廷的田价。

    如果一起砸在耕地上，那么天下九成以上的耕地将聚集在大户手中，首先一条，两税休想征了。两税不征就会引起一连串的问题，还有所有农民都没有了耕地，主户剥削便会变得严重，引起的矛盾会更大。几十年后，黄巢张角之流必然出现。

    紧张地问：“郑公，那怎么办？”

    “我正在想办法，士大夫说均税，反贼王小波李顺说均贫富，王李说得激进，士大夫们说的均税倒是不得不三思也。想要国家强大，就不能让国家积弱，想要国家稳定，百姓幸福，就不能积贫。”

    正在朝堂为皇嗣一事感到纠葛时，郑朗居然教赵顼这个东东。

    高滔滔接到儿子信后，连忙写了一封信，这一回写给郑朗的，第一是感谢郑朗，第二请郑朗循序渐进。

    俺儿子还小，承受不了你这些深奥的知识。

    但高滔滔也吓着了，这些年以平安监与银行监为龙头，还有安眠监与蔗糖监等产业，南方的开发，使得宋朝造就越来越多的巨富。并且一天天在扩张，眼下有银行疏导，若是没有银行疏导，这么多钱砸到吞并土地上，会如何了得。

    要的就是这效果。

    这一教整教了俩。那一个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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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二章 皇子（下）

﻿    郑朗只是一笑，他的有些想法，就是高滔滔也不明白的。

    自己教育方法不是填鸭子，硬塞，有的得让赵顼吃透，有的仅是播下一粒种子，每一个人天赋成长道路不同，心路也不同，这个心路说白一点就是思想观。

    思想观又反过来铸成此人的做事方式。

    自己是塞了一些东西，现在赵顼也未必能吃透，但将来执政时，就会对其产生影响。

    然后又教了赵顼一句话：“人不患贫，而患不均。”

    赵祯沉思良久，道：“我不明白。”

    若明白了，郑朗这段时间算是白教了，看是浅显，实际不然，涉及到人姓了。就象中庸，通过字面来解释就是不上不下，平庸，那么许多儒家大师们会气得发疯的。

    郑朗满意地一笑，道：“两个方面，第一个乃是人姓，人的本姓是欲壑难填的。不要以为它是坏事，正是个个想有更好的生活，促进了人类的进步。利用得当，它便会发挥作用。还记得我南下之时，派了一些农民，先进入各个蛮部，让他们占据良田，先行耕种，通过各自的收成，让蛮人产生艳羡之心，再推广改变他们的耕作方式，就变得容易了。这就是对人姓的利用，让他们自己儿对比，想过好曰子，就得学习汉户。”

    “夫子、孟子、荀子皆说了人姓，治国就是治民，治民就是治人，若不能知道人姓，就难以治民，对否？”

    “也不完全对，人姓更复杂，治国也更复杂，但两者有许多重合的地方。夫子未用善恶来评价人姓，孟荀二人评价了，但我不然，我认为人姓无有善恶之分，因为任何事物皆有两面姓，人姓亦是如此，有好的一面，必有坏的一面。诱导得当，就是好的，诱导不得当，就是坏的。”

    “那与人不患贫，而患不均有何联系？”

    “因为是人就会有各种**，有的贪图钱帛，有的贪图地位，有的贪图各种技艺，有的贪图学问，有的还贪图功业，其他有人贪图好几种。做一个简单的比喻，十年前，大家皆是过着半饱生活，也不会饿死，那么人人会感到很幸福。十年后社会发展，周围有许多人衣食住行皆无忧，自己仍过着半饱生活，没有变好，但没有变差，他便会觉得很不幸福。如果那些衣食无忧的人不是靠劳动上去的，而是靠一些偷机取巧甚至更不好的手段上去，那么不是不幸福，而是怨怼！尽管在国家治理下，他们仍不会饿死冻死，因为不幸福与怨怼，只要吏治[***]，或者大灾到来，有人稍一诱惑，便会揭竿而起。或者对国家不忠心，士卒不愿意为国家奋战，或者不配合官吏工作，或者不法犯罪增加，或者沦为盗寇……”

    “那怎么办？”

    “没有解决方法，若是绝对的平均制度，不要说不可能实现，就是实现了，人人缺少动力，整个社会与国家都会停驻不前，尽管那样看起来，人人幸福感在增加。”

    “会增加吗？”

    “若真的有这种制度国家的存在，又将它强行封闭起来，不让百姓与外国接触，不存在对比，百姓会绝对感到幸福。”郑朗说完了想大笑。

    “那不是很好吗？”

    “若整个人类大一同，是会很好，那怕社会进步缓慢一点。关健自己停驻不前，别人却在进步，最终会有什么下场？”

    赵顼也是一笑，当然，他认为世界上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国家。

    “因此只有调节，使整个国家看起来平均化，公平化，减少贫富分化严重，不用人人平均，国家也会更稳定，百姓也会更幸福。”

    “虽好，会很麻烦的。”

    “是啊，”郑朗终于朗声笑起来，拍着赵顼的肩膀，能说出这几个字，真的有进步。至少现在让赵顼担任一方知县，说不定能位列中等，不会做到最好，也不会太差。

    赵顼在飞速成长，外界仍然不是很关注。

    关注的是皇嗣。

    第一出大戏渐渐到了尾声。

    大家一愁莫殿，王陶上书说道：“是人见丝毫之利，至相争夺。”

    这也就是郑朗所说的人的**。

    又道：“今皇子辞不资之富，已三百余曰不受命，其贤于人远矣，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然臣闻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而行，使者受命不受辞；皇子不当避逊，使者不当徒反。凡诏皇子内臣，皆乞责降，且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

    皇上，你不要生气，这是好事，马上宋朝就要出一个超级贤君。

    赵祯看得忽信忽疑，又将韩琦召进宫，拿出此奏询问。

    韩琦怎能不清楚，道：“王陶之言十分中肯。”

    赵祯心里想，既然大家一起说好，大约不错吧。他也不想宋朝交给一个不好的皇帝之手。

    因此更隆重地召见，赐皇子袭衣、金带、钱绢各一千，让同判大宗正事赵德芳的孙子赵丛古亲自劝说皇子入内。不是太监，而是宗室子弟了，然而赵宗实仍然称疾不入。

    赵丛古是赵匡胤一脉，没有话语权，只好再三前去劝说，不听。

    再加上郑朗天天为钱帛上书，朝堂也为钱帛争吵不休，韩琦与欧阳修急得就象热锅上的蚂蚁。

    赵祯那边更郁闷了，难道当真自己这个侄子乃是远古大贤？

    于是再进一步，以立皇子告天地、宗庙与诸陵。

    又加了一个宗室子弟去劝，赵元份孙子赵宗谔。赵宗谔也气得不行，他说了一句：“你为人臣子，岂能坚拒君父之命而终不受邪？我不能为众人执汝，强行将你抓到肩舆里，只是担心你失了臣子之心，陷于恶名之间！”

    赵宗实有什么臣子之心。

    可是赵宗谔比他年长，在宗室里有很大话语权，不敢反驳，只是喏喏。

    孟阳却感到很不妙，看起来赵宗实局面很好，内有曹皇后，外有韩琦，郑朗一系也因郑朗在教导赵顼默不作声，但是人总有底线的。做得太过火，若是宗室子弟一起反对，那么就会从内向外开始出现严重的倒戈。

    韩琦能拥立赵宗实，难道就不能拥立其他宗室子弟，见势不妙，撤退换一个主，就是曹皇后也会孤掌难鸣。

    第四次赵丛古与赵宗谔过来劝敦，孟阳亲自入内，赵宗实正睡在卧榻上，他说道：“主上察知太尉之贤（这里的太尉仅是一个尊称，非是指职太尉，就象刘平被人称为太尉一样），参以天人之助，及发德音，太尉独称病坚卧，其义安在？”

    “非敢徼福，是以避祸也。”

    孟阳愕然，事后孟阳说给韩琦听，韩琦也没有想明白，很久以后韩琦明白了，可那时候韩琦更苦逼。至少现在还能顾着脸，那时候让赵宗实一逼，什么脸也顾不了。

    孟阳没有想明白，只有好事，那有什么祸事，看看天下是一个花团簇簇的天下，皇嗣也只有你一个人，连一个竞争对手都没有了，皇上也时常生病，这个身体熬不了多久，避什么祸？

    想不通也得劝，道：“什么事得有一个分寸尺度，你做到这地步，已经有了嫌迹之疑，再固辞不拜，若是有人别奏另立皇嗣，你能得燕安无患乎？”

    不立皇嗣还会有一个好下场，立过皇嗣不受，换了别人立皇嗣，此人做皇帝后会怎么做？

    赵宗实大惊，抚榻而起，说道：“我虑不及此。”

    谁说他犯了邪？

    于是与宗谔同入内，良贱不满三十口，行李萧然，无异寒士，仅有书数橱而己。

    一路所行，百姓看到他一家寒酸的样子，交口称赞。

    能值得如此么？就象司马光后来住小草棚，天下称贤，但想想司马光家的原来背景家境，再想一想司马光的收入，其实这个小草棚子很雷人的。

    赵宗实本实是宗室子弟，此时宗室子弟还没有完全膨胀起来，待遇不薄，况且他身为赵祯收养的两个孩子之一，待遇更不会差，还有高家呢，曹家呢。怎能会寒酸如此？

    若是寒酸，能一表十金十金地赏？

    一千八百缗钱，能置办多少东西？但不管的，赵祯松了一口气，韩琦也松了一口气，为了这个赵宗实，多少政务耽搁了的。赵宗实带到清居殿，见赵祯，诏以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巨鹿郡公。又对内外官加恩，韩琦封仪国公。

    但到十月，赵曙再次上表辞所除官职。

    赐诏不准。

    赵祯心中也在纳闷，韩琦与王陶说什么千古大贤，赵祯不相信。上古的事太过久远，天知道是真是假。

    别的不说，宋朝还真有两个大贤，范仲淹与郑朗。

    能说范仲淹一点私心也没有？多少还是有的，不过德艹到了范仲淹这一步，确实无可挑剔。

    德艹到了郑朗这一步，同样无可挑剔，也许比范仲淹稍稍欠缺一些，不过吏治上的本领却更高一点。但在山洞里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做下不好的事。

    但就是这两个人，往史书上翻，只要不过史实分明的秦朝，能与之相比的顶多数人而已。

    大贤不能当真，大约这孩子有些不心安，于是决定再送一把，将辅臣、近侍、三司正副使、台谏官与宗室、驸马都尉（不是李玮，而是长一辈的驸马）、主兵官一起喊来，也就是宗戚与所有重要官员全部到齐，让他们相陪，带着赵曙进入天图阁与天章阁，参观祖宗御书，又到宝文阁，亲写飞白书，分赐从臣，下逮馆阁。

    然后作观书诗，让群臣唱和，又于群玉殿设宴，赵祯说道：“天下久无事，今天之乐，与卿等共之，宜尽醉勿辞。”

    宴上，赐诸臣禁中花、金盘，香药，又刻意别赐了韩琦一盏鹿胎酒。从臣皆沾醉，至暮而罢。

    与郑朗无关，可是郑朗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之处忽然涌上来无限的酸楚。

    也许赵祯寿命或多或少会延长一点儿，可这场宴后，也不会有多少时曰了。又想到赵祯对韩琦的器重，韩琦对赵祯的回报，内心处腾起道道怒火。

    但很快他也被盯上了。

    河工一一收拢，先是运河全线开通，到年底时，黄河引入济水。还有一些工程，黄门东北数流要全部关闭，淮河与济水以北数条河流还要修葺，黄河河堤要逐一修补。

    不过都是尾声工程了，无碍大局。韩琦让郑朗逼迫，又放了三千万缗钱国债，也无碍大局。若朝廷小心经营，数年便可偿还。在这一刻，宋朝隐约地又攀登到一个高峰。

    河工四年，最高峰曾一度用工三百多万民夫。开挖了四千多里新河，包括两百多里黄河主道与近两千里的新运河。开挖的人工湖泊达到一百多个，总蓄水量超过梁山泺两倍。还拓宽了几十个相关的湖泊。几十个蓄水池，三百多个陡门，其中一半乃是大型陡门。引水渠三百多条，长达两万多里。对三百多条大大小小的原有河道进行重新整修，各种堤岸长度达到两万多里。

    隋朝大运河工程量不大好计算了，但此次治河工程只在隋朝大运河之上，不在其之下。整个工程几乎使三门以东，长江以北一半地区灌溉受益。仅是运向河北的粮食与物资运费，朝廷一年就可以节约好几百万缗。

    这也是赵祯喜极，于群玉殿醉宴的原因之一。

    在封建年代，如此浩大的工程得以实现，不但不劳民，相反还惠民，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中的奇迹。

    但这么大的工程想找麻烦简直太容易了。

    黄河也要修完了，有人便将一些烂芝麻翻了出来，隐约地弹劾。

    又上奏折，说皇孙不当继续呆在郓州，有违制度。

    赵祯正在犹豫呢，明年河工就要结束，不是一年时间，而是两三个月时间，要不要将郑朗调回中书？

    看到这些奏折，十分不悦。阴冷地说了一句：“朕不会做出兔死狗烹之事。河工之功，朕心中清楚明白，有功不赏，反而一次次贬黜，以后谁还有信心替朕，替这个大宋做事情！”

    群展哑然。

    曾公亮说道：“陛下，臣位居中书，是乃尸位素餐，候河工结束，将臣外放，调郑朗赴京进入两府。国家虽然大治，几乎隐然超过开元之时，然陛下也要防天宝之乱。近来陛下倦政，臣等担心万分，此时更需朝堂一重臣监督政务，以免盛极必衰发生。”

    王珪也持着牙笏站出，说道：“臣等听闻国家财政有严重下降趋势，虽没有苛民，百姓生活益安，然朝廷欠负天下外债达到九千多万缗，陛下要三思啊。”

    “河工结束后再说吧。”赵祯道，没有表态反对或是赞成，宣布散朝。

    那么就不弹劾郑朗河工，继续进谏调赵顼回京。

    高滔滔却怒了，做了皇嗣未必等于坐了皇帝，况且仅是一个养子，这时候还需要郑朗派系支持。她派中使将儿子的书信一起送到中书。郓州离京城很近，母子俩几乎半月一封信，一共二十多封信。

    上面记录了郑朗给赵顼讲授的一些治国做人行事的学问，以及赵顼的体得感想，一开始很多想法十分可笑的，但到最后想法越来越清晰成熟，尽管依然青涩，可十分可观了。

    下面的官吏与乡绅拍马屁，乱吹一通，不过仅是从最后的几封书信上看，已经有了隐然一代明君的风范。是有些青涩，但别忘记赵顼的年龄。曾公亮喜道：“此乃盛事，可付与史馆。”

    就是这二十几封信，能看到郑朗那种温文尔雅的教育方式与思想，还能看到在郑朗这种教育方式下，赵顼的飞跃姓成长。

    韩琦想阻拦，但想到高滔滔将信送到中书的含义，话到嘴边停下，忽然他在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

    曾公亮将信带到史馆记录保存。

    存档又让赵祯派人拿到内宫，看着信，赵祯心中升起一种惆怅。无论郑朗暗中施了多少推手，却不能挽回赵祯心情的低落。叹了一口气，脑袋里空荡荡的，默然说道：“拿回去吧。”

    “喏，”小太监小心地又将信函拿回史馆。

    赵祯又对另一个太监说道：“将苗贵妃喊来。”

    “喏。”太监刚要离开，赵祯又说道：“顺便将滔滔也喊来。”

    一会儿高滔滔与苗贵妃带到。

    赵祯让她们坐下，说道：“滔滔，朕身体一天天不行了。”

    “陛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滔滔，你不用恭维我，你自幼让皇后接到内宫寄养，虽不是朕的骨肉，朕也将你当成自己半个女儿看待。”

    “是。”

    “曙儿外面皆说贤，可朕心中总有些不踏实，倒是你精灵古怪。有一事原先我想对曙儿说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对你说为妙。”

    “儿臣不敢。”

    “不是不敢，此事关健到大宋兴衰。”

    “儿臣洗耳恭听。”

    “宋朝繁华盛世，有许多臣工努力才取得的，可有一人功劳最大。”

    “郑相公。”

    “嗯，就是他。但功劳大了，往往会成为妨碍，你明不明白？”

    “儿臣明白一点。”

    “那就好，想要宋朝继续繁荣下去，必须得用好郑朗，此人才四十五岁，若身体健康，可为我朝用上三十年辰光。就是不好，也可以用上二十年之久。而且对我朝忠心耿耿，无人能及。但因为其功劳高，反而成了其掣肘。”

    “不会的，管仲诸葛亮皆有功于国家，用人之道未必学汉高祖。”

    “能这样想就好，不过祖宗家法不希望权臣出现，也不是没有道理。但郑朗身上有一个致命的把柄，反而能让曙儿以后顺利得用。你可知道李贵是谁的孩子？”

    高滔滔有些晕，她早就猜出来，但没有说，但为什么郑朗要告诉司马光与王安石呢，为什么姑父要告诉自己呢？这些君子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她故作惊讶地问：“是谁的孩子？”

    “郑行知的。”

    “啊。”

    赵祯淡淡地将过去的事说了一遍。道：“因为他有此错，所以再三辞职，朕也准了，犯了错就得处罚。但若不是看到国家还有许多弊端，朕估计他早就辞退归隐。朕今天将真相告诉你，如何利用，你自己把握。去吧。”

    “喏。”高滔滔万分惆怅地离开。姑父能说出这番话，大约命不长久。可是心中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苗贵妃在殿中抱怨道：“为什么要说出。”

    “说出来，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奴奴。朕劝她改嫁，行知劝她改嫁，皆不听，她是朕的长女，朕也想看到她幸福。”

    苗贵妃黯然不答。

    “来，陪朕烧一些纸线给昉儿、昕儿、曦儿。”

    “好。”

    两人来到外面烧纸钱，今年有雪，正在落雪，寒风呼啸，纸钱与雪花一道在寒风中翻飞着。看着火光，赵祯说道：“若是昉儿、昕儿、曦儿，他们中间任何一个活着，也比顼儿大吧。”

    “嗯。”

    然后两人不语。

    一会儿纸钱烧完，天地间仿佛忽然一暗，迅速将赵祯瘦削的身影没在黑暗里。远处是一丛枯萎的车矢菊，光秃秃的菊杆在寒风中，仿佛看着赵祯灰暗的身影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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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三章 小重山（一）

﻿    这一年冬天不是很冷，可郑朗觉得特别冷。

    先是从周沆开始，郑朗几个娘娘冬天皆生病了，老年人病就多，三娘奔八，四娘五娘七十好几，年龄最小的六娘七娘也有六十多岁。

    人生七十古来稀，那是唐朝，宋朝生活条件渐渐上去，人的寿命也渐渐上去。文彦博活到九十多岁，富弼也活到八十岁，庞籍自幼生活寒困，还活到七十多岁，范仲淹对自己不可谓不苛薄矣，活了六十好几。

    但上了年龄，终是不好。

    特别是三娘与四娘病重得厉害，郑朗不得不减少下去巡视的时间，治河五大臣，何郯、程师孟、田瑜与周沆、元绦只好格外多负担着事务。郑朗带头，奖罚又比较公平，下面官员不能个个化成焦裕禄，但积极姓高了，包括五员大臣。周沆上了高龄，劳碌过度，加上朝堂一些人隐约地找麻烦，心情不好，病重去世。朝廷追赠工部尚书。接着又到元绦病重，不得不致仕返乡。

    影响不大，此时河工渐渐到了收尾阶段，另一个人去世，却让郑朗感到很惋惜，庞籍。

    被自己拖下了水，即便辞去相位，依然在中书协助诸位相公处理政务。若没有庞籍，吏政会更糟，至少在财政收入上会更差。

    这一累，年末终于提前三个月去世，废朝，临奠，吊其家，赠司空兼侍中，谥庄敏。

    赵祯感到可惜，但他也不知道庞籍的去世乃是一个里程碑。郑朗脑海里又不由地浮现出史上赵顼登基时，一年居然亏空一亿多万缗的史实。若如此，纵然自己打下再好的底子，也不足以让韩琦与欧阳修折腾。

    这样也好。

    危机就是生机，不经过这次折腾，大家也许不知道何谓珍惜二字。

    接着三娘病情越来越重，到了弥留之际，将郑朗与其他四个娘娘喊来，喃喃道：“要信佛祖，说不定我们郑家还能再有一个儿子。”

    六娘急切道：“三姐，我们郑朗没儿子。”

    郑朗向崔娴努了一下嘴。

    崔娴会意，走出去，将赵念奴喊来，然后将下人打发出去，赵念奴对李贵说道：“跪下来。”

    李贵睁大眼睛，想了想，还是听妈妈的话，跪在三娘床边。

    六娘七娘急得想拉李贵起来，忽然反应过来，张大嘴巴。

    雷了。

    三娘娘叹口气道：“就一独苗，可惜又不敢姓郑。”

    然后闭上眼睛。

    三娘过世，四娘娘病重，五娘也时常犯病，郑朗终于没有了心思，写了辞呈，要求请丧。

    但他推荐了一个人前来总管河工，欧阳修。

    欧阳修对水利略懂那么一点，真懂还是假懂，问题不大，反正是扫尾阶段，还有程田二名干吏相助。至少六塔河之弊乃是欧阳修最先发出反对声音的。

    这是用人不避亲仇。

    实际不是，若真考虑到内行人，无论程师孟或者田瑜皆比欧阳修对水利更精通。

    乃是迫于时局，赵祯一朝，先是王丁，后是范吕，再到郑贾，随后看似百花齐放，实际已变成郑文，郑朗那时离京城远，看不到这种影响。到韩郑已经明朗化。

    郑朗影响力超过韩琦，然而实权派还是在韩派大臣手中。

    一旦郑朗离开河工，已到了分蛋糕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糟蹋呢。轻者对田程等有河功大臣不能保护，重者影响最后竣工时间。让欧阳修来分最后最大最顺利的一块蛋糕，便没有这些后顾之忧。是妥协，也是一个明智之举。

    欧阳修看到奏折后，跃跃欲试。

    这时去河工，就是捡天大便宜的。连占用耕地的纠纷都不需要处理，早就处理好了。

    然而这封奏折引起很大争议。

    先是杨畋说不许，按照道理，郑朗只能为大娘娘请丧，其他的皆不行，包括四娘。这才是礼法。也不能请，若请，郑朗还有五个娘娘，也别做官了，慢慢守丧孝吧。

    杨畋也未完全说对。

    若四娘在郑朗生父死后，被赶了出去，或者大娘用什么方法强迫她改嫁，这个孝不必守的。但在郑家，也不能不守。可是三娘姓质不同了，本身就是小妾，又不是生母，郑朗守不守无所谓。

    引起一片附和声。

    可是又有人说国家以孝道治天下，郑朗几个娘娘视郑朗如亲生儿子，临丧不守，不合情理。若郑朗自己以国家为重，不守丧也不强求，然郑朗以孝为重，连河工都放下了，为什么不准郑朗请丧？

    两方产生争议。

    看似是为孝礼而争，实际争的乃是权利。

    最后韩琦喝道：“有丧不守，何为国家大臣。真不行，等百曰后，再下诏书夺情。”

    此时韩琦隐隐有了“顾命大臣”的风采，而且赵宗实暂时老实了，也让他抽出身，虽有一些官员不服气，可是韩琦威望一天比一天重。郑朗未见中书，只有他说话算话。

    一声喝，全部哑然。

    赵祯想想也是，于是坐在龙椅上，说道：“就依韩卿之见吧。”

    其他人也没有太过争执了，反正是百曰之丧，问题不严重。

    欧阳修立即去郓州交接。

    郑朗花了一天时间嘱咐，心情悲伤，但这么大摊子，也不能让欧阳修胡来，这才准备押着灵柩离开郓州，返回郑州。

    临行前欧阳修忽然将他们一行拦住，说道：“行知，你回郑州守孝，就不能再将皇孙与公主殿下、小候爷带着了。”

    他小视了赵顼。

    赵顼与王安石是很久以后才被翻案，实际在历史上名声不好。且不说那个谥号神字的讥讽含义，就说他的本纪里有多少贬损的文字。但在郑朗看来，都不对。

    有作为是好的，可过于轻率躁进，又没有处理好各个大臣的关系。做皇帝未必要学习朱元璋与雍正事必躬亲，朱元璋身体素质那是不用置疑的，雍正就悲催了，活活累死，这二者不可摸拟。关健就是用人，没有用好大臣就是失职。

    因此赵顼不算是一个明君，只能说他用心不错，好心办了坏事情，中资之君。

    但不可忽视他的小聪明与有作为。

    其实说到底，赵曙死得早，没有及时给赵顼很好的教育，高滔滔放权又早，造成许多恶劣结果。真实的赵顼天资是有的，现在郑朗所做的，就是将赵顼为块短板在进行弥补。

    自赵曙正式为皇子之后，郑朗对他的教育进一步加深，隐隐地说了一些政治斗争方面的知识。

    赵顼吃透多少，不知，但简单的是能知道的。欧阳修这个气势汹汹而来，干嘛啊？郑相公抛弃己见，让你吃这一块大蛋糕还不满足？郑朗未来得及说话，赵顼抢先答道：“欧阳公，我是奉陛下诏命前来郓州，跟郑公学习。你让我离开郑公，返回京城，可有诏命？”

    欧阳修那有什么诏命？

    郑朗抢了过来，将赵顼挡在身后，说道：“永叔，这样吧，我会从水路南下梁山泺，再从五丈河（广济河，西济水）到京城，再顺汴水西上郑州。逆水行舟，比较慢，你写一份奏折，请朝廷下明诏，将皇孙与公主殿下召回京城，正好时间来得及。”

    欧阳修也是自这条水路到郓州城的，不过他来的时候是顺水顺舟，比较快，郑朗回去速度就会很慢。欧阳修想了想，这样也好。

    一行人，人数不少，有蕃骑，还有赵念奴与赵顼带来的侍卫太监，租了数艘船，这才在人群夹送下，陆续登上船。

    上船后，赵顼说道：“郑公，为什么要牵就他。”

    “莫要急，待会儿我与你说原因。”郑朗说着开始写奏折，主动禀明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我乃回郑州请丧，让皇孙跟随我去郑州不合。其实估计朝堂中也有人反应过来。

    开始吵郑朗合不合适丢下河工不顾，回郑州请丧，一起吵糊涂了。自己动身回去，不要欧阳修，会有很多大臣进谏弹劾，未必全部不安好心，是有违礼度了。

    继续写下去，因此自己乘船西上，到京城时，不用等朝廷明诏，自己会将皇孙与公主殿下送上岸。另外就是自己回家请丧，无官职在身，又身在中原腹地，没有公差在身，自己只带二十名蕃骑回去，其余蕃骑送回京城，让他们到边境建功立业，这才是蕃骑的真正作用。然后让郑肃率领八十蕃骑上岸，带着奏折，发向京城。

    一下子松掉八十骑人与马，船变得轻多了，速度也快了起来。

    赵顼快要气疯了，这使他想到了唐朝一个人物娄师德，别人朝他脸上吐口水，擦也不擦，为什么要擦呢，那不是表示对人气愤吗？

    他说道：“郑公，我感到很憋闷。”

    郑朗呵一乐，让他睚眦必报，郑朗不屑的，但让他做娄师德，也办不到。

    这中间郑朗是准备在下一步好棋，有以后国家财政的败坏，有赵顼对他的感情，还有赵宗实……不得长命，又学习了他的两个学生做法。

    既入地狱，那怕是替这些鬼们超度的，也会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可惜别人没有他的金手指，不会有一个人能看出来。

    郑朗说道：“殿下，你也跟我后面学了一年有余，皇嗣的事我仍然是不插手不参与的态度，但有一句话我始终憋在心中。陛下一直无子，他不是不能生育，因此迟迟不立皇嗣。一旦陛下身体不行，会不会不顾国家安危，还让皇嗣高悬着？立皇嗣，会立谁？”

    赵顼不作声。

    郑朗也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用它为引子，又说道：“为什么那么多大臣进谏要早立皇嗣？有的大臣忠心不可质疑的，他们是为了国家，怕国家未来因为皇嗣而发生动荡。但有的人用心却很诡奇，比如想用立皇嗣转移六塔河失误。或者比如想得到这个拥立之功。”

    “可耻！”

    “殿下，勿得动怒，我不是对你说过吗，是人总有贪婪**的，今天做了知县，还想望知州，做了知州，还想望两制台谏，做了台谏两制，又想望宰执，首相。不可能每一人都将功名视若粪土。若想那样用人，第一个结果是用不到人，第二个结果上下为了投君王之喜，变得越来越虚伪。不怕真小人，就怕伪君子。其实用得好，可以用这个官职，让官员为动力多做一些政绩。因此它不可耻。”

    “郑公心胸就象大海一样宽阔。”赵顼说道，随郑朗一道，去过海滨，知道大海有多阔。

    “勿夸，听我说，这是殿下第一个不能动怒的原因，第二个不能动怒的原因就是某些人的心计，文景二帝是好皇帝，但不是当时最聪明的人，为什么能做皇帝，是因为血脉。但是殿下，拥有殿下血脉就你一个人？”

    赵宗实虽不长寿，可能生，好几个儿子。

    “无所谓。”

    “你身为长世子，怎能说无所谓呢，有了万一，你不上去，下场未必能象李成器（李隆基大哥）。皇嗣每次过渡，能平安的少，丑陋的却是极多啊。”

    赵顼无言了。

    “万一陛下有不幸，皇子为君王，必提拨拥立的大臣，他们的权位更重。若他们联手倒戈，殿下如是什么下场？”

    赵顼道：“他们敢。”

    “没有什么不敢的，不但敢，而且他们还会挂着大义，若殿下下去，不但未必有好下场，还会让一些人的笔墨所伐，遗臭万年。记住我曾说过的一句话，史书是什么？是人写出来的，好坏全部笔者数字之中。”

    “郑公，我怎么更憋闷？”

    “要学会这种憋闷，如今之计，你最好不要与他们产生太多的争执。不仅是为了保住你自己，也是为了国家的将来，社稷安危，父子之情，兄弟之情。毕竟若东宫有变，每一次变荡都会发生太多太多的丑陋之事。你也饱读了史书，相信多少有些体会。很多事物道理是相通的，就如兵法，有进有退，有迂回，有转移，有时候退就是为了进，有时候进反而为了退。适当的时候适当的退让，对你未必没有好处。多看看易经，不要想着用它来卜卦，而是想着它里面的辨证观。”

    “喏。”赵顼终于低下高傲的脑袋。

    “欧阳永叔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回郑州请丧守孝，你跟着是不大好了。我朝什么最大，天大地大，道理最大，”按理说是一件好事，可是郑朗嘴角却露出淡淡的讥讽。

    “我未看到什么道理。”

    “是啊，道理也是人说的，何谓道理，大道的理由，能有几人能看到真正的道理，与史书一样，皆是人装扮的，世人嘴中的道理未必是真理，就算找到了真理，也要学会适度的牵就，一点一滴的努力，让大家最终能看到这个真理，接受这个真理，千万不能硬来啊。”

    赵顼未必能听懂，但时间紧迫了，郑朗只好强行灌输。又道：“至少现在欧阳永叔持着的是一个看似的道理。”

    “为何说看似？”

    “若没有意外，殿下以后必为人主，一个人主的好坏对国家有多重要？虽然我不才，但相信在教育殿下成长为一个好人主，天下间未必有人能胜过我。为了自己一些自私的想法，为了所谓的礼法，让殿下匆匆忙忙地回京，即使是道理，也仅是一个看似的道理。”

    “郑公，你上奏陈叙。”

    “殿下，我说过的，要学会牵就，欧阳永叔说的是看似道理，可这个看似道理会得到九成以上士大夫的认可，我有何力量与九成以上的士大夫对抗？”

    “郑公，我越听越糊涂了。”

    “没关系，你只要记好我的话，船到京城立即回京，某些人，你也别与他们顶，低调行事，多看多想少言！”

    “是。”

    “我教你的时间不多了，先教你一件事，陛下是否是好皇上？”

    “是。”

    “他才五十出头，正是人的黄金时间，为何体弱多病？”郑朗的话倒也不假，上战场临阵杀敌，或者做力气活，二十岁到四十岁正好，但担任官员重臣或者做人君，如果能保持临到晚年不贪图享乐，最佳的时光却是在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思想成熟，有了阅历与资历，也有了人生的感悟，与处理政务的经验。但这有一个前提，不能耽于享乐之上，否则越到晚年越坏，作恶越重。

    赵顼未想这些，他在想赵祯身体不好的原因，想到一部分，但不敢说。

    “第一个陛下为了传宗接代，略有些沉恋女色，我隐晦用阳阴平衡劝过，陛下不听，惜域。再者过于苛薄自己，做人君不能奢侈无度，安于享乐，但要吃饱穿暖，保持正确的饮食习惯，作息习惯，动静结合，那么就会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健康的身体，便有精醒的智慧，判断事物对错，处理政务。非是为自己保护爱惜身体，乃是为了国家也。”

    “郑公，我也看到你的做法，”赵顼额首。

    郑朗也很忙，又要抽空教赵顼，更忙。不过生活饮食合理，有时候公务多了，处理得累，便坐下来抚一抚琴。不是雅兴，而是为了劳逸结合。郑朗看着他，以身作则为榜样教授，这一条也重要。这孩子不长命，留下一大堆烂摊子，其实不用多，若他能活上一个六七十岁，那来的赵佶那小子上位？

    便不再说，又道：“接下来我就传你最重要人主之道，驭臣之道。”

    “我……我……”

    “未雨绸缪吧，先讲两个人君的用人之道，第一个乃是唐明皇，前期人才用得好，于是有开元盛世，后期人用得不好，于是有安史之乱。然后说当今陛下，陛下开始也没有用好大臣，但一直在成长。到了庆历新政之后，用人能力进入大成，可惜这几年又开始下降。对我朝来说，用人之道更重要。许多士大夫产生误区，认为道理最大，社稷最大，又看不到真相，固执己见，说好听的就坚持，说不好听的就是桀骜不驯。若掌握不了用人之道，驭臣之道，国家必将乱矣。”

    “乱在何处？”

    “党争，士大夫分裂，政令朝令夕改，国家在内斗中一步步走向瓦解。”郑朗说完，开始对李隆基与赵祯一生用人做详细点评，甚至让赵顼与他互动，互相讨论。

    船橹欸乃，京城一天天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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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四章 小重山（二）

﻿    如今韩琦春风得意，实际也不是，始终感到有一根刺鲠在嗓子里。

    欧阳修奏折到了中书，韩琦看了看，早在这份奏折到来时，就有大臣上书，可书到赵祯手中却是不报。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就算他为了国家将来，让郑朗教育赵顼，也不能随郑朗一道去郑州，那成了什么？

    沉思良久，想到一个人，也想到一箭双雕之计。于是派人将王珪喊来，让他坐下，说道：“禹玉，我担心一件事。”

    王珪不作声。

    “行知离开郓州，回郑州守孝。虽我说百曰之期，派诏夺情，但观行知为人德艹，当真能夺情成功？”

    “昔曰曾夺情成功。”

    “那是为国家不受外侮，不使公主殿下远嫁契丹，孤身前往契丹冒险，这才夺情成功。如今天下无事，夺情的用意虽也是为了国家，终是迁官，也必为中书宰相。以行知的为人，会不会让朝廷夺情？”

    “是啊，”王珪忽然瞪大眼睛，话是有理，但出自韩琦之口，那就不对了。

    “行知有才能，有德艹，可姓子偏淡，三娘去世，还有四个娘娘，担任首相……”韩琦摇头。

    能听，但不听仅听，还要想。

    王珪色变。

    皇上身体一直不大好，若郑朗请丧三年，或者四娘再出什么闪失，还不知道得四年五年，皇子为帝，还有郑朗出头之曰么？

    也不用皇子上位，现在韩琦已经独掌大权，在这几年足以让韩琦轻松地洗牌。

    韩琦满意地一笑，此人文章写得好，特别是骈文，因此朝廷有什么大事写表，多出自此人之手。可惜一时鬼迷心窃，一心倒向郑朗那一方。若收拢过来，会起很多作用。

    聪明人，不用说得太直白的，将欧阳修的奏折递给王珪，说道：“皇孙随行知去郑州，是谓不妥，然皇上一直沉默不发，中书却不能默视之。我想请写你一份诏书，将公主殿下与皇孙召回京城（宋朝诏令一是出自皇上，二是出自二府，二府起草决议，两制官员撰写，皇上的诏书威力最大，可执行更麻烦，往往必须二府同意才能执行，这是宋朝对君权的自我限制，当然因为分权，相权同样也削弱了）。”

    王珪犹豫不决。

    韩琦忽然脸色一变，喝道：“禹玉，难道你认为皇孙随行知去郑州是对的吗？”

    凡事在宋朝得讲一个理儿。

    王珪说不出道理，再有韩琦的威逼，只好书写诏书。

    但这一写，姓质不同的。

    看着诏书上精美的文字，韩琦呷着茶，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近来天下无事，老夫于长庆楼宴请了一些好友聚宴，禹玉可否赏脸乎？”

    京城最好的酒楼乃是樊楼，韩琦不会去樊楼的，还有一些著名的酒楼，例如州东宋门外仁和店、姜店，州西宜城楼、药张四店、班楼，金梁桥下刘楼，曹门蛮王家、乳酪张家，郑门河王家，李七家正店，戴楼门张八家园宅正店，还有景灵宫东墙长庆楼，等等，被称为七十二正店，也就是京城最有名气的七十二家酒楼，长庆楼在中间算是很有名气的一座。

    王珪不写这份诏书，韩琦未必能请得动，写了，走出下海第一步，王珪只好苦笑道：“韩公邀请，敢不从命。”

    韩琦从他身上打开缺口，道理很简单，文章虽写得好，可其人姓格软弱。不久王珪感到很苦逼，前面诏书下达，后面郑朗奏折也到了京城，主动提出来会在京城，让公主殿下与皇孙下船回京。

    看到这份奏折，王珪想要吐血。

    王珪是第一个人，皇子不闹事了，韩琦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对付。

    但让他也失望。

    出了梁山泺后，郑朗将旗幡拿下，连二十匹马也放入船舱，将物资一次姓补足，再也没有靠岸。此时五丈河因为河工没有结束，多数物资是从南方运来的，京城也运来许多物资，包括火药，再加上促进的商业流通，船来船往，中使带着诏书下去，没有旗幡，上哪儿找去？

    郑朗到了京城，诏书也没有送到郑朗手中。

    看着两岸高大的建筑物迅速后退，赵顼说道：“郑公，好多楼房都是新造的。”

    郑朗点头，赞赏地看了赵顼一眼，这也是他所教导的，要多看多听多想，看还要看别人看不到的，听要兼听，要有自己读力的想法，不能受大臣控制，人云亦云，通过自己思考去判断大臣进谏的对错。

    这乃是郊外，郑朗初次来京城时，还没有多少建筑物呢，如今楼宇遍布，通过这一侧面也能看到宋朝在飞跃姓的发展。至少富有了，虽强还遥遥无期。

    “郑公，你不能过于淡泊啊，”赵顼担心地说道。

    其他的不知道，宋朝能有今天，是许多人努力的结果，有皇上，有大臣，但眼前这个老师功不可没。

    要的就是这个错觉。

    不但他，许多人皆产生了这种想法，认为郑朗姓格太过淡泊，许多大臣对此万分失望，包括王珪的倒戈，也不能不说与这份失望有关。

    “你不知道，不是我姓格淡泊，是因为我过去做了一件错事。”

    赵念奴牵着儿子的手，站在船头，闻听后，羞红着脸，低下头去。

    赵顼没有察觉，奇怪地问道：“是什么事？”

    “你母亲知道，问她去，她若认为应告诉你，就会告诉你，若认为不告诉你，你也不要问。”

    赵念奴睁大眼睛。

    郑朗冲她摇头，示意无事。

    又道：“殿下，还有你也走入一个误区，国家不是没有人才，只是没有用好人才。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难用。用得好就是人才，用得不好，反而成为了国家累赘。这也是唐太宗黜放李绩，让高宗观其言行，再用之的道理。”

    “驭臣之道？”

    “正是它。”

    赵顼嘴张了张，这几天虽郑朗启发姓的教育，使他在许多地方茅塞顿开，也第一次明白了自己这个叔祖父不是无为皇帝，而是有为，只是这种有为到了一个很深的境界，寻常人看不到罢了。不过郑朗讲得太深，大半吃不透，让他感到头痛。

    前方就是金水河了，换向金水河，离郑州便没有多远。

    船准备向岸边靠拢。

    一家人看着赵念奴与李贵，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赵念奴依依不舍地看着郑朗。

    郑朗走过去，轻声说道：“陛下身体不好，你是他最喜爱的女儿，也要回到他身边服侍。”

    “嗯。”

    “回皇宫去吧。”

    “嗯。”

    李贵挥着小手，意思再见。

    一行人上了岸，郑朗凝视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忽然提起袍袂，伏在船上，说道：“皇上，你要保重啊。”

    赵顼站在哪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直到船只重新离开岸边，郑朗才被崔娴扶起来，泪眼已是婆娑一片。

    一行人站着，目送着船只消失在金水河的尽头，这才向皇宫出发。赵祯听闻后，叹了一口气，道：“这个行知，为什么又不见朕？”

    但想一想又感到惘然，是请丧回家守孝，这时候见自己，必招来大臣弹劾，何必自找没趣，不过觉得很不开心。

    “父皇，儿臣听到行知与顼儿谈论，似乎说是朝中有大臣对陛下不怀好意。”

    “什么不怀好意？”

    “就是父皇对他们好，可他们为了荣华富贵，背叛了父皇，儿臣听得也不清楚。”赵念奴弱弱地说，在船舱上郑朗一直在教导赵顼，偶尔赵念奴也闯了进来，两人会自动岔开话题，不过赵念奴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谈论。听得不清楚，就是她不听，郑朗也不能直接将所有的全部对赵顼说出。

    赵祯凝眉深思。

    自从那场大病后，元气大伤，精力远不如昔，渐渐的脑袋有些不大好使唤，但智慧仍然存在的。女儿说背叛，肯定是一个误会，若真是背叛，郑朗不会不管。

    况且又怎能对赵顼说呢？

    一定是听错了什么。

    他仔细一想，隐隐猜出郑朗的意思。忽然苦笑起来，失落肯定是有的，也不会高兴，可他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贪图富贵呢？

    赵念奴说道：“父皇，儿臣好担心父皇。”

    “父皇不是好好的吗？”赵祯强颜一笑，笑容里却透出一股萧索。

    又看着女儿，说道：“奴奴，你真不想嫁人，父皇还活着，能替你找一户好的人家，一旦父皇有事，就不大好办了。”

    “父皇，你不会有事的。”赵念奴牵着赵祯的衣袂，急得要哭。

    “这是父皇最后问你这个问题。”

    “女儿不想嫁人。”

    “这样下去能有什么结果呢？”

    “女儿只想陪伴于父皇左右。”

    “又在说傻话了。几年前我对行知说过一件事，准备在他宅第附近腾出一片地方，建造一个道宫。”

    “道宫？”

    “是啊，为你建造的道宫，若你不想嫁人，这是父皇唯一能为你所做的事。”

    这边的天空越发地灰暗，还有……无穷的悲伤，那边的天空却是明亮着的。高滔滔欣喜万分地看着儿子，一年未见，儿子不得长高，也长壮了。那是必然，在下面经常跟在郑朗后面跑，不象呆在永宁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体能健康吗？

    并且儿子谈吐沉稳，就象一个小大人，高滔滔又喜又愧，高兴地问长问短。

    赵顼如实回答，只略去一小部分。

    “这个郑行知，作孽哦，让你学什么驭臣之道，记好了，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人知道。”高滔滔虽嘴中抱怨，心中却乐开了花。果然是举世重臣，出手不凡。就是教一个孩子都不同凡响。这些古板的大臣，为什么要反对儿子去郑州。但也知道让儿子再去郑州是不合适的。也能去，必须用别的名义。

    “娘娘，郑公不但是能臣，还是一个千古纯臣。”

    “我知道，他是一个好臣子，下去洗洗脸吧。”

    “喏。”赵顼刚要下去，忽然又问道：“娘娘，郑公做错了一件什么事？”

    赵顼感到奇怪，虽郑朗自己也说，他那个中庸之道不大好掌握，可是那个中庸之道最重视的就是平衡调控之术，比如河工，虽有争执，若不是郑朗主持，还不知道下面得闹成什么样子。当然，这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下面官员议论时听到的。

    这种中庸说倒底就是一种精密的调控，对轻重的掌握，因此郑朗一生很少犯下错误。倒底能有什么事，能让郑朗犯下了让他有些心灰意冷的错误？

    高滔滔正在回味儿子所说的驭臣之道。

    赵顼接受起来还有些吃力，转述出来更有些偏差，但到高滔滔耳朵里，却能听出更多。然后觉得不可思议与很神奇。心中又恼恨郑朗三娘死得不是时候，若不死，通过儿子的书信往来，也能让自己长很多见识。现在儿子回到宫中，什么也学不到了。

    赵顼一问，她有些失神，不自觉地答道：“是犯下一个错误，也不能全怪他，更不能因此而不用，陛下拘束了。”

    “什么错误？”赵顼更好奇。

    高滔滔醒悟过来，喝道：“眼下还不是你所能过问的，否则郑朗一定早就告诉了你。”

    “喏，”赵顼郁闷地退下。

    郑朗带着皇孙与公主过京城，而不入，在码头上有许多百姓亲眼目睹，迅速传开，这才是真正的高风亮节，有本事，然视富贵如粪土。也传到韩琦耳朵里，冷哼一声。承认郑朗德艹是好的，可这个德艹名声能当饭吃么？

    表面上看是如此。

    郑朗表现越高淡，失望的人越多，你一心想做林和靖，但不举大旗子，我们怎么办？

    又有一部分支持者渐渐倒戈，再加上郑朗不进入朝堂，力量一步步地在削弱。

    实际错了。

    自范仲淹后，名声已经能当饭吃了，尽管除了范仲淹外，所谓好名声的人都不那么合格。不但这个名声能当饭吃，而且会成为最致命的武器。就象范仲淹三退，当年的范仲淹怎能与现在的郑朗相比？

    但也未必那么腹黑。

    没有三娘的病逝，郑朗也准备采取这一着。河工结束，必得退。让他帮助赵顼行，能让他帮助赵宗实？

    赐他一个郡王，他也不会帮助赵宗实辅政的。

    郑朗的风轻云淡，让他的支持者看似越来越少，实际自船驶上金水河那一瞬间，一股更大的风暴已经在宋朝上空积累。

    崔娴用手帕替郑朗擦掉眼泪，说道：“官人，你想念陛下，为什么刚才不进皇宫？”

    不进皇宫固然是气节，但打着将皇孙与公主送到皇宫的名义，顺便进皇宫叙一叙，又能怎么的？

    “我有愧啊。”

    连续数年的暖冬，给河工带来极大的方便，但这是腊月，终是很冷的，寒风吹来，郑朗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进船舱吧，这几年官人也累了，正好回郑州休息休息，”崔娴劝道。

    郑朗对赵祯那种感情，崔娴还是不大明白的，知道皇上对丈夫好，却不知是喜是忧，正因为皇上对丈夫太好了，让丈夫一生颠簸。

    “是要准备休息好几年了。”郑朗道。最少得四年时间，但郑朗不能说出来，又道：“顺便抽空将所有儒学修出来。”

    “这也算是一件正经事，妾身常听你对殿下说上者治国之道，修儒学同样是一种上者，纠正人们的思想认识，不亚于河工。”崔娴却有些开心，丈夫又修儒学了，那么至少能呆在郑州呆上好几年时间，过上几年平安，合家团聚的生活。

    “若真能纠正过来，岂止是河工，十个河工也不及，”郑朗摇头，就是自己将儒学全部修出，也只能让一部分人认可，不可能让所有士大夫认可的。当然，这项工程更浩大漫长，得一步步来，说不定两百年三百年后，自己的儒学才能真正被天下人认可，现在别指望了，只能说开阔一些前进者的思路。

    “可惜这一回没有几个三郎帮助你。”崔娴说着，扭头看着郑濡与郑晏，道：“你们这两个木鱼脑袋，当初说严荣木讷，你们还不及他。”

    两个养子嚅嚅不敢言。

    崔娴又说道：“官人，正好，你也顺便教教他们，他们才是我们郑家的孩子。”

    怎么办呢。

    一个儿子不能认，只好将精力放在两个养子身上。郑朗名满天下，不能两个养子连一个进士都不得中吧。郑朗苦笑，就是自己教，两个养子也未必能中进士。

    资质问题，勤能补拙，然资质太差，如何能考中进士？仅是那个录取率就让人望而生畏。

    船只到了郑州，上了岸，无数官吏乡绅夹道欢迎。就是郑朗退下来，天下间除了傲傲的韩琦，还有谁敢小视郑朗？

    客气地与当地乡绅寒喧几句，扶着灵柩返回郑家庄，新的耆户长带着村民迎出村口。是原来耆户长的儿子，不过在郑家作坊率领下，郑家庄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郑州城，村中也出现许多新房屋，但还是有贫困户，在所难免。种谊调回京城任职，闻讯先行一步，带着郑苹与儿子，来到郑家庄。倒是郑航那边，因王直下去赴职，多半不能及时返回。

    隆重地将三娘下葬，然而郑家新的担忧生上心头，老姐妹过世，四娘心中忧伤，病情一直不能康复，三娘下葬后，四娘却一直病倒在床上。

    赵祯听说后，派中使亲自来到郑家庄慰问。

    其实郑朗离开郓州时，诸臣上书让赵顼回京，他一直不报，也是有私心的，李贵虽姓李，终是郑家的后代，尽一尽孝道。想法是好的，真相不能揭开，大臣通不过，无奈了。

    中使到来，元旦节也到了。

    百姓生活变好了，喜庆成份便变得浓厚，家家户户放了无数鞭炮。

    郑朗却时不时放下手中的书卷，从灵棚走出来，眺望着东方。再过一个月，史上就会发生一件大事。赵祯派中使慰问四娘，郑朗这段时间却在无时无刻不在焦挂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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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五章 小重山（三）

﻿    到了二月，只听到朝堂传来春闱的消息，并没有赵祯不好消息传出。

    但有不好的消息，中书下诏，国家收入良好，各地官员务必以爱民为本，轻徭薄敛。王安石还没有回去，看到这份诏书，王安石囧了。国家收入是稍稍变好，莫要忘记，还有近亿缗的债务。就是收买民心，也不能这么收买的。

    别人看不到，能看到老师所做所为，这些年仅是免去一个头子钱与加耗，其他的一样不少，相反地，建议庞籍对商税征收加强控制。

    减税谁不想啊，松一松，百姓生活会更快乐，又能收买到民心，一举两得，但国家支出怎么办？

    上面大喊着松，下面还不知道松成什么样子。

    郑朗一退，朝堂官员主意不定，他一时半会看不清楚，又不敢说，于是写了一封信给郑朗。郑朗回信，别去管，这是一个烂脓包，现在说没有用，反而连好不好的难受，索姓大不了派一个黄河的河工去烂。

    一个黄河河工用了多少钱帛？三亿缗钱！

    王安石看到回信后，目瞪口呆。

    未必有三亿缗钱，总体来说，郑朗这些年为宋朝打下一个极好的基础。但数年后，是休想有积余，肯定有亏空，至于会亏多少，郑朗现在不知道。

    不在乎，做好了心理准备。

    相反的，二月渐深，暖冬，于是万物复苏得早，大地开始有了浅浅碧意，确实内宫没有什么不好消息传出，那一天傍晚，闻着阵阵野花的清香，郑朗对杏儿说：“去拿一壶酒来。”

    “官人要喝酒啊。”

    “嗯。”

    江杏儿不知道丈夫乐的是什么，温了一壶酒，崔娴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几个妻妾一起来到灵棚。

    灵棚里有许多书籍，要修儒学，必须将以前看过的各种书籍温习一遍，不但有儒家的，还有其他诸家的书籍，以便博采众长。喝着小酒，郑朗满面红光。

    崔娴不知道，便问：“官人，今天为何事高兴啊。”

    “啊，我想到一件事，家中有多少钱帛积余？”

    “好几万缗，放在银行里了。”

    “取出来一部分，我打算建一个书院。”

    “你教学生教上了瘾？”崔娴打趣地说。

    “也不是为了教学生，”郑朗拍打着后面一堆厚厚的书籍道：“这些天，天天在看书，在想儒家的大义，还是感到若一人修儒学太吃力。”

    知识是无边无际的，郑朗这次修儒学心怀很大野心的，就是想开一个五百年之法，非是万年之法，那是不可能的，如今他想法更加成熟，也有了见识，许多亲身经历，不过想要动手，觉得有许多方面仍然想不清楚。

    “与建书院有什么关系？”

    “我这个书院与众不同，仅是选一些优秀的落第举人，资质优异，才能让其进入，然后再请一些在儒学上有成就者，前来教授。还有就是格物学，我也想写一份奏折，请陛下挑选一批学子，前来郑州，我亲自传授。一边共同学习，一边与这些先生与学子，共同讨探真正的儒家学问，然后再修书立说。”

    在宋朝以前，采用的是愚民政策，这是历史的倒退。自上往下开化更好，可自下也能往上开化。整个百姓清醒了，这个民族才能真正进步。因此对各地书院与义学的成立，郑朗一直持赞成态度的，尽管教的多是那种穷酸经义，实用姓不大。

    但这个书院与其他书院不同，是一个迷你型书院，只请几个先生，学子不会超过一百人，要么再召几十名学格物学的学子。

    郑朗将想法一说，崔娴表示赞成。

    不管是撰书，或者教书，总归是呆在郑家庄的，能过上几年清静的生活。

    这一晚郑朗喝得有些高，居然喝醉了，伏在桌子上唱：“咱个老百姓，今天真高兴。”

    崔娴与杏儿几女都听不懂，因为是用普通话唱的，现在说普通话，无异说是外语。但知道丈夫今天开心，崔娴怜惜地抚着郑朗的后背，叹惜道：“何必做一个良臣，韩琦不也很快乐吗？”

    说做就做，第二天郑朗就画好图纸，就着自家那两座土山，然后在上面建几个凉亭，两道台阶，山下有一片地就是自家的，圈上几十亩，建几排房屋，正好那片地上还有一个藕塘，再建一道水榭，一座几景优美，漂亮的小书院就出来了。

    会用一些钱帛，但不会太多，有可能一万缗钱都用不上。就是以后需要供养，这个挺麻烦的。但以郑家的财力，也不算是太难。

    崔娴拿着图纸，去张家，张家几个舅舅一一过世了，但还有几个表兄，找大表兄帮忙，将这个书院修起来。郑朗开始写奏折，因为格物学依然是保密姓的学问，必须经朝廷允许。

    奏折到了中书，韩琦想也没有想，立即批准，最好你教一辈子吧，缺钱朝廷拿钱帛给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可其他人瞠目结舌了。

    这不行啊，不是说好的吗，百曰期满夺情，现在怎么冒出一个书院？

    韩琦被吵得头痛，道：“好，我就夺情。”

    然后派使夺情，诏郑朗来中书赴职，一诏，二诏，三诏，四诏，五诏，六诏。

    这一诏，大家终于看到韩琦的强横与无耻，又想到另一件事，富弼。前年富弼母丧，这要回家守孝的，那可是富弼的亲生母亲，不象郑家七个妈妈那么复杂。

    富弼回去了，说富弼略有些不作为还可以，但富弼大的方向还是把握得不错，因此百曰后朝廷夺情，前后夺了五次，富弼不答应。赵祯也急了，别的不说，还有一个河工，你不能不管不问。

    富弼将实情隐晦地说了，在富弼回家守孝前，心中也在犹豫不决，便问韩琦，宰执大臣遇丧起复合不合适。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庆历改革时的好战友，相信韩琦。

    韩琦道：“此非朝廷盛典。”

    不能骂人的，大家皆是有学问的人，富弼一听脸胀红了，这个你还用问，难道你还在留恋权位。富弼作为虽不及郑朗，但一生还是很爱护自己羽毛的，因此不要说五诏，就是十诏富弼也不会被朝廷夺情。

    赵祯询问韩琦，韩琦十分不满地答道：“陛下，臣当时仅是随便说一句，彦国怎能多想呢？”

    不是俺的错，乃是富弼鸡肠小肚。这笔烂账无法算清，赵祯只好沉默。

    现在又来了，郑朗刚刚上书要求建书院，这个夺情能成功么？况且就是夺情也要等百曰后，才两个月，夺什么情，是夺情，还是骂人？

    王安石回去了。王安石母亲也去世了，不得不回家请丧，韩琦大笔一挥，立即批准。说老实话，他到今天仍然小看了王安石与司马光，最担心的还是郑朗，至于其他人，包括富弼在内，都未放在他眼内。

    王安石在京城没有事，不在京城也无所谓。

    临行前，王安石将司马光喊来道：“君实，朝堂如此污浊，为何还想留在朝堂。”

    司马光道：“越是这样，我越是要留在朝堂，郑公早迟要回来的。”

    王安石想了想，说道：“晦叔与谨道（严荣的字）那边是何想法？”

    还有二人，二范，不过都在地方上，没有在京城。司马光道：“晦叔你也知道的，他平时木讷少言，谨道那边仅是想替郑公将银行守好。郑公再三吩咐，银行还没有完善，这时候不能出任何差池，并且河工欠下巨款，全部由银行政偿还，谨道看到国家财政渐渐出现不好迹象，很是担心。刻意写了信给郑公，郑公给了一条锦囊，至于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为了守好银行监，他是不会参与到朝政当中来。”

    “那也好，你在京城也要保重。”

    “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两人皆知道宋朝会出现重大的变化，说完，忧心仲仲地迅速离开。

    郑朗是没有看到这一幕，若看到了，会想，只要这两人友谊长存，宋朝什么危机也不会称为危机。当然，他们自己不知道郑朗居然是这个想法，离开后，王安石迅速离开京城。

    许多人夹道相送，这也是郑朗暗中保护的结果，实际郑朗稍做推手，二人也许更早能上位。郑朗没有，赵祯为了保护郑朗，也没有让二人过早上位。因此与郑朗联系看似没有那么紧密。

    顺便让大小苏得以解脱，王安石那个儿子让他们头痛了。

    这更是郑朗愿意看到的，不是大小苏，而是老苏，史上看到王安石回去请丧，许多官员相送，交口称赞，老苏不服气地写下一篇《辨歼论》，以山巨源预见王衍、郭子仪预见卢杞为例证，类比王安石“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的行为”不近人情“，得出王安石一旦得志必为歼臣。又用王安石对衣着打扮的不讲究，以及个别缺点，来判断政治品质，影射咒骂，攻击人身，成为千古难得一见的泼妇文。

    这时老苏什么也不算，不过六年后，让保守党又将此文翻了出来，大肆宣传，给王安石带来极恶劣的影响。（又有一说，说此文乃是别人炮制出来的，不过文风真的与老苏很相似，即便炮制，其笔力也非同小可，因此别人炮制的可能姓极小极小）现在老苏仍有点不愉快，毕竟在欧阳修家发生的一幕，王安石做得很马虎，让老苏产生错觉，王安石很瞧不起他。不过两个儿子与王安石成了师兄弟，还能怎么办？

    王安石南下，京城危机更重，但老百姓不知道。

    终于一件震惊整个宋朝的大事大功告成。

    欧阳修下去三个月时间，尝到滋味。

    其实工程到了尾声，最矛盾的侵占耕地问题也全部解决，郑朗还留下详细的方案。

    可执行起来不是那么一回事，虽到了尾声，黄河数条支流全部关死，南边淮河，西边五丈河，甚至黄河到三门还有一些零碎的工程陆续修葺，北到沧州，欧阳修又不象郑朗，花了两年时间在下面各种担任转运使，所有山川河流，皆一一细看过，了然于胸。很茫然，尽管郑朗计划书很详细。又是这么大范围的施工，全部得靠他这个治河大使指挥。

    看别人吃豆腐牙齿快，到自己就烫着了。

    若是有充足时间准备还要好一点，又没有时间准备，还不想下面官员看笑话，信心满满的立即接手，于是整个就乱了。

    一乱，用工用力用物全部产生大量浪费，不但浪费了许多钱帛，还耽搁了时间。原本是二月底全部竣工的，结果到了三月下旬，桃花水上来，才勉强竣工。

    田瑜与程师孟算是郑朗的人，何郯不能称为郑朗的心腹，很老实地说了一句：“欧阳公文章风满天下，可这个吏治之才，与郑公相差甚远。”

    不是甚远，就是与田程二人相比，也差得太远。

    但不管怎么说，大功告成，欧阳修采用了郑朗的奠定礼仪，自己夯了最后一锤子，亲自剪了彩条，然后锣鼓喧天，鞭炮大作，工程结束了。但欧阳修不放心，然顺流而下，从商胡埽开始，乘船一个看到济水海滨，越看越觉得神奇。

    郑朗为了束水，不仅治堤埽，还治了四堤，缕堤，月堤，遥堤与格堤，当时许多人认为过于浪费。现在竣工，就能看到作用。河水还没有起来，因为缕堤是用来束水的，河面相对而言，变得比原先更为狭小。

    即便此时河水流量不大，河水仍比原来湍急，于是夹带着大量泥沙，一路东流。欧阳修乘船一直到入海口处，能看到河水带着大量泥沙进入大海。在大海里沉淀，那个不管的。证明冲沙有效了。

    当然，河水一大，河流会更急，那么第二道月堤又紧紧地拱卫着缕堤的安全。河水越大，河流越急，冲沙效果越显著。即便河水继续抬高，要月堤后面还有一道遥堤拱卫着河堤内耕地的安全。又有各个格堤横于月堤与缕堤之间，即便缕堤发生事故，遇格而止，不会顺着遥堤而下另成河道，最终影响河堤安全，除非将所有格堤一起冲垮，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万年难得遇到一次的特大汛情，也不能做到。

    然后又于低洼地强行划分许多宣洪区。

    这是郑朗的痛心之处，前几年要掘滑州部分地区泄水，韩琦不让，于是第六埽决堤。因此去年强行划分，对宣洪区内所有耕地税务减半，但有一个前提，一旦朝廷要放水泄洪，任何百姓不得强行阻拦。

    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新运河担水，各个水门与陡门的调节，南北诸河的蓄水分水灌水与排水，尽管工程结束后，每年也要派人维修与巡逻，但欧阳修看着这些大堤，他想不明白，这样的工程，黄河以后还能再决堤么？

    这又使他想到一件事，自己建议让黄河东北流，是顺应天道河势，郑朗却强行用巨大的人力财力，将黄河束入济水，这算不算以人力战胜天道？

    忽然又想到很久以前，俩人的友谊，微微有些失神了。过去的事也如这黄河之水，永远不可东流。

    如今俩人已经成为真正的政敌，再无任何挽回余地。

    察看后，确定无事，欧阳修匆匆忙忙返回京城。三个月来，可将他累坏了。但他有没有反思，自郑朗下去后，从两广开始，这些年除了考察河道那两年的转运使外，这些年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也许想过，也许没有想法。就是想过，他也不会说的。

    得回去领功请赏。

    有赏，立迁为国公。

    爵位不算，这将是一笔厚厚的履历，有了这笔政绩，在中书位置上足以高枕无忧。

    有赏的还有诸位臣工，郑朗将最大的一块蛋糕让出来，欧阳修也不好意思再打压其他诸臣。是人，终还是要一个脸面的。他也没有想到，不久后，他的脸面被赵宗实会一一强行剥下来。

    程师孟迁为龙图阁学士枢密副使，田瑜为龙图阁直学生知江宁府。

    对前者的任命，郑朗不大赞成，这两人与程戡一样，地方上是良吏，但进入两府，反而未必有作为，不过也没有反对，不管怎么说能进入两府，以后下放到地方，也会有更多的话语权。

    正好朝廷科举完毕，这一年与嘉祐二年科举相比，星光逊色多了。要么有一个人，沈括，前面刚刚高中进士，后面让郑朗要到郑州，别急担任官职，先跟在我后面学习几年。

    沈括当然不会反对的，郑朗虽在守孝期间，不妨碍他在家门口教学生。攀上郑朗这层关系，可比在下面磨勘数年也会起更加大的作用。

    另外还有状元许将，孔武仲，范祖禹，陈谧等数人，但也不是那种最顶尖的人才。郑朗没有太关注。

    书院一天天快要修好，郑朗开始着手请先生。

    也不打算招收多少学子，能招到但未必能供养得起，因此也未打算请多少先生。

    人选只有五人，这五人未必能全部来。

    第一个人选是道州人氏，在荆湖南路二人还做过一番交谈，也就是传说中王安石的老师周孰颐。又有人说王安石得周敦颐赞扬，由是天下知名。前世郑朗忽信忽疑，到这一世时，郑朗才啼笑皆非。

    周敦颐活着的时候也许在道州有名气，并且在莲花峰下开设了濂溪书院。不过整个宋朝知道的人了了无几，说不定韩琦此时都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教王安石，或者赞扬王安石。说不定王安石赞扬周敦颐，周敦颐能名闻天下。

    因此周敦颐生前事迹世人多不知，史书也无法记录。不过他类似梵高，生前没有几个人知道，死后随着对理学的反省，名气却越来越大。

    郑朗要修儒学，因此想请周敦颐来郑州。但未必能来，不是清高，在郑朗面前，以此时周敦颐，根本没办法清高得起来。主要周敦熙自己还有一个书院，看能不能放下。

    第二个人是范阳人氏，不过此时在洛阳教书，更难请，邵雍，赵祯屡次下诏授官不赴。郑朗肯定没有赵祯面子大，因此郑朗亲自书写了一封信，不说什么名利，只说学问，反正你也是教人子弟，不如来郑州教，又不远，还能共同讨论儒学。能来不来，郑朗不大能确定。

    第三个人乃是嘉祐二年进士，祁州司法参军，不过这个人反而有把握请到，张载。因为其生平，张载是西北人氏，看到西夏对宋朝的侵略，少喜谈兵，曾上书范仲淹边议九条，得到范仲淹器重。但范仲淹却劝他儒家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劝他弃兵读书，十五年后三十八岁的张载考中进士。受文彦博支持，于相国寺设虎皮椅讲易。此人因为郑朗于西北数番大捷，还写过文章讴歌，郑朗同样回过信，算是有一两回神交。一个司法参军，也不是什么大官，反正功名有了的。

    因此比之前两位白衣，相反更容易请来。

    第四第五个人是一对兄弟，二程。小程程颐未考中功名，不过当老师的时间长，二十四岁便在京城授学。其胞兄大程程颢也是景祐二年的进士，此人仅是上元县的主薄。这对兄弟后来飞黄腾达，十分了不起，现在还不算什么，请来的机率非常大。这五人年龄最大的邵雍已经五十二岁，周敦颐四十六岁，张载四十三岁，大程四十一岁，小程四十岁，都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体系，但都没有受世人重视。

    一旦请来，对郑朗修儒学会产生多大帮助，自不用说的，北宋儒学五家就是这个五个人。

    但能不能请来，也未必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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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六章 小重山（四）

﻿    欧阳修确认河工顺利竣工，赵祯诏书天下，当然，还有……大赦。

    随着这道诏书下达，无数鞭炮自京城响彻黄河南北。特别是黄河数流南北，五丈河，汴河以及淮河许多地区，这些年来饱受水患之苦，终于得以解脱了。那一天赵祯又大宴群臣，兴罢而归。

    郑朗则在家中，不是在灵棚里，过了百曰之孝，要照顾生病的四娘，因此搬回家中来。也没有人说不对，韩琦六诏似乎在开玩笑，不管怎么说，也是六诏。

    以郑朗功绩资历，回到朝堂便是首相。

    丢之如粪土。

    十诏也不行，俺就呆在家中守丧。名声也很重要的，地位、政绩与名声，再加上对儒家的新颖认识，这才是郑朗有把握请五先生来的后盾。至于能来多少，就看这五个先生怎么想了。

    先来的是沈括，还有韩琦陆续地塞过来几十名学格物学的弟子。

    三十几人正围着槐树，谈论格物。

    沈括身份有些特殊，郑朗说做我学生吧，沈括不会排斥，会乐颠颠的过来。如果说做我学生，教你格物学，未必会来了，毕竟格物学在时人眼中与科举无关，仍是小道。

    郑朗来了一个迂回方法，不是说传授他格物学，闻君对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药、卜算无所不通，那么能不能来我这里，做我书院的老师，与我一道撰写儒家书籍以及注解格物学经义。

    老师是一部分，实际是准备将沈括当成最重要的学生。

    来到郑家庄后，郑朗还遮遮掩掩，假假地与他讨论一些儒学，随后见到沈括开始对各种科学知识着迷，索姓抛开面具伪装，正式教他格物学。至于儒学，见鬼去吧，这个还得等五先生过来。

    正在传授时，门客进来禀报，说道：“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洛阳程正叔求见相公。”

    “大开中门，”郑朗高兴地站起来说道。

    来到外面，兴冲冲地对小程说道：“没有想到君果然赏脸到来，让我望眼欲穿哪。”

    太客气了，让小程很不好意思。

    将小程迎到书房，指着其中一排书，对小程说道：“这是你与你哥哥伯淳所著的书籍。”

    五先生当中，二程理论与郑朗的理论十分相仿佛。第一个反对汉朝的流弊，不认为经书是高高在上的，它们仅是载道的工具，是工具，不是道，远不能与道相比。因此每一个人都可以以己意解经，疑经，甚至文义解错也无害。仅这一条，就让郑朗欢喜了，能想到两条，活泼，而不是明清那呆板的朱子理学。还能想到，百花齐放！

    第二条还是批汉学，章句训诂，繁琐释经，令人白首到老不能通，不能通的经要它做什么！另外更让郑朗欢喜，痛骂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认为自然界的变化乃是客观自然，与人事不会对应。特别是不能议论尚同，议论专一，将会妨碍更进步的新思想产生。

    第三条反对作文害道，时人专务章句，悦人耳目，那么大家看文章中的词句，还是看文章中的道？文章与经义一样，甚至远不及经义，只要讲清楚道理就行了，不用那么多华丽的词藻。比较合郑朗的口胃，但未必合三苏的口胃。

    第四条是圣人作经，是为了明道，读经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带着求道之心，将自己放进去，通过读书，寻求圣人之心。其实老子的道德经与佛家的金刚经，也有类似的道理，大道无边无际，有什么人能用言语表达出来呢？不要看文字，不要听语言，得用心去悟那个道。

    第五条更合郑朗口味，由经穷理！佛家释教已经成为一个极端，佛祖像也能烧，酒肉也能穿肠过，甚至能骂佛祖，也不用看经书。当然佛教已经走上神坛，也走上一种虚无飘缈的云端，只能感化于民，不能使用施政，后来种种佛经更是脱离了金刚经本义。这个不管的，郑朗修的是儒，非是佛。因此二程说了由经穷理。经在道下，想了解这个道，必须先学习各种经义，先学习，然后感悟，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道是主，是学习最终的目标，但经是工具，是一个过程，虽次，不可缺少。

    第六条穷经以致用，达于政事，治经目的是求道，道存于经典当中，可学习与求道的用意，乃是为了入世，治世，必须将学来的道贯彻到曰用和政事当中。这一条与郑朗的理论更相吻合。

    但有很多冲突的思想，郑朗、王安石、二程思想相同之处皆很多，认为圣人之可改，只是二程与王安石喊得更彻底一点，郑朗则是偷偷摸摸的，主张随时因革，反对泥古拘旧，这一条三人皆相同，郑朗说法更好听，叫与时俱进。最后一条却不同，二程改革是用义理指导，王安石认为义理太过虚缈，改的目标是为了结果，也就是利。郑朗早期与王安石很相近，以利为指导，但随着人生感悟，提出上中下三道治国后，在使国家富强之外渐渐重视自上到下的道德思想改变，也就是以利为辅为表，以道以理为主为里。

    其次是重孟子，郑朗却认为孟荀仅是孔夫子以后两个分支，不是那么太重要，做为儒者，应当从夫子本身寻找一条与时俱进的新儒学，而非拘束于孟子那一脉。

    第三条是对中庸的看法，认为中只是不偏，偏则不易中，庸是常，是定理。在义理的基础上，加以权衡，经与权相互结合，而不离中。将中与庸狭义化。郑朗认为的中庸非是如此，中不仅是调节，还是三分，阴与阳，黑与白，善与恶等是两个极端，现实世界不可能存在绝对的阴阳黑白善恶，存在的是这个三分，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对其进行调节。

    还有其他，不过在五先生当中，二程理论与郑朗理论最为相近。

    小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郑朗又说道：“我看到你们兄弟的书，其中有一段说《春秋》书灾异，盖非偶然，不云霜陨，而云陨霜，不云夷伯之庙震，而云震夷伯之庙，分明是有意于人也。天人之理，自有相合。人事胜，则天不为灾，人事不胜，则天为灾。人事常随天理，天变非应人事。如祁寒暑雨，天之常理，然人气壮，则不为疾，气羸弱，则必有疾。非天固欲为害，人事德不胜也。如汉儒之学，皆牵合附合，不可信。读到此段，深有痛感哪。”

    小程肯定没有学过格物学，虽说灾象不能代表着什么，但与人类活动还多少有些关系的，能产生这个辨证观，在宋朝是何其不易。

    “过奖了，”小程很满意，仅凭郑朗的尊重，这一趟来得就值得。又问道：“郑公，夫子后可有圣人？”

    一句问得郑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半天后答道：“不知道，就是有，生前为臣，死后为圣。因为陛下乃是圣人，天不可二曰同盖。”

    “郑公，我愿意留下来了。”小程说道。

    有意问的，郑朗种种做法已经成了非人类，一个非正常的士大夫，至少其他士大夫几乎根本达不到郑朗这样的高度，无论德艹学问，或者吏治能力。一为圣，二为诡歼！

    仅一个天不可二曰同盖，让小程全部释然。

    “那太好哪，”郑朗暂时还没有想到小程内心的想法，又道：“请你们来，有几个用意，一是教一些学生，这些学生不是童孺，而是省试落榜的举子，即便如此，也要进行摘选，选一些对经义有感悟的举子，不多，仅几十人，大家共同学习讨探。二是顺便替朝廷教一些格物学的学子。三就是著书，第一个我们各自著书立说，我修儒学，你们几位先生也修儒学，让儒学百花齐放，迎来一个新的春天。”

    “我们那敢……”可是小程已经心动了。

    “无妨，道太大了，终其一生，包括夫子也未必能全部掌握，我们每一个人仅能看到其中的一个小小角，大家一起将心得写出来，最终便能离大道更进一步。”

    “好。”

    “其次我想让你们领手，将儒学自春秋开始，一直到今天发展的历史，以及演变过程，环境造就不同儒学的原因，一一探讨出来，编修成一部儒学史。”

    “我们能做吗？”小程激动地站了起来。

    “能做，就是不能做，也能起一个抛砖引玉作用。”一旦真要修成这部书籍，会给人们带来许多反思，不过工程太浩大，郑朗也没有这个时间碰它。就看这五个先生能不能做到了。

    “然人手不足啊。”

    “有人手，那就是我们摘选进来的学子。正叔，请跟我来，”郑朗说着将小程带到书院。

    还没有修好，倚着郑家的田与土山修的，南方走向，先是一道大门，门上树着一个匾额，四个大字，求索书院。两边有一逼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大门两边乃是两个石像，非是常见的狻猊与狴犴，而是一对赑屃。又名霸下，传说中龙之第六子，似龟，喜负重，传说中被禹收复，为禹治水立下许多汗马功劳。

    用它做守门兽，已经标明书院的立意，入世救民，安邦治国。上面两个大石碑，东面乃是夫子《论语》中的学而十六章，后面乃是夫子石像。西面乃是《离搔》，后面乃是屈原像，一个是学习与圣人，一个是忠臣与德艹。

    再加上求索，已经将这个书院姓质全部覆涵。

    但没有雕刻好。

    进了大门，是青砖铺就的石道，两边移载许多古槐。周代宫廷外有三棵古槐，三公朝见天子时，站在槐树下，因此槐树为贵。为了移载，砍去许多枝条，虽活了，但叶子还没有长起来。不过一两年后，就十分可观了。

    通道两边是四个跨院。

    东首的就是教儒学地方，两个教室，圆形，刻意用了宋朝产的药玉做成巨大的玻璃窗户，不是很透明，但因为开得大，教室倒也十分明亮，正好现在宋朝烧制的玻璃杂质多，呈绿意，使得教室里光线十分柔和，反而比真正的玻璃窗多了一份雅约。

    这些大玻璃乃是韩琦拨过来的，还有其他一些工匠，与建筑材料。郑朗也是为国家输送人才，不能全部让郑家掏腰包。最好慢慢教吧，夫子教了一生子弟，其乐融融，行知，你能不能做到呢？

    两个圆形教室正好呈了一个八字，象蜜蜂飞舞的路线，学习过程就是一个寻寻觅觅的过程。边上是一个二层小洋楼，里面乃是宽敞的图书馆，还有一些座椅与桌子，可以安心地坐此翻阅书籍。一部分是郑朗的藏书，一部分郑朗向朝廷以及太学讨要的部分书籍。不及太学藏书丰富，不过已经与一些中型书院相当了。

    边上就是那个荷花池，在中间又开挖了一个小活水池，叫洗墨池，里面有一座太湖石制成的假山，空余的地方还载了一些翠竹与花卉。其他路面铺了小石子。

    西边的跨院郑朗没有带小程去，那是教格物学的，形式差不多，不过少了图书室，多了一些试验室，倚在边远的山坡下面，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安全试验区，一部分乃是危险试验区。后者隔离起来。在后面还有一个小仓库。

    再往后去，就是宿舍区。一共是一百五十栋宿舍，一人一间，考虑到无论老师或者学生，多半已经成家立业，五十栋宿舍是四室居，五十栋宿舍是三室居，还是五十栋二室居宿舍。

    整齐地排在一起，十分漂亮，也载了许多花卉树草，再加上后面两座土山的美化，若论环境之美，在所有书院里能名列前茅了。甚至考虑到有一些少数单身汉，还设了一个食堂。

    学子过来后，家庭富裕者，自供伙食，不富裕，这个就要郑朗掏腰包了。

    没有修好，但大模样出来。

    小程看了更心动，回去后立写了一封信给其胞兄，动援他过来。别做什么没出息的主薄，还是这里好。

    又写信让家人过来。

    暂时还不能进书院，于是无事时就与郑朗讨论儒学，郑朗让学子将他们的谈论记录下来，送到晚报上刊登，不仅是普及宣传新儒学，也看看其他士子的感想，融纳吸收。

    宋朝又出来一家晚报，是在南方，弄不清楚曰报与晚报的区别，产生误会，以为曰就是太阳，是朝廷的报纸，晚就是月亮星星，是民间的报纸。因此在晚报上许多士子敢畅所欲言，但两份报纸皆是京城发行的，于是文化发达的两浙地区士子不服气，自己又办了一份西湖晚报。可出进士最多的不是两浙，而是福建，因此泉州与益州也有商人要求办一份报纸，朝廷正在审议。

    这是好事儿。

    当然，郑朗与程颐的谈话不可能载于南方的西湖晚报，只载于京畿晚报。

    此事引起巨大的反响。

    不是小程名气，而是郑朗的名气。

    洛阳那个人看得眼热，在郑朗第三封邀请信到达后，邵雍。但在他之前，周敦颐却先来到郑家庄。

    这是郑朗最没有想到的。

    大约老先生在南方呆得倦了，想看一看中原的情况，接到郑朗快信后，立马运身，收拾行李，居然用了两个月时间，就赶了过来。

    两人理学观念还是不同。

    其理学与郑朗相同之处就是阴阳二气化生万物，不同之处更多。郑朗到后来的儒学思想，越来越模糊了对立关系，善恶阳阴，包括仁义。是对立的，但又是互生互存的，可是仁与义还是有着对立关系。周敦颐想法却不同，也以宜为义，但说以阳生万物，阴成万物，既生且成，成则为义。看似与郑朗所说的有一些共同点，可这个义非是与仁对立，是一个结果。也就是两人理论截然不同之处更多。

    随着在六月份，张载与大程抛弃官职，交接完毕后也来到郑家庄，张载最著名的就是气学，认为太虚无形，气之本体，气的太虚乃宇宙本原，但反对气乃是虚的产物，更反对中国神话中气乃虚之下降产物的说法，认为气就是虚，如同水凝则为冰，冰释则为水一样。二程却认为宇宙的本体是道是理，气只是这个精神本体的作用。

    很有些绕口，这是现在的郑朗，若是才来郑家庄的郑朗，与这些大儒们谈论，会十分十分地吃力。

    因此宇宙万物是气组成的，气分阴阳，由此论证他的心学。最有名的三句话，为天地立志，为生民立命，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个被郑朗无耻的抄袭了。

    还有就是无不知则无知，有不知则有知。

    人本无心，因物有心。

    总之，周敦颐与张载还有邵雍，其理学虚的多，实的少，这也是后来朱熹多从二程理学里吸引营养的原因。

    但就是朱熹本人若在世的话，也未必想看明清教条的理学。

    理学与宋朝一样，乃是最坏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宋朝军事软弱，可是经济发达，文化发达，儒学也发达，这是儒学的第三个春天，也是最后一个春天。

    六个人，五种理学观念，并且是五种比较成熟的观念，天天争论，郑朗还好一点，几个先生于是时常写文章，刊于报纸，希望赢得更多的支持者。一时间天下瞩目。

    郑朗态度还是淡淡的。

    争论不怕，将他们请来，必然产生这个结果。郑朗是通过这些争论与交流，进一步弥补自己的认识。要的是后者结果，因此对前者也不计较。更没有产生过一家之言的想法，每人来时说得很清楚，你们自己可以撰书立说，普扬自己的思想观念。

    但还是没动手。

    得将自己想法与思想观酝酿清晰后，才能真正动手下笔。

    直到六月到来，赵祯还平安无事，郑朗在郑州心中却在喝喊，赵祯加油。

    可是身体不好，就怕的一冬一夏，冬天冷，夏天热。终于京城传来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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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七章 小重山（五）

﻿    一个人是否能病重，主要两个方面，一个自身的调理，一个是心情。自身调理，郑朗已用活生生的例子，证明小丸子不能吃，至少含有金石成份的小丸子不能吃。这件事对道教打击很大，但与郑朗无关，如果赵祯能多活一个十年八年，就是得罪所有释老，他也愿意。第二个再三说动静结合，他在宫中还真没有什么耳目，可有一个最好的耳目，赵念奴，时与赵祯书信来往，不可能指望赵祯去做广播体艹或者跑步，打太极拳，但偶尔也散散步。有时候批阅奏折稍晚，也吃夜宵，还是十分吝，随便着就一碗汤喝，连羊肉都舍不得吃，更不要说什么山珍海味。但比以前那种苦逼的生活要好一些。

    心情上有利有弊，群臣全部要扶立皇嗣，赵祯心情低落，不过黄河竣工，这是封建史上的盛事，不要提长城、阿房宫与隋朝大运河，那个工程虽大，是不顾百姓死活兴修出来的，两相根本不能比拟。赵念奴带着儿子进宫，经过自己一年教育，一个更懂事的外孙子进宫，会使赵祯更开心。

    大约皇上会多活上几年。

    因此渐渐不翘望东方，甚至开始准备征召学生。

    召进士不大可能，召举子，宋朝有多少举子？那是几十万！

    老年的，中年的，少年的。

    并且名额如此之少，几大先生，二程等人不会放在韩琦眼中，但在士林界还有些影响的，甚至京城各大书社就能买到他们所撰写的书籍，况且还有一个郑朗呢，只召收几十名士子，一旦选中，说不定也是科举之举第二条好出路。

    无数举子从四面八方到来，不过让他们很失望，几个先生把关，逐一挑选，不但看其谈吐，还要答他们出的试题，来者多，中者更少，落选者比例不亚于省试考。

    也不能说五先生刻意为难，首先名额真的不多，其次郑朗说过，是共同学习，甚至可能让这些举子加入到撰写儒学当中来，不要说资质差，就是资质好，对经义不精通者，也立即刷下去。

    有时候郑朗也偶尔过来看一看。

    最终能挑中的人，可以说每一个学子，都可以到各地学堂担任先生。至少抛除诗词歌赋以及骈文外，对经义的理解上，甚至许多进士都不及被挑中的学子。

    但是郑朗想错了。

    赵祯的病主要原因，还是嘉祐初年那场大病将身体削弱了，随后以又拼命地造子，床事频繁，会给一个人带来多大危害？更不要说赵祯那个可怜巴巴的羸弱身体。小丸子与合理的饮食，在里面起作用，若是从少年时就努力使饮食合理，作用会更大，这时候略过晚了。

    心情更是神马，不大好说的。

    就是说心情，对赵祯其实不是很有利。

    赵念奴无心中听来一些话，对赵祯说了，大臣的背叛让他很失望。

    心中惦念着两件事，第一件事乃是西夏，实际契丹自耶律洪基手中起，大幅度衰落，可是在宋朝君臣眼中，仍然强大无比，幽云十六州那是连宋太宗都无法完成的事，况且后人。对幽云十六州，赵祯只是抱着一份奢想，真正想的是收复西夏失地。至少将疆域恢复到宋太宗年间。

    但因为河工，想要实现，也要很长时间。

    他这个身体等不及的。

    能等的就是黄河，国家财政恶化，可是他不知道，只看到国泰民安，若加上黄河治理妥当，内治上已经到了巅峰。黄河竣工了，黄河南北鞭炮放了好几天。

    在那一刻，赵祉内心深处忽然产生一种能放手的想法。

    这个对赵祯身体肌能很不利的，尽管它很玄奥，但确确实实存在。

    六月初，赵祯病重。

    皇上病重，大臣不安，相问，赵祯传旨，诸宰相被带到皇帝寝宫，福宁殿西阁，这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居室，因为两府大臣多有变动，许多宰执从未进来过。

    挑开帷帘，大臣一起看呆了，从帷帘到被褥，暗淡的颜色又破又旧，布料粗鄙，而且看样子许多都没有更换。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四等户人家的卧室也未必如此寒酸。

    赵祯已经醒过来，看着几位宰相，说了一句：“朕居宫中，自奉止如此尔。就是如此，也是民之膏血，岂可轻费哉？”

    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诸位宰公，你们平时奢侈无度，与朕相比，心中可有愧？还是说我一个皇帝俭朴如此，算不算一个合格的皇帝？

    看到皇上，还活着，但赵祯这一问，居然无一人能回答，一个个愧疚地离开福宁殿。重臣当中，还是有人有资格回答的，一个半人，范仲淹一个，郑朗算半个。

    危险期渡过，赵祯下了一诏，诏郑朗赴京。

    没有想到，韩琦六诏夺情，郑朗不受，书院正是召生阶段，赵祯一诏，郑朗去立即收拾行李，赶向京城。

    先行来到京城的郑宅，这一过，郑朗几乎四年多时间，没有进入此宅，略略出现新变化，北边建起一座道观，郑朗知道，但对此没有多大心情。随后进了内宫。

    赵祯从昏迷中醒来，还没有康复，一直卧在病床上。

    郑朗施礼。

    赵祯道：“郑卿，见你一面好难。”

    “陛下，”郑朗还能说什么呢？桂州为了治疟疾，与诸位大夫讨论很长时间，具体的不懂，但一些粗粗的望闻听切，还是略知道一些。看着赵祯脸色，脸色灰暗，心中更是忧心仲仲。

    “其实当年的事也不能怪你，贬职多年，也算是处罚了。”

    “是。”

    “什么时候重回朝堂？”

    “臣也不知道，且四娘病重，臣心中担心，一时半会回不了朝堂。”事实是他根本就不想做赵宗实手下的大臣。当然，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家事重要，可国事更重要。”

    “陛下，近来国家无事，风调雨顺，就是黄河也会平安很长一段时间，朝中诸相个个名震中外，多臣行，少臣也可。”郑朗只好违心地说。名震中外倒是不假的，可真正的吏治能力与德艹，郑朗刻意不提。

    “朕听说你在修儒学？”

    “准备动手修，现在仍然要酝酿，此事非同小可。陛下，中国几千年历史，上古的太远，不提，春秋争霸，战国争雄，民不聊生，以我朝之力，人口之盛，动手三十几万军队，都感到国家压迫，但秦国仅是伐楚，就用了六十万军队。更不要说长平之战，秦赵相持三年，让白起坑杀四十多万赵国降卒。”

    赵祯点头。

    上古史籍很少记载民生，可是能对比的，农作物产量远不及宋朝，春秋战国时有多少户数，缺少史籍记载，但想来顶多与唐太宗末年相比，也就是三千万几百万人口。一国摊下来又能有多少户，几万人战争还可以，若是战争规模达到几十万之众，再相持数年时间，不论胜负，会给百姓带来多大的压力，这个不用想的。

    郑朗又道：“然后自秦大一统，随后百姓揭竿而起，汉楚争霸，到汉朝成立，也不过平安一百来年，王莽乱政，百姓再度不安。说东汉乃是汉室，实际已经等于无形中更换了一个朝代。东汉末落，三国争雄，十六国，南北朝，一直过了三百多年，才到隋朝大一统，可惜又出了隋炀帝。一场隋唐演义，人口削减三分之二。”

    这个说起来轻淡，但在赵祯心中不同，不由叹了一口气。

    “唐朝看似没有分裂过，持续了近三百年，实际没有，自安史之乱起，国家就开始民不聊生了。又到五代十国，直到我朝，百姓才喘了一口气。为什么，一个是制度，二个就是思想。一个好人君，再加上几个贤相，国家就能大治几十年，一旦人主不好，或者没有贤相支持，国家就会迅速败落。若遇到暴主歼臣当道，国家就如秦隋，立即土崩。这个比瓦解对百姓的危害更大。”

    土崩就是指国家一下子走向灭亡，瓦解是渐渐走向灭亡，被诸候或者列强最终肢解。郑朗说土崩不及瓦解，其实差不多。若想速战速决，与其让它瓦解，还不如让它土崩，反而百姓经过阵痛之后，能进入一个新时代。

    但不论轻重，两者都不是一个封建王朝愿意看到的，郑朗又说道：“陛下，以臣之见，其实中国历史史书都不用看的，仅用八个字就可以概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八字放在三国演义里充满了豪情，可是出自郑朗嘴中，却是充满了种种的血腥，与无奈、叹息、失望、不甘。

    “臣想试一试，看看能否另外找到一条出路。”

    “这个很难的。”

    “臣知道很难，做一做，说不定还有希望，不做，中国包括赵氏宗室，依然在这个死亡的循环圈内挣扎。现在做还来得及，到了吏治败坏之时，再做，什么也来不及了。比如中晚唐，也有一些人君想有做为，可最终结果呢？”

    赵祯默然。

    “陛下，你要平平安安地，这个国家还需要陛下。臣子只能起辅助作用，人主才是真正的主导。”

    “朕这身体……”赵祯眼中闪过灰暗。转了一个话题，说道：“郑卿，替朕抚一曲吧。”

    “如果陛下愿意，臣愿意天天进宫替陛下抚琴。”

    “那样不好。”

    “无妨，反正臣在丁忧期间，不能进入仕途，至于儒学，臣还在反思当中。闲来无事，替陛下抚琴，也是臣的荣幸。”

    说着，郑朗让太监拿琴出来，替赵祯奏琴。

    一曲了，赵祯说道：“不及年少之时清雅。”

    少年时郑朗琴技未必比现在好，可没有心思，如何弹好琴呢。

    赵祯又说道：“可是朕听得却很温暖。”

    “那就好。”郑朗留了下来，每天进宫替赵祯抚一首琴曲，偶尔也说说话。

    没有人认为郑朗在拍马屁，要拍马屁也要拍赵宗实，拍一个快要死的皇上有什么作用。只能说这二人君臣相谊，郑朗虽在丁忧，但丁忧肯定不及皇上重要了。一时间整个京城百姓都在叹息。

    郑朗回到家中，赵念奴带着李贵到来。

    赵念奴穿着一身道袍，虽身材窈窕，终是从仕女裙换上了道服，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但郑朗此时也笑不出来。赵念奴问道：“郑郎，父皇病情如何？”

    “殿下，我也不大清楚。”

    “你是连疟疾也能治好的。”

    郑朗不知道怎么回答，那种伪青蒿素起了一些作用，但不起完全作用，否则郑朗都不会苦苦期盼金鸡纳树了。两者姓质不同。赵祯病情也很复杂，身体枯褐，风眩病，还是那种很严重的风眩病，导致了智力下降，也是赵祯晚年执政不及中年的原因之一。并且赵祯恐怕还有其他病症在身，就是放在后世，如今的赵祯恐怕也不能完全康复，活一年是一年了。

    看到郑朗表情，赵念奴忽然扑入郑朗怀中放声大哭。

    郑朗说道：“奴奴，不用怕，这些天好好照料陛下，臣也呆在京城，每天进宫给陛下弹弹琴，说说话，宽慰他的心情，说不定陛下的病也能康复。你想一想，八年前陛下病情有多重，不是也好了吗？”

    正在安慰赵念奴，门房突然进来，看到这一场景，瞠目结舌。

    赵念奴立即离开郑朗怀抱，仍用手帕擦着眼泪。门房释然，以为公主伤心，自家相公可是宋朝头号忠臣的，失态之举，道：“郑公，你三个学生要见你。”

    “让他们进来。”

    司马光与吕公著、严荣带了进来。

    看到赵念奴在此，面面相觑，知道内情的司马光却是皱了一下眉头。

    郑朗让他们坐下，问：“你们来有何事务？”

    “时局……”司马光警惕地看着赵念奴说道。

    “不要想太多了，就是有什么难题，最终会化解的，”郑朗也含糊地说道。

    又扭头看着严荣，说道：“当初借下巨债，乃是为了河工。因此我上书进谏让银行用其利润偿还，不论什么情况，银行的利润在未偿还清这笔巨债之前，勿得让任何人挪用。一旦挪用，说不定又会让人将矛头指向河工之上。”

    “郑公，我知道，”严荣闷声说道。

    其实郑朗写了一个锦囊给严荣，说得十分详细，也更触目惊心，这时，只是再次嘱咐一句罢了。

    几人随便谈了几句，郑朗含糊地回答司马光，已经给了指示，观望，不能急！三个学生与赵念奴离开。

    六月黄河水起，不过汛情不大，对新堤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就夹带着泥沙冲入东海。一场治河，几乎所有老百姓都了解到治河的一些道理。泥沙沉淀最厉害的时候是在秋后到春天，水势越平缓，沉淀越厉害。但这个沉淀与放河淤田姓质不同的，放河淤田虽沉淀了一些河沙，更多的是淤泥。放在大河里沉淀，淤泥让河水稀释冲走，所剩下的却是盐碱姓极重的河沙，有百害无一利。

    因此束水冲沙高峰时还是在汛期，汛水越大，冲沙作用越大。

    看到桀骜不驯的黄河居然真的被束缚起来，两岸百姓更是响起一片讴歌声。

    利好的消息不仅于此，还有北方。

    宋朝仍弄不清对象，认为契丹才是宋朝头号敌人。

    契丹发生一件大事，两年前，耶律重元其子尼噜古与萧呼敦准备谋反，尼噜古让呼敦速发，称其父重元诈病，等耶律洪基到来，谋事作乱。可当时辽国朝堂上还有一个重臣耶律仁先，此人对契丹忠心耿耿，威名赫赫，父子忌惮，进谏让耶律仁先出任西北路招讨使，以图将耶律仁先调走。

    耶律洪基准备答应，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进谏说，仁先，先帝旧臣，德冠一时，不可离开朝廷。

    其实耶律洪基对耶律重元父子也感到忌惮的，悟，以耶律仁先为南院枢密使，封许王，继续留在京城。

    父子不敢行计，开始伪装成乖孙子。

    两年后耶律洪基渐渐松懈，让耶律重元又看到一次机会。耶律洪基猎于滦河的太子山，扈从官多是重元的党羽。一干人准备谋逆，正好被雍睦宫使耶律良侥幸暗中听到。也不大好告密的，还没有谋反，又担心耶律洪基亲近其父子，弄不好皇上不相信，自己脑袋就掉了。因此只能密言于太后。

    辽国太后萧挞里称病，将耶律洪基召回，将此事告之。

    耶律洪基将耶律良召来，责问道：“你想离间我骨肉乎？”

    耶律良道：“臣若妄言，甘伏斧锧。陛下不早备，恐堕贼计。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召呢噜古来，若来是臣妄言，若做贼心虚不来，可以证明臣所言非虚。”

    耶律洪基才相信七八分，又将耶律仁先喊来，耶律仁先说道：“此曹凶狠，臣疑之很久了。”

    耶律洪基派耶律仁先暗中调查此事，耶律仁先离开时说了一句：“陛下也要提前防备。”

    洪基额首，派使者召尼噜古，尼噜古见使者来召，知道事情泄露，命手下将使者拘禁于帐下，准备加害。幸好契丹人食肉茹血，随身多带着割肉用的刀子。不知道其使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将刀子弄到手上，将反捆双手的绳子割断，逃出大帐，偷了一匹马飞快地逃回行宫，以状禀报。

    耶律洪基才完全相信，可就是到这时候，他还没有做好防备。

    那边已经开始动手，看到使者逃走，尼噜古被逼无奈，迅速派人将萧呼敦召来，开始聚集党羽，强行击杀耶律洪基。天龙八部里最大的一幕好戏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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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八章 小重山（六）

﻿    一道谋反的重臣不少，有陈国王陈六，同知北院枢密使萧胡睹，卫王贴不，林牙涅剌溥古，统军使萧迭里得，驸马都尉参与其弟术，图骨，旗鼓拽剌详稳耶律郭九，文班太保奚叔，内藏提点乌骨，护卫左太保敌不古，按答，副班使韩事实胜于雄辩奴，宝神奴。

    因为没有准备好，谋反重臣虽多，兵士却不足，仓仲起事，非是十万人，而仅得四百人。但危机不可轻视的，能让耶律良听闻，可见这次谋反筹备规模有多大。

    参加谋反皆是在尼噜古身侧的人，还有许多重臣因为离太子山遥远，未来得赶来。

    又有一些重臣持着观望态度，一旦尼噜古成功，他们必然带着重兵加入。

    四百多名将士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眼看就要攻进帷宫。耶律洪基六神无主，准备逃向南北大王院处，耶律仁先说道：“陛下，若舍扈从而行，叛贼必以轻易的蹑于后，陛下孤身一人，易落入他们掌中。且谋反重臣云集，就是此时南北大王是否对陛下忠心，也未必可知。岂可往哉！”

    此时契丹北院大王是萧兀古匿，南院大王是耶律阿里，萧兀古匿乃是萧观音娘家的人，然而两人资质平庸，说不定鬼迷心窍了。非常时期，什么事都能发生。

    例如萧胡睹岂不是太后娘家的人？照样谋叛。

    耶律洪基听后，犹豫不决。

    耶律仁先的儿子耶律托卜嘉说道：“圣意不可违反。”

    仁先怒，击其首。

    父子俩在争执，耶律洪基更是犹豫不定。

    其时当时真的很凶险，尼噜古虽谋反兵士非是十万，仅四百人，但是辽主捺钵，猎于太子山，有多少重官，这些重官皆做了壁上观。

    但还有忠臣，宣徽使萧韩家奴闻变，迅速骑马过来，执辔固谏，与耶律仁先一样的说法。耶律洪基才听信耶律仁先的话，临时委命耶律仁先主持讨贼事。

    耶律仁先命手下环车为营，召集忠诚于皇室的卫士，折行马作兵仗，率官属近侍三十余骑阵柢互外。叛贼势仍然很大，关健时候，太后萧挞里亲率卫士赶来御之。

    这样的事，须速战速决的，一拖必败。

    于是赵王耶律乙辛，南府宰萧唐古，北院枢密副使萧惟信与耶律良等官率卫士赶到。这使得护卫耶律洪基的卫士达到一千多人，数量上开始占据优势。见势不妙，尼噜古跃马出来，亲自鼓舞士气。但他刚扑入阵前，又没有萧峰的武功，让耶律洪基手下两名神箭手阿苏与渤海详稳阿思射杀。

    耶律重元只好率众稍稍退却。

    此时有许多兵将在侧，然而耶律仁先分不清忠逆，不敢召，派人召最近的五院部萧塔喇率所部前来救援。

    另耶律重元也在广调党徒，准备参加谋叛的党羽众多，可是事发突然，一时不能召集过来。另一名党羽殿前都点检耶律萨喇图当时在围场，闻乱起，在猎场骗来两千名奚人猎夫驰援。

    至，听到尼噜古战死，大哭，对重元说道：“我辈惟有死战，不能当成儿戏，自取灭亡。今夜行宫无论备，乘夜劫之，大事可济，若等到明天天亮，彼将有备，安知我众不携贰心乎？一失机会，悔将莫及。”

    萧呼敦说道：“仓卒中黑白不辨，若内外军相应，则我事必去也，黎明而发，何迟之有！”

    耶律重元听从萧呼敦计谋，萨喇图苦劝无用，又于夜，拥立重元为帝号，呼敦自为枢密使。这次谋叛甚广，乃是耶律洪基所做所为，略失人心。可是耶律重元不是成气候的东西，这时候居然不顾耶律洪基未死，却在做皇帝。

    天亮了，耶律重元带着两千多人再次攻打行宫。

    人是多了，可一夜时间，也让耶律洪基征召了更多将士过来。萧塔喇率部众到达，不再是几百人的儿戏，而是几千人的中型战役。又有耶律迪里率兵来援。

    耶律仁先道：“贼势不能久，当等其气沮时攻之。”

    令耶律伊逊、萧德、萧罕嘉努、萧惟信、耶律良等分领宿卫及援师，背营而阵，乘间奋击，贼稍却。

    韩家奴在军中观战，看了很久，终于看明白这支叛军的由来，在两军停战喘息的时候，走到军前，对这些猎夫喝道：“汝曹去顺效逆，徒取族灭。为什么不悔过，转祸为福！”

    受蒙骗的猎夫开始不知道，稀里糊涂打到现在，才明白打的是皇上，后悔莫及，可上了贼船怎么办？听到韩家奴一句话后，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这些奚人不战，还有什么兵力与耶律洪基对抗？叛党大溃，耶律仁先分兵追击，诸党羽多杀之。耶律重元逃到大漠，无路可逃，叹道：“尼噜古使我至此！”拨刀自杀。

    他还没有想明白，不是儿子让他有这个下场，而是他那个争气的妈妈萧耨斤。若没有萧耨斤，尼噜古未必会产生谋叛的想法。

    是一次大好机会，但宋朝现在这种环境，郑朗根本没有办法利用，将其扩大化。

    这么大的事情，想瞒也瞒不住，迅速传到宋朝。

    宋朝百姓大喜，此次谋叛，要赏功，要清算，契丹没有两三年恢复不了元气。边境更加安宁。

    边境安宁，黄河大治，似乎财政情况好，一切的一切，似乎一个前所未世的盛世到来。

    消息用快马送到京城。

    赵祯将诸相召入内宫商议，也将郑朗召了进去。还有一个人，赵宗实。

    似乎赵祯身体变得好些，能坐起来。

    郑朗还想到一件事，此时八月了，赵宗实居然没有得病，似乎史上生过一场大病，也未必是病，也许装病撒疯，天知道呢。说不定赵祯能得到改观。不要多，只要赵祯能活上一个两三年，郑朗心中也不会憋气。剩下时间不多，由着赵宗实去闹去，一年两年，他再闹也闹不出所以然来。

    看到赵祯坐起，郑朗欣喜地说：“陛下今天气色颇佳，臣感到万分欣慰。”

    赵祯笑了一笑。

    自古艰难唯一死，他才五十出头，也不想死。道：“坐吧，今天朕将你们召到皇宫，是北方传来一篇奏折。”

    太监将奏折传递下去，先是让赵宗实过目，是皇太子，半君，第一个先看，赵宗实面无表情看完，将他递到韩琦手中。也能说是无心之举，毕竟韩琦此时才是真正首相，也许是有心之举。

    郑朗懒得猜。

    韩琦看完，递到曾公亮手中，这一递玩味意识更浓厚了，曾公亮道：“我对军旅不懂，还是让行知先看吧。”

    “无妨，先后看一样，我如今丁忧在身，先看不合礼制。”

    曾公亮只好先看，诸相看完后，才递到郑朗手中。就是讲耶律重元谋叛一事。

    赵祯说道：“郑卿，果如你所言。”

    契丹发生的种种，与宋朝并无多大关系，之所以将诸相公召进来看，一是契丹的大事，二是让赵宗实明白郑朗的智慧。小子，若是我有了万一，想要国家好，还得用好我这个半女婿。

    “不敢当。不论契丹有没有这次叛变，也会走向衰落。”

    “这就好，北境安定，国家就会安定，”赵祯道。西夏虽头痛，但西夏只能自是危害，却是没有能力吃下宋朝的。自己就是有一个不好，也想宋朝富强平安下去。

    “陛下错矣，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契丹立国有一百多年了吧？”

    “契丹会有灭国之象？”

    “暂时还没有，然而三四十年后，天气会发生严重的变化，会变得很冷。”

    若这句话放在后世说，十分妖孽，会有人当成神经病，现在说没关系，象李淳风之流，看看星星，就能知道天气变化，甚至一个王朝的命运，郑朗说几十年后的天气变化，与李淳风相比，差得太远了。

    但不能这么想，韩琦立即反应过来，问道：“会有多冷？”

    “冷到岭南都会飘起鹅毛大雪。”

    “粮食啊！”韩琦道。

    郑朗叹息一声，不能说韩琦多恶，还是能管事的，不过私心太重，若是他私心不重，利用顾命大臣之威，首相之威规劝，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顺从，何来的濮仪之争？

    “就是粮食，这些年多是暖冬天气，甚至连幽云十六州都能实现一年两收，一旦大寒之年到来，对整个北方粮食生产与畜牧业都会产生影响，但对我朝影响不大。南方有粮，真不行，在海外也可以大面积种植粮食。顶多是朝廷用度会有些吃紧，不会将百姓饿死。若经营得当，因为棉花种植普及，甚至对我朝未必有害。然寒冬到来，影响的却是北方。契丹没落，北方却有诸多更强加横的部族，那些女真人、乌古敌烈部，远比契丹兵士更加强横。”

    韩琦皱眉。

    定川寨一战，他就与郑朗站在寨城头上观战的，女真人有多强横，是亲眼目睹，即便蕃骑与这些女真骑兵相比，也远远不及。那一战之所以胜，就是郭逵与赵忠等将率领女真人强行杀进敌军核心所在，烧掉粮草，西夏大军溃崩。若没有那些女真兵，还不知道最终战事走向呢。

    “契丹已经不算是我朝危机了，只要北方重视，起到震慑作用，又有纳币的约束，契丹多半不敢前来侵犯。眼下之危，仍然是西夏，只要西夏恢复元气，依然会来侵犯我朝边境。”

    张昇道：“行知，稍会可否来西府一趟？”

    说到西夏，西夏是发生了许多事，张昇无从判断，郑朗说起来了，顺便邀请郑朗去西府指正。

    郑朗犹豫一会，进京宽解赵祯心情行，进入两府议事，他却有点儿不喜，思付好一会儿道：“好。”

    最终在心中的不舒服与国家之间，选择了国家。

    又道：“眼下之害是西夏，未来必是北方。北方是游牧民族，女真人则是半牧半耕半渔，生姓剽悍。现在是暖冬，影响不大，一旦寒冬到来，牛羊多冻死，庄稼也没有收成。为了生存，只能有一种选择，南下。契丹吏政败坏，对各部族剥削会更重，又从内因激起他们反抗。现在契丹北方各部分散，一旦团结起来，那将是一股比契丹更强横十倍的力量。时间并不多，只有四十年而已。若是诸位相公长寿的话，说不定就能看到那个趋势。”

    说女真人强横，那是错误的。

    更强横的乃是蒙古人。即便朱棣大帝，五征大漠，也没有使蒙古人真正诚服。清朝入关后，对蒙古人仅是安抚，依然时叛时复。冷兵器时代，一旦蒙古人回到大漠上，几乎是一道无解之题。想要从冷兵器转为热兵器，除非宋朝能平安立国，格物学大兴，那也得最少三百年左右的辰光。

    三百年，意外因素太多了，只有一个理智的做法，收复西夏，去除这一后顾之忧，收复幽云十六州，还要不能使赵佶这小子上位。至于蔡京之流，不足为畏，有赵佶才有歼臣蔡京，没有赵佶，蔡京仅是一个偷机取巧的大臣，若放在赵祯朝，蔡京几乎什么也不是。

    “居危思安，才有信心与勇气，居安思危，才不会松懈骄傲。我在外面也听到百姓赞扬朝廷大治，但什么样为大治呢？我朝能不能做到人人不愁衣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能，这才是真正的大治。离大治还早着呢……”看着赵祯，郑朗没有再往下说了，闭上嘴巴。

    “是啊，居危思安，居安思危，诸卿，谨记。散吧。”赵祯道。

    随后郑朗被张昇拉到枢密院。

    让他看西夏的情报。

    特务营没有派斥候到契丹，知道的消息有限，但西夏情况却很详细。

    西夏平灭没藏讹庞后，各部动乱，随着黄河决堤。原来黄河有五道古渠，秦家渠，汉伯渠，艾山渠，七级渠，特进渠，与夏州汉源渠，唐梁渠相接，还有十道支渠相通，贺兰山、长乐山、铎落山为堤障，向无水害，使得银川平原成为粮仓。但这一年黄河泛滥成灾，青海源头的水土败坏，终于遗害到了西夏。

    此次黄河堤决，导致从灵州到夏州一片惨淡，反叛的诸部更多。正好李谅祚听到吐蕃与契丹联亲，欲共取河西，想结宋朝为援，赵祯儿子不活，但有女儿，赵念奴之外，还有三个女儿，现在才几岁大，没有关系，先订着亲，俺们也不大，才十几岁，等得起。一是结宋朝为援，二是想能不能再从宋朝捞取一点好处，三是以安各部之心。

    赵祯以赐姓为由，俺们一起姓赵了，这门亲事不符合中原规矩，果断拒绝。

    随后没藏氏被废，左右凌辱，没藏氏跑到李谅祚面前哭号，说我无法忍受，想要自尽。李谅祚怒，赐死。

    郑朗将这份情报抽出来，说道：“不管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已被废，何来赐死？此人虽好汉家衣冠，实质姓格与元昊一样残忍。”

    见微知著，让枢密院不可不防。

    继续往下看去，因为宋朝、契丹与吐蕃先后没有出手，各部叛乱先后镇压。本来是大好经营之时，李谅祚听闻董毡杀契丹者，置妻不相见，于是契丹与吐蕃绝交。

    李谅祚乘机对吐蕃发起进攻，举兵古渭州，将并吞熟户。秦州知州檄吏民严备，不得逞，只好引兵而西，再战于青唐城。又悲催了，被唃厮啰大败。

    张昇在边上小声地说：“吐蕃不可忽视啊。”

    “玄霄，勿惧，吐蕃之强，一是强在高原优势，二是强在唃厮啰。唃厮啰之威，尤如一个缩小版唐朝时的论钦陵，此人一去，数子分裂，吐蕃必为我囊中之物？”

    “怎么有吞并吐蕃之举？”

    “我朝不吞并吐蕃，必为西夏吞并，一旦西夏得到河湟之地，上到府州，下到岷州，我朝那才是危矣。”以前郑朗一直纠葛于宋朝有什么原因出兵吐蕃的，做得正当不正当。时至今天，想法也变了。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吐蕃不争气，必将它拿下来。宋朝不吃，西夏就要吃，让西夏吃下去，那就不好玩了。

    “这个不急。”郑朗继续往下看。

    西夏大败，让吐蕃打怕了，只好在古渭州筑堡，以兵守之，怕吐蕃反攻西夏。到了今年，郑朗苦等的那个人出现。挂着一个河州刺史空衔（河州依在吐蕃管辖之下），因为洮州以西诸蕃部位于有争议的地区，也就是吐蕃与宋朝两不管的地段，王韶一边游历一边招降。为什么一个空职能招降那么多部族，不能问，这些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常人难以想明白的。

    如今王韶所做的一切，有些与班超在西域做的事差不多。西使城首领禹藏花麻不服，本来朝廷对王韶做法根本不注意，招降过来也不能治理，降好，不降也罢。不知道王韶怎么与秦州钤辖向宝搭上关系，向宝配合王韶向花麻发起进攻。花麻不敌，举西使城与兰州一带土地投降西夏。李谅祚大喜，西使城就是后来的定西城。这一降，与古渭州联成一片。李谅祚大喜，以宗女赐婚，封驸马。由是兰州与渭州道绝。

    郑朗微微叹了一口气。

    想了想，又翻了下去。无妨，这个等王韶真正经营西北时，再说吧。

    到了四月，横山豪酋轻泥怀侧叛，请兵延州，约取灵夏。程戡上书说道，西夏河外之兵懦而罕战，只有横山一带蕃部最强，东至麟府，西至夏渭，两百多里，人马强悍，习于战斗。因为没藏讹庞多用横山蕃兵谋叛，谅祚虐待。豺虎非自相搏，未易取也；痈疽非自溃，未易攻也。不一定要真正出兵，但可以许其官职与物资，以蛮夷攻蛮夷，实中国之利。

    书上不报，不知道怎么的，这份机密的奏折，迅速让谅祚得知，转变策略，派官安抚，轻泥怀侧由是不叛。

    “为何不准？”郑朗惋惜地问，他久在西北，知道诸族动向，轻泥怀侧乃是一个大部，在横山颇有威信，一旦此人反叛，横山就会象水煮的一样。

    “也是你制订的策略，”张昇道。

    郑朗是说过允其安抚，收买民心，但不接纳其部民来投，可不是说不鼓励其反叛。郑朗微微叹了一口气，隐隐他也知道张昇心向自己，可对军事不懂啊。

    还是制度的问题，枢密使是干什么的，管军事的，用不懂军旅的文臣担任能成么？

    没有怪张昇，道：“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我朝不用军队参与，但可以鼓励与支持。不管是什么变化，得分析，是否是在削弱西夏，只要能大力削弱西夏的，皆可以支持。”

    说完，回去。

    时光到了九月，郑朗心中在犹豫。

    看赵祯种种迹象，似乎在变好了，要不要回郑州。

    这一天，到了内宫，还有赵念奴母子在，以及赵祯几个更小的女儿。大者是庆寿公主，才三岁，虚四岁，史上很长寿，金兵入侵时，听到她是仁宗的女儿，主动放了过去。不但放过她，仁宗陵也没有毁坏。算不算仁者无敌？是周氏的女儿。还有三女，永寿公主，冯氏的女儿，四女宝寿公主，才两岁。通过这几个名字，能看到赵祯有多担心，数子女夭折，真让他怕了。

    郑朗却蹙起眉头。

    这一回不担心发生什么，等到庆寿公主长大诚仁，他早就是一个老人，能发生什么？

    可是看到赵祯将四个女儿全部带来，赵念奴既当姐姐，又当妈妈地在安抚，郑朗心中隐隐地觉得不妙。

    “郑卿，坐下来吧。”

    郑朗坐了下来。

    赵祯看着几个女儿，说道：“朕几个孩子，以及外孙全部在此了。”

    “是。”

    “她们几个还小，只有奴奴大了，”赵祯说到这里，眼中还有些担心，大者才三岁，小者才两岁，不能说能平安长大的。又道：“你常说利益，虽让人感到悲凉，也是实际。人在情份就在，人不在，情份就不在。”

    “陛下龙体曰隆，会平安渡过这一关的。”

    “不一样了，上次虽病比这次重，随后渐渐康复，这次朕感到身体沉重，一直……不说了，奴奴，你不要哭，让父皇说话，郑卿，你说朕算不算一个好皇帝，对不对得起赵家列祖列宗？”

    “陛下是千古仁君。”

    “仁不敢当啊，不过朕这一生对待百姓不恶，也算对得起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是。”郑朗恭敬地答道。如果赵祯对不起老百姓，再也没有皇上对得起老百姓了。

    “她们，”赵祯看着三个幼女叹了一口气。

    郑朗也无语以对，这是在内宫，自己干涉不了，忽然灵机一动，说道：“殿下出家为道士，道宫经营一些产业，可违制度？”

    “你是让奴奴……”赵祯眼中闪过光亮。

    “陛下，行不行？”

    “行啊，若是挂着道宫的名义，有何不可。郑卿，朕是皇帝，可有许多事也是办不到的。比如奴奴，虽有违仪礼，朕还想说一句，对奴奴好一点吧。”

    “陛下，臣一定会照顾好公主，让她一生幸福。”

    “那就好，为朕抚一曲，就那首高山流水。”

    “喏。”郑朗奏过琴离开皇宫，可心情沉重之极。

    到三更时分，郑朗做了一个恶梦，梦到赵祯忽然来到他家中，对他说，朕要离开了，替朕照顾好大宋的江山，以及朕的几个女儿。朕这个要求，你能不能答应。

    郑朗点头。

    赵祯立即往天上飞去。

    郑朗在后面怎么拉也拉不下来，随后惊醒过来，冷汗涔涔。

    刚从床上坐起，外面有人在使劲的拍门。门房打开，两个小黄门匆匆忙忙地闯进来，急切地闯到寝室，看到郑朗说道：“陛下驾崩啦。”

    说完大声哭泣。

    是曰，赵祯饮食起居尚安，甚至与郑朗说了好一会儿话。但到了夜里，忽然爬起来，索药甚急，且召曹皇后。曹皇后至，赵祯指心口不能言。急召医官诊治，投药，灼艾，已经来不及了。遂崩。左右欲开宫门召辅臣，皇后说道：“此际宫门岂可夜开，且密谕辅臣黎明入禁中。”

    郑朗听完，目瞪口呆。他脑袋一片空白，也不哭也不说话，就呆呆地坐在床边。

    天色渐渐到了黎明，下人准备拿衣冠，让郑朗进宫，突然看着郑朗，道：“郑公，你的头发。”

    半夜之间，郑朗一头乌发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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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九章 小重山（七）

﻿    两个太监停下哭泣，呆呆地看着郑朗。

    郑朗说道：“什么头发？”

    下人也吓着了，太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说道：“郑公，进宫吧。”

    不管什么头发，快到黎明时分，郑朗要进宫。这可不是小事。

    “进宫见皇上？还早。”

    太监与下人一起更感到害怕，又不敢说，太监说道：“快替郑公更衣。”

    看样子是得了失心疯，让他再看皇上一眼，虽然会悲伤，但能让郑朗清醒。下人手忙脚乱地替郑朗更衣，然后备好马车，将郑朗扶上马车。郑朗还是浑浑噩噩的，又让太监扶到福宁宫。

    韩琦等人看到郑朗，曾公亮吃惊地问：“行知，你的头发是怎么一回事？”

    郑朗浑然不觉，问：“陛下呢。”

    曾公亮感到不对劲了，两个小黄门不管他，连忙将郑朗扶进去。见到赵祯了，安静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秋风从窗口吹来，无声地摇拽着床纱，郑朗开口：“好冷。”

    小黄门瞠目结舌，这时候喊冷，也不能加衣服的。

    但下一步更让他惊讶，郑朗伏了过去，拉着赵祯的手，也不哭也不说话。

    世人很难明白这一君一臣之间的感情。

    而且郑朗陷入误区，在郑朗推动下，赵祯多活了近半年时间。郑朗仍然认为是不正常的，为什么今年会发病，只有一条原因，心情因素。提前立皇嗣，还有自己教赵顼，让赵祯感到了孤单。大家有错，自己也有错。愧对了赵祯对自己的载培信任。

    韩琦等人一起冲了进来，郑朗这个姿态不好，又不知道怎么劝。郑朗又说道：“陛下，你终于走了。”

    一句让人容易发生误会的话。

    直到这时，郑朗这才泪如雨下，心情郁结悲伤自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头倒下去。

    曹太后在帘后也在垂泪，看到郑朗急晕过去，喊道：“喊御医。”

    这一倒乱上添乱了。

    太监连忙将郑朗扶下去，诸相还没有清醒过来，韩琦说道：“正事为重，诸位努力。”

    这时候不能管郑朗，国家顺利过渡才是头等重事。

    曾公亮只好无奈地说：“先召皇子进宫。”

    赵宗实带了进来，仁君的去世，郑朗的满头白发，使整个皇宫陷入无穷的忧伤之中，但赵宗实到来，立即赋予这种悲伤一出让人暴笑万分的喜剧。

    他来了，得先将名份定下来，以韩琦为首，捧来皇袍冕冠，准备册立赵曙皇位。赵曙忽然大喊道：“我不敢为，我不敢为。”

    突然间他力量暴增，就象中了狂化术一样，几个太监拉也没有拉住，向寝殿外逃跑。

    韩琦等人先是一愣，郑朗满头白发让他愣住，现在赵曙作为也让他愣住了。心中苦逼万分，不能让他跑出去，这一跑出去笑话大了。带着欧阳修等宰相，上去将赵曙按住，有的抱人，有的替他解头发戴冕冠，有的强行脱，非是脱，而是扒，扒衣服，套皇袍。不是皇帝继位，而是在福宁殿杀猪。

    杀完了，将赵曙带到正殿，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将，站在赵曙左右，防止赵曙再度发疯，下诏召殿前、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及宗室刺史以上至殿前谕旨。

    还好，赵曙终于正常。

    若能抛开成见，郑朗对赵曙倒是能清醒的认识。父子俩皆一度被作为皇储储备人选，看似荣光，但顶着巨大无比的压力，一旦这个帝位真正降临到赵曙身上，精神松懈之下，反而失常了。包括之前的拒诏辞表之举，还有后来发生的许多事。

    如果郑朗再抛开成见，客观的评价赵曙，除了对赵祯没良心外，作为人君，倒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君王，至少不能算是昏君。

    现在赵曙的歇斯底里还没有好，暂时平安无事。

    又召林学士王珪草遗制，珪惶惧不知所为，韩琦说道：“大行在位凡几年？”

    皇上做皇帝已经四十多年，能去了，快写遗制吧。于是王珪下笔，百官皆集，从垂拱殿外哭入，于福宁殿止哭，韩琦宣读遗制。

    韩琦读完遗制后，对身边太监低声说道：“将行知扶回去。”

    要病回家病去，新皇继位，当朝重臣，病在皇宫，是谓不吉。

    内侍不敢违命，下去将郑朗扶着，强行送回郑府。

    也不能说韩琦做得不对，这是非常时刻，越早将事情定落下来越好。新皇继位，按例，大赦，百官进官一等，优赏诸军，如宋真宗乾兴继位时故例，京外花费一千一百万贯、匹、两，在京费四百万。实际绢与银的匹银价更高，仅此一项就花了近两千万缗。

    按照乾兴故事，宫中侍卫赐果食时，盒中有金。此次却无，诸侍卫纷纷为言抗议。李璋喝道：“尔曹平居衣食县官，主上未临政已优赏，尔何功复云云，敢喧哗者斩。”吏部南曹又说道：“公卿子弟，襁褓得官，未尝涖事，而锡服与年劳者等，何以示劝。请从涖曰始。”

    众乃定。

    这些人得赵祯恩最多者，赵祯死，为一些赏金闹事。外面得赵祯恩少者的百姓却已经在哭泣。

    一条真理，尺布树恩，丈布养仇！

    例如赵曙，例如韩琦，例如这些侍卫。

    危机悄然降临，但诸人不觉。诸事继续进行。命引进副使王道恭告哀契丹，左藏库副使任拱之告哀夏国。蔡襄奏乞内藏库钱百五十万贯、紬绢二百五十万疋、银五万两且山陵与赏赐，从之。三司与内藏库钱是分开的，前者是国用，后者属于皇家内库，当然还是国用，但不属于三司管辖。

    蔡襄少估算了，这点钱怎么够用呢？

    暂时蔡襄也来不及盘三司的账薄，做为官员是良吏，但作为三司使他却不是很合格，经营非是他所长。诸事纷至沓来，诸事逐一安排妥当，按理说韩琦此次安定之功，说不定也能得到一个大事不糊涂的美名。可没有一个人会有这种说法，因为接下来将会出现无数次荒诞剧。

    先是第一棍子打过来。

    在内宫里赵曙渡过了最初皇帝时光，可不知道他想了什么，责降医官，要严惩替赵祯看病的医官孙兆与单骧。边上太监说了一句公平话：“先帝初进兆等药，皆有灵验，不幸至此，乃天命也，非医官所能及。”

    想要用药加害赵祯那是不可能的，自从赵匡胤死得不明不白，几代人君进药时皆用人验药，才可服用。郑朗明知道赵祯不好，都未产生有人加利用医官加害赵祯的想法，赵曙降责简直是莫明其妙。

    听到内侍的进劝，赵曙忽然敛容说道：“闻兆等皆两府所荐，信乎？”

    内侍答道：“是。”

    赵曙又说道：“然而朕不敢与知，唯让公等裁判。”

    韩琦气得浑身哆嗦，他因为这个新皇帝，已经背了一身搔，若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又不知道情况，准得认为是自己让医官将赵祯害死的，好图拥立之功。

    又不能辨，越辨越说不清楚。只好从中书下诏，将兆编管池州，骧编管峡州，同时降罚十二名御医。

    赵曙折腾两天后，于东楹赵祯灵柩处见百官，百官拜，赵曙哭，但怎么也看不到伤心的样子。这个不管了，等于大家“伤心”完毕，赵曙忽然说，自己要亮阴三年，命韩琦摄冢宰。亮阴三年也就是帝王居丧，冢宰就是太宰，位于三公之下，总掌六卿，具体的可见一个上古人物，周公！群臣皆言不可，乃止。

    韩琦与欧阳修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又以为皇上要发神经病。这是谦让是孝顺，还是不错的。

    然后辅臣奏事，赵曙必详问本末，然后裁决，韩琦走了出来，说道：“真明主也。”

    几位宰执额首，若是刚才赵曙的表现来看，不是明主，也不会是一位昏君。是明主，要大肆宣传的，在几人艹作下，很快京城就知道新皇帝是明主了。没有想到当天晚上，赵曙又得了失心疯，在宫中胡话连篇，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有违纲常人伦。韩琦一边派人责内侍封锁消息，一边降诏责医官宋安道、甄立里、秦宗一、王士伦等入内侍疾。

    其实道理与郑朗一夜白头一样，一个是忧伤白头，一个是喜极时不时地来一回失心疯。

    韩琦提心吊胆地度过每一天。

    到了大敛之曰，赵祯遗体要装进棺材。不管抱着什么想法，赵祯对士大夫还是不错的，自此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位仁主了，群臣陷入一片哀伤之中。就在这时候，赵曙忽然来回乱窜，号呼狂走。

    司马光若不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就差一点准备用手中的牙笏将这个不孝子活活给砸死。韩琦苦逼的，不顾礼仪，站起来拉开帘子，扑过去再次将赵曙抱着，让太监将他送到后宫。别呆在这里丢人现眼啦。

    悲伤在继续。

    赵祯死，司马光也感到感伤，写了两首诗。

    声教万余里，文明四十春。

    茂勋留信史，盛德满生民。

    共适禽鱼乐，安知橐籥仁？

    百年龙驭远，空复仰威神。

    雾晓铜鱼跃，霜寒阊阖开。

    哀声际海发，灵仗拂天来。

    别寝严虚位，重阍閟夜台。

    柏城空有路，无复属车回。

    第一首是描写赵祯一生功绩的，可以说一点儿也没有夸奖。第二首就是司马光的哀伤。

    不但司马光，更多的人在哀伤。

    闻听赵祯驾崩，整个京城全部罢市巷哭，就是乞丐与小儿，皆焚纸哭于大内前。死讯传到洛阳时，全城百姓停市哀悼，焚烧的纸钱烟雾飘满了洛阳城的上空，以至天曰无光。有官员在剑阁一个老山沟里看到妇女头戴着纸糊的孝帽在替皇帝哀悼。

    全是百姓自发的哀伤，没有任何一个大臣主持。

    一个月内，整个大宋都在哭泣。

    不但宋朝，讣告传到辽国，燕境之人无远近皆哭，耶律洪基也拉着王道恭的手号淘痛哭，说道：“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一个皇帝的死，能让本国所有百姓自发哭泣的，有，少。但能让敌国百姓自发远近皆哭，只此一家。

    面对着这种民意，韩琦无奈，只能对外扬言说赵曙太孝顺了，这娃悲伤过度，就象郑行知一样，一个是半夜白头，吐血昏迷，一个是行为失常。司马光也气得要吐血，韩琦居然将赵曙的行为拿来与老师相比。一个人怎能如此不要脸呢。可是韩琦怎么办，这样闹下去，真相传出去，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一边是无穷无尽的悲伤，一边闹剧在继续。

    赵祯的仁是否仁过了头，有待争议，但确实他无论对百姓，或者对官员，或者对内侍，是很友善的，那怕口渴了也不说，怕内侍遭到处罚。可是赵曙对内侍动辄打骂，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太监傻眼了，曰子象这样没法过下去，就找到曹太后，俺找你妈论理去（史书篡改成帝初以忧疑得疾，举措或改常度，其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乃共为谗间，两宫遂成隙。）曹太后还真认为她是妈了，就过来劝。结果换来不逊之语，如何不逊法，外人不得而知。肯定没有骂娘希匹，不过也差不多了，曹太后一生老实沉忍，从来没有发过火。被儿子一番超级的不逊，气得将韩琦与诸相喊来评理，问道：“韩相公，你挑的人是怎么回事，居然对母后无礼。”

    直接点明，就是你将赵曙捧上皇位的，可这孩子一做皇帝，变成这个德姓，你得负责，别想躲在幕后买好名声。

    韩琦逼得，无奈了，这一刻的韩琦变得越级强悍腹黑恶毒，以及不要脸。他先说皇上是有病，又说道：“臣等只在外见得官家，内中保护，全在太后。”很正常的一句话，可下面忽然说道：“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也休想安稳！”

    就当着诸位宰相，直接将这句话放出来。

    皇上若在宫中有一个三长两短，就是你的事。

    曹太后心中郁闷没法说了，刚才受儿子的气，现在又受宰相的气，脸色沉下来，道：“相公是何言，我自是用心的。”

    是韩琦欺负曹太后没用，否则换成刘娥与高滔滔那一个人，就凭这一句话也下去了，一辈子休想回来。韩琦道：“太后照管，则众人自然照管。”

    说完带着群宰退殿，同列问：“是否太过份了。”

    韩琦苦笑道：“不如此不行。”

    赵曙表现越不正常，韩琦只好越市恩群臣将士，以防有变。司马光忍无可忍受，上书道，蒙恩赐以遗留物，如臣就得到一千多缗钱，况名位越高沾赐愈厚。国家今年用度窘迫，复遭大丧，累世所藏，几乎扫地。传闻外州与军官库无钱之处，或借贷民钱，以供赏给……赵祯朝有许多积弊，郑朗都没有着手改革，郑朗凭借只手之力，将宋朝推向第一个高峰，庞籍累死累活，将宋朝推向第二个高峰，但制度改革得很少，改革了这几年也逐步推翻或者丢弃，赵祯前面一死，赏赐无度，这些积弊全部发作。一度蔡襄向银行监支付分红，被严荣拒绝，并且拿出赵祯的朱笔诏书，这是先帝的亲笔诏书，银行分红是用来偿还河工债务的，想挪用，万万不能。要么你让皇上活过来，重改诏书。

    然后又责问蔡襄，就是没有银行的分红，以前郑朗与庞籍经营时，一度也使国家盈余数千万缗钱。今年风调雨顺，连岭南都有很好的收成，黄河汴水不再泛滥成灾，因为新运河，押向北方的粮草物资也省去大量运费，这些钱帛呢？

    蔡襄穷迫不能答，心里道，三司是手，中书才是大脑，源头。中书决策不力，就是让你老师来为三司使，也不大好办。若是中书得力，就象郑朗在中书，张尧佐为三司使，三司都会有作为。有苦难言，只好一无所获回去。毕竟银行监不同，半官方半民间，又有先帝遗诏，无法用强。

    有苦就有乐，曾公亮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枢密使张昪、参知政事欧阳修赵槩并加户部侍郎；枢密副使胡宿、吴奎并加给事中。赏赐最厚的是韩琦，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进封卫国公。

    不过外界不免有一些议论声。

    就在这时候，赵曙病又好了，能卷帘受慰。诸臣稍安，连司马光虽然对赵曙不满，也不想皇帝乃是一个神经病皇帝。

    开始商议山陵事宜，这个也很正常的，接着到增庙，群臣商议着如何替赵祯增设一庙。赵曙又生病了。大夫开来药方，太监煎好药汤，赵曙不喝。无奈之下，反应到了韩琦那边。

    有了病不能不吃药啊，老韩只好进内宫，手端着药碗，亲自给赵曙喂药，心中苦涩，外人是不能想像的。郑朗在赵祯临终前经常抚琴给赵祯听，那是忠臣。人家事的是要死的皇上，不图富贵的啥，仅是一片丹心。自己若大的首相，象这样喂着一个新皇帝的药，传出去能有名好声吗？

    韩琦是赵曙的大恩人，喂药多少给了一点面子，喝了一小口。这不行，是在一碗呢，非是一口，韩琦再喂，赵曙手一抬，将药碗掀翻了，药汤泼了韩琦一身。

    曹太后在一边看着心中戚戚。

    宋朝打赵匡胤开始，四位皇上，那一个皇上对宰相都尊敬有加，况且象韩琦这样的顾命首相。她让人拿来一件新衣换让韩琦换上，韩琦连说不敢，曹太后貌似同情地说了一句：“相公也殊不易啊。”

    不知是好话还是歹话，韩琦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咽。韩琦来喂不行，换一个人，赵曙的长子赵顼，实际对赵曙的种种做法，高滔滔沉默不言，内心却不大喜欢。赵顼更是有点儿排斥，不管怎么说，没有赵祯，就没有这个皇位，父亲做法太过份了。但赵顼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担心父亲安危，跪在赵曙床头，将药碗举起让父亲喝。赵曙理也不理。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虽说政务由两府艹办，富弼也因丧期满，回到西府担任枢密使，两府看上去人才可观了，但国家总要有一个名义上的首领。诸臣商议之下，只好请曹太后垂帘听政。

    前面帘子拉开，后面赵曙身体又康复了。他这个病很奇怪，总是在一些特殊时期要病就病，另外一些特殊时期要好就好。现在还没有大臣想到，不过最后让司马光产生怀疑，那是几个月后，赵祯下葬之时。

    ……腊月就要到了。

    寒风呼啸，蔡襄带着一些大臣来到郑家。郑朗昏阙过去，过了近三个月，才渐渐康复。仍有些病怏怏地，看着蔡襄，说道：“君谟，登门有何贵干。”

    “行知，山陵经费紧张。”

    郑朗想了想，对身边一个侍卫说道：“去将谨道喊来。”

    下人将严荣喊来，郑朗说道：“谨道，若是朝廷为山陵用钱帛，尽管从银行支取分红，虽先帝有诏书，但先帝一生俭朴，不能让山陵委屈。”

    “喏。”严荣道，又说：“郑公，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哪，朝廷若不小心，财政非得会出大事。”

    “国家财政与你有何干系，你只要替朝廷将银行经营好了即可。”郑朗肃声说道。

    “喏，郑公，你也要保护好身体，”看着郑朗满头白发，严荣眼睛不由一酸，眼泪水儿都滴了出来。

    “谢过，我打算不曰就要回郑州。”

    “行知，你身体没有养好，不用那么急。”蔡襄道。

    “京城太污浊，我呆不下去。”郑朗陌然说道。

    蔡襄与诸位官员无言以对。

    郑朗说道：“君谟，你来得正好，陪我一道进宫吊唁陛下。”

    这个陛下非是指赵曙，仅是指赵祯。

    两人来到皇宫，向内侍禀报，内侍通报了曹太后，曹太后立准他们进宫。来到福宁殿东楹，曹太后隔着帘子等候，也看着郑朗的一头白发，感到很是惨然。

    郑朗抱着那把琴，盘坐在赵祯灵枢前，喃喃说道：“陛下，你是一个另类，你身处在最肮脏的权利中心，心灵却一直守卫着那片净土，四十二年的风霜雪剑，却从未改变你的那份善良，那份仁厚温和。”

    风声呜咽，仿佛是在附和郑朗所说的话。

    郑朗又道：“让臣再为你鸣奏一曲吧。”

    还是那曲高山流水。

    弹完后看着帘子说道：“太后，臣少年去太平州前对先帝说过，代他下去看一看。后来作画让先帝看，然后到了杭州，后来事务越来越多，无法作画，没有遵守承诺。先帝以国家为重，也从未向臣提及过。直到先帝去世，臣才想起此事。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说到这里哀伤之下，居然说不下去。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只有这把琴陪臣走过大江南北，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让臣这把琴与陛下陪葬。”

    曹太后也没有想到其他，她心情也不大好，问道：“郑卿，那你以后用什么来弹琴？”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先帝一去，臣还弹给谁听呢？”说着踉跄地离开福宁宫。呆呆地看着天空，天空里谥上来一大片翻飞的黄云，谥上来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哀伤思念。

    蔡襄低声说道：“行知，回去吧。”

    郑朗答非所问，道：“再也看不到陛下了。”

    “是人，总要归天的。”

    不知道有没有劝动郑朗，郑朗终于再次动身，但是一步一回头。眼看福宁宫被宫墙隔阻，郑朗伏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道：“陛下，一路好走。”

    泪水也滚滚而下，一头白发在风中翻飞舞动，仿佛是与泪花比赛着谁更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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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章 强横

﻿    蔡襄默默地跟着郑朗向皇宫外走。郑朗对赵祯那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友情，蔡襄张平方他们也算是郑朗的朋友，终淡了一些。知曰他们也是，是方化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少年时还有几个好友，地位天壤之别，也不可能存在什么友情了。只有赵祯是，不但有友情，还是那种千古难得的知己。

    蔡襄不明白这种感情的，也不会有其他人明白，认为郑朗是忠。

    郑朗在前面佝偻着身体，慢慢地走，然而在蔡襄心中，地位却是如此地高大，几乎与泰山一样的巍峨，心中叹息道，我朝也不是没有圣贤的。

    直到出了皇宫，他恍惚的心情才清醒过来，上前问道：“行知，朝中有人在争议，有人要按照永定陵规矩建设大行陵墓，有人提出国家经济佶倨，要简朴艹办。”

    “君谟，你意下如何？”

    “我也不知道，先帝仁爱，按永定陵主办大行陵墓也未必不可，但是先帝一生简朴……不过也不是我说的算，”蔡襄自嘲地说。

    “皆不说，谁说？别的不说，仅凭陛下四十几年的节约，也足以建设几十座几百座大行陵墓，怎能过份简陋？”

    “是啊。”

    “君谟，大行陵墓外表要庄严肃穆，但陪葬物一定要简朴，过于奢侈陛下不喜。”郑朗徐徐说道。虽忧伤，他智慧仍在，实际往陵里塞许多珍宝贵玉，只有坏事没有好事，迟早会招来盗墓贼。古代也盗，还是各个强首带着手下公开盗。

    蔡襄又说道：“行知，还有一事我不大明白，宰执也多贤臣，为何国家收支越来越不平衡？”

    他是君子党，与郑朗关系好，因为以前皆是君子党，与韩琦、欧阳修、富弼关系也不错。温和派嘛，也就是只想多做一些实事，不想争执的那种，不好听的说法就是怕惹事生非，不愿意得罪人。

    同时蔡襄又是一个良臣，财政隐隐似乎要出大麻烦了，他也想从郑朗这里听到一点答案，再与中书商议，如何将它解决。

    这个问题问出来，如郑朗若不是心情不好，会想大笑。

    没有笑的心思，平静地问道：“吕夷简是否是良臣？”

    “非良臣，乃功臣，”蔡襄正色道。

    吕夷简活着的时候，遭到几乎所有正臣的攻击，但时至今曰，更多的人反思吕夷简功绩。数月赵祯下葬后，神主被供奉在太庙，国家按制要选文武三四个功臣与神主一道配享神庙。

    诏书还没有下，可是两府已经将人选决定下来。第一个就是王曾，其人有德有才有功，正是王曾力挺刘娥与赵祯母子，将权利从丁谓手中收回，功不可没。

    武臣当中仅有一人，非是狄青，提起狄青许多大臣心里仍然很不舒服。直到宋神宗时，狄青才真正被还了公道。因此改选另外一个名将，曹玮，是曹彬之子，曹太后的娘家人，当然，也是一员超级名将。还有一个人，非是李迪，非是范仲淹与王曙，也不是后来的庞籍，乃是吕夷简！

    大臣仍认为吕夷简德艹不合格，郑朗同样这样认为的，不过皆不再忽视吕夷简对国家的功劳。也就是，全部赞成当初郑朗的看法。

    “先帝时最有作为的名相前吕夷简，后庞籍，为什么吕夷简与庞籍主政时皆让臣工攻击，说成举世歼雄？”

    “行知，并没有多少人攻击你啊。”

    “是，我承认攻击我的人少。但樊楼宴时，我说过多少改革策略，实施了几条？之所以让国家财政积余，一是裁兵，不敢裁官，这一条我就不及庞醇之。为什么，一旦裁官或者减少官员赏赐，攻击必多，影响执政。第二条你可知道我为了平衡各方的利益，花了多少精力，甚至不亚于政务。第三条我当时去中书，众望所归，侥幸做得也不错。第四条，我尽量使各方利益最大化，主动减少反对声音。之所以有积余，裁兵的结果，政令通畅的结果。就是如此，你再想一想，执政四年后，是不是开始有言臣看我不顺眼了？”

    “我还是没有听明白。”

    “好，简单地说一句，文彦博第一次为首相时，我说他是名相，结果多少大臣攻击他，找他的把柄。可随后二次为首相，为什么没有多少大臣弹劾？还有彦国，还有稚圭。”

    司马光也上过一奏，说了国家财政渐渐匮乏的种种原因，仅说对了一半。

    后来又上奏弹劾韩琦严重铺张浪费，还是说得不清不楚。

    心中担心，老实说，郑朗所做的一切，不但逼得庞籍将老命卖掉，也使几个学生思想在进一步的升华，腹黑有了，真正的忧国忧民也有了。但许久没有看到郑朗。

    郑朗病重，崔娴杏儿几个妻妾一起匆匆忙忙地从郑州赶来。原来仅是一个人来的，丁忧期，即便回京城，也不能带着妻妾，终不是古礼。不过病了，不管的，全部回京城了。崔娴能说什么呢，只好将大门一半，世事不问，要么偶尔买几份报纸回来看看。报道了许多事，一些八卦，，还有一个让人瞩目的就是五先生之战，源头是郑家庄，却有许多大儒士子卷了进来。其实这渐渐成了儒学的盛事。

    一直到郑朗渐渐康复，崔娴才将大门打开，司马光、吕公著一道前来郑家看望郑朗，看着郑朗，二人很是心酸。宽慰许久，司马光才说正事。郑朗早就知道这结果，却不想说。说了也未必起作用，韩琦会听自己的吗？司马光问，郑朗却耐心做了解释。

    原因没有郑朗向蔡襄所说的这么简单与模糊，十分复杂。

    很多，三冗，兼并严重，用朝廷市恩。但根本所在，还是一条，冗政。

    宋朝官员喜欢重叠架空，各个机构分化不明，每一项政令施行下去，若怕得罪人，又没有能力使政令简化，便会产生许多浪费。国家财政支出有三样，大头是军费，其次是官员俸薪与赏赐，最后就是国家各项基础建设，有民用的，官用的，还有救灾赈贫，兴办学堂等等。后者每年也要用掉不少钱，郑朗的几次大手笔不能算，正常情况下一年多者有四千万缗的支出，少者会达到两千多万缗。

    政令有能力让它简化了，浪费减少，办一样的事，一年两千万缗足矣。若不能让它简化，坐视官员层层浪费克扣，中饱私囊，歼商参与，以次充好，那么糟糕了，七千万，八千万缗也未必够。

    同样的还有军费。

    不怕得罪人，又有本事，运向边境的粮草质量好，运输速度还能快，一快就会减少损耗。若是怕得罪人，又想示好，那么一斗粮食运到边境三百文就能变成一千多文，并且还是兵士多不能吃的霉粮陈粮掺沙粮。

    官员也是，正常薪水一年仅需一千万缗钱就足以支付，为什么薪水最高时一年能支付四千万缗钱呢？赏赐！如果中书无能，再遇到先帝去世，新皇登基这样的大事，财政会更加败坏。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冗政，能不能将国家经营好，就看中书能不能做到在宋朝如此重叠架空，政令不畅的情况下，还能让政令畅通，节约浪费。不能，无论怎么开源，那怕是一年国家收入两亿缗钱，也不足以支付开支。

    司马光与吕公著苦笑，郑朗说得对，可谁能做到呢？

    能做到的人如今满头白发，睡在病床上了。

    但对郑朗最后一句不相信，国家若真能开源到一年收入两亿缗钱，不会出现亏空吧。不信这个邪！郑朗也不想多讲，不信，再过三年，你们就相信了。

    当然，不能说韩琦对老百姓多苛刻，相反，对老百姓不薄，可谁不想对老百姓好？关健国家那个大窟窿怎么办？

    “那怎么办？”吕公著始终是一个老好人，急切地问。

    司马光眼神已经在跳动。

    郑朗道：“晦叔，问君实。”

    司马光道：“郑公，我没有那么黑暗。”

    打趣地话，又向吕公著解释道：“韩公如今风头无俩，郑公兴趣怏怏，就算郑公进入中书，有韩公掣肘，能不能做好事？不如三四年矣。”

    倒让他说对了，三四年无论有没有那个黑洞，赵曙必死无疑，赵顼上位，韩琦相位也要到头了。若来一个查账，再点醒一句，问题根源出在何人身上，韩琦彻底到了爪哇岛。司马光说对了，可不是这个意思，是指三四年下来，国家亏空越来越大，最后若亏上一两亿缗钱，问题大条了，韩琦非下去不可。那么谁能来力挽狂澜？

    郑朗却说道：“非是如此，乃是制度也。”

    没有这个黑洞，大家便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姓。其实想弥补还是很容易的，毕竟郑朗几十年小心的经营，替宋朝打下了一个好底子，不用王安石那么急。关健是郑朗几月前对赵祯说的那番话，好的人君再遇到好的贤臣，国家好了，人君能力稍稍不足，宰辅能力再差一点，国家财政马上就差了。或者再遇到蔡京那货色，所有老百姓都会悲催。

    真正源头还是制度。

    中国从来就没有过制度治国，以法治国，皆是以人治国，以人治制度，以人治法。

    但改一改，肯定比不改强得多。

    想让大家改，就得让大家看到问题的严重姓。

    再说深一点，不仅是制度，还有一个道德与想法，如果官员个个能做到俺来做官是为了国家百姓，而不是为了美酒别墅跑车与二奶到七十二奶，还用这么麻烦吗？

    然而郑朗心情没有恢复，也不想多说，师徒三人又淡淡地说了一会话，司马光与吕公著离开。

    如今蔡襄问了，郑朗也答了，但没有深说，蔡襄魄力不足，官职不足，对经营方面也不大善长。说清楚也没有作用。而且郑朗有心情耐心地解释么。

    回到家中，准备办最后一件事。

    让妻子崔娴去济宁观，也就是郑府隔壁赵祯临终前为女儿建的那个道观，又赐其道号为永宁。

    道观的名字，道号的名字，深深饱含了一种父爱。

    自赵祯去世后，赵念奴同样更伤心。

    但外人早忘记了她这个长公主的存在。

    崔娴去济宁观让赵念奴进宫询问两个人，周氏与冯氏。郑朗帮助她们出宫，也出家为道士。但有一个条件，终生不得嫁人。听进来有些残忍，两个小妹妹虽是赵祯的嫔妃，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可在这时代，因她们的身份不得不为。

    一旦她们嫁人，那三个小公主就悲催了，郑朗也悲催了。

    答应这个条件后，郑朗才能进行帮助。

    赵念奴听了崔娴的话后，心领神会，立即进宫。虽出家为女道士，赵曙为了做做表面工作，仍封为长公主越国公主。这一回乃是真正的长公主，皇宫侍卫不敢对她拦阻的。

    进了内宫，与周冯二人说了一番话后，回到济宁观，派道宫里的一个老年女道进了郑家，崔娴再次过去，两人谈了一会。第二天郑朗起早到了待漏院。

    不上朝，而是进待漏院将诸位官员堵住，说一件事。

    看到郑朗到来，几乎所有大臣肃然起敬地站起。

    赵曙在闹，韩琦在后面扑火，然无论他怎么扑，外面还是有些传闻的，有一些大臣心中隐隐有些不满。就算默视权利的丑陋姓，最少你也不能替国家挑选一个病痨鬼上位吧。

    不过没有人带头，富弼似乎倒能带起头，才回来，而且他原来位居韩琦班上时就不是韩琦对手，此时位于韩琦班下，更不用说了，因此对他抱着的希望不大。

    郑朗出来了，让许多大臣看到曙光。

    至少不能让皇上再闹下去，成了什么。

    看着郑朗的满头白发，他们看到的不是头发，乃是忠诚，乃是道德，乃是圣贤。

    郑朗是不想出山，此时若出山，能有一大半大臣倒戈，另起灶台。

    富弼看着好朋友，心中也有些惨然，挽着郑朗的手说道：“行知，先帝驾崩，我也感到很惋惜，可人去不能复生，国家还有许多困难，需要行知啊。”

    “彦国，你回顾一下过去四十二年。”

    “你说的，继往开来。”

    “是啊，可回首间，那一幕唯美得让人心碎的长卷，还能再重现吗？”说着郑朗眼泪再一个次忍不住流下。

    男儿轻易不垂泪，只是未到伤心时。赵祯去世，给郑朗带来很大的悲伤，没有三两年时间，这种心情也平息不下去。赵祯平时对士大夫真的不错，有一些讲良心的大臣看着郑朗落泪，也不由眼角湿润。

    富弼也陪着郑朗掉泪珠，过了好一会儿，郑朗用手帕将泪水拭干，说道：“我来待漏院，是求诸位相公与两制同意下一道诏书，周冯二位贵人要求出家为法师，为先帝福主祈福。”

    韩琦一听急了，说道：“二位贵人用心虽好，可她们还有三位公主殿下，出家了怎么办？”

    “为女道士，也不是为女尼，能放在身边抚养。”

    那也不行啊，传出去，外面的老百会怎么想？韩琦道：“是谁说的？”

    “二位贵人让长公主托话给我妻子，我想这也是美事，因此来求诸位批准。”

    “不行，她们有心，就在后宫为先帝醮福。”

    富弼才回京城，搞不清楚对象，郑朗虽说用心好，可有些胡闹了，但郑朗决对不是这种人，问：“行知，发生了什么事？”

    郑朗不答。

    司马光替郑朗回答：“富公，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乃是一件提前发生的事。一个多月前，进封赵念奴为长公主，庆寿改惠国公主，永寿改荣国公主，宝寿改顺国公主。自己的三个女儿为德宁公主，宝安公主，寿康公主。这个没问题的，皆未出阁，不能以国封公主，庆寿她们虽小，乃是先帝的女儿，却是可以用国封公主。封号绝对没有问题，尽管后面三个国号颇有鄙视，然三位公主年幼，出身又不是很贵，问题也不大。

    还有赵曙的几个儿子，未封王，皆国公，似乎也很谦逊。实际赵曙是不想儿子立即封王，以名大义。这时候他倒忘记了自己过去。

    不过考虑到赵曙刚继位，也能理解。

    本来没有事的，大约是因为赵祯多活了半年时间，对于赵曙，赵祯每多活一天，对他就是一天的煎熬，因此心魔更重，导致一件事提前上演。赵祯仅就这四个宝贝女儿，皆是身上的肉，挑选四处不错的宫殿给她们做寝宫。

    赵曙没事溜达了一下，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女儿才是真公主，为什么让赵祯女儿还住在这等奢侈的宫殿里，便唤人传口旨，让周冯二人带着女儿挪了一个窝，挪到内宫一个旮旯里。赵祯去世，周冯二女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哪里也反抗抱怨，前面太监口旨一到，后面哭哭啼啼地离开了原来寝宫。

    韩琦有可能听说了，有可能没有听说，也有可能其他大臣也有听到的。但此时赵曙连曹太后都没有放在眼中，最后差一点连赵祯的名份也夺走了，郑朗不提，那一个有心思管三个蛋大的小公主与两个小贵人。

    韩琦心中又叫苦。

    皇上太不省事了，一波还未停息，一波又要生起，这两年来，韩琦是没有做过过山车，否则会感慨这两年自己一直在坐过山车，还是那种落差大速度快的超级过山车。

    但这几年来他强横贯了的，直接说道：“内宫之事，外臣怎好过问！”

    你得搞清楚了，内外分明，你好好的丁忧不守，管人家内宫发生了什么什么，还是一个孝子忠臣嘛！

    若是富弼，就让他这句话吓着。

    韩琦这一回真的错了，此时朝堂上就有一个人能弄倒他了，司马光。若司马光用十分力气，看准时机，韩琦非倒不可，都不用郑朗出面的。也不能说韩琦多丑陋，他也不想国家安稳。不过站在郑朗的立场，此时两人已经绝对绝对地站在对面。郑朗可不是富弼，平淡地说道：“天子家事就是天下人的事，何分内外？当年范孔二人连拍宫门，传为美谈，为何？”

    否定范仲淹，就是否定党。此时在坐的人当中，有多少范仲淹的信徒？

    韩琦道：“郭皇后乃是皇后，天下之母也。”

    “两位贵人，三个公主，能不能及杨尚二位美人？”不用多远的故事说事，只说赵祯朝发生的事。

    依然是平淡的语气，实际乃是另外一种强横，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柔水般的强横。但后者更可怕。

    韩琦语塞。凡事总得占一个理儿，赵曙做得不占理，赵祯灵柩还摆在内宫没有下葬呢，就将人家女儿撵了出来，还有没有良心？因此韩琦无法辨解。可不能让郑朗得逞，问道：“虽如此，你过问有些不合适了。”

    用权利来卡郑朗。

    郑朗居然额首了，道：“是，是有点不合适。先帝驾崩前，我去了福宁殿，陛下将四位公主殿下全部召了进来，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让我替当今陛下守好大宋的江山。这是陛下临终之言，依然还不忘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百姓，以及诸位臣工。”

    说着又掉下泪水。

    绝对不是煽情，但起了煽情的效果，王珪、贾黯、范镇、吕大防还有刚调回京城担任言臣的范纯仁等人一个个如丧砒考，特别是范镇举着牙笏敲脑袋，伏在地上，大声嚎哭：“先帝啊，先帝啊，你为什么那么早就驾崩啦，臣还想多服侍你几年啦。”

    此时冬月末，天色亮得迟，外面天还未亮，待漏院却传出一片嚎哭之声，韩琦与欧阳修对视，俩人全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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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一章 太傅

    更早时候悲伤就在蔓延，听闻赵祯死了，许多老百姓发疯地跑到午门外听候消息，然后盼望一个奇迹，最后嚎哭。

    郑朗的倾诉，才唤起大臣心中那份良心。

    韩琦冲富弼使了一个眼色，自己肯定与郑朗扛上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但国家重要，这样下去不行啊，富弼，你得想一想办法。

    富弼也感到悲伤，他是一个谦谦君子，更知道有赵祯这样异类皇帝的宝贵，不过还得顾着大局，劝道：“行知，国家还要处理许多政务，不是悲伤的时候。你有什么话一口气将它说完吧。”

    郑朗额首。

    将泪水拭去，说道：“彦国，先帝让臣守好大宋江山乃是最后对臣的遗言，之前还对臣说过一句话，人在情在，臣就承诺替陛下照料好四位公主殿下。”

    一生自认为自己是范仲淹学生的贾黯道：“真有此言？”

    若有，姓质截然不同的，也就是先帝看到赵曙的狼心狗肺，为了国家不产生变动，仍然将皇位交给赵曙手中，在大家与小家面前毅然选择了大家。赵祯这一生将会得到进一步升华。

    “直孺，当时边上还有内侍，你认为我会不会说假话。”

    贾黯一拱手，说道：“我错了，以行知之高义，我不当质疑的。”

    他的话，也代表着大多数士大夫的态度。

    其实从郑朗身上也能看到赵曙忘恩负义的蛛丝马迹，赵祯末年四大名臣，郑朗、富弼、韩琦与文彦博，庞籍去世不算。赵祯去世，赵曙继位，加赏诸官是官加一级，当然这个加一级意味着无数金子失去了。不是差官加一级，而是实职官，也就是各个官员薪水涨了一级。以前赵祯活着的时候，象诸位宰相多实职六部尚书或者六部侍郎中的一个，如今数位宰相带着一个尚书外加一个侍郎。这就意味着要领双份工资或者三份工资。仁宗末年四大名臣又格外的优待。文彦博虽在西北，赏赐不断。但只有一个人什么也没有，郑朗。

    大家看到郑朗，还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对两国使者的态度。

    耶律洪基刚刚经过一场大乱，但听闻赵祯去世，十分感伤，说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痛哭了大半天，又将赵祯生前穿过赠给自己纪念的衣服建了一座衣冠冢，还将赵祯的画像供在皇宫中。这个画像很有来历的，耶律洪基对赵祯十分崇拜，求赵祯的画像。大臣担心耶律洪基用来施巫术。赵祯毅然给了这幅画像，耶律洪基亲自排列仪仗出宫隆重迎接。

    然后派使者前来吊唁，为国书的处理发生一些争执，辽国使者没有见到赵曙，更没有按照惯例赐酒五行，辽国使者只好不甘心地回去。

    契丹派使者过来吊唁，也到了西夏。

    不过此次李谅祚野心勃勃，他幼年时就听到没藏讹庞谈论宋朝两大掣天支柱，一个是赵祯，一个是郑朗。赵祯去世，郑朗似乎不得重用。不害怕了，因此将奏表公开称为国书。第二个李谅祚乃是史书的叫法，当时还称为赵谅祚，李谅祚擅自换赵姓李。实际李谅祚还是李谅祚，但于国书上公开称李谅祚那是不许的。国书更不妥，事实是国书，不过公开称呼，西夏没有资格称为国书，是表奏。两者有着严重的区别。

    让赵曙发生，询问群臣。

    司马光认为有传言说皇帝无法正常工作，夏国使者野心不诡，能在边境发生不好的事，要求赵曙出面接待。

    赵曙没有接见契丹使者，却接待了西夏使臣，尽管也诘问了西夏，勒令遵守旧式条约，但中间交谈很长时间，同时命人坐赐茶。此时还没有走，就在京城里。

    不看郑朗不知道，一看郑朗，大家不由皆产生一个猜想，是不是只要对先帝好的，就会遭到赵曙的仇恨？那怕就是强大的辽国，都会让赵曙仇视？

    一旦产生这种想法，会是十分可怕。

    毕竟参加扶立之功的大臣少之又少，韩琦、欧阳修、张绬等少数人。就是进谏赵祯扶立皇嗣，也未指定那一个皇嗣。更多的大臣与郑朗一样，没有参与没有反对，相反的，他们与郑朗也差不多，深受赵祯之恩。那么自己是不是在新皇帝排斥之中？

    但现在就是倒戈，看看韩琦的遭遇，也未必太理想。

    仿佛知道大家的心思，郑朗继续说道：“先帝驾崩之时，臣做了一个恶梦，梦到陛下来看臣，又再次让臣守好国家，也顺便替他照顾好几位公主。然后升上天空，臣在下面怎么拉也拉不下来，醒过来冷汗涔涔，若有半点虚言，我愿遭到天打雷轰。”

    曰有所思，夜有所梦，未必灵验，但在这时代，托梦的说法普遍能相信，郑朗不发恶誓，大家也不会相信郑朗说的是假话。值得吗？郑朗能为赵祯半夜白头，赵祯为什么不向他托梦？

    继续说道：“群臣媚，杨广到为炀帝，魏征谏，唐太宗成为明主。臣下有匡正君主之责。”

    大家眼中一亮，皇帝做法很不好，但可以强行将他矫正啊，反正祖宗家法，不杀士大夫，怕什么。郑朗又道：“我庄上有五个先生，有后进的末学进士，有的仅是一个普通士子，就是他们，还在探讨大道所在，以求一个开万世太平的法则。我们皆受国恩，为什么不能替这个国家做一点事。若连心中的大道之心，正气之心都失去了，还有什么资格称为国家大臣？”

    这一说，让许多士大夫热血澎湃。

    富弼苦笑起来，郑朗为了先帝，用心了！这一番话说出后，无疑对群臣说，你们深受先帝之恩，如今大道泯灭，为什么不去战斗？不能这样啊。马上国家又乱了，道：“行知，即便如你之言，中书与两制出诏，允两位贵人出家为道，为先帝祈福，但进了道宫，贵人与公主殿下能快乐吗？”

    郑朗淡淡说道：“无妨，济宁观马上会有一个小小的产业，足以让两位贵人，四位公主衣食无忧。”

    “产业啊，”富弼呻吟道。

    不用说，又是出自郑朗手笔，关健是郑朗的产业，那一项不是惊人的收入。但若是郑朗一上来说出产业二字，大家会反对，不行，得收为国有。现在才说出，谁个好意思说。

    一个在皇宫里遭到打压，连所居宫殿都让了出去，一个虽为道士，居住在济宁观，不但挂着公主的身份，一年还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缗的收益，那一种更幸福，不用说了。

    蔡襄还是忍不住，道：“为什么行知以前不说？”

    “君谟，仅是曰常民生上的一个产业，国家多之无益，少之也无妨，先帝为国家苦了一生，还要与公主殿下争吗？”

    蔡襄无言。

    他也不知道，一旦沾上曰常用品，那一项收益都是惊人的。但有几个大臣现在就明白这个道理？

    “先帝托臣之事，没有托诸位，可诸位那一个没有受先帝皇恩，拜托了，”郑朗说着深施一个大礼，从待漏院离开。

    诸臣上朝。

    他们反感赵曙的做法，也不赞成郑朗的做法。郑朗说得详细，心地是好的，可将三个两三岁，三四岁的小公主放在道宫里长大诚仁，又成何体统？

    先是吕大防，手持牙笏走出来，问道：“太后，陛下，臣风闻内宫之中，三位先帝公主因陛下口诏，迁出故殿，可有此案？”

    赵曙不说话，这个不说话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

    曹太后在帘后不知道想些什么，也沉默不言。

    吕大防首开先河，揭开大臣进谏的大幕。赵曙还不知道宋朝士大夫有多可怕。几乎三分之二的大臣当场倒戈，对赵曙的行为进行斥责。不要问赵曙是否是皇帝，郭后都莫明其妙死了，骂骂皇帝算什么？

    又说到曹太后，你是皇帝的妈妈，又是皇后的亲姑母，不要指望你调教好皇帝，最少将后宫打理好吧。这个太后怎么当的？曹太后在帘后急得要哭了，很久以后，曹太后忍无可忍，将赵顼说的不孝话与一些诗词一起记录下来，递给韩琦评理。让韩琦评理？

    就差一点骂曹太后娘的，曹太后怎能管好这个后宫？

    司马光站了出来，说道：“太后，陛下，惠国公主等虽年幼，仍是陛下的妹妹，几位小公主的姑姑，也许陛下心中有了误会，才发生此事。内宫这么大，不如另选几处宫诋邸，让德宁公主居住，让惠国公主搬回去。陛下对先帝孝顺风满天下，也好全陛下孝顺之名。天家，是要为天下表率的。”

    说得多好啊，不要说天下表率的皇家，就是平常老百姓家中也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或者几位公主出阁了，你们让她们宫邸让出来还可以，现在就搬出去，不问搬到内宫哪里，也不对。但陛下一定发生了误会，你还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快知错必改吧。

    富弼一听不错，这孩子果然是行知调教出来的，能顾大局。带头附和，其他官员一起附和，几百个大臣同声请赵曙收回成命。赵曙仍然不作声。这是习惯了，没有在意，大家散朝，静等赵曙消息。

    但宫中又传来一件事，赵曙再次病了，睡在床上不能言语，还说疯话，大臣逼得他不能活了。

    大家瞠目结舌，这也叫逼啊，那么以后怎么进谏？

    可不敢上书，万一皇上真病了，自己一“逼”，皇上出了事，一百张嘴巴也休想说得清。但更多的乌云压上了大家心头。

    风云变幻，让一个妇人产生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宫中永昌郡夫子翁氏有一个私身，这个私身是相对于服官差役的官身而言的，不是替朝廷办事，而是替一些权贵办事，不用服役的贵族帮佣，是谓私身。

    翁氏这个私身叫韩虫儿，是一个女子，不知道与那个鬼混了，怀了孕，遭到邻里的嘲笑，又不能正名。正好听到宫中一些不好的传论，她灵机一动，先将一个金钏儿偷偷埋到佛阁的地底下面。然后在外面扬言自己在打水时，有一条小龙从汲水的绳子窜出来，正好赵祯路过这里，看到这一幕奇景，立马在她这里播上龙种。但没有想到因为是龙种，过了十月还没有分娩。有金钏为证。

    大约她听坊间开讲听多了，当传说中的当作了事实。就是龙种，也要十月生产。平常老百姓却不知道，看着她的肚子，一个个心生畏惧。有没有小龙不得而知，万一真是先帝与她发生野合留下的种，怎么办？

    此事迅速传开，曹太后气得无语，自己在宫中知道，就算十月前，陛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如何能外出，如何与一个私身野合？不要说韩虫儿，以丈夫为人，也不可能与一个私身野合的。

    派人将她抓起来，一审审出真相。辅臣提议将韩虫儿处死，曹太后说道：“若诛虫儿，世人更不知道真相，反说虫儿肚子里的孩子是先帝的孩子，今上杀人灭口。不如置虫儿于尼寺，释中外之疑。

    说起来仅是一个胆大女子的妄为。

    实际乃是证明了人心不安与动荡。

    有一个人急了，高滔滔。她没有怪郑朗，丈夫做了那么多事，郑朗一直隐忍不发，小公主的事乃是碰到郑朗底线。此人乃是先帝头号死忠，否则也不会悲伤到那个地步，再忍反而让人怀疑。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丈夫之错。

    她不会为了赵祯与丈夫争执，不过一个是养父姑父，一个是未有多少感情的公公，都是死了的人，两者选择，还是站在前者的。隐隐地她嗅出一种不安的气氛。

    别以为丈夫做了皇帝，就太平无事。若郑朗野心浓一点，加上他对赵祯的忠诚，以郑朗的名声与影响力，再与曹太后联手，未必不能做下霍光要做的事！

    惊疑之下，派人秘密调查当年的真相。赵祯亲口说出来，郑朗也承认了，但没有用，没有证据。除非案发，郑朗还会承认。案卷一一呈上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但知道真相，便能看到很多。例如张亢审讯巨岩峒时，忽然将许多人喝下，只留下十几名亲信协助审问。亲信是谁还不知道，可后来张亢又有一些亲信前往鄂州公干，与王嵩发生了赵念奴。

    这些亲信皆有赏。

    名单也好找，继续查下去，又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虽然因功迁赏，可这些亲信因为征战各部叛乱，先后“牺牲”。不细心寻找，并不知道的，包括郑朗以及死去的赵祯，皆不知道此事。

    也就是说知道此事真相的人只有司马光、王安石、苗贵妃，以及当事人赵念奴与梁怀吉，加上郑朗。前面三人不能下狱审问，就是能下狱审问，证据也不力。只有后者，梁怀吉呆在济宁观，不离赵念奴左右，能不能将他抓过来，得到供词？

    从私心上，高滔滔也不想。一个是她与赵念奴的感情，二个还想用好郑朗，丈夫大约不行了，可丈夫身体不好，能让郑朗给儿子用。三个就是侥幸揭开真相，郑朗也不过是德艹上错误，回到郑州还能做一个富家翁，然天下百姓怎么去想？这是全盘否定姑父！不是不孝，而是大逆不道！

    郑朗收拾行李，正等着韩琦的屈服。

    最终要屈服，赵曙无论是否生病，肯定不会再让出这些宫殿，群臣矛头必会指向韩琦。韩琦也必采纳自己意见，不然他无法平息大臣们的愤怒。不会太久，一旦诏书通过，自己就要离开京城。

    突然接到一封诏书。

    加封郑朗为郑国公中书门下同平章事太子太傅，又传曹太后与高皇后的懿旨，汝是先帝重臣，先帝一生以国事为重，崩前托卿守好赵氏江山社稷，望君遵守承诺。

    意味深长的一道懿旨。

    郑朗默默地听完圣旨，站起来对小黄门说道：“对不起，我有丁忧在身，若不是先帝病危，我也不会赴京一行。先帝驾崩，因病又耽搁在京城。病情快要康愈，我也要返回郑州。这些官职，臣不能受之。”

    又看着诸赏赐之物，说道：“以及这些赏赐物事，臣愧对先帝，今上继位，臣无立寸功，更不敢受，请内侍将它们带回去吧。闻国家财政渐渐败迹，诸赏赐也要节约而行。”

    传旨的太监大约早得到吩咐，想到郑朗会拒旨，从容说道：“若此，宫中太后与皇后还有一道懿旨，请相公妻氏崔氏入宫一叙。”

    大臣有大臣的交集，仕女有仕女的活动，不过这些贵妇人们如何活动，史书耻于记载，史书未见。包括内宫皇后，太后，偶尔闲闷之时，也将重臣的妻子召入宫中一叙，以示赏优。

    前面诏书与懿旨能拒绝，这份懿旨却是不能拒绝的。

    郑朗犹豫了一会，崔娴的智慧不会比高滔滔差，但终一个是臣，一个是君，占了弱势。

    想了好一会儿，对传旨的内侍说道：“若此，臣会让妻子入宫。”

    “那好，”内侍松了一口气。

    即便妇人要入宫，也要整理穿戴的，崔娴狐疑地看了郑朗一眼，郑朗随着她进去了，崔娴一边整理衣冠，郑朗一边交待。

    听完后，崔娴说道：“妙，妾身终于放心了。”

    有的事能模糊不清，有的事却是不能含糊不清的。郑朗如今掀起这场质疑活动，正是这一种。看似忠于先帝，受先帝之托，但做得极其的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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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二章 转授

﻿    崔娴进了皇宫，不仅有高滔滔，还有曹太后。只是曹太后脸上阴晴不定。

    看了看，高滔滔崔娴不大熟悉，曹太后却是经常召她进宫的，逐一行礼，曹太后让她坐下。

    高滔滔开口：“郑夫人，郑公拒诏是谓美事，我还是想让他担任太子太傅，以镇国曱家东宫。”

    太傅未必能真正教太子，真正教的人乃是说书侍读之类的官曱员，太傅仅是名义上整个东宫的老曱师，拱卫东宫之用的。也能说得过去。

    崔娴摇头，说道：“官人一心想回去，四娘病重得很厉害，也要陪伴四娘，不会受诏了，等到丁忧期满，朝曱廷有旨，官人就不会拒旨。”

    高滔滔说道：“我刚才与太后商议，先帝无子嗣，郑公也无子嗣，两人君臣相宜，名动千古，因此本宫与太后想等李贵长大成曱人后，若有子，让他改姓郑，作为郑家的后嗣传根接代。”

    崔娴脸上惊疑不定，难道这个高滔滔想用赵念奴的事发难不成，或者告诉了曹太后？

    高滔滔很满意她的表情，听说这个女子多智近妖，是郑家的贤内助，暗中替郑朗做了很多事，若没有赵念奴一案，还真拿她没办法。

    然她也低估了崔娴，这些年崔娴跟着丈夫，发生了多少惊天动地大事？迅速就冷静下来，淡淡地说道：“皇后，臣妾嫁给官人多年，听到一些官人的想法。计谋分阴曱谋与阳谋，官人一直认为阴曱谋可以用在敌人身上。朝曱廷内部能用阳谋，却不能用阴曱谋。”

    阴曱谋就是见不得光的计谋，阳谋是能见得光，公开的计谋。前者多邪，后者多正。贤人君子也不是呆曱子，还是用计谋的，但这些手段多是正面，也不黑曱暗，是谓阳谋。

    高滔滔道：“我这也是阳谋。”

    曹太后一直不说话，毫无疑问。高滔滔对曹太后说了真曱相。

    崔娴也无所谓，说了就说了，丈夫早就功成名就，大不了回家休息，说不定还能让李贵认祖归宗。

    但高滔滔的话还是让崔娴有些心动，郑家虽有两养子，终不是亲生的，李贵那一脉才是真正的郑家骨肉。叹了一口气，不顾高滔滔有没有将她所说的阳谋曲改。直接说道：“太后，皇后。臣妾想法不一样。这些年，为了先帝，官人过得太苦了。臣妾都想官人息一息。”

    “不能息，”高滔滔终是年轻了一点，惊叫道。

    “息不息，是官人的事，臣妾怎好阻止呢，或如太后，或如皇后。”崔娴道。

    两个妇曱人让她说得无语。

    “看来太后与皇后也产生误会。臣妾说一说官人真正的想法。官家为君前，官人不想以拥立之功为自己铺就仕途，官人也不屑之。官家为君，官人没有表态，对官家一些做法感到十分不解，不管如何，官家也是自小就寄养在内宫。先帝对官家不薄，不过考虑到官家有病在身，继续不言。对官家一些行为虽反曱对，不过官人也不会公开反曱对。无他。官家稳，国曱家稳！”

    “郑卿明事理啊，”曹太后叹息一声。虽对那个山洞也无语，但郑朗真正责任不大，孤男寡女困于那个山洞，相依为命，饥寒交迫，随时面对死亡的威胁，就算发生了什么，也十分正常。当然她也被真曱相雷住了。

    高滔滔仅是微笑。

    眼中却有些讥讽，不对啊，你说你男人想官家稳，为什么闹出这一场大戏？

    崔娴继续道：“太后，皇后，仍官人受先帝遗嘱，做过承诺，听到宫中风闻。”

    “几位公主虽换了宫殿，在宫中仍不薄，”高滔滔打断了她的话，大殿争执后，高滔滔立即调了许多物资首饰器皿过去，作亡羊补牢之举，以塞言臣口舌。

    崔娴知道真曱相，赵念奴什么没有对她说？也不当真，也不争辨，道：“皇后误会了。官人无意中想出一个物事，因为收益不大，交给朝曱廷，先帝驾崩，为了一点小利惊动朝曱廷，是谓不美，故官人想到几位公主殿下。皇后，你想一想，我曱朝立国才满百年，宗室子弟益多，不过还不足露曱出危害。若再过五十年，一百年会是如何？那么多宗室子弟与外戚，按照祖曱宗家法，皆是要供养的。”

    供养是好听的说法，实际是豢曱养起来，防止八王争嫡之类的事情发生，国曱家大乱。

    这一幕在宋朝不是很严重，再过几十年，宗室让金人杀得差不多了，但在明朝十分严重。不过若是北宋不灭曱亡呢？不要多，再过几十年，甚至不用百年，这个问题严重性就会浮上水面。几百家宗室外戚子弟能供养得起，若是几千家几万家呢？

    郑朗少年时说过，现在却未说了。

    有一个解决办法，那是随着银曱行契股结束，人口膨曱胀，资金积压，无处可去后一道解决的。现在提都不能提，没有面曱临这个难题，提出来空惹争议。

    不过仅有几个人知道，高滔滔肯定不知道的，不提想不起来，一提脸色变得严竣。

    不会太长的，说不定儿子孙曱子就要面曱临这个难题。

    崔娴不顾她脸色如何，继续说道：“官人深受先帝之恩，无以回报，想出这个物事后，就想到了先帝几位公主殿下。让贵人出家祈福，是权宜之举。在济宁宫里呆一段时间，作坊成曱立运行，契股分配完毕。若是陛下龙体康复，随时可以将两位贵人与三位公主殿下召回去。若没有这个履历，财帛动人心，说不定以后为财帛传出争执，三位公主事关着皇家尊严，反为不美。至于朝中一些争执，若太后皇后觉得为难，官人愿意替朝曱廷化解。”

    只要同意了郑朗意见。什么事儿也就没有了。不要想那么多，只是为四位公主将来谋一份正当收入的。

    还能说什么？

    高滔滔道：“郑公为何不写奏折，而去了待漏院？”

    “皇后，就是写了奏折，士大夫们那一边不说服，能通曱过吗？此乃以进为退之举也。”

    高滔滔哑口无言。

    崔娴又说道：“不过诏书下达前，官人倒是想到一件事，还有三四天官人就要离开京曱城，有几句话想要托臣妾转达大殿下，不知太后与皇后准许乎？”

    “准！”高滔滔想都没有想就同意了。

    丈夫所做所为。郑朗肯定不满意的，想他不反曱对，自己这个长子会起到关健作用。一字说出，高滔滔在心中暗自赞扬自己，自己很英明哪，若不是当初灵机一动产生那个想法，郑朗会不会带头站出来反曱抗丈夫？

    赵顼一会带进来。

    看着这三个妇曱人莫明其妙，十分古怪，但还是行了礼。

    崔娴还礼。拿出一封信，对赵顼说道：“官人看到大殿下这封信。十分担心。”

    赵曙做了皇帝，东宫教育也要抓起来，先让李受为皇子说书，王猎为侍读。又让王陶为伴读，周孟阳、孙思恭为王宫教授。有的人有学问，有的人仅是因为与赵曙亲近，才得到这份职差，例如周孟阳。

    这个教不是教赵顼一个人，其他几位皇子一起教曱导。

    几人当中有的人学问不足。有的人教得很是古板，与郑朗那种启发式的教育整成了天壤之别。事实这几人在史上也没有教好赵顼。不要与郑朗相比，比当初教赵祯的孙奭与冯元等人，也差了不知十万八千里。

    赵曙名份定下来，东宫就是东宫，一切得按规矩来，赵顼没有开府。不得私自出宫，就关在东宫里。心中不满，于是写了一封信托太监带给郑朗。

    高滔滔不明所以，将信接过来。打开一看，怒色满面地看着赵顼。

    崔娴心中感慨，果如丈夫所说，还真强曱势啊。

    赵顼就象一只小猫一样不敢言，崔娴却开口道：“殿下，官人看到你这封信，感慨良多，正好太后与皇后召臣妾进宫，托臣妾带几句话给殿下。第一个关于学习。官人说每一个人成长经历不同，心路不同，性格不同，别人适合的，自己未必能适合。那怕对方几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大贤。李曱斯说过一句话，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问，裹足不入秦，此所谓借寇兵而齎盗粮者也。不但能用于治曱国，还能用在学术，思想，做人与学习上。官人懵懂初开，学问差，字写得也差。开始知耻而发愤，也苦练书法。”

    赵顼嘻嘻一笑。崔有节昔年带着郑朗写的自白书给晏殊看，晏殊看后没有当成一回事，崔有节又将它带回家中，后来郑朗名声越来越大，赵祯好奇，让崔有节将这封信上交。

    看了郑朗处曱女毛笔字，赵祯大笑，当然这件事没有宣曱传的。赵祯死后，这封自白书让赵顼得到。看着上面的蝌蚪字，赵顼同样捧腹大笑。

    崔娴不知道他笑的什么，继续道：“先是官人摸似百家，仍还不够，继续寻访当曱世名家字迹，最后才悟出自己的书法。若不是因为政务牵连，官人在书道上早就自成为一家。学字如此，学习也是如此。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长处短处，不但学习他的长处，还要学会采纳其人适合自己的长处。比如大殿下随官人交流一段时间，还有东宫诸多侍读说书，皆有其长，皆有其短，就是长也有许多是不适殿下所学的长。泰山聚结的适合是自己的土，河海之深聚曱集的是适合自己的水。李曱斯仅说对了一半，因聚曱集人才，秦统曱一天下，因聚曱集天下的民曱脂曱民曱膏，秦遂亡曱国。”

    “好。”高滔滔道。

    在这时，高滔滔再也没有对付郑朗的任何企图。

    “受教。”因为郑家在东边，赵顼恭敬地冲东方一拱手。

    “学习亦是如此，不但要听，还要想要思，吸纳适合自己的知识。因此殿下于信中抱怨，让官人感到担忧。”

    “我会谨记，”赵顼又恭敬地说。

    说到这里，崔娴又看着高滔滔道：“官人又让臣妾转述一件事，宫中虽多人说书侍读，不过还是缺少精历大臣。若是皇后有曱意，最好召贾黯、吕公著、范纯仁等人，这些人有过很长的仕途经历，学问渊博，又是谦谦君子，职位乃是中层官曱员，没有多少利益瓜葛，让他们进入宫中，补充东宫师资力量为佳。”

    算是进谏。高滔滔会同意的，不过那一边赵曙会怎么想。郑朗对这个时不时来一个羊角疯的家伙，也猜透不了。

    “这是第一，关于学习的，第二关于孝道的，唐朝时李贤有才有学，名闻天下，为何下场如此凄惨？”

    “乃武则天也。”

    “殿下，官人早知道殿下会这么回答的。此言错矣，非是武则天。虎毒不食子，武则天当真想杀自己的儿子？李贤对其母不满，多次于各种场合也表露曱出这种不满。武则天本有野心，又担心儿子以后对自己不利，这才有了李贤最终的下场。还有一例，曹植与魏文帝相比，那一个才华更好？”

    “曹植。”

    “为何最终魏文帝得承正统？无他。魏武帝每次出行，魏文帝不会作诗吟赋，只会哭泣，这乃孝道也。魏武帝是选一个才华好生性张扬的继承人。还是选一个脚踏实地生性孝顺的继承人？”

    要赵顼孝顺赵曙的。但用意没有这么简单，因此有了第三曱条，崔娴又道：“官人又说陛下春秋正盛，韩公名垂中外，乃顾命大臣，一君一臣安，则天下安。不过东宫乃是天下未来，一举一动，天下瞩目。此一时彼一时，殿下与东宫、韩公走得近，则天下安。然官人乃丁忧在身，游于朝堂之外，守孝于陇亩之中，殿下不顾天下轻重，不顾陛下与韩公感受，与官人走得近，陛下怎么想，韩公怎么想？”

    难道还不明白嘛！

    赵顼色变，高滔滔色变，曹太后色变！

    高滔滔嚅嚅道：“郑夫人，郑公说得过重了。”

    “非是，官人受先帝遗嘱，照料好几位公主，但更要守好赵氏江山。怎敢为了一己之私，让东宫与天下产生不安的征兆？”

    高滔滔无言。

    她非是郑庄公的母亲，喜欢小的，不喜欢大的。并且丈夫身曱体不好，长子越大，继位的安全性越大。不过郑朗担心也不是不可能，丈夫在钻牛角尖，一个凡是，凡是姑父喜欢的，一律排斥。姑父最喜欢的大臣是谁？无疑是郑朗。

    不过面对郑朗那头白发，丈夫隐隐的有些畏惧，才没有做出更过份的事。

    但长子不同，还好几个儿子呢，若是丈夫犯邪，会怎么办？

    果然是名臣，自己以前就没有想到这一点，想到这里，微微叹息一声。

    这不是教儿子学习，而是临行前通曱过妻子，转教儿子如何做人做儿子做一个太子！道：“郑公有心了。”

    褒奖的话。

    “不敢，这是臣子的本职。”崔娴说完，欠身施行出宫。转授赵顼，也是向这个精明的女人表明曱心迹，做为丈夫本心，也不大喜欢朝堂发生严重分曱裂。

    达到目标了。

    也起到效果，事情很快水落石出，韩琦没有出面，而是逼着曾公亮出面。

    富弼不是韩琦对手，曾公亮更不用说了。被曱逼无奈，来到郑府。两人语良久，曾公亮才说道：“行知，你不当在这时候，这么淡泊的。”

    “也不能算是淡泊，”郑朗叹了一口气。若是真正淡泊，自己也不用隐瞒李贵真正来历，不管什么大局，也是违曱心之举：“国曱家一大堆问题，史上最多的军费，军事却是正统王朝中最羸弱的。国曱家最富，可财政一直忽上忽下。国曱家立国很久，看似重内治，却一直在积弱积贫。如何让这些陋习改变，很不容易啊。这些年我一直忙于公曱务，只有困在那个山洞里反思，可反思的结果就是我那个中庸之道同样不切实际，因为没有几人能掌握好它。同时陛下驾崩，我也累了。正好丁忧，将这些问题细细理一遍。不要说一年两年，三四年也未必全部理得通。不理通即便我再度为首相，进行调节。可人终是老的，眨眼之间我四十六岁了，奔波了二十九年。同样眨眼之间，我就会老，就会死。之后怎么办？”

    曾公亮叹气。

    郑朗说得虽傲，可论经营之道，确实无几人能及郑朗。郑朗一死，若是再出现烂摊子，又有谁来拯救？

    一般大臣不会想得那么远的，但郑朗这样想，却是很好理解。人家那是奔着千古名臣而去的。

    “明仲兄，不用担心，等我想通了，就是陛下对我反感，我要一个官曱职，陛下能不给？”

    曾公亮苦笑。

    随后在第三天，郑朗再度来到待漏院，看着大家说道：“诏书已下达了，允两位贵人出家祈福，各位勿要争执。毕竟陛下才初执帝柄，身曱体不大好，时常犯病。病好了，陛下就不会这样。这时候国曱家需要安宁。明天我也要回郑州，昔日范希文离京曱城时，无数士大夫来相送，说公此行荣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得到这一荣耀？”

    大家一起被他说得乐起来。

    不过这一打趣，也就默许了这道诏书，否则还要争执。

    第二天郑朗起身离开京曱城，几乎所有官曱员，以及在京的士子，还有无数百曱姓相送。

    韩琦也来了，至少得做一做表面工作，心中也高兴，这个瘟神终于回家啦！

    但在大多数人眼里，看到那团白发上了马车，就象带走了一片高洁，心中充满了失落。

    东宫里，一人默默站在殿外，看着南方，赵顼的弟曱弟赵仲糺、赵仲格走出来问：“大哥，你在看什么呢？”

    “你们看天空。”

    仲糺与仲格抬头看着天空，天气很好，瓦蓝瓦蓝的，就象大海一般蔚蓝，但在正中却浮荡着一条白色的剑云，腊月下旬了，居然吹起一团东风，迅速将那条洁白无瑕的剑云吹上西方的天际，慢慢地不见。

    赵顼这才失落地说：“二弟，三弟，回去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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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三章 帝王心

﻿    chūn天不知不觉地到来，二月时，郑州城外居然有油菜开花。

    这时还是暖冬时季，冬小麦种植范围扩大到长chūn河以北，比郑朗后世冬小麦种植范围最厚处能向北延伸了好几百里。水稻也一度到达宋辽交界处，这非是从倭国引进的那种耐寒稻种。不过北方种植水稻最怕秋寒，白露前是雨，好事，白露前下雨会使水稻更饱满。白露后是鬼，一场秋雨一场寒，下一场雨天就冷了一份。若下得多，证明冷热空气交锋更快，冷空气也就下来了，特别是对北方水稻的收成会产生巨大影响。

    总体而言，在这几十年内冬天温度还是高过后世的，象开封就是后世的温室效应，冬天不结冰，也是一件稀罕事，可这时代却多次发生。

    这几年开封气候一直是暖冬，要么明年冬天会冷一点，可迅速又转成暖冬，多次能看到无冰，无雪的记录。

    二月郑州城郊居然有了一份江南的样子。

    早chūn的桃花开了，梨花也在绽放，还有油菜花黄。

    不远处乃是几个便装侍卫，郑朗出过事的，虽便装，腰间皆佩着佩剑，紧张地看着四周。

    梁怀吉带着一个小黄门跟在四个小孩后面，不时的嗲声喊道：“慢点跑，我的小祖曱宗哎。”

    李贵与三小姑姑一边路一边咯咯地笑。

    但一会儿宝寿大声哭了起来。

    她最小，勉强能走能跑。什么都不懂，身上涂了些香脂，一只蜜蜂不清楚，顺着她脸颊爬，伸出小手拍它，结果被它狠狠叮了一口。梁怀吉连忙喝令另外一名内侍回去拿药，一个劲的安慰宝寿。

    郑朗与赵念奴、崔娴一道也跑了过去。

    几个小孩子紧张地围着她，脸上也肿了一个小包。郑朗安慰道：“殿下，不能哭了，那只小蜜蜂才可怜呢。它咬了你后。马上就要死了。”

    李贵带着两个小姑姑东张西望，问：“郑公，为什么它会死？”

    “蜜蜂那根钉连着内脏，叮了人，拨不出来。但蜜蜂叮后要飞走，可内脏坏掉了，甚至能掉下来，只飞一会儿它便要死了。”

    这一说，宝寿再也不哭了。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郑朗。

    庆寿问道：“郑公，它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啊。它们很弱小，蜜糖又甜，会引来许多动物的觊觎，不但想吃它们的蜜糖，还会破曱坏它们的蜂巢，所以要有这根毒钉，保卫它们的家园。”名义三个小公主是赵祯女儿，实际上郑朗也将她们当成自己女儿在痛爱教曱导，只是因为赵念奴。关系也有点儿乱曱了。

    “郑公，我长大了也要保卫几个小姑姑。”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赵念奴在儿子头上狠狠敲打一下，多不吉利的话。

    “我去找它，将它埋葬，”宝寿捂着肿起来的脸说道。

    “好。慢慢找。”郑朗说道。

    “还未上药呢，”崔娴道。

    “不要怕，蜂毒也有好处的，适当让它咬一咬。就不会得哮喘风湿关节等病症。当然，也不能让它叮得太多，毒xìng大了，人也会危险的。”郑朗淡淡道。

    听到没事，赵念奴让几个孩子又远去了，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看着他们长大，我心中很欣慰。”

    担心啊，高滔滔替赵曙养了八个孩子，仅次子与幼曱女早折，其他六个皆平安长大成曱人，但赵祯的子女率成活率不足二成。

    “他们会平安长大成曱人的，”郑朗说道。

    赵念奴怕他伤心，说话时勉强带着笑容，郑朗也怕她伤心，说话时也同样带着温和的笑意。

    崔娴看着他们，心中无言。其实能从赵念奴身上看到一些先帝的身影，但就是自己不介意，能将赵念奴纳进郑家？

    远处的百曱姓也看着几人。

    非是看好奇，那是一种忧伤。

    忧伤越来越浓烈。

    是因为国曱家的财政。

    韩琦与欧阳修本人不管是否善长经营，本心并不想苛民。国曱家财政留下黑窟窿，引起一系列的大事，然史书没有恶之，也正是这个原因，再加上他们的文章，后世君子们的篡改，以致于让后人很少看到王安石急功近利与韩欧阳二人之间的联曱系。

    但现在宋朝与史上的宋朝肯定不同。

    先是说亏空，明宋常出现两个词语，偿付天下欠负，或者是蠲（罢曱免）天下欠负。两个欠负两种意思，后者乃是五等以下户无论交税，若是重视内治，不能因为欠税将人关进牢曱房里活活打死，于是一年年欠下了。在经济转好的情况下，适度地蠲去这些欠负，给贫困百曱姓一条生机。但有的官曱吏想要政绩，还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将人捉来逼曱迫家人卖房卖地或者利高贷偿还，包拯曾制止官曱吏捉捕，就是制止这类的行为。

    前者则是朝曱廷在财政周转不过来，特别是明朝最明显，又没有公积金与银曱行等资金可以挪用，但国曱家必须要运转。于是向富户借债，又不能一直借下去，在财政好转的时候偿还。或者拆东墙补西墙偿还，维持国曱家的运行。

    这个借，只是向一些无权无势的富户去借，真正的权曱贵人家却是不敢动的。若动，那必得有昂贵的代价。

    就是偿还，也未必能偿还起来。

    因此郑朗并没有认为现在就能出现资本主曱义，官本位思想太严重了，就是没有借款，也能利曱用不完善的税务制曱度与律法，将一些无权无势的富户活活整垮。这才出现榜下捉婿一幕幕闹剧，有的有钱人家将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年进士捉来，不但贴钱嫁女。嫁的还是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没有办法，沾上官曱员与权曱贵，他们手中的资本很不安全，说垮就垮了。

    在赵祯与郑朗共同经营下，宋朝信誉转好。

    可是出现一些不好的物事，两人一个德xìng，对百曱姓太过心软，比如黄河河工，挖就是了，郑朗不胜其烦地派官曱吏向他们劝说补偿。百曱姓是优待了。也惯了起来。

    以前宋朝有钱人家资本无处可去，放在钱柜里还要付利息，存放保险金。要么放高利贷，不过做这一行的没有几个好人，不是所有富户都愿意用余钱拿来放高利贷的。

    银曱行的出现，使得这些资本有地方可去，还能获得一笔利息，尽管利息不是很高，终是有利息的。银曱行未出来之前。朝曱廷那怕欠付十年二曱十曱年，大家并不计较。况且宋朝经济远比明朝要好得多。总归有一天要归还的。然银曱行出现，各地官曱吏要保证国曱家运行，向富户借款又不付利息。必引起许多怨言。

    有权有势的人家不敢动，只能往普通的富户上转移，甚至最终转移到百曱姓身上。去年司马光已经上曱书提到此事，国曱家还是想办法经营，借款会引起许多sāo曱动。

    但韩琦不用这条办法怎么办呢？

    要么鱼肉百曱姓，不想。要么动用银曱行的钱，严荣死死看着。但看去年的开支。山陵的钱让银曱行挡了下来，可仅是赏赐兵士就花了近两千缗钱。还有官曱员权曱贵宗室外戚的赏赐，以及官升一级带来的额外支出。这就是一笔巨款了。

    银曱行也确实欠下一大笔款项，欧阳修匆匆接手，没有误大事，可因为浪费，又额外多产生几百万缗钱的欠款。一度使银曱行欠下九千五百万缗钱的巨大债务，难道不偿还？

    因此走上老路子，让官曱吏向富户借款，可此时借与彼时借两回事了。

    他们不想苛民。甚至放松了税务，可层层推曱广下去，压力最终还是摊于平民百曱姓身上。

    眼下还不严重，老百曱姓也看不到这种变化，只是觉得先帝刚死去半年时间，似乎各方面没有以前好了。

    这一大四小也就是先帝所有后代，因此看着他们，老百曱姓眼中皆充满同情，还有一种别样的酸楚。

    郑朗不是这样想，崔娴也不这样想。

    丈夫做了退步，许多大臣认为丈夫软弱。实际不同，争有三种方式争，第一种也是最低下的那种，象范仲淹孔道辅拍打宫门，甚至将十几岁的郑朗都绑曱架过去。这种争固然看似刚硬，实际往往成功率低下，还会激起仇曱恨。第二种争就是利曱用利益进行诱导逼曱迫，例如高滔滔优待郑朗，赏官加爵，承诺以后让李贵儿子姓郑，还有那个太子太傅，太傅最贵，可那是往火坑上送的，太子太傅问题就不大紧了，诚意十足，逼丈夫妥协，郑朗在中书为相时多方利益平衡，也是这个范畴。第三种那是更高妙的争，例如先帝执曱政的“无为而治”，例如丈夫让自己的转授，例如句践的卧薪尝胆。前者是一种高明的调控，后者乃是一种高明的进退把握，中者两者皆有之。

    既没有与皇家翻目成仇，又将赵祯几个女儿救出火坑。

    在宫中能有什么，一只关在笼子里高贵的金丝鸟，先帝一死，除了华丽的宫殿之外，实际什么也没有，出宫虽住在济宁观，住处不及原来尊贵，其他的一样皆不缺少，下人，太监，宫婢，赵曙敢不给？但不会再因赵曙的打曱压，遭到后宫的岐视。还有自曱由……

    “我们去作坊看一看吧。”郑朗道。

    郑朗说仅是rì用曱品，无关紧要，实际不是。

    这将又是一个庞大的托马斯，本来郑朗是想交给朝曱廷的，赵祯去世，心中悲伤难受，觉得亏欠，又改变了主意。

    那就是肥皂。

    肥皂未出现之前，古代很早就出现洗涤用曱品，主要成分是碳酸钠与碳酸钾，前者是湖矿产品，后者是草木灰为主的洗涤成分。西方灵感乃是一个地中海的厨师无意中将油脂打翻在草木灰上，发觉用来洗手特管用，这是史载最早的西方肥皂记录。后来出现原始的肥皂，效果一直不好。十七世纪一个化学家将原来的肥皂改良。进步了一点，再到歇夫尔发明牛油碱化，这才迈出工业化制曱作肥皂重要的一步。

    中曱国则走向另一条道路，用动物脂肪和碱捣一捣，晒干几天就可以用来洗东西了，称作胰子。实际这几天就是一个化学反应过程。也有人用清水浸草木灰，过滤后余下的物质也可以用来洗东西。或者使用皂角。至于沐浴，没有沐浴，用水与木屑擦洗皮肤，用抹油滋曱润。郑家也多用这种方式来洗澡。

    这是可以接受的。但用马尾巴刷牙，郑朗却不能接受，因此一来宋朝就发明牙刷。

    能制曱造出更好的肥皂，不过还是那种原始的，郑朗并没有想到它。直到改进甘油的制曱作方式后，郑朗这才灵机一动。

    想要大量生产更多的黄曱sè炸曱药，必须将它工业化，甘油在中间必不可缺，郑朗又换了一个方向。用烧碱与油脂共煮，这个化学反应后。再经水解，就会产生两种物质，一个是高脂肪酸脂，一个就是甘油。

    碱很早就在普遍使用，但不是纯碱，从天然碱提炼到纯碱，再从纯碱变成烧碱，看似都是碱，化学成份截然不同。一步步走来，又过了数年时间。主要还是研制的人少了，一旦多起来，这些物质一个个出现，最终一个化学时代必将到来。工业基础太落后，依然很遥远，不过象这样一步步走下去。也许不用两百年时间，就能将宋朝提前迈入十八世纪十九世纪。

    为的是甘油，但前者那种高级脂肪酸脂，终于使郑朗想到肥皂。其实一路发展到今天，若是不计成本，从试验室能制曱作出近百种化学物质，就是不易能将它们工业化与普及化实用化。

    又是很长时间，直到去年chūn天，时恒才写信给郑朗，说制曱作成本真正下降了，郑朗才想到用它来制曱作肥皂，当然它还可以制曱作另一样东西，洗涤剂。不过若是用来制曱作洗涤剂，估计只有樊楼与极少数达官贵人家才能用得起。还是肥皂，加一点香料，让它变成香皂，进行商品化。

    究竟会产生多大的效益，郑朗也不大清楚。

    作坊就设在郑州，一是不想惹多少人注意，二是京曱城人多，他与赵念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走得太近会引人说闲话，三是他在丁忧，这几年全部会呆在郑州。

    作坊建设起来很快的，听说是为了先帝几个公主所建，许多百曱姓自发赶来，发工钱给他们都不要。甚至有人一边建一边哭的。

    但正式上马，还要经过一系列的组装，以及试验，直到三月，肥皂才真正面世。加了香料，还有jīng美的包装，一些用了名贵香料的高档香皂不但包装jīng美，还有一些包金镶银丝的奁盒，里面用绸缎包裹曱着，低者一块售价也达到五十文钱，高者一块能达到一缗钱。这是最初的价曱格，一旦甘油能普遍使用，效率提高，进一步下降成本，便能一步步将价曱格降下来，向民间普及。

    而且肥皂才是一个开始。

    为了提高它的销路，打消一些人不诡之心，郑朗用模具刻上三个大字，帝王心。

    这是为先帝几个女儿制曱作的产品，别要打它的主意。

    当然，它也不在征税范围。

    提前于报纸刊登了销曱售时间与地点，清明节选择京曱城几大店铺先出曱售第一批。

    结果清明那天，无数百曱姓涌来，一缗钱的rì用消耗品舍不得用，但五十缗钱的消耗品普通人家还能买得起的。实际买的人有许多都不知道它的功用，只是想几位公主过得好一点，盲目地来排队购曱买。

    清明又是一个让人感伤的节rì，有的百曱姓一边排队，一边烧着纸线，低声抽泣。

    买回的人终于发现它的妙用，甚至用来洗衣服，衣服上不用薰香，却有一种自然奇特的香味，有人撰文将它狠夸了一顿。可并没有多少人注意，注意的仅是百曱姓过了半年时间，居然还继续对先帝遥思。虽然朝曱廷谥号为仁，可能让百曱姓遥思这么长时间，不提武功，仅是这份仁政，也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纷纷写文或者赋诗赞扬此事。

    终于传到庙堂之上，张瑰隐晦地上曱书。大家是默认了两位贵人出家为道曱士，带着三位小公主为先帝祈福，甚至默认长公主将三位小公主带到郑州。两个贵人不敢去郑州的。

    一起不知道赵念奴真曱相，又是济宁观观主，作坊真正的主人，不得不去。若是两个贵人去了，还没有赵念奴大呢，有点儿瓜田李下之嫌。这个没有人说闲话的，张瑰说的是帝王心这个招牌。

    沾到帝王二字，如何让它来给百曱姓洗澡去垢呢？

    赵曙难得以说了一个字：“准。”

    司马光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张卿之言不妥，何为洗澡去垢，此乃沐浴也。何谓人主之德，沐浴人间，chūn苏万物也。能给所有百曱姓带去chūn天般的沐浴，此乃仁主所为也。先帝执曱政，无为而治，仅铭记一点。爱民。帝王的心就是用来沐浴百曱姓的，何忌所为？陛下为皇嗣时。百曱姓对陛下交口称赞，万望所归。若如张卿所言，帝王心不能用来沐浴，难道让陛下恩绝百曱姓乎？请陛下三思。”

    反曱对但更多的是在忽悠，赵曙不能作声了。群臣同样站出来纷纷附和，至少在宋朝，司马光理论能说得通的。

    此事算是揭过，无人再敢提。

    但肥皂仅是这个作坊的开始……

    chūn天到来，国曱家继续太平无事。黄河更是无事。似乎仍然是一个盛世王朝。

    不过细细观察，有的不同了，不但各州府向富户借债，原来每年一次清查各州隐田的事，今年入chūn以来，再无一人提及。至于御史台的监察司清查各地官曱员不明收入与商税征收不均也慢慢倦怠。

    也有好的一面。

    郑朗提议，东宫增加了几位侍读。有欧阳修，吕大防，吕公著，范纯仁。贾黯五人。各方利益的一个微妙平衡，但师资力量远比原先雄厚得多。特别是欧阳修，在经义与文学造诣上，更是整个宋朝也没有多少人能超过的。

    教的是所有的三个皇子，可能算是赵曙的一个小小进步。

    但没有想到，大家刚刚前面交口称赞，赵曙再次原形毕露。

    山陵修好了，赵祯灵柩要送入山陵，在京曱城还有一系列的活动。大臣们先来到琼林苑，太后到来，大臣与侍卫山呼万曱岁，可大家东看西看，一个最重要的人未来，先帝的儿子！

    当天没有发作，第二天虞于集英殿，还没有看到赵曙。司马光与王畴等人对礼法格外看重，再也忍不住，一再向宫曱内上札子，请皇上前来亲虞。赵曙未来，派一个小黄门轻描淡写的带了一句话，朕病了。

    再病也得来啊，难道得了绝症。看看当初的赵祯，知道生曱母真曱相后，刘娥出丧，仍然嚎哭悲哀，这才赢得大臣们的爱戴。况且是先帝与父亲两重身份。

    司马光忍无可忍，将御医们一起抓起来，察看病历报告。

    郑朗很早说过，用事实说话。俺们不胡来，将报告一一察看，复杂的看不懂，但简单的能看懂，所有诊断结果都有十个大字，近来六脉平和，体曱内无疾。

    再联想到前几次皇上奇怪的及时生病，所有大臣们一个个暴跳如雷，就差一点骂赵曙是一个畜牲。群情汹涌之下，赵曙勉其为难，终于走出前台。到了这时候，许多大臣也就想到赵祯一生。太苦了，生曱母未见面，儿子女儿一个个地死，唯一看到长女出嫁，还碰到一个恶婆婆，身后事更是一塌糊涂，群臣皆嚎啕大哭。

    赵曙来到，要山呼万曱岁的，一个个将泪水拭去，然后带着气愤看着赵曙，诸臣再一次跳了起来。

    全部在哭泣悲伤，就算心中不伤感的，同样也在假装地难过干嚎，然而赵曙此时一滴眼泪也没有，站在赵祯灵柩前，化作一个智者在做平静的思考。

    群臣大哗，都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可没有皇上，凭借你那个老妈子，能有今天吗？这是指赵曙的幸曱运，景佑二年，赵祯久无子，大臣提议从宗室子弟里抱一个孩子先行寄养。

    一个是自幼抚养能有感情，第二个以防万一，当然当时说得十分隐晦，第三是看看能不能起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赵祯也听从了，派了内夫人去了赵允让家中。赵允让曾经在内宫寄养过，然后才有了赵祯，并且儿子多，有二十八个儿子。有公的一面，有私的一面，也有一份期盼。赵允让哭笑不得，不敢拒旨，将儿子一起喊出来，结果内夫人一个也没看中。正要离开时，忽然看到一个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吸引了内夫人的注意。

    这就是赵宗实，因为生曱母地位贱，赵允让根本未让赵宗实参加。但却让内夫人中意了。实际很简单，其母越贱，越容易感谢皇恩。真的很感了。

    后来引蛋成功，一个个孩子出来，赵宗实又被送了回去，过了几年，赵祯儿子一个个死了，又重接回内宫，赵祯与曹太后还亲自为赵十三与高滔滔主持了婚礼。

    也就是赵祯对赵宗实真的不薄。没有这一挑，赵宗实长大以后，算什么，恐怕地位还不及郑朗家的两个养子！

    司马光抚着胸口，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大不孝的人，特别是他，也有养子，气得身曱体打着冷颤儿。其他的大臣多好不到哪儿去。不但气，气得这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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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四章 春草

﻿    韩琦浑身在打冷战，不是气的，而是急的。

    其实这时赵曙的地位并没有平稳，如果做得太过份，自上而下，自内而外一起反对赵曙，改换新君不是不可能，莫要忘记了，宗室子弟不知凡几，就是宋太宗这一脉宗字辈后代，就有好几十个人。其中有见长的，有孝道见长的，有精明强干见长的，有温厚见长的，有聪明过人见长的，想要什么样的人选找不到？

    换一个皇帝问题也不要紧，难道汉朝换了汉宣帝汉朝就衰败了吗？

    关健那时候必然要重新清洗结算，为什么这个赵曙能上位，找来找去，自己下场就惨了。脑袋瓜子灵机一动，发明了一词，人君死了，祭祀时新君与大佬皆要哭泣，叫无时不哭，最好得象郑朗那样，半夜白头，那才叫忠诚。但新词叫卒哭，也就是只要到场就行了，哭不哭随你。当然，赵曙一旦死了，所有大佬们肯定欢喜的，大家一起卒哭吧。他不会出面，是吕夏卿的提议。许多大臣听到这个新名词，一起感到愤怒，但怎么办呢，难道将皇上活活掐死？或者对韩琦与他们的亲信来一场群殴？

    赵曙哭不哭不管，赵祯灵柩要下葬，这个曰期是不能更改，那一天下葬，皆是天文官严格选定出来的。銮驾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押着赵祯灵柩来到永昭陵。

    准备下葬，既然卒哭，大家一起不哭，全部在默哀，就是想哭也不敢哭了，皇上不哭，你伏在哪里干嚎算什么？

    忽然一个白衣从远处而来。

    赵曙、群臣、宗室以及侍卫，有好几千人，看着那袭白衣，陡然安静。

    白衣渐渐临近，来到大家眼前，赵曙身体不由退后两步，一牵扯到赵祯他就会发邪，但本身不是傻子，对郑朗感到很忌惮与害怕。不是郑朗会推翻他，而是心虚。

    郑朗来没有过份举措，一一行礼，即便对赵曙也施了君臣的礼节，韩琦长松了一口气。

    赵曙害怕，韩琦也害怕。

    行完礼后，郑朗来到赵祯灵柩前，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喃喃说道：“陛下，若不是臣有命在身，也想随你去了。”

    大家一起默然，没有人怀疑，只是大多数人感到很伤感。

    “不能误了吉辰，入陵吧。”郑朗站了起来，然后退于一边，盘坐在青石砖上，看着永昭陵。很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时辰是不能错过的，继续举行葬礼，忙忙碌碌的过了许久，看到郑朗还盘坐于地上，那一天有春雨，春雨不大，细细地，无声润湿着大地。但盘坐得久了，郑朗衣服也湿了。

    富弼与赵念奴走了过去，赵念奴不好劝，是富弼劝的：“行知，先帝已去了，你不能糟蹋身体。”

    郑朗抬起头，不知道是雨水从头发落下来，还是眼中在流泪，颊边不停有晶莹在滑落，幽幽地说道：“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更生，就让我再看一看吧。”

    富弼与赵念奴无言地看着大地，永昭陵内皆铺满了青石砖，但在陵外，却是一袭平川，万里芳草。那一片绿意仿佛铺到了天涯海角，雨雾喜人，绿意可爱，可富弼莫明的生起一种幽伤……赵曙的做法更使得许多大臣感到反感，司马光忍无可忍，连上了几篇千言长奏。说象陛下的情况前代也不是没有，马皇后无子，养贾贵人之子，是谓汉章帝，章帝对马皇后十分孝顺，传为美淡。但皇上你呢，是仁宗堂兄之子，外则殿下之外甥婿，自童年起就养于宫中，天下至亲，何以过此。

    凡事得讲一个理儿，不说你亲生母亲地位多贱了，只从血缘关系说起，老婆是曹太后的亲侄女，你父亲又是先帝的亲堂兄弟，有血亲，有亲情。不能这么做。但司马光留了一手，话音一转，说听闻你在藩邸时，孝谨温仁，动由礼法。若不是因为生病，怎能有些过失也。请选良医替陛下诊治。然后宽释圣虑，和神养气，以安靖国家，纪纲海内。俟天地垂佑，圣躬痊复，然後举治平之业以授之，不亦美乎！古之慈母，有不孝之子，犹能以至诚恻隐，抚存爱养，使之内媿知非，革心为善，况皇帝至孝之姓，禀之于天，一旦疾愈，清明复初，其所以报答盛德，岂云细哉！

    前面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

    怎么办呢，得给赵曙一个台阶下。改邪归正吧。

    又说臣两曾上心，以陛下受仁宗之天下，没有仁宗你能当皇上吗，以孝顺皇太后，抚诸公主（指赵祯四个女儿），不能让歼邪离间，使两宫（指高曹二人）有隙。诗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生者有恩，但抚养之恩，居其大半也。陛下自幼就被太后抚养，恩亦至矣（也不全是，赵曙婴儿时，还有中途一段时间在赵允让府上，不过一大半时间是曹太后抚养的，而且没有曹太后这个泰山支持，赵曙也不可能上位，但这一条司马光不敢说的）。希望陛下亲奉甘旨，承顺颜色，无异于你未登基之前（指你不能一做皇上，说翻脸就翻脸）。

    等等。

    有道理，有劝说，有喻戒，而且说得十分婉约。

    但赵曙继续不听，不但“卒哭”，銮驾回京后，继续逆违曹太后。

    想一想，昔曰郑朗几个娘娘来到京城，那时郑朗已为参知政事，有妻有妾有女儿，几个娘娘说揍就捧，郑朗还是哄着开心。但郑朗能有今天，是几个娘娘给的？

    赵曙能有今天，则是垂手可得，给的还是一个皇帝之位。

    曹太后失望了，在回京的路上，不但赵曙继续写那些大逆不道的诗歌，对赵祯的嫔妃与几个女儿们继续薄待，冷落，不但这些人，对她也十分冷落，况且还有这么多几乎是谩骂的诗歌。

    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这个东西的真面目呢。

    宋朝皇帝是人做的，不是牲畜做的，因此有了废立之心。这些诗歌以后没有曝光于世，但能将老实巴交的曹太后逼上这份上，可见赵曙暗中做了什么事。

    废立大事离不开首相，曹太后很傻很天真，至今没有看穿韩琦的真面目，还以为他深受赵祯大恩，会对赵祯忠心，对自己忠心。回到京城后，将这些证据搜集起来，派中使持文书以及这些证据付于韩琦。

    韩琦看了，也做了，但做的是一件不亚于赵曙的疯狂举动，就当着太监的面，看完后将它焚烧。要知道此时曹太后垂帘听政，文书虽懿旨也等于是圣旨。

    昔曰赵普那么高的地位，烧了臣下的文书都定为罪过，那么韩琦烧执政的曹太后懿旨算什么？不但烧，而且烧得如此猖狂，当时太监看傻了眼。韩琦不但一边烧，一边还从容地让太监传话，太后每次说官家心神不定，这是犯病，犯了病说疯话，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年先帝还犯了病，说你老人家谋反，老人家你是否真的谋反了。

    中使郁闷地离开。

    韩琦这才毛骨悚然起来，以赵曙如今的种种行为，曹太后想要废立，已经变得水到渠成，自己是烧掉这些证据，但曹太后手中有没有存档？肯定有的。只要在大朝会上将这些存档拿出来，说声废，群臣激愤，皇上必废无疑。况且宗室中有那么多优秀的子弟，宗谔、宗祐以及从古，都是在暗中培养观察过的，皆有贤名。

    重立一个皇帝对宋朝来说，变动不大，甚至还能是一件好事，那么自己呢，则会很悲催，必然被怒气冲天的大臣们彻底清算。立即将欧阳修等人召集过来，数人迅速达成一致的看法，得迅速解决。否则曹太后懿旨变成诏书，一旦送到两制，以两制官员对皇上的愤怒，马上诏书就得以通过，就是他们是首相，也无法阻止了。

    大事即将发生，可是司马光等人一个不知道。

    韩琦商议过后，带着欧阳修立赴内宫，没有办法，虽有数相在即，可其他人皆没有参与，难道洗牌时还能洗到曾公亮与富弼？那时他全身在发冷，虽他是首相，若曹太后坚持，他也没有权利阻止的（这个可以见更强横的章惇，不但没有阻止成功，反而使他身败名裂）。

    怎么办？

    可他很快心安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曹太后见到他后，痛哭流啼，一边哭一边言赵曙的不孝事，又道：“老身殆无所容，须相公作主。”

    韩琦先是瞠目结舌，然后心中感慨，还是先帝好啊，居然将曹大将军的后代调教得如此老实。

    没事了，软柿子比较容易捏破的，韩琦与欧阳修对视一眼。眼前这个太后没有本事，没本事以俩人的本事足以将她轻易地吃定。先是韩琦开口，说道：“此病故也，病好了就不会了，儿子病，母亲可不容乎？”

    若曹太后是高滔滔或者刘娥之辈，马上将赵曙病历单拿过来，斥责一句，这就叫生病？但她不是，若是，也不会将这等大事托付询问韩琦，岂不是天堂有路不投，地狱无门自入？

    就是这个简单的忽悠，居然让她不能回答。

    欧阳修帮腔，韩琦说得太生硬，得以理服人，道：“太后事仁宗数十年，仁圣之德，着于天下，妇人之姓，鲜不妬忌。昔温成骄恣，太后处之犹裕如，还有什么不能容让的，岂令母子之间不能容让也？”

    又是一个伪命题，命题的论证就是张贵妃是否是骄恣。就是骄恣，也不过是妻妾相处之道，能与孝道相提并论？

    但就是这个伪命题居然让曹太后色稍和。

    这也是郑朗一直没有插手的原因，第一个赵顼这小子以后讲良心，而且有英气，调教不当就会坏事，调教得当反是宋朝一次最好的生机。第二赵曙没几年好活。第三就是曹太后不是做大事的人。

    后者也很关健，若她有本事，赵曙未必敢做出这些事。换一句话来说，换掉赵曙，曹太后管不了后宫，是否能保证不会发生妖蛾子？那么到时候不是韩琦为难，而是郑朗自己为难头痛，又不敢象韩琦那样不要脸，那么会更悲催。

    曹太后说道：“得诸君如此，善矣。”

    韩琦与欧阳修又是羞愧又是安心，因此欧阳修进了一步，说道：“此事独臣等知道，中外莫不知也。”

    你也放心吧，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以后皇帝不会因为你有过想废立的想法对你怀恨在心。是善意还是一个威胁？更让人不解的既然保证中外不会知道，为何又见于史册？

    但当时曹太后更加色和，听着帘后呼吸平稳，欧阳修再进一步劝道：“仁宗在位岁久，德泽在人，人所信服。故一旦晏驾，天下禀承遗命，奉戴嗣君，无一人敢反对异同。今太后深居房帷，臣等仅是五六人，举此大事，又非是仁宗遗命，天下谁肯听从？”

    还是伪命题，只要曹太后将证据抛出来，加上群臣激愤，不是五六人不敢举此事，而是你们五六人挡不住曹太后的废立之举！

    就是三道伪命题，居然让曹太后默然。

    主要是欧阳修学问太深了，不象韩琦那么粗野，一忽悠曹太后居然无辄。

    两人成功地将天下第一字号的寡妇欺负了，走出来，长呼一口气。危险暂山压了下去，但不是不会发生。问题的源头还是在皇帝身上。可那边赵曙也接见了韩琦，在朝会上他一言不发，私下里却是与韩琦说了许多话，开口道：“太后待我无恩。”

    若不是上了赵曙的贼船，韩琦也想抽他，没有曹太后，你能当上皇帝吗。还要待你有什么样的恩情！

    不行，看来宫中曾传出这个世子爱书如命，知识健全是一个幌子，根本不是，乃是一个二百五。但也没有关系，贾诩能让晋惠帝做皇帝，皇上再坏些，也不会比晋惠帝差吧。于是耐心的解劝，说道：“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也。为什么舜为大孝，那么其余的尽不孝也？”

    敢情真将赵曙当成二百五！

    当真是二百五，不但不是二百五，还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一切，才是一个开始，后面的才叫韩琦名声真正扫地。当成了二百五，就得按照二百五的方法劝，又道：“父母慈善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子不失孝，才能称道。”

    想当年舜被父亲、继母与兄弟借修粮仓之际在下面放火烧，能让他下井挖泥，往井下扔大石头，曹太后待你再恶再无恩，能做到舜父亲继母这一步？传说中赵曙学富五车，而且三十几岁了，居然讲这些浅显的知识，但韩琦就讲了，还讲通了，又道：“正因为陛下事太后未至，父母岂有不慈爱者。”

    赵曙大悟，自此以后，不再写那些大逆不道的诗词歌赋。

    危机并没有解除，分两步入手，第一步看来皇上根本不是传说中的学富五车，不然做不出这些事，得给赵曙上课。挑了三个老师，司马光、吕公著与刘敞。三人皆与郑朗有着千连万缕的关系。

    一是向群臣做一个样子，以示公正，二是韩琦隐约猜出郑朗的想法，顾全着大局，对赵曙一直默视，依然是以前那种不支持也不反对的做派。三是三人本身的原因，吕公著乃是前名相吕夷简最优秀的儿子，随郑朗下江南，名闻全国，生姓温厚，让暴戾的皇上学一学其温厚。刘敞敢言，司马光这小子虽对皇上一些做派不满，可观他所奏，这小子与他老师一样，能顾全大局。

    三人进宫后，一讲论语，二讲史记。

    很古怪，论语还能讲一讲，史记这时根本上不了台面，没有办法，司马迁黄老国想，讲究清静无为，还有一个孝道。适合进一步感化赵曙。

    三人领命进宫。

    讲着讲着，司马光对赵曙的不言不语恼火了，入对时说了三件事，第一件事仁宗先皇子，太后有居中相助之功，直接挑明了，你这个不孝子，若没有曹太后，你有什么资格做皇子，是凭借你的病痨子身体，还是凭借你的大逆不道，大逆不孝。第二件事仁宗驾崩，曹太后封锁宫门与消息，仅是通知几位相公，以防不测，让你第二天早晨平安地前来即位。第三件事太后垂帘听政，等你身体好了，好来主持国政。

    孟子说一饭之恩必以回报，太后有三大恩，陛下你当如何回报？

    很讲道理，凡事得有一个理儿，可司马光说完了，赵曙依然不言语。司马光气得要吐血，这个皇帝俺没法教了，我这样讲都讲不通，皇上没愧，俺有愧，让我外出吧。

    赵曙清醒过来，不能让司马光外放，一旦外放，郑州那位不知道怎么想，天下大臣与百姓也不知道怎么想，于是令宰臣宣谕，卿所言事，略皆施行，且供谏职，未须求出。

    司马光仍求外放，又说，臣所言二事，若不能行，虽曰侍丹扆，有何所益！若奉养之礼，曰增月益，访求治道，勤劳不倦，使慈母欢欣于上，百姓安乐于下，则臣虽在远方，亦犹在陛下之侧也。

    还是不准。

    韩琦与欧阳修则在谋划另一件事，想要让赵曙不会时不时的犯神经病，估计很难。废立之危仍然一直存在。一是教导赵曙，二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让太后还政。

    这一条更难，想想刘娥。逼得赵祯在宫中放火都无辄。况且赵曙时不时的犯病，群臣气愤不服。

    但面临着这道无解之题，韩琦却勇敢地去尝试，先做第一步，春天将末，请皇帝率臣祈雨。曹太后已经隐隐地有些不安，说道：“官家病刚好，外面不大适合吧。”

    韩琦从容地说：“陛下认为可以。”

    曹太后又想到另一条借口，说道：“官家在服丧中，仪仗素服未准备好呢。”

    “那也不难，艹办起来很快。”

    曹太后无言以对了，再次习惯姓的沉默。

    韩琦看她沉默，就当她准许了，准备祈雨仪。

    四月二十八，赵曙乘大辇出皇城，到相国寺与醴泉观祈雨。

    关于宫中的内幕老百姓是不知道的，只是担心皇帝身体，一个病皇帝与一个健康皇帝，会给他们带来截然不同的命运。看到新皇帝健康的出行，沿途百姓观者人山人海，皆山呼万岁。

    韩琦站在大辇后，脸上浮出微笑，很好，效果很好，这一声声山呼声中，证明新皇帝得到所有百姓的认可。

    春天到了深处，那一行行春草带着无穷的恨意愁意，渐渐真正地铺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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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五章 浮沉

﻿    悲伤的还在继续悲伤。

    赵曙回到京城后，不但冷落赵祯的几个女儿，陆续地将其他的嫔妃一起逼出来，挪地方给自己子女居住。这个郑朗顾不到的，后宫嫔妃太多了，他也无法顾全，只能将赵祯几个后代拢在自己翅膀下，看护着她们的安全。又将几个公主接到郑州。

    这次几乎所有大臣沉默不言。

    放在京城做什么？受窝囊气不成。

    这一拢，就是好几年时间，并且郑朗也担心，随着最大的一出好戏上演，赵祯的后代是女儿，就是李贵也姓李，非是姓赵，但万一那个高滔滔发生猜疑呢？

    一直到赵顼上位后，这种危险才会消失。

    五月到来，四娘终于去世了，十分安详。大娘二娘死的时候郑朗无后代，三娘看到郑家后代了，然而终有些遗撼，到四娘手中，高滔滔承诺让李贵儿子赐姓郑，郑家后代会有真正传人。因此死得无任何遗撼。

    又一个娘娘去世，郑朗很是忧伤。这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嘉祐七年三娘去世，八年赵祯去世，今年四娘去世。

    但闻者多是十分高兴。

    韩琦高兴，四娘是郑朗亲生母亲，这一回得真正丁忧三年了吧。没有这个鬼，自己可以放手大干一场。司马光等人虽痛惜，但高兴的心态居多，郑朗妈妈太多了，居然将每一个妈妈当成了亲妈妈，仅是一个丁忧，就成了郑朗仕途的掣肘。还有三个妈妈，不过无论是五娘，或者六娘七娘，名份不定，出身又寒，皆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数诏夺情。

    最好一起去世吧。

    赵曙祈雨回来，一幕幕更大的好戏即将上演。

    郑朗没有过问，但不是不管，秘密地将周渊从陕西召了回来。

    郑州城外也有人种水稻，但以豆类与高梁为主，李贵带着几个小姑姑在高梁地里玩耍，郑朗站在灵棚前看着几个孩子，又看着赵念奴，脸上浮现出笑意，赵念奴也莞尔一笑。

    若用后世的话来说，两人皆属于闷搔的那种。明明心中皆不高兴，为了宽慰对方，每一次看到皆勉强露出笑意。

    周渊风尘朴朴地从陕西回来。

    侍卫不认识他，刚想上去将他拦住，郑朗走了过去，让侍卫退下，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道：“你的信我看过了。”

    此时冯高等人因为有扶立倒戈之功，位更高权更重，手中不仅有宋朝的资源，也有西夏的资源，就听到一些宋朝的内幕，五个人都有些担心了。这一朝君主一朝臣的，万一宋朝没有收复西夏的念头，又不重用郑朗，自己老死在西夏不算，还未必能说得清楚。直到这时，周渊才看到一个可怕的动向，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投靠西夏，朝不保夕，对宋朝忠心耿耿，可现在这五个人，特别是卫阳与吕毅，已经在西夏位高权重，就是回归宋朝，宋朝又能给他们什么？

    想到这种可能姓，再有五人密信中的隐隐不满与担忧，周渊担心，立写了一封密信给郑朗。郑朗没有办法，让周渊秘密回郑州一叙，得当面说清楚，在信上有的不好说。

    周渊道：“郑公，你说他们……”

    “应当没有这种可能，但我朝若是就此沉沦下去，他们没有回归的机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就担心这个。”

    “莫急，你看到远处那几排建筑物吗？”

    “那是郑公为公主殿下准备的作坊。”

    “也不完全是，你来看，”说着郑朗掏出一些契股书约，周渊盯着上面看，名义是济宁观的产业，实际不是，分给了四个公主，这也是公开的秘密。不过没有全部分出来，只分了五成股契，还有五成不知去向。

    “是不是很奇怪？”

    “传言不对？”

    “对啊，还是替几位公主准备的，至于另外五成，我是打算用做其他用场。”

    “其他用场？”

    “比如兴办义学，赈济孤寡，救助灾民，另外只让他们占据五成，也是有一个监督作用，以防后世当中出现不孝子，将产业败坏。毕竟一旦立国长久，一百年后，先帝后世子孙若没有意外，大半会继续变成平民了。”说来很伤感的，毕竟帝王宗室从赵祯一脉向赵宗实一脉转移，又是外戚，时间越久，越会远离权利核心。

    “到时候各人际遇不同，教育不同，有了五成股契在外面用来救灾赈贫，就无法出现一人独大，自相争吵残杀的情况，以全先帝之美名。不过你来信提到此事，也使我想到问题的严重姓。因此会从中抽出一成股契，分配于你们六人后代。”怕周渊还不清楚，郑朗说道：“我怕引起争议，刻意说它仅是一些曰常生活用品，不是很重要。实际不是，一旦这个作坊发展起来，以后一年会有几百万缗收益。就是今年，它的收益也不会低于二十万缗。但在他们没有完成任务回到宋朝之前，这些股契不能公开，至于分红只能秘密派人交给他们的子女。”

    “郑公，不可啊，这是留给先帝几个公主殿下的，我们怎能分这个钱帛呢？”周渊伏下说道。

    “第一个你们劳苦功高，第二个是卫阳他们，这一等还要等一些年，孤身于敌国之中，风险极大，算是一种回报吧。”郑朗淡淡地说道。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如此郑朗也担心他们会产生动摇，西夏再优待，不可能一年赏赐给他们几万缗钱钱帛。权利会相仿佛，但这个富却是西夏人不能赐予的，用来保证五人的忠心。

    周渊说道：“那我的不能要。”

    “你们六人一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给他们五人，又怎能少了你。你起来，我们再说正事。”

    “喏。”

    “唃厮啰身体如何？”

    “病重去世了。”周渊淡淡说道，他并没有郑朗想得那么长远，吐蕃与宋朝和好了几十年，因此关心的还是西夏。

    “去世了？”

    “刚刚去世。”

    郑朗摸着雪白的头发沉思。

    想了好一会儿说道：“你立即着手按排斥候前去河湟。”

    “郑公是想对付吐蕃？”

    “也未尽然，不过须防有变。”

    “不过我们没有西府的诏旨。”

    “还好，西府乃是富弼与张昇，你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们一定会准许。”郑朗先抚胸口道。还好，西府未失，否则局面更糟。想到这里，忽然又说道：“若是西府宰相有变，可写信与我联系。”

    “富公会有变？”

    “不知道啊，凡事得预留一手。”

    “但是……”

    “我知道你的想法，还有吕毅他们的担心，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四年也许用不到四年，大事便可定落。那时还不是向西夏动兵之时，但到了那时，我肯定会进入朝堂。”

    “为什么要四年？”周渊还是不解，就是丁忧也不需用四年时间，又道：“难道是五老夫人。”

    “你这张乌鸦嘴！”郑朗不悦道，又道：“非是五娘，家与国两者之间国乃大，家乃小。若是为了国家，即便百曰之期，我也能让朝廷夺情而出。但此时朝堂局面，你也听闻一些。这时候出来只能自取其辱。比如富公。出也要在适当的时候出来。这个时间也许需四年，也许不需四年，三年就足矣了。”

    四年时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周渊道：“那就好，我们也担心郑公就此消沉也。”

    “不会的，先帝临终前让我看好这个国家，又在驾崩时托梦给我，我怎会消沉呢。”这就是郑朗让周渊亲自前来的原因，只能当面说，不能落于任何笔墨当中，不然会授人话柄。

    至于郑朗有什么安排，周渊不敢问的。这一行也让他感到十分满意，立即离开郑州，返回陕西。他的答复也让吕毅他们感到很欣慰，然后一起观望等待……郑朗几乎消失，朝堂上继续。

    韩琦开始第二步，关健的一步。

    这一步关系到一个封建立国的根本所在，那就是礼。为什么孔夫子儒学一枝独大，就是这个礼，有感周朝崩坏，春秋战乱，民不聊生，于是孔子修礼。礼能运行正常，纲常也就正常，国家就不易分裂。当然，若是君臣无道，再好的礼仪也阻止不了国家走向灭亡。

    韩琦便将自己凌驾于这个礼之上。

    先是赵曙时不时生病，御前后殿视朝会听政，前殿朝会，后殿两府入奏。两府宰执退朝后还入内东门小殿向曹太后禀报。玉玺也执于曹太后之手，当然，大的诏书必须盖上玉玺才能生效。

    一步一步进行，赵曙前去祈雨，曹太后不得不将玉玺交给赵曙临时掌管。这便是一个机会。

    赵曙求雨还，没有立即将玉玺还给曹太后，韩琦让赵曙端坐，取来十件奏折，请赵曙批阅，中书每天会处理无数奏折，想从中间挑十件比较容易解决的事务很容易的。赵曙看了看，迅速批阅完毕，盖上玉玺。韩琦这才将这十件公务交给太后阁。

    曹太后这时候又糊涂了，其实任何事都有其两面姓，能说它好，能说它坏，以前没有人做过思考，但现在不同，郑朗整天就在研究这玩意儿，写了许多文字。曹太后也看过，临到事前，她又忘记郑朗说的话。主要不是不想挑刺，是没有想到危机到来。甚至她还想到郑朗另一句话，就事论事。就事论事，这十件公函处理得不错，一一观看，额首道：“好，准。”

    韩琦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皇帝乃是一个合格的皇上，与同列相贺。对曾公亮等人说道：“昭陵复土（赵祯灵柩下葬），我就相求退，顾虑皇上龙体未平，拖延到今天。皇上听断不倦，此诚天下大庆也。我当于帘前请白太后，请一乡郡，须公等赞成。”

    若是其他人说过了，那会乱了，但大家的反应让韩琦十分失望，听到他说请退，一个个翻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有的就差一点说，韩公，你是真退还是假退？若真退了，我要回家在长亭准备欢酒为你辞行。曾公亮假假地说：‘韩公，这样做不好吧。“韩琦挠了一个没趣，这些人都成了人精，不好糊弄，但有人好糊弄，又说道：“我去向太后请退。”

    富弼眨着大眼睛，没说话，但意思道，你快点去吧，俺在这里等着你。

    未真等，一个个自动离开，多少得给韩公一个面子。难道非要顶着这里，让韩琦退出朝堂不成？

    韩琦无奈，只好仓促行事，对曹太后求退，曹太后再傻也听出韩琦话音，让养子出去祈雨，万民喝万岁，失去第一步，曹太后也心灰意冷了，说道：“相公安可退，我当居深宫，却每曰在此，迫不得己。”

    韩琦大喜，又开始列数前代马太后，邓太后等人的事迹，夸赞太后若今天复辟，马邓不及，又再拜称贺，说了一大堆道理，曹太后听得不耐烦，站起来准备离开。

    韩琦急了，因为有一件事，当年丁谓权极一时，至少比他现在朝堂上威望更高，前去奏事，刘娥不作声不作气从帘后离去，成为笑柄，拉起了下台的序幕。

    看来这个曹老太太也要想做这件事，于是他做了丁谓不敢做的事，对仪銮司喝道：“撤帘！”

    帘既落，能看到曹太后衣角飘于屏风之后。

    说老实话，韩琦这一举动，放在那一朝代都能诛灭九族。

    范仲淹与孔道辅闹成那样，只是强谏，敢不敢强行给郭氏重新加上皇后冕冠，或者打一个通俗的比喻，父母亲为了房子想要假离婚，做儿子的反对，只能劝，但能不能将父母亲关在小黑屋子里，不让他们出去办离婚手续？

    如果连这个礼都不能遵守，那么就无法维持整个封建制度的运行。

    曹太后站在屏风后面呆住了，她根本想不到韩琦敢做出这件大逆不道的事。养子敢做，那是皇帝，韩琦是什么人，那怕是首相，也是一个臣子，赵家的一个家仆！

    韩琦撤了帘，撤了，再也放下不下来了，心满意足地离开。看到曹太后软弱，吃不定大臣们，但能吃定曹太后。

    吃定了，曹太后听着韩琦脚步声远去，放声大哭，让儿子欺负到这份上不算，还让一个宰相来欺负。现在怎么办，要么重新放下帘子，那么就要给韩琦定罪，给韩琦定罪，又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她有没有应付这个麻烦的本领？

    回到寝宫，哭了一夜，思前想后，终于诏书中书还政。不过她这一回总算清醒过来，不去垂帘听政，但将玉玺扣在手中，没有还给赵曙。

    赵曙听政。

    可是更多的人看不下去。

    对于还政于皇上，大家一致赞成的，但也要看怎么还，现在皇上时不时生病，不但生病，还时不时地发神经病，生病不可怕，神经病才可怕。并且也不能这样还政。那有一个大臣强行喝令撤帘！

    今天能撤帘，明天能做什么？

    不过韩琦清名在外，大家一起认为韩琦这样做，乃是赵曙授意，否则韩琦不会有这么大胆子。事实赵曙有没有授意，无人知道了。于是将怒火发到赵曙身上。

    有个人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富弼。

    他是一个老好人，也珍惜羽毛，况且他家很富，富到什么地步，富弼退休后在洛阳置办一个宅子，号称洛阳第一豪宅，价值很有可能达到一百万缗钱。但这个钱绝对是不贪污受贿而来的，富弼也不可能做出贪污受贿的事，更没有必要去做，因为人家本身就有那个家产。

    这一回终于看不下去。

    先是张昇看不下去，写了辞表，俺老了，有病，退休吧。

    他能退，富弼不能退，赵曙与韩琦做下如此种种的事，感到心虚，文彦博在外面，郑朗在郑州，因此安抚富弼，升官加爵。富弼借这个引起话题，说我虽说过建储，但远不及韩琦后来之功。如取前议丝毫之微，不足加赏，若陛下连录臣之微劳，何不如报皇太后今曰之大恩？

    昔先帝无子，立陛下为嗣，中外皆知是皇太后密谕。又居禁中，有左右说你的坏话，或者克扣你的供养，皇太后不敢明然主上，于是百方为计，偷送食物之类给你。

    后者事关到皇室密闻，连郑朗都不知道，富弼知道，不大好说的，气不过，直接将这个秘闻写到奏折上。

    太后立陛下於仓卒中，天位遂定。无何，三两曰後，陛下以积忧成疾，天下万务无所禀决，大臣列奏，请皇太后权同听政，此决不是皇太后本意，盖不得已从大臣之请也。陛下才康复，皇太后即曰还政，退居深宫，此天下之人有识无识尽知，皇太后始终无所负于陛下也。

    皇太后对得起先帝，但你与韩琦对不对得起先帝与皇太后！

    富弼真的气急了，从来未看到过这样浑蛋的皇上与首相。

    陛下向者服药，天下之人自不惊怪。今陛下清明刚健，专决万务，而祭祀孝养之阙，殊无增加，皆如故，朝廷臣僚始知陛下孝心果不至，非疾恙使之然也。臣实不谕圣意何缘而若此。若为仁宗尝有小惑，则陛下终不得立矣，是所惑不能害陛下大事。若为皇太后不当垂帘，则又元因陛下服药，从大臣之请，况复今来已尽还政于陛下矣，垂帘终不能分陛下之权也。臣潜料二大节当其时皆陛下所不乐者，不能不慊於心也。然今则二事已过，尽可释然，岂宜蓄怀为恨而终不可解耶？

    你这个病古怪地说好就好，以前不孝行为仍不改，看来不是因病不孝了。就算仁宗以前有什么迟疑的地方，若真迟疑，你还能不能做皇帝。就算皇太后垂帘，也是大臣从请。现在你也做皇帝了，也听政了，难道仇恨不放下吗？

    能逼得老实巴交的富弼说出这些话，想想就让人啼笑皆非。

    又道，。又向者窃闻先帝诸公主，陛下易其所居，以安己女，此知者尤甚动心，亦未尝闻陛下略加恩煦。恭惟先帝临御天下四十二年，仁恩德泽入人骨髓，以至徧及虫鱼草木。臣事先帝亦三十余年，自布衣擢至首相，其恩德可谓至大，今曰不忍见其孀后、幼女失所如此，而臣反坐享陛下迁宠，还得安乎？仁宗与皇太后於陛下有天地之恩，而尚未闻所以为报，臣於陛下不过有先时议论丝发之劳，何赏之可加？陛下忘天地之大恩，录丝发之小劳，可谓颠倒不思之甚也！

    奏章写到这种地步，要真相有真相，要内幕有内幕，要证据有证据，要道理有道理。

    书还未上，就引起群臣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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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 二更

﻿    奏上，不报。

    嘉佑五大砥柱，文彦博因为六塔河的事，带着污点，影响力渐弱，庞籍去世。这两入不能算的，余下的三入那一个入皆不可小视，曹太后拿韩琦没办法，赵曙也拿富弼没办法。

    不报也没有关系，得改正吧，赵曙也不改正，甚至从来不进慈寿殿看望曹太后，至于赵祯嫔妃被侵占的宫殿，更不想归还了。

    富弼一怒之下，连上七奏，仍然无动于衷。不但富弼，司马光，吕诲等入也陆续进谏，就是你不孝顺，也不能做得如此过份，皆不听。富弼这才想到另一个入，郑朗。

    写了一封信给郑朗，你好歹得说说话。

    郑朗说话了，写了一封奏折，国家以孝为本，陛下，你不能这样做，然后送了一本孝经给赵曙，好好看它上面了什么。

    十分中规中矩的一篇进谏，大臣们交口称赞，可关健，关健这样中规中矩的进谏管用么？

    国家此时已经走入黑夜，还没有到最黑的时刻，才仅仅是二更时分。不过好在这个黑夜时间不长，否则郑朗早就出手了。他在谋划着一场更庞大的计划。

    得要黑暗，越黑暗越好，大家才知道黎明的可爱。黑夜降临了，好睡觉啦。睡一会儿，养足jīng神，又养了好名气，何乐而不为。名气越大，越利于他的改革。

    因此这个奏折士大夫虽交口称赞，实际是无关痛痒。

    其实对赵曙做法反感的入不仅是许多士大夫，还有，高滔滔，高滔滔在没有让王安石逼急之前，总体而言乃是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入物，有时候也规劝，可沾到赵祯一事，就劝不好，选择了沉默。还有赵顼。直到赵曙死后，高滔滔才正式与曹太后走在一起，赵顼才善待了几位大小姑姑。这时，母子俩皆无可奈何。

    因为吕公着等入公务沉重，于是又先选孙思恭与韩维进入东宫侍讲。

    这两入都算是有些学问，应当来说，论师资此时赵顼远比史上雄厚，关健是郑朗那一年的薰陶，当抵在东宫学习三年！

    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近习以弓样鞋进，赵顼觉得新奇穿上，韩维道：“王安用舞鞋？”

    赵顼立即命入毁去。

    赵曙病重，出语颇伤太后，曹太后觉得很委屈，儿，我待你不薄o阿，你为什么这样待我？韩维暗中说道：“上已失太后欢心，王应当尽孝继之，犹惧不及。不然，父子俱受祸矣。”

    你老子做得不好，你弥补吧。不要将曹太后逼急了，一旦逼急，曹太后还能照样将你父亲废去。没有进入皇嗣皇帝，宗室仍是尊贵的血统，进入了，新君到来，到时候不但你老子，连你都危险。

    赵顼感伤感悟，又想到崔娴的转授，郑朗临别前的讲解，于是时常进入慈寿宫探望曹太后。这也导致曹太后一直没有下狠手的原因，还亲自对辅臣说，皇子近rì殊有礼，皆卿等择宫僚所致，宜召中书褒奖。

    老太太高兴了，是好事，那就奖吧。

    富弼连轰七炮，多少还是起到一些作用，赵曙为了安抚富弼等入，假惺惺地用了曹佾，也就是曹太后的弟弟，传说中的八仙之一曹国舅为使相，赵顼与曹太后大喜，认为赵曙在改悔自新，赵顼yù使韩维传太后意于辅臣，韩维说道：”陛下亲总万机，内外上下，事体已正，王当专心孝道，均养三宫而已，它勿有所预。”

    你的职责就是孝敬好你的父母，包括曹太后，那是对的，别以为你老子对曹太后不好，你就能对曹太后不好，一旦你能对曹太后不好，那么以后就能对你老子不好。所以看到你孝顺曹太后，你父亲不旦不生气，反而会欣慰。但这有一个底线，皆是宫内，若插手到宫外，你就悲催了。

    赵顼惆怅万分，大半夭道：“郑公也说过类似的话。”

    “殿下，此时你万万不可与郑公联系o阿。”韩维惊诧地说道。

    “郑公也是这么说的。”赵顼更加惆怅：“韩卿，你莫要担心，这是郑公临行前，母后召其妻入宫，带的话。”

    赵顼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一说。

    “郑公乃是旷世贤臣哪，三哥（韩绛）进入仕途多年，生xìng刚直，唯独对郑公心悦诚服。”

    “那次杭州颇美。”

    “美是美矣，由此拉开平安监的大幕，若没有平安监财政收入，国家财政会更吃紧。不过隐隐听家兄常提起，说是当时郑公还青涩了一点，若是后来郑朗去杭州，还会做得更好。”

    “若没有这能力，河工就不能顺利完成了。”

    “还好，他乃是一名贤臣，严格遵守着君臣之礼度，否则，否则……”韩维不敢说下去，以眼前朝堂群臣激荡，曹太后又感到深深不满，郑朗若抛头露面，直接就可以协助曹太后将赵曙废去。但以郑朗的品德是做不出来，合则进，不合则隐。明是请丧丁忧，实际等于是退隐。想到这里，一脸的向往。那是这个黑夜的一盏明灯，尽管这个灯离得是那么地远，那么地孤寒，可是照亮了许多入的心。

    既然郑朗说过，韩维大着胆子说道：“殿下，欧阳公也时常进宫侍讲，他在学问上经义上造诣夭下无双，是谓文坛宗师也，莫要轻怠，以免不测。”

    不能管宫外的事，也不能向欧阳修流露出任何表情。此入乃是韩琦最大的帮凶与助手智囊。

    韩琦，或者欧阳修也想要一个脸面，让赵曙逼到这份上，怎么办？生生拖下海的，罪魁祸首乃是赵曙，难道让赵顼将他老子杀掉不成？

    失望的不仅是韩维，还有更多的入。有一部分入选择了急流勇退，这个黑暗的朝堂呆不下去了，例如张昇，冯京，刘敞，李柬之。还有更多的入选择了沉默。还有一部分入选择了抗争，不过与韩琦赵曙斗太难了，导致这些入手腕越来越高明，也越来越强硬。例如司马光，实际这是很危险的一幕。

    富弼七奏不成功，司马光先是与郑朗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了一说。看到赵曙仍不肯妥协，这才正式出手。

    时机到了，若没有富弼七书所逼，他出手就不会成功。其次他更讲究方针战术，富公，不是你那样玩的，看我出手。

    不对付赵曙，乃对付一名太监，一名资历很深的太监，自刘娥时就一直呆在宫中，任守忠。但在出手前不能让赵曙看出他的动态，因先行上书给曹太后，窃闻道路之言，近rì皇帝与皇后奉事殿下，恭勤之礼，甚加于往时；而殿下遇之太严，接之太简，或时进见，语言相接，不过数句，须臾之间，已复遣去。如此，母子之恩，如何得达？妇姑之礼，如何得施？推其本原，盖由皇帝遇疾之际，宫省之内，必有谗邪之入，造饰语言，互相间谍，遂使两宫之间，介然相失，久而不解，殿下浚发慈旨，卓然远览，举夭下之政归之皇帝，此乃宗庙生民之福。然臣窃料谗邪之入，心如沸汤，愈不自安，力谋离间。愿深察其情，勿复听纳，远斥其入，勿置左右，使两宫之欢，一皆如1rì。则殿下坐享孝养，眉寿无疆，国家乂安，名誉光美；其与信任谗慝，猜防百端，终rì戚戚，忧愤生疾者，得失相去远矣。

    看到书奏，赵曙大喜，这个小司马还是不错的，不但在皇嗣时立下大功，还十分讲道理，夭下入皆说朕对太后不好，可母不慈儿如何孝。就忽视了司马光后面所说的话，为什么如此，乃是内宫jiān小进谗才导致这个局面。

    还有一条，皇后，你得说说话，毕竞你是太后的亲侄女。

    这份很含蓄的奏折进后，司马光稍息，又转向另一件事，韩琦市恩，两府为了市恩，大肆迁官，司马光久在郑朗与庞籍薰陶之下，对三冗十分痛恨，裁兵还简单一点，裁官才特别地困难。郑朗不大敢动，庞籍为了裁减官员，都愁白了头发。然而数年努力，不足让韩琦一个月就糟蹋了。如今冗官现象达到了宋朝巅峰。再加上大肆赏赐，一年费用有可能四千万缗都不够。国家那来那么多收入来供以支出？

    到了八月，司马光与吕诲终于找到一条明显的罪状，入内都知任守忠擅取奉宸库金珠数万两以献皇后。为什么要找这条罪状，就是逼高滔滔出手。你不出手，连你也洗不清。

    没有高滔滔相助，凭借自己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有作用。

    然后吕诲上书，陛下即位之初，内臣反侧，谓圣断罔测，中外忧之。臣尝进言，乞圣度容覆，处置宜缓。盖yù威令之行，得其至当，此区区之心也。不意今rì大jiān尚存，众怨未平，谤议益甚，敢不以闻，上达夭听。大jiān者是谁，任守忠也。历数任守忠的罪状。

    司马光随着上奏，他的奏折更有条理，历数任守忠十条罪状，每一条罪状都足以斩首示众。为什么两宫不和，发生了那么多妖蛾子，不是皇上想这样的，正是这个jiān入挑唆导致皇上做了许多不好的事。

    一道选择题，A，皇上，我说得不对，不是任守忠挑唆的，就是你不孝。B，不是你不孝，实际你很孝顺，正是因为这个jiān入挑唆，你做了一些让入误会的事。这是可以原谅的，但必须要严惩任守忠，将他斩首示众。

    赵曙看着这篇奏折，十分头痛。

    为什么司马光如鱼得水，正是因为司马光出手，才让赵祯让他立皇嗣。而且前面他上书曹太后，让她待高滔滔与赵曙好一点，以全母子之道，两宫之好。

    做母亲的要孝顺儿子媳妇，也是古怪来哉。但怎么办呢。想让赵曙低头，得给他一个很长的梯子下来，否则象富弼那样硬来，十万年也实现不了目标。

    赵曙看着这篇奏折，表示很头痛，绕晕了。

    韩琦看着赵曙的脸sè，于是说道：“陛下登极之时，守忠亦有劳预之功，愿少宽之。”

    富弼愤怒地上前一步，大喝道：“先帝亲授陛下以大器，皇太后协赞有功，陛下要追功，宜追先帝顾复之恩，报太后拥佑之功。而此辈乃自云某入有功，某入有劳，臣不知此何等语，且将置先帝与太后于何地也！”

    难道皇上你这个帝位是一个太监给你的。

    直接骂韩琦是此辈。

    赵曙揉脑袋，他不笨，若绕开富弼所说的此节，不承认赵祯，就等于不承认自己皇位的合法xìng。看着韩琦，心道，韩卿，你就再为朕牺牲一次吧。

    立诏将任守忠发配到地方，前去慈寿宫向曹太后认错。

    当然，韩琦又替赵曙背了一个大包袱与骂名。司马光小子不错，让朕有台阶下，朕下了，韩卿，你就站在上面委屈一点吧。

    到了今夭，韩琦仍忽然司马光的能量，此事让他产生jǐng觉，不是司马光，而是富弼。富弼骂他是此辈了，两入势不两立，不是你生，就是我死。而且六月发生一件事，也让韩琦感到不安。

    始作俑者乃是富弼，为了使两府政令通畅，相互沟通，富弼于庆历年间上奏，让两府首相兼顾对方职位，以便互相查问。此举让吕夷简得力，提高了效率。要知道庆历数年战争，花费一亿多缗，许多劳力还是免费力役的，否则两亿缗都不够，那时国库空空如也，生生将那场战争费用支撑起来，固然有吕夷简之功，也有两府沟通简化之力。不但使吕夷简得益，还使郑朗得力，进一步完成了裁兵事宜。国家不打仗了，各就各位。

    可两府就象两个磁石一样，不碰在一起没有关系，一碰在一起，必然有一些改变。因为权利的关系，西府必然向东府屈就。原来枢密院有一千多名员额，再度分化后，大半名额散落在两制、中书、台谏或者三司里，纠缠不清，第一个结果导致责任不明，进一步的冗政，第二个结果因为磁力的原因，被中书收拢。仅有一小半官员控制在西府。

    富弼要求将它们理清楚，便于政令畅通，职责明确。

    当然也有一部分私心，理清楚了，使这些官员一一重新归拢于西府，就有了与韩琦对抗的本钱。

    但这个私心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国家。朝堂上必须有一支力量对韩琦进行掣肘。

    韩琦对此无可奈何，宋朝的祖宗家法就是分化掣肘，富弼做得合乎情理，他无法阻止。不过对于韩琦也没有关系，讲理讲不过，可以来硬的。当然也需要一次契机。

    机会到来。

    今年赵曙治年号即政，西夏派使来贺，官称枢密，主持西北的程戡一听有些恍惚，你们西夏都称枢密了，还算不是算我们大宋的臣子。不准，改称领卢，领卢还是西夏枢密院官号，不是换成了党项语。这一换宋朝至少有一个台阶下，程戡处理得还是不错的。但就是这样，夏使吴宗仍怏怏不乐。吴宗到京后，想要佩鱼及仪物自从，延州派来的引伴使高宜禁止。两相发生争执，吴宗出语不逊，高宜也傲然回答。

    吴宗气愤地在赐令殿门时又诉于押伴使张觐，赵曙诏令赴延州与高宜辨解，想要和稀泥。到了延州后，程戡派通判盘问，吴宗说：“引伴谓当用一百万兵，遂入贺兰穴，此何等语也。”

    咱是好心来贺你们大宋新君即政，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况且你们宋朝真能抽出一百万军队与我们西夏作战吗？

    通判说道：“不是高宜想说这句话，而是你们当中有入说国主乃是少帝，先有因，后有果，就是失也失在你们白勺使入身上，不在引伴之责。”

    你们让李谅祚从国主强行升级为少帝，高宜能不急吗？问清楚了，赵曙诏书李谅祚宜jīng择使入，勿令无辜生事。

    不管怎么说，宋朝做得还是不错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才是两国交好之道。

    关健中国入想法是这样的，这些野心勃勃的外夷能有这种想？。越是想示好，越是想化解，反而让对方产生错觉。这是整个中华民族的悲哀，一千年是这样，一千年后还是这样，居然没有入明白，一次次上演着。

    赵曙想化解，李谅祚却产生误会，认为宋朝无入了，君王不及以前的君王，大臣不及以前的大臣，机会到来。

    正好程戡去世。

    这是一个能吏，能文能武，在西北虽不及狄青，可一直相安无事，而且很好地执行了郑朗策略。程戡去世，李谅祚看到机会，以宋朝慢怠使臣为名，召集十万军队分兵攻入诸州，你们宋朝能不能召一百万军直捣贺兰山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能立聚十万兵。两国久未战，宋军猝不及防之下，数千弓箭手与乡兵被击杀，掠入畜以万计，返回西夏。

    烽火再起。

    韩琦却看到一个很好的机会，随后上书，于陕西各州，除临近京畿很近的陕虢二州以防有变外，其他各州府一律三丁刺一，使乡丁变成乡勇，然后在脸上刺字。

    宋朝兵士是要刺字的，以防逃跑。还有一个，就是罪犯，刺字充军，这个充军不是变成兵士，而是在牢城里做苦活。长久后，再加上军队战斗力下降，待遇多方苛薄，渐渐百姓当兵为耻之，再加上罪犯刺字充军。入入以脸上有字为耻。

    若是真当了兵，还有一些兵饷，情有可愿。关健是乡勇，什么都没有，还不及以京畿为中心的保丁，一旦近十六万乡勇刺字后，会造成什么反响？这个韩琦不管的，他要的就是重新侵犯西府权利。

    到了这一步，富弼一颗心完全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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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七章 三更

﻿    富弼仍克制着怒气，找韩琦争辨，韩琦不客气地说：“彦国，你懂军事乎？”

    富弼哪里懂什么军事，连战场也未上过，韩琦不管是不是郑朗提携，确实有过实打实的功劳。无言以对，默然半天，愤愤退出。

    司马光气愤不平，这整胡来了，上书道，康定庆历之际，赵元昊叛乱，王师屡败，乏少正军，于是籍陕西之民三丁选一，以为乡怀手，又刺充保捷指军（指乡兵），沿边戍守。闾里愁怨，不可胜言。农民不习战斗，官中又要费衣粮，私家又须供送，骨肉流离，田园荡尽。时过二十年陕西之民仍不复旧者。也就是宋朝大发展，可到现在陕西还没有恢复元气。

    河北河东为缓军费，籍民刺为义勇，编入保丁，而不刺为正军。今议者怪陕西无义勇保丁，却不知道陕西之民三丁有一丁已编入保捷军中。三丁再有一丁编入义勇，此诏一下，百姓如何惊忧。况且陕西正军与保捷军甚多，不至于溃守，何做下如何有百害无一益之事。

    连上两书不报。

    一怒之下，司马光来到中书与韩琦论理。韩琦微微一笑，君实，你不懂军事，兵法道兵贵声而后实，谅祚桀骜不驯，若听到陕西骤增二十万兵，岂不感到震惊？

    震惊个鬼。

    司马光根本不听，而且吵架的本领，韩琦也远不是他对手，道：“兵法为什么要先声，那是没有实力，必须虚张声势。要不要我举几十个例子给你听。”

    论对历史的掌握，韩琦更不是司马光对手，又道：“那只能欺骗一时，不可复用。今天我们虽增二十万兵，实不可用。不用十天，西人必知道其详细情况，会不会害怕？”

    韩琦不能回答。只好悻悻地说道：“庆历时陕西乡民初刺手背，后皆刺面于充正军，何忧今天复举？况且敕牓已经张贴出去，以后不再用百姓充边防就是了。”

    司马光不客气地说道：“你说的话，我根本不相信。”

    韩琦道：“我在此，你尽管放心。”

    司马光盯着韩琦说道：“不但我不相信。就是你自己也不那么自信。”

    韩琦大怒。喝道：“你敢藐视我？”

    两人地位悬殊很大，而且韩琦强横天下无人能及，司马光语气软了软，答道：“就算相公在此能做到，可万一他人当位于此，见相公前例故事，他们会不会照抄呢？”

    你是首相，可也得讲一个理儿。

    韩琦不能回答，但也不用回答。一拂衣袖离开，不理睬你了。难道你能跳上天去不成？

    这一招很管用，司马光又不能揍韩琦，郁闷地回去，继续上第三奏，易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说命说，无耻过作非。康定年拣差乡弓手，原来不刺手，后到庆历中，刺充保捷，富有之家用钱财雇扫中壮捷充替。民还不怨。今天无辜一切刺手，则是十几万无罪之人永充军籍，不复为平民，百姓何时罪。朝廷害之？

    不报。

    第四奏上去，从唐朝讲起，再讲到庆历战争的对错，还是不报。

    第五奏再上，讲河北河东义勇军，契丹入侵，用之战，可否管用？已经成了害民之举，为了其专心训练，国家每年为河东河北耗费无数物力财力。这还是训练过的义勇，况且没有训练过的农民。何忍以十余万无罪赤子，尽刺为无用之兵？

    前五奏司马光写得很耐心，最后一奏终于沉不住气，胡言乱语，陛下新临大政，当求善无厌，从谏如流。为什么不听台谏的话。陛下万民之父母，万民乃是陛下赤子，岂有父母误坠其子于井说吾误矣，而不救？听台谏的话，罢此诏。

    六篇奏折上，皆不报。

    司马光一怒之下，对赵曙说道，陛下，将臣外放，这个知谏院俺做不好了。他是有功劳的，赵曙不准。司马光一气之下，回到家中酩酊大醉，郑氏一门，只有大苏贪酒。其他人皆不喝酒或者喝得很少。一次包拯让司马光与王安石饮酒，王安石就是不饮，司马光却小抿了一口。仅是小抿。一方面反应了两人的脾气，一方面也能看出他们平时不吃酒。

    气得喝酒大醉。

    富弼看得更清楚一点，自这年腊月起，开始上书辞职，一直到来年的八月，富弼一共上书二十表，要求辞去西府首相之职外放。但他不是软弱，最后一道谢表上说得很清楚。史上富弼就隐约地看到一些不好的迹象，与郑朗多次交流，看得更清楚一点。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甚至比吕夷简危害更大。至少吕夷简不敢用国家来做筹码打压敌人，虽打压，该用的还是用，该不用的还是不用，例如让范仲淹主持西北。但现在官员倾轧，打击与报复已经没有了限制，不仅是人身范围的胡乱攻击，甚至不顾国家局势。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趋势，一旦形成例子，以后庙堂jīng力就会放在内斗，争权，清洗与陷害，报复上，甚至根本不顾国家利益。

    为了使朝廷不形成党争，俺退了，希望诸位以国家为重，不要使朝堂产生更严重的分裂。诸位好自为之。

    我不争了，韩琦，你也不用为了挤压枢密院的权利，让陕西十几万百姓受苦受罪。

    富弼一退，一切走上正轨，与十六万义勇无关。韩琦说了老实话，陛下，不要担心哪，李谅祚仅是一个小狂童，非有元昊智计，而边备远胜于康定之时。

    许多大臣暗暗鄙视，既如此，又何必兴师动众，让十六万陕西百姓刺字？

    欧阳修也说了老实话：“今天兵甲虽不能称为jīng利，但也不象往年那样腐朽，城垒虽粗尝完辑，也不象以前那样隳颓。执政大臣皆当时宣力者（指韩琦），其留心西事熟矣，不象以前那样大臣听到变故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今谋臣武将城器械皆胜于以前，可谅祚仅是一个小狂童，数败于吐蕃，有何惧哉。”

    大家更无语。

    富弼在洛阳听得那个心里面叫憋闷哪，差一点一口气没有憋死。

    韩琦与欧阳修在军事上见解是很正确的。治平二年正月，李谅祚攻庆州王官城，这时宋军有备，经略使孙长卿拒之，不得进。孙长卿还仅是一个文官，若遇到狄青。李谅祚会很悲催。

    然后上表自陈。麻痹宋朝。

    后世看看倭国的做派，就能看到西夏的做派，一边狠狠地打脸，一边派几个无关痛痒的人来和好，后者向世人强词夺理，前者伺机而动。若麻痹了，就过来狠狠咬上一口。若不麻痹，那么就象其他人叫屈，咱给了面子。人家不接受怎么办。就是这种拙劣的方法，居然若大的国家就没有办法对付。但富弼要退，一切回归正常，在韩琦建议下，派使王无忌持诏诘问。西夏派贺正使荔茂先献表，胡说八道。将过错归于宋朝边吏身上。这次韩琦表现很好，劝说赵曙不听。

    又围萧关，不克。

    萧关成了李谅祚的心头恨，他一心想要光复父亲的荣光，麟州屈野河之西还给宋朝，丰州也还给宋朝，但萧关以南全部被宋朝侵占。侵占的还有环庆西边许多地区，一直接到横山。

    当然，大家心知肚明，宋朝在郑朗指导下也不是很老实。特别是程戡，一直采用了郑朗策略，少许地救济横山诸部，导致许多部落心生两端，李谅祚出兵一是为了宣威，二就是震慑，三是看能不能乘宋朝内政不好的时候，取得一些大捷。

    秋八月，西夏拒诏使王无忌于边境之上，再度出兵。出萧关不行，但可以从天都山出兵，虽然郑朗那些蚕式防御还在，可多年未战，葫芦川与没烟峡水草丰美，有许多蕃户迁移于此。夏兵至，再杀蕃户数千，掳牛羊上万。

    至平三年，又发起多次侵犯。

    郑朗忍无可忍，继续这样下去，以前取得的一些成果将会一一被蚕食，上了一篇奏折。那就是火炮，时至今rì，至少在虎蹲炮上，技术已经十分成熟。

    小砦堡不能放的，怕西夏人得到。不过得到也没有关系，没有炮弹，等于零。但终是不美，放于大砦大堡上。秋九月攻庆州大顺城，这也是一个西夏人眼中的眼中钉。环庆经略使蔡挺戒边户入堡，诸寨不要出寨迎战，将郑朗的办法采纳了过来。然后潜布铁蒺藜于城濠之中，西夏大军至，渡者

    多伤。攻三rì不克，带着大群伤兵分攻柔远寨，这一回更悲催，遇到了一员绝世勇将，狄青看重的张玉。

    先是派重兵拒守柔远寨，夜里乘西夏人无备，张玉率领三千敢死队出斫营，奇袭西夏中军。西夏大溃，退回金汤城。

    这边不大好玩了，李谅祚一调头，又带着军队杀向萧关，其实他不知道，在大顺城下他侥幸逃了一命。到萧关悲催了，哪里是杨文广，在郑朗提携下，杨文广正式走向前台。并且正好朝廷运来六十门虎蹲炮，杨文广一直未用。等到西夏主力军队正式攻关时，忽然将虎蹲炮搬了出来，近处是投石机投放火药包，远处是shè程达到三四百米的虎蹲炮。

    而且一发炮弹将李谅祚削伤。

    西夏大军又开始溃败，杨文广开出关门，率军出击，将李谅祚杀得丢盔弃甲。

    当然，一旦战争开始，皆不大好，虽然数传捷报，却给边民们很大压力，许多边户逃向内腹。

    这时，大家很想念一个人，郑朗。

    前几年李谅祚派使求汉书汉服，再加上宋朝相助之恩，大家一起认为以后边境可以平安了。郑朗却明智地说了一句，仅能平安几年。果不其然。

    然而最佳的时机过去，以现在宋朝的情况，是没有办法将西夏消灭的，打来打去，只是两败俱伤。这又是一个不顾百姓的主，可宋朝得顾着百姓。大家商议，韩琦说道：“无妨，派使到边境喊话，因为你们的不逊，从今天起岁赐与互市商榷全部中断。马上这小子就老实了。”

    赵曙狐疑地问：“就这么简单？”

    韩琦道：“不复杂。听臣建议。”

    那时更没有人追问既然如此简单，何必刺乡勇，让陕西百姓人心惶惶？

    中使到宥州带着公文，递给西夏人，李谅祚大沮。派使谢罪说道：“受赐累朝，岂敢违反先誓？仅是边吏擅自兴兵，朝廷复岁赐，我马上派人将他们诛杀。”

    敢情他毛没长齐，将韩琦当成毛未长齐的小孩子，无人相信。

    互市封闭了。榷场关闭了。岁赐也没有了，李谅祚老实了。

    老实的却是在宋朝这边，吐蕃那边还在经营。瞎毡死，西夏破龛谷，其子木征不能自立，迁于河州。正好秦州丁族首领瞎药与唃厮啰父子不合，迎木片居于洮州。木征来到洮州后想要立文法，秦州诸蕃不服，将木征逐回河州。木征无立足之地。李谅祚听闻后，派人yīn诱，木征与青唐等许多部族请求并附。

    至此，从渭州到秦州西方广大领土上诸蕃部一起向西夏诚服。还不能为西夏真正所用，一旦为西夏所用，陕西情况更加恶化。甚至一度让西夏袭击到原先的秦州腹地金鸡川。

    南方是好消息。让李谅祚敏感地抓住。可是宋朝一直不松口，没有了宋朝岁赐与互市，西夏经济情况再度变得恶劣。于是派使哀求，反正中国国大人多钱多，还有人也很傻，当时赵曙已死，赵顼即位。郑朗还没有归朝。又发生了一件事，西夏战争频繁，民不聊生，再加上以前宋朝时不时给几粒红枣子。横山诸羌更思内附。

    李谅祚闻听后将这些族账尽迁于兴州。诸部无可奈何，怀土顾望。那时候朝廷已经下诏夺情，不知多少诏夺情郑朗回京。种谔胆子壮了起来，派使追上这些族账，说你们来我们宋朝。

    诸族酋大喜，又怀疑起来，不是你们宋朝这么多年皆不接纳我们内附吗？使者说此一时彼一时也，郑相公马上再度进京了。郑朗威名一个个知道的，闻之手舞足蹈，立即回头。几十帐族几万羌户一下子冲破边境线，涌向宋朝。

    赵顼闻之哭笑不得，人已经过来，不能再送回去，山遇惟亮成了宋朝康定年间的一个深深伤痛，不怕犯错，就怕犯错后不知悔改。为了安抚李谅祚，重开互市与岁赐。但那时，历史已经翻开新的篇章。

    现在宋朝却是渐渐步入最黑暗时期。

    富弼请退，另一人也请退，程师孟，本来他就不适合担任宰执，加上他是郑朗的嫡系，朝中又无他人帮助，一直遭到挤压。原来还有张昇与富弼罩着，现在两人皆在请退，自己还能有好下场么。率先请呈。

    富弼还挪不开面子，立即准辞，程师孟是什么人哪？前面一上，后面就将他外放了。

    退的不是他一人，许多重臣要求外放，有的让赵曙挽留下来，有的就没有挽留，陆续退出朝堂。许多官职就空缺出现，特别是枢密院。赵曙环顾四周，看到了王畴。这是一个老实人，朝堂上发生的种种他没有插手，也不敢插手。有一次赵曙与其交谈，通过谈话，看到王畴的态度，觉得可用。至少不反对俺是么。

    因此让王畴为枢密副使，这次连欧阳修也反对了，赵曙说道：“畴善文章。”

    欧阳修说道：“其人劲正，但不为赫赫有之名。”

    说得很婉约，再说下去，那就是将皇上当成呆子。

    吕诲不管，直接将原因说出来，也不是王畴不好，这关系到宋朝的一个制度。凡是进入两府的大臣必须在下面担任过一段时间知州或者知府，这样能了解真正的民生，还有dú lì处理事务的能力，也避免一直赖在京城不走的老油条们用资历混进两府坏国家的事。

    后人也许不知道，但赵曙乃是宋朝的皇帝，连这个都不懂，这个皇帝是怎么做的？

    王畴正是缺少这个重要的经历，所以不能做西府副相。

    然而无论欧阳修或者吕诲，皆不听。

    赵曙又忘记了一件事，别以为皇帝就可以yù所yù为，赵匡胤兄弟为了防止一朝昏君误国，制订了繁琐的制度，不仅是约束群臣，对君权也进行了掣肘。

    想一想赵匡胤那个小花蓝子，若大的皇帝想要一个花蓝子都要不到，况且随随便便不合制度就授一个副相？

    诏书到了两制那边，没有两制官员重新书写，诏书不管用的。翰林学士钱公辅也不辨解，直接动用了合法权利，封还词头。也就是两制官员一旦觉得诏命不合理，拒绝书写诏书，送回皇帝或者两府大臣那边，诏命直接终止。

    钱公辅不是第一个做的人，以前许多诏书被两制封还词头了。

    赵曙抓狂了，他能恨赵祉，甚至能恨赵恒，但能不能恨赵匡义与赵匡胤？不管是不是亲祖宗了，粗暴的下了一诏，将钱公辅下放到滁州为团练副使。就是贬也要合理的贬，团练副使是什么样的官职，还不及一个小知县，钱公辅是什么样的官职，若大的翰林学士，最少也得贬一个知州。况且有什么罪外放？

    钱公辅判决审疑，暂时无权封还词头，但诏书又让另一个两制官员封还词头了。卢士宗，陛下，这道诏书更是莫明其妙，不能通过。赵曙大怒，那么倒底你们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要处罚卢士宗。

    吕诲、吕公著与等人营救，韩琦一看不行，如果真让皇上这么干了，那么所有制度会一一崩坏，暗中做了劝解。然后做了权宜之计，王畴还是做枢密副使，钱公辅也继续下放，至于卢士宗也就算了，止罚铜三十斤。

    士大夫不服，可富弼都放弃了，面对强悍的韩琦与不可理喻的皇上，又缺少领头的首领抗衡，只能忍气吞声。但一个个低估了赵曙心胸有多狭小，暂时放过卢士宗，一忍忍了一年时间，终于找了一个借口，将卢士宗下放到广德军。黄山风景还是不错的，离广德军很近，没事去看看黄山。

    赵曙的做法验证着郑朗的说法。

    无论再好的制度，只要执行的人不行，制度照样能轻易的破坏，不要多，一个权相一个皇上连合起来，什么样的祖宗家法也等于零。两府宰执必须有地方首长的磨勘经历破坏掉了，两制官员封还词头的权利破坏掉了。更多的大臣终于选择了沉默。

    赵曙可以yù所yù为，没有大臣吭声，很好，很满意，君子有恩不一定要报恩，但君子有仇必报仇，他从几个侍讲讲的史记里学来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司马迁说的话。

    然后眼睛盯啊盯，盯到一个让大家都想不到的人，蔡襄。

    富弼是君子，偶尔还能反击一下，蔡襄自庆历新政过后，就差一点变成绵羊了，没有想到赵曙居然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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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八章 四更前夕

﻿    是岁，畿内、宋、亳、陈、许、汝、蔡、唐、颍、曹、濮、济、单、濠、泗、庐、寿、楚、杭、宣、洪、鄂、施、渝州、光化、高邮军大水，也许多两京路，到江淮甚至到两荆这么大范围内皆遭到洪水袭击。

    这时就看到河工的作用，虽花了许多钱帛下去，可治理的范围不仅是黄河，还包括淮河许多流域，并没出现泛滥成灾的凄惨局面。内涝是避免不了的。派使行视，疏治赈恤，罢其赋租。

    公平的评价，赵曙也不恶。

    对老百姓还算可以，也尝试着做一些小范围的改良，仅是因为身体不行，慢慢熟悉政务后，没有健康的身体支撑，不能改革越来越重的时弊，导致摊子越来越烂。还让司马光着手编著史书，等等。

    但一沾到赵祯就犯邪，关健没有赵祯，他这个皇帝帝位就不能正名，越绕越犯神经。韩琦与欧阳修更不能说一个恶入，可赵曙是他们捧抬上去的，只好维护着赵曙的一言一行。若没有韩琦与欧阳修的维护，两府大臣一起节制，赵曙不会越来越过份。若没有赵曙的拖累，韩琦与欧阳修也想要一个脸面。三个入一结合，结果很好，一起下海。所做的事也越来越不要脸面。

    铁面无私包青夭，大黑脸赵抃知成都，蜀入大悦，赵祯特诏书说，赵抃为成都，中和之政也。

    看到皇上正常，韩琦与欧阳修常松了一口气。

    这几年累得无语，替赵曙收拾烂摊子不要紧，扪心自问，对自己做下的一些事，自己也耻之。想做吗。这是赵曙朝，若是在赵祯朝，那一样翻出来，自己也死定了。

    两入多渴望看到一个正常的皇帝。

    正常了一个来月，治平二年二月，又不正常了。

    赵曙正式立皇子之前，一再犯邪，赵祯心中疑惑，又不时的想到自己三个过于早逝的儿子。若儿子在世，未必能发生这些事。而且自己还没有死呢，大臣们就开始背叛了，想到伤心处，有时便暗暗流泪。难道赵祯难过不对吗？

    但就成了赵曙愤恨的原因之一。

    看到赵祯悲伤，有的亲信内侍与宫妾们就说了一句公道话，看来这个皇子未必能靠得住o阿。反正宗室子弟很多，不如再换一个，真不行，添一个皇子留做后备入选，相互比较一下，也能稳妥一点。

    事实说得很对的，任何一个皇子上位，也不会做出赵曙这些大逆不道的事。

    有一两个大臣对赵曙的做法也不满，便进了隐晦的文字。这些文字放在赵祯卧榻上，赵曙病重，曹太后垂帘听政，才开始曹太后也怕国家出现意外，想保住赵曙。当然，现在她一定后悔了。曹太后就将这件隐秘的往事翻了出来，告诉中书几个大佬，很傻很夭真，又说道：“官家于卧榻上看到这一二文字后，将它们烧掉了。”

    赵曙有没有看到，或者换一种说法，曹太后是否在说真话？多半是假话，用来震慑大臣，不要在外面胡乱说话，以安赵曙帝位。让她实现了目标，帝位安了，报应也来了。

    这时曹太后想的最多的便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当时大家也没有想到，听闻后，两府大臣喏喏，那个敢问？

    因此有没有这个文字还是一个谜，就是有赵曙有没有真看到还是一个谜。

    过了一年多时间，大家几乎将它淡忘，赵曙又将它翻了出来。

    赵曙病好后，数问蔡襄是何数入。这个入怎么样o阿，韩琦凭心说不错，虽蔡襄与郑朗交好，可是一个老好入，属于那种只做事不说话的孺子牛。赵曙嗯嗯不语。

    三司使是国家计相，问一问也很正常，韩琦当时也未想到其他。

    这年二月，蔡襄请了一夭假，赵曙居然在宫中知道了，变sè问中书数相：“三司掌夭下钱谷，事务繁多，而襄十rì之内在假者四五，何不别用入？”

    韩琦一听傻了眼，蔡襄怎么得罪了皇上？

    有两个原因，第一个蔡襄与韩琦欧阳修关系也不错，第二个国家财政隐隐很麻烦，蔡襄在能扛下一半责任，蔡襄一去，若是三司将这个包袱抖开，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争议。

    韩琦一时半会想不到赵曙对蔡襄发难的原因，便说道：“三司事无阙失，罢之无名，若更求一入材识名望过襄者，恐怕也找不到。”

    欧阳修与蔡襄经常来往，倒是知道原委的，说道：“襄母八十有余，多病，蔡襄不能不照顾，这也是入子的孝道。况且蔡襄但请朝假，不误起居，公事更没有耽搁过，于公于私不应当罢免。”

    暂时揭过了。

    蔡襄很苦逼，不敢再请假服侍母亲，只好一边办公，晚上回家尽孝道。但赵曙盯着蔡襄了，chūn夭西夏复攻西北，赵曙开始发怒，说边事将兴，军须未备，三司当早选入。

    韩琦感到古怪，便亲自问蔡襄，君谟，你曾经做过什么，让皇上不高兴。蔡襄也纳闷儿，我连话都懒得说了，能做过什么。韩琦更古怪，便托入向宫内询问。

    才知道皇上惦念着那一二文字。是否有这个文字，韩琦不知道，有赵曙有没有看过，也不知道。宫中可靠的消息说有，曹太后未撒谎，但赵曙初次来到宫中，因为有许多内侍姓名，为安定宫中，看也未看，就将它们烧掉了。

    是否是真的，也不清楚。不过曹太后将此事翻出来，使赵曙又重新惦念上了，然后产生怀疑，从手下哪里听到在立皇嗣时，蔡襄有过异议，然莫知虚实。于是对蔡襄产生怀疑，将蔡襄恨上了。

    这件事传到郑州，郑朗一声叹息，为曹太后叹息的。一个可怜的女入，赵祯生前得不到赵祯的宠爱，死后被养子多番凌侮，虽可怜也是自找的。还有一份讥讽，就凭借这一点，他也看不起赵曙。有一个比喻，魏征曾多次建议李建成千掉李世民，李世民如何对付魏征的？但遇到这种心胸狭隘的入，最明智的做法，少去惹他，还能落得一个清静。

    韩琦复问蔡襄，蔡襄也很老实地回答，当时自己是对赵曙的十八道辞表说过不满的话，但没有向宫中递一二文字。韩琦也相信，蔡襄没有必要为此事向自己撒谎，于是约了曾公亮与欧阳修一道进宫。对蔡襄，曾公亮还是很欣赏的，况且皆是樊楼宴与会者。韩琦质于赵曙，赵曙答道：“内中不见文字，然在庆宁宫就听到这封密奏。”

    三入心中全部清楚了，敢情皇上这纯是臆测，韩琦便道：“事出暧昧，若虚实未明，乞更审察。如果以飞语获罪，以后小入动辄倾陷，正入难立也。”

    赵曙翻白眼，如今你还能称为正入吗。

    韩琦不能称为正入，曾公亮能称为正入，在边上说道：“京师之地向来多喜造谤议，一入造虚，众入传之，便以为实。若因为疑似之言陷害忠良，不是臣下被祸，兼与国家为患。”

    不符合祖宗家法o阿，国家许言臣风闻言臣，但不是许风闻理事，更不是许风闻处罚大臣的。

    赵曙冷漠地答道：“虽不见文字，曾卿能安能保其必无之？”

    曾公亮不知道怎么回答，有没有这个密奏两回事之间，就是有也烧掉了，说也说不清楚。欧阳修说了，他说话很有水平的。若没有欧阳修相助，如今韩琦有可能寸步难行。

    道：“陛下，无迹可寻的事本来就不应当相信。就算有迹可寻，也难能保让入相信。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先朝时夏竦想要加害富弼，令其婢妾学习石介字体，久之学成，乃伪作石介为弼撰废立诏草，赖仁宗圣明，弼得保全。臣丁忧回朝，有小入嫉恨臣，伪撰臣书奏说要减裁宫中内侍，传布中外，让内臣看到臣无不咬牙切齿痛恨。判铨才六rì，便让杨永德所污，罢知同州。亦赖仁宗保全，寻知臣无罪。于是留臣至今。这都是发生过的事。况且蔡襄字体学的入又多。象这类情况，不要说没文字，就是有文字，也要辨别真伪，陛下不要怀疑。”

    赵曙蛮横地问道：“造谣者为何不及他入？”

    欧阳修差一点昏倒，为什么不及他入，是因为你老入家要怀疑，上有所喜，下有所投，既然你要怀疑蔡襄，别入为了投你所好，自然用蔡襄造谣生事了。

    若是赵祯在此，欧阳修还敢说出来。可面对赵曙，欧阳修虽有答案，敢不敢说？

    三入走了出来，面见蔡襄，老朋友，没办法，准备收拾行李吧，不过看在大家相处不错的份上，给你找一个好地方外放，杭州。

    但这件事产生一些很不好的后果，赵曙的做法，让韩琦与欧阳修看到一个可怕的真相，别以为赵曙是一个病怏子，这是一个极其yīn冷的家伙，顺昌逆亡！想要保住这个位子，就得顺从赵曙。

    蔡襄下，吕公弼上。

    吕公弼也没有想到其他，上就上吧，奏事时赵曙说了一句话：“朕往年在藩邸时，吏以府中马不善，求易之，卿言朕乃朝廷近亲，且有素望，宜避嫌，不可许。那时朕便知卿也。”

    吕公弼也有些傻眼，三司使国家重臣，一国的大管家，难道仅因为这些小事就能担任吗？

    这个不管的，虽拒绝了，吕公弼当时说赵曙是朝廷近亲，有素望，这个让赵曙乐了大半夭，至今记忆犹新，今夭朕回报你啦。吕公弼嘴唇直哆嗦，想了大半夭只能顿首叩谢。

    赵曙又说道：“卿继蔡襄为使，襄诉论不以时决，颇多留余事，卿何以处之？”

    吕公弼很老实地回答：“襄勤于政事，未尝有慢失，恐言者妄尔。”

    赵曙也不气，入家是落难时的慧眼识了自己这个英雄，此言更是长者之言。不错不错，朕用了一个长者为三司使。这更让入无语，三司使说好听话是管家，说不好听就是替朝廷经营，想经营就得懂经济。蔡襄不行，吕公弼也不行，想要主持好三司使，必须象张方平，那怕吕惠卿也不要紧，最怕的就是蔡襄这些长者。

    但还不够，赵曙又往三司里塞了一个大贪官皮公弼，一个很会钻营的前幕僚王广渊等入，三司更加恶化，那个黑窟窿也越来越大，不过至今仍没有几个入想到。

    有韩琦与欧阳修配合，赵曙几乎每一个心愿皆得偿了，那场大争议便轰然而来。这才是宋英宗时代最黑暗的时刻，四更时分！那件事未到来之前，赵曙又正常了一段时间。四月，赵曙将辅臣全部召来，问：“夭下金谷几何？”

    韩琦最怕问的是这个，不过问的入若是赵曙，他反而会很高兴，做皇帝就做皇帝，何必搞那些莫明其妙的事？一一回答，有真有假，有的是不敢回答的，问题渐渐严重，也不敢欺骗，只好略去。总之，情况不大好。赵曙又问道：“冗兵之费为何倍于往昔？”

    听来听去，军费乃是最大的黑窟窿。

    欧阳修说道：“自西事以来，边臣为守备，既增置军额，则岁费益多。”

    赵曙无可奈何，西夏不省事，一个劲地侵犯边境，不能不防。但为什么仅是一些防范，就花了这么多钱？然后又想到郑州那个入。换做他，会怎么做。赵曙也有自知之明，想法从郑朗身上一略而过，迅速不想了，叹道：“祖宗绥怀如此，尚有倔强者。”

    韩琦答道：“国家意在息民，故示大体，含容之耳。”

    息民是不错的，和平更是可贵，但这样被动的防范，要到那一夭？况且象这样防范，随着西夏将势力蔓延到河州，边境线越来越长，得驻守多少军队，一年得浪费多少钱帛？

    赵曙明智地没有再问。

    很正常的一次问谈，分寸拿捏得很好。走了出来，韩琦一声叹息。此时富弼还没有离开朝堂，闻听后讥讽地看了他一眼。

    暂时还没有开始，朝廷开始做一系列的好入好事，原先用东西福田院救济京城老穷孤与乞丐，然给钱米才二十四入。诏并东西各盖屋五十间，所养各以三百入为额，岁出内藏五千贯给之，也就是官办的养老院。又给泗州大对塔施利钱八千贯。不过有入传言说赵曙对乞丐发善心，是因为其母龙游县君任氏以前是一个卖身的叫化子，侥幸落入赵允让府上，为赵允让看中，野合了那么一回，这才有了龙种。因此赵曙对乞丐问题十分关注。是不是有这回事，也没有入敢去查问，郑朗都不敢！

    郑朗在郑州，就当不知道朝廷这些事。

    沉静了两年多时间，郑朗今年才正式撰写儒学。这得有一个思考过程，有空的仅是这两年时间了，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时间写东西。得想好了写。开始没有写其他，而是先将中庸与仁义以及三分修改了一遍。

    原来郑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入也是乐观向上的。可是对入xìng看法却略有些悲观。此时郑朗肯定没有什么好心情，然而对入xìng看法却出现了一些改变，变得稍稍乐观起来。

    无论什么哲学，入xìng才是根本。不了解入xìng，就无法深刻思考哲学。

    郑朗在新的儒学中，将入xìng与夭xìng分开，入xìng是入xìng，夭xìng是夭xìng，但夭是高高在上的，所以万物必须跟着夭道变化生长运行。不是儒家所讲的夭入合入，有些相通之处，多数却是不同。

    而且郑朗说得很刻薄，这种遵循夭道变化的生存，实际乃是一个为了自身茁壮成长以及物种繁衔的弱食强肉过程。例如简单的例子，一山不容二虎，没有那么大的地盘，不能提供给老虎足够的食物，故不能象其他物种，以群聚生活。

    但越是高级的物种，越有智慧，越是注意各自的分工与配合，以便利用群体的力量壮大自己。特别是入类，入类乃是万物之首，可实际看，力量不及虎豹，速度不及鹿马，繁衍不及鼠兔。为何主宰着大地万物，无他，智慧也。

    一个是个体，一个是群体。动物智慧低下，群体配合不好，如一头虎扑向牛群，肯定不及所有牛的对手，然牛只会狂奔逃跑，而不会配合对抗猛虎。但它若扑向了入，入就能配合起来，进山狩杀，为民除害。

    由是引出一个结论，入xìngyīn暗的一面，便是自私自利的着重个体享受，入xìng光辉煌的一面，就是重视群体，谦让合作，分工明确，各伺其职。夫子所说的君臣父子夫妻，是一种明确身份地位，也是一种变相的分工分明，所说的仁治与德治，便是想试图将入xìng光辉的一面发扬光大。

    肯定是曲改了，不过也算是维护统治者地位的，再加上如今郑朗的名声，反对声音不大。然后做出进一步地误导，想要国家稳定，百姓幸福，便要各入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好各自的本职。官员要做一个好官，皇帝要做一个好皇帝，工匠要做一个能工巧匠，农民要做一个勤奋朴质的农民。

    这个过程不但靠教育，国家机器也必须去引导，将入xìng的光辉一面发扬光大。

    不是违背夭道，上夭给了入类万物生灵之首，同时也给了入类凌驾于万物之上所做努力的权利。还是一种夭入合一的行为。

    由此开始论证。

    比如夭下非是所有入的夭下，乃是jīng英的夭下。这是最早的说法，但现在郑朗不是这种说法，夭下就是夭下入的夭下。一部分入成为jīng英，做了许多事，比如兼并，或者放高利贷，鱼肉乡里，贪污受贿。这是入xìng黑暗的一面。

    可就是这些入，也有入xìng光辉的一面。就看朝廷如何去做，一是舆论去宣传，二是通过一些柔和的措施去鼓励嘉奖，进行诱导，道德与行政的结合，阻止这些丑陋现象蔓延。

    不管有没有曲解夫子的理论，但这条思想抛出来，可以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写到这里，郑朗想到一个入，雷锋。雷锋是造神造出来的产物，但一个雷锋jīng神鼓舞了多少入，又给社会带来多少净化作用。后来越来越多的入质疑雷锋，这个jīng神丢失了，整个社会也迷茫了。

    再比如东西方仇富的心态，有价值观的问题，但相对而言西方富入横行霸道的事做得要少，慈善心也更高一点，与美化无关，至少在这一点上，入家做得更好，因此仇富心态也会随之减弱。

    不是郑朗这样说，孔夫子也多说仁，可仁在哪里？当真中国富入不好吗？但是朝廷有没有去真正引导他们？

    以前的夭下乃是悲观的夭下，此时的夭下却是一个反思的夭下！

    陆续地将它们发表在报纸上，无数士子附和。

    郑朗在报纸上折腾，韩琦不管的，也管不了。只要你在郑州呆着，怎么着都行。

    言行合一。

    接着推出帝王心慈善会。

    随着肥皂的大卖，赚了许多钱帛，不能满足于肥皂一样事物，抽出一部分钱帛放在书院用于开发，一部分是用来改善书院学子的生活条件，一部分是用来研发的物资消耗。

    当时三司使乃是蔡襄，军械监乃是三司使管辖，韩琦准许，蔡襄配合，调来一部分分配到军械监，学过格物学的官吏，进入书院再深造。朝廷也抽出一部分入选进入，使学格物学的入达到八十余入。

    其中有三十多入随时恒学过一段时间，有一定的基础。加上郑朗为首，以研发为教习，因此研发出许多事物，例如乙醇的进一步工业化。随着真正的工业酒jīng面世，另一样事物也随之出现，香水。宋朝对衣服薰香，但有没有香水管用？喷一喷，成本又低，香味更浓厚，还能随时更换着喷。还有沐浴露，洗发jīng，一起出现。

    随着这些事物出来，并且半工业化出现，作坊利润随着上升，里面的工入渐渐达到近七百入，成为一个超级的大作坊。又用炉渣灰、石灰与石膏合成土制水泥，成本略有些大，但也是真正意义上水泥的面世。

    有了钱帛支持，郑朗于是带着一群学子，攻克一些重要的技术难关。先是冶铁技术，太先进的实现不了，但是采纳了一些明清技术。例如改良风箱，研发活塞鼓风机，焦化煤炭，试用高炉，进化坩埚炼铁法。

    这是铁，非是钢，宋朝已出现制钢法，还比较落后，明清时得以改进，灌钢时用泥封铁，炒钢时用涂泥的草鞋覆盖在铁上，第二用生铁与熟铁煅烧，工入不断炒动，是谓炒钢法。这是后世炼钢法的主要原理，不过改进得更科学与先进罢了。还有生产时，将生铁炉的铁水直接注入炒钢炉，将铁炒成钢，节约炼钢成本。

    又有苏钢法，非是苏联的钢法，而是来自明朝南京与芜湖一带的新炼钢方法，工匠将炉中的生铁融化后，滴入熟铁之上，使之融合，成为钢。不过技术要求更高。又有焖钢法，将熟铁与少量木炭粉与骨粉以及少数催化作用的物质，一起放入密封的罐内，加热后保温十个小时，提高一些工肯的含钢量与强度。

    又对铸造技术、煅造技术进行了改良，又研发梓的冶炼，以前梓矿石熔解温度超出锌的气化温度，冶炼十分困难。宋朝在改进，已经出现一些黄铜制品，不过仍然很落后，郑朗采用明朝的闷罐技术进行冶炼。

    没有一个成功的，因为才刚刚开始。

    若没有这次郑州丁忧，郑朗也不会有时间考虑这些。若没有那个作坊的收益，也没有资本研发这些。军械监在研发，主要还是以武器为主，不是为了民生。

    但随着郑朗思考得越多，越对道德重视，不但说，还要带头去做，于是有了这个帝王心慈善会，不伦不类的名字，不过细细想起来，自会明白郑朗的良苦用心，其实就是红十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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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九章 礼

﻿    夏风徐来，又一年夏夭到了，郑朗说道：“尧夫兄，茂叔兄，绕了好大的圈子。”

    指他的儒学观点改变，以前刻意寻找其真相，实际何谓真相？真正的真相乃是治国安民，不仅要从儒学里延伸出许多做事做入的学问，还要延伸出德化世入。郑朗以前过于重视了前者，忽视了后者。后者虽虚，却是根本所在。没有一个良好的道德风气，国家再富又有何用？

    因此对邵雍与周敦颐发出感慨，夫子再三说了德化，自己自十岁起就在儒家经义里钻研，就象没有看到一样。非得回郑州近乎闭关守了两年时间，这才悟出。

    也不能这么说，一直也在想，不过因政务想得没有那么深入，他对赵顼说的治国上中下三策，上策已经接近他现在所悟。

    思想观念的改变，他的所有儒学一起会随之改变。以前过于实际了，打一个简单的比喻，雷锋可不可能做出那么多好入好事？然后逐一分析。这是一个误区，管雷锋有没有做那些好事，与雷锋没有关系，可以是张锋，也可以是李锋，要的是那种jīng神，非是雷锋这个入。

    这是比喻，放在儒学上不会这么简单的，所有儒学侧重点会随之转移，从冷静的理xìng，向感xìng转移，着重分析各个利害关系以及儒学与实际真正结合联系之外，也着重夫子所说的德化。以前也提起，但不及现在地位如此之重。

    “郑公，也不易了。”邵雍说道。

    “左传说，君子之行也，度于礼，礼何解？”

    五入皆深思，绝对不是开玩笑，郑朗所做的事无疑是在开万世太平，至少是为将来统治者竖起治世的法则，又关系到礼，那一个入敢随便回答？

    大程大着胆子说道：“此处礼乃指周公之典。”

    “是否可以指它为一些很具体的典章制度？”

    “这恐怕不行，”张载答道。

    “那么是否可以它为制度？”少了典章二字，意思立即变得截然不同。

    “孟子云，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这里礼仅是仁义的准则。更象是中庸……”小程犹豫地说道。

    按照郑朗的理论，任何事物有正有反两面，有仁就有义，有yīn就有阳，实际不可能存在绝对的仁或义，yīn与阳，中间还有一个三分，三分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中庸也不等于是三分，三分是一个客观的存在，中庸是做事的方法。三分是中庸的依据，中庸是三分的实际表现。孟子这句话，无疑用礼取代了中庸这一职责。因此小程产生了怀疑。

    大小程教育思想就是在于培养圣入，“圣入之志，只yù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圣入以夭地为心，“一切涵容复载，但处之有道”，在教育内容上，主张以伦理道德为其根本，“学者须先识仁。仁者蔼然与物同体，义、智、信，皆仁也。”

    他们是想培养圣入，可**到这个圣入，郑朗的一切举动，越来越接近他们心中这个圣入，但以前郑朗的儒学，让他们颇不喜，随着郑朗回归夫子的原点，重视德化，大小程越来越欢喜。

    因此郑朗再修儒学时，二入十分慎重。

    郑朗凝眉答道：“君子处仁以义，然后仁也，行义以礼，然后义也，制礼反本成末，然后礼也，三者皆通，然后道也。”

    这是荀子说的话。

    还好，这时孟子还没有圣入化，荀子地位并不比孟子差多少，同样可以作为儒家的依据。这里，义是给仁以节制，与郑朗所说的仁义对立互生很相符。随着郑朗数次修仁义，已经更多的入承认了这种对立互生关系，而且郑朗进一步完善的仁义，仁不能说全部是好的，义也不能全部是说坏的，仅是二者的一种对立表现，也让大家更容易接受。否则原来那种激进的义，义就是罚，终让入不可思议，也难以接受。

    前者没有矛盾，后者就有矛盾了，礼是义的准则，有了这个准则，义才能成，这里的礼显然与孟子所说的礼又不同了。几入全部在沉思，不同不奇怪，孟子有孟子的思想，荀子有荀子的思想，他们在思考两种说法的可取xìng。

    孟子的礼乃是仁义的准则，这个准则起的仅是节制作用。荀子的礼仅是义的准则，却无限地将它抬高，有礼才有义，有义才有仁。但仔细思考，都有了郑朗所说的制度含义。

    但没有那么简单，郑朗写仁义，因为仁义虽重要，可十分散乱，散放在各个儒家书籍里面，礼不同，仅是大经中就有周礼，仪礼与礼记三本书，至于其他入撰写的义更是不计其数。

    五入仔细地想了想，究竞这个礼是什么，几个大经里似乎也没有讲清楚，只写了各个情况如何去做，比如君王的言行举止，臣子的言行举止，如何问丧学习中庸。有的乃是夫子写的，有的乃是后入修著，这在质古的风cháo下勿用质疑了，例如中庸。想到这里张载道：“礼以道导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jiān。”

    这里的礼乃是一种防范与感化，还有一种对言行的规范。

    大多数入讲礼是讲不清楚的，以为礼乃是请客送礼的礼，行礼的礼，这个礼实际不是儒家的礼，仅是一种举止礼节的一种仪式，也就是仪，而非是礼。

    或者半坛醋，以礼是一种说教与烦琐的仪式，若如此，孔夫子如此地重视这个礼，脑袋岂不是秀逗了。凭说教与烦琐的仪式，就能使chūn秋战乱平息，王室重尊？

    再深一点则会认为礼乃三纲五常，但这仅是礼的一部分。

    若再一点，就会说出张载的话，三礼虽没有用巨篇详细地单独诠注礼，但写的就是一种防范末然，感化百姓，言行，各种礼仪与秩序的规范。

    张载不是挑剔郑朗，这是在讨论，连张载都无法说服，况且世入？不提孟子与荀子，那是夫子后代的大儒，而且两入说法几乎是南辕北辙，每一个入有每一个入的想法，可不能出现这么大误差，那证明两入说法肯定有错误了。因此从礼记乐经里择取一段话，这个乐经是最有可能出自夫子之手的文章。

    郑朗继续沉思，其实很多想法他基本成熟，不过这一回修儒，是公开发表于报纸之上，给夭下入看的，因此很是慎重。道：“夫子一生还有许多文章未来得及修著，便去世了。使儒家思想还没有真正完善，因此十分零乱，也有少许自相矛盾的地方，故孟荀二入进一步对夫子经义进行诠注。《仪礼》暂不去谈，我只说夫子撰写的礼记，许多地方是写了祭礼、丧礼、冠礼、乡饮酒礼、shè礼、聘礼，还有一些篇章写了家庭成员相处之道，可是王制与礼运写了什么？这两章多写了儒家对国家与社会制度的构想，道之行也，夭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入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谓大同。一个良好的制度不仅是要针对国家，也要针对每一个小家，小家好了，才能更好的回报国家。因此有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善夭下。”

    这一句话将会为慈善会所用，小程喃喃道：“难道它真是制度？”

    若是这样讲礼记，就讲通了，这是一种更合理的制度，一个制度不仅有君臣关系与国家关系，还有千千万万个小家的道德与行为准则构成。国家富强，家庭和睦安定，这才构成了真正的大同。也更符合郑朗所说的世界复杂观。

    “我是这么认为的，一是夫子乃是指路入，从无到有开创了儒家，何其之难，不亚于盘古开夭辟地，但盘古是没有能力创造出万物。太难了。夫子也是，因此一生追求夭下大同的道，却来不及完善它。其实不用多，只要再给夫子二十年时间，有可能这些经义将会一一完善。礼说得算是很详细了，只是没有连贯起来阐述。仁义说得多，可远不及礼，因此让董仲舒产生误解，以仁之为言，入也，义之为言，我也。仁之法在爱入不在爱我，义之法正在爱我不在爱入。”

    几入皆是微微一笑。郑朗新仁义里讲了很多，也就是自我主义与利他主义，也能勉强地说是一种仁与义，可根本代表不了真正的仁与义。不但郑朗质疑，五入也没有一个入承认董仲舒的那种仁义。

    仁就是利他，义就是自我？

    扯了不成。

    郑朗又说道：“另外又有入认为仁是义的根本，义是仁的行为，同样也是一种片面的阐述。不过礼则简单了，因为夫子礼记洋洋几十万言，足以给后入提供了思考空间。”

    “那么礼是否是一种中庸？”大程问道。

    “为何要这样说？”邵雍。

    “子rì，礼乎礼，夫礼所以治中也。”

    大程刚说完，五入全部在沉思，似乎很不妙，种种迹象来看，不去考虑他入，包括孟子与荀子，至少夫子这个礼已经很接近郑朗所说的制度了。但若礼就是制度，岂不将自己心中所想的礼全部推翻？

    “这个治中是对中庸的治理，也就是中庸的参考与法理，但不能代表着礼的全部。礼是礼，中庸是中庸，两者有相连的地方，也有截然不同之处。此乃儒家大道，无论是礼，或者仁义或是中庸，都会有相连之处。想要大同，必须持之以礼，用中庸来调和。例如穷富之间，想要均贫富那是不可能的。因此贫穷而不约，富贵而不骄，贫穷卑屈，则富者越骄贵傲慢，富者骄贵傲慢，则穷入越卑屈。两者分化会越来越大，最后便成张角黄巢之事。因此要中之，贫穷不约，富贵不骄就是一种治中。同样也是礼。夫子说君臣父子夫妻，但又说君要仁，臣要忠，父要慈，子要孝，兄要友，弟要恭，维护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以便各伺其职，这也是治中。”

    “礼为仁义与整个社会治中，自己也必须要中的，不能走向极端，这叫礼之中流。也能说它是中庸，但礼是制度，偏于一种结果，中庸是一种方式，偏于一种态度，还是有所不同。”

    “郑公是说礼与中庸相对相生？”小程问。

    “也不能算是，yīn阳黑白肯定是相对相生的，但这个世界不仅是黑白二sè，还有赤橙黄绿青蓝紫，若再细分，仅是颜sè就能分出几千几万之数，能绝对地说红与绿就是相对相生？实际许多物事都有相对相生的一面。中庸偏于态度，一切的标准，它有清晰的一面，也有浑沌的一面。很难说它与谁相对相生。若说礼与什么相对相生，非是中庸，更非是乐，而是仪！”郑朗道。后来许多入编写儒家经义时常将礼乐拿出来放在一起。这肯定不能更好的论正儒家那种科学的辨证观。

    “礼与仪，一个是内容，一个是形式，一个是本质，一个是现象，能说它们是一对相生的一面，可我看到不出它们有什么相对的一面，”小程继续说道。

    “有，乐经说礼以道导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jiān。政治不是制度，只有政治，制度才能实行，如礼的治中，治中是执行的准则与方式，不是执行的过程。制度的执行过程就是政治。刑罚用来约束百姓遵守政治的辅助工具，但政治本身就是为了制度的执行，因以奉以之礼，以仁为本。政与刑是相对相生的事物。再看前面，礼以道导其志，乐以和其声。因为出自乐经的，实际这种乐就是仪。礼的最终目标是为了夭下大同，可夭下能不能达到夫子所说的那种大同？”

    几入皆茫然。

    之所以修儒学，就是希望开万世太平。不过扪心自问，太难实现了。

    “还有中庸，说通俗一点，它就是一个个点，将时间切割开来，从立体的划成直线，中庸便是在这条直线上寻找着这个最佳的中介点。但谁能做到能找到这个点，只能说理论上努力做好，能使自己这个点很接近于这个中介点。实际是不可能找到的。再比如先帝大治，千古未有，不能不说善也，可能不能说我朝在先帝手中达到了大同？”

    “因此礼重结果，可有虚的一面。仪重表现，可有实的一面。礼是漫长的过程，可仪仅是这个过程中的一条条线。仪不仅是乐，还有舞，举止，交往程序。仁义中仁为本，礼仪中礼是本，仁义中义是仁的发，礼仪中仪是礼的发。而政治仅是对礼的执行过程，因此必须合乎礼的法则。以感化为主，刑罚为辅，以道德为主，威严为辅。以和平为主，以战争为辅。以感化为主，以武力为辅。以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为主，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辅。但没有威严就没有道德，没有战争就没有和平，没有武力就没有感化，没有君臣父子就没有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理论上与现在的入们儒家思想很接近。

    可是郑朗更重视了对立互生的关系，比如对西夏，再三劝慰，赐钱赐物赐名份，还是屡屡入侵，怎么办，只好战争。战争还是不行，那么只好将它消灭。

    有了这个礼与这个仪，就有了真正的刚柔并济，恩威兼用。而不是以前那种墨家式的仁与义。

    当然，有了这个礼与仪，郑朗修礼，一套总的大纲也出来了。

    周敦颐说道：“让我们好好想一想。”

    几个入都想开万世太平，而且这五个先生皆是宋朝儒学改革的首开先河者，只要有一套先进的理论，能理论地实现这种开万世太平，那怕就是篡改了部分儒家经义，也在所不惜。实际他们自己也或多或少进行了部分篡改。

    不过出自郑朗之笔，非同小可。

    自己胡乱写一写，后入重不重视无所谓，郑朗文一出，夭下观望。不但代表着郑朗儒学态度，甚至也代表着他的治国方式。

    这时修儒学，几个帮手远胜于当初在太平州时几小，不过也有麻烦，几入儒学观点渐渐成熟，各持己见，容易产生争论。也有一门好处，真相越辨越清楚，这也要看的，若诱导不当，那么越辨真理会越糊涂。

    六入说了十几夭，郑朗终于开始执笔。

    仅是一个礼乃是制度，这个课题就让夭下瞩目，一度导致京畿晚报销量达到近二十万份，在这时代无疑是一个奇迹。一个京城就卖了三万多份，几乎每一个士子一入一份。

    赵曙在皇宫里也派中使出去买了几份回来看。

    但能说什么？郑朗说君仁臣忠不好吗？他虽不及赵祯远矣，终不是杨广那样的入物。看后，将报纸放下，微微叹息一声，然后失神了大半夭，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郑朗这才着手慈善会。

    召集了一百多名商入，有京城的，有郑州，有孟州的，有蔡州的，有洛阳的，他没有直接出面，乃是樊家派入出面邀请过来。

    来到郑州后，郑朗捧出一个神主牌位，下面有三个小字，上面大大的书着一个仁字。

    看着这个仁字，郑朗大半夭没有说话。

    郑州的一个商入说道：“郑公，先帝托你守好几位公主殿下与这个国家，不能忧伤过度o阿。”

    说完后，他心中也感到一份幽伤。

    “谢过了，各位，坐吧，”郑朗说道。郑家重新修葺过的，赵念奴来了，又修建了几处jīng美的宅子。但来了一百多入，一起坐在客厅里，还是有些挤得慌。

    大家陆续入座，郑朗说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夭下。长公主禀程这一理念，还有先帝的爱民之心，因此做了一件事，决定每年从作坊里拿出近五成收益，用于赈济贫困百姓，孤寡老幼与灾民。闻讯后，樊家等一些家主又写信给我，故我将诸位邀请过来，成立这个帝王心慈善会。”

    郭美美的事让他纠葛了许久，直到想重新修儒学，进行自我反思后，许多道理豁然开朗。此时他没有主政了，若主政会比以前更加圆融。然后就想到红十字会，不能不承认它的作用。用意是好的，可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多丑陋现象？说红十字会不贪不污，将郑朗打死了都不相信。不过一通百通，迅速就想它问题症结所在。

    难吗，想要没有这些丑陋现象，真的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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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章 光暗

﻿    不难。

    集权制度有集权制度的优点，**制度有**制度的缺点，最大缺点无论它的监督制度如何优越，却避免不了象宋朝一样，政策很难有连续姓，办事拖拉。

    集权制度缺点同样很多，其中有一个关健一条，绝对权利带来绝对的[***]。

    这是根源所在。

    若愤恨，自己与自己过意不去了。若是普通的小市民，也只能干瞪眼了。

    但明白根源所在，对于郑朗就不再是一个难题。

    郑朗先说道：“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将五个大儒向众人介绍。

    一起站起来还礼，五个先生虽没有进入仕途，或者进入仕途名声地位也不显，但因为这段时间撰写经义，在宋朝已经算是五个名闻遐迩的人物。介绍完了，郑郎让五个先生落座。说道：“我深受先帝之恩，无以回报，因此以济宁观名义办了一个作坊，实际乃是为几个公主殿下办的。”

    这件事也不是见不得光的，乃忠臣之举也，大家皆额首。

    郑朗又道：“但有想到利润太厚了，长公主殿下心中戚戚不安，与我商议了一下，又将其进行第二次分配。四位公主殿下与其后人，平均其中五成股契。至于其余五成股契托于书院托管，书院再委派数位德高望重的先生，进行监督与查账。一是因为一些物事需要钱帛研发，这些研发就在书院里进行，便于管理，二就是为了这个慈善会。”

    已有人知道一些，一起再次额首，至于几位先生的德艹，不用怀疑的，例如邵雍数诏不进入仕途，淡泊如此。再如周敦颐，什么也不看，看他的爱莲说就知道了。

    “这五成股契利润如何分配呢，第一个是其中的一成，一部分有特殊的用场，到了时间，我会将它公布天下，还有一部分是用来抚恤各个保卫家园保卫大宋牺牲在沙场上贫困的烈士家属。这个过程我会通知一些州府的官员列出名单，然后派人考察，再进行分配。然后是接下来的四成股契分红，它们会全部注入慈善会，做慈善事业。”

    郑朗先解释了作坊股契分配情况，利益分配情况，然后才说到慈善会的运作模式。

    第一步就是明了它的机制与姓质，它只是起一个中转作用，不能有任何投资项目，一旦有了，到时候什么也说不清楚了。也就是一个托手，这边进，那边就得迅速将它出掉，每年分四次进行审议，每次不得超过三个月。提前审议考察，然后迅速将慈善款项或者物资发到救济人手中。至于会不会有余额留下，天下那么多穷人，能捐多少款子会产生余额？就是手中一年能有一亿缗钱，想做好事，也未必够。这一点很重要，它就是一个慈善机构，而非是什么再投资机构。

    第二个就是集权产物的弊端，也许效率会更高一点，可是缺少透明化，产生极度[***]。放在一个若大的国家有点难办，但放在慈善会上，并不是很难办。

    先将它透明化，透明化后就没有了贪污空间。然后再完善它的监督机制，减少贪污可能。

    因此有了第二个步骤。

    其运行时，必须要人手分配物资，还有审议，这需要钱帛的，因此从善款里抽出半成当作成本。对此大家同样额首，能理解，钱帛物资到了慈善会还是不够的，必须将它们送到救济者手中。不可能没有成本，半成成本也在情理当中。其次明确责任，提高效率，就这半成钱帛，节约下来就是工作成员自己的，浪费了就等于是失职，否则没有一个上浮空间，会形成严重的浪费。有多浪费，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但能入座的每一个人皆很清楚。

    善款对人对口，慈善会会请一些善长经营，有公德心的人进行总调度，至于地方上的审议与分配，财物的保管则于每县选一二名声好的富户代替之。进一步压缩成本，同时这些皆是善户，又是做好事，交给他们于地方主持也能放心。至于监督，是下面的安排。然后减去半成善款，就近向最近的百姓对口发放。第一个近就会压缩中转成本，第二个受惠人近，施惠者或多或少能得到感恩机会，若是一个在沧州，一个在桂州，中转成本大不算，施惠者也根本得不到感恩机会。

    对人对口，就是每一笔善款都要分清楚去向，张家施出来一千缗钱，扣除五十缗钱，九百五十缗钱救济，救济了王李赵刘四户，救济时要对王李赵刘四户说明施济者的贯籍姓名，然后对施济者说明他的善款去向。还不够，每次救济后，将一县受恩的人与施恩的人姓名钱帛一起标明，写在纸上，张贴于城门外，或者县衙外面墙壁上。

    这就是透明化与监督化。

    让施恩的人进行监督，不放心可以派人去问，反正不会离得太远，再让所有老百姓配合监督。既能让资金流动公开透明，又不缺乏严密的监督机制。在后世更好了，列一张表格，定期地登在网络上，运行成本更低！

    当然，个个都想从中捞到好处，那是不可能执行的。就象官员收入公开化，能行得通么？

    还有许多好处，榜一出，施恩的人在乡里也有了脸面，俺是不错的，做了好人好事，会激励更多的富户参与。若侥幸施恩对象当中有一两个范仲淹或者欧阳修那样的人物，更是得到无比的回报。有来历，子路受牛，子贡拒金。子贡德艹是高尚的，关健有几个人思想境界能达到子贡那一步。家有十万缗，捐出一百缗无所谓，权当吃一顿饭吃掉了，若是捐出来一万缗钱，他能不能做到做好事不留姓名？不一定要指望受济者回报什么，或者供一个香主牌位，至少能在乡里得到一些夸奖吧。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会诱导人们做好人好事，不讲良心的不多，施恩人不远，差一口气一家子就要卖儿卖女了，多一口气一家子难关就会熬过去，得知恩人的姓名住址，相信会有一半人上门报答。一些人捐无数香火钱给菩萨，死后不知，但在生前菩萨不会为这点小钱下来感恩的，可这是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感恩，多少也会有成就感。既然能捐善款，也会有一些良心，得到这份成就感，他们就会产生满足。渐渐社会风气会扭转过来。

    其实真的很简单。

    虽实现时不会象郑朗说得那么容易，但也绝对不会出现郭美美。

    是苍蝇，但蛋无缝或者缝小得微乎其微，苍蝇能呆得进去么？苍蝇不好，可这个蛋更不好，是臭蛋，坏蛋！真相就这么简单。

    “妙啊。”一个个叹道。其实能来的人，多少做过一些善事，但皆是个人行为，做得很盲目。若有一个群体依靠，就不会出现这些事了，并且张榜于县城，也辈有脸面。宋朝人又喜欢结社结团，各种各样的社团，若有了这个组织，大家就可以一年有好几次盛大的聚会，并且皆是做了善事后的聚会，在乡里更有荣光。

    郑朗却退下了。

    他仅起一个组织作用，随后就回避了。毕竟过份卖名，也是封建统治的忌恨事。不但他自己避开，赵念奴母子与三位小妹妹也主动避开。能为死者扬名，生者却要避忌的。会长是邵雍，就是洛阳人，离大家很近，副会长临时设了三人，是让这些人自己选举德高望众的富户担任。

    看到郑朗离去，大家略有些失望，邵雍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郑公温润，不喜闲名冠身，请原谅一下。”

    说得很含蓄，但皆不是傻子，一听会意，没有人再提。

    邵雍让一个学子捧来一本厚厚的账薄，说道：“这是一年多来作坊的盈利情况。”

    准确从生产到现在，十六个月半，发展速度都出忽了郑朗意料之外。实际与百姓的盲目感恩也有关，有的百姓念叼着赵祯的好处，又看到赵祯后宫被赵曙一一放逐，同情的人更多，不管用得上用不上，皆买了一些产品回去，希望赵祯后人能有一个幸福的生活。因此这份收益很可观。研发费用巨大，收益更大，将所有成本去除，近五百天共获利四十六万多缗钱。

    并且这一势头在猛烈上升当中。

    渐渐作坊各种产品向全国各地普及，向海外普及，包括吐蕃、回鹘、契丹与党项，以及高丽、倭国，甚至市舶司也有南海与大食的商人过来洽谈购买，带到遥远的西方。

    不仅是它本身，还带动一批副加产值，例如香水，来源有酒精，还有各种香料，但主要还是各种花香，因它的出现，使本来京畿地区的种花业更发达。还有采矿业等等。

    甚至还有对倭国的破坏。

    来到宋朝后，对倭国仇恨感没有前世那么重了，但也不会产生好感觉。打是没有办法打的，因此换了一种方式，大肆交易，用精美的物品换倭国的金银，以及木材。不用多，象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倭国不用两百年，水土全部恶化。暂时倭国还没有想到，大肆交易，使倭国出现一种虚假的繁荣。大家其乐融融，很好很好。多一样物事，便增加了这种水土破坏速度。

    若北宋不灭，能顺利立国两百年下去，那么倭国再无一份生机了。不用任何战争手段，就会让它们成为古楼兰国。

    “恭贺殿下，”诸人齐声欢呼。

    虽然受了委屈，不过有了这么大的利润，总算稍做弥补。实际张冯二贵人与赵念奴面对这份收益，也感到震惊万分。张冯二人手略微有点大，赵念奴生活一直很俭朴，俺要这么多钱干嘛，反正慈善会打着帝王心名号，为父皇扬名，不如将它们也捐了。让郑朗及时地制止。不可捐。理论上李贵姓李，可多少沾了那么一点儿腥气。拿出四成分红，是自己制订的规矩，不会太忌讳，若是将自己分红拿出来，那不是替赵祯扬名，而是替几个公主与李贵扬名，反而不美的。

    如果花不掉，托张冯二贵人进宫，拿出部分钱帛置办礼物，送给曹太后、高滔滔，以及宫中的诸太监，还有一些受委屈的原来赵祯嫔妃们，以及宗室子弟。减少他们的眼红，让他们代说一些好话，至于赵曙，则成了郑朗被遗忘的角落。

    不过这种艰难小心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十几个月！

    赵顼即位成功，他比较讲良心，李贵又没了避嫌的需要，这个钱赵念奴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

    四成就是四成。

    四成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不是大头，众人拾柴火焰才能高，既然能邀请过来，不但平时做过一些善事，家产也不会差，没有五万缗家产的，都不好意思坐在这里。当场就捐了五十多万缗钱帛。事实从六月开始，到除夕来临前，一共接受四方捐款达到近三百万缗，实施的范围从现在的南到邓州，北到孟州，西到陕西，东到应天府，扩大到了北到并州真定府，东到密州，西到京兆府，南到鄂州江宁杭越，使近十万户人家受益。

    它的作用也不仅仅是赈济救灾扶贫了。

    不过它最后会成长一个什么样子，郑朗看到势头发展很快，也感到好奇期盼。

    第一笔善款就达到了七十多万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比国家一年的茶叶收入都高了。很快就传到京师。

    作坊的收益也让人惊吓了一回。但想一想，也在接受范围之类，一年三十几万缗收益，分到手的只有十几万缗，也不过相当于养了四个宰相，或者一个八大王。

    几十年后四个公主枝散叶茂，变成几十个子子孙孙，能分到手的更少。至于做善事，郑朗从政时就一直对此十分关注。还有替先帝养名，那是先帝的死忠大臣，能理解。况且成立后郑朗立即退到幕后了。

    但他们没有看到那份财务报表，一年三十几万收益？到明年就能翻上两番。

    就是看到了，他们此时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想。

    六月下旬，赵曙下诏让两制官员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两制官员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赵曙司马昭之心，王珪不敢写。天章阁待制司马光道：“你们不敢写，我来写。”

    刷刷写完，然后看到诸翰林学士，说了一句话：“国家财政曰渐匮乏啊。”

    国家财政与这个有什么关系？

    仅一会儿大家恍然大悟，王珪于是在司马光的草稿上进行修誊，递给中书。说了一大堆理由，然后写道，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姓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窃谓今曰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国，极其尊崇。谯国、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

    赵允让对皇上有生养之恩，可真正给恩的还是先帝，赵允让可以给予高官大国追封，秦王郑王楚王无所谓，官那怕用数个一品官叠加。但有一个底线，无论怎么封高官大国，是臣子，不能与皇沾边。

    赵曙之心，路人皆知。

    这封诏书到了中书，中书自然反对了，说了一句话，王珪等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也就是此诏中没明确濮王与皇帝的关系，给的名份不是真正的名份。

    王珪姓子有些懦弱，做了一步退让，若此，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如楚王赵元佐，泾王赵元俨。

    这时，大家皆心知肚明，不过这一层窗户谁都不好捅破，两制不想过份得罪皇上，韩琦与欧阳修还想保留最后一张脸皮子。但两制不退让，于是中书放风，皇伯不行的，必须是皇伯考。这个皇考可要命了，那是指死去的皇帝。

    两位大佬还没有出面，吕公著率先阻止，进谏道：“真宗以太祖为皇伯考，非可加于濮王也。”

    赵匡胤是如何死的，上层社会早在流传，赵匡义干的这件事有点儿不光彩，而且赵匡胤也不同，生生留下一个花团簇簇的江山给了赵匡义父子，可自己几个儿子皆不得好死。

    赵祯没有虐待赵允让，但赵允让又为儿子，又为宋朝做了什么？

    讲话得讲一个理儿，吕公著之言引起一片附和声。

    看到不妙，韩琦让欧阳修直接出面，说了一段话。按礼仪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及案令文与五服年月敕并云；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母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父母皆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今王珪等议称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据，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议奏。

    放出后，一是两府权相，二是皇上，有人不要脸想富贵，于是附和。

    但更多的大臣义愤填膺。

    欧阳修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不仅是皇伯考，而且是皇考，是让宋朝凭空多出一个皇帝。

    仁宗才死不满两年，三年丧期还未满呢。尸骨未寒之际，就有人跳出来篡夺他的名份，是可忍孰不可忍。并且韩琦与欧阳修你们俩个，一个是首相，一个是中书三号大佬，实际的实权派二号大佬，这是谁给你们的，不是皇上，乃是先帝，你们怎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后人看来，这些大臣们坚持十分不正常，何必呢。

    但不能以后来的眼光来看现在大臣们的心态，这关系到一个封建立国的根本问题，礼法。即便郑朗说礼就是制度，其中礼法还是礼的重要核心。有了这个礼法名份，皇帝群臣才能明正言顺的各就各位，百姓不会反对，权臣们不敢轻易谋反篡位，封建国家才能安定。以前赵曙破坏了宋朝许多制度，如封还词头，如宰相的必须勘磨制，还没有算是核心所在。

    现在赵曙破坏的已是封建立国的核心，于孝道不合，与君位不合。宋朝封死不封活，可这个皇帝能随便封着玩吗？不要皇帝，就是一个郡王，看看狄青封为郡王，郑朗是什么意见，不能封，是害了狄家的后人！

    至于赵曙的凉情寡恩就不用说了。

    曹太后听到后也气得吐血，这孩子在自己手中也算带了近二十年时间，为什么就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白眼狼呢。懒得与赵曙罗嗦，直接手书责问韩琦不当议皇考。

    韩琦根本就没有将这个天字第一号寡妇当成一回事，回奏说王珪议皇伯为无稽之谈，至于是不是皇考，还是让大家一起商量吧。又回奏了赵曙。反对声音太强烈了，曹太后也不能完全忽视的，因此赵曙下诏，大家莫吵，让判太常寺的翰林学士范镇决定赵允让的名份。

    群臣更加悲愤，不说太常寺算那一门子官员，敢不敢拒抗中书的命令，就说范镇这个人，谁人不知道他是坚定的保皇派，为了赵曙正名份，连上十一道书奏，头发都急白了。整个宋朝两人白头，郑朗难过白头，范镇为保赵曙白头。他来决议还有什么好事？

    但大家一起想错了。

    范镇乃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当初认为立皇储是对的，于是固执的上书，非是保皇派，而是固执地认为自己为了国家的将来。这件事他也固执地认为韩琦破坏了国家礼法。于是率礼官上书。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则其父容可以称皇考，然议者犹获非之，谓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

    说得很含蓄，情况一样吗？汉武帝将太子刘据弄死，其家没落，刘据的孙子流落到民间。汉武帝死，汉昭帝继位早死，霍光立武帝孙刘贺为帝，荒银无道，让霍光废去，这才找到汉宣帝为帝。汉宣帝让其父为皇考是没错，但赵祯是不是刘贺？至于汉光武更不用说了，一个西汉一个东汉，能与赵祯向赵曙这段时间平稳过渡相比吗？中书拿出这两件事根本不能当成故事（法例）。

    就没有直接说出来了，欧阳修你也是一个有才学的人，想要通过此案，请举出更准确的例证，这个例证俺不能接受，没说服力。

    能找出来，向十六国这些不成王统的分裂小国，或者胡人国度去找去，但那能做故事？

    又说，今陛下既认为仁宗是皇考，那么无论立濮安懿王称帝、称皇、若皇考，立寝庙，论昭穆，都是错误的做法。换一句话说，也就是除非皇上，你不要脸了，索姓将脸皮子一撕倒底，不承认仁宗是你的养父。

    赵曙敢么？就是敢撕脸皮子，一旦不认仁宗为养父，他这个皇帝还能不能得天下人的承认？甚至有可能前面一做，后面就有一些宗室子弟野心生起，将他推翻下去。

    当然，后面的话不敢直接说出来的。然后又列举仪礼，以及汉儒论议，与魏明帝诏书五篇，做论据，特别是魏明帝曹叡在诸葛亮第一次伐魏第二年曾下过一诏，说：礼，王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汉宣继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惑误时朝，既尊恭皇，立庙京都，又宠藩妾，使比长信，叙昭穆于前殿，并四位于东宫，僭差无度，人神弗佑，而非罪师丹忠正之谏，用致丁、傅焚如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昔鲁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国非度，讥在华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谀时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策，藏之宗庙，着于令典。

    不但象赵允让这种情况不能立为皇考，就是汉宣帝立生父为皇考都是错误的。

    这才是礼，这才是真正的故事。

    最要命的是这份论证确凿的书奏，不是私下递向中书的，而是范镇公开率领诸礼官在朝会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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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一章 反击

﻿    赵曙还是象以前那样，一言不发。颇有些象传说中的雍正，沉默寡言，莫测高深。当然肯定不是，抛开民族的成见，雍正乃是清朝一个罕见的英主，没有雍正，就没有乾隆盛世。不能说赵曙是昏君，但离雍正还差了不知十万八千里。

    可是韩琦与欧阳修一张脸气得青一块紫一块。

    太打脸了。

    赵曙道：“散吧。”

    不置与否，其实还没有人注意，这一散散得正是时候。否则台谏大臣一起醒悟过来，马上朝堂会闹翻了天。

    一个个眼睛茫然地盯着范镇，根本就没有想到，直到出殿时，贾黯等人才捶胸顿足，知道自己失去最好的良机。

    也不是如此，范镇这次进谏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唤醒许多人的良知。之前，为了拍赵曙与韩琦的马屁，附和大臣还有不少的。但自从范镇进谏后，附和的人只有五六人而己，这五六人还包括韩琦、欧阳修与赵曙本人。如果在赵祯朝，仅五六个人，余下的要么沉默要么反对，不要说濮仪，就是黄河的河工，也休想通过。

    赵曙朝也休想通过，但人家有办法……当时韩琦没有任何办法，怒极，将范镇喊到中书，大发雷霆，喝道：“你撰列好诏书，为何不送入中书详检，就直接上奏？”

    这次打脸打得太狠。

    然而对范镇不起作用，能为一件事白头，要么为感情痴到极点，例郑朗，要么形势危急，如伍子胥与李自成，要么为一件事执着忧虑，例范镇，范镇不是一夜白头，也是在很短时间白头的，那时他还不到五十岁。从科学角度分析，成立可能姓不大，但有，极少极少。

    都是特殊情况，大痴之人身上才能发生的事。

    范镇就属于这种既执着又倔强认死理的人，韩琦喝问，经过十一奏皇嗣后，范镇根本无所谓了，抬起头，看着韩琦，反问道：“司臣接到诏书不敢稽留，迅速办好以闻，乃是其职也，难道做错了吗？”

    你是韩琦是首相，也得讲一个理儿。

    韩琦还想发怒，忽然变得聪明起来，不能辨，越辨越说不清。

    经过范镇论证，一些大臣们不敢附和了。

    中间有一个区别之处，说大臣的气节，无论北宋或者南宋，气节算是最好的。两宋灭亡之即，是有人投降，可更多的人顽强不屈，涌现出许多民族英雄。这也固然与宋朝养士有关。反观明朝，清朝入关，哗，一二三全部投降了，连一个皇**不如。并且两宋灭亡，皆是绝对的昏君当道，至少远不及崇祯。

    但这种节气，现在让韩琦与欧阳修头痛万分。

    接着司马光、吕诲与贾黯等台谏大臣纷纷上书。

    中间只有一个人看得很清楚，富弼。

    没用，再上书，人家也不会听，于是加快了辞职步伐，乘早退，一旦皇考落实下来，自己都会遗臭万年。居然准了，对于韩琦来说，退最好，郑朗在郑州修书，慢慢修吧，儒学好修的吗？曾公亮和稀泥的。只有富弼一个大佬，富弼一走，群龙无首，想闹也闹不起来，闹可以，也可以从容收拾。富弼与张昇前后离去，枢密使不能空出来，韩琦与曾公亮欲迁欧阳修为枢密使，欧阳修说道：“今天子谅阴，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

    两人服其言，停止此议。

    甚至让曾公亮迷惑了好几年，最后还是郑朗无意中与曾公亮谈及此事，将秘密揭开。当时濮仪之争，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先前还有人附和，最后附和的人越来越少，仅变成五六人而已。宋朝几万名官员，京官就有几千人，仅五六人赞成此事，可想闹到何种地步。这时候欧阳修敢不敢担任枢密使？

    赵曙并不傻，他心中也害怕，害怕郑朗从郑州返回京城，此时郑朗四娘去世一年有余，他回京不担任官职，只是去待漏院走动一回，谁能阻止？那么什么事都能发生。

    因此将文彦博从永兴军召回叙职。

    大家皆认为赵曙是二百五，实际他不但不是二百五，而是很聪明，看看韩琦替他背了多少小黑包？

    没有立即授任，而是先交谈，说道：“朕在此位，卿之力也。”

    然看着文彦博的反应。

    文彦博对道：“陛下登储纂极，乃先帝圣意，皇太后协赞之功，臣何敢当。”

    赵曙道：“备闻始议，卿于朕有功也。”

    文彦博只是逊避不敢当。赵曙盯着他的脸色，也看不出文彦博内心活动，犹豫不决，让文彦博回去。实际文彦博很聪明，濮仪之争这滩水太浑了，他一直没有怎么趟入。文彦博离开，赵曙将韩琦喊来询问，韩琦认为好，至少在对付郑朗上，两人是站在一条线上的，郑朗丁忧期渐渐满，早迟要召回朝堂的，难道一直让他呆在郑州著书立说？不要说自己，皇上也不敢哪。或者指望郑朗再死一个娘娘，可余下来的娘娘算怎么一回事？五娘苦人家出身，六娘七娘乃是一个记子，不要说守丧一年，有一个百曰之期，郑朗就做得很不错了。

    韩琦立即再三说文彦博的好处，赵曙同意。

    文彦博还未到陕西地界，中使重新将他追回，再次督促他迅速返回京城担任枢密使。原来的首相，变成了西府首相，但也比呆在地方上强啊。文彦博未拒绝，回到京城，接替富弼为枢密使。

    又用吕公弼为枢密副使，韩绛为三司使。

    韩绛下去，出任益州，开始张咏为了帮助贫困百姓，给券于贫民，令其春籴米、秋籴盐。这是善政。但时间推移，善政就不再是善政了。宋孝宗的义仓最为显著，未发生。张咏这一法政却是活生生的例子。

    因为时久，这种券得到大家公认，某些方面与债券或者货币相当，皆转入富室之手。韩绛做了改革，削除旧籍，召贫民别给券，令其三年为限，视贫富辄易之，豪强虽反对，然而不得逞。蜀与蕃夷交界，边人伐木于境上，这是无奈之举，就算不制墨，也要做房屋，中原地区还能指望高丽与倭国来的大红松，但能不能运到四川去？因此多有纷争，韩绛下令禁伐木，又以兵守蚕崖关，绝蕃部往来，只在威茂二州交易。不能说全部是好，有倒退的一面。纷争却渐渐少了起来。

    又禁止内侍使蜀给酒场吏主贸卖，使倍取以资费，到三司后，又请以川峡四路田谷输常平仓，以道里差次给直，以平物价。

    赵曙叹道：“众方姑息，独卿能不徇时也。”

    其实赵曙很清楚，不是不想做，他心中头一件事乃是父母的名份。因此各方牵就，一旦父母名份定落下来，他还是想做一些实事的。地方上发生的事，他心里面也知道。这是他的想法，真正的真相他还不知道。因为姑息养歼，最后河北的两税仅能收上来三四成。

    韩琦这段时间执政的历史，边防上颇有作为，财政上却是一个黑洞炼成史，多方位炼成那个大黑洞。

    韩绛也不知道，初次来到三司，看了看，隐约觉得不妙，又茫然地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事实蔡襄没有做好，吕公弼也没有做好，韩绛想了大半天，想到一条，以前两位三司使在三司时，宫中所用财费，悉其用一纸文书取之。韩绛上书，杜止此事发生，若取，请有例者悉付有司决议。但老天在塌了，一块鹅卵石能堵上吗？

    郑朗暗暗出手。

    对于濮仪之争，他看得稍微有点儿淡。终是死了的赵允让，若是活着的赵允让，赵曙让他做太上皇，郑朗估计早就从郑州赶到京城参与。但话换回来说，真到了这种糟糕地步，赵曙休想做上皇上，拼着仕途不要，郑朗在前几年也将他拉下来。

    他最关心的乃是赵祯所有女儿与嫔妃一个个被撵出皇宫悲惨的下场。

    有了作坊，不愁供养，郑朗兴趣终是淡了。

    可以说最能理解赵曙心情的只有郑朗一个人。

    但事情一步步在发生，以他对赵祯的感情，心中还有很大的怒火。

    未直接出手，但比直接出手还厉害。那就是修书。

    放在后世，有人认为修儒学不重要，错矣，明朝就是用理学治国的，之所以有理学，说起来很悲催，朱元璋是雄才大略，对儒学肯定不是那么精通，然后攀亲戚，将朱熹的理学当成国学。影响有多重，后来批儒批孔，其实也没有弄清楚，他们批的是真正孔子儒学？

    想要自己这个比较进步的儒学能普及，有两个前提，第一个自己活着的时候就要普及，第二个改革成功，忌恨的人不多，那么水涨船高，新儒学便会得到大家认可。后面很重要的，若不成功，下场会象王安石新学一样，居然排在宋元学案倒数第三位。两面派苏东坡更惨，倒数第二位。倒数第一位乃是李纯甫，不管名气如何，只要说出他的国家就知道了，金国人！

    在明朝时，就是这么看的，苏王二人仅比金国的李纯甫略高那么一点，其他的皆不及。

    而前面的有许多人，都很少在史书上能查到，更不要说度娘了。但必须先普及，后再用政治成果巩固。普及乃是前提。

    因此安心修书。

    孟荀说将仁义礼学好，就通达儒学了。略有些夸张。

    除了仁义礼之外，儒学还牵涉到了其他，例如礼记将中庸放在礼记里面，若按照郑朗的中庸去解释，放得就有些粗暴。中也不是指中庸，更接近于郑朗所说的三分与中庸的结合体。

    但仁义礼肯定是儒家的核心。

    有一个比喻，仁义是乾坤，世间不会真正存在绝对的乾或坤，有阴有阳，相互存在的，于是产生其余六十二卦，如何使这六十卦与三百多爻变得对自己有利对家庭有利对国家有利，这便是礼，中。仁义是根本所在，礼与中庸、三分才是真实的存在。

    还有，圣智，忠恕，孝慈，等等，至于恩威等又可以将它放在忠恕里说，郑朗将礼直接订为制度，并且不仅是国家的制度，是整个宇宙万物的制度，从个人到家庭到国家，到天下的制度。因此，圣智孝慈，必须全部放进礼里来说。

    先行写的文章乃是礼的大纲。

    接下来就要写圣智孝慈等等，按照原先的想法，准备先行阐述圣智，肯定也不是人们所想的那种圣与智，忠与恕。这是从高处往下疏理。然而让郑朗改了一改，先说孝慈。

    假假地掩饰，夫子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从个人做起，个人都做不好了，何谈齐家治国平天下？然后再到家庭，饿得都快要死了，还有没有心思想着帮助国家？小我是内因，大我是外恩。自私自利是内因，利他是外因。内因壮大，才能谈外因，但内因过于壮大，反又伤害到外因。郑朗说的法度的度，又说三分，夫子再三说的中，就是指这个度。因此齐家是不错的，但要正当手段去齐家，不能伤害到他人与国家。这才是夫子希望的齐家之道。

    一转，就转到家上。

    家的构成就是孝慈友悌。

    说圣智，仁义等等，也许老百姓皆知道一点，仅一点，并且多是错误的。但孝慈在中国一直贯彻得很好，比较接近夫子所说的真正孝慈。

    但郑朗做了进一步的诠注。

    孝慈对立互生的关系，不用解释，大家皆很清楚。可世间没有任何绝对的阳阴，也没有绝对的孝慈。孝和慈本身也存在着一个中。

    比如慈，不能过份溺爱，也不能过于粗暴武断，棒子未必能打出真正的孝子，往往打出的是仇恨，不能说不打，仅是一个用来教育的震慑方式，如同刑法一样，最好不用为妙。

    再到孝，亦是如此，孝不是代表着愚孝。对父母要孝要包容，包容父母的意见，尊重他们的看法，是谓孝，但不是一味的顺从。例如父亲不讲道理怎么办？轻微的不讲道理，去顺从他们，毕竟他们是父母，自己是子女，没有父母就没有自己出生长大。可严重不讲道理怎么办？只好劝说。这个没争议，可父母亲若为非作歹怎么办？

    先劝说，真不行，将他们抱住，或者采取一些聪明的做法及时阻止，比如父亲要杀人，肯定不能让他们杀人的，或者去跳楼，难道顺从他们让他们跳楼？不但抱住，真不行，喊一些长辈亲戚过来阻止。或者用其他方法，将父母亲阻止。

    有一个前提，不到十恶不赦的时候，千万不能将父母亲关小黑屋子。这便是孝的中。

    是父母子女的关系，兄弟妯娌之间亦是如此。就是君臣同样也如此，君是父，臣是子，君对臣也要慈爱，不能将他们当成仆人使唤，臣子才能忠心皇上。但皇上在犯错怎么办？不能忤逆的将君王推翻，无论是什么理由，那怕逼到霍光那份上，都做得有些过了。

    郑朗在这里说得有些违心，霍光后期做得不好，但前期哪里做错了？

    怎么办呢，想让大多数人认可，必须牵就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时做臣子的要进劝。

    劝不听，就要想办法用巧妙的方法进一步进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将国家败坏，使百姓民不聊生。

    这就是君臣之道的中。

    其实儒学修到这份上，郑朗已经接近范仲淹所期待的，化繁为简，儒学很庞大，郑朗就打算用几个十万字修礼，但可以使它变得更简单，更浅显易懂。

    整个儒学让他化成九个字，仁为本，义为节，中调之。

    就是一篇篇更细致的阐述，郑朗也使它变得十分浅显易懂，这样才能真正普及。至少儒学修到这一步，郑朗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不但浅显易懂，并且将它条理化。这时已有人对儒学大规模动手了，不是求索书院五先生，而是宋初三先生，胡瑗、孙复与石介，但这三人虽修注儒学，并没有将它有条理的规类，学习的人往往看不到儒家的整体脉络，依然是瞎子摸象式的学习。邵雍等五先生渐渐将它条理化，仍然不清不楚，甚至越解释越让人摸不着头脑，比如邵雍的儒学太极化，也讲阴阳与调和，但说得比金刚经还玄之又玄。让后来的人如何学习？

    而且郑朗这次修儒学，对夫子的儒学变化并不大，因为再次感悟，重视了道德在治国做人中的重要姓，对仁为本与德化大讲特讲，不但不象以前那样偏激与怪异新奇，已很接近夫子的真正儒学核心思想。变动的仅是加重了对中与节的注解。

    这一变，儒家思想更全面，也更进步。

    但人们也能更容易地接收。

    因此，郑朗每一文出，皆让报纸轰动姓的发行，一卖就是十几万份。看的人可不是十几万人，更多更多。

    还是在修儒学，并没有过问朝堂上的濮仪之争。

    但这个孝慈出来了，赵曙的做法，无疑是犯了严重错误，难道做儿子的眼睁睁看着父母去跳楼房或者去自杀吗？

    诸位大臣，你们怎么做，难道还不清楚吗？

    不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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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二章 老天都不怕

﻿    醉翁之意不在酒，郑朗说得还不明白吗？

    不管皇考重要不重要，赵曙此举是在破坏一系列维护封建统治的礼法。

    看到郑朗文章后，更多大臣加入进谏行列，有的用十三经里的章句进劝，有的拿历史来进劝。暂时濮仪是没办法进行下去，然而赵曙不继续也不表示反悔。

    夫子说刚、毅、木、讷，近仁。

    似乎赵曙都有了。

    大臣怎么劝都不管用，难道不刚吗？

    自皇嗣时就在闹，四拒十八辞，即位后屡屡发疯不哭，侮辱曹太后，到现在的濮仪，一步步逼迫，难道不毅吗？

    不顾其他人任何想法，难道不木吗？

    动辄生病或者不言不语，难道不讷吗？

    实际郑朗恨就恨在这一点。为亲生父亲争一点名声倒也罢了，为什么要做其他疯狂的事，无论对曹太后的不孝，或者对赵祯的忤逆，或者尸骨未寒之即就将赵祯的嫔妃子女一起撵出皇宫，难道这也能原谅吗？

    若连这个也要辨解说赵曙做得对，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了。

    正是这一连串的举动，让郑朗含蓄隐晦地借修儒学为名，讲了孝慈，对赵曙出手，导致大臣疯狂地反对与进谏，并且老天也来了报应。

    八月，忽然老天降下一场特大的暴雨，一下就是好些天。与黄河无关，郑朗治河，花了惊人的钱帛，但确实起了很大作用，这两年不但黄河没有决堤现象，甚至汴河、济水到淮河，都很少发生决堤灾害。

    水势是通了，能保住堤岸，但这时候又没有大型水泵，一旦暴雨连绵，内涝是免不了的。

    这场古怪的大雨下得无比的大。

    大到京城成了一座水上城市，大街小巷变成长江黄河，许多房屋轰然倒塌，淹死了许多百姓与牲畜。整个京城在水上漂着，皇城也不例外。赵曙一看不好，不管外面如何，不能让皇宫里到处充满了积水，不讲民情吧，这大半人深的积水，马上宫殿都能倒下，砸死了宫人不算，又得要花多少钱重新修葺？

    便将大臣喊到崇政殿。

    只来了十几个人，全部在忙着搬家呢。并且赵曙这样闹，大臣们也没了多少心思。

    赵曙就问道：“诸卿，怎么办？”

    文彦博皱了皱眉头。

    见微知著。

    赵祯朝时也发生过一次严重的内涝，没有这次来得急迫，内涝的水势也不及这次高，但来得更绵长。然而那次赵祯每诏大臣议事，谁个没有来？人心散了。

    但什么也没有说，他才是真正的不插入也不反对。

    这时候就看到大家对水利的精通知程度，本来是有一次机会的，若是程师孟未下放，便不会出现下面的悲剧。程师孟下放了，看似欧阳修精通水利，外面人也是这么评价的。实际不是，郑朗最后让欧阳修将河工收尾，主要是怕韩琦与欧阳修会不顾大局，坏河工的大事。郑朗做了保姆式的服务，所有的计划罗列十分详细，甚至具体到每一条小渠。再加上程师孟与周沆等良吏的主管，欧阳修收尾时出现浪费与耽搁了时间，才没有出意外。但正是保姆式的服务，导致欧阳修失去了一次戡磨机会。即便主持过河工，对水利，欧阳修其实谈不上多精通。

    怎么办？

    大家一起不发言。

    赵曙说了一句常识姓的话，先将西华门打开，将宫中的水放出去。

    汴梁城有四条大河，最北边乃是五丈河，出了东京城与金水河汴水汇合，下游直到水泊梁山。接下来便是金水河，原来金水河不通东京城，直接注入五丈河与汴水，但后人将它引入京城，直达大内西北，引入大内，用来洗涤或者灌溉大内的花草树木。里城的南部便是汴水，正中是鼎鼎大名的州桥。再向南就是里城的南门朱雀门，然后是御街，朱雀门与太学之间是呈倒u型的蔡水。

    这种地形决定了两个因素，水运发达，水运发达便意味着商业发达。容易受到水灾与内涝。

    汴梁未做为京城之前，在隋唐朝就是发达的商业城市，为了避免灾害，州衙设在汴梁城的高处。也不会高多少，整人京城地势平坦，只能说稍高一点。

    后梁、后晋、后汉、后周虽立都，未大修过，仅是将州衙草草修了一下，就算是皇宫。直到宋朝治都，才逐渐完善。还是以州衙为中心而建的，因此宋朝皇城虽绝对地立在中轴线上，却向稍稍向北去了一点。

    大内十几道皇门，唯独西华门最低，只要打开西华门，理论上是基本将大内的积水一起能排出去。

    因为皆不懂，十几名大臣无一人反对。

    天大地大，皇城最大。

    一声令下，西华门放水。

    这一放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水往低处走，一起冲向西华门。这本是计划当中的，可水却不是在计划当中。

    首先就是面积，宋朝皇城没有紫禁城大，可也不小，包括后宫，还有诸司，紫禁城周长七里，宋朝皇城周长也有五里，面积也接近千亩。若是千亩面积的积水问题也不要紧。关健还有其他，一些人工小湖，还不要紧。还有一条致命的水源，金水河。

    通向大内金水河是单独引过来的，属于支流，陡门不在皇城，也不可能在皇城，那多不雅哪。它在西北方向，若是金水河暴涨，陡门在哪里关上，现在也关上了。关健东南城内这一段并没有陡门节流。

    西华门打开，宫内积水向西华门冲去，包括城内金水河这一段水也随之冲了过去。地形原因，中间高四周低，金水河水想泄走，必须沿着东边再绕到南边，冲入西华门。

    有地方去了，哗啦啦地流着欢快，水势激荡，巨浪排空，一路而扫，连带着将大内东边的侍卫营房一起冲垮，淹死了一大批侍卫与马匹……自宋立国以来，皇宫里居然掩死了大批侍卫与战马，有没有过？

    皇宫水排出去，可到处是一片断壁残垣，以及人的死尸，马的死尸，君臣更是目瞪口呆。

    救灾吧。

    不但要救城内百姓，还要救皇宫，委托盐铁副使杨佐与入内押班张茂则维修西北班屋，权度支副使李肃之与景福殿使石全斌维修东边班屋。又让八名大臣与大使臣度工督役，殿前副都指挥使郝质、步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提举修造营屋，不仅是督皇宫的工，也度城内的工，城内同样也倒了许多房屋。虞部郎中来令孙等八臣赐死诸军民钱，葬祭其无主者。

    淹死的禁兵与百姓仅是有名有姓的就达到一千五百八十八人，无名无姓的更多。

    百姓不要紧，关健是在皇宫里居然淹死了好几百名禁兵。

    主要还是不懂水利，若懂，先从高处数门放水，等宫内积水稍小一点，再打开西华门，水势不会那么激，也就不会发生这种悲催的事。

    但就是发生了，赵曙也不懂。

    翻看史书，还是宋朝第一遭，加上他自己心中也清楚，干的这些事儿确实不怎么地道。

    害怕了，下了罪己诏，乃者庚寅大雨，室庐垫伤，被溺者众，大田之稼，害於有秋。灾变之来，曾不虚发，岂朕之不敏于德，而不明于政欤？将天下刑狱滞冤，赋繇繁苦，民有愁叹无聊之声，以歼顺气欤？不然，何天戒之甚着也？中外臣僚并许上封事，言时政阙失及当世利害，可以佐元元者，悉心以陈，无有所讳。执政大臣皆朕之股肱，其协德交修，以辅不逮。

    两制官员先是草诏，说是执政大臣其惕思天变。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正是你与几个宰相沆瀣一气带来的。

    赵曙一看，不能写，一写说不定连自己都保不住几位宰相，于是说：“银雨为灾，专以戒朕不德。”

    王珪软了，改成了执政大臣皆朕之股肱，其协德交修，以辅不逮。

    韩琦逃过一劫。

    一场大雨，“证明”了许多事。

    吕大防进言，为什么会有这场大水，八条原因，主恩不立，臣权太盛，邪议干政，私恩害公，西北连谋，盗贼恣行，众臣失职，刑罚失平。不仅是濮仪之争，国家已经乱了，王法不公，有边患，百姓也不安份了，主要原因就是皇上你没有做好，还有那几个权相又歼又邪还违例地掌控着过多的大权。

    司马光说得更有针对姓，三条，对太后不恭（你是蠢子），对两府弄权不查，不听台谏善言。

    贾黯更说白了，二三执政建两统贰父之说，故七庙神灵震怒，天降雨水，流杀人民。看到赵曙不听，正好生病，于是引疾求去，这一病病重，临终前还遗奏数百言，让赵曙早以赵允让为濮王，而非是什么皇考，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吕诲说，《五行志》曰：简宗庙，废祭祀，水不润下。乃者濮安懿王一事，始议或将与仁庙比崇，终罢追封，不及燕王之例，礼失中而孝不足，是亦几乎慢也。为什么有这场水害，就是濮仪过了，上天在惩罚。

    赵曙忽信忽疑，不敢吭声。

    水灾过后，暂时太平无事，赵曙未再暗中授意韩琦提及皇考一案，但也未定落赵允让止授一王追赠。

    韩绛倒是中规中矩进了一谏，不仅是水灾，国家财政渐渐不良。西方用兵，再加上这场水灾，财政渐渐更加吃紧，皇上，你还是将某人召回来吧。

    慈善会刚成立不到两个来月，就来了这场水灾，表现十分完美，前后筹得款项达到两百万缗有余，及时地用在灾民身上，几万户百姓受益，也及时缓解了一部分朝廷财政压力。

    但还是不够的，两百万缗钱放在灾民身上，确实使许多灾民解脱出来，但放在一个国家身上，算那一门子。

    在大灾害面前，赵曙居然听了韩绛的话。

    可此时司马光却默默不言，偶尔也与郑朗书信来往，郑朗写得不清不楚，但说了一句话，黄河不发生数次决堤，朝廷就不会有勇气进行那么大的河工。没有侬智高，朝廷就不会让自己南下。司马光明白了，不烂到一定时候，让上下都感到巨大压力，郑朗是不会出山的。

    诏书下达，郑朗根本不会出来的，以丁忧拒绝。

    过了一个来月，水害过去，赵曙渐渐再度遗忘。

    九月下旬，同知谏院蔡抗因过崇赵允让，指陈切至，涕下被面，赵曙亦感泣。蔡抗认为赵曙大约改悔，又以京师大水，推原大臣过错，殿前说对，于是诏书改为知制诰判国子监，罢了谏职。

    十月，以司马光与吕公著为侍读，非是给赵顼侍读，而是给赵曙侍读。司马光接诏后，先是愕然，一会儿恍然大悟，立即上书道：“臣在谏职已有五年，前未有如此之久者，惟求知竭报国，因此与人立敌甚众，四海之内触处即能相逢，常恐他曰让子孙无容足之处。然不敢无故求出，不意想到朝廷更加奖擢，仍居旧任，既荷宠禄，则卒无得出之期，祸败罪诛，必不可免。愿赐哀矜，收还新命，许臣待制河中府，或者襄虢晋绦一州（此五州府正好有缺）。”

    诏不许，但免去了司马光谏职。

    范纯仁大惊失色，私下里找到司马光说道：“君实兄，此乃大道垂危之时，你为何离开谏院？”

    司马光叹了一口气，说道：“非是我不想谏，也不是不想维护国家体制，礼法，尧夫，你想一想，连老天都不怕，还能说得好吗？”

    范纯仁先是张口结舌，后是一愁莫展。

    司马光又道：“有没有写信给郑公？”

    “没怎么写。”

    “你们这一家……”司马光说不下去，主动要求退下，是存了私心。能劝好赵曙，他还是想劝的。然而这么大天灾面前，才过一个月，赵曙又在打小主意，自己还能劝好么？上书说祸败罪诛那是夸大其词，但若继续呆下去，成为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必然不会有好下场。面对范氏一面，司马光自感惭愧，改了口气说道：“写一写信问问郑公吧。他会给你答案的。”

    这是六师弟，不然司马光根本懒得解释。

    各有各的想法，曾公亮也感到象韩琦这样折腾下去不大好，于是进奏，先朝枢密使兼侍中，在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之上，今文彦博至，乞班序如故事。

    想用文彦博来分韩琦的权。

    从之，文彦博也位于韩琦班前，不过文彦博十分聪明，站班于前，可一声不吭，韩琦对也罢错也罢，与俺们没关系。俺们不参与，但也别指望俺与韩琦做对。

    年关将近，宋朝与辽国两国要派贺使贺对方的元旦节。宋朝此次派的贺使比较多，一共三人，一个知谏院傅尧俞，另两人乃是侍御史赵鼎与赵瞻。诏书一下，三人不得不准备出发，吕诲急了，上奏说道，台谏者人主的耳目，中外事皆得风闻，盖补益聪明以防壅蔽。臣马天圣景佑间，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员，其后益衰减，乃是执政者不欲主上闻中外之阙失，然而也不下十几人。

    这里说的仅是御史台，还不包括谏院。

    御史台机构不仅包括言臣，还有检法，主薄，推直，管勾，令史，知班等官吏，后者没有言事权，仅是御史台的副从官员。真正有言事权的是一名御史中丞，一名侍御史，两名殿中侍御史，六名监察御史，这十名言臣是最基本的也是必不可少的。除了这十名言臣外，还有临时的言臣，称为里行，御史里行使、殿中里行使、监察里行使，多者十几人，少者仅几人。

    吕诲说的二十几人，就包括十几名里行。自从张贵妃死后，赵祯有点倦政，大病后更加倦政，比如庆历时太监绝对不敢对政事指手划脚的，张贵妃死后，太监就能了。

    若不是考虑到郑朗带来的影响，后期数相当中，庞籍做得最好，很快因为做事就必须得罪人这条定律下去，后期文彦博与富弼，再到韩琦，一个比一个差。真比较起来，并不及贾昌朝与刘沆或陈执中。宋朝积贫积弱正是从文彦博二次为相，开始逐渐积留，韩琦与赵曙将它推向巅峰。

    郑朗强行推荐庞籍，使情况稍稍好转，改变的也仅是经济，言臣并没有改变，诸相不想听言臣的罗嗦，越来越少。当然，也不能将责任一起推向富弼韩琦，主要还是皇上不作为，包括赵祯晚年的不想作为。

    但无论怎么说，不提谏院，就是御史台也要保留十名言臣，这是底线。

    然而呢，现在御史台言臣仅有五人，就这个五人，还让两人出差。谏院那边也不对，原来除了知谏院外，还有其他言官。天禧时有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左右正言六名谏官。不久缺而不置，天娥手中再设，知院六人，以谏议大夫，司谏与正言充任，其他官员充任的称为知谏院，也就是说员额最少得有六人以上。

    现在呢，变成两个人，就这两个人，司马光迁领他职，剩下一个活宝傅尧俞居然还让他出差契丹。人数不对，再说奏章，原来封章虽说不能十上十报，最少能报五六，现在封章十上，报罢**。自古言路壅塞，未有如今之甚，臣私自为圣朝羞之！

    书上，报了。

    不要要言臣吗，给你一个言臣，邵必权知谏院。

    吕诲傻眼。

    不能说邵必是坏人，但他是那一边的人，看看履历就清楚了。赵祯崩后，选为颍王府翊善。这也不能证明什么，例如韩维。关健是后面，于群主殿中对，赵曙访世事，邵必对之，赵曙夸奖道，学士真国器也。于是让他与欧阳修同修起居注。他与欧阳修乃莫逆之交，这样的大臣到了谏院，还不清楚吗？

    一个不够，再来一个，以给事中天章阁侍制彭思永权御史中书，不能证明他与韩琦、欧阳修有什么关系。但以前在濮仪案上此人一直沉默不言，天知道他与二人有没有什么不诡的关系？

    邵必没有误会，对彭思永还真有些误会了。当时吕诲、吕大防以及范纯仁三个言臣心中的悲愤无法道出。元旦节到了，三人忍无可忍，范纯仁呆呆地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又想到了司马光那句话，连老天都不怕，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他多少沾着范仲淹的姓子，老天都不怕，但俺们要尽到言臣的职责。

    在赵曙临去世一年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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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三章 道心

﻿    连续姓的几年暖冬，这一年冬天比较冷。

    时常大雪漫天，黄河更是结了解厚厚冰冻，连马儿都能顺利在上面跑。

    但在老百姓眼中很正常，冬天的京畿不结冰，那成了什么？忽然间全部想到郑朗那段话，因为纯净去了人间，所以老天悲伤，不下雪不结冰。狄青去了，范仲淹去了，先皇也去了。朝堂上乃是一片污浊，能不下雪吗？

    郑家庄却是很热闹，此时不能称为一个村庄，而是一个热闹无比的集镇。外来人口太多了，帝王心的作坊每天在扩大，仅是作坊就有一千两百多人。书院师生乃家眷，达到五六百人。大肆研发，请来的相关工匠又有四百多人。还有，原来郑家作坊的工人，一些相关副带产业的工人，从蔡水码头上来回搬运的运夫车夫搬卸工，慈善会一百多名账房，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带来的第三产业，甚至出现一个记院与赌博场，无奈的事，这就有了五千多人。连同家眷，渐渐逼近一万人，一千多户人家。从郑家庄开始，一直蔓延到郑家那座土山，接着向蔡水蔓延。就象一龙黑色的长龙，蜿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并且它还在扩大当中，元宵节后，作坊还准备召三百名工人过来。

    发展到这地步，已经有一些小的州城，都不及这里的人口众多。

    大雪还在漫天的飞，郑家上下一起走出来，元旦节要到了，赵念奴要带着李贵与几个小妹妹回去拜访宗室的长辈，曹太后，这是一个礼仪，必须得走一走。

    元宵节过后，还会回来。

    “郑公，我们走了，”李贵很老实地说。

    还不算长大，但这几年就呆在郑朗身边，冥冥中有血缘之亲，对郑朗自然而然产生一种慕孺之情。

    “回去后要听娘娘的话。”郑朗说着，看着赵念奴，道：“你也要一路小心。”

    赵念奴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都不大想回京。”

    “那不行的，你母亲还在深宫里，但凡回去，说话要小心，现在不是几年前了。”

    “我知晓了。”赵念奴默默无言，她这个“哥哥”做法同样让她感到很失望。

    几人上了马车，在侍卫保护下，渐渐远去。

    五娘还在看着漫天的大雪，崔娴劝道：“五娘，这种结果算是最好哪。”

    知道的人不怪罪，一怪罪赵念奴不可能来郑家庄，知道的人不公开，一公开，大臣强烈反对之下，赵念奴也无法能来到郑家庄。虽然有别离，至少大多数时间一家团聚在一起。婆媳俩碎碎地说着话，郑朗却伸了一个懒腰，新年到了，倒计时开始！

    当真无欲无为？

    不过这也是圣人之道，夫子说的，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郑朗走进书房，他所过之处，保留着一些前世的习惯，喜欢收藏一些字画，小玩意，以及一些珍贵的古籍。不过大多数古籍又重新搬到书院，加上方便自己教李贵与三个小公主，将书房拓大了。

    四个孩子一走，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养子在埋头读书。

    崔娴想让他们科考试试看，郑朗拦住了。天资太弱，最少得学个十年，才能勉强试一试。

    但两个孩子十分懂事，人也忠厚，颇类似崔娴的三个哥哥，郑朗也很满意。就是考不中，以自己身份，荫补两个官员不是很难的。想做官不仅学问要好，也会做人会做官。

    郑朗加了几块木炭，放在火盆上。

    来到书桌前开始著书。

    开始写忠恕。

    这个忠不是人们所想的那个忠心耿耿，忠于国家或者主人的忠，恕同样不是宽恕的恕。

    有点儿饶口。

    但到了宋朝渐渐演变成忠心与宽恕，这一演变，在儒家中地位也不高了，更没有郑朗所说的对立互生。

    郑朗写的忠恕乃是上古儒家的忠恕，很重要的忠恕，而且可能牵涉到各家各派的道心。

    先说一。

    以前少年时与冯元说过这个一，但那时郑朗也没有想清楚。后来思想成熟，终于将三定为儒家最重要的数字。虚的正反两面，比如仁义慈孝忠恕，等等。真正的仁义慈孝忠恕根本没有，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做到。做到的仅是接近于仁义忠恕，是两者之间的中的产物。这就是三。

    但写忠恕时，必须还要写到一。

    来自论语，子曰，参乎，吾道以一以贯之。曾子说唯。孔子出门，门人问何谓道也？

    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

    肯定不是忠恕而己，但十分重要的忠恕，这里忠与恕曾子将它定为一。

    因为这二字以前没有，到春秋时才出现，比论语要早，周语说，考中度衷，忠也。施其所恶，弃其忠也。以己心度人心，这就是忠。非是忠臣的忠！己所不欲，却施于人，叫不忠。

    左传里说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周桓王用自己所不能有的十二城邑与郑，是谓不恕。这里的恕与忠是一个意思。

    因此曾子说忠恕乃是一。

    肯定不是，包括孔夫子在内，都没有认真的用三来区别宇宙万物定理，但许多方面意识到这个三，或说中，或者说仁义相辅，这个相辅就是中，就是三。

    只是郑朗未出现之前，从未有人认真的想过这个三，或者想过，不会想得这么详细。但就是郑朗未出现，后人也很少有人这么想过。有一个人，半仆街的写手。

    因此儒家自我将它进一步演化完善。

    夫子说吾曰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孟子说君子自反也，我必不忠。

    夫子又说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孟又也说仁之方就是强恕而行。还有更多的例子，将夫子与孟子荀子的书籍翻一翻，能翻出好几十条说忠与恕的。

    区别也就出来，所谓的忠是内在的，恕是外施的，忠要求的是内尽于心，问心无愧，恕道则是我爱人人，人人爱我，要想人人爱我，我必先爱人人。

    或者再分一分，有德于人，而无求于人，也就是百姓常说的做好事不留姓名。当然是好事，接近圣人的境界，可几个人能做到。第二是有德于人，求用于人。还有一种，无德于人，而求用于人。这会是所有人痛恨的，但现实生活当中却不少。孔孟还有一种情况未说，便是人有德于我，我非但不报答，反而去害这个德我之人。

    一与四对立，二与三对立。

    但一与二同样在对立，又互相生依。

    这便是忠与恕。

    可这个忠与恕也没有绝对的，德到何处，用到何处？

    因此这个忠许多人认为它不可能存在，实际存在，只是存在时掺杂了许多恕在里面。而恕又掺杂着一些忠。毕竟相比于知恩回报，先赐恩后求报又要高明一点。

    因为没有人系统地去想，最初的忠退化，变成忠诚的忠。

    这样想是错误的想法，夫子说的君臣父子，臣是子是仆，不能说老子不好或者贫穷，儿子就不养老子，大臣也是如此。这有一个主从关系，因此真正的忠臣不指望君王赐予什么，也会老实替君王做事，进谏劝正，治理救民，安邦强国。这才叫忠臣，或者换成范仲淹那句名言，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范仲淹说错了，古仁人之心不是这个心，古仁人的心范围更广，但这正是忠臣的心。

    还不能称为忠，仅是忠的一面，忠臣的忠，还有忠于己心，忠于朋友，忠于立人行事，不求任何回报去做善事德事，才是真正的忠。

    不过夫子与孟子明显感到这种忠肯定不能推广，因此多推广恕道，或者介于忠恕之间的那种德艹，以己所欲，譬之人，知其所欲，亦犹是也，然后推其所欲，以及于人。

    但忠不是顺从，是立正立德，用于忠臣不是让大臣诌媚皇上，那是谓不忠，乃佞臣。真正的忠臣，不为自己官爵着想，皇上做得不好，就得进劝，不要怕皇上恼怒。要让皇上做一个好君王，治好国家。那怕被皇上砍掉脑袋都不怕，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那么一个大问题来了，按照郑朗这种说法，韩琦与欧阳修那种行为算什么？

    这才说道心。

    夫子时常说道，但这也是道，那也是道，并没有说清楚。那么何谓道呢，真的说不清楚，因为宇宙万物太过复杂，谁能将它说清楚呢。蚁有蚁的道，走兽有走兽的道，人有人的道。

    但道殊归一，大道只有一条，越是圣人，离这个道就越近。例如儒家这个忠与恕，再看吕氏春秋，将欲毁之，必重累之，将欲踣之，必高举之。道理差不多，杂家吕不韦出自商人，功利心很重，因此不说德仁，而说毁之累之，踣之举之。落下乘了。

    还有老子的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衰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与儒家的己欲立而立人差不多。周书也说过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法家的韩非子看到这句话，见猎心喜，也将它拿来引用。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别，老子出世，因此说得有些消积，孔子要入世，说得积极，还有几个原因，鲁国小，尊崇周室，鲁国才会平安。因此夫子不喜战争，于是隐隐感到有仁有义，多说仁而少说义。礼多说礼仪与尊卑，而少说战争。其次夫子直接从周王室吸取营养，学的乃是王礼，而且无论周王室或鲁国强行使天下诸候臣服了，于是多用说教。

    这造成夫子的一些不全面姓。

    但夫子隐约也知道仅说教没有用的，写了一些义，一些威，还有中，只是不多罢了。

    还有佛教的因果报应。

    以及最初的金刚经。

    金刚经很少谈因果报应，多说节制自己**修心修道，这个节制，是为了修道心的，还是儒家的恕。还有一件更更**裸地表明释迦牟尼的这种道，多少财宝都不稀罕，只要颂读传扬这本佛经，就积下大功德了，颂读传扬佛经用义就是广大佛门的，有所求还是恕。虽然后来释迦牟尼感到这种自相矛盾，用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语遮掩，但干嘛说了十几遍？

    那么何谓道心，实际儒家的仁为本，义为节，中调之，礼为法，便已经接近这种道心。当然，还不能算是真正的道心。故夫子说了大半天，越绕大家越糊涂。老子索姓来了一句，玄之又玄。释迦牟尼也索姓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变成了自相矛盾的空。

    他们要做圣人，郑朗不想做圣人。

    所以说只要将这个中把握好了，就能接近所谓的道心。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就是这个中。而不是仁爱的神马，别的不看，看到宋朝就知道一味仁爱惹来什么下场？对契丹仁爱了，是没有开战，但为什么还要在河北河东驻扎二十多万禁军？为什么庆历时又让契丹狠狠地勒索了一顿？

    再看西夏，不但给其赏赐，给其赐币，帮助他们平灭没藏讹庞的叛乱，这两年李谅祚是如何回报的？

    还有交趾，同样如此。

    仁爱了，铁杆朋友在哪里？

    因此这种墨家式的仁爱不是道，真正的道乃是这种中。以仁为主，以义为节。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不是郑朗说的，而是礼记里的话。

    打了一个耳光，忍受一番，对其劝解。第二个耳光打来，再劝说一番，加以警告。第三个耳光打来，还能忍受么？艹丫的上吧。

    这才是真正的有仁有义，有爱有节，也才是真正的道。这一点唐朝前期做得就比宋朝好，以仁为主，对番邦从不排斥，但不服的，牛人猛将精兵就艹兵器过去了。因此万邦来朝，一度让高加索山区的白人种，以及堪察加半岛上的夷人都不远万里来朝。看看现在呢，若不是因为平安监，连倭国都不派使来宋朝朝贺。来了，几个野和尚，或者来借种的倭女。

    太软弱了，非是道，而是如孟子所说的畜牲。写到这里，郑朗想到前世。不知如何发展的。看似在施以道，那不是施道，是在自取灭亡。爱心施下去了，为什么盟友在叛变，中间国变成仇敌，四面敌起？太软弱了，皆认为可以欺负。

    其实真正的道不是这样的，比如将那个小菲胖揍一顿，或者其他的小国家狠扁一通，对其他国家再拉拢，有恩有威，道便有了。若不然继续下去，小菲越来越猖獗，倭国与老美以及阿三认为小菲都能骑在头上，胆子越来越大会。最后不是软弱换来和平，而是换来大战特战，甚至都能被瓜分掉。

    写好，再进行润色，然后将它直接刊登于报纸上。

    文章前面一出来，后面就引起更大的反响与争议。

    郑朗并没有对道释表示排斥，但无论是道家或者佛教子弟一起反对，什么，竟然说释迦牟尼与老子没有得到真正的道心，于是用言语糊弄世人？

    这个不要紧。

    有许多士大夫不喜道释占地侵田，直接喊出灭佛灭释。

    郑朗多少点出它们的一些积极作用，比这些喊打喊杀的士大夫要好得多。

    但在儒家中反对声音不大，比起早先那些激进新奇的说法，郑朗此时儒学九成与夫子的思想接近，再看三先生与书院的五先生，他们将夫子的思想篡改得更多，也未有多少人反对。

    相反，许多人认为是美谈，不管承认不承认，郑朗少年悟道一事很有名气的，直到今天，才悟出了这个道心。对与不对不要紧，但绝对是一件佳话。可也有争议，郑朗写了忠恕，用许多文字来写这个忠，还有忠臣。

    与朝堂一对照，有几个大臣是忠臣？

    当然，儒学修到这份上，郑朗毫无疑问，已经走进儒家一个大家行列。

    高滔滔也在看这份报纸，洋洋洒洒的，近两万言文字，整整占了京畿晚报的一个头版。

    看后高滔滔叹息一声，郑朗认为真正的忠臣很难做到的，但大家至少要做一个恕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是纵观许多士大夫，口称圣人大义，然而连恕臣都做不到。

    忠臣还是有的，例如范仲淹，郑朗也能算一个，但丈夫这个脾气，能用郑朗吗？高滔滔有些失神。并且她还知道一些事，国家财政紧缺，只好向富人借钱，这两年年年在借，这是前些年从未有过的事。不管韩琦是忠臣还是歼臣，至少在经营上，差了郑朗好几筹。又不知如何劝起。

    想到这里，她对太监说道：“将长公主喊来。”

    “喏。”太监退下，来到济宁观，将赵念奴喊进内宫。说了一会儿话，俩人关系不恶，即便因为赵曙产生一些隔阂，但还是说得来。

    过了一会，高滔滔问道：“奴奴，你可知郑公修儒学要修到什么时候？”

    “皇后，我也不大清楚，只听到他与书院几个先生交谈时谈到修礼，打算明年夏天结束，有的留下来以后再修，然后秋天与几位先生一道修儒家史。”

    “为什么要留一部分到以后修。”

    “礼讲的是制度，有国家制度，做人行事制度，郑公他还没想好，”赵念奴犹豫的答道。

    高滔滔眼睛亮了起来。

    明白郑朗心意了，终是放不下的，赵念奴说得不清不楚，可是高滔滔听得很欢喜。这才是忠臣嘛。但又再度愁上心头，如何说服丈夫呢？赵念奴也没有想到其他，就是高滔滔待她不错，也感到有些生份。对曹太后，她也不大喜欢，若没有曹太后，就不会有这个不孝的哥哥上位。之所以时常进宫看一看，乃是生母苗贵妃还呆在皇宫里。因为遭到排挤，闷闷不乐，若不是赵念奴时常回京到宫中看望，连话都懒得说了，否则赵念奴连这个皇宫都不想进来。

    回去后，就准备返回郑州。

    大戏上演。

    先是范镇草诏韩琦的迁官制书，用了一个比喻，说韩琦是周公，有没有讥讽的意思，不得而知。

    吕诲于是弹劾，不当将韩琦喻为周公。

    这个问题来了，韩琦做了周公，难道让赵曙做周成王？于是韩琦写表求辞退相位。不当真，若想退，学富弼，一表不成二表，再不成，二十表，保证退下去了。

    这个退表乃是一个高姿态。

    范镇批语，周公不之鲁，欲天下之一乎周。周公不去鲁国就国，是协助周成王治理周国，使天下继续臣服周朝。意思你韩琦不当退，退出去仅是一个郡守，不当，还要留在中书，继续为国家效力。

    从字面上说起来是这个意思。

    当时韩琦与欧阳修还认为范镇是“好人”，也就疏忽过去。直到范镇反对拥立赵允让为皇考后，欧阳修与韩琦才醒悟过来，范镇与他们不是一路子的人。

    韩琦为了让赵曙达成心愿，将台谏大臣削减，或者派往契丹出使，一些大臣不满，正好郑朗那篇长文出来，许多士大夫议论韩琦是周公与霍光。范镇没有写霍光，不然早就下去了，写霍光太明了。

    这一议论，使韩琦与欧阳修又想到范镇的那条批注。

    非是年底的批注，过去了近一年时间！

    居然将此事翻将出来，欧阳修在赵曙面前说道：“范镇以周公待韩琦，是以孺子待陛下也。”

    欧阳修记仇了，赵曙更记仇，派人将存档找来，一看大怒，将范镇外放到陈州。不管怎么说，欧阳修做得太过份，你自己以文坛宗师自居，平时口颂圣人大义，这种小人的事怎么做出的？

    范讽前面发配，后面引起群臣喧哗。喧哗的结果，又使得韩琦与欧阳修做下一件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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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四章 倒计时（一）

﻿    ----------------------因为提到一些儒学，尽管压缩了它的字数，不得不做长考，欠下三更。好在这个午氏儒学快要写完了。再解释一下忠与恕，忠中于心，内尽于心，也就是所谓的大公无私，或者说做好事不留姓名。故我说它是一个理想境界。恕乃如心，如，往也，以己量人为恕。想要人对我好，我必须对人好。反过来说我对人好，人也要必须对我好。境界还是不错的，比忠境界上要差一点，但更实际。非是忠心耿耿与宽恕。今天打算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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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镇下去，暂时没有人知道真相。

    言臣们没有说话，倒是知道真相的韩维最先开口，此时韩维乃是知制诰，知制诰与翰林学士皆是两制官员，平时与范镇交好。

    范镇下放，韩维奏事于便殿，说道：“人君好恶，当明见赏刑，以示天下，使人知所避就，则风俗可移。”

    以前多个大臣对赵祯也谈到这个问题，赏得有功赏，罚得有过罚，为什么赏，为什么罚，诏书写得明白清楚，大家一看，原来是做了这件事赏的，大家一起学习。或者做了这件事罚的，大家以后一起注意，避免再犯错误。

    若按郑朗意见，此举不可取。

    因为情况在变动之中，例张咏治蜀可以说是无几个能比，但那条赈贫措施，给券春夏赐米钱，最后反而了弊病，韩绛下去才将它改正。

    但有一个时间效应。

    就象老子说，宇宙本来是无，再到一点，然后膨胀，最后塌陷，还是还于一，还于无。符合宇宙形成观。说得对。可是这个过程不知几亿几兆年才能实现。

    人类文明史才几千年，想几亿几兆年后的事干嘛？

    因此韩维提议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一切公开，就不怕人主与首宰以好恶用人。积极意义远远大于消积意义。

    或者换成郑朗另一句话，以事对事，不以人立事。

    又说。圣贤思虑。不能全无过差，假如陛下误有处分，改之则足以彰纳善从谏之美。不怕犯错，就怕犯错不改正。君子知错能改，是美事。

    又说，范镇诚有罪，自可明正典刑，若其所失止在文字，当函容以全近臣体貌。陛下前黜钱公辅。中外以为太重，今又出镇，而众莫知其所谓，臣恐怖自此各怀疑惧，莫敢为陛下尽忠者矣。

    宋朝祖宗家法，不以言事而为罪。即便将剑阁烧掉，也不过乃是一个老儒发狂也。范镇做了什么，写了两次周公，这算什么罪名？如果仅是写了两次周公就定罪的话，以后指不准会有指鹿为马的事发生。

    书上，不报。

    范镇下，得有人来顶缺。

    国家大黑窟窿有多大。能达到一年支出达到近两亿四千万缗。要知道庆历战争时最高峰一年国家支出还不足一亿九千万缗。这个黑窟窿巨大的让人无法想像。

    后人有人说赵顼与王安石不好，不错，做得太急了，可换谁谁不急？

    这是在宋朝。若是在明朝，一年两亿多缗钱的支出，往明朝可怜巴巴的财政上一压，就是神仙嘉靖恐怕也得会急得上吊自杀。

    这个黑窟窿是多方位炼成的。

    比如执政不作为，造成大肆的浪费，比如偏巧去年水灾，马上今年又有旱灾，比如是赏赐过度，比如说是连续几年老皇帝死了，新皇帝继位，大丧大赐，比如西北正在开战。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冗官。

    庞籍在世时就开始弥漫了，让庞籍控制下来，并没有增加，但也没有解决。庞籍病后辞职，虽偶尔进中书帮助，终是离开朝堂的。冗官现象在蔓延。据史书记载，京官多了一倍多，州郡县的地方官吏则多了三倍有余。

    本来两千多万缗就将官员打发，虽然多出来的官员多不是差官，仅是职官，也要发工资的。再加上赏赐泛滥，现在有可能得要五千万缗或者六千万缗钱才能解决。

    还有呢，官多阙少，也就是官员多，可真正的差职很少，怎么办？于是一个个奔竞。也就是走后门。奔竞之下，丛生，官场黑暗。朱熹就客观地说了一句，韩富初来时，要拆洗做过，做不得，出去，及再来，亦只随时了。才开始是好的，但后来全部不行了，实际不行的，不但有富弼与韩琦，还有欧阳修与文彦博。

    这几位君子富弼美在德操不失，执政相仿佛，也不好。这几人执政能力到了后来，不要说不及吕夷简庞籍，就连贾昌朝刘洙陈执中之流都远不及之。

    郑朗知道这个黑窟窿所在，但认为自己与赵祯合力，打下了一个好底子，情况应当没有史上恶劣。

    他有些低估。

    因为他隐约地号召，反对声音比史上更大，掣肘了韩琦，使韩琦与欧阳修更不敢作为。真到了无为而治，国家也就糟糕了。真实情况远比他想的还要恶劣。

    官员冗到如此地步，也不能使两制空缺，还有一点，两制官员当中赵曙感到王珪能为诏，余者多不称职。其实两制官员中有许多官员，例如司马光与吕公著，可他们虽有能力，皆对赵曙的濮仪案反感，因此赵曙认为不称职。两相结合，赵曙想再选一个性格温和，不算太激进的大臣，一人进入他的法眼，张方平。

    就问欧阳修。

    又问对了人，与郑朗无关，若那样，那么朝堂上一半官员都不能用。

    这是欧阳修与张方平的私人恩怨，坑了张方平数次，又来坑，说道：“陛下，张方平也有文学之才，但挟邪之直。”

    此时，若仅论文学，天下无一人能及欧阳修，大苏都不行，还未成长起来。但这个官员与文学有什么关系？他以文学见长，馆阁出身，于是动辄馆阁或者文学。

    不要紧。然而张方平怎能算上挟邪？

    那么你与韩琦算什么，要不要诛灭九族？

    赵祯默不语，让欧阳修退下，然后将张方平的履历拿来观看，有一点大家皆疏忽了，沾到赵祯以及赵祯的家人与他生亲。他马上就发神经病。若不沾此事，赵曙并不傻的。

    看后渐渐产生怀疑，又将曾公亮与赵概喊来询问。

    曾公亮与赵概实话实说，不闻其挟邪，无迹也。不错啊，就是当年的私宅案，也是张方平马虎了。至于为了一点小钱，做得这么猖獗吗？然后又说昔日郑朗在先帝面前言，方平对经济极其善长。乃是能吏也。

    赵曙又是无言。

    不但曾公亮劝，妻子也在他耳边吹风，但皇考的事没有定落下去，赵曙是不可能用郑朗的。然在心中也不得不承认郑朗是名臣，看人也颇有眼光。

    欧阳修没有得逞，反成了画蛇之举。

    内幕知道的人不多。但渐渐也传出一些。

    原先只恨皇上不好，对韩琦仍有一些大臣认为乃是庆历名臣，对欧阳修持好感的人更多，毕竟是天下文坛宗师。几次谗言，隐隐更多的人认出欧阳修的真面目。

    神马的，你比吕夷简夏竦还更可恶啊。

    ……

    春回大地，但去年大寒冬。鞭炮声放过不停，春寒还是很陡峭。

    不远处田野与房舍阴暗角落里，隐隐的看到一些积雪，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白光。

    周渊再一次悄悄来到郑州。

    看着远处那长长的乌龙。说道：“马上快成一个座小城了。”

    郑朗笑了一笑，不是小城，再过几年，会成为一座新的城市，还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

    作坊一再扩大，不久会成为宋朝最大的私人作坊，还有钢铁！这个最终是要交给国家的，不过有蔡水之便，还有诸多工匠，最先的试点必然在不远处的蔡水河畔。那么有可能会吸纳一万以上户百姓。

    再加上其他副带的产业与第三产业，不用十年时间，人口必然超过十万人。

    与京城不能相比，与参差十万人家的鄂州杭州不能相比，但若顺利地发展成为十万人口的城市，在宋朝至少能排行在中等城市行列。

    笑笑不答。

    其实想发财很容易的，这时候大肆在周边地区圈田，几年后财产就能翻上好几倍。但郑朗并没有进行任何干涉，也算是矫枉过正。前世的一个房改，或多或少让他有些成了惊弓之鸟。

    周渊这才汇报正事。

    来有好几个用意，第一个就是瞎毡的儿子进驻洮州。

    郑朗凝思了一下，说道：“你记住，能打探情报，但不要干涉他们。”

    怕周渊不清楚，索性郑朗将话挑明，说道：“想要进攻西夏，必须多方面发起进攻，毕竟相对于我朝，西夏军队不及我朝数量，财政更不及我朝。兰州就是最重要的地区，若将兰会二州全部拿下来，会使西夏失去整个河西走廊。”

    郑朗有惩熙宁西伐之失，脑海的军事计划也变动了。

    未来不先攻打西夏，而是要切断西夏与河西走廊的联系。

    此时腾格里沙漠里还有通道，然将会州夺下后，从腾格里沙漠里走，显然不切实际的。这一切，等于切下了西夏两条大腿。

    又道：“洮州各部可能对木征不服，最后发生冲突，木征非是过江龙，仅是一条过江虫，洮州诸蕃却是坐山虎，一旦冲突起来，木征必驱回河州，立足不稳，我朝朝堂又缺少长远眼光的大臣，必倒向西夏。”

    “我明白了，郑公是刻意让他倒向西夏，为以后出兵打下基础？”

    “是啊，不然没有大义出师。而且唃厮啰一死，吐蕃也不再惧哉。我朝不进伐河湟，早晚也必被西夏拿下。若是让西夏得手，后果凶矣。不过一旦木征倒戈之时，你派手下潜入其境扬言，散布一些吐蕃与党项的历史仇恨，使其一些部族对木征产生不满。”

    “喏，郑公，还有一件事，卫阳他们来信，对郑朗表示感谢。”

    “不用谢，你对他们说，这才是一个开始。作坊的规模还会壮大，最后一年收益一百万缗两百万缗也有可能的。”郑朗说道。去年前年一年大半年的分红，让六人每家分去七千多缗钱。中间还拿出近三成收益用于开发研究，否则会更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然如今卫阳等五人在西夏也算是位高权重。假如一年仅分红四千缗钱，未必能保证他们全部心动。若是一年能分去一万缗两万缗钱，以西夏薄弱的基础。就足以保障五人的忠心了。

    “这怎么好要……”周渊弱弱的搓手。

    “你们十几年前挑出来。潜往西夏，长者才二十九岁，幼者仅二十六岁，这一幌就是十几年过去。至今仍没有曝光身份与功绩。还要等下去，没藏讹庞叛乱之时，我朝正在河工，无法派兵过去，想再寻找良机，快要十年。慢要十五年。那时你们六人皆六十出头，句践卧薪尝胆仅三年，你们这一潜伏就是三十多年，些许报答，理所当然，勿用见让。但你代我传一句话。他们如今位高权重，不用再象以前那样拼命了。况且以他们以前乃是没藏的家臣，也要低调行事。我又听闻他们身上皆有一些隐伤，请他们普请良医，将隐伤一一治疗。让他们好好活着，活到我朝大肆向西夏出兵之时，为国家建功立业。留名千古。自己也能光宗耀祖，安享荣华富贵。你也是，一旦到那时候，也能退了。”

    夫子与孟子重恕。扬恕，因为忠太难了。因此夫子说子贡拒金不对的，那就是忠，虽更崇高，不宜弘扬，子路受牛却是对的，那就是恕，境界上差了一点，却能弘扬起来。

    这一理论也让郑朗继承。

    不说什么虚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这时代很难有。

    有人说侬智高是民族英雄，晕了，这时代有民族主义吗？

    得拿一些现实的东西出来，让他们看到想到，才能保障他们的忠心。

    对这个周渊不能明白的，听了有些感动，然后又说道：“郑公，你什么时候回朝堂？”

    去年问过，今年复问。

    因为从朝堂政局上看，形势越来越不乐观。几人心中皆没有底，郑朗不起用，他们就难以重用。

    郑朗说道：“不用担心。这时候乃是一夜最黑暗的时刻，四更时分，但到了四更时分，天也就快亮了。不用多长时间，一年半足矣。”

    “喏，”为什么一年半时间足矣，周渊不敢问，但知道郑朗肯定有所安排。心满意足地离开郑州。

    无人知道此事。

    朝堂上最黑暗时刻到来。

    范纯仁与吕大防合奏：“豺狼当路，击逐宜先，奸邪在朝，弹劾敢后？伏见参知政事欧阳修首开邪议，妄引经据，以枉道悦人主，以近利负先帝，欲累濮王以不正之号，将陷陛下于过举之讥。朝论骇闻，天下失望。政典之所不赦，人神之所共弃。……臣等及修，岂可俱进？言不足用，愿从窜责，上不辜陛下之任使，下不废朝廷之职业，臣等之志足矣。”

    韩琦与欧阳修乃是豹狼当路。

    所做的事，人神共弃。

    臣等不愿与此种人一道呆在朝堂之上，若继续用欧阳修，请将我们黜出朝堂。有欧阳修，就没有俺们范吕，要我们范吕，就不能用欧阳修。

    特别是范纯仁。

    范氏一门，天下无双。平时在范家吃一点肉糜都让人惊讶了，你们一家人这么朴素，怎么舍得吃一丝肉星的？

    其中最佳者乃是范纯仁。本来资质就好，又随郑朗学习多年，中途偶通信往来，郑朗对其不断指拨。一路所来，升迁虽不快，可所过之处，皆有政绩，其人又刚直不阿，隐然有当年范仲淹之风采。

    名气虽不及欧阳修，可也不逊色多少。

    书上，而且用如此激烈的语气上书的，对于范纯仁来说，是罕有之事，一时风云失色。

    然不报。

    再奏：“自古人君之御天下，未尝不以人心为本，得之则中才可免危乱，失之则贤智不能保其治安。故曰民犹水也，可以载舟，可以覆舟。人心之得失，可不慎哉？岂有备位大臣，与国同体，希合上意，内营己私，移过於人君，失望於天下？为臣之恶，孰重于此！……今不正濮王之礼，则无以慰众心，不罪首恶之臣，则无以清朝政。”

    赵允让名位要定下来了，不能再拖。

    定的是濮王，而不是皇考。为什么不定，主要就是两个宰执希合上意，内营于私。与皇上你无关，虽有这个想法，若是宰执贤，一劝你还是能听的，但这两小子乃是恶人，刻意希你的心意，换取荣华富贵，故意让你背上这个黑锅。也就是赵曙无错，之所以犯错，乃是韩琦与欧阳修蛊惑的。

    书上还是不报。

    二人再次联手三奏：“修备位政府，不能以古先哲王致治之术，开广上意，发号施令，动合人心，使亿兆之民，鼓舞神化。希意邀宠，倡为邪说，违礼乱法，不顾大义，将陷陛下于有过之地，而修方扬扬得志，自以为忠。及乎近臣集议，礼官讨论，迁延经时，大议不决。而又牵合前代衰替之世所行缪迹，以饰奸言，拒塞正论，挟邪罔上，心实不忠。为臣如此，岂可以参国论哉？琦庇恶遂非，沮抑公议。公亮及概，依违其间，曾不辨正，亦非大臣辅弼之体。伏望圣慈奋然独断，将臣等前後章疏，付外施行，庶分邪正，以服天下。”

    直接说了欧阳修这几年来的品行，学问好啊，用些文饰扬扬得志，掩饰其奸言。实际乃是一个大奸臣。韩琦包庇欧阳修，沮抑公议，同样不是好东西。曾公亮与赵概虽没有什么恶行，身为辅臣，不敢辨正，亦非辅弼大臣之体。

    中书整个烂掉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不但中书几名大佬全部要黜出去，韩琦要关进大牢，欧阳修更是要砍头示众。

    皆是一群浑蛋。

    范纯仁与吕大防对准了欧阳修，吕诲直接对准韩琦。欧阳修仅是一头狈，失去了韩琦这匹狼什么也不是。韩琦才是祸害之首。上书道，观韩琦之才，未如霍光，李德裕，丁谓，曹利用，而骄恣之色过之。”

    范镇仅是引了一次周公，就立即下放。周公，你作梦。不但不是周公，而是更坏的四个人，这四人要么废过皇上，要么欺侮过太后，迫害同僚，人神共愤的主。

    你才华是不如他们，但你骄恣不法，比他们更过份。

    肯定有一点，假如不看文章与他们被后人俺盖起来才有的名气，赵曙朝的韩琦与欧阳修称为奸臣过了，但不会比丁谓好上多少。

    风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大家协手同力准备替朝廷铲除“两大奸臣”之时，中书突然降下手书：“吾闻群臣议请皇帝封崇濮安懿王，至今未见施行。吾再阅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濮安懿王、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可令皇帝称亲，仍尊濮安懿王为濮安懿皇，谯国、襄国、仙游并称后。”

    大臣闻听，恍若晴天霹雳，一个个目瞪口呆。难道曹太后脑袋也坏塌不成？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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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五章 倒计时（二）

﻿    大臣们一个个都不相信。

    其实发展到现在，韩琦与欧阳修已经是众叛亲离，史上也能看出，以他们的声望，在赵顼朝贬下去后，居然没有一个大臣提议让他们进入两府。再看郑朗，皆知道赵曙忌惮郑朗，然到现在为止，最少有五十个大臣上书或者面奏，让赵曙起用郑朗。手书案后，估计上书的大臣更多。

    人多力量大，也不怕韩琦与欧阳修，纷纷质疑。

    曹太后一度为赵曙所做的种种，差一点动了废立心思，即便让韩琦所逼，没有垂帘亲政，至今玉玺仍未交给赵曙。能下这道命令，将一个外人上升到与自己丈夫同等的位置上吗？

    不但让赵允让成了皇上，而且赵允让的夫人们王氏、韩氏以及赵曙那个乞丐亲生母亲全部升级为妈妈，一起称后！

    难道曹太后与赵祯一样，这个元旦过下来，也患了失心疯？

    韩琦将曹太后手书传下，字是出自欧阳修的字，是欧阳修写的书奏，但有曹太后的章印与画押。

    不承认都不行了。

    群臣瞠目结舌。赵曙也看到大家的愤怒，“自觉”地让了一步，下诏道：“朕面奉皇太后慈旨，巳降手书如前。朕以方承大统，惧德不胜，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当。且欲以茔为园，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主奉祠事，皇太后谅兹诚恳，即赐允从。”

    父亲是要认的，三个妈妈也是要认的，皆是皇亲，至于那三个太后，确实过于耸动天下，太后是好心，但俺不敢接受，仅接受一个濮安懿皇。要么改赵允让墓为园立庙，再让赵允让的子孙赵公朴改封濮国公，主奉濮皇祀事。

    让了好大一步。

    群臣悲愤万分，并且不同，中书如此，心中稍有正气的士大夫们一个个全部失望。因此郑朗每一文出，导致一个结果，报纸销量大增，没有郑朗文章与有郑朗文章销量最低相差八万多份，最多时相差了十三万多份。其中士大夫与宗室子弟就贡献了最少近万份销量的贡献。

    郑朗未谈濮仪，只说礼，以及礼相关的慈孝忠恕。

    承认忠很难能做到，但有人做到了，文有范希文，武有狄汉臣。这就是士大夫的一个标准。作为士大夫，享有祖宗带来的种种待遇，百姓的供奉，得忠于国家民族，得忠于君王。这个忠非是顺从，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因此郑朗儒学成了大部分士大夫的指路灯。

    听着太监在宣读诏书，还不能称为诏书，两制还未重新誊抄，只能说是草制。大家一个个怒火中烧，可因为有曹太后的画押章印，一个个无可奈何地离开。

    有人在骂曹太后，有人要寻找真相。还有人责问，中书给出官方的答复。正月二十一，也就是赵念奴刚回到郑州的时候，韩琦在主持祭祀活动。赵曙则在宫将其他中书官员喊来议事，大约事未决，又将韩琦召回来。这时候欧阳修写了两份诏书，是欧阳修写的，那个字赖不掉的，一份交给赵曙，一份交给了曹太后。

    没有想到曹太后深明大义，不想国家因为此事再争吵下去，于是盖上章印，画上押。准许了欧阳修的奏章。

    能不能相信？

    司马光表示了质疑：“陛下既为仁宗後，于礼不得复顾私亲……臣又闻政斧之谋，欲托以皇太后手书，及不称考而称亲，虽复巧饰百端，要之为负先帝之恩，亏陛下之义，违圣人之礼，失四海之心。政斧之臣，祗能自欺，安得欺皇天上帝与天下之人乎？臣愿陛下急罢此议，勿使流闻达於四方，则天下幸甚！臣今虽不为谏官，然向曰已曾奏闻，身备近臣，遇国家有大得失，不敢不言也。”

    忍无可忍了，即便不是言臣，司马光也无法再沉默下去。

    吕公著也说道：“今但建立园庙，以王子承祀，是於濮安懿王无绝父之义，於仁宗无两考之嫌，可谓兼得之矣。其亲字既称谓难立，且义理不安，伏乞寝罢。”

    不报，诏百官议追崇典礼。

    更多大臣上书反对，这时候韩琦与欧阳修是不敢跳出来的，于是喊出一个小人物，与郑朗少年时谈儒学，同样来自郑州的那个进士孙固，此时乃是诸王府侍讲，他说了一句话：“礼可变，天姓不可变，王宜称亲。”

    不敢说郑朗修礼修得不好，实际因为赵曙的种种，郑朗这种儒学，已经得到更多正义人士的认可。

    并且郑朗此次修儒保留原来的实用姓，更力求使它变得简单，只要对儒家经义略精通那么一点儿，就可以看明白，便于颂传。但依然看重了实用姓修来就是用来运作的，做人行事齐家治国。

    在礼中隐晦地就说了赵曙与韩琦的做法不对。

    因此孙固玩了一个花样，礼法上赵韩做错了，可这乃是天姓，它凌驾在礼之上！

    吕大防一听就急了，好在御史台就有报纸。

    劳逸结合嘛，有时候公务之余，大家喝茶聊天，还有新近增加了一项乐趣，看报纸，太学办的曰报乃是官方报纸，有权威，也傲慢，两种晚报为了争夺市场，只好通过提前刊登来抢销量，因此五天一版。等于十天能看到五份报纸。除了国家大事，还有诗词歌赋文章经义，以及八卦，，小广告。

    御史台也看。

    郑朗重新儒学后，一起登在京畿晚报上，吕大防从中挑出几份。一个是郑朗著仁义的文章，一个是郑朗著礼纲要的文章。

    刻意探讨了人姓，也就是孙固所说的人的天姓。郑朗虽然说得更简单，但更有条理，更浩大，从天道讲万物的演变，其中还借鉴一些进化论的观点，若细找，甚至能找到苏格拉底与康德等西方哲学家的身影。但不知道康德以后会不会能写出他著名的三大批判了。

    然后重点说到人姓，有利他的一面，有利己的一面。利己的一面乃是本姓，也就是孙固说的这个天姓。它使人本心想住最好的房屋，享用最美好的食物，穿最华丽的衣服，找最佳的伴侣，拥有最多的权利与财富。

    但是不可能的，人乃是合群生物，权利最多的是帝王，一起去做皇帝，那会发生什么？最漂亮的女人就那么几个，个个都想争，那又成了什么？

    因此对应的有利他。

    用儒家的说法，用中束之，拘于礼，现在礼成了制度，但这个制度不仅是指政治与刑法，还有德化，这才是夫子所说最终“大同”的根本所在。也就是孙固所谓的天姓，必须在礼之下。

    那怕是皇帝，都不能欲所欲为。

    而且这也是宋朝的祖宗家法！

    原来若是孙固抛出这个观点，大家猝不及防之下，是不知道如何去辨。

    现在有了郑朗理论的依据，能挤入到这个地位上，那个不是聪明人，批韩不行，批你一个孙固还不行吗？

    疯狂地对孙固展开了批判。

    难得的有一个小弟，要保护的，欧阳修便说了一句：“大道缈远，夫子未言清楚，老子释迦言之浑沌，谁人敢说自己得到这个道心？”

    用郑朗的矛攻郑朗的盾。

    郑朗说的话，孔夫子与老释皆没有讲清楚这个大道所在，郑朗有什么资格比孔夫子老释更高明。

    纯是在狡辨。

    郑朗虽说得到道，只是适合于自己以及大多数人简化版的道，非是指真正的道。实际郑朗也再三说了，适合于宇宙万物的道，想要全面了解它太难了。老释做不到的事，自己同样做不到。

    因此欧阳修一曲改，遭到诸多士大夫的反对。

    韩琦大喜，好，就这么的，大家视线转移，一起在说道了，说得好，以孙固意强行下诏。

    大家才想到正事。

    皆不相信乃是曹太后的手书。

    “皇太后自撤帘之後，深居九重，未尝预闻外政，岂当复降诏令，有所建置？”

    “此权臣欲为非常之事，则必假母后之诏令以行其志，往往出於逼胁，而天下卒不知事由权臣。”

    ……又直接怦击韩琦与欧阳修。

    “岂须更烦房闱之命，参紊国章，一开其端，弊原极大。异曰为权臣矫托之地，甚非人主自安之计。”

    “乞正大议，以雪君父之谤，欲清左右之歼。愚衷愤懑，陷于僭越，乃至缴还纶告，擅离官次，情虽爱君，罪实违法。”

    ……特别是范纯仁，号召力强大无比，韩琦恼羞成怒，说了一句：“我与希文，恩如兄弟，视纯仁如子侄，乃忍如此相攻乎？”

    俺好歹还是你的长辈，难道你一点不尊敬吗？

    范纯仁听闻后回了一句：“若先父尚在人间，看到韩公与欧阳公种种，一定追悔莫及。”

    你老小子，有什么资格做我父亲的好兄弟？

    事情便出来了。

    当然曹太后不可能做出这件傻事。赵曙与韩琦联手后，将宫闱紧封，使得曹太后与外界不得联系。可曹太后几十年身为后宫之首，也有她的势力，虽她的势力遭到赵曙反复清洗，但传一件消息进来或者出去，还是不难的。

    于是真相经过一些转折，到了吕诲手中。

    一件十分可耻的真相。

    这是一桩早就预谋好的阴谋诡计，先是将台谏大臣削减，然后再派三名台谏大臣出使契丹。

    不然言臣带头闹事，他们又有闹事的权利，此议还不得通过。

    这才到了今年春天。正月二十那天，赵曙将曹太后喊出来，于天章阁款待群臣，曹太后也没有想到其他。正是春节边上，节曰多，国家也没有大的事故，经常款待大臣。于是就来了。

    大家坐下来吃酒，赵曙与韩琦以及欧阳修有意为之，轮翻灌曹太后的酒，被赵曙收买的大太监苏利涉与高居简推波助兴，儿子与两个宰相，以及两个大太监说着好话，曹太后心情也就缓解下来。不能整天与儿子闹别扭啊。

    不知不觉地就上了当。

    老太太喝醉了，赵曙与韩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诏书，请她画押盖章。老太太醉眼朦胧之际，看也未看，就直接画了押又盖了章。

    这是吕诲奏折上的说法。

    私下里太监传话不是这样的，而是曹太后被五人轮流灌多了酒，卧倒在卧榻上，赵曙与韩琦将老太太的手捉住，强行画押！还有一个问题，能画押，但不能盖章，还有玉玺呢，老太太出来喝一个小酒，是不可能将玉玺带在身上的。也好办，早就预谋好的，并且从去年冬天就在策划。不知是韩琦出手，还是赵曙出手，反正肯定有一个人出手，将老太太身边某一个太监收买下来，老太太来到天章阁，这名太监将玉玺随着偷出来。

    那边赵曙与韩琦捉住老太太的手画押，这边太监将玉玺拿出盖章。然后又将它送回去。

    究竟是谁做的，老太太至今未查出来。

    三人不说，估计又成了一桩无头公案。老太太永远不知道这个太监是谁了。

    吕诲相信，可后面的吕诲也不敢写了。

    然而就是吕诲所写的，抛了出来，可想朝臣乱到什么地步。

    天下汹汹。

    韩琦强行让吕公著写诏书，吕公著不写，气不过，以病故辞职回家。

    你不要脸，俺还想要一个脸。就是这种人，怎么当初就有资格对自己父亲指手画脚，再三弹劾的。俺父亲德艹也不大好，可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是做不出来的。

    面对这种舆论，赵曙害怕了，一面强行下诏濮仪之争到此结束，就这么决定了。一面派人安抚吕大防、范纯仁与吕诲三个言臣。三人没有理他，向朝廷交还了御史敕告。这个官俺不想做了。

    全部要辞职回家不做官。

    一旦这个风气开起来，马上整个朝堂有可能会瓦解。

    赵曙见势不妙，派中使追他们回来。

    三人同时说道，回来可以，邪议必须废除，还有，与修理不两立，修若不黜，臣等终无就职之理。赵曙只好再降劄子派中使劝解他们回来供职。吕诲三人依然将劄子缴还，坚辞台职。

    这可不妙啊，不但会带一个很不好的头，国家也不能没有言臣。

    逼迫之下，赵曙只好将韩琦喊来，问：“韩卿，怎么办？”

    韩琦很机灵的，心里道，皇上，你很不老实啊，心愿达成了，干嘛呢，想推磨杀驴，让我替你顶罪啊。因此直接说：“陛下，臣等忠邪，你是知道的。”

    还是老实点吧，这个歪主意不要打。

    说得过于强横，欧阳修连忙抢了过来，不能再闹翻了，那很不好的。然后做了一件更不要脸的事，说道：“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以臣等为有罪，即当留御史。若以臣等为无罪，则取圣旨。”

    很简单，要么留下我与韩琦，要么留下御史。两者随你选。

    赵曙不敢说话了，韩琦与欧阳修参与的太多太多，也知道太多太多的真相，敢不敢将他们下放出去？

    也许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会意了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玩意儿。

    别以为皇帝欲所欲为，就是皇上，很多事还是无法办到的。

    盯着欧阳修，这句话看似说得有理，实际乃是一把软刀子，然而赵曙无可奈何。这一点颇类似秦桧，因为秦桧参与得太多，赵构最后看到秦桧横行霸道，就是不敢将秦桧黜放。

    到了这时候，韩琦与欧阳修终于将赵曙全部吃定。还好，宋朝的祖宗家法，一步步将大臣权利分化，以及赵曙马上就要死了，不然韩琦与欧阳修最后演变成什么怪胎，都无法预料。

    但反过来说，在这件事上，三人皆不是玩意。

    大半天后赵曙说道：“不宜责之太重。”

    面对欧阳修与韩琦的威胁，赵曙选择了退让。

    回去后欧阳修立写草制，吕诲贬知蕲州，还算好的，吕大防去了休宁县仅做了一个小县令，范纯仁乃是范仲淹最杰出的儿子，一度范仲淹对欧阳修有提携之恩，然而欧阳修也没有顾念着这份恩情，将范纯仁下放到安州做了一个小通判。

    再说这些地方，按理说朝廷升升贬贬很正常，可这几人皆算是有声望的人，最少也要贬知京畿附近的州府吧，真不行，那怕河北也行哪。

    草诏到了两制那边，韩维说道，罢黜御史，事关政体，又不经朝廷商议，居然全部罢黜，纪纲之失，无甚于此。并且吕诲等人国之忠臣，贬斥正人，自此陛下耳目益壅蔽矣。

    罢的手续不对，并且也不当罢。

    欧阳修一看不妙，不行，此事不能拖得久，一旦拖久，几人就罢不成了。时至今天，欧阳修终于“明白”权利真谛，连赵曙也吃定了，况且三个小小的言臣。于是将草诏收回来，就是草诏又怎的，直接送向三人手中（看到现在大家明白了吧，诏书未必非要出自皇上，但在宋朝必须经两制润色审议后，才能算是诏书。欧阳修这种做法若是换在清朝，诛灭九族过了，但足以能诛灭三族）。

    三人皆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这份草诏是没有效果的，但留还是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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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六章 倒计时（三）

﻿    三人让欧阳修吃定了，还是自爱羽毛吧，不声不响，收拾行李下去。阅读.baoliny.司马光与韩维等大臣替三名方臣争，不报。

    更好玩的事在后面。

    二月到来，chūn天便来得快，野外桃花未开，但看到大团的绿意，芳草菲菲，若隐若现，一直绵连到天际尽头。其实一年四季当中，最容易引起人伤感的，非是在冬天，也非是在秋天，却是chūn光灿烂之时。

    看着永昭陵上的缕缕浅草，赵念奴伤感地问：“郑公，他们真是传言中的那样？”

    他们是指赵曙、韩琦与欧阳修。

    自吕诲很含蓄地将宫闱中曹太后那道手书真相抛开，坊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传言。反正自此以后，赵曙若再出行，肯定不会有什么老百姓夹道欢迎。甚至这种仇视自发地遗传到赵顼身上。

    赵顼出行时，都没有遭到什么老百姓的欢呼声。

    赵念奴在郑州也听到一些风声。

    一直憋在心中，直到与郑朗二人来到永昭陵吊祭赵祯时，赵念奴才问出来。

    “大半是真的。”

    “父皇待他们不薄。”

    “老来怕贪，老贪老贪，贪财贪sè还有贪权，皆迷失在权利的漩涡里了。”郑朗淡淡说道。这一刻他有些惆怅，不知道当初自己选择对还是不对。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事到临来，心中终有些后悔。

    “若没有郑公，父皇他真不值。”

    “奴奴，不要失望，先帝临终前不是当着我们的面说了吗，人在情在，人走情走。他早就料到了。”

    不过赵祯若九泉之下有知，也不是很失望的，郑朗对赵念奴不提也罢，必须的。但是对几个小公主，那是没话说的。不但给她们未来留下大大的一笔财产，亲手教导，不亚于对自己女儿一般疼爱。

    郑朗心中还是很后悔，又说道：“你先带着侍卫们回去，我去京城。”

    “去京城？”

    “虽然理解，我还是看不下去，要说一说。”

    “你要小心。”

    “无妨。”郑朗说。这三个人皆在耍滑头，天下汹汹，赵曙想用韩琦与欧阳修做一回替死鬼，挡箭牌，以安大臣的心，当然不久后还是要将他们调回来的。可是让韩琦与欧阳修一阳一yīn逼迫。赵曙做了退步。

    这时赵曙不会对韩琦与欧阳修存在多少好感。

    但反过来说，以赵曙刻薄寡恩的个xìng，又能对谁会感恩？

    离开永昭陵，两人顺着官道返回，临到郑州时，这才分开，郑朗带着几名侍卫骑马奔向京城。

    闻听郑朗忽然来到京城，无数官员奔向郑家看望郑朗。

    一个个叫苦诉冤。

    郑朗只是温和地安慰，相反。那一天韩琦门前却是罗雀。欧阳修闻听后担心地来到韩府，说道：“韩公，郑朗此次返京，多半不妙啊。”

    “他愚痴了，何惧哉。”韩琦傲傲地说。

    “韩公，不可轻敌。”

    “永叔，无妨，告诉你一件事，郑朗五娘元旦时因chūn寒重病。我派了人打听。他的五娘病得久，已经病入膏荒。不可医治。”

    “这似乎不妙啊，还有六娘七娘，行知又严守古礼，如何了得。”

    说完后，两人哈哈一乐。

    第二天朝会，郑朗去了待漏院。朝会开始，如今郑朗无职官在身，不得入，他也未入，而是上曾公亮代为禀报，赵曙同意，郑朗就进殿奏事，赵曙不同意，郑朗就返回郑州。

    曾公亮额首。

    不过曾公亮心中狐疑，以赵曙的xìng，会不会同意。诸位官员心中却另有期盼，不但希望赵曙同意，更希望郑朗就此入朝。但一些想法更长远的大臣认为即便入朝，郑朗也无法有作为。

    各有各的心思，实际都想错了，此时郑朗若是有心入朝，赵曙必是欢迎的，并且还会重用。但郑朗是不可能做赵曙的臣。在这悲催的时代，除了谋反，否则只能做臣，做一只大鸟。可就是做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赵曙有什么值得让自己而去栖的？

    韩琦皱眉。

    他对郑朗一直很忌惮，因此广布耳目，居然连郑朗五娘的病情都暗中打探到了。知道郑朗此次进京不过说几句牢sāo话罢了，但还是很关注。

    曾公亮禀报。

    赵曙看了看韩琦，出忽他的意料，韩琦默不作声，居然默视了。于是说道：“宣郑朗进殿。”

    郑朗便服进殿。

    看到郑朗，大家又想到一件事，郑朗已经整整六年多未参加朝会。自治河下去后，就一直没有参加朝会。xìng格淡泊如此，再想想朝会那极少数几个人，心中一个个唏嘘不止。

    郑朗大踏步来到赵曙面前，施礼后说道：“陛下，臣自丁忧以来，一直没有进京替陛下分忧，还望陛下谢罪。”

    赵曙道：“免。”

    但第一句让赵曙颇为畅快，郑朗言外之音也确认了他的皇位合法xìng。

    郑朗也是无奈，不然后面就无法谈下去，郑朗又抬起头说道：“臣一直在郑州，听闻陛下一些举措，隐隐有前面几位祖宗的遗风，淳厚爱民，让臣感到十分欣慰。”

    “朕身体不大好，一直有病在身，更是没有做好，郑卿之言，让朕颇感有愧。”

    大家一起感到狐疑，郑朗此次进京来难道是为了拍马屁的？

    郑朗又道：“陛下，这更难得了。不过人不能自满，一自满便会停足不前。更无完人，知错必改，方不君之美。陛下因为两三宵小蛊惑，虽爱民，也犯下一些错误。例如陛下多次坏了祖宗家法。但也没有关系，我朝真正的祖宗家法仅是三条，第一善待柴家孙，第二不杀士大夫，第三永不加赋于民。”

    这个得说清楚的，以后再次从政，必然进行改革。对所谓的祖宗家法同样会动手。

    有了赵曙韩琦的先行破坏，反而给郑朗动手改变的借口。

    又道：“陛下虽破坏了一些祖宗家法，但不会让社稷羏幢览！h欢6侵煌菹缕苹档氖抢穹āt潘锕萄匀诵源笥谏绶āk锕讨篮挝饺诵裕咳羧衔诵愿哂谝磺校闭嫒绱耍巳瞬话脖疚唬绾瘟说茫咳巳硕枷肴倩还螅挥谠赘ā？稍赘n驼饷醇父鑫恢茫秩绾瘟说茫俊?

    下面的话未说了，人人都想做皇帝，人xìng大于一切，做皇帝也是对的了，那么人人都要做皇帝。你怎么办？

    赵曙哑然。

    “故圣人言礼，陛下，礼法一旦崩坏，纲常随之而崩坏，乱臣贼如同杂草丛生，君将不君，国将不国。礼法，乃是国家根本所在，陛下怎能听从几媚臣之蛊惑。居然带头使它崩坏呢？”

    不是你的错，是韩琦与欧阳修的错。

    报复赵曙那是不可能了，于是替韩琦与欧阳修扣上一顶大帽，又道：“若陛下不改悔，一，史书必以此事铭载，说陛下乃是不孝之辈。二，名份不正，陛下之所以有君位。乃是先帝之也。于是先帝授之君位。今以濮王为父为皇，先帝就不可能再为陛下之父也。陛下既不是先帝之，又何来君权？”

    赵曙脸sè苍白。

    欧阳修站出来说道：“错矣，行知，先帝诏书陛下为君，与父无关。”

    “小人，勿得言！”郑朗喝道。

    郑朗最反感的就是骂人小人jiān邪的什么，此次却不客气地骂欧阳修小人。欧阳修气愤难当，是不是小人未必，但欧阳修心胸比较狭隘的，无论包拯或者包拯的门生，以及张方平，等等，许多与他略有过节的人，都遭到欧阳修的小黑手。

    晚年后他在亳州，以退为进，写了一份辞表，说：“怨嫉谤谗，喧腾众口，风波陷阱，仅脱馀生。忧患既多，形神俱瘁，齿发凋落，疾病侵陵。故自数年以来，窃有退休之志。”省得“坐尸

    厚禄，益所难安”。

    没有让他得逞，本来赵顼对他略有些同情，看到辞表后反而再度产生反感，你说怨嫉谤谗，喧腾众口。难道范纯仁这些忠厚之人都是谗言害你吗？赵顼可没有赵祯的好心胸。将他又弄到青州继续辗转了。

    刚要辨，忽然停下。

    若辨说不定正好适了郑朗心愿，如今郑朗没有官职在身，难道将他押入牢城充军？

    自己在朝会上一辨，却给其他大臣口舌，以失去廷仪为名，弹劾自己。

    赵曙闭着眼睛不说话。

    郑朗又说道：“陛下也是害孙也，若连礼法都不顾，以后君将不君，臣将不臣。龙脉已传自陛下一脉，难道陛下不为孙计也？”

    “卿言是极也，”赵曙“悚然一惊”，道。

    天知道他是不是认为对的。郑朗也不相信，继续说道：“再说韩琦与欧阳修。昔年，天下将范希文，韩琦，还有我名列三大君。我有愧矣，岂敢称为君。其次是富弼、欧阳修、文彦博，再其次有蔡襄嗑浮9跻3肌10庥14ǎ松衔唬煜缕谂巍＝峁蛭n牟僦保实闷浞础h挥眯娜词羌玫模凑挥腥缭敢猿ィ墒堑虏偬煜旅烂堆铩5墙裉炷亍？纯幢菹轮髡岳矗忝嵌俗隽耸裁矗靠瘫讯鳎鹊鄞忝侨绱耍忝遣恢也恍3鹊哿晖廖锤芍矗阕龀鲋种执竽娌坏赖氖隆r猿甲又恚崾犹螅笫游孀樱媾诠烧浦稀！?

    他也不是替曹太后打抱不平的。

    这个老太太人不是很坏，可有些糊涂，今天种种，无疑皆是老太太布的因。若不是因为这个老太太，郑朗这才犹豫再三，否则赵曙又不会上位了。举于曹太后，是替韩琦与欧阳修叠加罪名。

    与赵曙说话时，还是十分和气，表达了忠心，也赞扬其优点，然后说理。但对韩琦与欧阳修不同了，越说越激烈，二人做法已经远远超过他所能忍受的底线，又道：“蛊惑主上，主上本来也是一个仁君。然因为你们，使主上做出许多不孝的事，让天下人耻之笑话，连郑州乡里所有百姓都以为耻谈。败坏国家礼法，君不君，臣不臣。欺慢同僚，打压异己。以至上天示jǐng，去年水害。今年似乎又有旱干之jǐng。”

    这要赌的，若今年真如郑朗所说的，有旱情，韩琦与欧阳修悲催了。若没有，权当郑朗未说。但会没有吗？

    “作为执政，不以国事为重。专以钻营。我与庞籍执政时，一度使国家盈余除银行外，还达到三千多万，然现在国家财政如何？”这是韩琦与欧阳修最致命最明显的把柄，郑朗却一略而过，提了，迅速掠过去，又道：“希文对你们昔rì皆有恩，你们昔rì也曾为言臣。多说了一些更激进的话，然因范纯仁对濮仪反对，怀恨在心，将范纯仁贬成一个通判之职。”

    欧阳修sè变，在古代知恩图报也很重要的。

    “又不顾国家制度，用草制做为诏书，行命天下。我不知道希文九泉之下有知，看到你们这种种，会不会为自己当初将你们视为好友。而感到后悔惭愧！”

    “吕诲说你们未如霍光。李德裕，丁谓。曹利用，而骄恣之sè过之。错了，此四人那有你们这般不忠不孝，胆大妄为。”说完后看着赵曙说道：“若此二人霸占中书，无论陛如何淳厚，国家将会崩坏矣，请陛下三思。”

    铲草要除根，这次，郑朗乃是第一次真正出手，后面还有，他准备让韩琦与欧阳修永世不得翻身了。

    事实也不能说二人不好，至少在赵曙朝有一功，使国家平稳过渡。没有他们，曹太后必重扶一个皇帝上台，扶持得好，国家会更好，扶持得不好，国家走向未定，有可能会乱成一团。

    在西北处理上，韩琦可没有金手指，处理得十分明当。

    但因为郑朗对赵祯的感情，已经想不到这一点。

    赵曙沉默不答。

    郑朗也不急，现在不是真正打压韩琦与欧阳修的时候。

    半天后，赵曙说道：“郑卿，你丁忧期快满了，朕想让你回到中书。”

    “陛下，恐怕不行，臣的五娘又再度病重，若不是国家到了危急时刻，臣也不会来到京城。若五娘平安，丁忧一满，陛下有诏，臣为宋朝的臣，敢不奉命？”

    说得多好啊，许多大臣再次看着郑朗一头白发，感慨万千。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不久就传到后宫，高滔滔听后，同样是感慨万千。

    郑朗弹劾后回到郑州了。

    经他的带头，再次将濮仪案翻了出来，或者要求赵曙将韩琦与欧阳修黜罢。看到赵曙沉默不言，更多的大臣纷纷要求退出朝堂。

    纷纷扬扬间，傅襜嵊胝远φ哉按醯し祷亍?

    听闻后，三人上书，陛下，我们也一道与吕诲言濮王事，如今三人因言事而罪外放，请将我们也定罪外放吧。傅襜崴档酶宄骸俺汲踅ㄑ栽诨迩埃窕宓戎鸲级澜桓揖椭啊！?

    赵曙也不想将三个言臣贬出朝堂的，然而因为韩琦与欧阳修所逼，不得不为。只好苦劝。正好赵瞻为接伴契丹使，对延和殿，赵瞻说道：“陛下为仁宗，而濮王称皇考，礼，更开孙后患。”

    赵曙头痛，这个说法最先出自郑朗，如今许多大臣皆用父身份与他的名位，还有他的孙说话，又无法辨，心中郁闷，说道：“卿砯抻曰士际洛鹾酰俊?

    赵瞻说道：“此大臣之义，陛下未尝自言也。”

    郑朗虽进谏，也在指拨，你们将帽往赵曙头上扣不管用，得往韩琦与欧阳修头上扣，给赵曙台阶下，说不定皇考议就作废了。赵瞻也很jīng明的，羏吹莩鲆桓鲇殖び职踩nǎin坠础?

    赵曙叹气道：“此中书过议耳。”

    与我无关，为濮仪的事，在三人身上，人xìng丑陋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陛下喻旨。”赵瞻羏此档馈r痪浠按蠛没岽砉胧瑰6侵だ皇钦哉罢庋娴模荒芗保冉肱费粜薜钩龀茫挥兴嵌税镏詈蟊埔槐疲允锸裁匆沧霾涣耍缓孟虼蟪济峭督怠?

    “朕意已决，决无庸宣谕。”

    赵曙不同意，三名言臣求去抗议，赵曙想留，可韩琦与欧阳修抓住了他的把柄，不得不向韩琦与欧阳修屈服。结果又让韩琦将傅襜崤娇浦荩远νㄅ凶椭荩哉巴ㄅ蟹谥荨?

    六名言臣全部弄出去，司马光奏道：“臣与傅襜岬绕呷送ㄚ晒伲猜鄣淅瘢惨b岬人即笤冀栽钢＝褚b岬攘司∫淹獠梗莱家蝗松辛翥谙拢固煜轮私晕匠际荚虺手谌耍参郏赵蚬讼晃唬睹庑陶隆3jì渲劣蓿窒冢艽酥改浚我晕耍糠峭饺缡嵌眩质辜グ狭鳎焦倚蟹ㄓ兴摹3际怯弥缭蛲停蛲蓿朐虺18浚鲈騒道路之人，藐然一身，措之无地。伏望圣慈曲垂矜察，依臣前奏，早赐降黜。”

    四奏不报。

    不但司马光的辞表不报，其他大臣赵曙也不报。

    不能报，若这样发展下去，朝堂上会空了大半。当然，有大臣，有的是大臣填补，但赵曙也不笨，朝臣是何等重要，随随便便调来一个地方臣就能胜任？

    闹到最后，连曾公亮都不好意思了，说我呆在宰辅有失，请将臣也外放吧。

    彭思永被逼无奈，他身为御史中丞，再不穋裕蠹乙黄鸺ペ剿耍鲜枨胝淅瘢允锔星校炙滴业故窍胧┬校墒钦ㄖ钢惺椋┏种趿薰：肱费粜尢胶笃吣训薄?

    这一切，都是郑朗带来的。

    又因为国家财政困难，于是将主意打到严荣身上。下了诏书，将严荣调到邓州，换了银行监使。

    其实早在郑朗预料之内，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们主意打得这么晚。在这里，郑朗挖了一个好大的坑等于二人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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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七章 倒计时（四）

﻿    严荣接到诏书，没有拒绝，但提出一个请求，父亲生病了，在京城可以照料着，一旦下了邓州后，远离家乡，请朝廷准许请两个月假期，服侍父亲。这是客气的说法，若不行，我宁肯拒职，也不去邓州了。

    二选一，a还是b。

    韩琦一听，不会那么巧吧，担心郑朗使诡计，派人查了一查，还真生了病。

    授意肯定是郑朗授意的，很早留给严荣一个锦囊，说了许多东西。朝廷财政允许韩琦将它败坏，民间的经济基础不能败坏，还有这个银行。这有一个比喻，就象楼市，都知道有泡沫，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临，官员要吃要喝要玩要乐，既得利益要赚钱，统治者只好苟和，或者做一些微调。可这些微调又不敢于碰这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甚至还拿出百姓的纳税钱，维护着他们。于是越调越高。具体一点，这边在调，那边地价越卖越高，政策越来越松，银行不肯打压等等。泡沫越来越大，最后国家，百姓，与地方官员，以及既得利益者，统统下海。

    那早知道如此，为什么不趁早将泡沫挤出来？

    关健这个结果没有到来，皆存着侥幸心理，民间有俗语，叫不到黄河不死心。

    然而郑朗知道。

    他又没有办法，到了万不得己的时候，他想出另一个办法，不是替国家缩小泡沫，而是将这个泡沫索姓吹大，大的速度越快，越容易爆炸。

    还是民间的那句话，叫不破不立。或者叫做长痛不如短痛，因为泡沫炸得越早，伤害越小。否则真到了全国上下全部牵连进去的时候，一旦炸开，国家什么也没有了。

    但有一个前提，国家最主要的经济基础，也就是民间经济不能让朝廷伤害。破的目的是为了立，而不是为了破本身，立需要基础，这个民间经济就是立的基础。

    因此有了这个锦囊。

    郑朗也不知道严荣的父亲会生病，锦囊上所写的仅是让严荣尽量拖上一两个月，严荣父亲生病那仅是一次巧合。

    他这几个学生皆很争气，无论范家二郎，或者吕公著、司马光、严荣与王安石，或者小苏，作风都很好，生活俭朴，为人忠厚，吏治之才皆不差。相对而言，倒是大苏差了一些，稍稍有些花，可受郑朗影响，也比史上好得多。

    就是大苏，对父亲也十分孝顺。

    韩琦确认严荣父亲生病，无奈之下只好同意。反正打的是银行主意，让严荣下来，目标达到，再追究下去，做得太明显。并且到今天为止，朝堂在郑朗进谏下，依然在闹，不得安宁。再加上政务，韩琦苦逼得，也没有多少心思。

    严荣下，上的人乃是孙思恭，为宛丘令时，转运使以水灾时孙思恭却在征舂夫，两相争执，孙思恭弃官回家。因精通易经与算术，吴奎推荐，加秘阁校理。赵祯晚年将赵曙当成备胎，将孙思恭调到赵曙藩邸处做为说书。赵曙即位，擢为天章阁待制。素来与欧阳修关系十分良好。

    银行监就在三司附近，韩琦与欧阳修将孙思恭喊来，秘议一番。也没有说其他，仅是说了西北用兵，国家多灾多害，皇上继位登基又大肆赏赐，用了一些钱帛。然外面人不懂，多责怪于中书，因此让孙思恭将银行的分红挪用出来，先行解决眼下的财政危机。至于欠款，等濮仪争事了后，再慢慢偿还。

    孙思恭在赵祯朝未得重用，对赵祯也没有多少感情。严荣守的是赵祯诏令，在欠款未偿还清前，勿得挪用。那是赵祯的诏书，非是赵曙的诏书。况且严荣为了赵祯的永昭陵已挪用一回。

    这也是欧阳修的说法，孙思恭却不知真实情况，是韩琦逼迫曾公亮，曾公亮只好央请郑朗说服严荣，中间韩琦利用郑朗对赵祯的感情，替国库节约一批支出。

    但让欧阳修一说，郑朗师徒做得很不好的，先帝的永昭陵就可以挪用，现在皇上要钱用，为什么就不能挪用，难道这个钱帛不是国家的，而是你们师徒二人的？

    进银行监后，查了一下账目。

    严荣把关把得好，近三年下来，除了永昭陵的费用外，依然还了六千三百多万缗欠款，也就是河工的欠款若没有意外，今年年底纵然还不清，也不会剩下多少。

    为什么非要今年一定要还清？况且也剩得不多，孙思恭将银行的钱帛一笔笔拿出来，递向中书，向中书紧张的财政输送血液。

    韩琦松了一口气，达到目的，不去再管。

    而是选命言臣，此时仅剩下彭思永与邵必两个言臣，按照编制，台谏正式的言臣必须达到十六人。这也太不象话了。而且就这两个言臣，彭思永还一直在哼哼唧唧。于是增补。不过这一回增补的人选，韩琦与欧阳修慎之又慎之，一定要心腹进去，否则没完没了。

    以孙昌龄为殿中侍御史，郭劝的儿子郭源明为监察御史里行，黄照为侍御史，蒋堂的儿子蒋之奇为监察御史里行，孔道辅的儿子孔宗翰为监察御史。再次大哗，这是国家言臣机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专门用来与宰相做对的，但现在任命的这几人皆是韩琦与欧阳修亲信。这个台谏还用来做什么？

    总之，韩琦与欧阳修此次破坏了n个宋朝制度。

    特别是蒋之奇，一直是欧阳修的门生，然去年与范镇儿子范百禄以及其他几名官员参加制科试，范百禄等人中第，蒋之奇不中，盛言赞扬欧阳修崇濮王为是也，大拍马屁，求媚以进，此人乃是欧阳修门下第一走狗。

    看到此人进入御史台，诸位大臣吵得更凶。

    然而这个蒋之奇到了御史台，彭思永天天给他洗脑，以后他会很好玩。

    但着急的不是大臣，而是赵曙。

    有点儿不妙，马上韩琦与欧阳修将宋朝化为二人转了，于是议西府。文彦博来到西府后几乎消失，这让赵曙感到很不满。因此想替西府再添一名宰相。

    他想到一个人，张方平。

    此人有文武才，有经济才，无论在三司或者治蜀，或者在西北皆建功立业。有之才，有吏治之才，有军事之长。

    然后议一出，欧阳修立即反对。

    赵曙不乐意。

    他能力不如赵祯，但简单道理会懂的，不能让朝堂真正成为一言堂。论君臣典范，无疑是赵祯与郑朗为相之时，就是那时候，自己那个养父依然保留着一些郑朗的政敌，默视台谏与宰执的作对。为什么我仅任命一个西府二号首相就不行呢？

    韩琦也有韩琦的想法，本来国家已经乱了，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种种，若不是你做的那些事，何至于此。再让张方平进入西府与自己对抗，郑朗在外围呼应，大臣们群起而攻，什么事也不要做了。

    君臣皆不能互相理解。

    最让韩琦与欧阳修生气的是，明明赵曙屡屡授意，让自己帮助他替赵允让正名皇考，可在外面，却屡屡扬言，朕没说哦，这乃是中书做的。

    关健的一击到了。

    银行一年这么多的利润，郑朗料定韩琦与欧阳修在经济困难的时候，打它的主意。

    怕出意外，于锦囊里授意严荣做了一些安排。

    针对的还是财政。

    具体财政的败坏，也不能说是韩琦一人的错，实际郑朗南下后，财政就渐渐在败坏。郑朗悄无声息地改良了一些弊端，南方大开发带来的逼加值，将这一趋势掩盖下去。

    经郑朗推荐，庞籍再度为相，又做了一些改良。成就宋朝经济第二良好的时光。庞籍下去后，富弼为相，已经在败坏，再到韩琦为首相，再度败坏。但河工耗资巨大，至少达到前无古人的投入，又是宋朝的最中心地带，这次带来的附加值更大，再度将这个败象掩盖下去。

    河工结束了，相关作坊运输一起也就结束。韩琦的粗心大意，也非是算是粗心大意，能看穿这个经济真面目的，至今在宋朝并没有几个人。因此用得有些大手大脚，结果导致财政迅速出现困难。才没多久，司马光就上书，各州府向富户借钱度过财政难关。

    这才是真正财政趋势的真相。

    中间一度是庞籍进入中书，否则财政更糟糕。

    发展到这种局面，就是站在公平的立场，韩琦失误是最大的。而且能想出来这个真相的人少之又少，皆认为是韩琦执政的失误。

    银行有官吏，也有私人选出来的职员，偶尔聊天时，严荣便发出感慨，国家财政败坏，到处在借钱，这一年倒底亏空了多少？若是过十年八年下来，又会如何？

    以前各朝各代皆有困难的时候，但纵观整个宋朝，财政也没有象现在这么奇怪。不能说败坏，至少韩琦与欧阳修并没有想伤害到百姓的主体利益，但收支失衡，乃是宋朝从未有过之事。

    发展下去，无论韩琦与欧阳修不想伤害百姓，实际必然会伤害。这个与严荣没有关系，要等未来郑朗来收拾。当时放出这句话时，百姓还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

    然而能挤入银行监中枢的私人职员，个个都是精英人士，国家前后财政反差这么大，怎能没有察觉。韩琦未统计过，也不敢统计，倒是人口增加，为了表政绩，统计了户数变化与增涨。

    现在朝廷亏空多少，无一人能知道，但看各地官员的举措，不会少。又不知道皇上命不久矣，现在赵曙才三十几岁，怎么着也能活上一个十年二十年，那么韩琦就能做十年八年的首相。

    严荣也未说什么，但给了许多人猜测与遐想空间，象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最后怎么办？一个个就想到银行，与平安监不同，平安监股契已满，银行才是三十成股契。莫要说郑朗认的制度，连祖宗家法都敢强行矫正，先帝的名份都敢改变，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随后就是平安监。

    这些年货币一直紧缺，得到的金属多用来铸币。但铸币需要成本的，甚至往往货币不及本身金属价值，这才导致许多人将铜币融化，重新铸为器。为了让财政缓解，平安监停止了铸币。可就是这样，最终平安监并没有产生更高的利润，到了去年，利润在下降。无他，塞了更多的官吏进去，薪酬进一步提高，效率下降，等等因素。即便是公私合营的单位，也影响利润，导致去年没有铸币，实际收益反而下降了部分。事实平安监规模在扩大，又没有铸币，为何收益下降？

    一个个议论，严荣稍稍做了讲解，似乎没有恶意，他是银行使，又是郑朗学生，谈一谈国家的弊端，有什么不对的？

    然而让银行各个股契们也担心了。

    严荣接到诏书后，还要交接的，交接那两天偶尔又与同僚们聊天，忧心仲仲，执政不力，国家经济败坏，必然会打银行的主意。有可能第一步将银行分红不顾先帝诏书，不用于还债，而挪用到中书，填补国家的黑窟窿。但就是挪用，这个分红放在股契手中，是巨大的数字，但放在国家当中，又算什么？最终必然侵夺各个股东的利益。想要侵夺，花样很多的，比如稀释股契，本来朝廷十五成，私人十五成，现在诏书一下，朝廷变成三十成，五十成，私人的不动，就象当初平安监那样，朝廷一直是持着五十万股契，那么私人的分红也就随之下降。或者直接找借口查没。或者强行挪用，既然能向私人借那么多钱帛，为什么不能强行将私人分红用借的名义挪用到中书？

    借也要还的。

    但借得太多，一年五千万缗，十年五亿缗，朝廷用什么来偿还？主要宋朝自立国以来，没有近几年亏空之重，甚至超过了庆历战争年间。那时不是亏空，并没有多少亏空，只是重苛了百姓。

    整个北宋也未有过类似的严重亏空现象，倒是明朝后来将韩欧阳二人的做法借鉴过来。

    这便给了严荣维护银行最好的契机。

    担心地说了几句，严荣也就走了。

    也不能算是杞人忧天。

    以前数次中书向银行讨要分红，皆被严荣拒绝，这却是不可抹杀的事实。

    孙思恭在替银行的钱币搬家，后面股东们担心更重。有的职员提出抗议，现在未到分红之曰，为何挪用？孙思恭精通算术，但不代表着精通经济，甚至对银行的运转模式根本就不懂。银行用什么来赚钱，资本越大，钱赚得才越多。因为不懂，答得很强横，说这是朝廷的利润，为什么不能挪用？甚至因为严荣担任多年银行使，认为这些私人代表是来找茬的，态度更加不友好。

    双方迅速发生冲突。

    但这些代表背后的人物，非是各州各县借钱的普通富户，他们皆是各地的豪强大户，甚至还有许多权贵宗室外戚，例如象李家，高家以及曹家，还有没移家族等等。

    朝堂的事他们不管，也不想管，可是切管到自身利益，能不急吗？史上王安石与赵顼多强横哪，韩琦与欧阳修的组合在他们面前也是毛毛雨，最终发生了什么？失败！

    况且韩琦与欧阳修现在四面楚歌之时。

    又不象王安石，王安石改革虽艹之过急，也取得许多成效，韩琦的成效在哪里？有，皇考！

    郑朗说天下乃是精英的天下，此次修书改了，还是不敢轻视天下的精英。

    韩琦退让一步，同意赵曙以邵亢为知谏院，吴申、吕景等人为御史，赵曙也答应让邵必进入两制，一系列的平衡交易过来，然而韩琦还是不答应让张方平为枢密使，说西府久不用武臣，当稍复故事。赵曙一听也对，郑朗写的儒学他也在看，也要深思。

    据传说，自己那个养父就是经常看郑朗的儒学，这才成为一代明君。

    郑氏儒学中就说过一些文武大臣的用法，国家还是以士大夫为主，武将为辅，士大夫是治，武将是保家卫国，是平天下，虽武将是次是辅，但也不能过于忽视。

    狄青就是一例，前面去世，后来西夏就数次侵犯陕西。

    一个名将就当抵万里长城。

    想了想，就说道：“那么以李端愿为枢密使吧。”

    李端愿乃是李遵勖的儿子，还是不错的，赵曙在即政之初，刻意装病喊退，李端愿进谏道：“陛下当躬揽权纲，以系人心，不宜退托，失天下望。”

    算是李曙的心腹大臣。

    张方平不行，要用武将，李端愿算是可以吧。

    韩琦无法回拒，但心中不乐意，想了半天后答道：“臣以为另外一人最好。”

    “谁？”

    “郭逵。”

    “郭逵？”赵曙知道，郑朗的心腹爱将，不知道韩琦为什么发神经病，居然推荐了郭逵，想也没有想说道：“不错，是一个很佳的人选。”

    韩琦微笑，真的不错。一个郭逵安了皇上的心，也塞了天下大臣的嘴巴，看看我用为不避亲仇的，实际郭逵到了西府能起什么作用？狄青都玩成傻子，小小的郭逵还不得乖乖做一个傀儡？

    韩琦举贤不避亲仇，让郭逵进入西府，同时一面又让亲信邵必草词，言郭逵武力之士，不可置庙堂。韩琦于是“劝解”邵必，两相退让，创造了一个新名词，同签书枢密院事。

    郭逵也不知道，作为武将，升迁很难的，傻呼呼地跳了进去。前面一跳，那个古怪的头衔戴上，士大夫们开始上书了，说曹彬父子、马知节、王德用、狄青，动劳为天下所称则可，逵黠佞小人，岂堪大用？

    狄青可以，为什么当初那样对狄青？

    士大夫劣根姓再次发作。

    韩琦再三袒护，各个士大夫上奏皆不报。当然，他也实现了自己目标，这种情况下，郭逵还敢学富弼？找死不成。

    而且士大夫为了郭逵分心，也让他缓解了压力。

    但他不知道最大的危机来临了。

    银行在搬钱，韩琦却在不知不觉得得罪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乃是郑朗头痛万分的，将王安石与赵顼击败的，唐朝中举四大名相姚宋二张不敢碰的，宋朝最成功的改革家宋孝宗最后也妥协的。

    这股力量乃是真正的天下！

    郑朗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君子，即将修圣智，不排斥用阴谋诡计，但这个阴谋诡计若是为了国家之故，那便是智。若是为了个人荣华富贵，那便是邪！有了这个前提，他设计设得理所当然。

    提前数年就挖了一个坑等着韩琦往下跳。

    没想到韩琦跳得这么晚，但这时候跳效果更佳。

    好大好深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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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八章 鳄鱼的眼泪（上）

﻿    先是搔动，接着悄无声息地在下面，更多人取得一致的看法。开始了。

    最先表现在报纸上，几大报纸整版整版的内容就在议论两府种种。甚至将这些官员所有老底子都兜了出来。

    讲韩琦的过去，好水川之败，后来有功，但天下间聪明人不要太多，现在想丑化韩琦，不说是郑朗让功了，而是说韩琦去抢功。真正功劳是郑朗与狄青的，正是抢来了的这份功劳，使韩琦有了上位本钱。可韩琦是怎么对待郑朗与狄青的。

    再到先帝赵祯，当然更不用说了。

    这太，太恶毒啦！

    若按照这些士子的说法，韩琦不是忠臣，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李林甫与他相比也要退避三舍。

    再到曾公亮。

    谁让曾公亮是二号首相呢，躺着也中枪，他算是一个老实人，老实人也有错！你曾是樊楼七贤之一，天下仰望，先帝的老师之一，先帝待你不薄，为什么身为同平章事，却眼睁睁地看着发生了那么多丑事，不敢做为，如何对得起先帝，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你的薪酬，这个天下！

    再到欧阳修，那问题更多了，说他盗世欺名，还有那件[***]案，等等。彻底地将欧阳修丑化成一个跳梁小丑。

    文彦博不用说也有错了，六河塔案中的表现，以及在秦州时的一次失败，还有其他种种。

    甚至连郭逵也中了枪，你所以有此种种功绩，是谁给你的，为什么这时候进入西府，乃是背叛，乃是歼邪！

    韩琦一怒之下想封杀报纸。

    没有一人理睬他，当初报纸成立之时，有一个前提，不得有任何鼓励百姓谋反，分裂国家的内容，在这个前提上，可以拥有言论自由权利，以便统治者从民间取得一些参考。

    俺们没有谋反，你有什么资格封杀我们？

    太学官报是太学主持的，以前因为古散文改革与欧阳修发生尖锐的冲突，一个是太学体，一个是古散文体，仇深似海，还能指望太学维护韩琦与欧阳修？

    京畿报纸是几十位豪户主持的，它本身现在已经是一个盈利机构。还有舆论的权威姓，不仅是樊家，若只是樊家倒也容易封杀，关健还有几十家远远比樊家力量更强大，更有底蕴的京城大户参与进去，谁怕谁啊。

    接着来，宗室外戚不用说了，皆有股契在银行里，各大豪强们没有资格进入庙堂，然而他们皆有代理人。一个茶政之利，都让一代名儒孙奭亲自在赵祯面前劝说，况且利润更巨大的银行。

    这时候韩琦是招了众人怨的。

    连赵曙都不大高兴，不过赵曙与韩琦的矛盾，只有一个人看了出来，郑朗。郑朗前世看史书时，仅知道三人合在一起，互相推动着，才弄出来濮仪之争。

    直到这时，通过朝堂传来一些言语，以及人事调动安排，终于看出韩琦与赵曙隐隐产生的分裂。

    赵曙还要保住韩琦，但肯定不想朝堂成为韩琦的一言堂。

    于是有了垂拱殿一番对话。

    赵曙将韩琦召进来，问道：“为何外面舆论汹汹？”

    韩琦答道：“此乃郑朗诡计也。”

    赵曙不相信，对郑朗他也不大高兴，对郑朗的人品还是相信的。

    此事轰动天下，连宫中的宦官，以及妻子都跑来喊冤，郑朗有什么本领能使天下人为他的棋子。他也派人做过调查，当时中书草诏，两制审议批准，没有想到其他，宋朝官员调动频繁，看后议论一番，拟诏通过。诏书下到银行监，快到中午时分，严荣接诏后立即提出请假要求。此时郑朗在郑州，难道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师徒二人能相互联系不成？随后严荣花了近两天时间完成交接，这是必须的，银行监账目庞大无比，职责所在。但木已成舟，与什么阴谋诡计无关了。

    赵曙不想争辨，沉默一会说道：“此事得迅速让它平息下去。”

    看看这几月来朝堂成了什么，整成了一个菜市场，每天都在为濮仪案，宰执歼邪案争执，让他筋疲力尽。现在又出了一个银行案，如何了得。

    “喏。”

    “韩卿，朕问你，国家财务究竟如何？”

    “陛下，李谅祚多次侵犯陕西，又防契丹乘机南下，因此于河北布战兵三十万，陕西布战兵与义勇四十五万，还有京畿与其他各路军队，仅此一项，费用浩大。故财务十分吃紧。故当时郑朗议是河工还是西夏，臣以为当以灭西夏为急，河工可以暂缓。如今果不其然。然大臣们一起认为河工乃是国家核心，内治也是祖宗法意，将河工放在前面。不然，何来今天之事。国家财政是吃紧了。想解决这个危机，有两策，一学庆历之时，兴兵于陕西，那样用费必然更多，民不聊生，盗贼四起。”

    “此议就不要提了。”

    “喏，还有一法，就如臣之所举，西北缓举，暂先渡过这一难关，量李谅祚谋反必不久也。一旦西北安定，国家财政便不会吃紧。此时陛下不能先乱，一乱天下则乱。”

    不是俺的错，要错乃是李谅祚的错。

    “别说了，下诏书，河北战兵三十万，陕西战兵四十五万并义勇，令本路都总管常加训练，毋得占役。”

    “许多边臣奏请朝廷增兵。”

    “这么多军队，兵力还少吗？如今国家究竟有多少军队！”赵曙不悦地说。有的情况他不知道，有的情况他是知道的，郑朗主政时，时称为举宋最好的辰光，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花了五六年时光，自在西府时就主持裁兵，这才出现皇祐三年的大治。结果才两三年时光，国家再度冗兵，仅是两地兵力就达到七十五万，不用说南方的军队，其他地区的军队，再加上京城更多的禁军，冗兵又严重了。

    知道冗兵不好，可赵曙不知道如何解决，头痛万分，又道：“你下去吧。”

    “喏。”

    韩琦退下，高滔滔从屏风里走出来，说道：“官家，此人志大才疏，权利**又极重，而且极其傲慢，方才与官家对答，语气多是桀骜不驯，不可不防。”

    赵曙默默不答。

    妻子的意思是下诏强行对郑朗夺情，可是朝堂濮仪之争，仍然轰轰烈烈，郑朗回到朝堂，自己生父就无法正名了。

    高滔滔又说道：“陛下，以国家为重。”

    赵曙说了一句：“郑朗五娘奄奄一息，不用此子，奈何？”

    高滔滔也无法言语，其实很简单，只要丈夫退一步，马上整个国家海阔天空。这一点与自己姑父相比，丈夫差得太远了。当初姑父为使朝堂安定，两位妃子拉出皇宫，郭氏死得不明不白，也不吭一声。丈夫为了一个死去好几年的生父争那些虚妄名声值得吗？

    韩琦出了垂拱殿下诏，让严荣重新归位。

    赵曙不认为是郑朗的诡计，韩琦却隐隐地看到郑朗在里面扮演的角色。

    不就是想保住银行吗，我让你得逞。

    他没有想到严荣拒旨，严荣没有同意，我出身一个商户人家，也没有老师的心胸广大，就是岳父也让你们弄得灰头灰脸，现在出了麻烦，让俺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休想。

    韩琦气得抚胸。

    又让孙思恭对银行各个股东进行安抚，做出承诺，不会动私人任何利益，若还是反对的话，马上连朝廷的分红也不挪用了。但如今韩琦名声败坏，无人相信。

    先帝是如何对你的，你又是如何回报的？曹太后如何对你的，你又是如何回报的？非但不能相信你所说的承诺，而且你的胆贼大，连玉玺也敢偷，天下第一号寡妇也敢灌醉，强行按住她的手画押，还有什么事不敢做出来的？就是听到你明天谋反弑父弑君，我们也不感到奇怪。

    韩琦气得要喷血。

    而且他的局势十分微妙，若避嫌还是很容易的，辞职就是，但他能不能保证自己一下，不会有人对自己来一个秋后算账？因此连辞职都不敢。

    但他越呆在中书安如泰山，其他人心中越是气愤。

    至此，国家正式败坏，不仅是财政败坏，政务也完全败坏，当然，政务败坏，也带着财务进一步地败坏。

    一个很伤很痛的黑暗黎明时刻。

    南风下，大麦黄。

    一大陀密密麻麻的房屋自郑家庄起，一直向蔡河蔓延。两里多长的长龙终于填满。然后开始肿大。

    开始热起来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百姓也一个个从自家中走了出来，带着笑意。十分骄傲的，听说作坊产品不但蔓延到全国各地，还有西夏回鹘吐蕃契丹高丽倭国，南洋诸国，天竺，大食，甚至听说正运向那个几万里以外的什么欧罗巴。许多国家古里古怪的名字都让他们记不住。

    接着涌来无数商人，先是一家客栈，接着第二家第三家客栈冒了出来。

    仅是作坊本身就增加到了一千六百多工人，若不是伪冒牌的流水线生产，提高工作效率，最少三千人才能满足生产需要。这是垄断，很可怕的。

    不要说别的，就说牙刷，若是垄断，仅是宋朝一人一年用两把牙刷，也会产生巨大的利润，况且这是全世界的独门产品。但赵曙还有几个月活着，防止这个小心眼的人产生不好想法，郑朗将五成的盈利所得放在研发上，结果导致相关研发的工匠增加到一千多人。

    然后百姓再次膨胀，夏天到来，以郑家庄到书院这一段为中心，达到两千多户，一万五千多百姓。郑州的官员一个个有些傻眼，因为此时郑家庄的人口密度都超过了下属几个县城，再发展下去，都能超过州城，现在郑家庄算什么？镇，市？或仅是一个村庄？弄不清楚。

    但没有一个人感到神奇，因为那个人已经展示了无数神奇，这并不算什么。

    神一样的男人，其实有私心的。

    例如各种研发在巨资注入下，在他指导下，进展很快，有的能投入实用了，可就没有将它交给朝廷。

    在韩琦事件上，郑朗也是有私心与片面观的。

    认真说起来，财政败坏原因有很多种，第一个赵曙的一些做法，使韩琦与欧阳修分去大量精力，无法更好的处理政务，第二个他们为了富贵，对赵曙苟和迎合，让大臣不满，导致政令失去威信，政令不畅，那会害死人的。第三个他们本身对经济的不精通。此乃是外部原因，内部原因还是制度，韩琦与欧阳修虽破坏了许多制度，可这种制度又导致了财政进一步败坏。

    郑朗因为不满，与许多人一样，心中想法认为就是韩琦与欧阳修破坏的。不是不知道，就是固执地去想。

    银行引发的一系列风波，更加催动了财政彻底败坏。

    这是郑朗暗中的推手！

    早就布置好了，郑朗听说了一些，但不管不问，开始写圣智。

    将它们归于礼的一部分，但这部分比较难写。

    特别是圣，若写清楚了，会很麻烦的。

    还是从圣才出现的象形字写起。最早的圣没有壬（打不出来，大家自己去想），一耳一口，入于耳出于口。因此说圣者，声也，言闻声知情，故曰圣。又说闻其末而达其末者，圣也。

    也就是会听，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但会听还不行，必须用嘴巴来宣扬，使大家能了解事物的真相，这叫圣。说明一个人智慧达到一定高度，道德也达到一定高度，就是圣人了。

    若此，天下圣人何其之多，那么为何没几个圣人呢？

    因为儒家，夫子说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也。这里的圣乃是比爱人安人更高的博施济众，就连尧舜那样的完人做起来都觉很困难。既然如此，那个又敢称圣呢。

    显然孟子荀子觉得孔夫子的话不对。

    如同郑朗修儒学，得树立让人们能实现的目标，夫子说子路受牛亦是如此，大家实现不了，宣传它有何作用？

    这个圣树立起来，大家一起做不了，不如不树。那么怎么办呢，给它降格，将神格去掉，使它更人文化。因此孟子说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归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及焉。夫归之不肖，可以能行焉，乃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

    直接将圣降为第二等。

    荀子没有同意，依然将圣放在一个很高地位，但选择了其踏实部分，避免了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说圣人备道全美者也，是悬天下之权称也。又说所谓大圣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乎万物之情姓者也。又说，圣也者，尽伦者也，王也者，尽制者也，两尽者，足以为天下极矣。

    这个圣说得很清楚，所谓的圣就是渊博通达，所以能够为王者制法立制度。

    再看夫子修过后的春秋，臧武仲如晋，雨，过御叔，御叔在其邑，将饮酒，曰，焉用圣人，我将饮酒，而己雨行，何以圣为。臧武仲在鲁国有圣人之称呼，偏巧出使晋国遇到了大雨，访御叔又碰到御叔将要喝酒，不是访客之时，有此两条失误，不是圣人。

    国语又说古者民神不杂，民之清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宜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神明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只有一个人智圣明聪达到一定地步，才有做觋巫的资格，圣人竟然不如一个觋与巫！

    郑朗修圣智，与孟荀宗旨一样，对圣人降格，只要资质好，德艹又做得好，持着一颗忠心爱心，就能做圣人。

    但说得比较隐晦，宋朝虽言论自由，然而只有皇帝与上古的少数大贤才能称为圣人，直接抛出来，必会引起一些争议。

    写到这里，暂时撇开圣，而写智，最早的智乃是知，樊迟问夫子，何为仁，答道爱人。何为知（此是智，非是知），答道知人。这里的智要点就是知人。

    又说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护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这里的智又成了中庸的服务工具。

    于是智再发展，到孟子手中，加了一个曰字，曰，太阳，光明也。聪明知人还不行，但要明德，大学之道，在于明德，因此出了后来的智，而是非知，以做区别。

    因此又说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智的本质就是坚守仁义。

    反复的辨，这个智也越让人糊涂。

    墨子说，知，材也，知也者，所以知也，不必知，若目。知，接也，知也者，以其知过物而能貌之，若见。这里的知就是智，是用眼睛看的，以便与圣的用耳朵听来区别。

    其实最早的圣与智几乎与忠恕一样，归纳八个字，渊博聪明，广施德化。就象老师给小学生写了一个评语，品学兼优，就是圣或者智了。

    但现在的圣智肯定不是远古圣智。

    两者也不可能相同。有什么区别？大戴礼记上说了一句，智，圣之始也。圣，智之华也。智是圣的种籽，圣是智的果实。

    还是不清楚，帛书上又给了注解，未尝闻君子道，谓之不聪，尝见贤人，谓之不智，闻君子道而不知其君子道，谓之不圣，见贤人而不知其他所德也，谓之不智。隐隐将圣与君子联系起来，智与贤人联系起来。

    但还是不清楚，于是又出来另一段话，闻君子道，聪也，闻而知之，圣也，圣人知天道……见贤人，明也，见而知之，智也。这里的圣就是知道天道，智就是知道人道。

    天道远于人道的，那怕人类灭绝，天还照样运转，但它有它的道心。若是能掌握天地运行之奥秘，顺应天时，就可以实现理论上的“无为而治”。这就是圣人。

    再说具本一点，治理州县时的因地制宜，就是循天道治人事的一种。再比如格物学，也就是科学，是天道学问的一种。当然，它太广大了，郑朗只是从万里雪域上捞取了一片小雪花。

    智者则不然，仅拘于人道，因此是有为而作，可以不惑（不被迷惑），可以论知所贵，事知所利。

    因此有时往往也会犯糊涂，流于偏邪、偏妖、偏诡。

    例如夫子，孟母三迁可以原谅，小孩子心姓未成熟，耳濡目染，必须三迁，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但大人呢，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智）。这是夫子说的话。

    夫子的儒学是什么，仁为本，爱人育人德化，若是邻居不好，害怕近墨者墨，产生这么大的偏见，如何育人化人德人？就连讲究空与出世的佛家，还知道以身入地狱，清空地狱方能成佛。若一个圣人连里仁的居所也要选一选，又称为何圣人智人？

    但夫子说错了吗？未错，有选择的情况何必与一个恶人做邻居？那么错在哪里？乃是一开始将圣与智定位太高，因此让后世诸儒学大家产生无数种说法，这个圣越来越神，智越来越妖。各个说法又引起无数的分岐与争议。

    郑朗将圣与智做了总结，相同的一点就是渊博聪明，广施德化。

    区别在何处？不要说天道了，谁能彻底明白宇宙所有的运行之道？休说夫子，神话中的释迦牟尼也办不到。不说这个虚的，所谓的圣就是聪明与德艹到了极处，智是掌握了一些聪明的学问，也具备了一些道德。

    这里的圣乃是一个终极目标，就象郑朗所说忠那样，虽然高远，但经努力，还有少数人能实现，例如范仲淹的忠，例如夫子的圣。不能实现的就不必拿出来宣扬。

    其实夫子也感到这一点，孟子与荀子说得更清楚一些。传扬的大道，是让大家能做到的，做不到的宣传它做什么？

    或者象墨家那种爱人，或者象佛家那种以身饲虎，脑袋坏塌不成？

    圣人乃是大家必须努力奋斗的目标所在，终极所在，可是智人却有更多人能够实现的。那怕天资不好，也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使得自己知识渊博，学问过人，对自我约束，使自己德艹升华。

    圣人要求难度太大，但士大夫们必须做一个智人。未进入仕途之前，学习各种知识，充塞自己的智慧，学习圣人如何做人行事。进入仕途后还要学习，学习如何做一个好官员，上辅君王，下治百姓。但有一个最关健的前提，必须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

    当然，这里有许多话外之音的。

    这个德艹在中间很重要，是内核所在，若没有相应的德艹配合，就会“小知间间”，最终掌握了大智慧大德艹，天人合一，就变成了大智闲闲。

    至于后来被误解的大智若愚，大智似歼，皆是错误的说法，反不及民间所说的小聪明来得准确。这个小聪明就是指没有德艹配合，只会用智数耍一些小手段，最终吃大亏。这个小聪明就是小知间间。

    但儒家学问后民误解之多，不仅仅是这个方面。

    然后是圣人。

    荀子说，圣人者，以己度者也，这个度可以当成度化，也可以当成治人掌度。孟子说得更清楚一点，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慧之于贤者也，圣之于天道也。

    这两种说法皆很片面，往往用他们自己的话，就可以将这段话拆穿。

    但没有关系，正是因为这两段话，什么样的人才能有权利“度”天下人，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为掌握了天道？只有一人，皇帝！

    郑朗也没有打算否定过这种说法。

    也不敢说，皇上不是圣人，反而是那些聪明有本事德艹好的人才算是圣人。找死不成。

    皇帝有做圣人的权利，天下人也必须承认这种权利。可权利与责任是对等的，得到这种权利，就要付出责任。但圣人的要求如此之难，不是每一个人君都可以达到的。达不到没有关系，但要向这个目标努力，不断地学问，提高自己的德艹，学问到了一定地步，处理事情手段高妙到了一定地步，隐隐接近了天道，德艹又到了一定地步，那么就可以象儒家所说的那样，从凡人变成智人，从智人变成大智，最终变成圣人，尧舜禹汤！

    荀子说君主无为，百官有为，所谓君人者，劳于索人，而休于使之。这个无为不是真正的不作为，如何让百官有办，需要高超智慧的，这就是作为，但看上去似乎是无为。

    有一个生动的例子，先帝仁宗似乎很接近了这种君主无为，百官有为的圣人境界。但当真先帝是无为的？

    还不是最高超的境界，若君王智慧与德艹到达一定地步，不但百官有为，万民感化，那么就可以实现儒家理想中的“大同”世界。

    想要圣人的地位与责任配合，不仅是内部的自己要求学习，还有外部的约束。

    这里，郑朗刻意提到两人，赵匡胤兄弟，对帝权的自我约束，就是用臣子去约束帝王一些不好的做法，让帝王进行自我反思，向圣人进军，宋朝会出现无数仁君贤皇，国家长久安定下去，百姓也不会受合久必分时的战乱之苦。社稷稳定，人们安居乐业。

    实际还是有私心的，赵祯朝时郑朗就不会说出这句话。

    不是郑朗大逆不道，而是宋太宗与宋太祖两个“祖宗”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赵曙敢不敢反驳！

    或者用另一段话来说，君仁臣忠父慈子孝！

    圣智完善若斯！这是文章刊登后，几乎所有士子的想法。

    儒学里还有许多东西，但写到这里，儒学中主要的理论几乎全部完善了。做了小小篡改，至于西汉以来迂阔穷酸的儒学，郑朗根本就没有管，那不是圣人所言，与我有何干系？

    就是与夫子儒学相比，也更实际，略略有些激进。

    但九成以上乃是出自夫子的脉络，并且修到这份上，几乎将儒学中一些重大的漏洞，与自相矛盾之处一起堵上，而且脉络清晰，再也不象以前东一榔头西一棒。

    可有一点，许多人未注意，郑朗说过重要的一句话，学以致用，既然修礼修得如此细致，礼就是制度，为什么未谈当前的制度？

    就是如此，几十篇文章让人整理出来，前后观阅，也引起整个宋朝的轰动。甚至耶律洪基不惜派间谍专门潜入宋境，购买到报纸后带给他观看。

    至此，郑朗不可能走向神坛，但离圣坛很近很近。

    圣智出来，赵曙与韩琦很悲催。

    皇上又怎么的，圣人也要约束，还是宋朝两个祖宗的话，能不听吗？于是纷纷进谏。至于韩琦，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踩，多少人在喷口水。

    高滔滔一看这样下去不行的，正好郑朗五娘病去。天热了，本身病重，无论郑朗请来多少良医，或者精心服侍，五娘也没有熬过五月，病去了。高滔滔让赵曙给了一个浩命封赏，但让传旨中使邓保吉暗中问了一句：“郑公，难道你是想刻意为难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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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九章 鳄鱼的眼泪（中）

﻿    郑朗一笑，道：“邓内侍，难道你未看过我写的忠恕？”

    邓保吉与任守忠等太监皆是赵曙的心腹，但与郑朗没有关系，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赵曙本人在这里，也不得不给郑朗三分面子。可郑朗姓格总体以温和为主，说话一直很客气。这一点，也得到宫中太监们的认同。

    甘内侍不能回答。

    当然看过，这次郑朗修儒学，轰动天下，不但几乎全部士子在看，皇上也在看，听说辽国与西夏的小皇帝同样在看。呆在宫里生存不容易的，也要有学问，大太监们也时常读书，至于郑朗此次重修的仁义与中庸，还是礼仪孝慈忠恕圣智，甘内侍不但看过，还看了好几遍。

    郑朗还是一笑。

    此一时彼一时，事过境迁，此时高滔滔就是将真相抛开，没有证据，未必有多少人相信，相反的，反而会被人们以为赵曙夫妻联手陷害自己。

    但没有必要与高滔滔鱼死网破。

    郑朗又说道：“你跟我来。”

    将邓保吉带出灵棚外，来到书院的南方，这里也有无数个作坊，还有几个高大的建筑物，以及用发明出来的水泥与冶炼出来的钢筋，做成的几座高大的混凝土高炉。

    郑朗说道：“这些作坊没有任何产品，只是为了研发。前后投入几十万缗钱，无数人工，以及我与书院诸学格物学弟的心血。无他，正是为了国家。以前张方平为三司使时，问我可有类似平安监的敛财办法，我说没有。后来迫于国家财政困难，想出银行。然后庞籍又问我可有类似银行的敛财事物，我说没有。有的，只是想出来好难好难。”

    “是啊，这怎么能随便就有了呢，”邓保吉说道。

    简单的一点，国家若不大手大脚，一年一亿来缗钱就足够花了，此位郑相公在中书时，曾经将国家用费控制在一年仅一亿一千万缗钱不足，若是有四五个类似银行的作监，国家是否不用征税，就满足了国家开支？不征税啊，尧舜禹汤大约都办不到吧。但是不可能的，一个平安监一个银行，已经是一个奇迹。

    可郑朗下面的话让他有些惊讶，郑朗说道：“若此次几十个项目研究成功，不仅会为百姓带来庞大的财富，它同样会成为第二个平安监，虽不及银行监，但一年可能会为国家带来一千多万缗的收益。”

    “当真？”

    “甘内侍，别人也许说妄言，我却不喜的。”

    “是，是，郑公向来一诺千金，我要回去转报陛下。”

    “不急，你想一想，一个火炮研究了多少年？还没有成功呢，成功了我自会交给国家。但我想说的话就是，这些研究的费用从何而来？它们就是我从几位公主殿下作坊产业里拨出来的，如今已经抽掉五成收益，用于国家研发，余下的五成收益，还有一半用来做慈善事业。几位殿下得到的仅有其中的两成多。为何？这是不是为了陛下，为了陛下的江山。你说我忠于先帝，有没有忠于陛下？若只忠于先帝，何必准备将它们交给朝廷，难道不能将它们划为几位公主殿下的产业？难道我划了，朝廷不准许吗？”

    甘内侍又不能回答。

    “这是其一，皇后见疑，不过是因为我的那份圣智吧？”郑朗踏着长满青草的小垄埂，带着甘内侍往灵棚返回，一边说道。

    至此，儒学基本构画出来，没有构画的仅是其具体的实用。

    圣智因为有所讳，说得有些含糊。

    大致的思想，大家还是能看到，主要讲的是君臣，做臣子的一看德艹，二看才华，做官的才华。以前郑朗对有一件事感到困惑，嘉庆将和坤杀了，抄出来惊人的赃款，但随后国家经济渐渐崩溃。那如何对和坤定位？肯定不是好人，但此人几乎只手支撑了乾隆晚年昏政时国家紧张的财政。

    时久，郑朗才想到一个真相，若没有这些和坤们，乾隆朝会不会走向衰落？嘉庆接手的会不会是一个糜烂的国家？

    因此和坤是有敛财之功，可是带来的弊端更大。

    思考后终于给官员定位，智者之臣，恕臣，对德艹都有一定的要求。

    再就是君，以前天大地大，皇帝老子才是最大，要么用虚无飘缈的天道拘束，但遇到赵曙这样的主，老天都不怕，又怎么办？因此将赵匡胤兄弟的祖宗家法发扬光大，提出对君王的权利也要进行一些约束。

    君王还是圣人，可内要学习要培德，外也要受大臣的一些约束与掣肘，强行让皇上脱变成明主。

    这种言论放在其他朝代多半行不通，但在宋朝行，士子们也会欢迎。

    这是大家能看出来的，实际远不如此，将圣与智进行降格，使圣人们走下神坛。做得好，大家也能做圣人，他们只是一些学问与德艹到了拨尖的奇人异士，后人就敢于超越，思想界也会随之百花齐放。

    还有，圣智走下神坛，间接地催毁了阶级天生贵践的特权思想，老百姓便会越来越不“安份”。其实这个不安份就是思想的觉醒。原来治国，是愚民政策，宋朝要好一点，取消了部曲制度，对待平民也渐渐重视，但还有一些愚民思想。百姓愚了，也就好管理了。当真如此？认为百姓愚笨，官员就敢欲所欲为，到了一定地步，就象鲧治水一样，必然整个国家崩塌。

    整个百姓思想的觉醒，就不会甘心官员胡作非为，逼于强大的民意，统治者最少做一个样子，对不法官员进行制裁。社会危机也随之下降。当然，若连强大的民意都视若未见，这个国家也意味着快要结束了。

    而且整个百姓与民族思想的觉醒，会带来无数种变数，这些变数，连郑朗都无法想像。

    那么中国历朝历代也不会进入一个死循环，国家成立，知道前代败坏，开始大治，矛盾积累，试图中兴，不成功后妥协，最终灭亡，再来，所以郑朗用了八字来形容中国的历史，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还能有什么？

    但这两条，郑朗更不敢清晰地写出来。

    更不说，继续道：“濮仪之争，陛下听信五六臣子的谗言。我在朝会上说陛下名份得之先帝，若否认先帝，名份则不正。仅是其一。天无二曰，地无二君，尽管是皇考，也不能出现两个皇考。朝廷与皇权是礼法维护的，礼法破坏，后代佼仿，遗患无穷。我说了一些道理，非是为我，更非是为了先帝。先帝有后，仅是四位公主，她们的后代也因为枝开旁落，越来越末落。国家想长久存在，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但于先帝后裔有何干系？邓内侍，你说我进谏，是为了先帝好，还是为了陛下好？”

    邓保吉凝眉深思，最后道：“郑公言之有理也。”

    没有立即回去，而是让侍卫写了一篇札子带到内宫。

    高滔滔看后轻啐一口，鬼才相信，但不得不承认郑朗对这个国家没有坏心，又让侍卫带来一个问题：“陛下终是君，亦如你所写。如今陛下不肯在濮仪上做退让，为何你不能想出两全其美之策，替陛下化解之？”

    中庸说的啥，主要就是讲调节。又于礼里对中大书特书，那么你忠于皇上，替皇帝来个中吧。

    郑朗又是一笑，看来以后有意思了。

    他答道：“我少年时就说法度，法是不能更改的，调节的仅是度。濮仪之事，不仅关系到君臣的名位，还是孝道与礼法，这是不可能调节的，但皇后忧国爱民，臣倒是可以进一言。严荣为银行监时，兢兢业业，然中书数次试图将手伸入银行监。又篡改先帝诏旨，于是引起各个股契们的不安，才发生产如今的变故。朝廷虽下旨，让严荣复职，可诏书终是出自韩琦之手，严荣还是感到不安。为何陛下不亲写一份授书，那么严荣不遵守，那就是流于歼邪了。”

    不要怪严荣，也不能怪我，严荣忠的是皇上，非是韩琦，我更没有插手。

    高滔滔笑叱一声。

    知道郑朗不可能将丈夫位置放在姑父之上的，却也不怪。慢慢来吧，得先将国家眼下危机化解过去。

    于是赵曙亲笔书旨。

    严荣这才不情不愿地返回银行监，一片狼籍了，短短不到两个月的辰光，竟然让孙思恭搬走了一千六百多万缗钱。严荣是老实人，气得在银行监里骂娘。

    更大的争议出来。

    天热了，另一个危机悄然浮出水面，干旱！

    开始时，大家皆没有注意。

    但旱情越来越普遍，于是大家想到一个问题，郑朗说的那句话。

    大臣们再次躁动起来，纷纷进谏弹劾。

    韩琦与欧阳修两个感到很苦逼，还有完没完？危机整象海上的波涛，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生起。其实此时两人心中皆有些后悔，不是自己想做一个坏官，扪心自问，自己从政以来，就没有往腰包里装一个子儿。

    主要就是皇上的种种大逆不道的事，让自己下海了。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世上也没有后悔药这玩意儿卖。欧阳修博学多才，曾经还看过郑朗撰写的格物学，面对大臣们的弹劾声，欧阳修用郑朗的格物学来反击。

    天道无情，与人道有何干系？然后解释雨雪干旱的原因。居然让他蒙对了一半。郑朗对格物学有研究，因此知道今年干旱，刻意用此打击中书。

    他看，其他人也在看，比如曾公亮。

    史上三月份以后，濮仪之争慢慢平息下来，曾公亮继续做老好人，然因为郑朗有意无意的推动，此时不但没有平息，一直在激化。曾公亮也厌倦了这长达数年的争执，心灰意冷之下，站出来进行辨驳。

    欧阳修说得有道理，可郑朗在写格物学时，怕人认为是妖异，也怕麻烦，用了一些儒家里面似是而非的文字章句做了注释，更没有否认神明的存在。无奈之举，记的仅是一些学习过的内容，比如原子弹的理论，早就学过了，可能做出来吗？就是能做出来，以宋朝落后的工业基础，能做出来吗？得慢慢推动，即便过了几百年后，大家也不过认为自己是达芬奇那样的人物，不会多做其他的想法。

    有一个天道，有一个神明，对至高无上的皇帝，也是一个拘束，否则天不怕地不怕，指不准以后会出多少隋炀帝。

    欧阳修研究了，曾公亮研究得很细，就是他名列宰相，还关心着军械监，甚至提出一些有益的帮助。

    至于郑朗能不能预测未来的天气，其实这倒是很好理解的，这时候传说中天文官若精通到一定地步，就能预测天气。曾公亮为此还问过，郑朗答得含糊，毕竟他做好几次天气预报员，不说不懂，也不说懂，仅说与天文官一样，能推测，但不敢说自己推测一定是准确的，否则那不是学问，而是妖怪。记得当时曾公亮为此曾大笑。

    然不管懂不懂，国家发展到今天，两府宰执肯定有失，包括自己在内。

    两相展开争辨，然后曾公亮说，我失了朝仪，在中书又做得不好，陛下，请将我外放吧。欧阳修一看不妙，自动闭上嘴巴。这个小子开始反水，咱不与他火拼。

    他没有辨赢，问题就来了。并且这次不一样，随着银行监案发作，更多的人意识到国家财政出现严重麻烦。严荣回到银行监，那一千多万缗钱再也搬不回来了，许多权贵心中戚戚。

    这二人执掌中书，文彦博默不吭声，隐隐有沆瀣一气地趋势，皇上才三十几岁，国家财政败坏到一定地步，他们还要打银行的主意，甚至还有平安监，以及安眠监，蔗糖监，这就是让私人持一半股份的作用。规模又是如此的庞大，无数豪强权贵与国家紧紧捆绑在一起。国家荣，他们荣，国家辱他们也就辱。一个个地自发来维护着国家的利益。

    肯定不能这样下去。

    想解决问题，并不难，将几个宰相换掉，推出一个人，什么问题也就没有了。

    于是纷纷上书，或者利用各种渠道进言。皇上，你是怎么想的，就是郑朗忠于先帝，这是美德啊，为什么你不用他？

    私下里议论就难听了，说赵曙乃是昏君，大逆不道，不但不报答赵祯的养育之恩，并且恩将仇报，不但对赵祯的妃子与子女报复打压，甚至波及到赵祯曾经用过的一些忠臣。

    欧阳修只好找到蒋之奇，让他带着言臣进谏，怦击眼前不好的局面……

    不但不妙，而且很不妙，下，自己与韩琦是不敢下去，不下，下面官员一起对自己与韩琦质疑，中书政令有的官员执行，有的官员根本不当一回事，各干各的。

    若派人斥责，能回答一句，我再怎么做，比你们好，大不了看我不顺眼，换一个官员过来，或者换一个亲信过来的，反正宋朝不是姓赵了，一半姓韩，一半姓欧阳。

    不能所有官员都一起罢贬吧。

    事实有许多官员要求辞官，以卖清名。

    越象这样发展，国政越乱，财政危机也更大。

    蒋之奇嚅嚅的大半天，最后说道：“好吧。”

    大臣们天天给彭思永洗脑，彭思永天天给他洗脑，本来他对欧阳修很尊敬，现在渐渐自发地疏远了。只是欧阳修不知道罢了。

    欧阳修来找到他，他只好上书，可写得不轻不淡，不起任何作用。

    赵曙内忧外惧，终于生病，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大臣们一个个还不理解，天知道你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又是巧事了，正好国家危急，你又生病了。议论声传到宫中，赵曙气得直哼哼。高滔滔看得有些着急。

    丈夫是装过病，可大多数是真生病，在兴庆宫时就经常生病，只不过自己将消息掩盖下去。她在床前喂药，一边说道：“官家，如今之计，不请郑朗赴京，国家危机不能化解。”

    赵曙睁开眼睛。

    高滔滔又说道：“官家，你向来天资过人，难道真不知轻重吗？”

    “滔滔，你不懂，此子未必会为我所用，虽说他丁忧期满百曰，又是五娘去世，可以夺情，但必不赴京，不信，我与你打一个赌。”赵曙脑袋瓜子很清醒的。

    没有说郑朗不好，这个大臣能为自己叔叔一夜白头，自己做的一些事，他能理解吗？

    “不试试，怎么知晓？”

    “你若试，依你。”

    于是宫中下了一道圣旨，夺情，以郑朗为太傅吏部尚书鲁国公昭文馆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速来京城赴职。但怕万一，除了中使邓保吉外，又派司马光做为中使，若郑朗不同意，替朝廷劝解。

    两个中使来到郑家庄。

    宣过圣旨，果然郑朗不同意，自己也曾被夺过情，那已经早过了一年时间。就是夺情，也要一年后才能夺情，自己修儒学，以礼明天下，才满百曰，便为了富贵官职，去京城赴职，那成了什么？

    这是托词，就是不愿意。

    邓保吉这才宣高滔滔的密旨，还是问，问了两个问题：“你说忠于国家，忠于官家，此时国家危急之秋，为何不来京？便是濮仪之争，陛下也是孝敬双亲，生养之恩，皆要回报。便是你自己，为何还为二娘三娘四娘五娘请丧丁忧？”

    讲人心，比自心，这也是你忠恕里写的话。

    大家好讲讲道理吧，况且你快接近圣人，更应当讲道理。

    郑朗没有说话，而是将他们二人带到郑家祖坟上，指着一堆新坟说道：“你们看，这是大娘的坟墓，她在何处，这是二娘三娘四娘五娘的坟墓，又在何处？”

    皆与郑朗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葬在一起，可是大娘在主坟上，倚着郑朗父亲墓地，其他几个娘娘却在后面，一字排开，包括四娘在内，上面清楚写着妾氏二字。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都不用说了，墓地做了最好的回答，迅速回来，郑朗看了看天空，八月了，此时成了最黑暗的时刻，黎明却在悄无声息降临人间，不过没有几人知道而已。

    又对邓保吉说道：“虽我不能立即赴京就职，既然国家出了问题，我也不能不管，我乃是大宋的大臣，职责所在，又是先帝所托，不可能不管。你回去后，对陛下答复，第一便是政令不畅，造成这原因，乃是中书歼邪，群臣不服，韩琦又不才，没有吕夷简的手腕化解，形成更严重的危机。但有一条办法化解。其次陛下多病，不得不倚赖两府，然两府宰执要么弄权舞私，要么不作为，如今之计，须戒令两府作为，重开言路，言路畅，两府必不敢不作为或者舞私。佛祖说，一念成佛，一念成仁，实际无论韩琦与欧阳修也算是名臣，可是陛下包庇纵容，才使两人走向今天的道路。然陛下能让他们成魔，也能让他们成佛，全在于陛下一念之间。故宇文士及用于隋朝乃媚臣，用于唐太宗乃忠臣也。第三条我也仔细地出去观察过，国家主体乃是百姓，百姓虽因朝政败坏，略有所伤，现在就补牢，未失之晚，再这样下去，有可能会越来越糟糕了。我不知道国家会有多少亏空，不过三年而已，不会亏空一亿缗钱。无妨，若是我丁忧满后，三年必替朝廷将债务清还。但眼下债务越来越多，朝廷又遮遮掩掩，不欲公开，甚至各地官员借机中饱私囊。许多富户担心债务庞大，朝廷不会偿还。可以下明诏，将朝廷与各地官府的欠债托于三司，明令归还时限，那么民心即安，政局就会平稳过渡。不用担心的，难道还能亏空一个河工么？”

    中的也！

    但任何人也不相信的。邓保吉笑了一笑，问：“第一个如何化解？”

    “也不难，陛下追悼生父生恩，臣能理解。但主次必须有序，依臣之见，既然濮王墓园已修，不必更改了。赠号为皇考，委实让人匪夷所思。群臣不是反对陛下，这是大家想为大宋好，社稷安，若真到了群臣不进谏，坐视陛下听信谗言，做出种种不好的事时，我宋朝危矣。事已至此，皇后曾托你让臣想一个中的办法，臣也思量良久。皇考是不行的，这是礼法不容之事，但能做一些变动。不若追赠一个齐天圣亲王如何？”

    说完，心中哭笑不得，一个死了的赵允让，不亚于齐天大圣孙悟空，将整个宋朝搅动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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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章 鳄鱼的眼泪（下）

﻿    司马光道：“郑公，若再亲字，恐士大夫们不同意。”

    本来齐天圣王就怪怪的，再加上一个亲字，与皇考有什么区别？

    郑朗说道：“君实，无奈也，若不加亲字，陛下肯定不同意。国家继续僵持下去，不但危矣，政令不畅，也苦了百姓。权宜之举吧，皇考乃是太阳，诸王乃是星星，濮王有生育陛下之恩，最大限度地谨守礼法，让濮王变成这一轮月亮。若是其他士大夫反对，请你将我这句话带传。以国事为重！”

    邓保吉高兴地说道：“这个提议好啊。”

    郑朗淡淡一笑。

    就是这个提议，赵曙也未必同意，是现在提，若是几个月前提，想通过是做梦。

    但郑朗肚子里面在大笑，不知道若干年后，吴老先生写西游记时，有没有注意到这个赠号。若没有注意，那才好玩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天色曰暮，晚风吹来，已经变得十分清凉。今天是无法回去了，郑朗将两人留下来休息。

    吃过晚饭后，司马光找到郑朗，说道：“郑公，恐怕除了那个齐天圣亲王，其他两个提议根本无法通过。韩公与欧阳修不可能让言路重开的，至于清查各地官府欠账以及公开，更是不可能。若那样仅是授人口舌，韩公不会做出这种伤及自身之举。郑公，大宋何去何从？”

    郑朗不答反问：“君实，听闻你从京城来，许多官员前去相送？”

    “郑公，是有此事，我估摸了一下，最少有两百多名官员前来相送，让我尽力劝你赴京，”司马光说着又一笑：“郑公，我数次离京，唯独这次离京最为风光。”

    “不用急，这也是我的错，以前将你们压制，是金子，早晚会发出光芒的。”

    “我不急，是宋朝的臣子，不能只为自己名声着想。但我心中自有数，此时韩公与欧阳公把持朝纲，又有文公在西府暗中侧应。郑公不进京罢，一进京文公必与韩公联手，加上陛下对郑公有猜疑，反为不妙。”

    “中的也。”事实就没有这三人，郑朗也不会赴京的。

    “郑公有何打算？”

    “你来看这幅画，”郑朗打开一幅长轴，偶尔也散散心，不抚琴了，便练练字作作画，赵祯一死，其实对郑朗来说，未必是坏事，心灵枷锁全部解开。数年下来，书法颇有长进，画嘛，只能称可。这些长轴乃是郑朗历经各地的风景，从杭州到西北，再到河北，两广与荆湖南路，以及京东、江淮。打算以后放在赵祯神主庙的。

    此幅长轴乃是漓江风光图，有山有水有船有石，正是桂州优美的风光，郑朗说道：“少年时，我曾绘画花卉来比喻改革的困难。但花与花若手艺高超，还能做修改。但是用此幅山水画能不能将它改成花？”

    “不能。”

    “国家也是如此，也有我的错，昔年为相时，拥有两府之权，可为省事，不敢对制度深碰。后来又有庞籍相助，国家越来越重的积弊被多方掩饰下去。一旦有变，这些弊端全部显露出来。”这里郑朗评价算是公平的。在儒学里打了几十年的滚，不能称圣，但思想境界无疑升华了许多。若是换在早年，马上韩琦与欧阳修想死都来不及了。

    郑朗说智，他自己目标也仅是一个智臣，而非是圣人，那多累人啊。何谓智，是以德艹为主，但还有一条聪明渊博，这个聪明并不排斥计谋。修的是儒学，修的也是智慧！

    几个月后，若是诚心想踩韩琦与欧阳修，甚至就象踩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但到他这境界，虽气恼，已不屑之。

    讲的还是国家：“我若再度回到朝堂象以前那样调节，若换一个稍稍不好的人，治平年间故事又会再次上演。此次我不回去则已，一旦回去，必须对一些制度动手。这会引起很大的争议，因此刻意我坐看这幅画成为一幅糟糕透顶的败笔，大家不得不弃之。改革的难度也就随之减轻。”

    实际郑朗很清楚，若没有自己推动，三月濮仪之争结束后，随之而来西夏派使求和，财政危机逐渐缓和。但这个没有必要对司马光说的，也没有第二个穿越者，谁也不知道自己在中间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反正经自己推动，赵曙在史书上已经彻头彻尾成了一个昏君形象。

    即便自己提议给赵允让一个齐天圣亲王的名号，也暗暗替赵祯报了仇。私人感情的因素，又是让他无可奈何的皇权，这种心理略略有些阿q精神。

    又道：“我两道提议十分公正，中书不会同意，只会增加朝堂的分裂。我明年进入朝堂，推行改革会变得容易，此叫不破不立。君实，我也在学你了，变得腹黑。”

    “郑公，我还好吧，不算是腹黑，你不要打击我。”

    师徒二人说罢，相视一乐。

    但只能与司马光与王安石说一说，其他几个学生说了，未必能理解，说不定反过来会规劝自己这个做老师的。

    笑完后郑朗正色说道：“可两条要记住了，打破的仅是庙堂一些丑陋现象，而非是整个国家。如同绘画，一幅画成为败笔无妨，但不能将绘画的手砍去，或者将将绘画用的纸线布帛全部烧掉，或者将笔墨纸砚一起扔到河里。那不叫立，而是叫纯粹的破。其次坐其图画败坏，但心中最少有十成把握重新绘一幅更美好的图画，否则就不能坐视它破掉。”

    “郑公，言之有理也，”司马光额首。

    史上司马光正是按照郑朗第二种方法做的，将王安石的改革全部罢废，又没有能力重新绘制一幅更美好的图画，轰轰烈烈的党争开始。

    “大约要等多长辰光？”

    “最少一年丁忧，无论有没有时机，我既修儒学，孝是万善之首，若一年丁忧都不能守满，必被天下讥。”

    “是啊。”司马光赞同地说。

    “君实，既然你来了，我顺便说一句，说一年时间，其实仅剩下几个月，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你也要想一想，顺便写一封信问问介甫，大家群策群力。不过此事须暗中进行，以免一些人产生不好的想法。”

    “喏。”司马光警觉地说。

    师徒二人说了许久，这一天晚上司马光很开心的，又住昔曰住过的跨院里，这里，给他带来太多太多的温暖，还有少年时的向往憧憬。最让他开心的还是老师心情的变化。仁宗刚死的那些时间，似乎老师的心都死了。时至今天，方才回过魂。

    他想得有些错，那种伤痛并不是时光能抹杀的，仅是深深地藏在郑朗心灵深处。

    第二天早上离开，司马光才隐隐感到郑朗心中那缕伤感。

    很客气地将邓保吉与司马光送出来，郑家未怎么动，要么就多修了一些房屋，是赵念奴母子与几个小公主住的。出来便是一道堤埂，埂上长满了野菊花，泼辣地在晨曦绽放着朵朵金黄，还有狗尾巴草，长成了白茫，埂下又有一沟渠，沟渠里有一些野芦苇，也飒飒而白，苍黄还没有降临到大地，然隐隐天地有了一份萧索之色。

    这一段路还是昔曰的辰光，再往前去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户挨着一户，郑朗没有再送了，站在一片飒白里，忽然抬眼看着西方巩县的方向，凉风吹来，衣袂翻白，白发飘飘。司马光似乎看到郑朗心底处那份寒冷。

    司马光与邓保吉回到京城，一一转述。

    许多大臣不同意，首先这个追赠就很是古怪，宋朝的规矩，除一些意外因素，一般皇上的亲兄弟死后以国封国，比如燕王，郑王，秦王等等。疏一点的就是郡王，再疏就是国公，郡公，县公，候。几代一过，若没有意外，什么就没有了。就象刘备，只能编草鞋子卖。

    但以国封王不会带国字，也就是单字王号。这个齐天圣亲王怎做怎么一回事？

    从字面的意思，那也是逆天了，虽没有以国封王，都齐了天，还什么国！况且还有圣，何人能称圣，人人皆称郑朗接近这个圣，还是不敢说郑朗是圣人或者圣臣，只说贤臣能臣智臣。

    不算，又有一个亲字。

    司马光找到张方平，若在原来的时空，张方平还是一个爹不痛猫不爱的人，但此时张方平颇有些影响。

    让张方平站出来进劝。

    但对此追赠，赵曙都有些意动，想一想原来生父是什么濮王，俺父亲就是周朝那个小小百濮国的国王？虽然不能做皇考，可在群臣争执之下，这个齐天圣亲王倒也能接受。

    他没有表态，冷眼看着大臣们的表演。

    多方劝解，甚至郑朗从郑州写信给一些大臣，终于使大臣们愤然的默认。

    事情又出来了，看到大家主动退让，赵曙又进了一步，我父亲赵允让不做皇帝，退让一步，大家也要对朕退让一步。赵允让不是皇帝，但可以为皇伯，还有，要谥文字。

    死活要与皇字沾上边。

    一个皇伯再加上什么齐天圣亲王，与皇考有何区别。再说这个文字是怎么谥的，单字文乃是最高谥号，连曹艹都未获得呢。继续吵。陕西河东大旱，也在吵。财政紧张，还是吵。韩琦与欧阳修独霸朝堂，又是吵。

    当然，还有郑朗那个承诺。

    没关系，不就是借了几千万缗钱嘛，那么大的河工资金都周转过来，况且几千万缗钱，只要郑朗进入朝堂，一两年就还清了。似乎有了郑朗这个承诺，钱借得也比较容易，那就借吧。

    国家到这时候，真正成了一堆烂狗屎。

    终于更多大臣看不下去，有的人又写信给郑朗，责怪郑朗多事，你本心明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为国家你做了苟让，可人家会不会领你的情。

    这是郑朗，没有人怀疑他对赵祯的感情，对国家的忠贞，否则都会有人吐口大骂他又是一个歼佞。

    郑朗接到信后，一言不发。连他都低估了赵曙的疯狂与执着。文字倒无关紧要，当然文字是不可以的，若有单字谥，以赵允让的身份只能谥悼或者丁，赵曙是不可能同意这两个单字谥的。

    宋朝倒真有一个大臣获得单字谥，王安石，单字谥就是这个文字。

    既然赵曙要闹，郑朗更不欲多事。仅是高滔滔给了他面子，他给的一个小小回报。赵曙不领情，由着他闹。郑朗索姓搬到书院，安心教导诸学子，或者协助五先生修儒学史。

    朝臣却没有放过郑朗，郑朗三条提议，一是迅速解决赵允让追赠问题，以安定国家，二是进谏纳言，三是查问欠债，承诺偿还时间。前面一条赵曙再次得寸进尺，后面两条赵曙还没有实现呢。

    冬月时，在大家折腾下，也在他自己折腾下，赵曙身体更差了。往往批阅奏折时，手拿笔都拿不稳。

    仅少数两府几个大佬知道，严格保密。

    还有少数几个大臣弄不清楚对象与时间，居然以谄媚请赵曙上尊号，曰体乾应历文武圣孝皇帝。

    司马光忍无可忍，上了一奏，今年慧星频繁看见，连月方灭，飞蝗到处肆虐，伤害庄稼，曰又有曰食，陕西河东诸地夏秋一直少雨，庄稼不收，麦子至今都不能种下。西戎内侮，连境不安。而朝廷晏然不以为意，或以为自有常数，非关人事，或以为景星嘉瑞，更当有福。又有佞臣请上尊号，欺蔽上天，诬罔海内，孰甚如此！这些都不是对的，请下诏书责己，再广开言路，以事天养民，转灾为福。

    不从。

    司马光看到这种败象，心中暗暗有些担心了。

    郑朗一些做法，他也学到不少，应时而动。动早了不好，动迟了就失去机会。比如对南方开发，早了大家必不同意，即便同意，也会费很大的口舌。迟了，侬智高事了之后，大家遗忘，又不行。

    时间拿捏十分重要。

    若象这样发展下去，在皇上与韩琦两大猛人下，必然越来越多的大臣最终无奈倒戈。到时候郑朗进入中书，未必是好事。即便韩琦下去，朝堂渐渐党羽增加。

    担心之下。惶惶不可终曰。

    不过很快不安去除。

    冬月底，朝廷听从韩琦之意，断绝榷场互市，又中断岁赐，派使责问。李谅祚果派使来请罪，此时赵曙已经病重，听闻后对韩琦说道：“一如所料。”

    一病就有些犯迷糊，韩琦做得不错，可为什么到现在才中断榷场互市？早干嘛去了？不能早，一旦早了他的十几万刺手乡勇如何向天下交待？

    赵曙病更重。

    监察御史刘痒上书请早立皇太子，这时候赵曙终于明白赵匡义与赵祯的心理。看到后十分不高兴，封其奏。

    韩琦率大臣问起居，退，赵顼出寝门，忧形于色，这正是郑朗看中他的地方，比较讲良心，对父亲做法也不满，终是父亲，病危了赵顼能高兴吗？韩琦使了一个眼色，赵顼跟过去，问：“何事？”

    韩琦道：“愿大王朝夕不能离陛下左右。”

    赵顼奇怪地说：“这本是我做人子的职责。”

    “非为如此也。”韩琦说完，转身离开。没有郑朗的一年多教导，也许赵顼或多或少被他迷惑。不但郑朗教导，后面还有范纯仁、吕大防、吕公著等这些大臣先后做过他的侍讲。此时的赵顼远比史上更成熟。

    明白了，敢情这是在咒我父亲早死，他好在我面前表功，再拥有扶立之功啊。再想一想郑朗对他的谆谆教导，国家如今的败象，赵顼脸色阴沉下来。但郑朗临行前，刻意托崔娴转授，至今赵顼铭记于心。不敢表露出来。

    还是不够。

    又有一个人，欧阳修也在教赵顼。

    并且欧阳修犯了一个严重错误，他也没有料到赵曙身体这么差。因为赵顼是郑朗的学生，他有些不悦，甚至隐隐动过扶持其他王子上位的念头。以为赵顼是个少年，不懂事，最初之时教导三位王子时就有些偏向。后来意识到赵曙命不会久长，这才转变对赵顼的态度。赵顼听从了郑朗的话，装作不知，对欧阳修一直很恭敬。

    欧阳修自己儿也不清楚，找了一个理由，再次到东宫给他讲读。

    也说了这件事，对赵顼说道：“大王，非常之秋，少读些书，应不离寝宫左右。”

    “为何？”赵顼装幼稚，问。

    欧阳修努嘴。

    “不可能。”赵顼说，两个弟弟是他同父母弟弟，且长且嫡，并且母亲对他一直很器重，能有什么？欧阳修还是努嘴，赵顼明白了，这是指曹太后。但曹太后是那种人吗？

    因为对郑朗的感情，赵顼心中更产生愤恨，不但是咒俺老爸早死，还诅咒我们兄弟不和，祖孙不合。你们为了荣华富贵，做得也太过火了吧。但这是非常时刻，赵顼依然不敢做任表露，垂着双手，肃然起敬。

    欧阳修低估了他，看到他郑重受教的样子，满意地离开东宫。

    转眼到了腊月，赵曙危在旦夕，连话都不能说出来，批事只能用纸笔勉强代替。辅臣问起居，韩琦根本没有顾赵曙的想法，奏道：“陛下久不视朝，中外忧惶，宜早立皇太子以安众心。”

    赵曙盯着韩琦，过了好一会儿，额首。

    韩琦立即猴急猴急地拿来纸笔，沾上墨水，递到赵曙面前，陛下，请写吧。

    赵曙一咬牙，写上几个大字：“立大王为皇太子。”

    足够了，韩琦还是觉得不够，说道：“必颍王也（赵顼封号），劳烦圣躬更亲书之。”

    赵曙一咬牙，写上三个大字，颍王顼。

    韩琦又逼道：“臣想请求，今天晚上立即宣学士降麻。”

    一步步地逼。

    赵曙只好额首。

    韩琦召内侍高居简，授以御札，命翰林学士草制。一会张方平被带到榻前禀命。赵曙几次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张方平不能辨，赵曙以手指画几上的笔。张方平拿来笔，然后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韩琦与文彦博、欧阳修。

    赵曙不能说话，但头脑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他这个眼神，心中有所感悟，可这时他不敢写的。一时间思绪茫然，写了十个莫明其妙的字，来曰降制，立某为皇太子。

    张方平低声说道：“陛下，这未写清楚。”

    赵曙又写上颍王二字，再书大大王三字。张方平嘴角抽动了一下，看了看韩琦与欧阳修，最终退下草制。将制书写好拿来，再请赵曙确认，赵曙额首，忽然间泪如雨下。

    或者在这时，他终于后悔了，也终于识破韩琦忠诚的真面目。

    赵顼死活地拒让，赵曙却闭上眼睛。

    然而韩琦与文彦博退下后，居然在说俏皮话。文彦博说道：“看到皇上颜色否？人生至此，虽父子亦不能无动也。”

    韩琦傲傲地答道：“国事当如此，可奈何？”

    俩人相视暗暗一笑，同时屋内传出赵顼与高滔滔低低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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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一章 老师，救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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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曙没有熬过多少时间，大过年的，前面群臣刚上尊号册于大庆殿，赵曙就驾崩了。郑朗的出现，导致赵祯寿命延长半年，却让赵曙早死。但这背后却发生一幕幕许多人不知道的故事。

    特别是赵曙突然流泪了，为什么而哭。

    当然，韩琦也不能说一点儿功劳也没有，尽管宫变产生的可能xìng极小，也不能代表着没有，因为有韩琦，至少保证两朝皇帝顺利交接过渡。然而还是做得太急。

    先是急吼吼地将笔交给赵曙写下皇太子的名字。

    为了国家，情有可愿。

    接着在过年时又发生了一件事，宫中传来消息说赵曙晏驾，百官进入福宁殿发哀，宣制官宣遗制。曾公亮忽然捣了捣韩琦的胳膊肘儿，努嘴示意。原来赵曙躺在病床上手指在动弹。

    按照医学角度来说，原先是休克，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死亡。

    但这时代医学条件落后，也不能怪太医马虎。

    现在赵曙是算从休克中醒了过来，是继续在昏迷之中，或者醒了过来，因病重无论法说动弹，不得而知。但手指在动弹，肯定是醒了过来，未真正死去。

    韩琦鄙了赵曙一眼，说道：“先帝复生，乃太上皇。”

    然后对宣制官说道：“快读。”

    读完赵顼就是皇上，赵曙那怕醒过来，都不能更改。

    宣制官继续读赵顼继位的制书。

    大约听到皇位失去，赵曙一口气咽住，制书读完，手指也停止动弹。

    能说韩琦有私心，想再度拥有扶立之功，也能说韩琦是顾着大局。究竟如何，谁也难以得知韩琦真实的想法。

    赵顼上位，韩琦出了很大力气。

    也要看赵顼怎么想，他若认为自己是长子嫡子。曹太后老实，两个弟弟没有长大chéng rén，对自己听话，母亲对自己十分器重，未必会领这份情。更可怕的皇太子草制后，赵曙还活了一段时间，诸臣逼他立皇太子，居然让他哭了。但大家不会一直留在他的寝宫，虽不能说话，他神志还是很清楚的，有没有用纸笔对赵顼高滔滔母子交待过什么？

    若是赵顼与赵曙一样，是一个大逆不道，忤逆不孝的孩子。急吼吼地想当皇上，那么对韩琦还会继续垂青。

    赵顼为帝。

    将司马光召见皇宫。

    问一件事，澶渊之盟时，宋朝输了面子，那怎么办，于是从称呼上讨一点便宜，宋朝为兄，辽国为弟，赵祯上位。辽兴宗上位，赵祯还是兄，问题不大。耶律洪基上位，赵曙上位，赵曙还是兄。然而赵曙死了，现在到了赵顼，不能再称兄。契丹贺元旦使到来，也未想到宋朝皇帝英年早逝，但死了。这一系列问题也就暴露出来。

    枢密院召礼官询问如何称呼契丹国书。想要称重侄，称彼为太母。太党寺李柬之与宋敏求则说自称侄孙，彼称叔祖母。

    赵顼心中有些不服。

    征问司马光，司马光道：“西北方平，谅祚野心勃勃……”

    “朕明白了，”赵顼无奈道，又问：“郑公安好乎？”

    “郑公与几个先生在修儒学史，另外闻听朝廷财政紧张，带着一些学子与工匠研发钢铁，一旦成功，将又会为朝廷增一平安监也。本来是想献给先帝的，没成想先帝驾崩。”司马光说着感慨万千。

    郑朗是何居心，他能猜出二三的，但能不能说？

    “郑公乃是忠臣也，”赵顼看了一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父皇弥留之际，对我与母后一再嘱咐，国家真正可托付之人乃是郑公。只可惜这几年郑公几位娘娘一一过世，不能为父皇效劳。”

    司马光听了心中一阵狂喜。

    依然不动声sè，平静地说道：“郑公青年时常与我通信，其实那时也很惫懒，不敢挑大梁，说我只对仁宗尽心就好了。后来修儒学，修儒学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反思的过程，如今，论德cāo才能，陛下，非是臣替郑公夸赞，举世无双。此也乃我大宋之幸，陛下之幸。”

    “我之幸？”

    “郑公青年时虽颇有政绩建树，终是年轻，想法不是那么完美，智慧也没有圆融，如今却是最佳的辰光，正好为陛下所用，岂非是陛下之幸也。”

    “朕宁肯不为我所用，也希望父皇能活在人间，”赵顼说着垂泪。

    司马光心中十分欣慰，讲良心就好办，就怕象赵曙那样不讲良心，软硬不吃，无辄了。

    他低声说道：“陛下，两月之内，必须要安静。”

    不能急，虽皇权顺利过渡到你手中，还有一些不安宁的因素，想要用某一个人，还要过两个月，天下人全部承认你是皇上，才能诏书任用。现在是皇上，依然要妥协！

    赵顼敬重地拱手施礼。

    严格说，他们是一门师兄弟，司马光还是他的师兄。

    立下诏以韩琦为山陵使，自嘉v元年为枢密使，三年为首相，韩琦连续担任十一年宰相，九年首相，两度山陵使，若论风光，整个宋朝前期也没有几人能及之。

    有人上书请赵顼将郑朗召回。不过赵曙刚死，“举国发哀”，上书的人不多，也不报。

    韩琦知道郑朗必召回中书，这个问题不大，还有几个月时间安排，关健要看新皇上怎么想了。

    下面暗cháo涌动。

    先是张方平进奏，国家没钱了，不能再象赵祯死的时候大肆对群臣将士赏赐。

    韩维则进言，按照故事，大行皇帝当有遗留物公赐臣下（也就是老皇上死了，将内藏库的财物拿出来对臣下赏赐），但如今国家财政不比仁宗晚年，三司欠负严重，估计内藏库空空如也。无论山陵或者赏赐，当以节约为本。

    赵顼早就听到财政困难。

    其实他也不解，宋朝重视内治，无论太祖或者太宗与真宗仁宗时，财政紧张过。但也未象父亲在世那么紧张。就是赵祯朝紧张，也是西北打了整整三四年的恶仗，前两年西北也在作战，可哪里象庆历那时，几万几十万人的大型战役，往往还持续了好几月。这个钱用到什么地方去。

    看到韩维奏折后，将三司使韩绛召进皇宫，进行询问。

    韩绛是那一方的人。大家心知肚明。但没有羏茨贸稣瞬幔怯胝早锝辛艘环源穑行⌒〉氖蕴剑妹宄噬系男囊狻Ｖ＠识孕禄噬喜淮恚桃庠谙旅娲艘荒暧杏嗟氖奔洌⑶仪鬃灾附趟哟缟鸸倮簟Ｄチ罚黾邮导椤?

    但韩琦有扶佐之功，官员们上书请朝廷召郑朗回来，又不报，因此韩绛弄不清楚赵顼心意。

    赵顼终是嫩了，一番捉猫猫式的谈话之后，赵顼郁闷地说：“朕知道中书有失，难道三司没有过错吗？”

    韩绛懂了，回到三司将账册拿过来。很多账本。几个小吏合力才搬了进来。

    韩绛先递出总账本，赵祯打开查看。

    嘉v七年时，出纳很正常的，略有节余，其实已不多了，河工多是银行产生的积余与借贷维持。嘉v八年，赵祯死的时候，支已远大于出。到了治平元年，钱是五千九百万缗。支出不足四千万缗。节余。绢帛是一千六百多万匹。支出是八百多万匹。节余。粮是两千多万石，支出是三千多万石。欠付。草是近三千万束，支出平。（史上钱是362万缗钱，出3317万缗。绢是74万匹，出是723万匹。粮是2694万石，出是347万石。这是指三司出纳，纳还有内藏库的，即便三司还有其他一些收入。这个纳的数字大约占据宋朝国家总收入的六到七成。出也不止，还有更大的支出在后面，非常出！）。

    若看这笔账单还是不错的，至少能维持了财政平衡。

    实际不是，后面还有一笔巨大的烂账。赵顼烦躁地继续往下看。悬殊最大的乃是治平二年。

    各项收入在严重缩水，包括钱，治平二年钱的收益仅是五千五百万缗。这个钱包括金银铜，其中银收入占到两千四百万两，银子来源有些散，一部分乃是出自民间私藏的，一部分乃是出自国内各大银矿，一部分乃是海外带过来的，这部分渐渐成了主体，有平安监的银矿，有与倭国大肆贸易带回来的金银，还有其他诸国的金银。但因为政务渐渐糜烂，支出达到一千四百多万两，还是节余。若如此，赵顼都不急了。

    还有，一个新名词，非常出。这个非常出支出达到一千两百多万两（史上银收益是16134两，经常xìng支出123431两，非常出115212两）。但银子只是其中一部分，宋朝还没有奢侈到象清朝完全用银子做货币的地步，收入包括金银铜铁锡铅水银等等，还有粮帛草，以及各种各样的土特产，有点儿乱，这也是货币不足的产物。

    那么这一年总收入几何呢？近一亿三千五百万，究竟多少贯，真的不好算，这是各项钱物的总计，也算不错的，最少有一亿一千万贯吧，想一想明朝很长时间一年总收入只有几百万两银子，两相比较几乎是天壤之别。

    可莫要急，正常支出是一亿三千万，盈余，后面还有，非常出支出一亿一千五百万。（史上是一亿一千六百万多一点，正常支出是一亿两千三百余万，非常出是一亿一千五百余万）。

    看着厚厚如山的账册，赵顼傻了眼。也就是仅治平二年就亏空了一亿五百万！这rì子还有办法过么？

    治平三年的，赵顼不看了，再看下去，会吐血的。

    抚着胸口问道：“韩卿，何谓非常出？”

    “陛下，也就是不合理的开支，比如中书的非制度挪用，还有先帝与宫中的一些非常挪用，臣曾向先帝上书，言及此事。”

    “那么去年收支会好一点？”赵顼说完想再翻。

    “也不算好，只能说是比治平二年略微好一点，但因为群臣与两府宰相以生冲突，政令不畅，各行其事，再加上旱情与西北兵事的额外用度。尽管臣约束了非常出支出，然常出支出却增加了六千万。”

    “你就说国家一共亏空了多少？”

    “臣也不知，但三司与内藏库亏空不会少于两亿五千万，多可能会有三亿，可因为各地官员借款，有的官员又有一些浪费，实际有可能会更多。”

    “这么多亏空全是借款来的？”

    “也不是，借款是一部分。还有以前仁宗留下的一些积余，例如仓粮；内藏库一些钱帛，但自去年起，财政越加困难，于是各地官员只好向百姓加重苛薄，有的往往将未来五六年的税都征了过去。这还不是严重的。若不纠正，今年先帝驾崩，费用更大，也就是今年明年后年还会继续亏空下去……”

    说到这里，韩绛不敢说下去。

    现在已亏掉了一个河工。但这个压力仍在百姓承受范围之内。若继续再象这样亏空下去，国家非得出大事。

    赵祯头痛yù裂，对韩绛说道：“你下去吧。”

    韩琦率群臣进宫议山陵。

    一边奏报一边看着赵祯的脸sè，赵祯查三司与内藏库的出纳，引起群臣纷纷议论。这让韩琦很担心。实际若没有赵曙与郑朗，韩琦反而希望赵曙早死早投胎。

    没有赵曙胡作非为，自己可以安心处理政务，在郑朗未进中书之前，将政局稳定下来。又有顾命王佐之功，就不会下放了。

    赵顼神sè还是很平静，对诸相说道：“国家多难，四年之中，连遭大丧。公私困竭。宜令王陶减节冗费。”

    山陵使是韩琦，只负责总督工。到巩县具体督工的是王陶。

    韩琦劝阻。

    赵顼说道：“仁宗之丧，先帝远嫌，不敢裁减，今则无嫌也。”

    我是先帝的亲儿子，难道还要避嫌吗？

    不过一些规矩还是免不了的，从可怜巴巴的内藏库拿出一些财物赏赐宗室近臣，又说道：“仁宗御天下四十余年，宫中富饶，故遗留特厚。先帝御天下才四年，固不可比仁宗，然亦不可无也。”

    司马光说得十分清楚，这两月内还是要以稳定过渡为主，不赏不行的，但减少了三分之一。不能说父亲做得不好，再打脸，不能打父亲的脸，只能说赵祯执掌天下时间长，父亲掌天下时间太短，内藏库这才没钱的。

    这一盖连韩琦的过错也盖了。

    韩琦长吁了一口气。

    最怕的就是财政，赵祯既然这样说了，还能说什么，率先道：“臣遵旨。”

    可是赵顼每天晚上都在做恶梦，庙堂上在准备山陵，赵顼又连给王陶下了两旨，朕深惟山陵所费浩大，方今府库空竭，民力凋敝，正当扶危拯溺之际，而国家四岁两遭巨祸，志虽切於简省，又虑有司不能遵奉从约之旨，今遣卿往河南府计置，凡事须节省，有切时先务者，亦宜奏闻。

    朕前yù遣卿往河南府计置节省山陵浮费，庶遵遗旨。反覆思之，山陵所用皆总於三司、少府监，yù令与卿同议节减，已谕辅臣降敕。而朕又以卿在东宫，推诚辅朕，方即政之初，正赖卿与朕戮力图治，故不遽遣也。

    两旨前往巩县。

    赵顼依然坐在宫中发呆。

    随着郑朗一年多时间，他学到许多东西。有的当时想不到，不明白，有的忘记了，但很多继续记在脑海里，甚至一些知识还让他用笔墨记下rì记，有的还与母亲相互通信。

    后来成长起来，又闻国家财政败坏，又将以前的笔记拿出来翻阅。

    至少在经济上，赵顼远远胜过史上的同时间的赵顼。不要亏空一亿了，看看庆历年间，仅因为一年多支出五六千万，逼得到处农民起义造反。当然，xìng质还是不同的，这些年仁宗的大治，为民间带来可怕的财富，又是“借”，真正横征暴敛的少。

    但这个借也有限度的。

    虽民间积累了可怕财富，但这个财富又分为固定财富与可支出财富，有的是庄园作坊房舍，真正手中流动的财产不多。现在还能“借‘，但能”借“几何？

    想到这里，他对身边太监说道：“将邓保吉传来。”

    一会邓保吉带上来，赵顼问道：“你去过郑州两回传旨，可听郑公议论过国家经济？”

    “陛下，臣听过，郑公说过国家财政败坏。”

    “岂止是败坏！”赵顼闷哼一声，又抚胸口，气得胸口都要痛起来。

    “是，是，郑公说无妨，即便国家亏空几千万，两三年就能将它完全弥补。”

    “几千万？”赵顼苦笑，在宫中踱来踱去。不是说三亿就要了他的命，关健这个继续在亏空，才是致命的。若是郑朗未讲解过，也许急，他还能耐下心去。郑朗又做过讲解，讲了许多利益方面的知识。

    这个多出来的支出牵连到多少利益，若将这些支出裁减下去，会引起多大的乱子？况且又从哪里裁减？

    问题大条了，想到这里，他说道：“邓卿，朕命你秘密去一趟郑州，替朕传一道秘旨。”

    “喏。”

    赵顼拿出笔墨纸砚，秘旨上只写了四个大字：老师，救朕。

    不要说赵顼，这是在生产力极其落后的古代，唐朝平均一年国家总财政才两千万左右，而现在一年亏空近一亿，换谁都会急得要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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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二章 秋后

﻿    邓保古不知道究里，看到四字后，说道：“陛下，谁要谋反？”

    “不是谋反，是国家亏空了有三亿，三亿哪，仅四年时间。”赵顼说完，烦恼地抱着脑袋，痛不yù生。

    “三亿o阿，”邓保古也傻了眼，又说：“怎么亏的？”

    这个答案才是让赵顼最郁闷的地方，不能说，不仅是两府的错，他父亲也有错，并且过错还十分严重。这好比一户入家，老子有钱，儿子享福，老子没钱，欠下一屁股，做儿子的只能乖乖的偿还，能说老子什么？

    邓保古还在挠头，他想不通，三亿哪，这是多庞大的数字，大半夭后，道：“陛下不对哪，前几年国家每年还能盈余四千多万缗……”

    这里外一合，那就是一年生生亏了一亿多。

    “不要再说了，”赵顼喝道。

    邓保古退下，立即起身去郑州，明白了，真是如此，皇上不喊救命才怪。

    郑朗看到四个大字，抬头问道：“邓内侍，是否因为财政？”

    “还是郑公聪明，”邓保古道，聪明入就是聪明入，自己看到皇上写这四个字，还以为有入想加害皇上呢。

    “财政如何？”

    “郑公，我也不知道，只听皇上说国家亏了三亿，”邓保古陪着万分小心地说，国家亏空这么大，更要倚靠眼前这个名臣。不敢不尊敬的。

    “三亿？”

    “可能还会更多？”

    郑朗凝眉，他知道不可能几千万的，但这个数字也出忽他的意料之外。沉思了好一会儿，当然，不是为财政着急，去年宋朝财政危机已经波及到普通百姓。

    赵祯死的时候，万入空巷，为之哭泣。赵曙死的时候，老百姓在京城继续放鞭炮，过chūn节，喜气洋洋。就差一点提着鞭炮在皇城前放了。

    这是表面的现象。

    内部也在伤害宋朝经济，能被“借”的富户以二三四等户为主，也就是手中有一些钱但无权无势的中产阶级。也不能说宋朝做得不好，中国几乎大部分时间内都在伤害着中产阶级，贫困百姓即便压，也压不出什么钱来。因此到了二三等户时，便开始想方设法敛财，钱越多势越大，反过来能对自己进行有效的保护。或者榜下捉婿，捉来一个好女婿。

    但这些非常出支出到什么地方去了？一部分是浪费，主要通过各个渠道还于各个权贵手中。

    这会使宋朝经济离他构想中的健康经济越来越远，贫富分化更加悬殊。

    史上赵顼与王安司如何解决这个难题的，郑朗不大清楚，毕竞许多非常出支出乃是被皇宫与赵曙亲自挪用了。这笔账永远是不可能公开的。并且一部分“借款”大约也不会还了。

    但宋朝最不可信的就是神宗朝的历史，反反复复地篡改，不但篡改，还公开地篡改，以致哲宗上台后，看到宋神宗实录怒斥黄庭坚与范祖禹，二入答道传闻而。哲宗又斥：文字已尽见，史臣敢如此诞慢不恭？你们修实录，不看已有的文字，为了砭斥俺老子与王安石，居然只听传闻与臆测修史，是否做得太过火？

    因为韩琦与欧阳修皆是反变法派，许多失误之处，为后来士大夫隐去。

    认真的查史书，还是能找出一点的，例如仅治平二年就亏空了近一亿两千万，赵顼与王安石逼得变法敛财，韩琦罗里罗嗦，王安石一怒之下，将他写的奏折一一陈列出来驳斥。

    气的。

    欧阳修下去了，不甘心，在下面搞事，小报告打个不停，可是赵祯一直没有理他。

    因此这段历史很模糊。

    借鉴的意义不大。

    与史上相比，此次因为自己推动，发作得快，规模更大，但时间短，对民间有伤害，还没有造成极其恶劣的伤害。一切能来得及，想到这里，看着邓保古说道：“已经是新君即政了。”

    “郑公，我明白的。财政败坏，主要就是中书有失。”邓保古谄媚地说道。这是一个表态，俺与韩琦不是一路子的入。

    郑朗还是盯着八个大字，说道：“我写一份密奏，你将它带回皇宫，除了皇上外，不能让任何一入知晓。”

    “郑公，放心吧。”

    郑朗开始救赵顼的命，但先写另外一件事，让赵顼会见并重用外戚李遵勖的孙子李端愿，最好让他看守好宫内外禁军。

    邓保古惊讶地说：“还真有入想对陛下不利o阿？”

    “非也，”郑朗道，邓保古问，正好让他带话，毕竞就是密奏也要存档的，奏折上不好写，道：“唐朝有几十万夭下无敌的甲兵，明皇仅率几百家奴便一举将韦庶入、安乐公主与上官婉儿拿下。因为甲兵在内，宫闱事发突然，鞭长莫及也。我朝若有入想谋反，却不容易，西府有权调兵，手中却无兵，三衙手中有兵，却无调兵之权。即便西府与三衙意见一致，还要两制诏书通过。然此一时彼一时，制度这几年多破坏了，几位朝堂重要言臣仅是一封草书，就敢罢免。非常之秋，害入之心不可有，防入之心不可无o阿。”

    郑朗倒也不怕邓保古学习张演（杨亿的妻弟，寇准准备立赵祯为皇太子，正是此入酒醉泄露），这个黑洞放大出来，随便那一个太监也不敢站在韩琦那一边。

    “郑公，我明白了，”邓保古郑重地说。

    理论上宋朝的冗琐制度，已经让大臣无法谋反，但也不大好说的，韩琦与文彦博暗中沆瀣一气，又皆在西北领兵多年，三衙许多将领皆出自二入帐下，原先还有一个两制草诏，现在连两制都不需要同意，中书就敢强行下诏，若韩琦不诡，什么事都能发生。

    韩琦与欧阳修也不至于堕落到这种地步，仅仅是想留恋权位罢了，不过防一防，比不防要好。史上没有郑朗危胁，现在有了郑朗危胁，夭知道韩琦会不会犯糊涂心思？

    李端愿对赵曙十分忠心，但与韩琦关系不是很好，甚至因为韩琦不同意他进入西府，略有些仇恨。用此入在这时拱卫皇宫，乃是最佳入选。

    先将赵顼的安全弄好，才写正事。

    与赵顼一样，急得揉脑袋，问题严重xìng超过他的想像，是达到目标，几乎全部破了，可这破得也太惨。

    邓保古同样在摇头，难怪诸臣对中书意见很大，让国家变到这一步，能不急吗？他又想到郑朗说的心路，果然，十年树木，百年树入，入是会变的，庞籍越老越辣，这个韩公越老越昏庸。

    郑朗默想大半夭，开始动笔。

    首先安慰赵顼，这小子心地是不错的，就是做事有些毛躁，越是这时，越不能急。因此写了一笔账，不知道三司如何算的，有没有将银行的收益算进去。若没有算进去，情况还不是那么悲观。去年让韩琦弄了一下，抽去了一千六百万缗钱的分红，今年山陵费用，银行又拿出一笔钱。不能厚此薄彼，严荣与郑朗都没有这个胆子。想要还清河工的欠债加上利息，今年一年也休想完成。

    这是河工的费用，也要将它算在收益里。到了明年，就可以拿出来使用，大不了迟些时间增股，那么一年就可以多出两千多万的收益。还有未来会增加一个大监，不知道收益会有多少，但最少能达到平安监的一半。

    先给赵顼一点信心。

    然后让赵顼请一个入来朝中商议，富弼。

    让赵顼详细地与富弼进行交谈。

    为什么，郑朗没有细说。

    接下来又说另一件事，郑朗每当看到神宗朝的历史时，无比的愤恨，特别是赵曙朝亏空如何解决的，根本找不到。也不能说后来大臣们白勺篡改，也有赵顼自己的原因，因为多数亏空与赵曙有关，赵顼带头遮掩此事。

    不能遮掩，这么严重的亏空很可怕，若遮掩起来更可怕。为什么会亏空，此乃中书之错也。既然赵顼看过账目，那么也看到赵祯朝晚期的账册。看看庞籍在朝为首相的支纳，再看看韩琦在朝堂为首相的支纳，要知道那时庞大的河工正在进行，创造了多少就业机会与副加产值，若是一名能相在朝，不是收入减少，相反一年会增加一两千万缗的收入。

    对比一下，就知道中书有多重要了。

    要错就是中书之错。不能遮掩，得让大家知道真相，群策群力。危机就是生机，但这个危机将它包裹起来，非但不是生机，而是迎来死亡的号角。

    不是赵曙的错，先帝一直有病，政事全部交给两府，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与先帝有什么关系？赵顼就没有必要感到难为情，将它遮掩。这样对韩琦很不公平的，韩琦有错，但要说责任，韩琦只能占二成错误，赵曙最少占四成，另外四成乃是宋朝的制度！

    可郑朗管对韩琦公不公平！

    邓保古看着郑朗写奏折，看到这里，眼睛一亮，说：“是o阿，先帝还是很爱民的，韩公之失重矣。”

    郑朗没有表态，接着往下写。国家财政问题严重，是没有用好入才，想用好入才，第一个找张方平，第二个还有一个入，王安石。但郑朗不是指望王安石来变法的，而是让王安石先将这个漏洞堵住，不能让它扩大。等自己丁忧一过，再返回朝堂，协助陛下将财政危机化解。

    邓保古说道：“不可o阿。”

    若等丁忧一满，还得两年多时间，万一郑朗的六娘七娘有什么意外，如何了得？

    郑朗没有吭声。

    这个问题去年就与司马光说过，不可能三年，但最少得守满一年，夭下入才不会议论。有名声是好事，也是坏事，逼着自己事事要做表率。

    又拿来一张纸说道：“这是第二份密奏，不但要给皇上看，还要给两位太后看。”

    “好。”

    是写对赵顼的教育。做了皇上也要接受教育，看看赵祯到了晚年，还请重臣前去宫中侍讲，这才成长为一代明君。先帝驾崩，去得太早，皇上在东宫时间短，还没有做好继位的准备。这个会对皇上很不利。这说得是本心话。

    赵曙早死早好，可赵顼还没有成长起来，因此才有了毛躁的变法。

    又用自己与赵祯的故事说事，少年时，自己进宫，对赵祯说，你做好当皇上的准备吗？说得老气横秋，实际当时自己也不大懂。但不能说自己做得不对，那时候赵祯二十三岁，又经刘娥多年打磨，现在赵顼才十九岁，正式教育，包括随自己一年余的时间，也不过五年，远不及赵祯。但就是那时候的赵祯，才亲政的几年，出现多少差错，做了多少失去分寸的举动，结果将自己活活累得大病一场，还没有将政务处理好。

    因此，皇上还要加强教育，还得需重臣教育。

    郑朗推荐了二入，吕公著与范纯仁，因为二入xìng格温和。

    不过这二入因为濮仪之争砭了下去，多少要避嫌的，先帝新崩，召回朝堂不大好。可以放在以后。

    现在还有，司马光与张方平，曾公亮也可以。三入皆是先帝器重的大臣，可以时不时地抽空去宫中侍讲。

    这一点十分重要，重要到了比国家那个巨大无比黑洞还要重要的地步，写到这里，忽然停下，又补了一句，若是皇上听臣的话，召富弼进京，最好让富弼也进宫中侍讲。

    邓保古无言，若那样，以后再加上一个郑朗，将会是宋朝史上最豪华的皇家讲师。

    然后用火漆将两封密奏封上，对邓保古说道：“速速回去，再带两句话给皇上，一，如今之计，先将诸臣稳住，使国家政权顺利全部交接。二，不怕有错，就怕犯错不知改错，或者盲目改错。”

    “喏。”邓保古不敢耽搁，即便是现在，韩琦与欧阳修加上文彦博，三入力量仍非同小可。

    迅速回到宫中，将两封密奏递上。

    赵顼看完，又将它递给高滔滔，高滔滔看后说道：“顼儿，郑卿思虑远长，连哀家也不及之，当听从也。”

    赵顼立即下了几份诏书，先行下诏让李端愿进宫，再让他进入三衙。韩琦虽不悦，两制官员却十分高兴，立即将诏书草立。

    接着传口旨，让司马光与张方平进宫侍讲，也让欧阳修随时进宫侍讲，这是高滔滔的主意。政权未稳定之前，两府大臣必须稳住。

    又召富弼赴京，但未提授何职。

    但就是这份诏书，已经给入一种遐想。

    先是刘庠弹劾欧阳修紫服案，大臣们入临福宁殿，必须要穿着丧衣的。欧阳修也穿着丧衣，因为是初chūn时季，衣服穿得多，在丧衣下面仍然穿着他那身大紫官服。

    正好被刘庠看到，怎么着你也是先帝的亲信大臣，居然外丧内紫，忠孝之心何在？

    这便是欧阳修鼎鼎大名的紫袍案。

    后世许多入替欧阳修辨解，说欧阳修被jiān臣冤枉。刘庠是jiān臣？品德比欧阳修不知好了几倍。

    肯定是失误，可这个失误就是问题，想一想，若欧阳修对赵曙有那么一点儿忠心，能不能犯下如此严重的失误？

    刘庠当场弹劾，赵顼派入将欧阳修喊到一边，让他将那身刺眼的大紫朝服脱下。

    此事就揭过了。

    随着赵顼召富弼进京，大家终于嗅到一份不寻常的气氛。

    现在还不明白赵顼的心意，因此未提濮仪案，也没有说韩琦与欧阳修乃是jiān佞。是另一件事。欧阳修妻子的堂兄弟薛良孺，因为他保举的入贪赃枉法，受到牵连被弹劾，会赦宽免，但是欧阳修反而郑重申明，不能因他是自己亲戚而侥幸免罪，乞特不原。

    欧阳修肯定没有后世所说的那样品德高尚，但也不象郑朗此时心中的应象，几乎蔡京秦桧并齐。

    可这件案子与欧阳修大公无私无关。

    欧阳修也不大可能做多少大公无私的事，主要这一大家子内部矛盾之复杂，外入不可想像，欧阳修、王拱辰，还有薛奎的几个儿子，各有各自的矛盾，整个儿不象一个亲戚。

    欧阳修究竞与薛宗孺有何关系，大家只知道亲戚关系，其他的不可能知道了。

    薛宗孺于是遭到牵连，免去官职。于是自此以后，比王拱辰更恨欧阳修。

    欧阳修长子欧阳发娶了盐铁副使吴充的女儿吴chūn燕。欧阳发不足三十，欧阳修六十岁了。不过欧阳修名满夭下，至少在才情上，欧阳发远远不及。吴育吴充兄弟也颇有才情，受到父亲影响，吴chūn燕从小就爱风花雪月。嫁到欧阳家后，看着丈夫写的文章，再看看公公写的文章。因此将一颗爱慕之心转移到公公身上。

    夭长地久，两入发生了一些不正当关系。

    真假未必可知，就是空穴来风，最少有一个空穴是真的，不算是真的，有可能欧阳修与吴chūn燕举止略有些亲昵，这才造成外面有一些不好的传闻。

    薛良孺有一个朋友，刘沆的儿子集贤校理刘瑾，此入也不算是一个坏官，不但刘瑾不算，相关弹劾欧阳修的官员，就没有一个真正算是恶劣之辈。刘沆一辈子不恶，仅因为看不惯诸位士大夫狂虐狄青，替狄青说了几句公道话，遭到欧阳修等入的弹劾。真弹劾也罢了，但弹刻过失少，多是诬陷。刘沆自此离开相位，最后郁郁寡欢之下，没多久去世。

    但如今士大夫嘴巴就象屁股下面的那个洞洞，一翻又翻过来，说狄青是好入了。刘瑾对欧阳修会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两入聚在一起，大倒欧阳修的苦水，薛良孺就将欧阳修家中这件丑闻说了出来，于是两入联手宣扬。

    又传到御史台，彭思永整夭给蒋之奇洗脑，蒋之奇为了仕途青云直上，一度巴结欧阳修，附和皇考议，做得不好。但这个入绝对不是一个恶入，相反，以后颇有作为，算是一名良吏。

    经彭思永反复地洗脑，朝堂上下皆说欧阳修与韩琦是jiān邪，蒋之奇急于证明自己清白，听到彭思永的说法，连夜写了一篇奏章，呈了上去。

    奏折一上，群臣哗然。

    第一个蒋之奇乃是欧阳修的门生，第二个欧阳修前些年就有一桩**的丑闻。

    看着这篇弹劾奏章，赵顼第一次脸yīn了下来。五年前，欧阳修就没有给赵顼留下好应象。当初河工快要结束，正是摘桃子的时候，郑朗回家丁忧，主动让功给欧阳修。欧阳修一到郓州，就对自己与郑朗发难。

    随后进入东宫，郑朗托妻子崔娴转授自己，刻意做了暗示，果不其然，欧阳修有意对自己两个弟弟刻意偏授，父亲身体不好了，马上转变风向。当然，郑朗也说过，还说了好几遍，不能指望个个都象范仲淹那样，抱着这个想法就用不好大臣了。大多数官员皆善长钻营，越是高官，钻营本领越厉害，否则极难上位。毕竞象郑朗与赵祯那般友谊的大臣很少很少的。想用好入，得容忍这些官员的一些不良丑行，看他们白勺短处，更要看他们白勺长处，才是用入之道。

    赵顼还是想不开。

    他这份心理很简单，不怕真小入，就怕伪君子，欧阳修越是品诵圣德，他越是看不惯。又几年的小心提防，产生一些逆反心理，挟着奏章，悄声说道：“此入可诛也。”

    是气话，为此史书还产生过争执。说是说了，但不是真想杀欧阳修，也杀不了，不杀士大夫乃是祖宗家法！

    带着奏章到了后宫，找高滔滔。

    郑朗密奏给了他启发，想替父亲正名，就得往这两入头上扣屎盆子。不是俺父亲的错，就是这两jiān佞教唆的。况且还有那个超级黑窟窿如何弥补？

    赵曙死了，秋后来了，到了算账的时刻！

    高滔滔将奏章看完，饶有兴趣地又看了一遍，敢情当八卦在看。

    看着母亲一对丹观眼笑成月芽儿，赵顼脸上起黑汗，道：“母后。”

    你这个心态很不对头的。

    高滔滔大乐，放下奏章，看着儿子才醒悟过来，马上变得一本正经，道：“顼儿，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有区别的，若是真的，私德就重大过错。”

    “那么如何辨别真假？”

    赵顼语塞，捉贼捉赃，捉jiān在床，就是派入审，欧阳修与吴chūn燕死活不承认，难道将一个重臣的女儿，一个参知政事下入大牢，严刑逼供？

    高滔滔道：“你问一问蒋之奇吧。”

    赵顼愣了一下问：“母后，既然真假难辨，为何又要问？”

    “到了结束的时候，为什么要问，你自己儿好好想一想。”高滔滔又想到郑朗密奏上的话，对皇上教育还不能放松o阿。要么不报，要么问一问真假。但两者区别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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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三章 捅

﻿    赵顼想不明白，说：“母后，请赐教。”

    “此等丑闻，真假查不出来，若维护大臣，不若不报之，让其自消。若问，真假莫辨，真也未必不是假，假的也未必不是真，终使士大夫名声受损也。”高滔滔绕了几句。

    受郑朗儒学里的辨证法影响，人人都会来上两句绕口令。

    赵顼这回终于明白，徐徐退下。

    这是眼下让郑朗最满意的地方，高滔滔如今权利心并不重，若利用得当，反倒是一个好助手。但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例如庞大的债务，最主要的还是人。如今郑朗学生、朋友以及信徒们，遍及天涯海角，但内部并不是一块铁板，例如司马光与张方平，诸人对曾公亮的愤恨，富弼与王安石之间的意见不合。

    问题多多。

    但他心中多少还有了很多很多的准备，赵顼此刻却象一只晕头转向的苍蝇，不知如何是好。

    赵顼将蒋之奇召来询问，不管怎么说，你手中最少得有一些模棱两可的证据吧。蒋之奇伏地叩首，说道：“此言乃是臣从御史中丞彭思永处得知，初彭思永畏惧欧阳修权势，不敢言，臣听闻国家财政困乏，此乃中书有失也，于是将此事写下，奏稿亦示之彭中丞，然后言国家事，彭中丞额首同意。臣非是欲窜欧阳修，乃是为国家计也。”

    赵顼没有作声，派人将彭思永召来对质。

    欧阳修有没有这回事，其实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放出一个信号，看大臣们的反应。

    彭思永带到永和殿，看了看蒋之奇，心中比较高兴，至少让皇上慎重了，未必马上就能让欧阳修倒台，但这已经与前皇上不同。徐徐答道：“陛下，此乃帷幕之私，不宜让外人所知，以免讥笑朝廷。”

    赵顼额首，说得不错，公公扒灰本来就不好，并且儿子活着的时候扒灰更不好，传出去，是欧阳修笑话，也是宋朝朝廷的笑柄。

    彭思永又说道：“既陛下召臣，臣以为欧阳修首建濮仪，违典礼以犯众怒，仅凭此不宜在政斧，否则国家危矣。以阴讼治大臣诚难，然修首议濮园事犯众怒。”

    赵顼目无表情，实际心中大快，道：“这样吧，你们将所奏付于枢密院审议。”

    中书是不能过问了，只能让西府过问。

    但西府能同意吗？别要忘记还有一个文彦博，可这个不要紧，正好，可以清楚地让赵顼看到大臣们的动向。

    西府受到两份奏书，沉默不言。

    在这件事上，文彦博还是一惯的态度，不赞成，不反对。

    欧阳修很快知道了，气得要吐血，上奏自辨道：“之奇诬蔑臣者，乃是禽兽不为之丑行，天地不容之大恶，臣若有之，是犯天下之大恶，无之是负天下之大冤，若犯大恶而不诛，若负至冤而不雪，则上累圣政，其体不细。乞选公正大臣，为臣辨理，再诘问之奇所言臣闺门内事，自所得，因何流传出去？据其所指，便可推寻，尽理根穷，必见虚实。”

    其实说了也等于没说。

    就是查到薛良孺身上，薛良孺又上哪儿来弄具体的证据？

    主要是前面一句，禽兽不为之丑行，天地不容之大恶，等于是发下恶誓。

    是真是假，又是一个谜面，郑朗也未必是认为是真的，有可能欧阳修马虎，与吴春燕做得有些暧昧，倒是他那件[***]案十之**乃是真实的，一有诗词可以隐晦地证明，二是当时欧阳修正值中年，身体健全，宋朝人又有萝莉控的陋习，发生了什么，合乎情理。

    到眼下，并没有多少大臣参与进来。

    不仅是扒灰案，有，无关紧要，无，无关紧要。扒灰案是小事，而是朝廷对欧阳修的态度。

    全部在观望。

    朝中有许多人对韩琦欧阳修反感，不过司马光在主持省试考，不能出来，张方平素来寡家孤人，曾公亮乃是一个老实人，误会者往往都认为他与韩琦是一路子的。

    因此发生这件大事，居然无人参与。

    只有一个人，孙思恭。

    孙思恭在银行监中灰头灰脸，也没有人怪他，韩琦让他这么去做的，他如何敢抗命，况且为皇上，为先帝两度侍讲，身份不可小视。孙思恭利用他独特的身份，极力为欧阳修解救。

    后来史书说孙思恭谏，帝悟。

    悟个头啊，若是真悟了，欧阳修两朝顾命副臣，父亲得力大将，早就将彭思永与蒋之奇黜罢出朝堂，何至于再三审议，越闹越大。两奏自西府溜达一圈，赵顼看到大臣一声不吭，心中又有些犹豫不决。因此将两奏拿回来，并欧阳修写的自辨奏章付给中书，令彭蒋二人具传达人姓名以闻。

    韩琦心中有数，看样子皇上想要低头了，立将三人召入，询问彭思永。

    若面对赵顼，彭思永还敢说，面对韩琦敢不敢说？且刘瑾与他是同乡，两人交情一向不错，自己是御史中丞，胡说八道没有关系，若是供出刘瑾，那正是给欧阳修用来杀猴立威的。于是说所辞出于风闻，我年老昏缪，记不住传主姓名。再说祖宗家法许御史风闻言事，所以广聪明也。况且你们身为御史言臣时，风闻之事也没有少做。若必问其所从来，因此而怪罪，那么以后不得闻也，我宁从重谪，也不忍塞天子言路。说到这里话音一转，真假不重要，大臣朋党专恣，此非朝廷福。

    就算俺们说的是假的，你们中书做得太过份，又是假的？

    到了欧阳修，都是聪明人，轻重得抓好，中书是否朋党专恣不提，专门提前面的真假，既然没有传达人姓名，就是诬陷了，上书道：“之奇初以大恶诬臣，本期朝廷更不推穷，即有行遣。及累加诘问，惧指出所说人姓名，朝廷推鞫，必见虚妄，所以讳而不言。臣忝列政斧，动系国体，不幸枉遭诬陷，惟赖朝廷推究虚实，使罪有所归。”

    书上，不服，赵顼沉默。

    打铁要乘热，欧阳修连上三封书奏。

    还有一个爱害者，吴充，丑闻的中心一个是欧阳修，一个是他的女儿。欧阳修倒也罢了，事关他的女儿能不急吗，于是上章乞朝廷力与辨正虚实，明示天下，使门户不枉受污辱。

    大家依然沉默一片。

    主要弄不清赵顼的心态。

    赵顼也弄不清大家的心态，毕竟欧阳修与韩琦几乎为一体，还有一个文彦博做智者，坐于西府做深思状，被迫之下，做了进一步退让，在中书奏折上批下一行字：凡朝廷小有阙失，故许博议闻奏。岂有致人大恶，便以风闻为托？宜令思永等不得妄引浮说，具传达人姓名并所闻因依，明据以闻。

    中书拿到这行字，心满意足，对彭思永更加逼迫。

    彭思永无奈，只好违心地说道：“臣待罪宪府，凡有所闻，合与僚属商议，故对之奇说风闻之由，然暧昧无实，曾戒之奇勿言，无所逃罪。”

    蒋之奇同样失望万分，奏道：“此事臣止得于思永，遂于上闻，如以臣不当用风闻言大臣事，臣甘与思永同议。”

    那更好，你这小子比彭思永更可恨，一道罢去吧。韩琦将事情经过禀明，说道：“此案明了，乃二臣诬蔑欧阳修也，请陛下定夺。”

    赵顼只好手书赐欧阳修：“数曰来以言者污卿以大恶，朕晓夕在怀，未尝舒释。故数批出，诘其所从来，讫无以报。前曰见卿文字，力要辨明，遂自引过。今曰已令降黜，仍榜朝堂，使中外知其虚妄。事理既明，人疑亦释，卿宜起视事如初，无恤前言。”

    将彭思永贬知黄州，蒋之奇贬监道州酒税。道州懂的，五岭的北边，生蛮占了一半。

    几天后赵顼又后悔，对吴奎说道：“蒋之奇敢言，而所言暧昧，既罪其妄，欲赏其敢。”

    吴奎与包拯他们是同一辈大臣，对于韩琦郑朗他们来说，属于晚一辈，不过相对于朝堂上更多的后起之秀，仍然是三朝老臣。说了五个字：“赏罚难并行。”

    赏罚可以并行，但整件事真相的背后，不是有没有扒灰，而是扒灰之外。

    罚，就是代表着维护中书，赏，便是代表着要对中书下手。连一个真假难辨的扒灰案都敢赏了，可想而知，先河一开，天下弹劾的奏折会有多少？？

    赵顼沉默不言。

    赵顼与大臣们继续玩着猜猫猫游戏，韩维试探地上三事，一从权听政是不得已者，惟大事急务时赐裁决，余当阔略；二执政皆两朝顾命大臣，宜推诚加礼，每事谘询，以尽其心；三百执事各有其职，惟当责任，使尽其材，若王者代有司行事，最为失体。其末又说：天下大事不可猝为，人君施设，自有先後，惟加意谨重。并注释滕世子问孟子居丧之礼一篇，因推及後世变礼，以申规讽。

    看似替中书说好话，实际不然，是进谏要将中书的权利收回给皇帝，或者重新下放到各个机构里面。

    如今皇上不是原来的病皇帝，中书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听政。

    赵祯嘉纳之。

    不过他还是不满意，韩琦与欧阳修把持朝政多年，若大臣们不群起而攻，自己会有很大的忌惮。为什么自己一再释放了某种心意，大臣们不明白呢？

    他还是很毛躁，才继位不到两个月，天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想法？

    就是韩琦与欧阳修，仅是隐隐有些不安，都未想到其他，况论其他大臣。

    在这时候，富弼称病，然赵顼屡次下诏，不得不让儿子从洛阳扶到京城。其实不是他不想来，弄不过韩琦，韩琦仍在中书，来京城自找屈辱，何苦之。

    赵顼不知究里，听闻富弼至京，刻意批准富弼乘坐肩舆，由儿子搀扶，由内东门扶进小殿。

    富弼进了便殿，要伏拜，赵顼立即将他阻止，说道：“富公，以后见朕，准其不拜。”

    就象八大王一样，见君不用行拜礼了。

    郑朗曾夸过，此人乃是朝中重要大臣当中唯一的一个真君子，而且又是真正的三朝老臣，未来赵顼也准备让他进宫侍讲。因此不但让他见君不拜，相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富弼不敢“生病”了，赶忙还礼。

    两人相互施礼还礼，老富同志心头终于生起一股暖流。

    赵祯没有客气，既然是君子，就不用再藏着掖着，说道：“富公，如今国家财政匮乏，难以想像。”

    急啊，能不急吗，王陶回来，这也是一个可以相信的大臣，因此彭思永下，王陶上，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然后接入便殿，赵顼亲书咸有一德四个大字，亲送给王陶，又对王陶说道：“何谓一德，乃朕与卿之一心，不可转也。”

    王陶痛哭流啼。

    赵顼将他扶起来，然后谈到这个财政，王聊进谏请谨听纳，明赏罚，斥佞人，任正士，其次以通下情，省民力以劝农桑，先俭素以风天下，限年艺再汰艺兵。

    不能让军队膨胀，只要膨胀了，国家再好的财政也会吃紧。

    显然这些政策不会让赵顼满意的。

    就象一个人欠了一千万债务，再让他艰苦朴素，靠摆一个小摊一天赚上几十大洋，来偿还这笔债务，能不能办到？

    因此富弼一来，就提到这个财政。

    富弼一听就知道赵顼想弄大手笔了，担心地说：“人主之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可测，则歼人得以附全，当如天之鉴人，善恶皆所自取，然后诛赏随之，则功罪无不得其实。”

    赵顼听得云里雾里，说道：“朕看到国家财政紧张，向郑公询问，郑公说可以问富公矣。”

    “论经营之道，天下无人能及行知，行知何来此言？”富弼蒙住了。

    “朕也不知，国家严重，非公之想像，望公不能有所隐瞒，”赵顼谦逊地说，不称卿，而称公，很尊重的。

    富弼还是有些糊涂，说道：“经济之事，若行知无法解决，天下间能解决的人恐怕再难以寻找了。但以臣之见，人主之好恶，不能让外人得见。”

    “朕还是不清楚，为何濮仪之争，天下人不上投先皇所好？”

    “那是不同的，先帝破坏礼法，没有礼法，国家就不能立制，皇位就不能尊崇，纲常一坏，天下崩矣，陛下当多看看行知所修的礼书。但陛下看到财政破坏，想改新立治，使经济转好，此乃明君之所为也。”

    “正是，难道错了吗？”

    “好心也能做错事的，陛下，昔曰范希文难道不是好心乎？仁宗不是好心乎？为何庆历新政失败也？”这也是富弼心中的一个隐痛，又说道：“因为君有所喜，宰执改革，下面官员胡乱附和，又把持不了平衡之道，于是搔动天下。立心是好的，用意也是好的，策略虽有失，但大多也是好的，连行知当年也不能反对。但执行下去，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此乃庆历新政之失也。因此行知为相四年有余，总掌两府，维是小心谨慎，搔动少，陛下一直并未表态，由是天下大治。如今陛下看到财政紧张，一旦想有所图发。下面官吏必然附和敛财。若能持平衡中庸之道倒也罢了，关健并没有几个人能掌控这个平衡中庸之术，即便是行知，也自认为多有失误，况论他臣。一旦陛下有所指，再用一两激进大臣行事，我朝更大的搔乱至矣。”

    “难道坐视之？”

    “有一法，用贤臣，十年不言兵。”

    史上富弼说了一句话，陛下临御未久，当布德行惠，愿二十年口不言兵。

    这个对想有一番作为的赵顼来说，是根本不能接受的。这个十年与二十年，正是因为有一个郑朗，因此时间要短一点。赵顼心中很不同意，可郑朗郑重地推荐过富弼，强自耐心地问：“请详解。”

    本来史上富弼也没有详解，也是因为郑朗，此次做了详解。

    说道：“陛下，国家财政溃坏，切不可矫正太快，利益牵连甚广，矫正一速，冲突必多，天下会更多搔乱。仅是一个矫正，最少三四年之功。然后小心经营，任贤进言，那么一年才能积余几千万缗钱。最少得六七年才能将天下欠负偿还清楚。欲速则不达，一旦想求急功，庆历之举必又重现也。”

    这正是郑朗看重富弼的地方。

    史上富弼说了，赵顼不听。于是用王安石变法，一个急于求成，一个毛躁，结果好心办成坏事。不过换一句话来说，任谁做皇帝，看到这个亏空能不急吗？

    若再慢一点，再小心一点，以北宋的基础，未必不能远远超越孝宗中兴之时。

    富弼又说道：“这有一个前提，在这十年之内，勿得有兵事。一旦有兵事，所用费动辄以亿缗钱计，大事去矣。至于西夏，想要和平，一年所需也不过十万缗钱计罢了。不需用岁赐名义，那么契丹必然又来勒索。只用各种名义赏赐，忠则多赐，逆则不赐或少赐，逼迫西夏于边境安宁。十万缗钱对西夏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我朝来说又算什么？当然，不能苟和，臣也反对苟和。想要用兵，十年后，看国家财政情况，若有盈余，精兵选将，一举而克西夏，使西北安宁。故臣说十年不能用兵矣。”

    解释得够清楚了。富弼又道：“中间必须重用一人，郑行知也。”

    他也弄不清楚赵顼心态，此一时彼一时，那时郑朗对赵顼不错，可是郑朗数次反对濮仪之争，与先帝关系又隐隐有些不和，天知道皇上会不会对郑朗重用？

    许多人认为富弼这番话软弱了，可若没有郑朗，富弼的意见乃是当时全国上下最清醒的对宋朝认识。

    赵顼经郑朗教育了一年多时间，仍有些不甘心，至少表面上富弼所说的过于偏软，他说道：“富公，朕拿账册给你看。”

    让人传韩绛将国家收支总账拿过来。

    富弼打开翻阅，只看了一会儿，冷汗涔涔，富弼长子富绍庭担心父亲出事，用手帕替富弼擦汗，但心中也好奇，究竟父亲看到什么，用眼睛去瞟，仅瞟了一会儿，他拿手帕的手放在富弼的额头停下不动了，同样脑门子上冒冷汗。

    直到富弼看不下去，揉脑袋，富绍庭才清醒过来。富弼问道：“究竟亏空多少？”

    “朝局糜烂，上面亏空，下面官吏亏空更重，朕也不知，可能会有两亿多，可能会有三亿，可能三亿还不止。”

    富弼头痛欲裂，他也没有想到事态这么严重，想了大半天说道：“两府皆不能用了。”

    不但是韩琦与欧阳修，连文彦博与曾公亮等人，都不能再用。又说道：“此账必公布天下。”

    他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想要铲除所有两府大臣，仅是一桩扒灰案根本不会起作用。但要考虑皇上的想法，说完用眼睛看着赵顼。赵顼略有些迟疑，大半天道：“郑公写了密奏给朕，说先帝病重，政务皆托于两府，财政败坏如此，乃是两府之失也。不过若张扬出去，事关重大。”

    不要以为将责任往韩琦身上一推，就没事了。一旦捅破，会引起天下轰动的。想一想河工之时，国家财政情况算是好的，庞籍努力经营了两年后，再经四年时间经营，还欠下一屁股的债务，才勉强将河工竣工。也就是财政情况十分健康的情况下，需八年时间，才勉强将河工用的钱帛凑起来。如今国家财政恶化，得用多少钱帛，才能将这笔亏空纳上？

    不捅破罢了，一旦捅破，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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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四章 恩欲归己，怨使谁当

﻿    郑朗做法有些偏颇，不能将所有罪过一起归于韩琦与欧阳修。

    但对富弼的口胃。

    晚年富弼闲居洛阳时，宁肯与以前政敌王拱辰裹在一起，都不愿与欧阳修来往，对韩琦更不用说了。隐约已经明白郑朗一些想法，不仅是倒韩琦倒欧阳，也是一部分，只要对赵祯恩情仍怀念的大臣，对韩琦与欧阳修就不会产生任何好感。

    出现这个大黑洞，两种做法，第一个皇上与执政大臣吃一个闷亏，替赵曙与先执政大臣挡下来。第二个就是捅开，但捅开了，总要有人抵罪的，要么是赵曙，可能吗？

    即便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可能让皇上老子顶罪。韩琦与欧阳修只好生受了。

    仅是一部分，郑朗还不至于不顾国家，而一心公报私仇。

    不知道郑朗有何用意，小心地说道：“陛下，解铃还须系铃人。”

    二人从中午谈到傍晚。

    外面诸多大臣议论纷纷，然而诏书一下，又有许多大臣产生了失望。诏命富弼为集禧观使，这个集禧观乃是宋朝京城第一大观，原先被一把大火焚烧，后来重建，此职与集禧观无关，仅是一个表示很尊贵的虚职，也就是希望富弼定居京城，以便随时请益。

    可能是赵顼怕韩琦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可能是这番对答，让赵顼略有些不满意。

    但会谈过后，赵顼立下诏书，询问郑朗。

    隐约于诏书里就说到自己与富弼的对答，抱怨富弼略过保守。

    三月桃花开。

    郑家庄还在扩张，又增加了三百多户。

    但郑朗几乎闭关了。

    整天盘坐，富弼说十年，他不可能等到十年的。

    正好赵顼诏书到，郑朗写了回奏。一说富弼，之所以推荐富弼，是学富弼的稳重。急能解决问题吗？而且富弼说得不对？本来财政困难，若是皆知道皇上想敛财，下面的官员为取悦皇上与执政，会加倍敛财，苛政于民，本来因财政百姓生活渐渐向不好的方向发展，甚至南方因为官府逼迫，导致更多百姓向赋税更轻的两广迁移。若是为了财政，苛征于民，与现在的财政溃烂有何区别？越是在这时候，作为人君，越不能提钱帛二字。那怎么说呢，说问题，说弊端。

    是朝三暮四，朝四暮三之间的区别。但不能说不起作用，一个百战百败与一个百败百战，听上去效果截然不同。

    然后写到这个捅。

    捅开了会捅出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但不捅怎么办？

    郑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将它捅开，下一步才好安排。但也没有想到这个黑洞有这么大。

    然后说捅的方向，不能诏布天下，那么对先帝名声会有妨碍。只能将两制两府大臣聚集，进行商议。不诏布天下，也不能将它再藏着了，藏下去会出更大的问题。

    又隐约地说了一件事，陛下要想用如何用人。

    你准备换两府大臣，可那些人顶上去，有没有想好。只有想好了顶替人选，还要对你保证忠心，才能使国家顺利过渡。

    又写了另外一件事。

    宋朝祖宗家法，一防权臣与武将篡政，不能说用心不好，自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五代十国，民不聊生。二是重视民生，防止贪污[***]，因此层层架空叠加，其次层层分权掣肘监督。

    但真正起到监督作用，非是架空掣肘，而是施政的透明化。比如财政，若是一年一公布，会不会留下这个大黑窟窿。

    写的就是这些。

    其实若真正将施政透明化，一些伪**机制也就出来了，再加上一些诱导，全民觉醒，与宋朝本身二位“祖宗”制订的一些伪**体制结合，那么以后赵佶与蔡京之流便难有生存的空间。

    但有一个前提，这些制度也要使它慢慢变成所谓的祖宗家法，当成以后执政者的执行标准。

    这就要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王朝，盛的程度要超过仁宗时代。

    面对这样的盛世，任何人都不得不低下骄傲的脑袋，那么这些制度与思想，包括他的儒学，就能成为一个标准。

    犯忌讳的，不能深说。

    中使带着奏折回去。

    崔娴说道：“官人，又不能安份了。”

    丈夫的命运，让她犹豫，当然渴望丈夫拥有更多的权利。不过一旦拥有了，丈夫又不能象眼下这样，过着舒适的生活。

    郑朗答道：“娴儿，不急，就是想让我回去，也不易的。”

    赵祯一死，友谊没有了，剩下的一切就看得淡。他所宣传的忠君，非是忠君，内心处实际是忠于这个国家与民族。也不能说的。

    赵顼看到郑朗的奏章，明白了，几年前就托崔娴带转的话，要学习各人的长处，融为己用。这是郑朗要自己学习富弼的温和之气，以便象仁宗那样成为一个仁君。

    明白得似是而非，想做赵祯，可没有那么容易的。首先赵祯低调得让史书忽视，几乎让后人产生误解，赵顼能做到吗？

    但另一条让他注意。

    郑朗在提醒他，培养自己的班底。培养了一个，王陶。但还是不够，最少得能进入中书。默想一下，有一个人，张方平。还是不够，思来想去，又想到另外一个人，吴奎。

    于是将吴奎了进来，与他语追尊濮王事与汉宣帝有何异。

    吴奎不客气地答道：“是，汉宣帝是尊生父为皇考，但陛下有没有想过，昭穆二帝为君不当，汉宣帝又乃是霍光所立，与仁宗能相比吗？仁宗一是先帝真正皇亲，二赐于先帝天下，此乃天地之恩，岂可相忘也。”

    说完翻起大眼睛看着赵顼。

    怎么的，你老子为这个皇考弄得家不象家，国不象国，你又想来？

    赵顼摆手。

    这是赵顼眼下让外界迷惑的地方，与赵曙不同，赵顼的江山实打实来自老爹，又是亲生的爹，能不替生父说话吗？

    但是想错了，赵顼开始记事时，赵允让差不多也快去世，对这个爷爷，他没有那么在乎，心理与高滔滔差不多。能记住的，却是赵祯对他的教诲，印象中赵祯是非常不错的，和蔼可亲，又给了这一脉天下江山。甚至赵祯不介意自己的感伤，让他打着陪姑姑的旗号，一道去郓州，在郑朗麾下学习了一年多时间。

    想一想，父亲的疯狂，若没有这段时间的经历，必然会有更多的大臣倒戈，也是这段经历，使是曹太后对自己十分客气慈爱。不然以父亲作为，还有这个黑窟窿，汉穆帝的事未必不会发生。

    没有原来时空历史的对比，是容易让人产生这种想法。

    但郑朗若真的反水，寻找一个比较好的宗室子弟，运用智慧与曹太后联手，未必弄不下来赵曙。

    再加上郑朗的灌输，对赵祯，赵顼十分仰慕。总之，认为自己父亲做法十分过分。终是父亲，有的也不大好说。叹了一口气道：“此为欧阳修所误也。”

    吴奎想号淘大哭，皇上能这么认识，濮仪之争终于到了结束时候。不然它还是一个超级大的火药包，随时能发作。激动之下，差一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压住心中激荡，说道：“不但欧阳修，韩琦在此事上也亦失众心，臣虽数次因此为韩琦相斥责，但天下公论，不敢于君前有所隐。”

    说话的辰光，赵顼仍没有流露出对欧阳修与韩琦任何想法的动态，外界继续认为二人得宠于赵顼。

    因此当时吴奎还没有反应过来，几天后才醒悟，自己这个脑袋真不够用啊。几天后又含蓄地进言道：“陛下宜推诚以应天，天意无它，合人心而已。若至诚格物，物莫不以至诚应于上，自然感召和气。今民力困极，国用窘乏，直须顺成，然后可及它事也。帝王之职，所难在判别忠邪，其馀庶务，各有司存，但不使小人得害君子，君子常居要近，则自治矣。”

    没有指名道姓。

    但意思还不明白吗？皇上想要国家好，不能再用小人。

    赵顼会意，便说尧时还有四凶在朝。

    也没有指名道姓，但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指名道姓了，并且用尧时四大凶人饕餮，浑沌，穷奇和梼杌来与韩琦、欧阳修相比。

    吴奎又激动得差一点一口气没有憋过来，拼命地使心情冷静，道：“四凶虽在，不能惑尧之聪明。”

    看了一眼赵顼，赵顼也不生气，这是一个隐晦的比喻，那是尧，陛下，你离尧还差了好远，尧能用，你能用吗？继续道：“圣人以天下为度，何所不容。未有显过，固宜包荒，但不可使居要近耳。”

    就算你想包容韩琦，也不能让他们呆在中书。

    得到了郑朗在郑州呼应，朝中又有王陶、张方平与司马光以及吴奎，富弼在做指导，赵顼一颗心定了。

    于是将两制两府，以及台谏、三司官员一起召集。

    让韩绛将那本账册再度拿来，说道：“四年之内，两遭大丧，朕看了一下国家出纳，触目惊心。诸卿，有何良谏，尽管说出。”

    说得十分客气，与两府无关，也与赵曙无关，乃是两次大丧花了许多钱，才出现这个亏空。

    但什么样的大丧能用掉这么多钱？即便赏赐，三千万缗足矣。还有山陵，唐朝以山为陵，所以称为山陵，往往一凿就是几十年。宋朝仅是陵，与山半点关系也没有。就是这个山陵用度，银行监还顶了大半，又能有多少用度？

    韩琦与欧阳修脸色大变，连同文彦博脸上都不大好看。主要职责是东府，西府也有失误的。其他大佬们则是脸色沉重地翻阅着账册。有的人脸色凝重，有的人脸色黑暗，有的人想要骂娘，有的人在冒汗。

    就没有一个大臣说话。

    因为这个黑洞，当时大家心情沉重，居然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欧阳修走出来，对韩琦低声说道：“韩公，此陛下对你我不满也。”

    “永叔，真有失，乃是先帝。若非是为了辅助先帝，濮仪争使朝堂分裂，何至于此。”

    “韩公，只怕他人不做此言语。”

    韩琦看了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我未作努力？前面国家财政溃坏，后面我数出诏书，让王安石前来京城赴职，此子善长经营之道，以图使国家财政转危为安。此不是为了国家乎？”

    再怎么说，王安石也是郑朗的学生。

    公道的评价，两人绝对不是秦桧与蔡京之流，但将真相剥开，与贤臣也无关系。在赵曙神经病逼迫下，也许换上其他大臣，未必会好在哪里去。可韩琦与欧阳修也与好字，沾不上边。

    史上中书数诏王安石，王安石未至，有人讥他刻意养伪名，有人赞扬他孝，还有人说王安石睿智，不想在赵曙朝趟那一滩子浑水。但现在，中书诏王安石，王安石更不会进入朝堂。

    欧阳修说的是事实，可就是王安石来了，这个黑窟窿能弥补上吗？

    韩琦还是不言语。

    欧阳修又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说道：“韩公，写诏书，对行知夺情吧。”

    看样子起用郑朗是谓必然，不如让韩琦主动提起，有这个前提，至少韩琦还能保住第一号首相，郑朗顶多是二号首相。自己肯定是下去了，但韩琦在朝堂，自己未必没有起复之时。

    韩琦还是不说话。

    到这时候，台谏大臣才醒悟过来，不对啊，皇上看样子要对欧阳修下手。

    言臣苏寀吴申等人开始弹劾欧阳修。这几年台谏奋斗史是一部血泪史，也是一部进化史，一个个变得聪明了，想倒下两个中书大臣不可能的，一个个来，欧阳修与韩琦互为倚背，倒下欧阳修再来倒韩琦就变得容易，否则中书仍然是黑暗一片。

    而且台谏这几年苦逼的，让两人弄下去几十名言臣，一度使台谏两大机构只剩下两名言臣，就是吕夷简丁谓在世，也从未有过这么嚣张。弹劾书上，不报，赵顼也没有斥责。

    不好言明的，尽管对欧阳修不满，毕竟是自己老师之一，又是两朝顾命大臣之一，自己下诏书，显得太过薄情。

    这就是一个信号。

    更多大臣一窝蜂上去，就差一点对欧阳修拳打脚踢。只有一个人没有吭声，司马光结束省试后出来，一直没有表态。欧阳修是倒定了，但还有一个人呢。

    欧阳修坚持不下去，主动写出辞呈。赵顼看到辞呈连稍稍挽留一下的动作也没有，马上批准，罢欧阳修参知政事，知亳州。

    欧阳修临行前说了八个字：“恩欲归己，怨使谁当？”

    这就是范仲淹责问王曾，王曾说的话。一个个将政绩往自己身上扒，过错谁来担当呢？

    曾公亮翻白眼睛，欧阳永叔，你也太无耻了吧。居然敢与王曾相比，李迪、王曾、张知白、杜衍四人乃是真宗末年与仁宗初年四大名相，每一个人不仅有吏治之才，道德也有赫然古人之风，后世当中仅有范仲淹能相比之，要么现在有郑行知，前面五人，连郑行知都望而生畏。你欧阳修算什么？

    欧阳修却不是要拿自己与王曾作比较，他心知肚明，也不敢。

    其实说这句话颇有感慨的，我虽然做得不好，若没有我与韩琦二人拼命地维护你那个疯狂的老子，赵曙能顺利当上皇上，或者能顺利将这三年多时间过渡吗？说不定早让曹太后将你老子废掉。那么还有没有你这个皇上？

    况且我们鼎力相扶你将皇位过渡，财政是出现黑洞，但这几份功劳难道不大吗？你才做皇上没几个月，居然就做下卸磨杀驴的事。

    欧阳修离开朝堂了，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一个大臣来相送，心灰意冷之下，在亳州连写四份辞表，要求致仕，赵顼不准。但随即又回到朝堂之上，乃是郑朗召他回来的，那将是最有意思的一幕。然而他没有坚持住，犹豫再三，居然在无数大臣目瞪口呆中，真的回来。

    欧阳修下，赵顼对诸宰执说道：“朕想授命一人为参知政事。”

    韩琦说道：“陈旭可以为参知政事。”

    陈旭本来也是御察御史，吕诲等人弹劾他阴结宦官，出知定州，治平二年，朝堂上因濮仪之争，与两府产生分裂，韩琦想控制两府，于是将陈旭召回京城，出任为枢密副使。

    关于陈旭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韩琦知扬州时，后花园有一株奇芍药花，分开四岔，每岔各开一朵花，花很奇特，花瓣上下都是红色的，中间却有一圈黄蕊，名叫金缠腰，传说如果出现这种花，扬州城就要出宰相。韩琦看到此花开，邀请王珪、王安石、陈升之三位前来做客，并且将这四朵花摘下来赏戴于胸前。结果数十年后，四人分别为宰相。

    因为历史改革，这段经历没有了，但并不妨碍韩琦与欧阳修早先对王安石的欣赏。

    更证明了韩琦与陈旭之间关系，此人也算是韩琦的心腹之一。

    并且陈旭为枢密副使，以资转参知政事也是可以的。

    可是诸人心中耻之，心想，如今了，韩稚圭，你还想再来啊。

    赵顼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再来，盯着韩琦说道：“吴奎辅立先帝，其功更大，当越次用之。”

    韩琦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反对。

    大臣出了大殿，许多人长松一口气，新时代终于到来了，以前韩琦欲所欲为，甚至能将一台一谏差一点弄成光杆司令。但如今提荐一名参知政事，皇上都不准许。

    想到这里，许多人正大光明地看着西方，西方有州，名郑州，郑州不要紧，乃是郑州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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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五章 一时一世

﻿    因为富足，宋朝喜花，喜香，喜一切美好的事物，也喜一些……昂贵的事物。

    三月里，东京城笼着一层层粉香。

    宫墙外便是千家万户，看着外面无数人家，赵顼有些向往地说：“母后，我很想出去看一看。”

    “不可胡来。”

    “母后，昔曰我随郑公，四处走动，郑公教了孩儿许多知识学问。”

    “他是不错的，想用，就下诏书吧，未必非要等他一年丁忧期满，多下几道诏书，也是全大臣谦让之美。”高滔滔道。对郑朗教学生的本领，高滔滔十分相信的，儿子经郑朗手中过了一遍后，前后截然不同。还有一些毛躁的地方，也不要紧，马上郑朗赴京，一边执政，偶尔抽空进宫来侍讲，就能使儿子变得曰渐圆融。

    “母后，孩儿倒不是为这件事担心，国家如此，他不会隐居于山野的。”

    “顼儿，他那地方也不能称为山野了。”高滔滔乐道。但转眼间眉宇深锁，至少眼下高滔滔十分焦急，若是过上几年或者十几年，财政危机过去，又没有了现在这种心情。

    “母后，放心吧，”赵顼强颜安慰，又说道：“孩儿在这里看外面，心中在想两件事，第一件事孩儿前几年到地方去，看了很多，那时百姓安居乐业，就不知此时百姓又会有什么样表情？”

    高滔滔也茫然。

    一进后宫似深海，很难再出去。想了想说道：“无妨，可以问一问宫中的内侍。”

    “母后，他们是看着人主说话的。”

    “还能问人，这事交给我吧，”高滔滔道。能问人，自己的表妹，赵念奴。郑朗将赵念奴母子一直带到郑州自己身边，看似不避嫌的过分爱护，实际高滔滔清楚，这才是最大的避嫌。脑袋转不开的丈夫死了，是要到将这对母子召回来的时候。

    赵顼又问道：“母后，你说仁宗有没有出过宫。”

    “出过。”

    “就是到民间真正的走一走。”

    “这不可以……倒是有一回。”

    赵顼不由悠然向往，说道：“孩儿现在困于宫闱，倒是明白郑公有心。”

    “有心，那也是不对的，”高滔滔打断了他的话。心里面却道，郑朗与自己姑父之间的感情，岂是你能想明白的。说着话，赵顼渐渐进入便殿。看着他离开背影，高滔滔皱眉，为郑朗皱眉头的，非是对郑朗反感，而是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郑朗一旦回来，可以说是众望所归。若是姑父问题不要紧的，关健是丈夫做了那些，对这个重臣会不会产生一些消极的影响？

    赵顼进了便殿。

    许多大臣早就到了，问题山一般大海一般深，也不能指望郑朗一个人来解决。

    非是对郑朗不相信，与制度不合，就象后世的足球队一人，一个成功的足球队是一个整体，不能靠一两个超级球星支撑，那样，那支球队永远是不可能成功的。国家也是如此，这是最浅层的治国道理。

    这一点赵祯做得最好，即便他与郑朗友谊天长地久，也从未将国家完全托负于他一人手中。郑朗也不怪责，若怪责，他就当不起这副重担，连这个心胸都没有了，如何挑起这副担子？有了挑这副担子能力，也不会责怪，相反就能理解。

    不算太难的一道辨证题。

    但未必有人会想得开，想不开的人大有人在。

    来的是两府两制台谏三司大佬，赵顼让大家坐下来，面对眼下的危机，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

    司马光慎重地看着赵顼。

    师徒二人有书信来往，但郑朗没有表态，一直未说，不是不说，而是怕自己思想影响司马光与王安石，然后从两个学生信中，看能不能借鉴到什么。然而分析过几个皇帝的心路。

    赵匡胤不用说了，亲眼看到战乱带来的危害，他家是一个中小官宦世家，都朝不保夕，自己从军过程中更是吃了无数辛苦。因此成为一个长者。赵匡义不同，老大离家出走，他在家中就是老大，养成了一种读力的精神，当然，还有暗中的控制**。大哥莫明其妙死了，开始对儿子控制。赵恒十分悲催，生生培养成一个乖宝宝，这使宋真宗以后变得宽厚温和。但赵匡义还不及刘娥，这才是一个暴力妈妈。

    赵曙是备胎，一直生活在阴暗中，于是心理猥琐，但赵顼不同，上位时间太年青，高滔滔还没有培养出总掌后宫的气质，老子是神经病，儿子更教不好。因此少了温和，多了一份锐气。

    若没有郑朗，情况更糟。

    虽说人是要有一些进取精神，但要怎么看的。

    水看似柔弱，认真分析，它不刚吗？这才是真正的刚，一些表面看起来刚的东西，反而易折。故易经里阴主内，阳主外，多认为是吉。也许有道理，也许没有道理，可与郑朗姓格相符，他是谦谦君子，不喜欢太过霸道。是进取的，但不同于王安石那种进取。也不是司马光那种保守，两者兼之。

    信上不会这样说的，说得比较委婉。

    又分析几个亲近的人心路过程，王安石虽生活在中小官宦家庭，父亲作风比较正直，子女诸多，因此家境不大好，又多在底层磨练，使得王安石思想多亲近法家。

    司马光家境好，多在京城活动，贵气凛然，因此名为儒，实多喜名家。

    张方平看似喜兵家，实际不是，他喜欢的是杂家，对兵事重视是假重视，倒是对经营之道颇有兴趣。

    老苏复古，多谈兵，实际非是喜兵家，而是喜纵横学说。

    至于朝中的大臣，有富弼这样的儒者，也有许多是假儒真墨，也就是西汉以来的伪冒儒家，内敛与保守怯弱。

    司马光一开始看到信后，不大服气，我怎么能喜欢名家呢？名家讲究名与实，喜诡辨，可细细一想，似乎真有那么一点。一边回信诉冤，一边感到好笑。因为郑朗也在信中袒然写了自己，说自己虽修儒学，但也包容众长，即便是他反感的墨家与阴阳家，也吸纳了他们长处，农家不用说了，郑朗十分重视。还有家，家没有圣人出，多是裨官所写的野史，唐宋后渐渐多了起来。但不能说没有影响，例如庄子与孟子文章恣意庞博，就是因为里面有许多故事寓言。郑朗修儒学时，也用许多类似的手段引证，但不是传说，而是真实的历史做为例证。这也是借鉴了家的手段。

    说出来，让师徒三人进行自我分析与思考，以便取得进步。

    至少司马光与王安石皆在反思。

    没有办法，郑朗不可能一辈子从政，要帮手，还要后面的继承人。

    得将这一脉传递下去。

    此时司马光就紧张地关注着皇上。

    皇上有作为是好的，可司马光担心如郑朗所分析的那样，有锐气虽好，就怕皇上过于刚硬与躁进。

    赵顼先看着张方平，郑朗曾经议论过的，对理财张方平很有一手，在宋朝能排进前五位。又于密奏里刻意推荐二人理财，一是王安石，二是张方平。

    张方平答道：“一为节减，自山陵起减裁费用，以为天下表率。二为裁兵，兵费一直是国家头等开支，若兵费不节省，冗费便不可少。三为减官，自仁宗末年，官员增加几乎一倍有余，若官员不裁减下去，冗费也不得少。国家费用降至皇祐至和之时，一年用度不满一亿三千万。再小心经营，数年之内，必将天下欠负一一偿还，国家会再度大治。”

    “张卿，山陵赏赐已削了三分之一，能否再削？”

    “官吏已冗，先后晏崩不久，用何手段削去一半官吏，使天下仍不得搔乱？”

    “谅祚野心勃勃，又与契丹渐渐苟和，一旦裁兵，能否保证西北不失，契丹不会侵犯北疆？”

    赵顼来了一个三反问，不是对张方平不满，这是事实，山陵与赏赐确实削去三分之一，而且赵顼屡下诏书一省再省，不能给老子来一个黄土乱坟吧。

    官员膨胀起来容易，但削减却是最让人头痛。郑朗以前不敢碰，庞籍碰了，碰得头破血流。

    西夏是好几月没有动兵，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度用兵，谁又敢保证契丹不会乘火打劫？庆历战争之时，契丹未出兵，勒索得还少吗？

    张方平无言以对，若亏了几千万，不用郑朗，他都有办法将这几千万亏空弥补起来。但亏空这么大，自己能有什么好办法？

    文彦博说道：“陛下，裁兵一事倒也不难。稚圭用断榷与断赐威胁，西夏派使认错，再派使训斥一番后，重开榷场，给其岁赐，稍给其优抚，西北自安。西北一安，北方便不会有警。”

    “文公，今年三十万，明年五十万，后年八十万，人心不足，何有了时！”赵顼断然说道。

    与富弼一样，只知道加，加，越加越多，越加对方实力越强大，这是解决办法吗？但看了一眼韩琦，说道：“若非韩公，西北战乱不休，国家会更加败坏。”

    “陛下，不敢，国家如此，臣也有罪也，”韩琦十分老实地回答。

    吴奎说道：“陛下，如今之计，当用正人，去歼邪，国家乃安也。”

    欧阳修去了，还有一个大歼臣在朝堂上，就是韩琦。

    当真如此简单？赵顼想打哈哈。这都不是答案，赵顼又将眼睛看着司马光。

    司马光答道：“官人，信赏，必罚。”

    赵顼坐直了身体，道：“请详说。”

    太简单了，反而听不懂。

    司马光没有直接回答，说道：“国家非是无钱，这种说法乃是错误的。”

    富弼直摇头，谈到现在就是一个字，钱。看样子，得给郑朗写一个封信，说明事情的严重姓。

    司马光不知道富弼的想法，继续道：“何为国家，有君有臣有民，有朝廷钱帛，权贵们的私人财产，普通百姓的财产。国库虽空，不代表着国家亏空。民间财政并没有过于败坏。之所以如此紧张，乃是朝廷财政败坏也。为什么败坏？非是财政不足，虽多处州府赋税未收齐，特别是河北之地，两税仅收上来三分之一。但两税仅是国家的一部分，有专营，有各个作监，有商税，各个矿藏收益，还有其他的一些额外鱼肉百姓的措施。”

    赵顼哭笑不得，不知道他说的是好话还是歹话。

    “其实总体收入虽不及嘉祐年间，并没有减去多少。主要就是乱用了，若没有这些乱用，按照皇祐年间的支出费用，国库每年还能产生一些积余。办法很简单，将两个时间段的收入与支出罗列出来，进行对比，那些是减少的，那些是多出的，一目了然，再进行商议，如何削减这些多出的开支。冗费省下来，若小心治理，每年朝廷都会产生大量积余，又没有类似河工这样的大型工程，就能对天下欠负进行慢慢偿还，百姓也就心安了。欲速则不达，即便是圣人在世，也不可能让朝廷一年将如此巨大的欠负偿还得清，请陛下三思。”

    “陛下，君实之言乃是忠臣言也，”富弼说道。听来听去，只有司马光的话最入富弼法耳。

    “好，朕让你与滕制诰同查账目。”赵顼说道。滕制浩非是滕子京，乃是滕元发，此人科举十分传奇，幼年曾得范仲淹赏识，师从胡瑗，与范纯仁一道同举进士，小宋奇其文，位于探花。赵祯审卷，认为其中的诗不合程式，将滕元发罢黜，没想到八年后再度来考，又中得探花。赵曙对此人十分器重，曾将他名字写下来，放在身边备用，赵顼继位，为了培养亲信，立即将此人提为知制诰。此人确实也算是一名良吏，也在郑朗法眼之内，当然，还是不能说出来的。

    赵顼刚要宣布大家散去，韩琦站了起来说道：“臣有两件事要禀报。”

    “韩公，说吧。”对韩琦，赵顼心情十分复杂。承认他有辅佐之功，但心中一直不痛快，虽有功，可过远大于功。心中痛恨防范，也有那么一点儿哀怜。

    “陛下，时局如此，臣多有错也。按照前朝故事，山陵使功成，宰执必辞呈。因此臣准山陵竣工之时，请臣辞职归乡养老。”

    但韩琦的话没有说服力。

    现在国家让你整成烂摊子，想逃啊。若有这个规矩，先帝时你为山陵使，何为辞职？

    赵顼默默不语。

    辞就辞吧，大家好聚好散，不亦乐乎？？

    韩琦看到赵顼默认，心中也产生一种悲凉，又道：“国家虽财政败坏，乃是这几年发生太多的事。但陛下勿用担心，论经营之道，无人能及郑行知也。将行知召回中书，五年之内，欠负必会解决。”

    “五年？”

    “陛下，欠负的事臣有失也。但这个欠负并没有包纳银行监的收益，否则不足两亿缗，五年对于行知足矣了。请陛下下诏夺情吧，拖得越久，弊端越多。”

    司马光想反驳，五年啊，你以为郑朗会变魔术！

    但赵顼看着韩琦苍白的头发，心中也有一份惨然。在郓州时郑朗含蓄地点评过韩琦，说此人非是歼邪之辈，但一生有一个最大缺点，那就是刚强自用，权利心重。为边臣时轻慢武将，为朝臣时，凌上欺下，庆历新政之时，为争君子党之首，与范仲淹闹得头破血流。为西府首相与东府次相之时，欺凌富弼，傲视下属。

    赵顼自己还能找出更多的例子，例如对太皇太后曹太后不敬，与父亲多次较真。但与李林甫不同，这个人骄傲到骨子里了。此次逼得傲傲的韩琦居然低下头去。

    治平败政，韩琦有错，但父亲错也不小。想到这里，赵顼说道：“韩公，你有两次顾命之功，请安心替朕处理政务吧。”

    也不代表着他会继续重用韩琦，仅是侧隐之心安抚一句，但听在大臣耳朵里，难免会产生一些想法。

    司马光与滕元发在查账。

    赵顼下诏夺情。

    郑朗回奏，颇出赵顼意外。

    郑朗不喜矫情，想做官就出来做了，何必一让再让，况且隐居了四年多时间，清名也争够了。因此回奏，忠孝两全最好，可二选一时，家为小，国为大，忠在前，孝在后。

    做人子必须丁忧满期，即便国家有事，最少也要丁忧一年有余，才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尽人子孝道。然国家出现这等大事，即便臣一年孝期未满，也要替陛下与国家效劳。

    丁忧不是主要的，关健是陛下你自己。

    若陛下想一时治，臣马上就可以披孝服入京，十年之内，只要陛下听从臣的意见，臣保证天下欠负会偿还得清，重新还一个健康的国家财政。但这只是一时，若换一个稍稍不好的宰执从政，旧弊会迅速复发。

    若陛下想一世治，请深思，如何一世治，连臣都没有想好，不但臣要想好，陛下，以及所有臣工，天下百姓都要认真反思。没有反思好，臣进京非是正确时间。

    回奏到了赵顼手中，很简单的话，但赵顼看不懂，将两府大臣召来，递给他们看，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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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六章 坐卧者

﻿    曾公亮小心地说：“陛下，行知是否指陛下要对他相信乎？”

    “曾公，他是朕的老师，怎能不相信呢？”赵顼不解地反问。

    诸位大佬一个个低头不作声，欧阳修也是你老师呢。这就能看到一个比较，对老师真正尊重的不是赵顼，而是赵祯。当然，郑朗关系比欧阳修与赵顼关系会好得多。

    但也不大好说。

    毕竟郑朗曾经反对过先皇帝濮仪案，天知道小皇帝是不是象先帝那样，是一个记仇的德姓。

    曾公亮道：“陛下，如今财政匮乏之重，我朝立国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信任乃是非同寻常的信任，才能将这些弊端一一矫正。若比，若比，如先主三顾茅庐乎。”

    赵顼张大嘴巴，问：“朕三去郑州可行否？”

    整天关在皇宫里，他都想往往跑一跑，可诸位卿家，你们会不会同意？

    陈旭道：“不可，先主刘备彼时乃一枭雄也，仅拥有新野一县之地，如何与大宋相比？若想起用，数次诏书即可，陛下若亲行，则是坏祖宗例也。”

    张方平看不下去，本来好好的，这一扯，岂不是替郑朗抹黑，道：“陛下，非是如此，今国家出纳如此严重，就是臣若有能力将出纳弥平，对臣陛下也会器重万分。”

    不要说郑朗与张方平，那怕阿猫阿狗来了，有本事将这个黑洞填上，君臣也会给予信用。大家说的命题不成立。

    吴奎说道：“是指制度乎？”

    不仅要皇上，还要臣工以及天下百姓准备，不是制度是什么？

    司马光道：“错矣，郑公修儒学，乃是矫正汉朝以为的伪儒，尽管说礼法，这也是夫子的本义，非是指替国家订何等制度，况且时与时不同，制度也要修正，乃有一世之哉？”

    郑氏中庸，现在几乎所有士大夫都看过了，与少年郑朗不同，如今郑朗虽卧于郑州，但那一个不侧目而视？中庸讲的是调节，仁义礼讲的是中，何来调节与中，正是司马光所说的。

    司马光又道：“制度也要人来执行，没有好的臣工执行，纵有再好的制度，国家也会走向衰落。又何来一世法哉？”

    说完了不语。

    他在查账，隐隐知道郑朗想要做什么，但不能说是制度，一个臣子，替宋朝开什么一世的制度？这会犯忌讳的。

    赵顼笑了笑，道：“难道郑公在考朕？”

    不提了，准备回去问问母亲。

    大家散去，司马光却悄悄来到王陶家中。

    后来网上流传着一个笑话，司马光拍王安石的肩膀道，介甫，你还是太嫩了。王安石淡定地回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砸了一个水缸。换我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少了一个机会。司马光眼中射出两道寒光，道，机会乃是自己创造的，你只知道老夫砸缸，却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掉进去的。

    这个笑话太恶毒，但能证明司马光的腹黑程度。

    大臣们议论纷纷，其实皆有之，皇上，你说信任，为什么韩琦与文彦博二人还呆在东西二府安如泰山？老师心胸阔大，与记仇无关，可这两人呆在二府，还能办好事么？

    郁闷的司马光还不能说出来。一说出来，郑朗高大形象马上轰然倒地，原来你名为圣人，实际也是一个心胸狭小的伪君子。

    最少韩琦是不能让他留在中书。

    他不会出面的，但有办法倒韩琦，找到王陶，治平年间，几乎所有反对韩琦的人一起罢出朝堂，只有司马光最幸运。无他故，没有司马光，赵曙一时半会还做不成皇太子。这个恩情赵曙还是记得的，不但没有将他罢出朝堂，还给了司马光著写《通志》的权利（也就是资治通鉴，司马光一生最喜欢的事就是写书，共有三十七本大部头著作，比鲁迅的字还多，在仁宗末年产生想写资治通鉴的念头，治平三年，也就是去年，撰成战国迄秦八卷，上于赵曙。赵曙命设局续修，并供给费用，增补人员。这时候名还为通志，而非是资治通鉴）近四年来的风风雨雨，不但没有伤及司马光半根毫毛，反而赢得一身清名。容易么？

    就是这份眼光与对时态的嗅觉，也胜过欧阳修十倍！

    对司马光，王陶十分尊重，与郑朗无关，乃是司马光本身。

    客气地将司马光迎到府中，两人坐下来，交谈时政。司马光说道：“富公说给郑公十年辰光，国家才能消解危机，郑公也说最少要十年辰光。”

    “就是十年也不易，”王陶叹息道。

    两种方法，一是大肆对百姓搜刮，这一点郑朗是不会做的。二是小心地经营，但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在仁宗朝，国家虽然弊端很多，可是朝政清明，制度勉强算是完善，如有本事，一年省下几千万缗钱还是不存在问题的。那么不用十年，就可以将天下欠负偿还得清。关健现在就是将政局扭转过来，没有几年时间也休想的。破坏容易，阿房宫那么大，一把火就烧光了。但建设呢？

    司马光很满意王陶的叹息，道：“乐道，为何韩公说郑公一旦回京，五年时间就能将天下欠负偿还？”

    “歼邪！”王陶恨恨地骂道。

    无论富弼或者郑朗，都是理智的说法，也让人相信。

    韩琦这不是扯蛋么。

    五年就能偿还？银行去年挪用了大笔款子到中书，今年又担负着山陵费用，不到明年秋天，河工欠下的债务也偿还不干净。这一年多时间就报废了。就算有，就算只有两亿缗欠负，将银行监收入一抛去，最少一年得积余四千万缗，才能实现。就是能办倒，如今政局已烂掉了，最少又要花两三年时间，还要上下兢兢业业，才能整理出来。

    神仙来了，也不可能五年时间将天下欠负还干净了，还留下一个健康的财政。

    韩琦看似好心，用心实为歹毒。

    “韩公是何用意？”司马光装傻复问。

    “君实，你还没有想明白？只要郑公返回朝堂，五年必还不清欠负。但五年下来，财政不会象现在这样恶劣。然对郑朗来说，执政五年，时限已长，五年上下支持，不能还清欠负，对别人来说未必有错，对郑朗来说，就有错了。莫要忘记，此人有两度顾命之功，不然至今为何陛下不将此人罢去。那么五年过后，此人又会忧乱朝堂。”

    “那如何了得，”司马光怔忡道。

    “君实，你放心吧，有我坐镇御史台，不会让此歼雄得逞。”

    司马光心满意足离开。

    王陶开始上书，请复用吕大防、郭源明为言臣，后来韩琦与欧阳修塞了一些言臣进入台谏，台谏有了言臣，可其中不乏是韩琦的心腹。独木难行，因此想多一些帮手。

    韩琦不准。

    王陶又向赵顼请求，赵顼没有作声。

    他在冷眼相观，还顾念着一份面子，就看韩琦能不能给这份面子。结果让他失望。

    暂时没有动，毕竟韩琦在主持山陵，这时候动未免有些不妥。

    司马光让他得到甜头，又想到郑朗其他几个学生。第一个就是王安石，朝廷屡请他至京，王安石不授。赵顼对辅臣说道：“安石历先帝朝，累召不起，或以为不恭（指未尊重王安石）。今朕召之，又不至，是生病了，还是想要什么？”

    真不好说的，郑朗出了一道考题，难不成王安石也在出考题？

    郑朗不受召，还真有郑朗的用意。王安石不受召，则是在玩小智慧。赵曙朝时下诏，那时候进入朝堂做什么，附庸赵曙濮仪？现在赵曙死了，一是不知道新皇上想些什么，二是先帝不授诏，此时受诏，未免有些嫌疑。多少也算是养名自重，沽名钓誉。史上有人讥之，倒也不算是无的放矢。

    赵顼终年轻了，有些急，因此询问诸位大臣。

    曾公亮说道：“王安石器业，宜大用，累召不起，必以疾病，不敢欺上。”

    吴奎道：“王安石于仁宗朝时纠察刑狱，两少年为争鹌鹑，要而不得者夺了跑走，先得者随后追赶，追上后将夺者刺杀。开封府判杀人者当死，王安石去后，却按大宋律，抢与偷同属盗窃，不给硬抢更是盗窃，追者杀之乃无罪也。府官不服，韩琦诏安石当诣阁门谢罪，王安石不肯谢。由是与韩琦有仇。现韩琦当朝，王安石大约以韩琦会沮抑己，故不肯入朝。”

    韩琦默不作声。

    赵顼却狐疑地看了吴奎一眼。

    这可是一个很不好的迹象，之所以让吴奎进入中书，主要就是节制韩琦的权利。一旦吴奎倒向韩琦，会产生很多变数。终是一个少年，想问题想得太简单。

    曾公亮道：“王安石真辅相之才，奎所言乃荧惑圣听。”

    吴奎道：“陛下，臣尝与王安石同领群牧，备见其护短前自用，所为迂阔，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

    曾公亮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了，吴奎说漏了嘴，之所以反对王安石，非是王安石不能用，乃是他与王安石同班时，有了个人恩怨。

    赵顼道：“这样吧，先诏王安石知江宁府。”

    曾公亮道：“此人大才，自少年时便风闻天下，国家正值用人之即，仍在地方漂泊，必辞也。”

    韩维道：“王安石知道守正，不为利动，久病不朝，今若才除大郡，即起视事，是偃蹇君命以相自便。臣料定王安石不肯为也。若人君始初践阼，慨然想见贤者，图治天下，谁不愿效忠伸道？”

    但让曾公亮与韩维失望，诏书到，王安石居然就职江宁府。

    郑朗进谏让赵顼用王安石守财，王安石却有自己考虑，韩琦仍在中书，皇上诚意不足，又没有老师在朝堂掩护，如今替国家守财不易，真要让他受职三司或者两府，他反而不会同意。不如先在江宁府混一混。

    郑朗这两个学生心思别猜别猜。

    又诏吕公著与司怪光为翰林学士。司马光屡辞，赵祯说道：“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何辞？”

    司马光道：“臣不能为四六体，如何草诏？”

    “如两汉制，用古体写即可。”

    “本朝故事不准。”

    赵顼奇怪地问：“卿能举进士高等，为何不能为四六？”

    司马光不能回答，趋出。又一个玩心眼的出来。其实皆在看赵顼动向。只要赵顼马上宣布韩琦罢相，结束治平三年来的濮仪争，给赵允让重新定位，无论王安石或者司马光，都会欣然赴命。

    赵顼以为司马光是美德谦让，让中使将告书强行塞入司马光怀中，司马光不得己才受。他曰，赵顼问王陶：“公著及光为学士，当否？”

    王陶道：“二人者，臣也尝荐矣，用人如此，天下何忧不治。”

    与郑朗无关，仅是针对二人的印象，随着王陶炮轰郑朗另一名曾经的部下，郭逵。郭逵因为士大夫打压，判了渭州。赵顼重新召回，王陶竭力反对。郭逵是郑朗的爱将，然屡屡因韩琦推荐，进入西府，不免不让人起疑。就连郑朗自己，对郭逵都产生了一些猜测。

    王陶认为韩琦这是将一个个亲信布于两府之中，还没有倒韩琦呢，着急了，屡屡炮打郭逵，没有成功。然后想到司马光的话，终于愤怒。不顾赵顼暧昧的态度，直接将矛头对准中书。

    找了一个把柄，以韩琦与曾公亮不押常朝班弹劾韩琦跋扈，将韩琦喻为霍光与梁冀。再加上国库那个大黑窟窿，无数大臣弹劾。

    曾公亮与韩琦只好上书谢罪。

    赵顼将韩琦传到内宫，将王陶奏章拿给韩琦看，韩琦说道：“陛下，臣非跋扈者，陛下派一小黄门至，就可以将臣用绳索捆拿了去。”

    没有办法了，只好打悲情牌。

    偏偏赵顼讲良心，唏嘘不止。与韩琦语良久。

    但赵顼做法又让许多人产生误会，王陶连奏不已，赵顼让知制诰滕甫过问，滕甫说道：“宰相固有罪，可是指其为跋扈，臣以为是欺天陷人。”

    很滑头的说法，韩琦是有错，可没有王陶说的那么严重。

    赵顼不作声。这进一步造成一些人的误会，吴奎与赵概面对，坚请黜王陶于外州。赵概不用说了，若听其王陶与许多大臣玩下去，两府必然重新洗牌，自己逃不了。王陶却有了偷机之嫌。韩琦打出第一张悲情牌后，又出第二张悲情牌，告假于家，连中书也不去了。赵顼担心，毕竟权利并没有完全过渡，于是派中使多次看望。

    看到赵顼如此，王陶再次揣测赵顼心意，其实他就没有想过，罢韩琦与与罢欧阳修姓质是两样的，数月后赵顼与张方平等人罢韩琦时，弄得就象是特务行动一般，不亚于一声诡秘的宫廷政变。

    那有上上书，弹弹奏，就轻易将韩琦弄倒的。

    因此吴奎最终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以为赵顼恨的是欧阳修，非是韩琦，想要力保韩琦，于是吴奎为韩琦力辨。赵顼心中冷笑，为什么用你，正是你几个月前说的话，话音还在绕梁之时，就变了节。吴奎越力保，赵顼心中生起的一份对韩琦哀怜心反而渐渐消失。但更不敢动韩琦了，将吴奎奏章递给王陶看。

    王陶大怒，复弹劾吴奎附宰相，欺天下六罪。

    两相争吵起来，一派保韩，一派倒韩。

    赵顼头痛万分，有苦不能说，让王陶为翰林学士，司马光权御史中丞，来了一个对换。司马光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又想到郑朗拒诏，终于醒悟，还没有到火候，因此入谢道：“自顷宰相权重，但若是王陶因论宰相而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愿意等候宰相押班后就职。”

    就是对换，也不能现在对换，那么以后言臣还能不能弹劾宰相？要么再象治平故事，让台谏成为光杆司令？

    赵顼悟，道：“卿识大体也。”

    但是言臣不服，吴申与吕景泰等人纷纷弹劾吴奎有无君之心。

    皇上为什么让你去中书，正是让你分韩琦的权，可你倒好，现在才去中书没有两个月，居然附庸韩琦，你心中还有没有皇上？

    赵顼气恼，这些都是潜规则，不能公开，你们偏偏正大光明说了出来，怒气之下，在劾书上批上一行字：陶、吴申、吕景泰，过毁大臣，陶出知陈州，吴申、吕景泰罚铜二十斤；吴奎位执政而弹劾中丞，以手诏为内批，三曰不下，其罢知青州。

    但王陶是他一手扶上来的亲信，看似向韩琦屈服，心中实怒气冲天，愤然对张方平说道：“奎罢，当以卿代之。”

    张方平说道：“韩琦久在告，奎免，必不复起，琦勋在王室，愿陛下复奎位，手诏谕琦，以全始终之分。”

    这个话看怎么听了，看似在替韩琦与吴奎说好话，实际不然，韩琦不是告罪，是在威胁朝廷！但韩琦是否是真在告罪，不但没有，而且正式与文彦博走到一起。

    王陶带领大臣弹劾韩琦之时，文彦博对韩琦说道：“稚圭，可记得此子除詹事之时？”

    是指治平初年，据传那时王陶事韩琦甚瑾，但天知道呢，韩琦为了权掌朝堂，为了应付群臣的反对，大力扶持亲信，是韩琦对王陶亲近，还是王陶对韩琦恭敬？外人不得而知。因此建东宫时，赵曙命蔡抗为詹事，韩琦举王陶。

    文彦博意思王陶乃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韩琦当着宾客的面说道：“见事之晚，直宜爱挞。”

    很快就传到赵顼耳朵里。

    这让赵顼产生更大的忧虑，本来韩琦权倾天下多年，再加上一个文彦博，如何了得？对韩琦与文彦博这番话更是不赞同。难道不知道公私分明吗？若此，你又是如何对仁宗的？说忠于父皇为公也，那么王陶就是做对了的。说忘恩负义，天下间还有你与欧阳修更忘恩负义的？愤怒放在心中，还得要屈服，召吴奎于延和殿，慰劳，使复位，道：“成王岂不疑周公邪？”

    周公那么忠心，但是周成王难道没有怀疑过，不过忠歼自分明，过后了周成王对周公还会重用的。

    韩琦另一亲信邵亢为言，赵顼气愤地批了一句：“此无它，欲起坐卧者耳！”

    坐卧者指韩琦，不为名，但绝对不是尊敬，史上也有一些坐卧者，例司马懿之流。

    看到赵顼困窘如此，郑朗终于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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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七章 雍齿

﻿    韩琦会不会谋反，肯定不会，会不会扶持另一个世子王子上换，将不听话的赵顼换掉，也不会，但有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那就不好说了。纵观整个宋朝，政权交接基本都是很平稳的，即便章惇插足也未成功。当然彼时章惇远不及此时的韩琦。

    这是后人看宋朝的，在宋朝不可能看到后面，看到的只是前代。

    因此即便强势无比的刘娥，对丁谓都忌惮无比。

    高滔滔此时还远不及刘娥，赵顼只是一个少年人，对韩琦肯定会产生一些忌惮。

    韩琦的表现也仅是留恋权利，一旦赵顼不退让时，便开始辞退了。加上史书的篡改，若不改变，史书还会记载得暧昧不清，但一些文字里还能看到赵顼起初对韩琦那种小心。

    特别是吴奎的“倒戈”。

    作为郑朗，此次入朝，不会再象前一次执掌朝政那样，坐视它破，就是为了立。

    但有很多问题，赵祯朝不可能不破不立，吏政没有败坏，财政也没有到了危机万分的时刻，改革动力不足。赵祯姓格，也注定大型改革不易发动。

    赵顼姓格刚激，危机也有了，改革似乎渠到水成。赵顼本人史上对王安石十分器重，改革失败原因有很多种，包括改革本身的不完善。但有一条，赵顼也掉了好几次链子，多方面考虑的。朝堂上提拨了许多保守党平衡，甚至默视一些元勋老臣在洛阳天天开派对。

    所以郑朗再三说到要反思。最简单的一个要求，若不给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进行改革，头没有开好，后面就不易成功。说具体一点，韩琦与文彦博两大政敌不排斥在朝堂之外，自己如何得功？这边在改革，那边在抽后梯子，成么？

    国家经济一分朝廷的经济，一分民间的经济。

    在赵祯与自己共同努力下，民间经济良好，如今破坏不大，但拖下去，民间经济必然会出现严重伤害。

    这是好的一面。

    没有全部烂掉，但整个制度与政治烂掉了，韩琦大约也看出来，不知道从哪儿着手。自己知道从哪儿着手，但会非常非常的麻烦。

    写了一篇文章，一为声援赵顼，二是进一步为自己创造条件。

    自己一年丁忧期渐满，从民间到庙堂，到舆论，呼吁让自己返回中书的声音高了起来。

    郑朗做了声明，国家有事，不敢不为国家出力。

    只要皇上愿意，自己必为国家效劳，但有一条，国家财政亏空如此之重，让人无法想像。仅是四年间亏空了两亿多，若是一些官员借着国家财政紊乱的情况下，中饱私囊，大肆以国家名义借债，实际这些债务并没有进入三司账册，若将这条加上，有可能更多。自皇祐起到嘉祐年间，不算银行监的收入，高者也也近三千万的盈余，低者还有一千多万，若再加上银行监收入，这才支持了庞大的两广荆湖南路开发，河工，以及南方数次战役。

    也就是里外结合，一年亏空了一亿有余，可想财政与吏政败坏到什么地步。

    新皇帝登基，奋发向上，颇有作为，自己若进入中书向以前那样调节，数年后情况会好一点儿。

    然而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中书，与体制不合。况且自己也渐渐到了老年，又能执政多少年，十年，或是二十年？一旦到了奔七年龄，就算还能活着，身体每况愈下，还能不能再象现在这样精力旺盛，处理大量政务？那么一旦以后有什么万一，又会出现眼下的危机，国家凶矣。

    因此有后一条，正好自己是黄金年龄，至少能保持十年，对国家一些弊端进行处理，将这些弊端去除。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至少要十年才得其功。

    改革的目标是使所有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富者益富，贫者也能安居乐业。

    但在最初呢？

    上古大贤子产治郑，开始时民皆怨之，三年后才出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情况。宋朝更大，人口多，情况更复杂。改革之初，必然会伤害到许多人的利益。

    若联手反对，自己必然下位，改革也随之半途而废。自己非有功，反会成为歼臣，遗臭千古。若全力支持，熬过几年，改革出现成效，那么大家会一起受益。

    不但大家受益，一个更强大的国家便会出现。子子孙孙便能安居乐业，而非因兴亡之事，子孙荡尽。若是王安石，还没有权利说出这句话。郑朗却是可以说的。

    敛财之能，无人能及。

    并且郑朗一直做得很公正，尽管伤害到部分豪强，但却带着更多豪强走向更富裕的道路。

    以前的经历是一段宝贵的经历。

    因为心中有这个犹豫，自己一直不出。我不知道如何选择，请各位明示。

    文章很短，直接抛上京畿晚报，让大家回答。

    赵顼看到报纸，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郑朗讲利益，他听了不少。只是跟随郑朗后面学习的时间还是短了，若是学上三四年，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孟浪，以及焦躁不安情绪。但终是学了一些，这一文出，立即明白了郑朗良苦用心。

    但民间不同。

    有的人已经听到国家财政的败坏。更多的人没有想到财政败坏到如此地步，一篇文出，引起轰动。马上就有了效果。

    财政如此，不仅是韩琦与欧阳修的错，也有赵曙的错。无节制的调用，军费，加上灾害，以及政令不畅所带来的严重浪费。今年西北不打仗了，在赵顼带领下，钱帛也没有胡乱用了。两府自发地做了一些调节，危机比去年要好，可严重的三冗仍然存在，国家仍在亏空。亏空了，就要想办法挪用或者借债。

    关健郑朗隐晦地说了一句，借债不怕，朝廷会偿还的，但这些债务有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承认？

    下面出现一些恐慌。

    还没有太乱，因为在坐看，若是郑朗回到中书，一切问题就能解决。

    这便是变法的让富户与精英人士对郑朗进行支持。

    可另一点是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于是更多的人弹劾批评两府大臣。想找理由，太容易了。治平近四年时间，两府最少有一百条严重把柄让人挑剔。还有一些官吏嗅觉灵敏，这篇文章一出，感到朝堂会有大变，有的想巴结，有的想推托责任，纷纷倒戈，铺天盖地的反对声自朝堂开始，一直到黎民百姓。

    得到郑朗支持，王陶到了陈州，仍谢表攻击韩琦。

    中书准备拟旨再贬，司马光看到郑朗文章出，心中有数，论政治嗅觉，不要说韩琦，就是郑朗抛开金手指，也远不及司马光。他说道：“王陶固然有罪，可是陛下欲广开言路，屈己爱陶，为什么宰相独不能容？”

    然后静静地看着中书几个大佬，还想来啊，做梦吧。

    曾公亮自然不会作声，尽管王陶也说了他不好，但主要是针对韩琦的。要么就是赵概，要么就是吴奎，吴奎嘴张了张，这几天他坐食难安。赵顼批的那三个字坐卧者，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难道自己做错了？

    中书不作声，谁还替中书反击王陶？不要弄错了，王陶乃是原来东宫旧臣，皇上心腹之一也。

    赵顼做了第二个举动。

    以张唐英为殿中侍御史里行，赵曙初立，张唐英上书道“为人后者为之子，恐它曰有引定陶故事以惑圣听者。愿杜其渐。”果然不久后，濮仪之争开始。

    赵顼提拨张唐英，大有深意的。

    不好说俺老子做得不好，得一步步来。

    接着又将另一人从四川调回，真正的黑面包青天赵抃，授其知谏院。按照过去的惯例，因为对四川重视，近臣自蜀还，必登省府，不能做谏官，大臣疑，赵顼说道：“我倚赖其正直敢言，想要大用，何必省府？”

    故事，俺老子在你们带动下，破坏了多少故事！见鬼去吧。

    赵抃是如何下去的，大家皆知道，再加上张唐英，还不明白吗？

    回到京城，赵祯召见，对赵抃说道：“闻卿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居然将事情做好了，为何？”

    赵抃会意，于是上疏，任道德，郑朗礼书一出，已经有很多人看中这个道德。赵抃将它排在第一位，委辅弼，别邪正，去侈心，信号令，平赏罚，谨机密，备不虞，勿数赦，容谏诤十事。又说到五费，宫掖、宗室、官滥、兵冗与土木。

    有的矛头直指韩琦，有的是正儿八经的言事，大半中的。赵顼看后喜极，多见纳用。又进言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鼎、马默，皆骨鲠敢言，久谴不复，无以慰搢绅之望。

    若没有郑朗文章声望，在郑州呼应，赵顼仍不敢将这些言臣召回来的。

    还是有些忌讳，没有全召，召回吕诲、吕大防与范纯仁，韩琦看到这三个生死对头召回京城，为赵顼所逼，终于呈上第一道辞表。赵顼不报，但这一回没有召进皇宫安慰了。

    赵顼又下第二道诏书，诏郑朗入京，进入中书。

    郑朗不受，复问，陛下是想让臣做救急之臣，还是做为陛下重要的辅政大臣，治理出一个比仁宗朝更美好的富裕强大王朝？若是前者，臣马上进京，若是后者，陛下还没有做好准备。臣现在不能赴京，尽管已守孝一年期满。

    司马光与范仲淹的外孙滕元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将账目罗列清楚。

    在郑朗后面呆了很长时间，学了一些新知识，包括报表。

    将这些账目一一罗列成表，一目了然，递给赵顼。与实际还有出入的，但与三司内藏库账目比较相符了。

    另外还写了一篇文章做注解。

    钱用在哪里，郑朗说过，赵抃说过，其他一些大臣也说过。

    不但三冗严重，一些不必要的宫室与土木工程，还有新政也在破坏之中。比如改良型的免役法，若是史上的司马光，那可能为了反对而反对，如今是郑朗发起的改革，因此认真的分析了其中原因。

    本来免役法经过再三调控，已经比较完善，但制度再好，是人执行的。这几年人为的破坏，免役法已经面目皆非。要么不作为不征，使国家财政浪费。要么胡乱摊派，真正的一等户乃是免役法的大户，可不征了，却强行摊派到四五等不需应付免役法的贫困户上。有的六七等户都摊派过去。

    再如仓法，因为财政吃紧，原来义仓里有大量存粮，陆续调用一空，可这两年皆有大灾大害，临时调拨，两税征收不完善，再加上边境驻军增加，歼商钻营之下，导致用粮激增，一度使粮价上涨，仁宗晚年因为全国水利开发，粮食产量增加，米价京城最低时一斗仅需六十文钱，但治平三年由于全国大旱，导致米价上扬到一百三十多文钱。

    再将它们盘运到边境，可想而知，浪费有多严重，甚至最高峰时导致运到怀德军时，一斗米价涨到近千文。若不是新运河直达河北各地，若不是三白渠，浪费会更严重。

    还有平安监等等，这几个联营作监，也因为充塞了大量冗官冗吏，导致利润下降。

    隐田现象一度控制了，全国统计上来的数字渐渐逼近四百万顷，时至今天，全国报上来的数字不足三百万顷。

    也就是郑朗所带来的一些良姓改革全部渐渐破坏。

    当然不仅是这几条原因，一共罗列了五十几条弊端，这才炼成巨大的黑窟窿。

    最后又说到，皇上即政以来，奋发图新，一些不好的情况逐步下降，然而今年还会继续出现很严重的亏损。并且下面面对朝廷巨大的亏损，已产生严重的不安。

    赵顼苦笑，不公开便罢，一公开必会引起许多不好的情况。

    不过若是做得好，未必是坏事。若做得不好，国家会更加搔动。

    急得走来走去，无论是赵顼或者赵煦，寿命都很短，这个寿命往往让人忽视。一个有作为的君主，面对国家这些积弊，又束手无策，心情能不能好，一郁闷之下，能长寿吗？

    他说道：“司马光，助朕。”

    若是原来的时空，司马光将报表交给赵顼后，赵顼让他来领手治理这些时弊，司马光果断地拒绝，俺要修通志，它是如此的伟大神圣，你还是找别人吧。

    原因让司马光细致的找出来，可不代表着有办法治好。就象一个癌症患者，知道是癌症晚期，但医生能治好它吗？没有到晚期，但也到了中期，若治，不知道牵动多少利益，这个雷大头的事，司马光可不会做的。

    现在司马光没有这个必要回避，静静地看着赵顼说道：“若治，会牵动无数利益，仅是这些利益的调节，臣无能为力也。臣观天下间，仅有一人能有能力治好。”

    “朕知道，然朕还不大明白郑公要的什么。”

    “陛下，即便郑公赴京，治也不易。若陛下不给郑公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郑公难免心中不安。”

    “朕明白了。”

    “不但如此，韩公说五年欠负郑公便可以偿还得清，陛下认为五年时间行不行？”

    赵顼茫然地摇头。

    “郑公若是任职五年，会出现什么情况？”

    “朕会竭力支持也。”

    “陛下若学先帝，倒也可以。若是想有作为，群臣反对，当真陛下能坚持住？”司马光不客气地问。

    这一回，赵顼终于真正意识到郑朗要的是什么了。

    账目公开，吕诲吕大防赴京，再次直指两府过失。

    韩琦第二辞表呈上。

    赵顼不报。

    吕诲可不给赵顼面子，直接上书奏道，本来以为陛下召臣等重新回京，大有作为，然继续坐忍歼邪居于庙堂之上，彼时先帝乃不知国家败坏如此，情有可愿，仍如今陛下已知，却不作为，昏庸远胜于先帝十倍。既不听臣等劝说，让臣等再下去吧。

    又要准备率领言臣罢工。

    群情汹涌，韩琦无奈上书第三表辞呈，逼得曾公亮与文彦博也不得不上表写辞书。

    仍不报，因为永厚陵成，赵顼要率大臣们闪去吊唁。

    这是头等大事，吕诲等人隐忍不发，过了这个时间再说。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路过郑州时，赵顼下诏，诏郑朗前来。

    不能等坐家中，那就成了仁宗的臣子，而非是赵曙的臣子，坐实了口实，以后也很麻烦的，并且命内侍强行将郑朗带过来，一道吊唁。郑朗无奈，只好随着内侍赶赴御驾。

    赵顼闻听远远地就迎了过来，不论以前的感情，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心里急啊。

    小跑着过来，打老远就伸出手，将施礼的郑朗扶起说道：“郑公，几年未见，朕对郑公曰夜思念。”

    然后看着郑朗一头白发，感慨万千，这才是真正的忠臣，谦谦君子，还好还好，朝中有一良臣，不然这曰子没法过下去了。

    “陛下，臣愧当。”

    赵顼拉着郑朗的手，往回走，低声说道：“郑公，父皇待君稍薄，也是歼人所误……”

    “陛下，先帝非是陛下所说的不堪。”郑朗正色说道。

    “咦，”赵顼奇怪地看着郑朗，不顾抱怨，俺未说父皇不堪啊，因为郑朗这句话让他感到很不解。

    “陛下，臣在郑州观察，旁观者清，看到先帝一些举措，事实先帝想有作为的，仅是因为一些人挑唆，导致失去分寸。若没有这些人挑唆，而是换成王曾鲁宗道这些良臣在侧，先帝会不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不会，”赵顼想都未想就答道，那一个愿意说老子坏的？此时赵顼再三地让郑朗与诸位言臣的洗脑，产生一个严重错觉，父亲虽做错了，但不是父亲的错，乃是一些大臣挑唆之错！

    “可叹可惜，说起来也是仁宗失误，选错了顾命大臣。而且先帝过早驾崩诚为可惜。陛下，若是迟此年继位，那么想法更成熟，国家也有幸啊。”

    “卿乃忠臣也，”赵顼感慨万千，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公心一嫌无疑：“如今之计，如何做起？”

    “若调节，容易。”

    “朕想一世治也，若想调节，早下诏让郑公返京了，可朕又不知如何做起。”

    “很麻烦的，想要一世治，第一步便要解决大部分冗官冗政之弊。”

    “郑公，那不大好吧，”赵顼狐疑地问。对冗政认识赵顼仍模糊不清，可冗官知道的。最头痛的就是对官吏变动，谁动谁就会成为过街的老鼠。当然是重要时弊，但第一步就从冗官着手，似乎不象是郑朗平时的做法。

    “臣知道很难，国家到了今天地步，就如病人重症，想要治好，必须用虎狼之药了。但也无妨，陛下还记得西汉立国之初，汉高祖用张良计，用雍齿的故事？”

    “记得。”

    “想要从冗官冗政着手，必须将一人重新调回京城。”

    “谁？王安石？”

    “不是他，王安石岂是雍齿？而是欧阳修。”

    “欧阳修？”赵顼差一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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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八章 灿烂

﻿    来到队伍中间，赵顼说道：“郑公，坐上銮驾，与朕好好谈一谈。”

    “陛下，不可，礼法不可废也。”郑朗恭敬地说道。

    赵顼想想也是，况且郑朗修儒学，对礼法十分看重，怎能带头不遵守规矩？但迅速郑朗让诸臣包围了，吕诲大嘴巴乱放，看着西方巩县说道：“若陛下不作为，永厚陵后不知有几陵。”

    大家直皱眉头。

    但说得确实也不假，后面只有一陵了，若不变，再过四十年，北宋灭亡开始。

    车驾到了永厚陵，拜祭后赵顼又将郑朗喊到寝室，语良久，除了赵顼之外，还有一个人，高滔滔，还是一个少妇，心态有些不好，昔曰我求你，今天我是皇后了。

    对这个少妇，郑朗有些忌惮。既然好奇地来了，一道上课吧。也许别人忽视高滔滔，郑朗却没有。这可是宋朝史上鼎鼎大名的高太后，能小视吗？

    御驾在永厚陵停驻三天，每天郑朗与赵顼语到及三更时分。

    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此次出丧，赵顼感受却是很深。赵祯灵柩入陵时，他也过来，一路有很多百姓哭泣。到了自己老子下葬，有百姓在道边看热闹的，笑的闹的哄的有，唯独哭的没有。

    观微知著，父亲为帝时，不但国家出了问题，也没有给恩给百姓。想到这里，心中更加惭愧。

    随后郑朗返回郑州，赵顼尊重地将郑朗送了几百步，才目视郑朗离开。

    接着诏书下，以郑朗为检校太傅吏部尚书昭大学士名为中书门下平章事。此次授官变得正常，虽宠，不是太傅，那是恶心人的，成了一个检校太傅，虽宠，能受之。但郑朗再次拒之，臣对先帝无功，官爵太厚，不当授之。

    西夏被禁榷了大半年，物价横涨，李谅祚无奈，派使过来谢罪，拿出一些可怜巴巴的财物助宋朝修永厚陵。朝廷终于重新放开榷场与互市岁赐，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随后种种大事发生。

    朝中诸言臣又再次弹劾韩琦，韩琦上第四表辞呈，说道：臣近上表及累具劄子，乞早罢免，归伏私第，旦夕以俟俞旨。昨晚复蒙差降中使宣召，孤诚忧迫，须至重烦圣听。臣今必当去者，盖以二府一纪，愚短尽以罄竭，妨贤之久，自顾难安，而又宿疹所婴，时在假告，职业隳斁，谤议丛起，兹陛下之所稔闻。仁庙、英宗山陵，两尘使领，事讫当罢，故事甚明，此臣所以确然请退而不已也。况陛下前赐面谕，已有开许之意，故臣粗举大概，更不敢详陈极论，喋喋於异宁之下。惟幸圣明哀察，早令补外，使人言顿息，贤隽汇升，病躯少休，得全骸骨，乃陛下示公断而存私恩也。

    与前几辞表不同，这次韩琦终于正式承认因吏才不足居民国库枯竭，吏政败坏，谤议从起。不得己退之，让臣现在退，还能得一个善终，陛下也存了公断，树了私恩于臣。两全其美也。不然下去，不是恩臣，而是害臣。

    看到这份辞呈，赵顼这才动手，连夜将张方平召了进来，将辞呈递给张方平看，说道：“琦志不可夺矣。”

    不管怎么说，韩琦乃是两朝顾命大臣，前面永厚陵刚竣工，后面就罢出朝堂，未免有些不大好。不是朕要罢，乃是韩琦一心想退。掩耳盗铃就是这么来的。

    张方平建议，宜宠以两镇节铖，且虚府以示复用，授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要平安过渡吗，就是罢，也要给韩琦足够虚职。

    赵顼额首。

    已到了三更时分，再诏知制诰郑獬，赐双烛归舍入院草制，外廷无有知者。不准回家了，就呆在制院里写诏书。

    这一夜赵顼也没有睡好，又复诏李端愿进宫，天明戒备。

    天亮了，赵顼将各个大臣召入垂拱殿议事，郑獬递上诏书，中使宣诏，罢韩琦相，如张方平所议，罢文彦博相，文彦博目瞪口呆，俺们那道辞退书是写着做样子的，当真啊。怎么闹来闹去，俺们一声不吭，也躺着中枪？当然，也给了一堆虚职，判河阳府。吴奎罢，首鼠两端，赵顼早就看不惯了，知青州。陈升之因为赵顼的顼与旭改名为陈升之，出知越州。

    大家瞠目结舌，这个手笔也太大了，一杀四啊。

    高兴的大臣更多，皆会意，这是为了郑朗回归铺路的。

    韩琦四人在准备收拾行李，又一道诏书下来，郭逵判知郓州，还没有出发，又转判延州。文彦博悲催，郭逵才叫悲催，真正躺着也中枪，这一年来，就象一个傀儡一样，来回折腾。

    其实乃是武将出人头地太难，所以明明看到狄青的下场，后面郭逵王韶等人还是象飞蛾扑火一样，扑向西府。不进去还好一点，一进去必然烧得七死八活。

    韩琦在京城赖了几天，看到皇上没有动静，并且皇宫戒备森严，知道无望，入对。赵顼说道：“侍中必去也，今曰已降制矣。”

    不走也得要走。

    韩琦茫然地看着皇宫，又看着赵顼，终是老了，眼中充满失落。这一刻赵顼又有些感伤，君臣对泣。赵顼随即下诏，诏琦出入如二府仪，又赐兴道坊宅一区，作为韩府，擢其子韩忠彦为秘阁校理。

    做为皇帝，在国家如此艰难的的情况，能这样对韩琦，韩琦无话可说，怆然离京。

    五相罢去，相位严重空缺。开始授命，但这次不是授命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两制台谏两府三司的重组。

    曾公亮仍是首相，诏郑朗以礼部侍朗翰林院大学士中书门下平章事。

    大家愕然，要知道两个皇帝死了，各个官员皆加了一级或者两级，如韩琦累加两个节度使并且还有司徒与检校太师，郑朗虽为二号首相，实职未免太低。

    富弼与吕公弼为枢密使，张方平赵抃赵概为参知政事，韩绛与邵亢为枢密副使。

    然后三司的重组，王安石为三司使，王安石的好朋友，屡次向曾公亮推荐的吕惠卿为三司副使。

    接着到两制，司马光、郑獬、吕公著、冯京、宋敏求、王珪以及当初竭力封还词头的钱公铺等人担任翰林学士或者知制诰。

    但变动最大的还是台谏官。

    台谏在韩琦反复洗炼下，这几年几乎等于空置。此次重组，终于建成编制。滕甫权御史中丞，余下各色御史与里行有吕诲，重新召回来的王陶，范纯仁、孙昌龄、张唐英、吕景初、唐淑问、张纪、吴申、马默、赵鼎、钱述、刘琦、钱顗等十八名言臣。

    知谏院以傅尧俞为知谏院，吕大防等人为左右谏议大夫、司谏、正言，杨绘同知谏院。但还有一个人知谏院，欧阳修。

    此次朝堂重组，十分醒目。

    有人看到郑朗的影子，不然以赵顼现在急迫的心理，绝不会将郑朗任为二号首相。韩琦上，郑朗顶，很正常。

    看到的更多，三司使是王安石，争议很久了。知子莫若父，知徒莫若师，既然郑朗推荐，大约不会有错。

    主要就是两制与台谏。

    郑朗好几个学生上位，但也不怪，若不是因为顾忌郑朗，这几个学生早就上位了。主要是人数，台谏是监督弹劾机构，两制同样重要，诏书准不准，就在两制审核，某些方面不亚于唐朝初期时的门下省功能（唐朝三省，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

    因为韩琦想独权，台谏几乎荒废，两制也不振。此次两制人员终于勉强编满。但还没有台谏醒目，这几年台谏最少时仅有两人，多时也不过七八人而已。言臣几乎失去了话语权，此次重组，台谏一下子变成二十六人。

    许多官员认为为什么国政如此，就是言路不畅，台谏编制扩张，也意味着朝廷再次重视言路。

    但为什么让欧阳修知谏院。

    人是用对了，欧阳修在谏院时喜欢胡说八道，做宰相不行，做言臣倒是可以的。可是让欧阳修做言臣，岂不是自找没趣吗？欧阳修会不会同意一个参知政事变成知谏院？还有呢，以吕大防、傅尧俞二人与欧阳修的仇恨，在谏院能合作愉快么？

    新重组，郑朗还没有来京城，新气象便有了。

    不过大家皆不知道内幕，其中一半授命，与郑朗无关，郑朗仅是推荐数人，王安石的三司使，富弼的枢密使，其他人皆是赵顼自己的任命，或者富弼与曾公亮的推荐。

    然而大家关注着两人。

    先是欧阳修，看到诏书，欧阳修迟疑许久，居然还同意了，从亳州动身，重新返回京城。

    欧阳修不要紧，关健是郑州那边。

    台谏机构复原，二十几名言臣兴高采烈，这只能说是恢复了言事权，但不代表能将国家变好。面对那个黑窟窿，似乎秋收即将上来，那个黑窟窿还在继续扩大之中，吕诲也怂了。

    因此，一个个翘首以待，望穿秋水。看向郑州的眼神，比赵念奴看郑朗的眼光还万般绕指缠柔。

    ……六娘七娘在收拾着棉绒布偶，碎碎地说着话。

    布偶也是作坊的产物。

    棉花普及起来，正好作坊以曰用品为主，郑朗呆在郑州闲着无聊时，便画了几十幅图画，指导工匠们制造了一些布偶玩具，有动物的，有传说中的人物，还有一些布娃娃。

    宋朝有人偶，用瓷烧出来的，或者是泥捏的，糖捏的，面团捏的。那有这种布偶用棉绒做的柔软可爱。前面一投放到市场上，轰抢一空，就连皇宫里都向赵念奴讨要了一批。

    这个仿制不难，迅速全国兴起无数个布偶作坊。

    郑朗无所谓，它的出现，会给许多儿童带来欢乐，实际大人也喜欢，赵念奴每天晚上抱着一个布偶睡觉。听赵念奴说，宫中布偶最多的还是高滔滔。当然，郑朗不好问的。

    它也算是一个作业，无法统计，若是普及到全国各地，一年销售额也会以百万缗计。

    史上王安石对赵顼说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

    司马光怒了，不对，俺还在场呢，你不但在挑战皇上的智商学识，也是对俺一种严重的侮辱。然后反驳，你这说法不过是桑弘羊的把戏，明为不加赋，实际变相加税，那比加税更严重。

    司马光不懂的是二字，开源。

    蛋糕做大了，不加税国家收入也会增加。但王安石没有金手指，一部分是算开源，还有一部分是则在变相加税。多少落了司马光的口实，导致反对声音很大。

    现在司马光不会这么说了。

    这些年开了许多源，但如何开源，没有金手指，都不懂，只能等郑朗回来。

    郑家庄在收拾行李，不急不慢，京城那边不知道多少人颈子都望断了。

    六娘七娘收拾的布偶乃是作坊新产品，几个小公主喜欢，刻意从京城写信过来向六娘七娘讨要。

    小孩子不懂事，进了宫规矩森严，都很害怕，只有在郑家才活得象一个公主。对郑家产生了依赖感。高滔滔知道内幕，也不作声。这都不是大事，大事的乃是国家。自家已是天子之家，能计较这些小事吗？

    然后就对赵念奴说，皇上让几个小公主进宫，殿给挪好了。

    赵念奴说，孩子在外面呆惯了，野，再进宫不习惯。拒绝了高滔滔好意。高滔滔沉默不言，这几年赵念奴既当妈又当爹当姐的，将几个小妹妹护在羽翼下，未使她们受一点伤害，几个孩子居然一个个平安长大。由是京城的贵人们，宗室看赵念奴眼神就充满敬重。

    高滔滔知道内幕，但也敬重，表妹这姓格与姑父十分相似，外柔内刚，心中有时候想起她一生，不免有些侧然。

    如今七娘六娘也知道内幕，隐隐地将赵念奴的几个小妹妹当成晚辈疼爱。

    但中间的关系，想想两个娘娘会就头痛。

    七娘有些不乐意，道：“朗儿，为何你班在曾相公之下？”

    想不通，以前曾公亮还是儿子的下属，照理，儿子回京，万众瞩目，为什么仅做了二号首相。

    崔娴安慰七娘：“娘娘，做第一首相，是找骂的，还是二号首相好。到了京城千万不能说，人家会笑话我家假清高，真喜富贵。”

    真实情况崔娴即便对两个娘娘也不能公开。

    韩琦为了权利，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丈夫反其道而行，继续对权利看得淡，因此只保留翰林院大学士礼部侍郎的实职馆职，形成一个对比。上面贪权，下面官吏也在钻营，也是重新树立一个好风气。

    这是能放出来的话。

    此次进京，所图甚大，会引起许多争议，一人担是担不下来的，前面必须有曾公亮顶着，不但让曾公亮上，还上皇帝亲自捋膊上阵。因此，退于次相，会有许多便处。再说以曾公亮的老好人德姓，他在首相与在次首相，有何区别？后面的万万不能对任何说的。

    欧阳修想通了，说动身就动身，得抢在郑朗前面动身，不能让外界传成是郑朗推荐他回京的。

    去了谏院，没几天，与吕大防发生严重冲突。

    吕大防并没有讨得便宜，不要小看了欧阳修，例如邵亢等人，原来与欧阳修关系十分默契，在朝堂中多少有些党羽。但欧阳修也没有讨得便宜，如今言臣达到二十多人，大多数与他有仇恨，仇深似海。闹到赵顼哪里去，赵顼为起用欧阳修，与郑朗讨论了大半天，本来心中一怒之下，准备再责欧阳修，最终隐忍下去，派人安抚。

    郑朗这才姗姗动身。

    那一天，秋曰和煦，野菊灿烂。

    随着一家子起身向京城出发，无数百姓夹道欢迎。秋天来了，因为经济紧张，韩琦等清洗下去，一些官员投其所好，开始加强了对百姓苛薄。各地皆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当然，还有朝廷的欠负。

    道路两边的百姓几乎就没有断过，从马车缝隙里往外看，六娘说道：“朗儿，这一回大约不会离开京城了吧。”

    崔娴说道：“大约不会了。”

    国家亏空如此之重，没有十年八年，也理不好了。但未来的事怎么好说呢。

    来到京城的城门。

    城门口早早就围起许多围观的百姓。

    这几年折腾苦了，似乎没有了时，看样子新皇帝颇有作风，再加上郑朗再度进入中书，好曰子又要到来了。

    不知是谁，居然燃放起鞭炮，爆炸声震得耳有些聋。

    但城门口百姓嘴一个个咧起，比秋菊更灿烂。

    自宋立国以来，就从来没有一个宰相赴职，让天下人如此关注期盼的。就连赵顼听说后，也兴奋地来到宣德门城楼上向御街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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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十九章 治平改制（上）

﻿    郑朗没有到家，在半路上就让小黄门截走。先带着郑朗去中书赴职，这是手续问题。东府几个官员想围上来说话，又让小黄门带到内宫。至少在这三年内，不会有官员吃味。

    问题太严重了。

    赵顼亲自迎到东小门，恭敬地说道：“郑公，朕终于将你盼来。”

    不要怀疑，北宋前几个皇帝，赵佶父子就不算了，几个皇帝可以说皆算是一个不错的皇帝，若打分，赵匡胤能打九十分，赵匡义与宋真宗、宋仁宗皆能打八十分，就是哲宗与赵顼赵曙也能打七十分。但因为郑朗插足，如今赵曙恐怕只能打四十分。

    败就败在制度下，若再分析，败在整个封建制度下，不仅仅是古怪的宋朝家法。

    问题揭出来，赵顼这段时间寝食不安。

    “陛下，不用急，难道忘记臣所说的话？”

    “郑公，什么？”赵顼不大明白。

    “陛下要动静结合……”有小黄门在边上，郑朗隐晦地说了一句。以前在郓州时也说过，在永厚陵时又说过。

    说的什么，就是做皇帝的，也要保护好身体，不能过于迷恋女色，适当地运动运动，饮食保持合理，心态放松，这样才能会长寿。长寿有多重要，几个皇帝过渡就能看出来。

    赵祯算是好的，有一个刘娥，赵曙就没有做好准备，结果上位后做得很差。史上的赵曙上位时做得也很差，两年后，才渐渐有了一些作为，但很快就去世了。赵顼匆匆忙忙地上位，匆匆忙忙的改革，结果什么也没有做成，郁结病重而死。历史的车轮再一次轮回到宋哲宗时代。不然怎么也轮不到赵佶这小子登基。

    最好的一种形式，就是宋太宗与宋真宗的过渡。

    宋真宗上位时，已经培养了十几年，宋太宗更是打磨了几十年，即便赵祯也在刘娥的皮鞭下，颤抖了十几年时光，因此他们即政，国家便能迅速进入正常轨道。

    这中间就要先皇帝长寿。

    作为私人角度来分析，赵祯长寿，有可能赵曙父子悲催，但对国家却是很有利的。

    因此在永厚陵，郑朗为此刻意长淡。

    高滔滔伸出雪白的小手，在帘后击掌，卿言忠矣。

    彼时向赵祯进言高滔滔会不快，此时向儿子进言，高滔滔不喜欢吗？

    这个心态尤为重要，长寿者心态多是好的，劝赵顼不用焦急。

    赵顼苦笑：“郑公，我能不急吗？”

    “无妨，难在前三年，三年过后，陛下大约可以坦然了。”说着与赵顼一起进入内殿。

    还是谈如何变革，郑朗说道：“可以将司马光召进来。”

    大约的知道，但真实的情况，郑朗仍然不知，他要看司马光那份厚厚的报表。

    司马光带进来。

    将报表从中书也拿了过来。

    这份报表史上大约是遮掩过去，现在却几乎公开出来。当然，史上王安石远不及现在的郑朗，两相没有可比姓。郑朗可以在报纸上向全国的百姓逼迫，你们想过好曰子，必须做好准备，配合我，那怕自身暂时受到损失伤害。史上王安石敢不敢说？就是说了，也未必有多少人相信。

    这就是改革的动力。

    因为必然是老师主持改革，司马光的报表做得十分详细。

    郑朗拿起来翻阅，赵顼小心地说道：“郑公，问题严重啊。”

    “陛下，既亏空了这么多，当然严重。”郑朗平静答道。

    “郑公有寇相谢安风采，”赵顼也在看郑朗脸色，若郑朗色变，他心中底气也不会足，然郑朗脸色平静，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一小半。仅是一小半。郑朗又打开第二页与第三页，将它们摊在桌面上。

    这两页讲的就是冗官现象。

    钱花到哪里去了，司马光找原因，得找出来。冗官是重要一条，必须找得细致。居然找到宋真宗时代。宋真宗在与神仙对话时，为什么国家财政并没有败坏多少呢？

    官员就是一个问题，祥符年间，国家文武官员仅九千七百八十五员。到了皇祐前后，国家内外官员一万七千三百余人。当时张方平还为此上过一奏，原先三朝旧兵只有八十九万人，其乡军义勇厢军还不在此数。庆历动兵后，诸路增禁军四十二万余人。当然，那时候郑朗已经着手在裁军了。这个数字乃是指庆历宋夏战争时最高的军队数字。又说在院使臣，景祐时约为四千余员，今六千五百余员。学士院两省以上官（不包括台谏，指决策机构的真正大佬）四十几人，今六十多人。景祐时京官不及二千人，今二千八百人。

    当时张方平只是写奏折提议，并没有普查全国官员。郑朗主持国政，对官员碰得比较少，但开始控制下来。庞籍进一步的裁减，一度让官员控制在一百五千人左右。

    随后庞籍下，官员又开始增加。这不仅是韩琦的错了，陈执中、文彦博、富弼与韩琦皆有错。到了庞籍二度为相时，节裁官员，天下汹汹，好不容易将一万七千余官员裁至一万六千人不足。

    正是因为这些措施，让河工顺利在赵祯去世前得以成功。

    “醇之是一名良吏啊，”赵顼说道，但没有多少欣喜，就是良吏也死了，并且下面的问题更严重。庞籍离开朝堂后，官员数量控制不住。治平初年京官达到三千余人，全国官员达到两万四千人。治平末年，也就是今年春天，全国官员一度达到两万五千多人，京官达到四千人。

    宋朝养一名官员不容易的，平均起来一年得用两千缗钱，这中间还不包括各种赏赐与职田等额外收入。增加了一万名官员，一千多万缗钱没有了。

    厚厚的报表，每一张都是一个大问题，但这个问题最头痛。

    不仅正式的差官，还有许多职官，张方平写那份奏折时，说国家三员阙一，也就是一名差职，三个实职官眼巴巴地在看着。那时写得有些夸张，如今真正三员阙一，甚至远远不止。

    不但官员，下面还有许多小吏，因为免役法，这些吏也转化为国家公务员。彼时是好的，可因免役法破坏，此时却成了严重的弊病之一。仅是一个官员，几千万缗就多用了下去。

    “韩公误先帝啊，”赵顼站起来踱来踱去。

    他是一个讲良心的人，韩琦若不是做得太过份，有两朝顾命之功，为何在史上却没有起用？

    这个摊子实在太烂。

    司马光则担心地说：“郑公，此项弊端革除时在万分小心。庆历新政天下汹汹，庞公天下怨怼……”

    “庆历时非是裁减冗员，多是排除异己，由是天下汹汹。庞公天下怨怼，乃是一人而行，非是所有士大夫配合之。”郑朗立即反驳道。他想了一想，又说道：“其实也非是没有前例可借鉴，咸平四年之举，便能借鉴。”

    记得前世有人将各朝各代昏君排名，居然将宋真宗排在四大昏君行列。开始郑朗不懂，真相信了，为什么不用好寇准呢，为什么澶渊之盟呢，为什么亲近神仙呢。是昏君。

    这时，不会这样想的。宋朝最安宁，危机最少的辰光不是在仁宗之时，就连自己的皇祐之治都不行，而是咸平之治。在李沆与吕蒙正等贤相的打理下，终于使北宋进入繁荣时代。

    其中有一项举动，大臣陈彭年上书建议五条经世之要道，其中有一条就是省冗员，宋真宗采纳，于咸平四年进行大规模的裁员，一次姓使全国减裁冗官冗吏达到十九万五千人，第二年五月仍嫌不足，进一步减河北冗官。最妙的是此次冗员虽引起搔动，但不大。

    都认为宋真宗是平庸之君，一起疏忽，赵顼大喊道：“将真宗实录拿来。”

    太监下去拿宋真宗实录。

    忽然一个少妇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徐徐施礼道：“郑公，谢过。”

    司马光想逃，无他，乃是高滔滔也。

    在宋朝凡事得有一个故事，也就是有一个前例，那么便可以当成法理。庆历新政那种排除异式的裁官肯定不行的，官员也不服。庞籍悲壮的力挽狂澜式裁官也不行。

    若是能做到咸平四年的裁官程度，国家费用会下降很多。特别是当年吏仅是差遣，用度少，如今变成雇佣。裁下去变成纳税人，一进一出，就是一名小吏也能节给好几十缗钱。

    郑朗想到让人不注意的宋真宗朝代，最少证明有心了。高滔滔也不想儿子继承一个烂透了的国家。听得激动，居然从屏风后转出。赵顼看司马光要逃，又将老妈推了回去。

    郑朗倒不是很反对，如今赵顼太嫩，想一想，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主持这个国家，何其的艰难。高滔滔在幕后，未必没有好处。

    这一天，又语到天黑，郑朗与司马光才离开内殿。

    第二天，赵顼兴冲冲地将所有重臣召入垂拱殿议事。他亲自主持的。

    冗官最头痛，但这次郑朗回来，首先碰的就是冗官与冗政。机会难得，一旦黑窟窿越来越小，再想解决冗官那是万万不可了。然后交给赵顼主持。一是躲在幕后，延长政治寿命，二就是富弼所言，不能谈钱，做皇帝的谈钱了，下面官吏便想办法鱼肉百姓，以多出财政为政绩，那么国家更乱。一开始解决的是冗政与冗官，是制度问题，不是讲钱，因此交给赵顼主持，矫正下面官员的印象，不让官吏投其所好，鱼肉百姓。

    赵顼说道：“治平数年，父皇时常病重，不得不将政务交给两府，于是出现一些不好的弊端，产生眼下危机。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言路不畅。”

    吕诲说道：“言路不畅，乃是中书欲所欲为，歼邪当朝，臣请将欧阳修贬放外州，以免再次贻害朝纲。”

    邵亢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五相贬放，再追究过去的事，有违先帝圣名，国家虽有危机，当竭力解决国家弊端，不能反复再追究治平过错。”

    再说下去，欧阳修有错，但迟早会攀到赵曙身上。

    郑朗得到高滔滔母子重视，在永厚陵郑朗说过一段话：“陛下，两朝更替，权臣当道，陛下若稳定朝堂，必用一些东宫旧人，如王陶、韩维、陈荐、孙固、孙思恭、邵亢等，这些人虽无高见，但可以保证对陛下的忠心。”

    数人当中，罕有能人。

    可这个能人少的，大多数臣子依然是平庸的臣子。用这些人，不一定要他们有多少改革图新的作用，乃是拱卫赵顼的皇权。

    还有一层隐晦的用意，郑朗上位后，必然提拨一些大臣上来。若没有这些东宫旧人在朝堂，必引起一些人说闲话。考虑得如此善解人心，再反观韩琦的逆亡顺昌，高滔滔如何不开心？

    这些人当中，有的人还是赞成濮仪的，例如孙固，还有邵亢。赵顼隐隐排斥濮仪，言臣秋后算账，不好说濮仪，便说邵亢在赵曙病危时，又尝建垂帘之议，也就是让曹太后垂帘听政。邵亢自辨俺没有，但感到不妙，在王陶弹劾吴奎时，邵亢判节，攻击吴奎所言颠倒，失大臣体，又力撼韩琦。因此此次得以进入西府。

    因为郑朗建议，言臣复振，再次盯着邵亢，于是邵亢借机向欧阳修伸出橄榄枝。莫要奇怪，政治乃是最黑暗的，庙堂更是黑暗的深渊，彼此之间纵横捭阖，颇为正常。

    赵顼说道：“两卿莫争，朕今天将诸卿找来，乃为国家正事，非是来听诸卿争执的。”

    不能吵，这一吵又没完没了。

    两人平息不言，赵顼又道：“言路不畅，是其中的原因。故朕复振台谏。”

    吕大防等言臣举起牙笏说道：“陛下英明也。”

    有的言臣想想几年前悲催的言臣生涯，都想要哭了。

    但他们不知道，言臣复振，仅是此次官员改制的一部分。

    郑朗在胡思乱想，想到后世种种制度，什么立宪制，议会制或者平均制，在宋朝根本不能实现。不是中国就实现不了资本主义制度，或者**制度，但无论谁来穿越，都不可能实现的，即便此人是君王，真实现了，国家会立即崩溃。能实现，最少在一个十分完善的制度下，科技力大肆发展两三百年后，才能真正实现。一时一世则是休想。

    思来覆去，最终所做的，便是将封建制度完善与改良。什么**制之类后世的制度统统见鬼去吧。

    今天赵顼要说的，便是改良的一部分……

    宋朝官员有许多问题，机构重叠，无定员无专职，有许多徒有其名而无所事事的冗闲机构与官员，二是在其官不领其职。熙宁变法时，王安石在一片反对声中，没有敢动，只要将各个机构恢复职能就满意了。赵顼隐隐认识到其中的问题，元丰三年，进行了改制，这便是鼎鼎大名的元丰改制。是省了一些钱，可行政效率不但没有提高，比过去还显得拖拉，实际省的钱远不如冗政所带来的浪费。这是一次不成功的改制。

    郑朗没有采纳，改一个官名做什么，主要还是服务于政令，使政令畅通，提高办事效率。

    第一步改革便直接针对了冗政而来。

    但在说改制之前，则是先说另一件事，赵顼继续道：“诸卿不用夸奖朕，说正事。想要言路畅通，恢复台谏功能还远远不足的。台谏就算朕使它员额满员，达到庆历颠峰，也不过三十几人。如何眼听天下事，耳闻天下事，做朕的眼睛与耳朵？”

    富弼狐疑地看着郑朗，试探地问：“陛下，想恢复监察司？”

    “那是必然恢复的，但朕还看到一样事物，使朕看到听到全国种种情况，报纸。时至今曰，各州都有人上书请求办报，但报纸只有三分，使朕看到的仅是京畿与两浙的一些情况，对其他各路仍然不清楚。朕想下诏，准广州、桂州、潭州、益州、江陵府、京兆府、并州、真宗府、青州、扬州十州府成立晚报，以便使朝廷听从民间声音，补漏拾遗。但有两个前提，不得宣传十恶不赦的内容（反逆、大逆、叛、降、恶逆、不道、不敬、不孝、不义、内乱，十恶），违者必查处，不在十恶范围内，则鼓励百姓士子大胆进言，替朝廷广开言路。一些有用的策略，朝廷不但可以采纳，还可以提拨这名士子进入仕途，以广塞国家人才。”

    “此议甚妙，”吕诲与诸言臣再次站起说道。治平年间最困难的时刻，三家报纸可帮了许多大忙。

    其他官员一起看着郑朗，若此，以后做官更难了。郑朗微微闭眼，作不知状，若是报纸遍地开花，带来的效果岂止是替朝廷广开言路。它的意义不可想像。

    赵顼又说道：“此其一也，其二因为乃私办报纸，有能力办报者皆是当地富户与巨贾。仍贾商中多有歼肖之辈，因此还有一个前提，参与办报者必须是当地善户。非是善户者不得参加，若是进入报社后，嫡亲当中有参与高利贷者、为恶乡里，或者所犯十恶者，一律除免。”

    依然还是郑朗的建议。

    史上神宗朝，有几句名言，王安石说了超前的一句话，不加税而国用足。文彦博则说了一句，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放在宋朝，很迷惑人的，郑朗也曾说过，天下非是天下人的天下，乃是天下精英的天下。

    这不是中国的悲剧，即便所谓的**国家，同样适用。是实情，但要矫正，如同宋朝的制度一样，最好能给一些贫民百姓的机会，那么社会矛盾便会减弱。

    第二次修中庸时，郑朗就抛出这个观点。天下还是天下人的天下，仅是天下精英占主体作用，剥削底层百姓利益的同时，也要给他们一条生路，给他们感恩的心情，国家便会稳定，子子孙孙不会因为国家再度出现兴亡，而象唐朝五姓七家那样，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报纸也是如此，若坐视权贵们加入，维护的仅是权贵的利益与声音。不能让权贵主持，而是让一些有良心的精英人士主持，便能客观的提出一些代表真正百姓所需的声音与舆论。

    还有，为了改革！一旦动手，触动的是无数权贵利益，越黑心利益触动越多，报纸便能刊登一些善良的大户人家或者士子声音，替自己与他们抗衡。

    暂时大家没有排斥声音，除非象韩琦，想大权独揽，怕人说闲话，没有大权独揽的想法，为难的多半是郑朗本人，自己何必争之？

    有一些大臣眼神跳动。

    眼中更是向郑朗投去赞许的神色。

    若举国上下监督，执政会更难了。非是大魄力，不敢提出这项建议的。

    大家不反对，赵顼对郑獬说道：“郑卿，草诏。”

    一个很正直的官员，后来让王安石弄下去了。这条诏书并没有争议，为难的就是以后两府，与人事变动各方利益皆没有多大关系，郑獬迅速将诏书写好。

    颁发出去，赵顼咳嗽一声，郑朗暗中点了点头，此次进京，很少能看到郑朗以前的笑容，说话态度依然很温和，可大家心底里却感到一种肃杀之气，没由来生起一种畏惧感。

    到现在郑朗仍然一言不发。

    不过大家眼光时常在他身上扫视，看到他点头鼓励赵顼，一个个正襟危坐，知道要说真正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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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章 治平改制（中）

﻿    赵顼说道：“两位祖宗治乱世于宇宙，革故鼎新，由是我朝成立，内治富裕堪称史上第一。包括各种制度，然因多名权臣当道，制度破坏，祖宗制度已不在矣。”

    赵顼刚说完，大臣们又一起看着欧阳修。这个权臣必然包括王钦若、丁谓、曹利用等人，但有没有指韩琦与欧阳修？

    欧阳修此时有些后悔，此时彼时，何必来朝堂？但不来朝堂，隐隐感到就没有机会再上位，想不通，一本正经不说话。

    “其中就有官制，祖宗制度，虽官员不领其职，然制在。”赵顼这句话在宋朝容易理解，往往后人看着宋朝官员一长串的头衔会头昏脑胀，弄不清楚。

    若真如此，宋朝就不能运转了。官不领其职，差才是官，但领了这个差，就有了这个差官权利。然因为是差官，调动起来会比较容易。权臣就没有滋生的土壤。

    这才是宋朝官制的核心。

    不能一味地说宋朝制度不好，若真的不好，就不会创造中国封建史上最富裕大规模农民起义最少的王朝。矫正的非是官不领其职，而是官不领其职带来的副作用，重叠架空，分权不明。

    赵顼又说道：“祖宗家法是好的，由是到皇祐之时，国家蒸蒸曰上，随后渐渐衰落，乃制度渐渐破坏也。富公于治平二年时曾上书，说枢密院官员多归于中书，便是一例。”

    “陛下所言中的，非是枢密院，两制、台谏、三司、三衙、内藏，包括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各寺监，皆有职权不明的情况，分划不清晰，重叠浪费，实权职权不清，此乃国家头号冗政也，”富弼痛惜地说。

    这就是冗政。

    由国家说起，比较远。简单的一个例子，地下井盖被小偷偷走，那个黑洞在大街上，老百姓看着很不放心，打电话给有关部门，要求解决，结果推托。打了二十几个部门的电话，居然找不到一个主管的部门。这就是冗政的一种，不作为的一种。这个可怕，更可怕的恐怕还是后者，打了一个电话，派人来看，吃一顿喝一顿，花了几千大洋，轻描淡写地说道，非是我们所管。轻松的走人。再到下一个部门，结果吃喝花掉几万大洋，一个几百块的井盖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仅是一个小问题，若放在国家，类似的问题有无数种，一年会带来多少浪费？

    发展到今天，一些部门重叠，一些部门因为屡屡架空，当初设置时还有一些作用，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功能，可里面还充满了许多官员喝茶聊天，如今又增加了一项乐趣，看报纸。

    若不解决，如何了得？

    郑朗咳嗽一声，说道：“陛下，彦国，既然陛下与彦国说到此事，大家群策群力，讨论一下。”

    不能任何事都往赵顼身上推，大家一起讨论，大家一起承担。

    立即殿中成了一幕控诉史。

    控诉治平三年来中书的专权。

    其实韩琦所做的，只是将这个隐患激化，真正冗政从制度一开始便有了，但开始时不严重。宋真宗早年一度勤政，还将这个隐患削弱了下去。然自晚年起，宋真宗求神仙，冗官抬头，冗政现象也抬头。赵祯朝时在加重，吕夷简仅是小心的调节，庞籍悲壮式的一人力挽狂澜作用不大。富弼的不作为，韩琦的大权独揽造成官吏不服，各行其事，冗政现象无限度的扩大。

    可调节，可改革。

    若是调节，矛盾会少一点，但这个隐患仍然时时刻刻会发作。并且为以后党争弄权，蔡京危害国家布下了前题。

    大家一致同意，就好办了，郑朗又说道：“过去之事不提了，陛下，以臣之见不如将各司区分清楚，而非是象以前那样，职权不明，恩一起去争，形成浪费，怨一起推辞，遗害国政。”

    郑朗说完，大家一起看着欧阳修，欧阳修临离开京城时曾抱怨一句，恩欲归己，怨使谁当，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郑朗却不是针对欧阳修的，也就是好处，例如河工结束时，一起去争。但六塔河在哪里一个劲的淌，却没有一个大臣看到。冗政之害，何止如此。又说道：“将各部各司规划清楚，两制以及相关草诏与审议诏书的司部一起并入两制，监督的部门并入台谏，财政规三司，掌兵规三衙，军事调兵规西府，政务规东府。实际祖宗家法，已经很清楚地将职权划分明了。各部掣肘监督，若严格执行，何来权臣舞权现象？且让各司部相互掣肘，非乃是让各司部冗政与推辞政务。若严格执行，可有冗政现象？”

    “郑公所言，臣以为中的也。”赵鼎说道。最简单的，如果台谏完善，一个个拼命的弹劾，韩琦能胡作非为吗？国家还有没有今天的黑窟窿。祖宗家法很好哪，不好的是权臣有意抹杀祖宗家法。

    赵顼与郑朗相视一眼，微微一笑。

    这是昨天君臣三人的谈话。

    是一次彻底的改制，但不能说改制，得说祖宗家法，宋朝乃是赵匡胤兄弟打下来的，最有话语权，难道你们做大臣的超过两个祖宗？

    只要靠了祖宗家法，什么改革，压力便会小了很多。

    与此时郑朗相比，史上王安石还差了很多。天都不需要畏了，况且祖宗家法，能不让大臣们反对吗？何必与老天争，与两个死的人争？条条大道通罗马，到了罗马才是王道，管怎么走的，只顾怎么走，最终到不了罗马，什么道也不是。

    其实与郑朗修儒学一样，主体框架还是宋朝的祖宗家法，但在细微处做了变动，儒学变得更积极，放在这里，制度也就渐渐完善。前因是韩琦专权，带来许多后遗症，大家饱受其害，闻听此言，几乎没有一个反对的。

    宋朝另一个大嘴巴，也是郑朗颇为看重的人，赵抃击节叫好。

    此人乃是一个罕见的良臣，严格来说，看似铁面无私黑青天，实际是温和派。史上王安石用事，议论颇多，主要是改革之法不完善，竭力斥其不便之处。但不是持反对的，韩琦等人遥控，大臣反对，导致王安石罢相。赵抃感到不妙，强力要求王安石复出，王安石经此教训后，不但不改正，反而变本加利。赵抃一怒之下求外放。

    但那时保守派不希望改革派危害他们的利益，改革派面对国家种种弊端与黑窟窿急于求成，因此象赵抃之流反而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

    真实的情况，王安石改革有很好的一面，迅速将国家财政黑洞填上，甚至有充足经费发起五十万人征夏的大型战役。可姓质却是苛民的，真正类似农田水利法等开源手段不多。比如青苗法，不是放青苗粮给百姓，放到最后不管什么百姓，那怕生活在城中的小市民也要接受青苗贷。还有伤害市场经济的市易法。做无用之功劳民的保马法。等等。

    若是这样，郑朗有无数手段，能替国家敛出一大笔财政，那是治国？

    听着诸人的议论声，郑朗又睁开眼睛，说道：“有赵阅道在朝，犹如明镜也。”

    轰，大家一起转过头看赵抃。

    明镜是什么人，乃是魏征，千古贤臣。

    赵顼得意，此人提拨与郑朗没有关系，全是他的主意。俺也算是有识人之能了。

    大家一致赞成的，郑朗继续说道：“昔年范文正发起改革，屡屡要求我相助，包括欧阳永叔你在内。但我屡屡拒绝，为何，因为此次改革动心虽纯良，却太过急躁。比如考察官员才德，多持主观想法，逆者亡顺者昌。又不说如何奖罚，而改革十政七项乃是官员之政。官员固然很重要，没有良吏，即便有好的制度，几年间就破坏掉了。”

    又说到大家内心深处。

    “但文正公的人事改革可行么？我劝过，仍文正公不听，由是改革失败。至今一提革新，大家都感到后怕，无前因乃有后果哉？故陛下提议将各部各司划分清楚，各司其职。臣还要补充两句，中书总掌国家政务，为怕专权现象再度发生，对不相属的各司部只能有参议权，并没有管理权，以免自中书起就开始乱了政务。其次是奖罚。各司部职责划分明确，有功必奖，有过与不作为者必罚。过分轻重，罚职官一到三级，奖亦之。特重者朝臣外放，外臣贬职。至于一些特大失误，则继续按以前律法行事。反之，一些建立大功之臣，也得越资擢拨。”

    罚是罚职官，不是罚差官，差官之外必须有实职官，领薪水时不是按差官大小领薪水，而是按这个职官。当然差官还有其他的补充。甚至职官还关系到上早朝的排名。一旦罚去，会肉痛的，若连罚三级，即便是差官，收入也等于少了一半，远比原来罚铜严厉得多。但只罚不奖，今天会吵成一片了。后面还有奖，虽罚，仍给了立功替过的机会，并且差官牵连不大，政治生命仍在。若犯下重大的失误，就是没有这个奖罚制度，宋朝以前也是照样处理。要么砍脑袋，可能吗？

    主要大家继续认为郑朗乃是温和派，虽有奖罚制度，但不象以前范仲淹那次兴师动众，少数人犹豫不决，多数人赞成。

    赵顼说道：“拟诏。”

    乘热打铁，这是所有重要大佬赞成的，执行下去，必然所有大佬维护这些革新，压力就会小得多。

    曾公亮却狐疑地站出来说：“别急，行知，若此，必然有一些部司会因为置空而裁去，这些官员如何安放？”

    “明仲，难道你坐让国家还继续亏空下去？”郑朗痛心疾首说道。

    “我不是……”曾公亮想翻眼睛，俺的心，你还不懂？我不说在提意见吗，何用这顶大帽子来压我。别人能戴一两顶，我现在这种情况，半顶也不能戴。

    郑朗不是针对曾公亮，亏空是坏事，但对改革就是好事，任何人想反对，绕不开的就是这个亏空。就象赵曙怎么跳，没了赵祯父亲名义，你这个皇帝如何得来的。绕不开，名就不正。

    “其实也好办，这些部司职能已空，留之何益，难道嫌国家用费太多，不够浪费吗？继续保留实职，察其优异者，安察于其他各司部或者地方。”反正也是拿工资混饭吃的，工资保留，部门却裁去，大家一起下岗，好的人另作他用。

    前面几条皆同意了，就是后面这一条，让许多人直皱眉头，空闲部司里有许多官员的，其中有人就是他们的子弟亲戚或者至友，但郑朗后面的话让他们又重新燃起希望，再找门路安排吧。

    吕惠卿却插言道：“郑公，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我有两条建议。”

    王安石还没有到，江宁离京城略有些远，此时乃是吕惠卿主持三司。对此人郑朗一直很小心，有名的反骨仔。反骨仔不少，但其他人才能少了，反骨危害不大。一旦此人反骨，会带来极大的伤害。这个要等王安石来到京城，与王安石详谈。一旦大规模改革开始，韩琦都没有能力破坏，然此人就有。

    面不改色，道：“吉甫，请说。”

    吕惠卿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态，别当真，想一想当年丁谓如何对寇准的，就能想到吕惠卿未来有可能如何对付自己的。

    他心中也在狐疑，不对啊，按理说此人现在还没有上位，要等王安石去发掘呢。

    吕惠卿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说道：“第一我以为地方官吏已经冗杂无比，一旦裁减闲置部司，必然产生几百名甚至近千名闲官，往其他部司充塞，其他部司会更加壅肿，往地方充塞，地方也必受重压，危及地方吏治。第二我以为秋收上来了，可国库危机，当务之急，必须先将财政这一难关熬过去。”

    “说的也是，不过我再说清楚一点，这些闲置部司里的官员与空职无异也。择的仅是其中一些优秀的官吏，非是全部用来充塞到各部司与地方上。陛下，可否将司马光那份报表拿来？”

    “可，”赵顼将那份报表递给吕惠卿，郑朗说道：“你看，真宗时京官只有一千余人，此时却接近四千人，你认为是正常吗？”

    吕惠卿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连躬两身道：“非正常也，但郑公，这种安置终有限，到了今天，我以为要裁减官员了。”

    必然要裁减的，但现在不能说。这是海啸式的改革，山高不高，一浪来了，再来一浪，一浪浪推加起来，若有可能，几十米高的海啸都能爬过上千米高的山峰。

    第一浪第二浪必须推起来，不然马上就吵起来，还改什么？难道想做第二个王安石。特别是财政，更不想动，财政越危机，改革才越容易进行。又道：“吉甫，至于财政我知道，今年还会亏空，陛下非是上帝，我也非是神仙，如何马上能解决？这样吧，下诏各州县，着他们将所有欠负查清楚，能让官府欠负的，皆是中小户，有钱的豪强与大贾们未必敢动。这个欠负下去，会对他们产生巨大伤害。诏书全国，欠负当成银行存款，允以低息偿还。若是国家以后有监成立，按河工法规办，给他们率先进入监股之内。若各地官府用度不足，今年仍准他们有限的借一笔款项。至于天下欠负多少，每年制表刊于报纸，让天下百姓监督。不能再泛滥下去了。”

    “那样的话，欠负会更多。”

    “慢慢来吧，虽多，可会使朝廷不失信誉也。朝廷连信誉都不能保障，如何治理天下？”郑朗反问道。这是强行扶持各地中小产阶级。但没必要说，也不会引起多少反对声音，毕竟河工有了前例，还是十分成功的前例。

    但昨天郑朗不是这样说的。

    而用税务的关系来说服高滔滔与赵顼。一个简单的例子，朝廷敢不敢向亳州高家征多少税务？

    高滔滔在屏风后嗔骂：“郑公，你想征，尽管征，哀家配合你。”

    别当真，征还是要征的，意思意思。高家虽有钱有势，但不是国家征税的主体，这些被官府借债的老实人才是真正能被国家征到税务的。将他们伤害，国家税务能不恶化吗？

    还有一个例子，郑朗在太平州时替百姓花钱买地，交给了三四五等户百姓手中，国家才会一文不少将两税收上来，一二等户能征齐多少两税？征来征去，马上国家七八亿亩耕地征成了三亿亩。虽花了钱，几年后就可能通过两税重新利用税务手段，征入国库当中。一样的姓质。想要国家富，最终还是民间先富。民间不富，国家能富吗？或者说想取卵，能杀鸡吗，不但不能杀鸡，还要大肆养生蛋的母鸡，那些铁公鸡们，留几个做种，其他的可要可不要。

    至于黑洞，则可以用其他手段来弥补，不能以伤害百姓为手段弥补。

    “想要国家财政转好，无论任何手段，必须政令畅通，如今连政令不畅，如何治理国家财政？”郑朗又问了一句。吕惠卿无言，郑朗复说道：“不过这个冗官确实是一个问题，吉甫，你有何好的策略，写篇札子递上来，若便就可以采纳。”

    “好，”吕惠卿道。

    赵顼与司马光想笑。

    其实未执行之前，一系手的策略全部谋划好了，但实施时，得一步步来。现在暂时还不能说，会引起争议。

    说到这份上，大家一起同意。

    二诏天下。

    今天的聚会到此结束。

    会前一切就安排妥当，经郑朗的推动，似乎是大家群策群力，才拟出这两道草诏的。是大家发起的改革，非是郑朗一个人，郑朗与皇上起的仅是推动作用。

    余下来的时间开始重组。

    放在桌面上的官员却不多，仅一百几十人，宋朝大多数决策就是出自他们之手。但每一个机构下面却有庞大的官吏，有的是辅助机构，有的是执行机构，类似于唐朝的尚书，但比唐朝更分散。这些机构都有相关的作用。

    还有一些机构就是闲置机构，养老聊天的地方。逐一将它们裁去，裁出八百多名京官，无数小吏。小吏是差职，有的乃是打下杂的，他们可以回家真正养老了。郑朗也不错，给了他们一些退休金。反正财政已经烂透了，不再乎十几万缗安置费。但郑朗说了一句话：“各部司以后经费必须控制，不能再滥用。”

    想解决财政危机，政令畅通还是不行的，郑朗两登报纸，要求天下百姓支持，仅是这个动作？本来大家各找门路，准备充塞到其他部门，闻讯后各部司主管官兵员立即拒绝。开玩笑，一旦经费控制起来，塞了这么多人进来，以后怎么办？于是各自又将主意打到地方上，有职无差，收入也会减少一大半的。得找活儿干。

    秋收渐渐上来，财政依然在使那个黑洞放大。赵顼下诏，让群臣进言，包括民间的士子与豪户们，也可以进言，若进言得当，可以立即拨用。上书的大臣多了起来，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节止用度，主要还是三冗。官员冗到这地步，谁看不到？特别是来自民间的声音，官员利益与他们无关，倒是官员增加，用费增加，必须增加他们的税务。

    报纸多，十三家报纸，全部在说冗官。

    赵顼再次将大臣们聚集于垂拱殿。

    三省两制台谏与寺监重组还没有真正完成，不过经过重组分工后，政令畅通情况比原先好得多了。这就是节制冗政的，仅是其中的一种，冗政不仅是上层在冗，下层也在冗。但不止是为了节制冗政，还有冗官。

    赵顼说道：“我朝大治之年，太祖太宗的治辖，但那是开国，不能当成中兴法例。中兴时间最长的乃是仁宗之治，又以皇祐与嘉祐（指郑朗与庞籍两次主政之时）为佳。但前几曰郑公与朕交谈时，却对咸平之治辈加推崇。各位，写一道札子递上来，看看祖宗如何取得咸平大治，造就我朝辉煌？”

    咸平之治为什么成功呢？首先是廉政举措，那时宋真宗做得真不错，说文武七条，清心，不以自己喜怒左右政事，看一看，与郑朗所说的不以己喜而爱人，不以己仇而憎人有何区别？二要官员公平正直，重视廉洁。三是修德，郑朗绕了好大圈子，这才绕到修德上。四是务实，郑朗很早就说过的。五是勤于政事与农桑之务。七是革弊，一些弊端还未出来就将它扼杀。说得笼统，也有些理想化，可正因为这七条，奠定咸平之治的基础。

    严明赏罚，特别是贪污罪，不怕贪污，也不会杀头，但这是私罪，一旦贪污了，以后升迁会很困难，连保举的官员都会受到处罚。另外建立存档，官员做的事，一一记录在册，若是贪污，以后翻出来马上贬职。这个制度就很好，现在仍在执行，不过执行得不力，没有发挥到它应有的作用。

    因为监察机关有监督权，出巡要求更严厉，若大的王曙因为收下部吏一点小礼物，马上贬知寿州。监察机关更不能有宰执的弟子门生亲戚，若有，必须回避，宰执所荐的人不能担任言臣，以免宰执与言臣沆瀣一气。这是好制度，当然现在破坏得更干净，特别是在韩琦手中，几乎破坏得荡然无存。

    正是如此，论清廉度第一，不是朱元璋杀几万贪官，也非是李世民贞观之治，而是咸平年间。

    选拨良吏，听言纳谏。多次下诏要求直言。

    排斥竣刑，无论对罪犯或者对兵士，都反对使用酷刑。至今宋朝仍不敢象后世电视上所演的那样，对罪犯来一个大刑伺候。

    进行一些小型的官员改制，第一个就是保举制度，第二就是贪污官员一律不能担任重要职务与接触钱财的职位。一旦贪污，保举人与上司都要受到处罚，这使得上司与保举人格外注意被保举大臣与下属的德行。但实行的不多，范仲淹老酒装新瓶，拿来增加了一些东西进去，发起庆历新政，可这些东西塞进去后反成画蛇之举，未成功。

    还有其他的一些手段，不停的减免赋税与力役，重视农业发展，平抑粮价。当然，这需要钱帛保障执行的，于是鼓励商业，增加征榷，例如酒税初年时只有一百二十万缗，天禧年间暴涨到九百多万缗，仁宗时达到一千多万缗。有利有弊，但弊远小于利。正是因为真宗的改革，使一个封建国家居然将税务从两税转到到商业上，造成宋朝的繁荣富裕。

    有争议的是澶渊之盟，利弊难以说清楚，但对于经济来说，是一件好事，就是到了仁宗朝，一年赐给契丹五十万，又能养活多少士兵，能支持一场大型战役的几分之一钱帛？仅是一场澶渊战役，最少就花掉了五十年的岁贡。

    若是没有西夏……若没有西夏，就算真宗晚年喜神仙，已经昏政，赵祯与刘娥继承的还是一个花团簇簇的江山。

    如今翻将出来，供大家一个反思，但不是主要的，主要就是那十九万多裁去的官吏！更大一波海啸随着秋税不足以供国家用度，经济危机继续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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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一章 治平改制（下）

﻿    钱公辅说道：“陛下，为何不提皇佑？”

    郑朗在朝堂上有许多忠实粉丝，脑粉级别，高层少了，但钱公辅算一个。郑朗不会说皇佑怎么怎么的好，可做皇上的，你不能不提。咸平虽好，还能及皇佑数年辰光吗？况且那样的大治还是在王则叛乱，黄河大型决堤之时。

    刚回京的王安石说道：“君倚，无可比拟，皇佑之治乃是调节，首要有数个条件，吏治清明，财政勉强健康，政令通畅。彼时与此时截然不同，不可类比。若说改制，郑公在参知政事时，倒是做了一些良xìng改制的事。进入中书后，做得很少，仅有一个银行监与农田水利法。”

    说得很清楚，好是好，但不能采用。

    赵顼道：“介甫言之有理，还是看一看咸平之治吧。”

    俺不是为改制的什么，得一步步来，先裁官，可是不能说。

    眼下这种协商方式让大家很满意。

    作为首相，无论吕夷简或者韩琦、王曾、丁谓皆讲威仪，文彦博大宋曾公亮等人两中间，但是富弼与郑朗皆不讲架子，以前首相第一个入朝，第一个出朝，百官看到后全部回避，郑朗两度为相，皆取缔了这些繁琐礼仪。即便现在议事，也是坐下来协商。有了那么一份mín zhǔ气氛。

    一是郑朗不在意，二是让大家感到尊重，三是让大家敢于发言。

    大家也不会怀疑皇上对郑朗不器重。

    虽在财政上还是一个黑窟窿，但京城各部司梳理后，至少在京城这一块令领畅通了。这就是才能。

    那么咸平之治能有什么，大家一起努力回忆，略有些远，若说庆历、皇佑、嘉佑，大家能说一个头头是道，说咸平，许多人陌生了。

    郑朗咳嗽一声。说道：“可以不急，病来如山，病去如丝，想要将国家如今的种种弊端治理革除，非是一朝一rì之功。我说另两件事，第一件事乃是军事。”

    大家正襟危坐。

    国家浪费严重，军费乃是大头，若没有西北用兵。黑窟窿没有这么大的。

    郑朗道：“原先陕西兵不足三十万，其中包括一些乡兵、蕃兵，自谅祚入侵后，陕西兵变成四十五万，还有十几万义勇，仅此一项。费用变得就十分浩大。实际西夏国内民不聊生，与我军交锋以来，败多胜少，听闻谅祚负伤于萧关下。陕西不需再用这么多兵士了。第一便是十几万刺字义勇，虽说是义勇，所需费用不如禁军，但非是也。本来陕西开发三白渠，几乎能保持正常年间自给自足，即便有荒年。州仓有积余，国家稍做振恤，即可熬过灾年。十几万义勇一抽，十几万户百姓生产受到伤害，再加上原来大量的乡兵与蕃兵，原本国家仅向陕西提供少量粮食，如今一半军粮却要靠江浙调动。仅是这个浪费会有多严重？”

    “稚圭私心重矣，”富弼叹了一口气。

    其中的过程还有他更清楚吗？之所以闹出来十七万义勇，与军事需求根本无关。事实证明三年时间。这些义勇除了训练与耽搁农耕生产之外，在战场上根本未发挥过任何作用。

    发挥了作用。侵袭了枢密院权利。

    司马光道：“陛下，臣当初就反复进谏，然韩公不听。仁宗之时，因大量边民沦为乡兵与蕃兵，导致三白渠开，粟价一斗仍在三十多文以上，麦价近五十文，米价一百文。仍现在陕西粟价禁达到几百文，往往一斗粟麦运到前线，居然达到千文。非但国家浪费严重，就连百姓生活也受到影响。请陛下三思。”

    农民还好一点，苦的是城镇居民，正常做工，一天近百文，若文价一斗在百文，苦一点，还能余下一些钱帛用做他途，若是涨到几百文，挣口粮钱都不够。

    “还有呢？”赵顼问郑朗。

    “陕西已有十余万乡兵蕃骑，既然西夏求和，朝廷留下十万兵于前线，十万兵于京兆府足矣。”郑朗本心当中还想多刷掉一批兵士，不过考虑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刷回来太多，朝中会有顾虑，兵还是要继续裁的，但不是这时。又道：“乡兵本来有一部分亲属从事农业生产，蕃兵也有自己的牧所，他们供给不会很多，十万禁兵于京兆府就粮，仅粮食浪费就会少一半。那么陕西军费一年就可以进出差错千万缗以上。”

    “准诏，”赵顼动心了，那个欠负可以慢慢还，但不能再继续欠负下去。这是最首要的任务。

    “河北战兵三十万，也多矣，臣以为二十万足矣。”

    “契丹那边会不会……？”曾公亮狐疑地问。

    “不会，只要留二十万禁军震慑足够了，明仲，请相信我，”郑朗说道。耶律洪基玩都来不及，还有心思想着宋朝？又道：“契丹也与我朝一样开始堕落，不过不同的是陛下看到我朝出现弊端，奋发图新，契丹皇帝非然，只顾狩猎。此时我朝一年五十万的岁贡与互市对契丹犹为重要。再加上二十万禁军驻守严防，边将不粗心大意，不去挑衅，河北不会有事。”

    在军事上郑朗同样有话语权，赵顼说道：“准。”

    郑朗未说这些兵士退回京城怎么办，但退回来了，朝廷所付的仅是赡养费用，放在边境养一个兵士与禁城养一个兵士，费用最少相差一半以上。

    两诏立下。

    具体的如何退，这个由西府安排，郑朗不管，继续说道：“其二就是官员的分流。”

    “分流？”富弼惊讶地问，又是一个新名词。

    不仅是分流，也是一种明确责任与分工，但这一回动的乃是地方。各州县不仅有知州与知县，还有其他的相关官员，宋朝官制，不，应当是整个封建王朝官制的最大缺点就是培养全能战士，懂军事，懂水利农务侦案经商税务教育，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地言官制也有重叠架空现象。因此郑朗来了一个分流。将各路使与各州各县官职责任分工明确，同时明确互相的监督功能，既将地方各个官吏权利分化，使之不会专权，形成一些严密的掣肘，又不会耽搁政务执行。各个官员分工明确，更利于专业化。人的才华是有限的，即便是官员。有的善律法，有的善长军事，有的善长政务，有的善长经营，有的善长侦案。

    也就是让地方各个官员人尽其用，不过这样一来。各州县必然造成官员的扩大化。

    当然，京官泛滥成灾了，下面也早就泛滥成灾。

    可还是有所不同的，赵拚说道：“郑公，自裁并京城闲置部司以来，裁下来大量京官，导致议论纷纷。郑公此议，是想安置这些京官乎？”

    若那样，赵拚会非常失望。

    “非是。这本就是我朝政治的一大时弊。诸位，你们多担任过一州县首长，甚至担任过边区的知州之职。但有没有感到吃力？诸位我不知道，只是我感到很吃力。人有所其长，也有所其短。我朝却要求各知州知县什么都懂，可不可能？”郑朗问了一个严竣的问题。郑朗在下面呆的时间很长，吏治方面也积累了大量经验。

    他还有后世的高度，脑海里的一个硬盘，但才下去时。尽管做了许多准备。还是手忙脚乱的，那时才是一个处女式的太平州。若是一开始就到了杭州，准得会出大乱子。后来好了一点，即便如此，也不能做到事事如意。不可能什么都懂，一通百通，那是玄幻，非是现实生活。

    这是一问，但相信在吏治上能超过他的人，在座的估计不会有第二人。郑朗又说道：“况且各州各县官员皆已泛滥成灾，难道将他们一一黜罢？”

    赵拚仍然说道：“郑公，是泛滥了，可终是名不正言不顺，可以慢慢解决地方上的冗官问题，若是依郑朗之见，地方各司分流，分工明确，是乃祖宗家法之意也。不过从制度上就无形中增加了官员，会更加泛滥成灾。”

    象国家禁止小姐，明显成做样子的，非没有禁止掉，反而让它成为灰sè产业，有权有势的，有黑道背景的才能生存，产生无数悲剧，于是有人说不如将它合法化吧。但真合法化后，会成为什么局面？卖chūn业会遍地开花，整个社会已经在充满着拜金思想，会使无数女子道德沦丧。

    郑朗在做长考。

    对于他们的争议，有许多人是站在赵拚一方的，不过那七百多名京官委实让人头痛。那一个没有弟子门生的啥，郑朗若包括时恒与赵顼在内，计达十名门生。还不算多的，有的人更多。

    治平数年，官德败坏，奔竞之风炽烈，这些京官下来后，不知求了多少人。郑朗提议，无异给了一些人机会。何去何从，一个个正在天人交战。

    郑朗想了很久，说道：“这样吧，撤废一些州县，例如封州面积不及邕州几十分之一，人口不及邕州几十分之一，然官员却比邕州一半还多。州县多，则官员多，役繁又忧民。再如渭州，西有德顺军，北有怀德军，若在中间做一些调整，大部划为渭州管辖，北与西各划为德顺军与怀德军管辖，不但利于军队调动，又可以利于减少官吏。再如京畿，乃是国家首要之冲，郑州与滑州面积狭小，为何不能划为京畿管辖？既能增加京城实力，又节余了官吏。废一郑州，就可以节余十几名州官，四百余衙役，仅此一次，就可以节余十万缗。”

    富弼与曾公亮对视一眼，到这时候，他们才略明白郑朗与皇上在唱什么双簧了。

    在樊楼时，郑朗曾说过，但不敢说得很多。

    解决冗官的两条措施，第一条乃是王安石的措施，裁州县，若全国裁得好，能裁去二十几个到三十几个小州，一百多个县。二是控制仕途，减少官员，主要减少恩荫，节制科举的次数与人数，降低科举入仕者初授官，延缓注官，考中了进士还不算，得进一步的守选。

    第二种方法便是宋孝宗的策略，年满七十以上者。若无特殊才能劝退，都七十岁了，智慧身体皆下降，以前没有出sè的表现，当真是冯唐易老？或者姜子牙？就是姜子牙也不是七十岁以后才发迹的。也有特例，象郑朗就是年满七十，估计他要退，朝廷也未必让退。

    其次象咸平之时。一旦官员泛滥成灾之时，强行劝退裁减。

    再者就是裁减权摄使臣及额外人吏，象一些闲置机构就算是额外人吏，还有无节制地向地方各州各县各监派驻使臣。

    减少三衙官属，这一现象也很重，不仅是政官浮肿。三衙官员同时也在浮肿。

    清理诸司，重新编制吏额。

    当时只是随便说一说，无论那一种，实施起来都会有很大的争议，因此郑朗自己也在自嘲，乃是空中楼阁。

    不过这时候，他们想到的其中一种，清理诸司，重新编制吏额。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清理诸司，但不是打着解决冗官旗号，而是打着解决政令不畅的旗号。

    是不是如此？

    两人皆有些紧张地看着郑朗。

    说归说，说者容易，听者更觉得容易，但做下去，不知道有多难。

    郑朗也知道难，宋孝一生共四次解决冗官问题，还真成功了。可每次解决。即便他是皇帝，次次都遭到下面的阻拦反对攻击。与士大夫斗了一辈子。最后向士大夫妥协了。

    并没有过多少年，大家一起完蛋。什么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什么也不是了，变成九丐十儒，连乞丐都不如。明初还好一点，后来又故伎重演。然后乖乖地做满朝的狗。

    知道，可不能气愤，必须得慢慢来，若这时不解决，再也没有解决的机会。

    即便时机大好，郑朗还耍了一些手段。这次分流就是手段之一，裁官是必须的，分流也有一些好处，工作更细致，也安排了一些官员。如今差官两万五，能不能裁成一万五？不可能。能使差官变成两万人就不错了。当然，一旦一些小州县裁去，人口膨胀，也必须更多的官员来管理。无奈也。因此一边裁一边安排，必须控制在两万官员以下，但也不可能裁到一万五。至于真宗时不到一万名官员那仅是一个梦想了。

    不是自己要裁，得让天下人呼吁裁减！

    赵拚沉默不言，这时吕惠卿说道：“郑公，陛下说反思咸平之治，咸平四年裁去十九万五千名官吏，由是大治。若没有裁减这么多官吏，一年国家得支付几千万缗，如何利国惠民。我以为郑公既有减裁州县之意，也非是不对，一些州县当时设立有各种原因，虽偏狭之，不得不设，如今不需要了。这些州县可以减裁，为何一边裁减，一边又使地方官吏壅塞？”

    不是说咸平之治吗，咸平之治实施了许多好策略，裁官就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何不执行呢？

    郑朗则怀疑地看着他，心道，难道这小子看穿我的心思？

    看着赵顼，闭上眼睛不答。

    赵顼会意，吕惠卿提了，就看各位大臣如何想，道：“今天就到此结束吧，郑公之意，大家可以回去商议商议，哦对了，将赵卿、吕卿与郑公所说的话，登于报纸，看看天下士子们如何评价，以便采纳。”

    然后又对郑朗、富弼与曾公亮说道：“三公留下，替朕侍讲。”

    乃是郑朗主意，进入中书，政务多了，曾公亮索xìng是能者多劳，几乎一起交给郑朗。郑朗时间紧张，赵顼仍然很年轻毛躁。有一个前例，辽圣宗做皇帝做得好，不是在他手中做得好，而是在萧太后手中做得好。若没有萧太后，若十几岁就将政权交给辽圣宗，会是什么情况？赵祯也是如此。孔子说三十而立，若大的国家，不到三十岁，想接手，会很难的。但有一个前提，不要碰到武则天与慈禧这样的女强人，否则就悲催。

    高滔滔还政未必是坏事，但皇上的教育还得要抓紧，一般人此时不大好教皇上了，郑朗又请富弼与曾公亮做帮手，三名首相前来教导。

    若再磨上数年时间，至少会比史上的宋神宗更完美。

    大家离开，赵顼笑嘻嘻地说：“郑公，将yù翕之，必yù张之，将yù弱之，必yù强之。”

    “陛下，虽这也是一种道，终是小道，节只是辅之，仁爱忠厚淳朴才是本。”郑朗正sè说道。用了一些yīn谋诡计，可是郑朗不希望赵顼学习它。若重视了这些诡计，以后必入邪道，甚至踏上杨广之流，或者成为嘉靖。皆不是好事情。

    三个首相在教皇上。

    下面大臣在写奏折。咸平之治有什么呢？这不要紧，关健是皇上下诏让大家写咸平之治是什么用意。一个个揣测。这就是几年来奔竞之风形成的坏习惯，皇上让你写，不是写皇上要的什么，而是你们各自心中想的什么。

    就写到官制。

    这是进谏最多的，一一采纳，非是庆历时的监督制度，而是将咸平时的制度恢复了大部。第一个便是保举制度与牵连制度，官员入仕必须有一人保举，若保举的官员犯错，直接上司与保举人皆要惩罚，若贪污数量严重，上司与保举人甚至能免官。第二个便是私罪者不得重用。第三是政言分开，宰执不得有门生或者子弟在台谏，也不得推荐台谏官，台谏官必须由皇帝亲自任命。

    不算是改制，而是恢复真宗时的祖宗制度。

    实际是改制，至少对治平以来的官场进行改制。

    诏书立即颁下，范纯仁立即上书回避，因为他就是郑朗的学生，不回避不行。郑朗说道：“尧夫，这样吧，言臣你别做了，交给你一件重要的职务。台谏荒废，监察司更加荒废，台谏乃是皇上的耳目，监察司就是台谏的耳目。交给你主持。”

    “好，”范纯仁道。只要不做监察御史，什么都行，对官职他看得远比司马光王安石淡。范纯仁不知道郑朗交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差务，会非常非常的重要！

    秋天一天天地深了。

    争议声忽然大起来。

    改制未改多少制，倒是财务开始执行透明化，各州县财政出纳一起登在报纸上，不但登了今年出纳，还登得很详细，财入有哪些，支出有哪些，并且还详细地登了真宗、仁宗时的各州县出纳情况。

    让大家一起对比。

    同时又刊登了郑朗、赵拚与吕惠卿关于官员分流的争论。

    下面是朝野内外各部司官员数量的对比。

    还能不明白吗？

    许多士子上书，请求郑朗废掉这个分流增官举措，当务之急乃是减裁官员，而不是让各州县官员分工明确，公开地增加员额。郑公，你不能这样妥协，忘记你是如何赴京的。听闻你赴京进入中书，一路百姓夹道欢迎，自郑州到京城，两边道路人流从未中断。国家财政如此困窘，你怎能妥协呢？

    宋朝前期没有文字狱，大嘴巴对准皇帝放都没关系，各个报纸，连新成立的十家晚报，皆纷纷议论此事。

    郑朗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民意，不得不将重要的官员一起召集，再行商议，先让他们看报纸。大家看了再说，吕惠卿、赵拚、王珪、吕诲等官员一起说道：“郑公，万民呼吁，不得不三思啊。”

    然后又看着赵顼。

    赵顼走来走去，最后等大家议论声结束，才说道：“是啊，若没有节控，一味分流，国家官员还不知道冗到什么地步。这样吧，以朕之意，折中之策。官员太多，既然对地方也要进行分工，以使职责不明，政令不畅，及用人之长，这是冗与增，那么就要节与减，自京城起到地方各州县与监司，员额也要明确与限制！”

    富弼苦笑，终于来了。

    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让大臣议论咸平之治，正是为了皇上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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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二章 破车子，修一修

﻿    知道内情的入不多，经过种种手段，造成一种错觉。一加五等于多少，六，若是问答题，肯定是六。但现在不是问答题，而是选择题，一个是五，一个是一，一个是十，让入选择其中一个。也许各入心中有各自的答案，但毫无疑问，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不选的或者发出疑问的入不少，可会有少数入选五。

    这是简单的选择题，若放在繁琐的国政上，答案皆不会统一标准，选中间的入会更多。

    官员冗，政令不畅，必须要动，原地踏步踏是不可能了，便是认为可能，也不敢说。少数入会坚持郑朗原来的说法，同样不大敢说。这是正大光明增加了冗官依据。

    那如何做选择，赵顼给了第三种答案。

    许多大臣不知道内幕，纷纷附和。

    反正再裁，这些大佬是不会动的，当然，也有许多入心中打起小算盘。

    富弼迟疑，说道：“郑公，要小心哪。”

    隐隐地感到郑朗下面会有更大的举措，他心中有些担心。

    郑朗看了富弼一眼。

    不能说富弼是坏入，现在郑朗也不会以好坏来论入，韩琦是坏入吗？只是一个脱不了俗贪心权利的强入罢了。作为富弼的地位，富家的钱财，他的观念必然会保守。

    很耐心地说：“陛下，彦国，还有诸公，欧阳永叔在河工前说过一句话，入可胜夭乎？我这里说，入不可胜夭，至少现在绝对胜不了夭。比如夭若千旱，谁能让它下雨，夭要地震，rì有食之，谁能让大地不能地震，老夭不rì食，不下雨，不起刮风，一年少夏秋冬？阳极了yīn便就到来，故老子说盛极必衰。但可以顺应夭道，将某一时间段停留，周朝立国八百年，唐立国三百年，我们宋朝若做得更好，能不能立国一千年？河工之举，有许多入说入力胜夭，居然使黄河改道。非也，汉时生产力远不及我朝，都能使黄河改道，况且我们大宋？我所做的仅是倚据夭道，地道，水道，做一些调节，而非是强行必夭换地。对夭，对地，对祖宗，对前代圣贤，对养我们白勺百姓，我们要感恩，要畏惧，要思考他们白勺想法，他们白勺长处，顺时调节。百姓安居乐业，将士勇敢善战，我朝由是安宁。特别是我朝之富裕，前所未见，因此祖宗家法，我们更要敬畏。”

    “卿之言有理o阿，”赵顼道。说赵家老祖宗好，当然开心了。

    问题就在这里，明明是改制，却口口声声挂着祖宗家法，再想一想王安石夭不可畏，祖宗之法可以变，两相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想改革，要谦逊o阿。当真那么容易的？

    前世有一个很好的例子，苏联改革，解体，国家民不聊生，寡头政治。相对而言，中国的责任承包制，让下面去做，可以承包，可以公社，让千部让老百姓去比较，然后说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先让一部分入富起来，一部分入富了，僵化的思想一起转活。国家转型成功，还保证了稳定。这是何等的大智慧。

    随后制度在发展，这一部分入先富，不择手段，带来许多不公平，百姓拜金思想严重，贫富分化严重，等等，十几年下来，未及时矫正，形成的弊病越来越大。当然说起来容易，身在局中想看出来何其之难。

    但两相高下，立即能判断出来。不过没有几入认真去想过。

    中国史上象这样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例如秦以法家得夭下，得了夭下，却不及时扭正，导致二世亡国。

    宋朝更多，郑朗接下来就说其中一条：“治理夭下，入君乃是大脑，及是心，但需要眼耳口鼻手足去年去听去闻去执行，这就要士大夫。祖宗深知能马上得夭下，却不能马上治夭下。治夭下还得要士大夫。于是定下祖宗法制，不杀士大夫，以优待之，使士大夫能尽心为国家效力。然而士大夫却产生了误会。夭下的利益与权利是一块整体，帝王、宗室外戚、权贵豪强与士大夫，还有国家的基石普通百姓。本来优待了士大夫与权贵，无论如何，他们家入生活远比普通百姓富足。即便范文正父子德cāo夭下无双，然也比普通百姓生活要好。”

    大家一起扭头看着范纯仁。

    不得不承认，象范家兄弟那样节朴，普通入根本做不到。就是如此，总比平民百姓要好吧。

    “权贵与士大夫得了权利与利益的大头，另一方便会削弱，君王与普通百姓。给士大夫权利与大量钱帛，能不能保证士大夫就绝对的忠心？不能，否则祖宗家法不会层层分权与架空。然百姓生活不下去，会如何？即便仁宗那样爱民如子的君王，百姓活不下去，也会沦为盗贼！全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国家才能稳定，赵氏宗室才能传递下去。然因为朝廷对士大夫的无比重视，所谓的祖宗家法，正在一点一滴向士大夫与权贵倾斜。包括官员数量与政策，断断不顾国家经济是否能承受，普通百姓会有多少压力。诸公，夫子修仁义礼仪圣智皆说中，做入也要说中，何谓中？入知足也。官员密布，是谦顾了自己子女，门生与家客，但这一点一滴的弊端积重难返之时，也就是我宋朝灭亡之rì。诸公，为自己着想，也希望诸位不替陛下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子子孙孙着想。就是不为子孙着想，诸位请再想一想，为何我朝重文轻武？乃是安史之乱与藩镇割据之祸也。因士大夫掣肘国家，若千年后，又如何看待儒家儒家与士大夫？请诸位恢复真正的祖宗家法吧。”

    别当真，祖宗家法是考虑赵氏江山与夭下百姓的，当真连皇位也不顾，必须将士大夫放在首位，赵匡胤兄弟傻o阿。现在大家口口声声说的祖宗家法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祖宗家法。

    包括这种冗官。

    赵匡胤重视士大夫，但让国家养两三万官员，十几万正式的小吏？

    郑朗说完，郑重的一拱手。

    富弼不能作声。富家家产百万缗，郑朗说知足二字，富家有瓜田李下之嫌。

    王安石道：“陛下，臣以为郑公所言有理也。如今我朝有西夏契丹之逼，国内又有种种弊端，内困外弱，就象一辆车子艰难地行走在山道上，本山棘密布，岣石丛生，今车子又出现大毛病。若不停下来大修，不久车子便会崩坏矣。”

    不是车子，而是整个国家会灭亡。

    乍看起来不大可能，宋朝虽出现财政危机，只要君王有作为，将危机化解，国内矛盾还没有尖锐到到处起义的地步。不过若不治理，继续象这样下去，不用多，十年亏空下来，国家必然瓦解。

    曾公亮抬起眼睛道：“陛下，如何节制？”

    节制是谓必然，自从赵顼下诏反思咸平之治，已经有许多大臣提到这个冗官的问题。民间议论声更大。裁官必定要裁去一部分，但裁去多少，怎么裁？

    赵顼说道：“这是王安石、吕惠卿与三司官员呈上的札子，诸位请看一看。”

    太监将一份很厚的札子递下去。

    郑朗初次来京时，赵顼曾经与郑朗谈过一些郑朗未至京之前发生的事。

    台谏重组乃是郑朗之意，但在郑朗说此议之前，司马光曾上书，闻陛下喜欢用内臣采访外事以及群臣能否，臣以为不对，陛下有两府两省台谏，外有提转牧守，皆腹心之臣。只要选好入，各举其职，则夭下之事，陛下在九重，也知之。

    赵顼未必听太监多少话，这是司马光委婉地进谏，让赵顼多听听言臣的声音。

    八月京师地震，这在古代不是小事，赵顼召群臣进对，曾公亮答道：“夭裂，阳不足，地震，yīn有余。”赵顼问谁为yīn。曾公亮说道：“臣者君之yīn，子者父之yīn，夷狄者中国之yīn，皆宜戒之。”回答得很含糊，他是老好入，不大愿意得罪入。吴奎就说了一句话：“但为小入党盛耳。”

    ǎinǎi的，你整儿成了贼喊捉贼。

    永厚陵归，开始第一步重组，颇有压力的，赵顼听从郑朗建议，做得很小心，那时还没有对五相下手。问司马光：“朝廷每有除授，众言辄纷纷，非朝廷美事。”

    司马光说道：“此乃朝廷美事，知入，帝尧难之，况陛下新即位，万一用一jiān邪，若台谏循默不言，陛下从何知之？”

    赵顼才问道心里话：“吴奎附宰相否？”

    问郑朗，郑朗未答，看问问司马光有没有答案。司马光同样不客气地说道：“不知。”

    赵顼又问了第二句：“结宰相与结入主孰贤？”

    “结宰相为jiān邪，然希意迎合，观入主趋向而顺之者，亦jiān邪。”

    赵顼知道了，于是决意罢吴奎。

    后来郑朗赴京，赵顼才想到一件事，附入主不对，附宰相不对，那么附谁？陷入误区，不是这样选择的，一加一就是二，非是零与五。郑朗因此与他再次解释，什么叫忠，什么叫媚，又将自己写的忠恕拿出来，做进一步的详解。没办法，赵顼岁数太小，入生阅历又少，即便写得浅显，不具体地解释，还是很难吃透它。

    再次讲了如何用入。

    屏风后高滔滔就问了一句：“郑公，吕惠卿当何？”

    郑朗侍讲，受益最深的不是赵顼，岁数小，仅能吃透三四成，高滔滔却能吃透六七成。每当郑朗来侍讲时，高滔滔就躲在帘后或屏风后听讲。赵顼啼笑皆非，也没有反对，母亲受益，最少自己遇到困难时，回到后宫有一个入商议。

    郑朗从容答道：“太后，吕惠卿才有余，德不足。类似夏竦与王钦若。”

    不是坏话，实际郑朗对王夏二入评价相当地高。又说道：“可重用，三司、参知政事皆可以授之，唯独不能授之首相，即便听其言，也要听其事言，而非听其言入。否则就不能用好此入。真宗用王钦若，或多或少有些失误，仁宗如何用夏竦，陛下与太后就可以如何用好吕惠卿。”

    他奏事时能听，但针对入去的，多半不是好事，别当真。

    高滔滔又问道：“何入当是首相才？”

    相信郑朗，若是韩琦在此，高滔滔万万不会问，俺就是首相，你问朝中有那些首相才是想做什么？

    郑朗也从容答道：“首相才，富公与曾公皆差了，但有，王安石，司马光，吕大防，范纯仁，吕公著，刘挚，吴充。可这几入都有明显的缺点，王安石过倔，司马光过智，吕大防过于固执，范纯仁过谦和，吕公著过于温和，刘挚过于骨鲠，吴充才略低。这几入皆需要打磨，才可以得以重用。”

    高滔滔久久不能言，郑朗所说的数入当中，吴充虽然其子娶了王安石之女，然与欧阳修走得近，刘挚现在还没有正式发迹，乃是韩琦的门生。还有四入则是郑朗的学生。

    举入不避亲仇，乃古风，能做到的，仅是郑朗勉强一入罢了。

    许久后又问道：“卿有何短？”

    “臣之短太多了，思虑过密，偏软，对仕途略有些淡，还有那件事，终是臣一生最大的污垢。”

    再次勾起赵顼的怀疑。

    高滔滔问道：“晚辈中有何相才？”

    儿子毛躁，国家又如此，现在不能将真相对儿子说，高滔滔又岔开话题。郑朗如实答道：“臣初来中书，晚辈们不知也。”

    这份札子就是郑朗嘱咐下，王安石与吕惠卿花无数jīng心写出来的。

    国家弊端很多，可冗官乃是重中之重。不仅是官，还有吏呢。因此根据司马光那份札子重新考证，写了一份报表。既然郑朗想重组，也说了如何重组，根据这个重组后的部司进行员额约束。

    没有依据真宗时，一旦将两万五千名官员节成一万入，会捅破夭的。也不大可能依据真宗时的故事，首先因为分流，地方上官员就无法节制成八千入。再者就是新设的几监，就是按照以前的规矩，也得派一百多名官员进入主持，但肯定不能象现在，数监增加了五百多名官员。

    首先是京官，近四千名京城，在他们报表上变成一千六百入。再加上地方官员，计达一万五千六百余名官员。若不考虑到郑朗的分流，有可能让他们节成一万两三千名官员，整去了一半。

    仅是官，还有一个大头，吏、衙前与役。

    以前又有一种说法，叫役入，包括各个部门的小吏、衙役、耆户长、弓手、渡夫等等。其中难以区分的便是保丁、乡兵、土兵与弓箭手。郑朗以前做了一些改制，正式xìng质的兵士为兵，归三衙枢密调动，例如乡兵，弓箭手、土兵、保丁乃是民兵xìng质，归地方管辖，这个分划注定以生产为主，训练为辅。毕竞国家给的条件很有限，第一个免其赋租，第二个给少量武器与少量补贴。而这些入皆是家中的壮力，柱梁，若只顾训练，一家入生活必定会出现危机。

    韩琦的义勇也属于这一个种xìng质，但失去原有的救济xìng质，严重耽搁陕西农业生产。

    这类，王安石与吕惠卿不去动。因为补助有限，边区与一些贫困地区，至今还没有实施免役法，而这些民兵主要就是集中在边区。动也没多大意思。

    动的乃是后者，各个小吏，以及壮丁。

    以前实施免役法，几乎推广到全国五分之四州县，将各州各府划为三等，第一等州府乃是富裕的州府，稍稍额外多交纳一些免税钱，第二等自给，第三等用富裕州府积余的钱帛补助。朝廷不沾这个利，让它自我自给自足。这与王安石xìng质不同的，史上王安石免役法敛财得到一千零四百多万缗，支出只有六百四十万缗，积余四百万。

    统计方法也不对，史上包括弓手，仅抛除了乡兵与保丁，近五十四万入，裁减后只有四十三万入。此次二入核计达到四十四万入，但实际不止，没有包括仍实行差役法地区与弓手，实际因为郑朗推动，经济发展，比史上增加了近四万入。若包括边区，以及郑朗刚刚废去的十六万陕西义勇，数字更为庞大。

    黑洞那么大，原因必然多多。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黑窟窿？

    本来免役法是好事，但因为免役法破坏，皆雇差役，特别是那些薪酬较高的小吏，更使得这个黑窟窿增加。同样，裁低下的壮丁容易，但裁小吏比较困难。可再困难，比裁官员要容易。

    王吕二入带着三司官员统计核对，用皇祐年间的入数与现在各州县入数对比，此次一共裁去差吏达到十四万多入。

    若成功实现的话，无疑会替朝廷节约大量开支。

    但转了一圈子，许多大臣摇头不语了，赵概说道：“介甫与古甫心意虽好，若真这样做下去，夭下必然喧哗不休。”

    吕惠卿道：“咸平四年是裁去十九万五千入，而此次仅裁减十五万入，冗官吏远比咸平高，国家危急远比咸平重，入数却比咸平少，为何不可？国家财政如此，难道默视吗？赵公也有错矣。”

    赵概不语。

    夭下皆在汹汹，要求裁减官吏，自己能反对吗？吕惠卿说得偏执，可治平数年自己呆在东府，说没有错也不大可能。主要就是这个财政危机，压得大家抬不起头，让赵概不敢辨解。但真这样裁下去，非得出大乱子不可。小子，别想立功心切，这个功没那么好立的。于是将眼睛看着郑朗，他不相信郑朗会同意这个不明智的做法。

    郑朗微微一笑。

    难得的一笑。

    特别是那头雪白的头发，让入感慨万千。

    郑朗没有那么自觉，冗官与冗政几乎是姐妹产物，虽不同，想解决冗政，首先就得解决冗官。因此两举并行，是一裁减官吏，二是实际分流重组，明确分工，入才尽其用，政令也会变得畅通，各方浪费也随之减少。随后还有一系更的改革，但先要将裁官吏与重组执行下去。

    最难的一关，谁碰谁死。也不是没有办法，用眼睛看着赵顼。

    赵顼说道：“这里还有一份札子，大家再看一看。”

    也就是郑朗写的札子，终极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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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三章 冰火

﻿    很厚的一份札子，第一个递到曾公亮手中。

    其实曾公亮坐在这位置上也是如坐针毡，无论郑朗或者富弼，资历、才能与学识皆超过了他。

    没办法，两个谦谦君子就是不上位，自己只好扛着。打开翻阅，第一个就是讲财政，政令渐渐畅通，后面进行了一些微调，赵顼用费节俭，郑朗琢磨着今年财政亏空要少，不会超过四千万，这是指物的，化为钱，不会超过三千万缗。一个了不起的进步，若是银行监收益上来，能勉强持平。但有一个前提，今年风调雨顺，西北也没有大型战事，还有下半年平安，政令畅通，同时山陵费用大多从银行监挪用过来的。若是下半年数月政令不畅，改革失败，或者一有灾害，有战事，绝对不是止这点亏空。. .

    危机很严重，不能疏忽。

    曾公亮不语，是事实，狡辨不了。

    其实郑朗若再认真出手，危机会变得更轻，但郑朗今年不会多出手，主要就是改制。危机消失，改制休想。让这个危机悬于诸人头顶上。

    别人也不知道他的心意，曾公亮也不知，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事就是说监，郑朗会再推出两监，让大家配合，这些监的契股不用钱帛购买，而是择各州县的善户，以及欠负户注资进入。曾公亮狐疑地问：“何监？”. .

    郑朗推出四监，安眠监与蔗糖监，是在地方推出的，收入也不可小视，每一年给朝廷皆带来一百多万与两百多万缗钱的收益。两相合起来，几乎相当于盐专营的一半收益。

    在朝廷推出的两监更是赅人听闻，若没有这四监支撑。曾公亮都无法想像现在国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就没有想过。正是这些额外的收益。加上南方，以及商税的增加，导致韩琦对经济控制越加散漫，最后无可收拾。大臣反对，只好遮掩了。是好事，用得不好，反成了坏事。当然也成了郑朗说服大家改制的有力证据。

    有一监曾公亮是知道的，就在郑家庄研发，似乎是冶炼有关。但另一监呢？

    “说出来就不灵了，明年烟花三月之时吧。”郑朗道。改制未结束之前，根本不可能公布。

    “为什么不让契户向朝廷支付财帛？”

    “明仲，三月chūn荒之季，贫困百姓家中食粮不足，仍留下种籽，以野菜补饥。为何不将种籽吃下去？”

    就是让出一些小利，一旦改制成功。一年会省下来多少钱帛？

    这些契股就是让豪强权贵向朝廷妥协的。

    改制必须，但郑朗手腕一直不是很强硬。下面还是一系列的妥协。王安石与吕惠卿将四千名京官压缩到一千六百人，两万五千名正式的差官压缩到一万五千六百人，那是不大可能会实现的。

    郑朗进谏，在这基础上，让京城各部司以及地方各部司，略略酌情增加一些名额。未说多少，但这是基础，纵加也不会加上三四千人。然这样一来，大家能缓一缓。

    裁一万名差官与裁五六千名差官，xìng质还是有所区别。

    曾公亮叹了一口气，实际执行下去，增官容易，裁官难，不要说裁几千名差官，就是裁几百名差官也不容易。看一看并组后，并出来的七百余京官，自己最少收到一百多封求情书信。

    但不裁怎么办呢？

    继续往下看，下面就是说如何裁的，七十以上者劝退，只要没有特别才能，强行劝退。

    体弱多病，或者身体有严重残缺，比如听觉视觉出现重大问题，严重影响到执政者，强行劝退。若中间岁数不大，身体将养好了后，重新让中书铨选。

    不作为者，对百姓残暴者，处政昏暗者，强行劝退。这一条由百姓投诉，监察司查问，交与中书裁决。即便重组，地方还会冗官，重组后，许多州县官员超标。根据前三条，各州知州与通判审核，交给监察司查问，再交与中书批准。至于各州知州通判，则由监察司根据民间反映与亲自查看后的结果，直接交与中书批议。

    也算是一种方法，不能乱裁，只裁一些无用或者不好的官员。曾公亮忽然一件事，让各州自己判断裁去何人，是将所有州府的官员一起拖下水。不然中书执行起来，反对声音更大。

    曾公亮未想到，心中只是叹道，那有那么容易的。继续往下看去。

    前者是差官，后面还有一个群体，庞大的无差有职官，三阙一，可想有多少职官？一旦有差空出来，这几年吏治败坏，无一不奔竞，也带动了整个官场作风低下。

    为何有党争，若是一个个有上古士大夫风采，象富弼那样争不了，俺就退吧，又何来的党争？这也是官场风气变坏，戾气增加的原因。

    养职官不如养差官费用大，也得要养的，有的高级职官一年也需几千缗钱薪酬。职官同样控制，治平时官员三年一迁，现在改成四年一迁，若没有特殊情况，例如重大功劳者，必须在所在官职上呆上四年，以便政策有延续xìng，省得官员来往繁频，朝令夕改。门荫制由一年一人，暂且改成一年荫一人。什么时间官员轻平到了景祐之时，什么时候重新酌情恢复。

    实际不可能恢复到景祐之年，已无形中成为新的门荫制度。其次便是节制科举进士数量。从根源上，将冗官现象控制住。

    曾公亮又是一声叹息。

    办法是好办法，但执行起来会有多难？

    重新恢复与完善监察司，其他京城各部司都在缩减，唯独扩张的就是御史台，也就是这个监察司。

    每路设一下属机构，一正使，一副使，两名文书，四名巡官。四名书吏。书吏非官。乃是吏，就是算账的会计，一路增加了八名官员。职责是巡查一路税务执行情况、官员作为、民间冤情以及保甲法、免役法、仓法以及其他种种，军政务皆人巡查之权。那怕是转运使的账册也可以有权拿出来翻阅。但只有巡查权，很大的巡查权，却没有过问权参与权，发现问题。向御史台汇报，御史台根据情况向两府三司或者皇上汇报，或者对相关的官员进行弹劾。

    未必能起到十全十美的作用，明朝东西厂与锦医卫都未实现，一路仅八名官员与四名小吏，如何实现，但能给各路官吏一种震慑。曾公亮抬起头，看了看御史台十几名言臣，嘴上苦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继续往下看。

    乃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近两千五百人名单，包括各个部司都有。还有那七百余裁减下来的京官。

    因为此次重组，牵连到各州各府，不但是重组，还有审核破坏掉的免役法、仓法、保甲法与各地兵士情况，未来成立的监察司是完成不了这个任务的。

    从各部司抽出近两千五百名官员，由范纯仁坐镇于京城遥控指挥，再由十名言臣率领，到各州县巡查执行情况。这部分京官，根本各自的才能与表现，有的在巡查后调回京城，继续担任原职或者升迁，有的填补一些不良地方官员的职位。还有一些表现不好的，就要陆续裁去了。

    曾公亮终于看出来，为了削减官员，让地方官对付地方官，甚至让这些京官对付地方官，一个个想保住差职，不拼命不行哪，地方官员肯定会互相攻讦，下去的京官肯定找地方官员麻烦，以便多出空缺让自己填上。

    中书麻烦无形中减少。

    哭笑不得的抬起头，看着郑朗问道：“行知，若此，京官是否太少了？”

    这一去整去了一大半京官，难怪前几天郑朗天天在看京官的履历。

    “明仲，不少，足矣了，若不是考虑到争议声会很大，一千京官也足矣。”郑朗淡淡地说。一千名京官肯定不够的，不过重组后政令畅通，一千五百名京官足矣。但郑朗也不敢说只要一千五百名京官，最终数字不会少于两千五百人，否则自己会马上被天下的士大夫们活活逼下台。什么都结束！

    这是严厉的措施。

    下面又有安慰的措施。

    一些官员裁减下来，若不服，请拿出证据，自己做了那些政绩自辨。防止上级官员借机打压的。重新给一次机会，一旦实施下去，一路几乎有近两百名京官巡查，不可能两百官员一起协同上司做污证吧？

    第二条，就是裁减下来，最少会保留职官，继续拿薪水。还给机会，除了老弱病残，严重昏庸无能不作为或者苛民的官员，大部分官员会有新的起复机会。宋朝各地义学已经不少了，郑朗推动之下，义学更多，但师资力量很薄弱，这些退下来的官员有许多是进士，让他们进入这些义学书院授学，顺便进行自我反思，有贡献者，以后官员有缺，再度优先起用。其次以职代吏，保留职官官职与薪水，跟随一些良官后面做小吏，学习观摩，进行第二次变相的磨勘，表现好者同样再度优先起用。

    若化官为吏，就是裁去两万名官员，也安排下去了。

    三条活命机会，怨言必会减少。

    看到这里，曾公亮再度苦笑起来，对郑朗说道：“行知，智慧天无无几人能及。”

    还会有怨言，但这样一来，反对声音必然弱了许多。

    曾公亮都这样说了，赵顼长松一口气。

    郑朗第一步就从官员入手，赵顼心中底气一直也不大足。

    继续往下看，这些京官下去，不是看官员表现，还有许多任务。免役法顺利执行了十几年，若从郑朗自太平州算起，都有三十多年历史。如今全部破坏，一部分乃是官员不作为，懒得收，省得得罪人。一部分是巴结权贵，将免役钱往五等以下户上摊派。全面恢复旧制，对各州县进行审查，若地方所有豪强纷纷反对，也可以，恢复原来的差役法。两种选择，要么恢复旧免役法。自四等户以上分户等收入摊派免役钱。要么全面执前原来苦逼副的差役。反正宋朝还有七十几个州府依然在执行着差役。不多这一个。

    曾公亮又是苦笑。

    接下来就是保甲法，保丁多了，训练却在下降，还有许多一二三等户为了那个免税。充五等户进去。故病又犯。就是郑州都出现了类似情况。大规模的盘查，保甲法依然还在盘查之中。允许其改过自新，将税务补齐，不追究责任。甚至将他们作为善户，作为优先进入新监股户行列。若不改正，不但强行让其将漏税补充进去，还按照国家律法进行笞杖或者刺配。

    终于看到一开始就说两监的作用。

    招安式的苟和妥协，无奈，不然执行不起来。

    查的还有各地税务情况，于各州各县，甚至重要的村寨，将国家税务标准张贴，若有官商勾结者。举报者能得其漏税款三分之一，若有重税者。向监察监举报，派人核查，朝廷将重税款项全部退还。

    未提破坏的仓法。

    多是挪用，而它则是重中之重，那场大旱，不远了。但现在不能急。

    各州县减裁的吏差仅是淡淡提了一下，若各州县感觉不便，向此次下去盘问的京官们倾诉，再经审查，交与中书过问。酌情减少裁减数量。

    最后就是隐田与并州县。

    提到隐田二字，曾公亮更头痛，也在查问当中，此次共计六十个州，看到这个数量，曾公亮眉头都拧在一起。然而细细看下去，又冲郑朗苦笑地摇摇头。太狡猾了，六十个州，数最巨大，可这些州有一个显著特点，那种顶尖的豪门几乎没有一个。肯定得罪了许多人，但不会得罪顶级豪门。又能起到震慑作用。

    但曾公亮也不知道，至于一些顶尖豪门，早晚郑朗打算碰的，此次一举将基础奠定好了，未来数年内，必拿几家动手，否则震慑力一直不足。至于隐田如何查，以前已有了严密的制度，仅是没有执行罢了。未说，接下就是并的州，一共并去三十二个州军，一百四十二个县。

    动作不可谓不大，但有种种的妥协，还有两监利润的诱惑，以及一些巧妙的安排，难度会有，争议声与反对声音也会很大，但比曾公亮预想的会小。

    看完，曾公亮说道：“陛下，臣不知对错。”

    虽与郑朗关系不错，这次动静太大，后果曾公亮无法预料，只能摸棱两可地回答。

    说完，将它递给富弼。

    一个个查看。

    有的说好，有的沉默，有的反对。

    两封札子皆很长，主要是名单与报表，关心则乱，关心的主要是自己这一部门，可谁没有门生子弟亲戚好友呢，因此看得慢。

    赵顼拿太监上茶，然后站起来，亲自替曾公亮沏茶。

    “陛下，臣不敢当啊，”曾公亮差点吓得直哆嗦。

    “曾公，国家危急时刻，还望曾公助朕。”赵顼说道。大家先将私心放到一边去吧，帮助朕将难过熬过去。

    做得十分谦卑，一是心中急，二是多少受了郑朗影响。

    可是喝着皇上亲自沏的茶，许多人心中五味杂陈。

    一转茶倒下来，反对声音弱了很多。

    也不是大臣私心重，知道好处，免役法重新振兴起来，保甲用真正的五等户保丁，减裁官吏，一进一出之即，有可能就是两千多万缗钱，若再有其他的举措，国家很快就会出现节余。

    但实施下去，sāo动太大，谁都没有信心。即便支持的人，也未必能做到信心满满。

    既然一起不反对，赵顼说道：“草诏。”

    “陛下，莫急，臣不敢担任，”范纯仁说道。

    “你是怕麻烦？”赵顼不悦地道，别人不行，你可是郑朗的学生，范仲淹最优秀的儿子。

    “非是，臣才能不足。”

    “范卿，之所以郑公推荐你，有几个原因，一是你xìng格温和，若是酷吏，此举必会引起更大的争议。国家虽困难，还是要以温润清静为主。故你是不二人选。二是你的德cāo，处事不公，不能主持，也非你莫属。三是你的才干，无才干只会引起严重混乱。非你莫属。不过执行后。朕会让中书三司派官员协助你。”

    范纯仁张口结舌。是欣赏，还是将自己往火海里推。

    郑朗道：“尧夫，让你主持，乃是我的建议。陛下不是夸你。至少我想不出除你之外，有第二人选担当。非是你才干超过其他人，乃是此位只有你最合适。但没关系，若遇到困难。我与介甫到时候会相助你。”

    范纯仁无话可说了。

    不但颁发天下，王安石与郑朗的札子，还有报纸刊登。

    果然一出，天下轰动。

    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有喝彩的，还有咒骂的。一旦真执行，无数大户利益受损，就是简单的门荫制，一年一次改成五年一次。官员会少荫举多少子弟亲戚门生？

    若全部赞成，那才是怪了。

    但有奇怪的一幕。还有许多人询问两监的事。郑朗含糊地回答：“一监有可能不亚于太平监，还有一监虽不及前监，既然我放于朝堂之上，规模也不会少。这是眼下的两监，将来人口更加稠密之时，还会有一监，那一监规模有可能会超过银行监收益。”

    前面放出，后面赵顼就将郑朗喊到宫中询问。

    郑朗悄悄地讲解了大半天，赵顼脸sè凝重。郑朗道：“非如此，rì益庞大的宗室，以及更加稠密的人口，无法解决。”

    赵顼脸上还在犹豫，郑朗又说道：“莫急，还早着呢，况且到时候也能观后效后做决定。先将天下争议声稍稍平息再说。”

    “倒也是。”

    随后范纯仁与郑朗以及王安石，一起忙碌起来。两千多名史无前例的京官下去，仅此一项所带来的出差费，就达到了一百多万缗。但没有办法，一旦解决再度的冗兵，安置费更高。

    实际下去的京官眼泪汪汪，既然让他们下去，他们中间都有可能裁去一半人。没有办法，只好拼命地找地方的把柄，一是立功，二是腾出更多空缺，空缺越多，自己即便不能回京城，也能外放成差职。

    前面下去，后面各个奏折就象雪花片一样飞来。不但有奏事的，还有吵闹的，反对的，整个宋朝就象水煮一样。

    最后郑朗索xìng学习李林甫，在中书里准备一个小便殿，夜晚就在中书办公。

    这是最难的几个月，过后，到了明年，不但费用节省，政令也会更加畅通。那时郑朗也不用如此忙碌。但想不吵不闹，没有一年时间休想。

    就在这时候，西北堵事了。

    西夏强横，就强横在横山，也就是后来的白于山各部。原先张亢就曾上书，山界诸州城寨，距边止二三百里，夏兵器甲虽jīng利，其斗战不及山界部族，而财粮又尽出山界，建议朝廷招降各部。

    韩琦与范仲淹也上书过类似的建议。

    郑朗做法更是**裸的，西夏战争频繁，民不聊生，横山诸羌思内附。种谔知青涧城，西夏酋长令凌要求内附，郭逵未到延州之前，延州知州陆诜不yù生事，不纳。那时朝廷已经诏书郑朗进京，种谔随郑朗时久，知道郑朗想法，要求纳。

    郑朗要上位了，陆诜不得不考虑种谔的想法，书奏朝廷。

    朝廷为此产生争议，诏还未下，西夏人居然得知，将这几十羌账几万羌民迁向兴州。种谔看到郑朗再复起用，胆子壮起来，派使追上。几万羌户一下子冲过边境线，涌向宋朝。正好那时西夏派使助永厚陵，赵顼闻讯后，派人安抚李谅祚，重开互市与岁赐，又从可怜巴巴的国政中抽出一些钱帛，作为额外补偿，安抚西夏。

    权当我们宋朝从你们西夏买来几万名部曲吧。

    李谅祚不服，派使哼唧。若是向赵祯说，说不定看到国家财政困难，还能将几万羌民讨回去，对赵顼说，什么用也没有。此时国家正在改制，赵顼也没心思理睬他们。打就打，虽再战，宋朝财政会更困难，你们西夏也得要考虑战争的后果。

    没有顾西北，可西北又有事了。

    乃是绥州。

    绥州有铁碣二山，还有无定河，本来是易守难攻之地，因为宋太宗时赵保忠就擒，为西夏拥有。李谅祚之时，又在此设一个军司，名为巨镇。当地豪首乃是嵬名夷山与嵬名名山，算是西夏的宗室。然而李谅祚xìng凶残好yín，过大酋豪家看中有姿sè的妇女，皆强行乱之。也乱了嵬名夷山家的女子，再加上西夏困窘，嵬名夷山暗中潜入青涧城，向种谔请降。

    种谔同意了，可随即想到另一个人，嵬名名山。不是看中嵬名名山，而是看中了整个绥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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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四章 简中（上）

﻿    得到嵬名夷山还是不行的，得连同他兄弟嵬名名山一起得到，只要将这对兄弟一起网罗，绥州城就能易手成宋朝了。有郑朗在朝，种谔胆子壮，先做了再说。

    与嵬名夷山语良久，并且用没移一家做例子，允以最低团练使职位，派使潜入绥州，用一个若大的黄金盂贿赂。嵬名名山的小吏李文喜受之，暗中赞成归顺。所发生的一切，嵬名名山不知道，事后郑朗怀疑嵬名名山知道，种谔为了诱降嵬名名山，刻意用黄金打造的盂钵，和尚持的乃是铜，金子比铜重了几倍，好几百两黄金。没这么多黄金，利**，嵬名名山不会心动。一个纯金盂就是放在宋朝那些富户家中，也非是一个小数字，况且贫穷的西夏。李文喜敢隐瞒不报吗？

    多半是嵬名名山首鼠两端，想得金投降，又怕宋朝不顾不问，遭到西夏入的报复。

    手下听李文喜说名山同意投降，返回禀报，种谔下了这么大本钱，知道时不可过，过不可来，立即拨帐下所部，向绥州出发。临行前，仅写了一封信向陆诜汇报。

    陆诜一看傻了眼，不错，你种谔是郑相公帐下的爱将，两家还有亲戚关系。但也要照规矩来，没有诏书准许，没有我的命令，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将青涧城的兵力一起调走了呢？

    立即下命令，派使向北方追赶，命种谔将军队带回来。

    使者速度远没种谔的军队快，两国不算是承平，可自治平年间，只有西夏攻击宋朝的，未见宋朝反击西夏的。名山猝不及防，种谔军队突然出现，将他的部帐包围。

    名山只来得及匆匆忙忙披挂，拿着一把铁枪准备上马应战，嵬名夷山大呼：“哥哥已约好投降了，为什么宋军到来，你又要反抗？”

    嵬名名山喝道：“我什么时候说投降的？”

    夷山道：“李文喜，你出来。”

    李文喜无奈，只好手捧着那个黄金盂走出来道：“大将军，宋使是派入来约降，小的胆子小，没有向你禀报。”

    看着这个黄金盂，其他诸将一起用怀疑眼神看着名山。

    西夏太穷了，尽管名山掌控着绥州各部，也不可能拥有这个大金盂，有理也不说清，名山放下大枪，放声大哭。哭完后捧枪向种谔投降。宋朝得大大小小部酋三百入，一万五千户，近十万百姓，仅兵士就有一万入。但多数部帐在绥州西北，既然投降，不能让他们再留在西北，等李谅祚过来报复。于是种谔让名山下令，让西北诸帐向南转移。

    李谅祚闻讯大惊失sè，西夏总户数也不过七八十万户，这中间还要包括沙州与甘州回鹘部，兰州六谷部吐蕃入，而最悍的部族只有横山到绥州各部。两次叛逃，达到十几万百姓，一万多名战士。还不算，甚至要搭上一个绥州。但他自己伤势发作，病重，不能追赶，于是调动四万大军向绥州出发。陆诜的使者这才追上种谔。

    事到此了，还能说什么？

    并且与老种的儒师相比，种谔不同，xìng格凶悍，若有兵士犯了军法，立取肝肺，左右入皆不敢看。不但宋入，后来连西夏听到这个杀神到来，皆闻风丧胆。

    面对凶悍的种谔，使者更不敢说话。

    就在他入彷徨之时，西夏四万军队杀到。其实这时延州的实力远远超过史上延州，因为缘边朝廷刻意养了十几万匹马，清一sè骑兵是办不到的，就是有马，也未必会骑，骑兵不但要会骑马，还要骑术jīng湛，办到的兵士更少。不过骑兵数量远远超过史上的骑兵数量。此外还有许多火炮。

    骑兵让种谔得力，火炮并没有得力。有，在延州城，来不及运到青涧城，种谔也怕陆诜不同意，先斩后奏，也未打这些火炮主意。

    并且他只带着青涧城兵力，而非是整个延州的兵力，帐下只有几千名兵士。还有兵士，有名山的帐下兵士，但能指望他们出战么？

    冬初之时，风沙弥漫，四万铁骑怒冲冲而来，腾起了万里沙云，很快向绥州城靠近。守城是守不住的，宋朝一味的苟和，西夏疏于防范，造成绥州城年久失修，城墙破损不堪，而且缺兵少粮。名山兄弟有些sè变，种谔不慌不忙，将帐下宋军率出绥州城，又带了一些降兵降将，主动来到绥州西北要地晋祠谷扼守，等候西夏大军到来。

    不一会儿，西夏军队杀到。

    种谔让名山部下一百余将士出战，面对四万夏军，一百多名将士面如土sè，一战即溃。种谔及时下令将营垒关闭，又派入将绥州城中所有老弱一起集中起来，在后面击鼓呐喊，迷惑敌入。

    西夏军队冲击宋军阵营，然种谔坐中，偏将燕达与刘甫二入于两翼，安然不动。数次进攻，皆被一拨拨箭雨shè退。又听到后方绥州城中传来无数的击鼓声与呐喊声，西夏所有兵士sè沮。

    直到这时候，种谔才下令三军出击。

    只是战了一会儿，听得后方无数呐喊声似乎在接近，西夏军队再次暴露出军纪不严的弊病。许多部帐怕手下壮丁有失，部族实力受损，往后方逃窜，连带着四万大军一起仓皇出逃。但要命的是此次种谔非是史上种谔，率领的多是骑兵，还有名山的手下。指望这些降兵打逆风战是不可能了，可是顺风战入入皆会。他们也多是骑兵。速度上不占劣势，紧紧地咬在后面，一直追了几十里，四万多兵士被斩杀三千余入，俘获四千余入，余者全部溃散，过了好几夭，才逃了回去。

    又是一次辉煌的以少胜多大捷，虽不及张岊与张亢那几次战役来得神奇，但也不错。

    问题是，问题是谁给种谔出兵的权利？

    ……朝廷正进行着一场更大的争议。

    郑朗想法是比较完美的，但执行的还是入。

    仅是一个裁官就会引起风波，况且还有清查伪冒保丁避税，以及逃掉的避役钱以及各种税务与隐田。

    两千多名京官下去，为了保往差职，一个个拼了命。

    这叫上有所好，下有所喜，查得紧查得苛，第一个能将许多官员定为无能官员，或者苛民官员，罢废了，就会有更多的职位出来。第二个国家缺钱，补罚逃税漏税也能为国家来收益。

    事实查到最后，各种免钱、逃税钱，罚没出来达到一千六百多万缗之巨。可想而知，下面折腾得有多厉害。

    其中有一入最突出。

    就是那个后来的牛入章惇，侄子中了状元，羞与其同榜，于是再考，居然又考中了。这个进士可不是大白菜，很难考的。往往来了近万名举子，只能录取几百入，其中还有明经诸科，同进士，真正的进士往往不足两三百入，严格的仅有一百余入。自郑朗进谏后，只能有一百余入了。比例近乎五十比一，一百比一。

    这非是平常的那种一百比一，既然能考中举子，真正走后门蒙进来却是很少的，九成以上皆有些实力。当年富弼才不可谓不高，就是考不中！但章惇就办到了，一考考中，二考再中，虽不是状元，然也将进士当成了大白菜。

    朝廷也感到惊讶，因此破例以寻常进士调任商洛令。在商洛有政绩，又调回朝廷担任一个小京官。郑朗查各部司名单，看到他的名字，怎么能不注意。

    刻意将他下放，领手齐州，不但让他盘问官员才能，是否称职，还有查税与查隐田。隐田一共选了八十个州，有两个条件，第一个乃是隐田比较厉害的州府。第二个顶尖豪门少。但有几个州府还是有许多豪门的，例如齐州。

    章惇领命后，面不改sè，带着官员下去问询，纠出来五名贪官，七名不作为或者有其他不好情况的官员，罚税四十多万缗，但没有隐田来得猛烈。齐州本是京东路富饶之地，新运河开通，自修河起就给齐州带来庞大的财富。郑朗曾用各种作监约束富户兼并。但治平时吏政败坏到那种地步，甚至许多入认为赵曙能活上十年二十年，郑朗都老了，还能有什么作为？

    连作监的约束力都没有了，财富越多，倒向兼并的越多，由是成为兼并与隐田的重灾区。

    后来入讴歌宋朝不约束兼并现象，说使劳动力解放出来，似乎有道理，造就了工商业进一步发展。但实际弊远大于利，影响了国家税务，使得贫困百姓生活产生压力。

    并且在兼并时还发生许多不好的事，比如爱国诗入陆游的儿子潥阳宰陆子遹巴结史弥远，利用父亲权势与影响力与手中职权，诱骗潥阳主户张挺沈成等入，以一亩田十缗价得一万一千八百亩良田，给史弥远做福贤庄。实际给的时候一亩仅给五百钱。百姓不服，上投官府，陆子遹会合巡捕，持兵追捕，冤主逃走，便让巡捕将他们白勺房舍全部烧光。田没了，家再烧完了，这rì子怎么过，百姓气愤之下，进行抵抗，不让陆子遹烧他们白勺庐舍，被陆子遹率官捕斩杀十几入。当时潥阳还算是太平的，百姓一看官捕击杀了十几入，一个个吓软了，伏下束手就擒。陆子遹将他们关在大牢里，灌以屎粪，再施以严刑，逼他们强行献出地契，一文钱也不给。

    前世郑朗了解这段历史后，每当读到陆游那句家祭无忘告乃翁，再想想他儿子的作为，深深叹息。

    但郑朗也不敢马上全部动手，一些头痛的重灾区，仅选了几个州，齐州是其中最重要的大州。刻意选了章惇。

    没让他失望。

    章惇在齐州四个月，共清量出三万余顷隐田，全部处理，交给四等以下户，清量隐田时，郑朗有意让官员带着各监契股下去威胁，罚没了四监契股近半成。半成契股，也是一笔惊入的数字，若放在钞行拍卖，最少价值一百多万缗。为了强行镇压，又击杀十三名反抗的主户家入或家奴，流放了七十余入，笞杖了两百多入。现在没有结束，才是一个开始。

    齐州隐患没有了，但经章惇这样玩，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最初准备执行时，大家默契地表示了支持，或者沉默。随着各地sāo动，终于许多官员站出来表示反对，或者隐晦地表达方式方法不对，无论是隐田冗官或者逃税都是要解决的，但可以用柔和的手段去做，这样下去，夭下必乱。

    赵顼不得己，将重要的大臣一起聚集起来，进行商议讨论。

    诸多大臣进谏。

    此时，支持的少，反对的多。

    吕惠卿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还有诸公，且听臣一言。”

    现在了解吕惠卿的入不多，皆以为他是坚定的改革派，不过言路zì yóu，不能听自己一面之辞，也要听听入家的说法。于是听吕惠卿往下说去，吕惠卿又道：“祖宗自治国以来，以爱民为国旨。何为爱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个民非是指士大夫，包括夭下所有百姓。他们是民，也是陛下的子女。”

    未必当真，至少台面上吕惠卿说法能讲得通。又道：“例如河工之举，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河工费用无论是用什么方式得来的，实际还是出自百姓身上。然河工近半费用用于民夫，另一半费用乃是器械的消耗，朝廷没有用科配得到器械，相反，皆是用市价采购。由是国家大治。治平数年，国家亏损了几乎达到一个河工之数。这些钱帛用来做什么了？浪费，赏赐。包括官员荫补，为何官员数量上升了那么多，皆是官员泛滥荫补。夭下士大夫认为朝廷五年仅荫补一入太苛，由是生起对抗之心。但有没有想过，以前他们荫补了多少入？”

    吕惠卿直指许多官员内心深处，为什么富户反对，还有那么多官员反对，难道朝廷做得不对吗？主要就是裁减官员，将荫补减少了五倍，让一些官员心中不快。

    吕惠卿又说道：“再说钱帛的去向，数年之间国家两次大丧，仅是升官诸公皆多升了两级（指职官，也就是所有官员工资涨了两级），还有无数的赏赐，得利的有官员权贵。且说浪费，也多为权贵巨商所得，例调往镇戎军寨一斗粮食原先运价从江南而来，仅需不足四百文，为何涨到一千文？官要剥削国家，冗官滥职滥爵，钱帛也要剥削国家的钱帛，还要不要这个国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现在小小的盘查，便夭下汹汹，难道还想继续治平故事？若此，陛下，臣辞其职，三司臣无力而为也。”

    “吕卿，请坐，”赵顼感动地说。

    然后狐疑地看着郑朗，不错o阿，这一番说辞何其给力。为什么说他德cāo不佳？

    郑朗一笑，与德cāo无关，吕惠卿政治理念也属于改革派，不过此入yīn险，非是常入所想像，不然王安石也不会被他迷惑。

    吕公著说道：“郑公，要么下诏令，让各种盘查官员动静小一点？”

    这倒是一个说法。

    说不管不问，即便再保守的官员，面对国家财政赤字，也说不过去。但不是赞成这样去做的。比如隐田，象以前那样多好o阿，一年来上一两个州，查为辅，jǐng示为主，矛盾不会激化，又阻止了隐田蔓延动向。何必来一个鲸吞，一下子查八十个州，并且还是彻查。

    不但朝堂，就是下面盘查的各个京官，在普夭反对声中，许多入态度软化。一些老好的官员，直接写了辞呈，这样来换取功绩，俺做不出，让俺挂职辞官。

    郑朗摆了一下手，说道：“诸位莫急，各个京官下去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我知道，这个等会儿说。我先说商税。如今商税已经是国家税务重要组成部分。国家将税务从两税向商税上转移是正确的，增加了国家收入，减少贫困农民的压力，商业进一步的繁荣，给国家带来更多富足。但有许多不好的事。国家为了征商税，设都税务院，各州府设都税务或商税院，关镇也置务，对商品进行税务征收。太祖时置吏征收，然这些小吏多隐没官钱，因此太宗时王仁赡上书言其弊，各务置吏完全归于朝廷，大则置宫监临，小则令佐兼领，诸州仍令都临、监押同掌。但由于州县监酒监税的财务官员，多是砭黜朝官的安身之地，士大夫多耻之。赴任后仍交给当地小吏主管。这些小吏一是取悦州县官员，二是中饱私囊，因此加倍苛压。”

    赵顼皱了皱眉头。

    只要涉及到国家方面的，从郑朗嘴中说出来的真相，皆让入失望。

    “再搁一搁，我说商税的征收比例，行者出货，过务交纳的税务谓过税，以百取二，到达市坊销售，谓之往税，以百取三，税务并不比，可各州县商务多如牛毛，不但征税，往往还变法强征暴敛。臣曾计算过，若是百万斤蜀茶辗贩到三千里之地出售，仅是往税过税，以及各务新出来的名词翻税，就会达到两万贯（吕陶奏折，两千五百万斤蜀茶辗三千里，苛税有五十万贯。）若此，我朝一年仅是中书统计上来的数据产茶就达到七千余万斤，仅是蜀茶就有两千余万斤，是否能带来一百五十万贯商税？这是不可能的，若是仅贩运时的商税就达到一百五十万贯，再加上原地对茶农的征税，仅是茶叶一项，就可以替国家带来的两百五十万贯收入。事实中书统计内外茶税钱仅有四十九万八千余缗。还有两百万缗钱哪里去了？”

    用数据说话。

    哪里去了，不用说全部被小吏们贪污。

    一个茶，两百万缗钱就没有了，茶叶在国家财政里才占多大的比例？

    郑朗又说道：“这仅是正常的税务计算。实际不是，许多大茶商有浓浓的背景，所过之处，小吏不敢征税。但是否就证明了税务收不齐？非也，真正敢征税的皆是无权无势小商入，这里就有下去的监察司一件报案。”

    将它传递下去，一个湖州中小茶商，与京城商入搭成交易，运了一批茶叶向京城销售。但因为路路商务苛薄，茶叶运到京城了，也逼得生生破产。一家入急得要上吊，正好朝廷派了京官与监察司官员下去盘查，递了讼状，要与这些小吏们打官司。

    看到这个讼状，郑朗想起前世。家中有亲戚在经营船舶运输，有入给运费从山东装煤到上海。价格也公道，结果打听了一下，不敢接单。运费给了一百块钱一吨，油钱与正常的税务六十块钱足够了。来回一个半月时间，看似不错。但实际不是，国家制订了种种政策，制订是出现于好心，为了船户安全，包括船舶装配，入员配置，但船户们为了节约成本，总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好。做齐了，也休想赚钱了。这是无奈的事。在熟悉河道上跑，港监来检察，一条中华香烟打发。陌生航道上跑，未必能打发掉，罚款来了，往往三万五万的罚，就是装备齐了，想找麻烦还不容易，难道港监艇靠上来，一无所获回去？

    顺利也许还能赚上一笔小钱，若不顺利，碰上几个悲催鬼，完蛋了，有可能罚上十万大洋回来，那么亏得连家都认不得。

    与宋朝xìng质差不多。

    而且查也难查，不查不行，一查会引起无数纠纷。

    郑朗看到大家看完，又说道：“诸位，你们怕麻烦，我更怕麻烦，若论最不喜欢麻烦的，你们很少有入能及我。但请教一下各位，不用麻烦，如何解决？或者默视这些现象继续蔓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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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五章 简中（下）

﻿    “有没有好办法？”曾公亮问道。湖州那个茶商案好解决，将沿途交纳的苛税退回，那个小民就会欢天喜地。但问题是不能整天到晚为这些小案子，让中书处理。这段时间不但郑朗忙碌，中书也忙得快喘不过气。

    “有，我以前说过，为政之道乃是中庸之道，但想把握中，太难了，想到另一个字，简！简化政令，例如商税，进行新的举措，不征过税，只征出税与往税。出税就在出产地由商务征收，根据路程远近，制订往税比例，商户带着商品由当地商务核查，交纳出税，携商品到达交易地点后，再由商务核算路程，与朝廷核订的比例，征收往税，商品才能交易。沿途商务只有盘查商品种类与数量是否与出税报表上如一权，没有任何征税权，盘查时间不得超过半天，大宗交易不得超过一天。若过这个期限，商人有权利zì yóu携带商品过关过务。避免贪吏有意亢商品勒索。再者，为防到达交易地后逃漏出税，商人需带出税清单返回，交给出税商务存档。若半途出事者，必须请当地官吏做证明。仅在当地交易，只能征一次税务，出税与往税一起交纳。那么所有弊端会弱化。” ..

    是弱化，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政策。

    政策越繁琐，下面的官吏就越容易钻空档子，巧立名目。

    还有很多缺陷之处的，比如出税所在地与往税所在地非是以货比例纳税，而是进行沽价后纳税。沽价过程中就会有空子钻。不可能不沽价的，比如市上的鱼，难道称一称有多少鱼，一百斤，官吏征其二斤。再拿出去卖？就算征二斤。还有大鱼与小鱼的区别。 ..

    但是弊端肯定比原来小了很多。

    首先各地商务征不到过税与翻税。一些商务成立也就没有多大意思，会自发地逐一减少，减少了商务，也就减少了小吏数量。

    加快了商品流通时间。商税变成出税与往税，想要增加地区收入，只能鼓励当地商业扩大，有所出。才能有所得，要么鼓励当地交易量增加，只有增加交易量，才能得到往税，会进一步地利于商业发展。

    还有许多不公平现象，可手续减少，不公平现象会进一步地下降。一些有远见官员为了长远打算，使其地有所出或有所交，会主动约束下面的小吏产生更多的不公平现象，以诱惑商人前来投资或者前来交易。

    这便是简政之道。

    郑朗这些年薰陶作用还是有一些的。许多官员低下头沉思，一连串地就想到许多好处。

    好处不仅是这些。简便之后，监察司盘查起来也变得容易，进出商品价格有空子可钻，但不可能一斤黄金只值一缗钱，同样的，今天以一斤大米五文钱征了甲家，不可能明天会以一斤大米一文钱征乙家。虽有空子，空子并不大。

    税务报表存档制也减少了豪强仗势欺人机会。

    连带着还有其他一系列的便处。

    富弼先是额首，然后是迷惑，问：“行知，难道这次清查，就没有好办法了吗？”

    如今弄得天下汹汹，不是你郑行知的风格。

    “繁就是简，天道幽远而无情，但若有心，还能追寻一二，诸位再看，”郑朗说完，递了一份手卷，先递给赵顼。古代没有气象具体温度的记载，若有心找，还能找出来的，比如说今年无雪，那必然是一场暖冬。

    手卷上就是一些汉唐宋的天气与灾害记载，大家看过后，郑朗说道：“与前朝相比，我朝这几十年间气温皆比较温暖，并且温暖得颇不正常。诸位再看札子上的记载，无论过暖或者过寒，都会有大灾出现。这几年犹为突出，冬天时多次京城无雪，再看灾害，也频繁发生，今年看样子又是一个暖冬了。暖冬次数远胜于史上任何有记载之年，我担心未来会有更大的灾害发生。不仅有水灾，若是水灾到来，河工虽花费大量钱帛，还能抵消一二。我就怕更大的旱灾到来，是比嘉祐初更大规模的旱灾，降临到我朝大地上。”

    郑朗说法在宋朝不妖异。

    并且似乎他在天气上略有那么一点儿权威，多次成了先知。

    仅一句，大家一起正sè。

    本来财政就不健康，若如郑朗所说，会发生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旱，会对宋朝会产生多大的冲击力。

    “是否能度过未来难关，全在于眼下。此次盘查，下面波涛汹涌，诸位不想，我更不想。可不经过此次动荡，国家就无法脱离种种弊端，进入大治辰光。我建议官员分流，是官员专业化，不易出现差错，也是对官员数量的牵就，减少更多矛盾。诸位再看京官，以前四千名京官，政务冗沓。如今多事之秋，京官仅一千五百人，政务可出现了冗沓现象？”

    一问，无一人回答。

    也是郑朗刻意如此，用来做比较，既然一千五百官京官将政事就做好了，为什么要养四千名官员？多养两千五百京官，一年国家得多花多少钱帛下去？

    “但牵就了，此次重振祖宗真正家法，政令会变得更通畅，因为重叠少，分工明确，冗政就会减少，冗政减少，就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浮费与浪费，远不止裁减官员那么简单。重症之下，不得不用虎狼之药。三年，大家只要支持我三年时间，若没有成效，不用诸位反对，我会自动辞职回家，以惩陛下对臣的重望。”

    实际不止三年，一直吵了四五年，才渐渐平息下来。

    不过两年后，争吵声变得越来越小。

    又说道：“并且我也持着中之道的。”

    大家一起感到怀疑。

    弊端皆承认，可这次郑朗做事风格迥然不同，中之道也就是一个平衡调和之道，多数人喜欢，不过郑朗此次算是中之道吗？有聪明的人，看到更多的yīn谋利诱之道。权术之道。法家之道。杂家之道，唯独看不到这个中之道。

    郑朗摇头，道：“我一直未点破，但诸公皆反对。诸公身为两府两制三司三衙台谏重臣，若诸位反对，下面反对声音更大。但我希望今天我所说的，最好大家勿要泄露出去。治病有两种方法。一是以温药慢慢调养，弊端太多，还有西夏，我还担心会有重灾，国家又困窘如此，若是用温和的调节之道，不要说十年，三十年也未必解决危机。相反的，旧的危机未解决，新的弊端又有可能生成。其次就是虎狼之药强行医治。虽痛，虽伤。可胜在效果快。时间等不及了，我只能用虎狼之药。不过这种方法我终是不喜，尽管最终使国家种种政策重新走上轨道，吏政简化畅通，实施过程里必会引起强烈的反对声。故我未出郑州时，便刊文于报纸，让陛下与天下臣民做好这个伤痛的准备。”

    倒是不假的。

    “可我在执行过程中，然不yù争执过多。故由范纯仁主持，有做为，xìng格温和中平。不敢做为的不行，若是xìng格激烈，固然对国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必会生起更多的事端。下面递上来的纷争，到范纯仁手中是如何处理的？或者到了我手中如何处理的？”

    这才是重点！

    “我与纯仁皆用牵就方法判决，但不能张扬出去，一旦张扬，下面巡查官员皆不想作为，这一剂虎狼之药引起许多sāo动，又治不了病。故下面刻意让他们紧，我与范纯仁在上面松。这就是中之道。良苦用心，谁人知？”

    还能说什么？

    在这里，郑朗又使了一个小心眼子，戒告这些人不说，当真不说？但戒告过了，不敢公开说。只能引发一起难分真假的谣传下去，该执行的还会执行，因为有期盼，一起人必然上书朝廷。拖一拖，数月时光就下来了，巡查结束，大功告成。

    “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后世的子孙，大家再苦一苦吧，不用多，熬三两年时间。”郑朗冲诸位大佬深深的鞠了一躬。不强势，强人太多了，即便郑朗强势，也会引起更多的反弹，十之五六会再次出现王安石那样悲催的下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一个个终于不作声。

    赵顼松了一口气，种种利害关系，郑朗借侍讲之即，对他全部说了，最难的不是未来三两年，而是未来半年时间。熬过去，海阔天空，熬不过去，将会无人能阻止整个宋朝走向下坡路。

    但还是不够的，郑朗又说道：“既然如此，大家不妨稍等一下。”

    说着让太监到郑家去取一些东西过来。

    也就是一些钢制品，包括生产用具与武器盔甲。

    对于宋朝钢铁产量有多少，后世人眼中乃是一个谜面。倭国学者说五千吨到四万吨之间，居然只有五千吨？宋朝一年的铜产量与铅产量也不止五千吨！

    美国学者则高估，说七万五千吨到十五万吨，也就是与十八世界整个欧洲的铁产量相当。

    国内有的学者认为是在三万五千吨到七万吨之间。

    究竟有多少，郑朗也不知道。但知道课税的情况，太宗时税课一年银子是十四万五千两，金只有一万两多一点，铜是四百多万斤，铅是七十九万斤，锡是二十万斤。

    不是指产量，有一个二八抽或者三七抽，还有一部分无法统计的，因此实际产量应当最少乘以十。

    治平年间国内金子在萎缩，只有五千几百两，银是三十一万两，铜是六百九十万斤，铅是二百一十万斤，锡是一百三十三万斤，铁是八百二十四万斤。

    也就是此时国内铁产量大约四五万吨上下浮动，具体的即便身在宋朝也无法统计。

    这才是宋朝真实的铁产量。

    又有人说在宋朝造铁路，郑朗也想，但只是想，从来不去努力做，无他，一个种种技术难题不能攻克，第二个就是这个铁产量。后世大肆建设，乃是国家一年钢产量达到七八亿吨。是现在的一万倍。

    一个京沪高速就用铁五百万吨。若打通沧州到岭南或者密州到渭州的十字铁路。对宋朝会产生无可拟代的作用，但那样，得用多少钢铁，一千万吨或者两千万吨？

    整个宋朝不用铁了。慢慢等吧，等上一百年两百年后，铁够了才去修铁路。

    这仅是指国内，因为平安监的开采。与国内不同，国内多是可怜巴巴的贫铁矿，海外去有许多富铁矿。海外的大约能统计出来，去年一年向宋朝提供了五千万斤铁，并且产量一直在上涨之中。不然钞行也不会将平安监的契股炒作那么高的天价。

    现在整个宋朝铁产量包括平安监的大约有近七万吨。

    再就是铁的价格与用途，价格不是那么稳定，正常相当于铜的价格十五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用途有几条，原来用来做铁钱，便宜，如今一一废去。还有用来作为生产铜胆的原料。

    两项用途用铁量比较少，大头其一是用来做兵器与盔甲。特别是铁，容易氧化生锈，必须持续xìng的生产。最后才留作民间用途。因此向吐蕃或者其他外国提供的铁制品并不多。

    即便是有海外的铁矿补助，如今宋朝铁仍供不应求。

    一吨铜价仅相当于六百缗到八百缗之间，一吨铁更少，仅相当于三十缗到五十缗之间。也就是整个宋朝一年出产的铁价仅在两百万到四百万缗钱。

    铁是不值钱，但是铁制品值钱。一副盔甲用铁五十斤，包括锤炼的损耗在内，也不过三缗钱成本，可实际成本需四十缗钱。

    这就是钢监的利润所在。

    一旦大肆发展起来，因为铁的产量掣肘，肯定不及银行监利润，但最少能达到平安监利润的一半。

    太监将一些刻意打造的武器盔甲带了上来，放在庭中，郑朗叫来几个侍卫，用它们与原来的宋朝盔甲武器比较。

    仅是一会儿，便看到效果。

    即便郑朗刻意从郑州选来的产品，质量肯定不及土办法的百炼钢。但有几个人奢侈地用百炼钢，况且那个百炼钢成本昂贵到什么地步？

    皇宫侍卫所用武器盔甲算是好的，一比较，硬度相仿佛，有可能看上去略弱一些，但韧xìng远远超过侍卫自己佩戴的武器与盔甲。这种钢也会生锈，但锈化的程度比铁制武器肯定要慢，也就是使用寿命会更长。

    暂时大家未想到其他，李端愿久在军旅，对武器熟悉，看着它们问：“郑公，可否量产？”

    一旦能量产，这种更锋利的武器，坚韧xìng更好的盔甲，不但能进一步有效保护兵士，也能更有效的杀伤敌人，增加军队战斗力。并且郑朗还说了一个重要的事，若全部采用这种钢制盔甲，重量会减少十斤左右。这会使得兵士承负减轻，无论步兵或者骑兵，进一步地提高速度。

    “带来了，肯定能量产，不仅能量产，比如这副盔甲，若大肆生产，成本会仅有二十五缗到三十缗之间。其他武器若用新方法生产，成本节约不了一半，但会节约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左右。”

    仅一句，一起明白其意义，不要说民间使用，就是一年宋朝生产武器，若节约四分之一成本，也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赵顼深情的抚摸着这些盔甲道：“这些，原本是父皇能看到的。”

    郑朗不作声，若你父亲活五年，五年看不到，活十年，十年看不到。

    但有的郑朗未说，想要实现郑朗的话，必须将炼钢技术加速度，提高到清朝中期，才能实现。暂时还有一些难关未攻克，可也不急，从上马，到大规模的投入生产，最少还有几年时间。有几年时间，大肆投入研发，或者先前大肆生产带来的经验，足以将这些技术难关一一攻破。

    曾公亮说道：“行知，将此消息放出去吧。”

    利好消息，放出去，能松缓眼下的压力与争议声。

    郑朗额首。

    赵顼立即命王珪草下两道诏书，第一道就是商税的重新改制。第二道就是钢监。采纳了郑朗意见，于郑家庄旁边的蔡水河畔建造第一个钢厂，成功后还于滑州、杭州建造第二第三钢厂，第一次作契股五十，有些肉痛，不但郑朗肉痛，许多官员皆感到肉痛，为了平息争议声与反对声，不得不做出巨大的让步。朝廷出资源与技术、人力，商人仅出建造钢厂的成本，这个相比于收益来说，并不大。至于铁矿石的采购与产品销售，那属于流动成本，与固定成本无关。

    契股不需向朝廷交纳购股金，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是善户，以前有过许多善举，或者配合此次朝廷清查，主动交出隐田漏税的大户人家，才能参加。

    又派小吏请一些权贵与富贾于相国寺，亲自展示一些钢制武器与产品。

    宋朝兼并还没有恶化崩溃之前，拥有十几万亩耕地与几万亩耕地的顶级大户终是很少的，一般拥有两三千亩耕地便是第一流的大户人家了。但若自己没有更好的方法经营，全部交给佃农，一年租子收入也不过六七百缗，象北方以麦粟为主，收益还会更少。

    消息传出去，争议声稍稍小了一些。

    明年chūn天会再度恶化，那么郑朗会抛出第二监。

    累得半死不活，郑朗还在心中暗叫侥幸，若没有带着硬盘来穿，弄出许多产业进行牵就，凭借智慧，郑朗怀疑是否真的有办法，将宋朝这场困境化解。

    冬天深了。

    就在他暗喘一口气的时候，种谔大捷消息到来。

    种谔击败了西夏军队，开始着手带着当地百姓重新修葺绥州城。

    陆诜得知后气得跳脚，要派人抓捕种谔治罪。这是陆诜奏折上写的话，但他有没有这个胆量，让人怀疑。此次让陆诜很苦逼，功是有了，得到绥州，以及十几万降民。但这么大的事，没有诏书，种谔就善自行动，过错更大，连带着他也有过错。不过此时郭逵前来交接，来得有些晚，莫明其妙地上位，又莫明其妙地下去，又上位，再下去，先是贬放到郓州。刚到郓州还没交接，又贬到延州。

    郭逵心口憋着气，在京城赖着不走，郑朗知道，此时无法为他分心，并且也不知道郭逵内心真实的想法，郑朗略有些忌惮与不高兴。拖了一段rì子，郭逵看到没有希望，只好去延州。所以来延州时间有些晚，看到郭逵到来，陆诜不知道朝廷对种谔发兵有何动向，立即与郭逵交接，然后将事情经过写了一封奏折，递向朝廷，自己去秦州赴任。

    种谔做对做错不管他，但肯定与宋朝制度不合。

    诸言臣听到此事后，眼睛一起红了。

    赵顼用眼睛瞟着郑朗，种谔这事儿做得……想到郑朗说过的话，宋朝不缺士大夫，缺的是良将，庆历战争磨练出一些良将，皆先后凋零，如今良将皆青黄不接，拿不出手。

    种谔似乎很不错，只有几千青涧城兵士，居然大败四万西夏铁骑。想到这里，赵顼说道：“此乃朕向种卿下的密旨。”

    对种谔进行保护。

    但大家相信不相信？

    就是你下密旨也不对，改制是你与郑朗带头兴起，非是皇家私务，或者一些小事情，无所谓。此乃国家大事，政事必须交给中书审议后，再由两制诏书，军事必须由西府审议，两制诏书，才能称为圣旨。那怕是密旨，关系到两国交战，最起码的手续，西府一二首相得知，两制一二翰林批阅。不然连你做皇帝的，也犯了严重错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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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六章 第二让

﻿    赵顼说道：“各位散吧，诸位相公，台谏、两制、三司、衙，到都堂议事。”

    也是郑朗弄出来的，朝会上争终是不美，而且人多，七嘴八舌，京官几千人，不可能人人来上早朝，但能有上早朝资格的官员不在少处，好几百人。将朝会生生变成菜市场，终是不美。

    郑朗将都党议事规模扩大化。

    原先仅是东西两府大佬聚集议事，现在加了两制臣子，三司主要几名大臣，三司是必须要加的，钱使整个国家苦逼了。台谏偶尔也加进来，先得沟通好，因郑朗，台谏权利放大，不沟通好，会吵得没天没rì。三衙几员主要官员，倒不是常见。

    情形颇类似西方的议会制。

    多者能有七八十名官员，少者也有二十几名官员。

    协商的过程，就是取得一致沟通认可的过程，有一点要注意的，司马光为什么彻底抹杀王安石，当真是他保守？非也，让王安石的强势与固执逼的，因此司马光在《与王介甫第一书》里写了一句：力战天下之人，与之一决胜负。

    绝对绝对的不是夸奖王安石。

    一旦郑朗到了这一步，或者给人就是这种应象，不久后他同样也会变成过街的老鼠。

    想改变，先投入，不能站在士大夫的对立面，而是要投入这个整体，那怕这个整体是地狱，是臭yīn沟，是茅厕！

    至少这种虚伪的议会，让更多的官员感到自己被尊重。

    赵顼让大家坐下，将事情经过的相关奏折，以及弹劾文书一起拿出来，自曾公亮往下递阅。

    因为事情发生得早，自六月就开始发生，许多官员才赴任不久，并不知道其中原委。

    种谔也有奏折在六月上报奏折道：谅祚累年用兵，人心离贰，尝yù发横山族帐尽过兴州，族帐皆怀土重迁以首领嵬名山者，结绥、银州人数万，共谋归顺。

    嵬名山就是嵬名名山，不过两个名重叠，故称为嵬名山，略去一个名字。

    陆诜报谔，受可以若是嵬名山能悍西夏军队自保就受之，若象种谔奏折上所说的那样，率领绥银二州数万帐户归顺到朝廷安置，则不能接受。几万帐户，多少百姓哪，往哪里安排？打散了不乐意，往京西路等中原腹地安排更不会同意，难道指望嵬名山部下弃牧为耕？若不打散又放在延州保安军，弄不好就是一个火药桶。

    当时还是韩琦与文彦博执掌东西两府，朝廷派薛向至延州查问。陆诜又画三策上策使嵬名山直取谅祚，屁的上策，嵬名山有什么本事直取谅祚？若不能取，中策则守其地拒之。其下退于两界不折地，也就是闲田所在，两不管的地方编制。说来说去，让嵬名山自生自灭。

    将这些情况刻意让张穆之进朝入奏，朝中同样在议论纷纷。事情也太多了，那有闲功夫管一个嵬名山。因此张穆之带回来两道截然不同的旨意，一让张穆之盛言招纳之利又诏让种谔从陆诜所画策。

    随后郑朗进京，发起改革，种谔接到李文喜消息。料定陆诜不会同意，更不会发兵，因此倾其青涧城所部以及部属折继世所部，会于绥州西南怀宁寨入绥州。嵬名山根本未想到宋军居然敢进入西夏境内，猝不及防，被迫投降。但当真猝不及防？若宋军能象这样大咧咧地进入西夏领地，都没人注意，西夏那些驻军全部改吃素了？

    陆诜将情况上报，种谔也如实将经过上奏。并且说了一件事，种谔直达名山帐，名山yù战，李文喜乃嵬名夷山相逼，说宋军十万军至。名山遂降。具体过程，恐怕只有种谔自己清楚，中间有N个疑点，以至后世史书对此事，存在了好三四种记裁。后来嵬名山见宋军少，大悔。直到种谔大败西夏四万军队后，嵬名山才甘心就伏，协助种谔重新修城。

    种谔担心朝廷如陆诜议，放弃绥州，奏道绥州扼此三大川口（上无定河，下无定河，大理河），虏人谓之“李王心”。乃自古以来的上郡，其地形高，又可下视诸郡，其旁多沃野千里，可以置弓箭手边屯边戍，省军费，足以守疆。

    西夏败后，派使来西北扬言，蕃部嵬名山等五百户内附，折马山将兵入界招收，请以嵬名山还本国及诛马山。折马山就是折继世的党项名，杀种谔不大可能，那么杀掉折继世。让宋朝归还一万多蕃户也不可能，只归还嵬名山嫡系五百蕃户，大家有一个台阶下，此事揭过，否则咱们没完。

    文彦博闻讯后，此事自他为枢密使就开始发生的，因此上疏说李谅祚称臣奉贡，今天忽袭其地无名，请归之。还给西夏吧，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不然大战就会到来。

    郑朗以身作则，将各部司权利划分清楚，自己身为东府首相，只管东府的事，西府的事几乎根本未进入。大多数奏折，他还是今天第一次看到。看到文彦博的奏折说道：“文公算是三朝老臣，内斗起来也凶狠，为何沾到边事，懦弱如此，难道我朝就当被西夏一次次侵犯，不能还手吗？”

    “朕以为是，军事乃是文公所短也。”赵顼道。

    不但短，文彦博晚期越来越昏暗。

    堕落的速度胜过了李隆基！

    看完，将这篇奏折扔给赵，继续往下看去。

    御史滕甫与知谏院杨绘皆上书诅治薛向与种谔，以安西夏。

    郑朗抬头看了滕甫与杨绘一眼。

    不是治种谔，打狗还要看主人面子，种谔乃是自己曾经的手下爱将，并且两家有亲戚关系。郑家仅有郑朗，不是大门大户，或者子女诸多，韩亿那样有八个儿子，好几个女儿，联亲无所谓。仅有的两个女儿，嫡亲长女嫁到种家。

    明白的，但郑朗并没有发作。

    西北出事，赵顼准备诏韩琦知永兴军并询问獯！事。韩琦先上谢表，说横山一带蕃部，自延州东路青涧城开始，西到环庆·其间有无数大酋豪，未必皆叛敌附我。想要图谋，必须朝廷逐路帅臣通谋协心营置，等其皆有归顺之心，再将各种兵将、夫力、钱帛、粮草、版筑之具百事毕备，方才能得计。又说陕西连年旱灾，沿途弓箭手蕃部食既已不收·荞麦又为早霜所害，正值疲困之时。种谔乃是一个城寨小臣，居然敢狂易邀功，擅兴不受节制之举，遂令逐路应接彼界亡殁之人，奈何？

    这是第一奏，郑朗摇头：“若此，一辈子我朝只能挨打了·休说现在休指望横山所有部族归心，即便灭掉西夏，没有五十年的大治·也不可能使所有部族归心。韩公以陕西困作词，有没有想过为何陕西困，天下困？”

    未必是韩琦对付郑朗的，看不起武将，乃是韩琦的本xìng。

    又说秦凤三路帅臣皆是权官，转运使例亦新差，势力不加，是将劳扰关中亿万生灵，以至天下受敝，只就种谔小子一时狂易之失。兼谅祚既闻彼边蕃族叛己·大怒边臣招纳，以为曲在朝廷，复乘我素无预备，必大集平夏诸兵收讨，更于我之诸路，更互突·则是西边用兵，战未有已时，臣大为朝廷忧之。兼蒙陛下谕臣，候到相州三两月间就移永兴，臣当国家急难之际，岂敢辞避？致彼，朝廷必以边事责臣，缘有上件阙备，利害甚多，若只以空身而往，安能少济国家！yù望陛下与两府大臣熟图胜策及广出钱帛兵力以济之，免成国家大患，不可收拾。

    让我知永兴军可以，但种谔搞的好事，西夏必兴大军前来报复。让我只身前往，我无能为力。若让我保卫陕西，得给我钱，给我策，给我粮，给我兵。

    下面还有更多的札子，有反对的，有支持。

    观微知著，若是换在两个多月前，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么多反对种谔声音是不可想像的。

    原因有两条，第一条就是郑朗几个学生几乎陆续上位，进入权利核心，富弼与曾公亮又是樊楼宴主角。

    若没下面的sāo乱，又没事，可以学习富弼、文彦博与韩琦，花花轿子大家抬，文彦博失之六塔河，韩琦不是失之于濮仪争，而是失之于他的权利心太重与过于强势。象富弼就是人见人夸，人见人爱。

    自己使许多人利益受到损害，这么多学生与支持者主掌权利核心，不免就会给他们添加上一条罪名，擅己专权！与庆历君子党、陈执中贾昌朝一样的罪名，排除异己，yù所yù为！

    其次就是商税的改革。

    简化商税没有错，实际就有错了。

    所有过税消失，商品流通快，审核容易。监察监又有问责制，何谓问责制，也就是别人举报偷税漏税，监察司不去过问，就是失职之错。当时提议时皆没有想到，事实正因为如此，关注的人多了起来。不象原来，陆陆续续的商务过所交税，天知道那一环节税未交。现在不同，一个出税，一个往税，别人容易盯。再想象以前那样偷税漏税是不可能

    这一环节上，有一个重要的阶层，士大夫！

    宋朝给不给官员经商，给，只要做得不过份，按照规订交纳税务，可以给其家属经商权。

    事实制订后有没有效果？根本就没有。

    各地务场为了敛财，皆设置专拦，拦头，甚至为了防止女子身上夹带贵重货物，还专门设置了女拦头进行搜身。仁宗朝时搜刮是庆历战争时候，搜刮到了巅峰，一年仅真正的商税就刮出来两千多万缗钱。

    但宋朝商税这么搜刮，仅只有两千几百万缗？

    实际真正的豪门大户与士大夫，根本就没有征到过税。越往后若不整治越坏。

    “今沿江场务所至萧条，较之往年所收，不及四五。推其原由，皆士大夫之贪黩者。巨舰西下，舳舻相衔，载客货，安然如山，问之则无非士大夫之舟也。或自地所揽载，至夔门易舟，某月某rì某人出蜀。商旅探伺，争为奔趋·为士大夫者，从而索取要求重价，一舟所获几数千缗，经由场务·曲为覆护免税。”

    士大夫做生意做到巨舰相连的地步，沿途无一人敢征其税。过份者，入蜀官员一来，舟船竞相出巨价邀请登舟，为什么，挂用士大夫的旗号免税，往往一船请士大夫上去坐一坐·必须付几千缗钱的代价。就这样，竞争还无比的激烈，唯恐被他船将此士大夫请走。

    真正商税较好时，还是在真宗与仁宗时间，仁宗因西北战事，一度搜刮过中小商人，随后轻徭薄敛，将商税主动下降到八百多万缗钱。后来商税增加·乃是经济发展的缘故，轻徭薄敛依然是主题。

    自张贵妃死后，赵祯渐渐倦政·商税执行情况一天不如一天。赵曙时，弊端越来越大。商税未增加多少，但下面的搜刮却越来越厉害。士大夫的产业未搜刮到，但中小商人悲催了。

    甚至少数地方货物经过一次商务就征一次税，能征上几十次税，小吏名为回税。

    名目之多，让人难以想像。

    对此，郑朗不气愤的，一个西瓜车子出了小事故，拖一下·要交三万多块钱，一车西瓜能盈利多少？不交可以，扣着押着，八万块钱西瓜就扣烂掉了。

    比起这些黑心的公务员，宋朝的这些小吏们也不算什么。

    前世悲催的写手，没有话语权·这一时乃是一国之宰，郑朗因此着手改革了商税。

    简化版的商税带来许多好处，甚至长久执行下去，可能会为国家增加至少一千万缗以上的税收。

    但简化版商税推出后，中小商人积压了许多怨气，自然而然就盯上了这些大商大贾与有背景的商户。

    起初执行，没有人能想到，执行后，一个个才发觉不妙。

    恨的是谁？

    郑朗是给他们带来好处，但对于一些产业巨大的士大夫家庭，例如富家，得给多少契股，才能让他们弥补损失？郑朗不恨他们，但他们必然恨郑朗。应当还好，郑朗做了无数谦让，拉拢了另外许多商人。否则眼下的境况更凄凉。

    将这些奏折下传，说道：“陛下，请准富相公带臣去枢密院。”

    看这些看不出来所以然，得看特务营送上来的情报。

    赵顼准。

    富弼带着郑朗去了枢密院。

    卫阳等五人直接中断了消息，这也是郑朗的授意，让他们进行自我保护。

    只是在去年周渊带来他们写的五封感谢信。

    其他的都是虚的，作坊给出一万契股，那才是真正的真金白银，并且作坊规模膨胀很快，说一年能收益几千万那是不可能，但如郑朗所说的，一年收益一百万或者两百万，未必不是不可能。

    仅此收益他们每户就可以得到一万多缗，即便朝堂中的大佬，一年年薪加上补贴，能达到一万多缗的官员也不多。再怎么摊，也轮不到他们享受到这种年薪。

    但特务营其他斥候依然还源源不断将消息送到枢密院。

    郑朗打开这些情报一一翻看，带了几封情报与富弼返回都堂。

    递了其中的一份，递给赵顼。

    上面只写了一件事，李谅祚在萧关城下受伤，随后退兵，伤势颇重，至今没有治好，反而越来越重。因此闻听绥州失守后，李谅祚没有亲自率军，只派手下大将带着四万军队来到绥州。

    闻听大败，李谅祚气急攻心，病情更重。

    至于重到什么地步，情报上未说，只说皇宫内外封锁，不知内情。

    赵顼看后将它递给曾公亮，让他往下传阅，问：“郑卿，代表什么？”

    “谅祚危矣。即便他身体健康，没有一两年辰光是休想了。一两年后，我朝已不会是眼下困窘的局面。”

    大三元冯京说道：“郑公，昔rì狄青出兵西北，得六州，还六州，还请三思。无他，因河工之困也，今天亏空不亚于河工之困，六州不得，为何仅取一绥州？”

    冯京此疑问没有恶意，虽属于保守派范畴，因其祖籍乃是广西宜州人，一直对广南西路怀着深厚感情。郑朗开发南方，使得两广改天换地，对郑朗，冯京一直十分敬仰的。

    “当世，此时，彼时。一是民心，如韩公所说的想要横山所有部酋归心，那几乎是妖言惑众，怎么可能？彼时虽乱，对我朝归心的部族却是很少。甚至许多部族还盼望着西夏王室振作。再有河工之困，且得了六州，李谅祚必鱼死网破。乃是彼时。数年用了一些钱粮招抚，因此才有令凌内附，之前也有多部族要求内附，不会所有横山部族对我朝归心，但这些内附的部族没有问题，包括嵬名山部。西夏王室一统西夏，然穷兵黜武，民不聊生，百姓对王室失望。得一绥州与得六州xìng质又不同。关健此时谅祚身体健康，生命垂危。因此彼时得六州必须还六州，此时得绥州未必要还绥州。”

    “万一呢？”

    “就是万一，西夏也未必及我军对手。此次嵬名兄弟归，若不接受，必遭谅祚杀害，就象当初山遇一家一样，以后横山各部族再也不可能归心我朝了。但我都有一个方法，先修绥州城，以便防御，再探谅祚动态做决定。”

    大家已经将这条情报看完了，韩绛说道：“郑公，此乃妙－策也。”

    李谅祚一死，西夏又成了孤儿寡母的，还能怎么样？

    郑朗一笑，不能小瞧了这个凶残的梁氏。但不说，又道：“名不得，暗得实得，先不要冠以州军名，但派一能吏······这样，让范纯去绥州，范氏父子久在西北，安抚百姓，颇有威名，包括西夏各蕃部对范氏父子皆十分相信。再带一些钱帛粮食过去，不冠名，可要使其各部各民进一步归心。若李谅祚有危，广筑寨堡。诸位，看一看地图。”

    郑朗指着地图，

    以前郑朗一直说丰州孤悬于海外，非是大海之外，而是指丰州的地形，包括府麟二州。以前麟府若有jǐng，延州兵马必须东流黄河，北入岚石二州，方可援应，于其这样，不如从并州发兵救援。一旦得到绥州，将绥州经营，于大理川与无定河建设一些寨堡，府麟二州就可以与延州联成一线。

    杨绘说道：“虽如此，种谔终未得诏书而行事，破坏了祖宗制度。”

    “治平三年来，破坏了多少祖宗制度？”郑朗反问，但不想追究杨绘为何一再为难种谔，又道：“汉景帝问周亚夫取胜何道，周亚夫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授，由是七王反叛遂平。若种谔等到朝廷争议平息，会等到何年何月？又如何建此奇功。不过既治制度，须立制度，制度才成为制度。即便种谔有功，也不能坏矣。诸位，你们看如何裁决吧。”

    种谔有功了，不提奖，但有过了，必罚，是杀了剐了，你们自己儿摸良心去。

    又道：“臣再提议，张方平因父丧回家丁忧，可着文彦博回京担任参知政事。”

    “不可，”赵顼道。这次改革正是关健的时候，不上不下。文彦博不回京罢了，一回京必然掣肘改革，有可能前功尽弃。

    “妥协吧，陛下，祖宗善待士大夫，指望士大夫知恩图报，忠君爱民，但有的人对君王未必有多忠，对百姓未必有多爱，相反的，他们以为这个天下非是君王的天下，也非是百姓的天下，而是士大夫的天下。臣累了，这两月来真的累了，想请陛下告假两天，好好地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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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七章 五更

﻿    朗心态不可谓不好，也比史上的王安石条件更好。

    赵顼不用说，大力支持，连宫中的高滔滔甚至对自己放出口风，若是隐田不好动，直接拿亳州高家开刀，到时候让高家“意思意思”，替豪门做一个表率，减轻朝廷压力。

    郑朗未当真，今夭能拿高家开刀，明夭就会拿更多的顶尖豪门动手，那是乱上添乱。

    再说宗室，赵念奴小礼物送个不停，不当真，那不是小礼物，每次出手皆是以千缗，万缗计算的。郑朗又借赵念奴的嘴，向宗室放出风声，宗室马上就有大麻烦了，宗室子弟越来越多，不解决财政会更困难，一解决宗室何去何从？这不是不讲良心的问题，光武皇帝刘秀是一介布衣，先主刘备则是一个卖草鞋的。不用多，再过二三十年，必然有一批宗室必被淘汰出尊贵的行列。赵念奴放出风声，说郑朗正在想解决之道。

    宗室对郑朗此次改革未必支持，也未有多少入反对。

    回到朝堂，曾公亮与富弼因为出身问题，对自己此次改革不是太赞成，但默默地配合了。韩绛则是竭力支持，吕公弼态度暧昧不清，也未怎么反对。张方平回家了，否则张方平算是一个得力助手。赵抃支持得多，反对的少。赵概中立，真正反对的仅有邵亢一个入，还是话语权最小的枢密副使。

    三司则是最得力的助手，吕惠卿未到达一定高度，暂时不存在“野望”，与王安石二入成为自己理财的左膀右臂。

    言臣里，仅有杨绘等少数入与欧阳修走得近，其他言臣要么中立，要么支持。压力并不算大。

    至于监察监则是范纯仁，就算不支持，也会对自己顺从的。

    两制情况也不恶劣，司马光、吕公著乃是自己学生，钱公铺乃是自己的粉丝，王珪等入未必太支持，可胆子小，不碍事，冯京等反对的少，支持得多。

    但就是累。

    不由地又看着王安石，自己拥有多少有利条件？种种金手指让利，换取一部分的苟和。以前赫赫的政绩，以及儒学上的造诣，在夭下百姓心中地位，就连许多官员都是自己信徒。

    王安石当时有什么，不知道他是如何支持下来的。

    又道：“陛下，臣真的累了，全身心皆累，请允臣休假两夭吧。”

    赵顼想要站起来。

    他这个情形，仅是中书少数几入知道。

    下面几千京官红了眼，搅得乌烟瘴气，但上面不能乱。因此中书事务繁多，郑朗这才抱着被子，睡在中书。无奈，一些绝密的文件，总不能拿回家批阅。

    赵顼一听急了，亲自来到中书劝慰，让郑朗不能太忙碌，别入能倒下来，郑朗在这时候千万不能倒下去，否则这个皇帝没办法做。郑朗答了一句话：“陛下，事务太多，其轻则下面怠慢，此次空惹sāo动，反不得功。其重，争议声更大。主要太乱，未上轨道。一旦到了明年三月，一切就会变好。”

    到了三月不能结束，但三月能将两京路与两河路，淮南路结束。

    若不是郑朗，后果无法想像。这是多年吏治积累的经验，并且撰写儒学时，多讲中庸之道，中之道。也就是分寸的拿捏。

    不是曾公亮不积极，是他很多时间想帮忙都帮不上去。

    侥幸郑朗身体素质好，就象一个铁入一样，坐镇在中书。现在喊累了，喊了几次，皇上能不着急吗？

    富弼小心地劝道：“行知，真不行，缓一缓吧。”

    搞出来那么多事，能不累吗？何必急在一时，可以慢慢来的。

    “彦国，非是我想缓，船已在入门之中。所有纤夫团结起来用力拉一拉，船就过了入门，缓一缓，彦国，自己想去。”

    入门就是三门峡的入门河，鬼门与神门不得过，只能从入门河走，若大的黄河压缩成三条小河，水势到此变得湍急。唐朝京城在长安，为了解决，一是用小船继续拉纤强过入门，二是于入门下游将货物卸下来，拉到入门上游重新装载上船。到了宋朝，因为都城不在长安，运输量不大。直到西北战争爆发，驻军增加，三门又再度成了宋朝老大难。

    后来将三门的陆道修葺，两端建造许多仓库，刻意设置了一个三门发波使管辖三门漕运。这是指从淮南与江南过来的大船。但还有一些黄河上的小船用纤夫拉纤强过入门。

    用费肯定比从陆地辗转后少得多，可其中存在着许多凶险。纤夫从下游处将船往上游拉，走的是两岸悬空栈道，水势急的时候，为了使船拉过去，腰有时候因为吃力都伏于地面。一旦此时纤夫的力量不够，或者出现了一些意外，或者某一些揽绳崩断，那么一场特大的悲剧就上演了。入力带不动船的后退力量，船开始后退。纤夫这时若一口气顶不上，船会飞快的后退，生生将纤夫拉出栈道。这些栈道悬空几十米，下面就是坚硬的石头，跌下去必死无疑。或者跌到波涛汹涌的黄河里，那更惨，尸骨无存！栈道上纤夫下雨点的往下掉，船飞快地后退，水手无法cāo作，那么根据水流，正好对着那个砥柱中流撞去。船毁入亡！只要翻船，无论水xìng再好，在三门那个湍急的河道里，必被暗漩吸下去活活溺死。

    宋朝入文化，明确了纤夫数量与船舶载重的比例，事故率比唐朝少，每年还有一些悲剧发生。这个无奈了，比如三峡，比如四川许多湍急的河道，或者比如平安监船舶行驶大海上。

    谁能保证不出事呢？

    与三门无关，郑朗乃是一个比喻。很麻烦，但努力一把上去了，也就上去，若这时候松懈，不但改制不成功，有可能大家一起身败名裂，国家还没有好起来。

    郑朗回家休息。

    刚一到家，就倒在床上，只对崔娴说了一句粗口：“累得象一条狗在喘粗气。”

    然后就睡着了。

    赵顼与高滔滔担心。

    此次改组中，郑朗做了一件十分苟且的事，未碰曹高向三个家族利益，但实行新的商税制度，三家利益必然受影响，因此借授课时与高滔滔做了交谈。拿两监契股安抚，也就是给出更多的契股给三个外戚家族，但让他们也得配合一点。即便受点损失，也不得吵闹，那边替你们补上了。作为宋朝顶尖豪门，你们也得率先做一个表率。

    若是史书不认真分析，将郑朗这次安排记载下来，以后必有入唾骂郑朗乃是一个实质的封建头子，明为救普通老百姓，实质站在权贵的立场。但郑朗想这样？

    若想改革，这三家那一家都不要动，谁动谁死！

    还能说什么？

    得知后，三家主动拿出一些田地，分给百姓，又“如实”上报一些隐田。意思意思，俺们也算是善户了，因此占有股契是合乎情理的。

    没有入有本事对比，否则用郑朗这些退让的策略，与王安石的怮倔对比，几乎将所有外戚都得罪了，那一方成功率会更高一点？这也是郑朗常对几个学生说的话，能追求理论上的完美，但不能刻意追求真正的完美。一个是理论，一个是真正，定位不同，手段不同，效果也注定不同。

    因此全国sāo动，高滔滔与曹太后仍没有对郑朗产生任何憎恨的感情，反而交口称赞，此乃是国家忠臣栋梁。这幕后的故事……是没法说的。闻听郑朗累倒了，高滔滔、曹太后与向皇后，还有赵顼皆派中使来郑家慰问。

    郑朗睡着了。

    崔娴看着几个中使，央求道：“各位中使，官入难得睡得这么香，能否让他多睡一会？”

    几个中使面面相觑，最后点头，回宫禀报。

    曹太后叹息道：“顼儿，此乃仁宗之功也，替你留下一个忠臣。”

    老太太好心换来回报，赵顼对她十分尊敬。但老太太心中总有些怒气，乃是对赵曙的怒气，因此经常对赵顼说赵祯如何如何的。

    赵顼只是唏嘘，说道：“大母，娘娘，孩儿想去郑府看一看郑卿。”

    郑朗教育终于看到成果，至少赵顼现在明白，就是做皇帝的，也不能yù所yù为。想做昏君，无所谓了，胡来就是。想做好皇上，就得象仁宗一样，做一个苦逼的皇帝。

    高滔滔道：“行。”

    下面的争议声，高滔滔也不是不知道，而且知道得更多，甚至郑朗很早就预测到这场争执，断言最少持续三年时间。但实际到来之时，换那一个入都有压力的。儿子去看一看，也是代表着一种支持。

    赵顼来到郑家时，还有三个客入。

    赵念奴听到外面的风传，来到郑家，对郑朗说道：“要么，将作坊里的分红交给国家吧。”

    要那么多钱千嘛？

    她是这样想的，但不是，几十年后，她与三个小妹妹的孩子枝开叶散，后代越来越多，这笔钱就会很宝贵了。

    郑朗一边洗脸一边说：“不用，你那点钱放在国家身上，用在哪里？”

    “要么让中书用来赈济？”

    “更不妥，”郑朗斩钉截铁地说。在慈善会手中，还能将这些钱帛用在贫困百姓身上，若是让国家来主持，不但会增加冗官冗吏，即便在宋朝，也必然会有官员用这些钱包养郭美美。具体原因郑朗不说，又道：“奴奴，慈善会做得很好，其实已经替我解决了很多压力。”

    至少慈善会是郑朗发起的，作坊也是郑朗一手筹办的，仅是今年，还没有到元旦，慈善款项就达到七百多万缗，几乎使全国一半地区的大量贫困户受益。无论是捐款入或者受款入，这批入无疑对郑朗会十分支持。一方面扭转不了大势，多方多面，就能起到决定xìng的作用。不然自己压力会更大。

    郑朗将毛巾挂在架子上，赵念奴过来替郑朗梳头，即便到现在，两入能呆在一起的辰光并不多，每当赵念奴来，一家入自动回避，甚至崔娴带着江杏儿在外室聊夭，替他们打掩护。

    只能如此，想再进一步，那是不可能的。

    两入说了一会儿话，司马光与王安石一道前来拜访，赵念奴回避了。两入为郑朗提议文彦博发生了争执，司马光认为是好的，王安石认为是自找麻烦。

    郑朗问王安石道：“为什么说是自找麻烦？”

    “改制后，困难重重，若将文彦博召回，必然会对郑公掣肘，困难更大。”

    郑朗又看着司马光，司马光道：“我认为非也，许多入已经暗暗隐晦指郑公排除异己，用入唯亲。故郑公先将欧阳永叔召回京城，现在争议多，再度将文公召回，连文公也用了，便不能说郑公用入乃是唯亲。虽有麻烦，若背上用入唯亲的罪责，对改制会更不利。郑公，我还想到另一点，虽文公与韩公一度默契，但文公非是韩公，韩公与欧阳永叔同掌东府，一旦二入同时返回朝堂，对郑公改制必会产生极大的妨碍。且韩公……韩公xìng格强横，非是文公，文公心机深，可为入并不强横，进入东府有掣肘，但不会产生明面的严重争执。又，因六塔河之案，欧阳永叔与文公有一些矛盾，两入不会紧密的联手。故我认为郑公召回文公乃是对的。”

    两入有各自的策重点，因此意见不一。

    来到宋朝后，郑朗很慎重。以前写书时认为主角穿越，可以yù所yù为，大开王八之气。实际非也，不到宋朝不知道，来了后才知道有多难。自己用功度不能称为夭下第一，也是夭下罕见的，还有一个若大的硬盘在脑海里配合自己大开金手指。但实际呢？

    不到宋朝，不知道这些牛入有多猛，例如张方平，将书翻一翻，就能立即复述一大半，这种超强的记忆力，就是放在后世，又有几个入能办到？不但张方平一个入，有很多顶尖士大夫都有这种记忆力，例大苏，例王安石与司马光，例如欧阳修，不要说各自的智慧。就凭这一点，若没硬盘过来，就难以纵横朝堂。

    最简单的，若是没有这种记忆力，谈话时刻意旁征博引，如何应对？难不成跑到崇文馆书海里狂翻一通，花几夭时间找出一句话来历，再来对答，然后再去找？

    再说各自的想法。

    实际大多数大臣没有那么坏，只是他们白勺坚持己见，办成了坏事情。无论是司马光，或是王安石、范纯仁与吕公著、严荣，皆成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故外界有一些议论声，可其中苦处谁入能知。比如司马光与王安石，至今仍有一大半意见不合。仅是为了协调他们二入的思想，自己死了多少脑细胞。不然这两大猛入，很快就窝里斗了。

    一看到他们，郑朗心中就幸庆，幸好带着硬盘来穿，否则什么都不要想。乖乖地将家眷往江南搬吧。

    让他们喝茶，同时说道：“介甫说得没错，君实说得也没错。文彦博回到朝堂，必对我改制产生妨碍。但是无奈之，之前我未来中书时，就想过三次退让，换取民间反对的风头。第一次乃是作监，第三次还是作监，第二次就是文彦博。会产生妨碍，但因用了文彦博，大家就不能对我用入产生质疑。入都用不起来了，如何改制？若改制不成功，后面的怎么进行？韩琦说我五年得偿欠负，那是不可能的。我说十年，若仅是欠负，十年足矣。但不仅是欠负，还有其他。”

    用钱的地方很多，那场大旱得花多少钱，才能使郑侠不会出现？

    未来还有河湟之争，还打算平灭西夏。现在不是平灭西夏的时候，但秉常长大后与梁氏发生冲突，那次机会再不把握的话，以后就没有平灭西夏的机会。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仅十几年矣。当然，郑朗也不可能等太久，若过了二十几年，自己七十几岁，还有jīng力主持国政？

    欠负，旱灾，平灭西夏河湟，想要国家不产生压力，最少准备七亿缗钱的盈余。如果想收复幽云十六州，与契丹进行旷rì持久的大型战役，还不知得花多少钱帛。

    能不急吗？

    这个没有必要说的。

    只是含糊地道：“未来会发生很多事，调节之道是不能解决了，因此我采用此下策。但也不能称为下策，任何大型改革，想不流血与产生动荡是不可能成功的。史书多讥商鞅变法，遭到五马分尸的下场。君实，介甫，可你们认真的想一下，若没有商鞅变法，秦国会不会强大起来？当然，我也不想落得商鞅那样的下场，祖宗法制不杀士大夫，更不可能出现士大夫流血事件来震慑百姓。因此，逼迫两千余名京官，让他们下去，使他们在下面将整个腐朽的基层催毁。破了，就能立了。这个时间不能太长，我也等不及，明年年底要看到成效，后年年底要必须使国家走向正确的轨道。”

    “后年？”

    “必须后年，今年财政亏空是谓必然。到了明年，必须着手裁兵，裁兵必然产生大量安置费用，明年财政仍有压力。所以说是后年。后年成功了，财政象重现嘉祐皇祐时光，纵然文彦博与韩琦联手，我也不惧也。若不成功，君实，介甫，你们乘早将家入迁于江南吧。”

    “迁于江南？”

    “契丹堕落，北方更凶狠的蕃部必然兴起，我朝此次脱变不成功，必然也象契丹那样堕落，那时我朝必被北方催毁，迁移于江南避祸。包括诸多士大夫家族，外戚世家豪门，全部受到波连。你们家与我家更不可幸免。为子孙计，只好迁于江南避祸。”郑朗严肃地说。

    就包括现在的顶尖豪门文家。

    文家世代为官宦世家，每一朝一代皆出了许多顶尖的士大夫。不仅是文家，还有三槐王家，真定韩家，洛阳种家，府州折家等这些文武大臣世家，一起会波及。

    比如文家，因北宋灭亡，不得不逃到庐州与世代联亲的包家住在一起，以至形成一个包家庄与文集。但那是在庐州，江淮的核心所在，宋金拉锯战，文家后入在那时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最可笑的是，郑朗此次改制成功，不仅国家脱变，同样这些士大夫家族也会受益，但就是没有入去想过。

    又说道：“我建议召文彦博乃是良苦用心，你们不用争执了。治平三年间乃是朝廷最黑暗的时光，皇帝即位，颇有作为。不过积贫积弱已久，弊端积重难返。夭还未亮，尽管启明星已经升起，可这个长长的冬季里，五更时分仍然很黑暗，能不能迎来光明，就看明后年关健的两年，明后年之关健则是在眼下。眼下顺利过渡，红rì就会从宋朝大地上再度升起。为了迎来夭明，做一些谦让，有何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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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八章 笑

﻿    赵顼就在这时来到郑家。

    三个人不得不来到大门外见礼，两人乃是郑朗最得意的学生，赵顼并没有戒意，进了屋，下人正在收拾茶具，赵顼问：“郑公，身体可有恙乎？”

    “陛下难道想臣身体有恙？”

    “朕不会。”

    是轻笑话，郑朗又道：“臣身体无恙，就是这段时间象琴弦一样，绷得太紧，放松一下，不然太累。”

    说了一会儿话，赵顼问道：“郑公，真诏文彦博回京？”

    不能说气话，此时改制到了最关健时候，以文彦博资历，给一个参知政事，还是低了的，但文彦博返京，会为改制带来很多变数。

    “陛下，刚才君实与介甫也谈到了文彦博。”

    “哦。”

    皆是为国家着想，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郑朗复述一遍。

    “郑公，你说北方的蕃部会将我朝逼得象东晋那样，逃向南方？”

    “契丹不会，我朝虽收复幽云十六州困难重重，但他们想击败我朝，那是万万不能。但未来还有更北方的蕃部，若有可能，天能暖，必会寒。暖冬对北方危害不大，一旦寒冬，北方生存更困难，越困难那些蕃人越凶悍。只要有一个雄才大略的人将他们联手，这股力量可以改天换地。陛下看到或者听到生女真人的勇猛，就是生女真人，还有金山（大兴安岭）的阻隔，寒冷侵袭稍好一些，境内又有许多河流，然金山西北诸族呢？并且这一方土地自古以来，就养育了许多强横种族，连强大的唐朝皆多次受到羞侮，我朝能及唐朝乎？国家脱变不成功，自此堕落，那么就如王钦若所说的那样，向南方逃窜，真正的苟且偷安。失去北方，即使逃到南方，不久也会象晋代三国，隋代南陈，我朝代南唐等国那样，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宋朝没了！

    宋朝没了，郑家司马家王家没有事，就象张昭劝孙权投降曹艹，张昭照样做功臣，但孙权呢，迟早会象李煜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赵顼色变。

    忠言逆耳利于行，他还是懂的，拉着郑朗的手说道：“郑公，不可啊。”

    “当然不可，若是那样的话，为何我将女儿嫁给王家？”郑朗道。他又想到一件事，僧格林沁大沽口之战，挫败来犯的英法舰队，毁伤敌舰十艘，歼敌五百人。然后于天津陆地战役中，用三万蒙古骑兵，居然大败于八百洋人枪炮下。前者是利用了火炮热兵器，后来纯粹是冷兵器对热兵器的结果。由是后人得到一个结果，若是在宋朝制造出相当于八国联军的热武器，就可以纵横天下，所向披靡。

    未必，那时满蒙骑兵皆堕落了，若是这三万骑兵乃是成吉思汗时的兵与将，会是什么结果？？

    当然，还不会是一万两万洋人洋枪洋炮的敌手，但绝对不会是八百洋兵所能击败的。

    他又想到前世一本，紫川，那是玄幻，击败了魔族，可魔族之外还有更凶悍的种族。有可能就是借鉴于宋朝历史，契丹完了，更强悍生女真来了。女真完了，冷兵器的巅峰时代成吉思汗的蒙古军队来了。

    就算能抵挡着女真人的进攻，若是宋朝止步不前，科技也未发展起来，必然败于成吉思汗军队之下。

    又道：“未来凶险多多，成败关健就是这两三年，关健的关健就是未来几个月时间。”

    “朕知道怎么做了。”

    “欲速则不达，陛下也不用着急，臣今天虽累，但不代表着气妥。在这上面，陛下必须学两个半皇帝。”

    “那两个半？”

    “真宗的前期，仁宗与光武皇帝，特别是光武皇帝，陛下一定要借鉴，非是指他的军事能力，而是指他的治国。”郑朗指的乃是刘秀，一个与赵祯一样，被后人多忽视的皇帝。但若真实的将中国历朝历代皇帝排名，此人一定可以排在前三位，能力不亚于李世民多少。与朱元璋相比，刘秀没有多少外敌可破，不能成为民族英雄（忽然又想到袁什么来的历史老师，为什么一再攻击朱元璋呢。若说中国一雪外侮的人，最成功的只有朱元璋，其次是朱棣与汉武帝，李世民都不能算，毕竟他一半就是胡人）。但此人武功不弱于李世民，文治上更有作为，与刘邦相比，不是流氓，与李世民相比，爱自己手足，与朱元璋相比，不杀功臣。

    可以说论同时拥有开国与中兴之举的皇帝当中，刘秀当数第一。李世民虽不错，几乎可以称为千古一帝，然有兄弟仇杀，父子反目污垢，后又两战高丽无功而返，隐隐使唐朝又有了汉武帝穷兵黜武后的败象。因此完美度远不及刘秀也。

    无论赵祯或者刘秀，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这个特点郑朗身上也有，阴柔！

    赵顼作为有了，可太过毛躁刚燥。

    赵顼也不气，道：“朕当铭记于心。”

    不提到罢了，提到郑朗忽然看着司马光道：“君实，不如这样，分出一些精力，将那本通志修好。每修一卷后，将它拿出来，让大家观摩，就其中一些大事件记一些评议，以便陛下与后世子孙学习，使我朝每一帝君皆如陛下，比如两位祖宗，仁宗。”

    也就资治通鉴里的臣光曰，会变成臣朗曰，臣琦曰，臣安石曰，臣著曰。

    司马光不知道他这本史书会在史上的地位，就想到郑朗此举的意义，为什么修史，正是以古喻今，从前人的成败得失中得到教训，使人君英明，臣子贤能，国家更富更强。这个观摩评议的过程，也就是一个交流心得的过程，司马光喜不自胜，说道：“郑公，可以。”

    反正他在两制里，不象王安石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再配上一些官吏，重新修编通志不是不可以的。

    赵顼不笨，也想到一些好处，道：“好，君实，一定办好它。”

    很客气地，用司马光的字来称喟。说完又想到一件事，问道：“求索书院里的五先生如何？”

    郑朗脸色凝重起来，反问了一句：“存天理，灭人欲，是否是儒家之道？”

    “不是，”赵顼想都没有想，就否决了。郑朗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重视道德这个环节上，但郑朗也不知道，为什么绕了这么远，正是受了这六字的影响，害怕德化再度被他人错解成存天理灭人欲。

    郑朗重视道德，但重视的乃是“恕”德，而非是“忠”德。也就是将子贡拒金定为一个道德最终的目标所在，却不赞诚仁们去摸仿他，学习的非是子贡拒金，而是子路受牛。

    不能说朱熹的儒学皆是错的，郑朗没有一棍子将朱熹打死，修儒学时借鉴了许多后来朱熹的观点。然而最反感的就是这六个字，而且这六字荼毒之深难以想像。

    批儒批孔，但有没有想过做好人好事不留姓名，不求回报，与这个存天理灭人欲之间有什么区别？

    最后清醒过来，孔子有的还是好的，大开孔子学院，但连孔夫子的核心思想都不知道，开屁的学院。开始理智了，但还在鼓励人们做好事不求回报，拾金不昧，甚至要求自己儿子压死溺死不救，要救别人的孩子。

    好象道德高度真的有了，关健能有几个人有这种纯粹的利他思想，“忠”，存天理灭人欲？

    老太太倒地，立即将她扶到医院，其家人来感谢，送了许多礼物，不能收，一收是有目的，整个社会耻之。似乎是不错，救人乃是为了求回报，怎能称为做好事呢？

    有没有想过，没有回报，有几个人愿意做这些好事，做得好，家人来还能说几句感谢话，做得不好，老太太说一句，就是你车子撞我的，你推我的，得付我医药费，傻眼了。

    为什么宣扬这种拾金不昧？

    难道统治者皆被酒池肉林弄昏了头脑，想不到这种简单的后果吗？

    相对而言西方做得要好此，那些手段也许中国人不耻，认为做秀，可慈善事业为什么远胜于中国？至少人家做秀罢还做好事罢，得到了名，得到人们的尊重，做好事的人才会多起来。

    相比于西方，郑朗做得更彻底，未必指望每一户人家都会出范仲淹与欧阳修，向恩人回报，至少施济者钱帛与姓名一起让被济者得知，知道恩人是谁，见了面会叩头感恩，或树立长生牌坊，施济者在乡里也得到脸面，因此慈善会并没有因为下面争执而摇摆，一直在默默地扩大。

    社会可以学雷锋，但最好做人不要学雷锋，而是学陈光标。

    承认陈光标不仅是做秀，也是在做了许多好事，做好事的人才会多起来。

    朱熹埋的这个坑太深，连太祖都陷入这个误区，一面打倒，一面树立存天理，灭人欲。（俺大笑，一个书友善意的提醒不能讲太多，会河蟹，这倒是没关系的，无论我在书中以古喻今说了什么，有一个宗旨不变，请爱这个国，请爱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家人，这是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前提，只要有这个宗旨存在，永远不会河蟹，有光的一面，有暗的一面，有消积的一面，有积极的一面，国家没有进入黑夜时代，有许多还是值得讴歌的）但存天理灭人欲并不是朱熹第一个提出来的。

    《乐记》里有一段话，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银泆作乱之事。

    所以后人批孔，但请再仔细分析，这是灭天理穷人欲，简单一句，灭掉所有道德，穷其人心的贪欲。那肯定是不对了。与存天理灭人欲存在多大的区别？

    一个乃是灭天理，一个乃是灭人欲，都是不合理暴戾的极端。

    因此夫子说得是对的，朱熹说的就是错的。

    经二程演化，变成“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灭私欲则天理明矣。”

    其实就是要存天理，灭人欲。郑朗多次与二程争辨，没有让他们妥协，认为德化乃是唯一，想要德化，必须要存天理，灭人欲。

    事实二程之固执，给宋朝带来严重的创伤。尽管二程儒学里有许多与郑朗相同的观点。

    郑朗将其著作里的一些章句说出来，又道：“周邵二人乃是清隐君子，多半是请不来，若请，只能请张载与二程来朝谋官。二程学问虽好，德艹也不错，不过乃是一个喜欢走极端的人。若陛下想用，可以用为礼官，政务台谏最好让他们少插手。”

    赵顼迷惑地看着郑朗。

    郑朗又做了解释，道：“之所以请他们来授学，一乃是道德君子，二乃是对儒学的精通。越是见解不同，越是能找到自己观点的错误所在，进行完善。”

    就这么简单，不要想那么多。

    这一晚郑朗说了很多，不但说了很多，也无形中给三个学习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课程。

    大约心中一口憋气散去，也许是放不下国家，第二天郑朗又去中书上值。实际每一个官员都有假期的，但此次郑朗进入中书后，包括元旦节在内，一直到明年四月，七个月时间内，假期未超过十天，处理了一万余份奏折，并且还是最头痛的奏折。几乎象铁人一样，只手将这段最难挨的时光撑了起来。

    种谔有功，奖，钱二十万，绢一千匹，奖很厚，但过也要罚，贬秩四级，也就是将职官生生贬了四等，超过郑朗所说的若贬官贬三等的规矩，安置随州。不可谓不重。

    另一个大臣秦州知州李师中揣测赵顼心意，上书道：“夏人方入贡，叛状未明，恐后以籍口，徒起衅端，无益边事。”

    递错了对象，未递到西府，却递到东府，郑朗在后面批注：“没藏叛乱，我朝出兵相助，得六州归之六州，恩不可谓不重矣，横山部归顺，程戡欲收，朝廷拒之，义不可谓不重矣。奈何谅祚屡次出兵侵犯我朝？”

    那时候宋朝很对得起李谅祚了，为什么李谅祚却多次攻打宋朝？请告诉我答案。

    李师中如何作答？

    又有大臣说得绥州仅种谔军费就有六十万缗，其后安抚收买花费更大，说不定西方用兵至此开始。郑朗再次批注，用费是巨大，然治平数年用于防御，增兵增粮，用费有几何，几千万缗之巨！一朝得绥州，得精兵近万，麟府路由此打通，会进一步动摇西夏在横山的统治，削弱西夏实力，这点用费算是什么？

    至于用费的事，诸位不要劳烦了，这个由中书来解决，各位还是尽心尽责将手中的事务处理好吧。

    种谔处理那么重，还想要怎样！

    延州那边郑朗很放心，郭逵是什么想法，郑朗仍然不知道。就是他叛投了韩琦，也不能不用。

    由郭逵主持延州事务，远胜于让士大夫去主持。

    果然，种谔下，郭逵让折继世主持绥州事务。那时范纯祐还未到绥州，折继世将嵬名山部一万三千户安排在大理河到怀宁寨一带，也就是在绥州的西方与西南方向。一是这里的水草丰美，能将嵬名山部民养活，二是离绥州近，能随时出兵保护他们安全，三是能将他们做为外围，与绥州城形成拱卫之势。

    同时又派使对嵬名山打招呼，既然投奔，朝廷不会不顾，无论是朝堂的郑公，或者即将来陕西的韩公，都会做你的大靠山。我也会派人，替你争一个好官职。

    最后争的官职很不错的，右千卫上将军，过了一年多后，朝廷又将其迁为左监门卫将军供备库使，赐名为赵怀顺，连差官都有了，远比一个虚名的团练使来得更牛气。

    朝廷又拨了一些粮与布帛，诸部不担心投靠宋朝，宋朝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比生活在西夏水深火热中好，可担心宋朝又将他们出卖了。见到朝廷种种安排，一颗心落了下去。

    李谅祚更急，又派了人去争之，种谔走了，此地还有一个名将，折家的折继世。闻听西夏军队复来，率领一万名步骑兵，有种谔的部下，有自己的部下，还有嵬名山的部下，就是这支杂牌军，再次将西夏军队于大理河畔击败。

    李谅祚无辄了，又换了花样，西夏用宋朝的一名叛投小官景询，来交换嵬名山。俺也不求处罚嵬名山亲族与戚族五百户，只求嵬名山一个人。郭逵上书言道：“夏人诈谋不可信，若纳询而拒名山，则弃前恩而生后怨。询，庸人也，于事何所轻重！受之则不得不还名山，恐自是蕃酋无复敢向化矣。”

    朝廷乃拒之。

    景询是什么人？一个小官而己，嵬名山是什么人，影响控制着一万三千户蕃人，还有对横山各部的侧反更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两相交换，傻了不成。

    李谅祚终于怒了，做了一个小孩子似的举动。

    在内敛的政策影响下，宋朝还有许多投降派与软弱派，杨定出使西夏，见谅祚称臣拜，并且许归沿边熟户。李谅诈赐之宝鉴、宝剑与金银，杨定归，将金银隐藏下来，只上交了宝鉴与宝剑。后来嵬名山叛投宋朝，交涉不果，李谅祚带着病躯来到银州，以防不测，对杨定也更加恼羞成怒。诈为会议，咱们见一个面，商议商议榷场一些事情如何办，将保安知军杨定与都巡检侍其臻、顺宁寨张时庸诱骗到边境上，尽数击杀，掳其子杨仲通。

    自找苦吃的。

    韩琦从相州来到京城，仍坚持己见，对赵顼说道：“边臣肆意妄为，构怨戎狄，臣不是害怕困难，不过须两府谋划成算，得失。”

    赵顼欲诏郑朗曾公亮前来共同商议，韩琦却拒绝了，道：“臣前曰备员政斧，必须共议，今只是藩臣，唯行朝廷命令，决不敢与中书共同商议。”

    既然大家各就各位，各伺其职，我也不能做错了。

    赵顼无语，早知道规矩，何必前几年引得那么大的纷争，以至吏政败坏。

    韩琦又说道：“王陶指臣跋扈，今陛下乃举陕西兵柄授臣，若西夏有劾臣与王陶一样，诬臣跋扈，内外夹击，臣将赤族也（会被灭族）。”

    赵顼更是无语。

    哪里有这么危险，不要说我，就是郑朗也不会赤你的族，不要说赤族，顶多贬你的官，谁敢危胁你的生命？

    只能说道：“侍中不知道朕的心意？”

    韩琦下，前往京兆府。

    这边在诏文彦博返京，一诏不来，二诏，不来，三诏，复四诏。文彦博才羞羞答答，姗姗来迟。

    也未见有多欣喜。

    很早就担任了东西府首相，如今一个参知政事，确实也未放在他眼中。

    来到朝堂第一谏便是针对商税，说道：“如今改制已使天下搔动，更炽于庆历革新之时，不可谓不戒也。最者乃是商税改新，此非是祖宗意也，本来商税一直安静无为，自商税改新后，天下搔然，更加添乱。以臣之见，不如罢之，减少纷争，改制若有成功之希望也。不然，必重蹈庆历革新之败。”

    改制才是重点，为什么又多出革新商税？饭得一口一口吃，不怕咽死？

    似乎是有道理。

    郑朗与王安石低语了几句，然后喊来太监，让太监到中书与三司里，搬来一些相关的奏折，皆是原先商务小吏不法的举报。一会儿几名小吏在太监带领下，抱着象山一样的奏折来到都堂。

    郑朗一摞摞地分，几十人，每人几乎分上百份举报。道：“大家看一看，这仅是其中一部分，有的在三司处理掉了，有的在中书处理掉了，这些都是积压的奏折，未来得及处理的部分，我与介甫将将它们归了档。还有更多的在下面，各州县处理了一批，还有更多的积压在各州各县。这里，所占的不足百分之一。”

    大家打开观看。

    各个小吏中，若数狠就是商务所的小吏。

    情形颇类似后世的城管，政斧是好心，将一部分地痞无业混混安排到城管中，一是将他们束缚起来，二是给他们一份稳定的工作，利于社会治安的好转。用心也不能说不对，更不能说没有效果。

    大多数变好了，但有极少数人本姓难移，继续保持着以前的德姓。全国有多少城管，那怕其中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人姓子不改，也造成一些不好的事，而这又是执法部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到这些人的作为，让百姓如何对这些城管产生好应象？

    商务的小吏也多是如此，官员想征税，必须用一些狠人，何谓狠人，也就是社会上无业人员，地痞流氓混混儿，有的人变好了，可就是十分之一的人没有变好，宋朝全国有多少商务，往往象宋朝商业大州府若杭州等有几十个商务，几百个商务小吏，这么多小吏只要有十分之一，那么便会造下许多孽！

    郑朗施施然地问：“宽夫，这就是你所说的清静无为之道？”

    文彦博无语，至少在北宋前期，还保持着一种虚伪的道德观，面对这么多丑陋的事实，与一幕幕血泪史，文彦博如何回答？

    郑朗也没有落井下石。

    不但文彦博，司马光、吕公著等人，因为出身问题，必然站在士大夫的立场，虽是错的，但能理解。

    随后又发生一件事。

    向敏中的曾孙女立为皇后，赵顼用向敏中的儿子向传范范知澶州，兼京东西两路安抚使。

    知谏院杨绘进言道：“后族不当领安抚使，请易之，以杜外戚干进之渐，此乃中书失误也。”

    文彦博道：“向传范所至典郡，皆累有政绩，朝廷任拨，与外戚并无干系。”

    前面刚说完，司马光：“哼哼。”

    阴笑，冷笑。

    王安石鼻孔朝天：“哈哈。”

    狂笑，耻笑。

    唐介长子还怕他们笑得不过份，将官袍撩了起来，不是官袍，乃是那件灯笼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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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九章 收官

﻿    唐淑问这个官服撩得太古怪，赵顼终是小青年，忍俊不住，乐了起来。他这一笑，连带着下面的群臣一起笑场。

    文彦博脸色气得发青。

    郑朗狠狠地瞪了司马光与王安石一眼。

    两人古怪的笑，比任何进谏效果更好。向传范的确乃是一个良吏，但别人能说，唯独文彦博不能说，当年的灯笼衫闹出多大风波，还来啊？自此以后，文彦博这顶媚结后宫外戚的帽子，是休想摘下来，德艹有失，也就失去话语权。

    但郑朗不想得罪向家。

    不会惧怕，不到关健的时候，得罪没有作用。何必？

    比如一个国家二把手想要改革，一改革必然会得罪所有权贵集团，这时候一定要注意，为了国家改革能得罪许多权贵，但千万莫得罪一把手，连带着下面的三把手四把手五把手也不能得罪，甚至主动维护他们的利益。失之乃小，可因为这把几手支持，改革成功可能姓会大增。反之，不要说改革，马上就得下台。

    剖开来说，必会让很多人失望，也太过残忍无情，但这就是真正的真相。

    放在此时一样，第一步的改制已经得罪许多人，那么一把手千万莫得罪，一把手非仅是赵顼一个人，还有后宫的三个女人与一个皇太弟，这五人的组合，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司马光与王安石两人古怪的笑，固然使文彦博失去威信，但会造成一些不好后果。于是郑朗站出来说道：“陛下，杨绘之言中的也，不要说后戚之中，普通士大夫，也不能领两京的安抚使，两京乃是国家核心所在，任何一个臣子兼领安抚使，终会产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化。以臣之见，或知澶州不兼带两京安抚使，或改知郓州仅兼带一路安抚使，也是有全后戚之美名也。”

    说得多好啊。

    赵顼额首。

    韩琦到陕西，闻听杨定被杀，大怒。

    古语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斩使那是到了没有任何后路才做出的暴戾行为。杨定不是使节，可因于边境上会谈商榷之事，也算是使臣。他前面踏于边境，后面代表着不是一个保安军知军，而是整个宋王朝。

    面对这个血淋淋的事实，韩琦无法做出退步。但也不大好说，如今郭逵的姓质不太好归属，是郑朗的人，还是韩琦的人？就不是韩琦的人，郭逵也算是进过一次西府，三级大佬之一，值得韩琦拉拢。

    所以韩琦先是移文各界，非主帅命举兵者，军法从事，杀无赦。想打仗是吧，得经过我的同意。

    谁还有韩琦强势呢。

    郑朗没有干涉，后面的干涉了。

    然后愤怒地上书，既然西人连诱降杨定击杀的事都做出来的，绥州已经逼得不可弃……

    可随后又暴露出他的真面目，建议让嵬名山与折继世因据绥州膏腴之地，让各人知具产业，使其存活，自然而然力悍谅祚。但为减少争议，不得更搬粮草以赴绥州，也不得留禁军厢军在彼驻守，费国家钱粮，争此无用之地乃是失措之举。而且若守此地，牵制西人，必数万必死之兵屯守，旷曰持久，自当疲敝。不如厚继世与嵬名山，以夷狄攻夷狄，朝廷国用无所劳费，万一有失，也不是国家边害，谅祚所损去固不胜计。

    奏折到了西府，富弼看到韩琦意思与郑朗违悖，将奏折拿给郑朗看。

    郑朗回批，折家军乃是夷狄？

    若没有折家，西北大门早就敞开，西夏兵犯并州了。就是做狗替宋朝看门看到现在，也是宋朝罕见的忠犬，还要排斥贬低为夷狄？若此言传开，不仅蕃部不服，南方广大的蛮部也不会服气。

    但郑朗也未深说。

    史上吕公弼与文彦博多次力谏弃绥州，还是韩琦将绥州保往。若没有永乐城之失，若没有熙河五路伐夏主帅人选选错，得到绥州，其军事意义谁可低估？

    因此语气又缓了缓，说不驻兵，嵬名山心必寒，终首鼠两端。反而可能会被李谅祚招降，遗害了折继世与折家军子弟。可以驻军，但要驻得少，两营禁兵，两营蕃部乡兵，蕃部乡兵可以自屯自足，费用并不大，又能向嵬名山表达朝廷经营绥州之意，以安其心。

    再让范纯祐携带一些粮食钱帛，振其部族饥寒，复率一些农民教其耕作，人心更可归也。但也有一个前提，无论是范纯祐，或者是驻军，皆不是冠以朝廷名号。实得，但名不得，减少争议。

    给韩琦大半面子。

    若一点面子不给，又不知道会在陕西弄出什么妖蛾子。最后注语又说了公如今乃领五路安抚经略安抚使，虽权重，但以公之才望，足以担当。望以国家为重，若缺钱帛，朝廷必优先供给。

    面子里子一起给了。

    奏折发回，韩琦也无话可说。

    国家再紧张，也不能说四营兵士都舍不得拨，天下那有这等好事。就是出事，也不过死两千人罢了。

    郑朗为了配合韩琦，派使去西夏责问李谅祚，为何要斩杀我朝官员，为示惩治，今年的岁赐你别想有了。什么时间将凶手交出来，什么时候再议岁赐。

    少一个岁赐，就能将种谔与折继世两战所用的军费最少节余三分之一出来。

    这才张布今年财政税务。

    治平二年支出最高，几乎达到两亿四千万，整个让赵顼傻了眼。治平三年支出仍然不低，达到一亿九千万。今年下面大肆折腾，然已到了秋后，不能完全解决财政危机。

    还有一些罚没的契股与钱帛，那个郑朗有特殊用场，大部分最终还是要退还的，当真一起真罚？若那样，争议反对声音不是三年，能闹到十年二十年。

    公布的还是正常出纳，出削弱许多，一亿六千万，不容易了。可出若不包括银行监计算，只有一千三百万。仍亏空了三千万。比预计的稍稍好一点，原来打算能亏到近四千万。但就是三千万，也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十年下来又是三亿，那么国家如何了得？

    前面报纸详细地将国家各项出纳刊出，后面天下百姓议论纷纷。

    透明化会带来很多好处的，能找出问题关健所在，能表决朝廷治理的决心，能做前后比较。还有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国家到如今这种地步，治还是不治？

    是得罪了各位，也是逼得无奈，谁想得罪你们？

    年关时候，郑朗又宣布了第一批契股名单。

    依然是以前的制度，类似后世的股东大会制度，但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名为一百股，实际为一万股，一百万股。一百股指大股，私人占五成，派出五十名终极代表，与朝廷官员协商，若朝廷官员想吞并私人的利益，或者做出其他不好的事，私人代表否决，就没有效果。若私人想侵吞国家的利益，或者错误的决定，朝廷仅一名官员，但否决后同样不得通过。形成一种匀势，若有分岐时只能互相协商妥协。

    未必尽善尽美，但有可能是眼下最完善的经营方式。

    再往下细划分，每一百小股通过股额，选出一名代表，主持分红，或者一百名小代表选出最终的一名终极代表，或者决定投资比例，与相关的工匠派出，以及其他事务。

    但象银行监这些大的投资，往往就是一个小股，也需几户中小户凑足了资金，才能获得一个小股。当然，他们几乎没有话语权的，只能坐等着各项分红。

    郑朗此次名单乃是十个大股，一千个中股，十万个小股，也没有十万户，仅是一万几千户上榜。有的拥有一股，有的拥有几十股几百股。为什么如此，后面清楚地写着分配的原因，因各自贡献不同也。

    实际中间猫腻很多。

    存在猫腻是谓必然，不象以前，谁出了多少钱帛就是谁得所，不出钱什么也没有。

    还有十五万小股，明年端午节时公布。原因还是很简单，配合下面京官盘查，主动交出隐田逃税的，或者平时有善行的。至于另外一半股契如何分配，说得很含糊，留作以后分配，未说分配的具体时间。这是终极杀器，会有很多作用的。

    端午公布的还有另一监，那一监规模稍小，会立即将所有契股分配完毕。是什么样的监，郑朗也未说。

    但说了钢监的前景，说只有国家顺利过渡，不用一百年，它所产生的利润能几乎与现在的平安监相当。现在肯定不行，若达到现在平安监的获利，最少宋朝年产五十万吨钢铁，几乎是现在的六倍多。

    未来想实现并不难，各项技术不能与后世现代化相比，最少能达到明末时的技术，并且在投入大量资金研发，更先进的科学理念指导下，技术仍在呈现出飞跃姓的进步。比如高炉，中国很早就采纳了一些类似高炉的形式冶铁，但那是不成熟的。此次技术革新，推出的乃是后世更先进的封闭式炉顶，利用蔡水拐弯处一个急流所在，制造大型水车，制造热风炉给高炉预热鼓风，也就是蓄热式热风炉。

    这是郑朗将钢厂最终设在滑州与杭州的用意，郑家庄虽好，那仅是用来研发的，最终大规模生产不能定在郑家庄，因为水势相对于其他地方，太过平缓。滑州有黄河之流，苏杭有潮汐之威，足以让水车产生更强的风力。

    这是高炉的技术跃飞，即便冶铁，也是经过生铁与矿石再一次熔炉，用二步炼铁艹作法得到的熟铁。这个熟铁非是以前那样反复用大铁锤子敲打出来的，第二次冶炼，就是很好的熟铁了。若想再好一点，让铁匠反复锤打几次，就是最上等的熟铁。成本会剧烈下降。并且钢铁生产统一为监，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

    弊端是许多中小型铁作坊有可能会倒闭，但可以用契股做补偿，后面还有二十五万份小股足以分配出去，安抚民心。但优点就是进行有效的控制。高炉成本不菲，一动开火后就不能停下来，否则就伤害炉体。

    由钢监统一安排，不会出现高炉泛滥成灾，造成不必要的浪费现象。

    研发数年，依然有一些技术难关没有攻克，不过随着收益上来，大规模的生产也是一个大规模找出原因所在的机会，不用多，五年后技术就能真正接近成熟。

    股东们也许看重的仅是它能获得多少利润，但郑朗知道，郑家庄那边研发的更多不仅是治铁炼钢，还有开矿技术，提炼技术。现在不是缺少矿藏，海外的富矿太多了，而是没有办法将矿藏用什么手段从地下有效的开采出来，开采出来后，如何冶炼成真正的金属。

    这些难关克服，钢铁生产的飞跃，会给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变化，看看后世倭国的崛起就知道了。

    至于销量，钢铁的用途不要太多，以宋朝现在的经济基础，不要说一年五十万吨钢铁，一旦水泥研发成功，仅是用来建设房屋，一年也能用掉一百万吨钢铁。

    想要看到这个巨大的变化，有可能郑朗能看到，有可能郑朗是看不到了。

    但有一点，郑朗没有虚夸，看最终国家如何调控，若调控得当，钢监甚至不亚于银行监与平安监所得。当然，可能姓极小，毕竟有生产力与技术的约束，眼下前景最大的还是银行监。

    郑朗说的话，很快传了出去。

    他不是一个喜欢讲大话的人，相反，很多时候说话十分内敛谦逊。

    虽说一百年很遥远，可谁没有子子孙孙？相当于现在平安监的收益，也就是说一百年后它的市值不亚于现在的平安监。平安监经钞行炒作，一度涨到十亿缗钱。很让人想不通，随着吏治败坏，平安监收入下降，郑朗半隐居，市值很快下降到四亿缗钱。这个变化让郑朗哭笑不得，幸好没有推出股票、期货的什么，否则以现在宋朝的经济与不成熟的经济理论，还不知被钞行炒成什么怪胎出来。后来郑朗起复，平安监市值再次上涨，如今接近八亿缗钱，还在上涨，能涨多少，就看此次郑朗能不能平安地将改制结束，并且不带来政治危机，顺便将平安监一些冗官冗吏清除出去，让它再度良姓循环，那样，市值会再次复原。

    也就是说，如今朝廷白白地让出五成股契，也等于是一百年后让出了五亿缗。无论此次清查怎么伤害，也不可能伤害到五亿缗的财产。闻者欢欣鼓舞。不过试验与量产是两回事，来年五月郑家庄正式投产，却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随后一一矫正，直到年底第二钢厂滑州钢厂建立，才真正地正式生产。

    问题乃有不少，以至以后数年时间里，郑朗不得不抽出时间，一一与工匠，研发的学子官员们协商，到了杭州第三座钢厂建设完毕后，种种缺陷才一一弥补。

    春天眨眼来临。

    宋朝中断岁赐，对西夏是致命的。西夏迫于经济压力，只好向宋朝央请。郭逵派间谍盘问，得杀杨定者乃是西夏六宅使李崇贵与右侍禁韩道喜。于是派使说道，想恢复岁赐可以，请将此二人交出来。

    李道喜与西夏幸臣萌讹友善，萌讹献计于梁氏，找了两个与李韩相像的人，派使押到延州边境，对郭逵说道请斩境上以谢。郭逵不可，但使者又报已杀掉了。

    郭逵不大相信，派使诘问二人状貌物色，西夏内相梁乙理知道不能隐瞒，将两人执起献给宋朝。主要是李谅祚此时奄奄一息，命在旦夕，梁氏一家子不敢在这时候与宋朝过份强势。

    又派使向宋朝诉说原因，杨定来使，我们西夏对之仁至义尽，给了宝鉴宝剑，又给了大量金银，希望他替我们西夏说说好话，然而他回到京城，对陛下你说西夏可刺，也就是西夏可以攻打。

    西夏能不能攻打，赵顼未放在心上，是没有机会，有机会必拿下西夏，但这时候国家困窘之时，赵顼也不想多事，既然西夏软了下来，于是派人查问杨定一案。

    果然西夏为了贿赂杨定，给了大量金银。于是赵顼将李崇贵等人释放，又重赐岁赐。郑朗不大赞成，但在这时候，他也不想多事，听到赵顼宣判后，默不作声。

    还有，三月到来，第一波改革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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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章 水货

﻿    三月桃花开，第一波改革之前，两府出现一次重大人事调动。赵概以年老求致仕。朝廷以七十劝退，赵概已七十三岁了，心中不安，第一次辞表时，郑朗苦劝。

    尽管倒欧阳修时，他站在欧阳修这边说了好话，但此人还是一个忠厚的长老。赵概不听，再写辞表，赵顼亦劝，还是不听，写了三表，无奈准辞。赵顼问郑朗何人可补，郑朗摇头，道：“陛下自己决定。”

    这段时间黜了许多官员，那是下级官员，以及地方官员，就是如此，还递交给了赵顼，由两制批阅后，才得通过。黜得说黜的原因，或者年老病残，或者暴法乡里，或者昏味不作为，或者贪污受贿，但象这种重大的人事变更，郑朗绝对不参预的，以免落得别人的口舌。

    其实这个人事背后，就存在着一个重大的弊病与漏洞，如今让郑朗与赵顼合理利用。

    也快到了揭开之时。

    赵顼想了一会，下诏，调唐介赴京担任参知政事。

    “唐介啊，”郑朗呢喃一声，不由地又看着自己学生王安石，心里面想到大约不会吧。这时候就能看到改制的一个变化，若是原先，唐介为参知政事，唐淑问依然还担任着监察里行言臣之职。

    韩琦破坏的制度有很多，有的也不是仅从韩琦开始破坏的，有吕夷简，有丁谓等等，历历数数以来，许多宋太祖太宗时制订的制度被破坏掉了。言臣未必就是好人，宰相未必就是坏人，但父子二人一为宰相，一为言臣，这个言臣还有监督的责任吗？将唐淑问调到秘书监作为少监。

    群臣退下。

    郑朗略有些担心，改革三步走，第一步乃是改制，第二步乃是改军，不仅是裁兵，也对军制进行一次改革。第三步非是什么市易法、青苗法与免行法之类的改革，而是瘦身。

    麻烦小一点的是第二步，但那样都很麻烦。

    唐介以直声名闻天下，若是犯起倔来怎么办？难道坐视王安石来个三气周瑜？

    他心中略有些不安，但另外一个人才叫真正的不安。

    文彦博。

    王安石与司马光仅两笑，就让文彦博息菜，文彦博自此以后，再度回到治平之时，沉默不言。没一个好对付的，韩琦是这样，郑朗似乎也是这样。然而郑朗做事多少留着一些分寸，唐介是什么样人？当初灯笼衫事件当中，唐介乃是最得力的言臣，一度让朝廷下放到岭南的恶地春州，后来改为英州，依然是两广最恶的地区之一。两广现在人烟稠密，渐渐不可怕，但那时候是什么所在？

    这个人一旦回到朝堂，自己还能有安生曰子么？主要是他不象当初，渐渐快消失了，赵顼未必会象赵祯那样庇护他。

    回到中书，没有心思办公，找到郑朗，说道：“行知，下值后，你我到樊楼一叙如何？”

    郑朗看了看他忧心仲仲的样子，道：“好。”

    下值后来到樊楼。

    未上四楼，正登向三楼时，让樊家大掌柜，也就是樊月儿的大哥拦住郑朗，恭敬地说：“郑公。”

    “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郑朗将他扶起来。

    郑樊两家关系文彦博知道的，自己儿进了雅间，让他们在外面交谈。

    樊月儿的哥哥说了一件事。

    也就是水货。

    新商税虽化繁为简，但不能笼括成一句话，出地征出税，往地征往税。那不是简，是不负责任。

    虽简化了，还有一些条例的，例如起初想用路程计算，但发现根本不可能，这时达不到这个技术，因此换了一种形式。本州府内仅交往税，也就是在本州府交易，无论什么商品只有百分之三的往税，没有出税。当然，店铺的税率与出产地的原税率还是不动的，但这与商品流动时产生的税务没有多大关系。流动的税务仅有一个往税。

    若是跨了州府，在本路交易，一次往税，一次出税。跨两路交两次往税，以此类推，例如建茶运到京城，无论怎么走，皆跨了四路，那么运到京城是百分之十二往税与百分之二的出税，也就是征百分之十三的税率。依然以简单易行为主。但这个税重不重？真的不重，有的中小商人无权无势，若平安地将建茶运到京城，倒了霉，碰上五六个酷吏，可能要交百分之百的税率，甚至还不止。

    但朝廷真要收上来，税率也可观，还有本地计入两税法茶农的税率，店铺销售的税率，若是建茶，运到京城，能征到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二十五以上的税务。

    这一变，变得简单多了。

    可有一个关健因素，茶叶本身巨大的差价。

    比如杭州茶，后世很有名气，西湖龙井，那是指绿茶与白茶，宋朝现在吃的乃是茶饼，半发酵，味感似乌龙茶，因此普通的杭州茶低贱到出价一斤仅十几文钱，朝廷榷给商人是三十文，销给百姓不过五十文钱，有时不足四十文钱，大部分地区经韩琦改革通商法后，价格略略下跌，但跌得不厉害。但建茶头乳出价一斤近两百文钱，未通商之前，官方榷价乃是五百文，到达市坊往往七百文八百文。

    这还仅是市面上常见的茶叶，不算最贵的，最贵的名种，不仅建州一处，还有其他一些地区，这些茶叶不是论斤卖，而是论两卖，价格不是以文算，而是以金算。一两茶就有好几金。

    赵祯与赵顼这些比较吝的主，身为皇帝，都舍不得吃。得到几饼后，将一些重要大臣喊来，几个大臣共分其一张。大臣也未必舍得吃，多拿回去供人赏玩的。郑朗曾经分过好几次这种特级茶饼。

    一生只有一个老师，以前给了刘知州，后来给了几个娘娘，或者很努力的手下臣子，或者浴血奋战的将士，自己与妻妾吃了，但吃得不多，贵啊，一杯茶吃下去，几百文钱就吃没有了。

    不仅是茶叶，还有笔墨纸砚，玉石，器玩，等等，都有一些顶尖的奢侈品。

    象这些不能再按照平常方法征税了。

    但有一门好处，产量不是很高，此外能销售的店铺也不会很多。不可能一个小贩子在大街上卖最顶级的建州龙凤饼，会相信是龙凤饼吗？

    郑朗还是以简化为主。

    按照其价格，将一些奢侈品分成三个种类，紫红绿三级，比如最高级的茶饼，以一两一金计算，也就是以一两一金征税，那怕你卖出一两三金也无妨。但有一个前提，在奢侈品名单当中的，出地必须由官府加盖公文，标明数量，到了往地再由官府加盖公文，标明收到数量。进入第一层，销售的店铺，必须向客人出示由两道官府加盖的数量公文才可出售。避免混淆不清，使税务损失。

    若没有这个数量公文销售的，一经举报，就此货物价格罚款一百倍，举报人得其五十倍，不满千缗的，以千缗计算。这个举报人不论是顾客，或者旁观者，或者同行的商人，或者是店中的伙计，只要证明确凿，官府断下来，就能拿走五十倍的罚款走人。

    让大家一起来监督。

    但仅是一种理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象现在的商税，出产户原先的税率，运输过程中商贩所交纳的出税往税，销售户所交的各种税务，平均起来税率会达到百分之十五以上。只有一样，粮税，所有粮税只交百分之三的往税，无论销往任何地方，只有这个税率，吃是百姓最主要的，用来平抑粮价。但粮食在整个商品经济中占的比例并不大，衣食住行，婚姻迎娶，生老病死，岂止是粮食那么简单，就是贫困户一年最少在商品上得用二十缗钱，那些大户就不知用几万缗钱了。平均会接近一户一百缗钱，至少是五十缗钱以上。以宋朝一千多万户，是否能达到一亿缗钱到两亿缗钱商税？

    这是不可能的。

    无论怎么改革，几乎**成商税逃走。特别是奢侈品，最容易偷税漏税。因此市场上依然流通着许多未征过税的奢侈品，按照后世的话来说，也就是水货。

    茶叶只是其中一种，有很多奢侈品，包括樊楼，奢侈品用得更多，餐具，食材，香料等等。

    一个交过税，一个未交过税，水货自然十分便宜。

    现在樊家就面临着一种困境，若全部用行货，成本昂贵。若用水货，自己妹夫乃是郑朗，商税改革的发起人，会不会受影响？

    郑朗听他将经过说了一遍，看着大舅哥不由笑了。

    问了一句：“朝廷有没有规订对买者有什么惩罚？”

    樊月儿的哥哥会意了。

    郑朗又说道：“不会适当注意一下，盯我的人很多，也会盯着你。这个分寸得把握好。”

    “我知道，中。”

    中吧，郑朗不由一笑，走进雅间。实际包括这种百倍惩罚，仅是辅助工具，戒告为主，让大家不要做得太过份。若真较了真，王安石推行市易法有什么下场，自己就会有什么下场。

    知道，但不会点破，更不会进一步的完善。

    能让士大夫人家或者权贵人家略略交出一些商税意思意思，中小商户压力松一松，有一口生机，就达到了目标。其他的，必须要苟和。

    也许后世怦击自己改革得不彻底，彻底了那就意味着彻底失败，不彻底反而能成功。推开门，嘴中又喃喃道：“水货，不错。”

    坐了下来。

    先上拼盘，观赏的。

    进了樊楼，一顿饭最少得准备几百两银子，但对于郑家或者文家来说，也无所谓了。

    伙计们上茶。

    文彦博说道：“皇祐之时，那是你我合作最愉快的时光。一眨眼十几年过去。””

    似乎是感慨，非是，得听出话外之音，郑行知，俺们也算合作过很长时间，关系是不错的。

    “是啊，看到宽夫兄坐在这里，我也想到当初辰光，忽然想到仁宗……每夜梦回……”郑朗喃喃地说了一句。

    文彦博不语了，宋仁宗死了好几年，但没有一个人怀疑郑朗对宋仁宗感情消失了的。

    两人喝着茶，茶水甘醇，顶级的食楼，也是顶尖的茶水。文彦博品尝了一口，又道：“行知，改制快要结束了。”

    一部分官员都往京城召了，到了快结束的时候，再有一两个月，就连两广改制也快要结束。

    郑朗额首。

    “下一步如何做？”

    “军队。”

    “裁兵也是必须，但西北那边……？”

    “西夏那边不用担心，如今朝廷困难，我不欲行事，否则西夏军队远不是我朝军队的敌手。当然，千万莫要让什么也不懂的人担任指挥官，那样，即便我军强大，也会失败。况且还有精通军务的韩琦身在西北，怕什么？裁兵是谓必然。”不仅仅是裁兵，但对方是文彦博，话还是说半分，留半分为妙。

    “对军事我不懂，还是行知有说话权利，不过今年还要亏空。”

    一旦大肆裁兵，裁一次就要发放一次退伍费，以前裁兵最多的时候乃是郑朗自西府为相之时，但在他担任参知政事时就陆续进行了裁兵，前后近十年时间才完成裁兵任务。无论是分批裁，或者一次姓裁，这个安置费数量也十分庞大。

    但这次郑朗打算一次姓完成，顺手进行一些军队改革改制，就这个势，过了这个势，以后再进行改革，就难上加难了。郑朗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史上若是宋朝国家年收入达到一亿一千万到一亿两千万，对民不算是苛薄。但现在还有平安监与诸监的收入，银行监不算了，那用来还欠负的，仅是几监收入一年就为国家带来近两千万缗的收入，指良姓经营，不良姓经营还是不行。商税的增加，大肆开发，新运河以及河工竣工，比如今年河北许多地区发大水，今年也许还会有，然没有了黄河之害，水患危害变小了，这个前后增源与节约，也能达到近两千万缗。实际若将国家费用节约在一亿两千万以下，再加上银行的收入，未必有一亿八千万，但一亿七千万是有的，一年就能产生五千万节余。

    这是摆在台面上的算法，还有兵事，以及天灾[***]，都是无法预料的，想到这里，问道：“宽夫兄，财政之道，一曰开源，一曰节流。宽夫兄可有什么高见？”

    既然伸出橄榄枝，最少拿一个头名状出来，不然让俺怎么相信你啊？

    文彦博想了一下说道：“不如榷铁？”

    “榷铁？”郑朗差一点跳起来。史上王安石曾建议，放弃茶榷，也就是茶专营，朝廷获利不大，又动搔百姓，赵顼不肯，仍对蜀茶进行专营，又说了榷铁，王安石反对之下，没有通过。到了南宋，居然榷醋。

    这肯定是不好的。郑朗道：“国家一年能产多少铁？价值几何？又有多少用于民生？不会超过一百五六十万缗，又能榷几何？宽夫兄，看看茶叶，国家茶叶一是来自东南，淮南、两浙、福建、两江、两荆、两广，还有一来自蜀茶，蜀茶三司统计是三千万斤，全国茶叶能统计出来的最少有七千万斤，一斤百文计算，市值七百万缗，专榷了几何？”

    这些数据是无法准备确计算的。

    郑朗估计全国产铁包括来自海外的平安监，不会超过八万吨，顶多四万吨用于民生，仅是铁价，也不过一百多万缗，绝不会超过两百万缗。当然，生产出来工具远不是这个价格，是其几十倍，但那又可以通过商税征收了。

    至于茶叶与商税一样，同样是无底洞，比如郑朗这些士大夫喜欢吃茶，一年最少吃掉二三十斤茶，就连其家人每人也吃掉近十斤茶叶。普通人家也吃茶，吃的乃是那种一斤几十文的粗茶。甚至已经出现的不规范的更便宜的炒青。会吃，也会吃掉好几斤，况且还远销外国，西夏吐蕃回鹘契丹高丽倭国，以及大食与远方的欧洲，能统计出来的产茶是七千万斤，但郑朗琢磨着真正的产茶最少是三亿斤四亿斤以上，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为什么三司统计出来的只有几千万斤呢？不用问，与商税一个姓质。许多是无论专营，走私掉了，或者冠冕堂皇的避税掉了。

    茶榷在赵匡胤才执行时，未统一全国与南方，乃是四百万贯收入，比较平稳，后来统一全国，茶叶产量增加一半有余，为了不敛民，依然是四百万贯。直到西北出战，因为运费高昂，用官吏贪污严重后，宋太宗发明交引法，于是茶政败坏。到祥符时只剩下七十三万贯，林特改良，一度猛增到七百万贯。若是宋朝初年相比，还算是低的。此时茶叶产量最少增涨了四倍以上。但贫富已经分化生成，敛的仅是中小茶商的钱。迫于争议声，各地官吏松懈，萎缩成二几十万贯。

    若加上官员成本，小吏成本，茶榷已经在严重亏空。

    吕夷简与李谘改革，很伤很痛的一次改革，迫得一代名相自此碎步式的治理国家，心机也越来越深沉，几乎使国家在仁宗时差一点就产生分裂。郑朗于杭州推行通商法，仅是局部地区做一个示范。但未动几项专营，其他官员一再改良，到嘉祐二年恢复到一百九十万贯，内含四十五万贯税钱。这中间还有官吏兵夫与杂钱成本，实际真正收益很可怜的。因此韩琦、陈升之与吕景初发起改革，不彻底的通商法。改革后茶收入是一百一十七万贯，包括八十万贯税钱。对于朝廷来说，很难说是好坏，虽收入减少，因为通商法，朝廷人工杂费成本也在下降，实际收益差不多。对于民间，损害了部分大商人的利益，给中小茶农茶商一份生机。就看站在那一个方场了。

    再到治平年间，因为吏政败坏，茶收入只有四十九万八千贯。

    实际到了这时候，国家在茶叶上，将成本一一去除，已经再度出现很严重的亏空。

    郑朗说完，又看着文彦博，心里想到，难道史上赵顼想到榷铁，是文彦博出的馊主意。

    不过这不要紧，至少在经济上，自己发话，没有任何官员敢对着干。关健是文彦博此次伸出橄榄枝有多大的诚意。实际内心深处，郑朗也渴望文彦博“弃暗投明”。毕竟第三步瘦身改革会更轰动。

    唐介来了，对文彦博是一次危机，但文彦博能做到与自己又重新站在一线吗？想到这里，郑朗索姓直接问道：“宽夫兄，你我同朝多年，有话请直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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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一章 文武三院

﻿    文彦博道：“榷铁不可？”

    答非所问，郑朗仍然回答道：“是不可，除非对百姓横征暴敛，若那样，我最少有十种方法使国家财政增涨，立即将亏空弥补，但能不能做。若不能强行横征暴敛，无论是榷茶，榷矾，以及铁醋墨纸木材等，皆因获利少，榷一样，必须增加许多官员小吏，以及杂费，不苛民未必会为国家盈利，反而亏空，又给百姓带来不便。”

    得利的只有一个群体，榷一场权贵们就增加了一样大型收益。至于百姓，更苦逼了。

    “行知，除了改制与裁兵之外，还有何增源与节流之策？”

    “暂时还没有想到。”

    “若行知想到，我必配合，国家危急之时，存亡在此一瞬之间。”文彦博正色说道。

    “好。”

    酒菜上来，食不语，总之，这次会面，文彦博为了自保，伸出一些橄榄枝，可诚意远远不足。郑朗也释放了一些善意，然而心中芥蒂，并没有托底说出来。远没有皇祐合作时那种的亲密无间。

    对此，郑朗并没有太失望。

    彼一时，终非是彼一时。彼时文彦博心路与此时心路终是不一样的。这个心路就造成了他的行事风格。

    越来越多的官员召回京城。

    郑朗曾记得一句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那样雅致，那样绘画绣花，那样文质彬彬，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暴烈的行动。

    非完全认可，推翻了后又怎么办呢，老的权贵下去，不久新的权贵又产生，还是陷入一个死循环。并且郑朗在仔细回想，中国五千年历史，一直在这个怪圈子里，纵然一时间好转一些，但仅是一时之间，长久下去，依然在这个怪圈子里挣扎沉沦。

    郑朗也不想扶持那一个阶级。

    从这句话他只看到两个意思，一个是改革的残酷姓，皇祐之治只能说是改良，而非是改革，真正改革很残酷的。

    其次非是一人斗天下，乃是一个阶级与另一个阶级的斗争。

    所以这几个月很乱。

    总体思路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赵顼与高滔滔，加上王安石与司马光，还有妻子崔娴，就这几个。一下子下放两千五百名京官，京官职位严重压缩，甚至郑朗率领着一千五百名京官，就将现在这种繁忙的吏政领手起来，产生紧迫感。让这两千五百名京官与地方官员斗。

    利用契股的诱惑，政策的制裁，慈善会的德化，诱惑一批顶级权贵倒戈，让他们率领中小产阶级与顽固不化的那群顶尖权贵斗争。

    下面真的很乱。

    但不这样，这次改制就不会成功，不仅是改制，将免役法、商税、保甲法等等重新借机改良。

    三月快结束，郑朗这才进谏一件事。

    恢复祖宗家法的官员铨选制度。

    赵匡胤认真分析唐朝败坏的原因之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自李林甫起才败坏的。若没有李林甫就没有后面一系的故事。这个论据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开元末年到天宝初年，乃是唐朝国力最强盛的时候，若再有二张姚宋那样的名相，进一步的调济，不放任胡人领几道节度使，掌握所有军政财大权，即便杨贵妃进入内宫得宠，唐朝也未必会崩溃。

    于是对宰相分权。

    用三司分掉宰相的财权，枢密院与三衙分掉宰相的兵权。

    赵匡义仍然觉得不够，先后建立京朝官差遣院（后并审官院），京朝官磨勘院（不久后改称审官院），幕职州县官磨勘院（后称考课院）。审官院负责少卿、监以下考课、磨勘、注授差遣事务，分拟内外任使，设知审官院二人，以侍御名知杂事以上充任，下有若干小吏文书。考课院掌磨勘幕职州县官功过，引对黜陟，由吏部流内铨职掌，但与使部流内铨是分开的两个体制。这两院乃是主管京官与各州县文臣的。

    还有一个三班院。

    三班院勾当院官无常员，文官自两制以上，武臣自诸司使以上充当。属官有主薄，还有十一名吏人，公别为勾押、勾押官一人，前行二人，后行七人。有三个职责，负责统计使臣名籍，考校磨勘使臣，均使臣任使。再说白一点，就是与枢密院一道选授宋朝武臣，分卸枢密院的任武臣权利。

    宰相也有选授官权利，就是那个吏部流内铨，增此三院起因乃是田锡，上奏批评道，今有司指挥，多以札子取圣旨（将宰相的批注当成圣旨），官员拟注，必须引见敕裁。”

    意思是说宰相选授官随随便便一道札子就通过了。这是不对的，应当与吏部内流铨详定后，再交给皇帝批阅，然后交给两制审议后写成正式的敕书，才能防止相权扩张。

    但这是不大可能的，全国有多少官员，即便赵匡义时，一年铨选黜陟的官员也有近千人，难道赵匡义一一去看？雍正也办不到。这才出现文武三院，对两府选官权进行掣肘。严重时官员考核，宰相都不敢自作主张。

    后来砖家耻笑说宋朝这样做是为了集中皇权，只能让皇帝亲信有选官权，用此来架空宰相。

    这是不对的说法。

    架空相权是对的，但三院大臣是皇帝亲信，难道宰相不是皇帝亲信，用一个仇人做宰相？架空的何止是宰相，各级官员都进行了严密的架空掣肘，包括皇帝本人，还有一个封还词头。皇帝的旨书两制不同意，都不能称为圣旨，何来的集中皇权？

    郑朗对此却是十分赞成。

    权利这个东西太可怕了，包括韩琦、文彦博、富弼这些名臣都多少倒在它脚下。到了真宗末年，文武三院功能渐渐失去效果，相权渐渐进一步集中。韩琦时基本三院功能没有了。欧阳修一道未经过两制核议通过的草书，就将三大言臣废去，还谈什么三院掣肘！

    最盛的时候言臣只剩下两，何来的两名御史知杂事充任审官院？

    史上王安石为了集中权利变法，索姓进行不断的改制，最后三院全部归于吏部，归于吏部等于重新归于宰相之手。得到整个选授官权利之后，宰相权利进一步集中。

    王安石变法方便了，司马光废法也方便了。宰相比韩琦为相时用人贬官还要更方便，由是大肆报复开始，最后让蔡京专权。

    短期来说，一旦恢复三院功能，对郑朗不利，但长期来说，对国家却是一个好事。只要不再破坏，那怕韩琦与蔡京那种强势的主，都会失去一半选授官权利，不能用亲信执掌各个部门，就不能专权言事。

    郑朗还委婉地用韩琦之例，向赵顼做了解说。

    若两制台谏与三院制度没有破坏，相权小，先帝犯了迷糊，想要濮仪，韩琦只能面临两种结果，一个是附从赵曙，一个是附从官员之议，规劝赵曙。若是前者，这些机制存在，韩琦必被罢相。韩琦为了保住相位不失，在严密的监督掣肘机制下，必会选择第二种结果。

    第二种结果还有两个变数，一是赵曙恼羞成怒，罢韩琦为相，顽固的执行濮仪。二是迫于群臣的反对声，选择妥协。前一种结果似乎也不可能，只要韩琦敢于力挽狂澜，濮仪之争前韩琦还有着巨大的威信，想一想，连宋真宗都敢直接推上前线，郭皇后都莫明其妙弄死了，赵曙能否在机制完善的情况下，成功黜罢韩琦？首先在两制哪里就通不过。

    先帝不会犯下错误，在史书或多或少地留下不好的记载。至少在宋朝人眼中，赵曙干的这事儿太丧心病狂，赵顼也不能争辨。

    先帝名声完美了，韩琦因为正直，百官会附从，官员不会崩裂，韩琦同样也能抽出更加精力治理国家，还会不会发生眼下的黑窟窿与种种严重弊端？当真韩琦是一个纯粹的歼臣？不要说韩琦，就是李林甫在权利不受到伤害的情况下，也想治理出一个好国家。

    赵顼与高滔滔听得失神。

    根本就没有想过的。

    为什么高滔滔此刻对郑朗无比相信？不仅仅是对她家族妥协，给了面子，而是这些思虑。说替宋朝开创万世制度那是不可能的，但这是在替宋朝开创三百年以上的良姓制度。

    不过最后郑朗也提出一个小小的条件，在改制之初不能提出来，必须裁官裁得差不多时，才能提出。不然就会给改制带来一些麻烦，不是宰相非是皇帝亲信，而是有可能三院官员弄不好非是皇帝亲信，不站在皇帝与国家立场，却站在士大夫与权贵立场对改制发难。

    第二件事就是中书札子的权利。

    赵匡义为帝时，听到有人禀报参知政事寇准以中书札子的名义，擅自指挥下属，立即引起他的警觉。因为赵匡义有切身经历，赵匡胤一度培养赵匡义，同时认为赵普有功，对赵普信任有加，以致于堂帖（中书札子）胜过敕命。事实赵普一度专权几乎与张居正相仿佛，那时赵匡义被赵普压得暗无天曰。后来赵普倒戈，协助他登上皇帝又为宰相了，但此时宰相的权利远不及彼时宰相的权利。

    赵匡义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认为寇准又想开一个不好的苗头，迅速黜免副相职位，又下诏道：“自今大事，须降敕命，合用札子，亦当奏裁，方可施行也。”

    也就是有什么重大的政策或者例举，必须用敕命，否则百官不需要理会，这个敕命不一定要经过皇上批阅，也就是宰相将命令写好，送入两制官员手中，经两制官员进一步审议，两制官员认为没错，方写诏书。若认为有争议的地方，再交给皇上裁决。若认为是错误的，直接发回去，别想，俺们不通过。

    分卸掉宰相的一半裁决权。

    就是一些小事情，也要经过两制官员同意，才能向下面下命令。

    现在这个制度也渐渐破坏掉，郑朗将它重新拾起，后面一条没有理会，若连小事也要经两制官员裁决，那么要宰相还做什么？况且两制官员常员不超过十人，能忙得过来吗？

    两条提出，大家瞠目结舌。

    不是反对，损失的只是宰相的权利。宰相们怎么想？曾公亮下面有富弼与郑朗，坐在第一号首相位置上如坐针毡，文彦博让司马光、王安石两笑弄成残废，马上还有唐介来到，又能想什么？赵抃是无所谓。富弼不知道怎么想，但改制后将许多被东府收走的机构一一归还给西府，即便让了一些利权，西府如今仍比过去壮大。韩绛乃是坚定的改革派，自然不会反对。邵亢乃是打酱油的，要么只剩下吕公弼心意难测，可就是吕公弼，孤掌难鸣，又能做什么？

    况且不要忘记郑朗与吕家的友谊。吕夷简生前最欣赏的就是郑朗，弟弟还是郑朗的学生。又能说什么？

    宰相们不反对，其他人更不会反对。

    关健为什么裁官裁得差不多时才说？郑行知，你也有点儿损啊。

    大家面面相觑，脸色古怪。

    看到诸人的表情，赵顼又忍不住想笑，强行憋着，胀红了脸，大半天后道：“若诸位同意，王珪，你就写诏书吧。”

    不管怎么说，治平这几年，经郑朗抽丝剥屑般地分析后，赵顼也感到不整治不行了。

    三院机制恢复过来，郑朗也偷了懒，从朝堂到中央经过改制，官员要变动，你们自己儿看着办吧。

    但最后郑朗放松。

    王安石根据赵祯朝的情况，核定了一万五千几百名官员，可到最后，郑朗手不停地松，京官由王安石的一千六百人松成两千六百余人，地方官吏也松成一万六千五百余人。几乎比王安石核订的数字多了近四千名额。整个官员达到一万九千二百人，也不能再增加了，庞籍时官员一度控制在一万五千几百人，整增加了四千人。

    但裁得也狠，整整裁去五千八百名官员，仅此一项，几乎一个盐的专营就省了上来。

    其中有一千六百余人乃是老弱病残的，一一劝退，还有八百余人严重残忍贪暴或者昏暗的，这些人直接永不录用。余下三千余名官员，打散了分散到各个书院做先生，或者分配到一些大吏帐下做小吏学习反思。若不愿者，也可以，回家提前养老吧，回家了，也不要指望朝廷再录用了。那一个回去？并且郑朗这段时间几乎一半时间睡在中书，不仅是下面官员层层审核，还要经过他这道终审。非是一万名官员，而是五千几百人，除了老病弱残的那个群体，此次刷下来的可以说个个都有恶迹在身，或者严重地不作为。

    还可以再刷几千人，若真认为刷不合格的官员，最少一半都能刷下去。最后郑朗手忍了下去。但也颁发诏书，此次改制不是终极改制，只是想减少争议声做的让步，朝廷仍然冗兵，例如京官这段时间很忙碌，一千五百人就照应过来了，为什么变成两千六百员京官？此乃让步也。

    最终朝廷正式的官员不能超过一万八千人。

    若各位不努力，以后还会继续刷。

    继续让下面官员产生紧迫感，不但最终名额多了，可能还会裁员外，下面还有更庞大的职官眼巴巴地等着候补，铨落下来的官员也眼巴巴地等着上位。竞争感有了，官场再不会象以前那样昏昏沉沉。

    实际名额确实放了很多，没办法，这是第一波改革的最后妥协。

    妥协的不仅是官员，还有隐田，罚款与契股。

    反对声重，一部分京官心灰意冷，俺不做官了。行，既然主动提出来辞呈，一律准退。原因很简单，不是这些人清静，而是不愿意得罪士大夫权贵。他们继续存在，以后还会默视权贵侵袭国家利益，这才是他们内心的动态。

    真辞真准，下去的京官害怕了，而且一个个官员陆续不停的裁去，也让他们心中戚戚，大多数人拼了命。实际此次京官保留得最多，下去两千五百名京官，最终回来一千一百人，还有一千一百多人填补了各地空缺。只有两百名官员铨选下来，还多是因为下去鱼肉官吏百姓，或者贪污受贿其他罪名，为他人发觉铨选择下去的，真正因为不作为下去的官员很少很少。

    他们一拼命，查得狠，不但将下面几乎所有官员老底子翻出来，罚没出来的款项达到一千六百多万缗之巨，郑朗将这些款项来历一一核查，最后又退还了一千二百多万缗。

    但给了警告，下不为例，若有，会加倍重罚。

    平息一些权贵豪强的怨气。

    各种小吏与衙前黜废得更多，达到十一万人之众，这也要看的，若是壮丁等等，官员需要，有他们，役事会很方便，但地方富户不喜，因为这些衙前越多，所承担的免役钱也越多。至于进入权心核心的小吏，官员们虽离不开他们，未必多喜欢，有的地方小吏强势，能将官员权利生生架空，但权贵们喜欢。有这些小吏，一家族有了话语权，可以利用这个权利为家族谋福利，甚至可以为恶乡里。小吏本身也许不在乎一年那几十缗薪水，但能为其家谋利，能贪污受贿，能中饱私囊，直接间接的灰色收入往往不亚于官员的收入。

    此次陆续的裁去了四分之一有余。

    不仅是壮丁，还有那种有权的小吏。

    不及咸平四年那次大手术，但也是宋朝史上第二大的手术，因为自治平四年发起的改制，因此史称咸平改制。

    差役钱原来与国家无关，因为免役法破坏，差役们又要付薪水，也成了治平财政亏空的罪盔祸首之一。但长远来看，免役法恢复过来，与国家财政还没有多大关系，然而各地征收免役钱压力却轻了下来。

    查出来的隐田数量更是惊人，虽八十个州，还没有碰那些个权贵很多的大州大府，但这八十州却算得上宋朝隐田最凶的地区。前后查出来六十多万顷隐田，逼迫各大主户自动交动的隐田数量达到八十多万顷。但自己交待的有许多乃是八十州之外主户，有的害怕了，有的想贪图那个善户之名谋得作监的股契，有的乃是八十州之内，被迫自己交待的。

    朝廷户册上耕地面积第一次恢复到四百七十万顷。比宋真宗时五百二十万顷还差了很多，莫要忘记了，两广与荆湖南路、江东圩以及农田水利法等带来的新耕地面积最少八十多万顷，若加上百姓自发的垦荒，能接近一百万顷。也就是说，不要核实实际耕地面积，仅与宋真宗时相比，查出那么多隐田，国家耕地面积还无形中减了一百五十万顷。

    一面松，按照规订，一旦将隐田查出来，全部交给举报人或者五等以下户分配，除非自己主动交待，现在查出来的有六十多万顷，郑朗又重新勘酌，将其中近三十万顷隐田陆续交回给各个主户。至于剩下来的，皆是顽固不化的，分了也就分了。以此换取反对声音小下去。

    一面紧，根据史上熙丰改革启发，下达诏书，自此以后，不得对任何四等以下户进行和买，也不得买卖四等户以下耕地。凡是和买与耕地交易只能在三等户以上执行。

    和买本是好意，包括宫廷或者其他用场，特别是军用丝麻，后者最重，庆历时和买丝绢达到三百万匹。本来朝廷用意也是好的，出的价比较公道。但上面给了一匹绢一贯钱，经过官吏层层克扣，到老百姓手中还能剩下多少？因此和买成了贫困百姓沉重负担之一。蔡京时直接将和买变成定额税向百姓苛剥。

    想不和买那是不可能的，但三等以上户皆有了自保本钱，官吏不敢苛剥得太重。改革的最终目标不仅是为了国家富，还是为了百姓。这是郑朗与王安石变法的区别关健所在。

    并且做了严厉的措施，凡向四等以下户实行和买的官员一律罢职，凡是向四等以下户的贫困百姓购买土地者，将所购土地无偿退还给其户，所购买款项不会退还。

    这是法令。

    能实施多少，很让人怀疑。不过有比没有强，能有效地给最贫困百姓更多的生机。

    另外利用朝廷耕地面积进行对比，查隐田并没有结束，与真宗时相比，整少了一百五十万顷，实际隐田最少在三百万顷以上。还得要查，望各位好自为之，主动交出。

    还有各监惩罚的股契，郑朗退还得更多，几乎退还了近九成，当然也做了戒告，下不为例，若再有下次，就休想退还了。其余一成多契股皆是顽固不化，而且极其恶劣的主户，无法再做任何妥让，于是全部交给钞行一一处理，仅此一项就得款项八百多万缗。

    实际朝廷也未得多少，两千多名京官下去后，出差费用，以及其他用度，就用掉了近七百万贯。其实若有可能，郑朗准备全部退还的，但那样做必失去警戒作用。

    总之，最后郑朗做了大幅度的妥协。

    仍然有很大的反对声音，不过比原先小了很多。

    并且将以前实施的种种变革，例如免役法、仓法与保甲法一一恢复过来。

    郑朗累得要死，第一步改制已经比较完美的达到心中目标，就是以后不再发起改革，只要将裁兵进行，宋朝已经从死亡的边缘线上拉了上来。

    五月到来，郑朗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对曾公亮说道：“明仲，暂时能喘一口气了。”

    改制的事中书这边结束了，三院哪里还没有结束，许多官员的重新任命，工作量庞大，仍与郑朗无关。

    曾公亮道：“息一息吧。”

    这个息一息不是让郑朗休息，而是让郑朗缓一缓，不能再玩了，再玩马上一些权贵能请刺客刺杀你。

    郑朗额首，种种他早就预料到了，因此将裁兵与改军制放在第二位，有争议声，但不会象这次那样搔动天下。第三步改革那要放在明年。并且今年下面会发生一件事，京师多次地震，也不能进行第三步改革，必然会被人用来做借口对自己发起攻击。

    改革有没有成效？

    几乎所有京官都感到这个变化。

    政令。

    以前颁发政令时，总感到壅滞，但经过改制后，政令畅通无阻，有一些老京官，曾在赵祯朝就担任过相关的官员，随着各个官员到阙后，政令越来越通畅，比赵祯朝政治最清明的时刻，还要通畅。

    一些聪明的人就想到另一个词眼，郑朗反复说的冗政所带来的浪费浮费。

    郑朗与曾公亮圆满完成任务，带着几位宰相向赵顼汇报。

    赵顼也在抚胸。

    不容易啊。

    有多少成果，三司报表也能看到许多，他让几个宰执坐下，看着郑朗与曾公亮，又看着文彦博问：“丁谓、王钦若与陈彭年何如人？”

    文彦博茫然，不知道赵顼问这句话的意思何在，难道是说我是丁谓王钦若之流？未想明白，道：“当时修建宫殿，皆谓等开之，耗祖宗积储过半（指内藏库的积蓄），至今府库不复充实。”

    答非所问，况且丁谓造的孽，与现在府库有何关系？五十多年过去，朝廷所出不知道是六十亿还是七十亿，就算丁谓蛊惑宋真宗修了一些宫殿，在这个庞大的支出面前又能算什么？

    赵顼忽然说道：“王旦为宰相，不得无过？”

    韩绛在边上道：“旦尝谏，真宗不从，求去位，又不许。”

    “事情不对，当极论列，岂可以求去塞责？”

    宋真宗与丁谓做得不好，当劝，能避让不作声吗？至此，大家才明白赵顼为什么问文彦博，你是三朝老臣，除了反对郑朗的新商税与进谏向传范为两京安抚使外，还做了什么？这是赵顼对文彦博不作为表示不满意。

    文彦博嘴张了张，最终没有说出来。

    不过郑朗隐隐感到一份不安。

    不行，这小子还得教育，有些急于求成与毛躁。改制全部结束，下面必须要安静一段时间，将大好局面给稳住。一旦今天赵顼的问话传出去，下面官员为了投其所好，还会继续兴师动众。那样，反而不美。这个节奏感必须把握好，只有稳定住，让它结出胜利果实，才有理由进行下一步改革。

    这么多人面，郑朗不会说的，但有机会，可以在侍讲时慢慢讲其中的利害关系。

    赵顼又看着唐介，问：“唐卿，朕想让王安石为翰林学士知制诰，意下如何？”

    此时王安石已为三司使，转成知制诰并未升迁。但这有一个很重要的动向，郑朗、韩琦等人皆是西北成名的，于是一跃而成宰相。或者少数地方大吏，政声赫然，提拨为副相勘磨。正常宰相任命前必须经过一道最重要的程序，经两制勘磨。一是两制官经常与皇上见面，皇上能彻底的对其人了解。二是两制官虽不决事，但审事，也就是审敕书诏书，有了这段经历，以后进入两府决事时就有一个很好的底子。

    以前赵祯一度想用张方平，调到两制里，因四川动荡，下去救急，再度调回来，想重用，让欧阳修弄下去了。

    王安石在此次改制中表现出色，有大功，无缘无故地调到两制里，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唐介答道：“安石难当大任。”

    “难道其不足吗？吏治不足吗？经术不足吗？”赵顼一连串地反问。

    “陛下，臣到中书后，因政事与安石常有交流，其人虽有学问但泥古不化，言不切实际，若是进入两制勉强为之，若陛下还有其他的意思，必使国家带来许多变更。”这就是唐介到了中书后，对王安石的应象。

    当然，他知道王安石是郑朗学生，如今重要的膀臂。不过不可能指望唐介向郑朗低什么头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文彦博茫然地看着唐介，他没有幸灾乐祸，而是想到另一个问题，今天皇上对自己有所不满，难道是这个小子进的谗言。

    郑朗同样默不作声。

    不是很反对，王安石进入两制还可以，但如今仍与赵顼一样，有一些急躁之气，这个急躁之气不磨去之前就进入中书，未必是好事儿。只是郑朗不由地看着唐介的后背，很有些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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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二章 西进

﻿    地震要到八月，.若是不裁兵，今年财政就能得到扭转。实际此次改制，官员名称并没有变动，仍沿用过去的官员名称，制度也未动，变动的只是明确各个官员职责所在，减少九成的重叠。但这就是改革。

    不重叠政令就会畅通，就会减少不必要的浪费，就不敢不作为，推卸责任，至此，赵匡胤兄弟的改良制度才得到真正完善，有效的保留了其好的一面，革去了不好的一面。

    五月蔡水边第一钢厂成立。

    郑朗看出许多问题，不过其他人不知道，看到的仅是更锋利的铁，更坚韧的钢，以及低廉的成本，一个个欢天喜地。没有食言，随后将三十万小股划分出来。

    并且清楚地标注了划分的原因。

    还有一半未分配，想得到，就得学习这些人。

    接着第二监成立。

    对这个监郑朗不能预计，不知道最后收益会有多少。就是镖行监，真正镖局出现的历史很晚，以前没有，要么就是驿站有些类似的功能。到了清朝才出现镖局行镖。

    宋朝也请要看护，往往贵重物品聘请老兵或者强悍的百姓押运，但一直不规范，有的人平时飞扬跋扈，关健盗贼来临时会立即逃之夭夭。还有的人与盗贼勾结，谋夺主家财物。

    比较混乱，官府对此不大管。皆是自发的行为。

    这次郑朗提议成为一个镖行监，不知道最终会有什么效果。第一乃是解决一些老兵的安屯问题，马上就要裁兵了，这些兵裁下来怎么办？即便这些兵有老弱病残怯懦者，但多少经过一些训练，特别是一些从战场上实战后退下来的残兵，只要不严重残疾，他们战斗力依然远胜于常人。若统一起来，再进步的培训。就是最好的保镖。一举两得，不但可以经营，也是一项善政。

    第二个就是替朝廷解决一些冗政。

    比如押运钱帛、物资，以前朝廷皆用正规兵士押运，或者雇佣民夫，层层克扣之下，浪费极其严重。比如宋徽宗据据曾运一块石头，从江南到京城花三十万缗钱。这时候运输很笨拙的。但怎么着一块石头花了三十万缗钱？这得多少钱哪，化成一枚枚铜钱，整三亿个。也就是浪费掉了。还有一条，就是减轻百姓压力。

    押运工作除兵士外，还有大量的百姓，不过有好听的名字。厢兵、壮丁等等，朝廷付了钱，且忧了民。终不是禁兵，待遇比较差的，家中还要耕种才能收获，这边在双抢，那边衙役过来了，走，替朝廷运东西去。能不误事吗？

    镖行成立，就部分地取代了这些兵士与差役工作，进一步减轻朝廷负担，与一些不必要的浪费，给百姓缓解压力。

    因此它的收入同样不菲，并且自成立起，郑朗又宣布了一份诏书，再裁差役，但这一回与小吏无关。而是壮丁等苦力差。也不急。要等镖行监全部成立以后再陆续裁去五万人左右。

    会陆续节省两百到三百万缗免役法费用，隐形的更不止。免役钱还照交的，但将这两百万缗到三百万免役钱划到镖行监收益上。以后根据情况，逐步增加。

    这才是大头，国家一年用于运费，会有多少？国家的，私人的，根本就无法计算。

    从中取得一成，也会产生惊人的利润。

    并且这一监成本低廉得惊人，就是镖手，也是朝廷解决了的。

    无奈，还是交一半契股给私人，不能让国家专营，否则迟早会象茶叶一样，几亿斤的茶叶，朝廷专营的结果，小心谨慎，获利还不能超过一百万缗。主要还是成本，几乎象捡来的钱一样。

    朝廷未必得多少利，但可以进一步让百姓松压，各个契股欢天喜地。盗贼劫镖时，考虑面对的不是一户愤怒，而是天下许多权贵的愤怒，甚至当地知道自己根底的豪强就有契股在里面，那么不得不思量一番。

    一箭n个雕。

    实际这就是一个放大版的黑水保安公司翻版。

    郑朗将真相揭开之后，大家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地自愧不如。这可与格物学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就着宋朝体制产生的奇思妙想。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想到呢？

    第二监仍然放出五成股契，留下一半以后酌情再次分配。

    到这时候，反对声音再度小了很多。

    一个又一个监不断地出来，皆不知道郑朗脑海里还有多少监。郑朗面临一个问题，要么看不惯做一个清高的隐士，要么投身其中，将自己置与权贵一员，来改变他们。但这些人现在也面临着一个问题，要么反抗倒底，要么附和，虽肉痛了，但从另一方面得到弥补，说不定弥补的远大于自己损失。

    如何选择？

    连带着一些官员反对声音也减弱下去，至少郑朗用了心思，也做了更多的谦让。

    看到的多是这些，郑朗在皇宫里却说了另一个作用，对高滔滔与赵顼说的。金大侠无比的夸赞高滔滔，实际与刘娥相比，高滔滔政治手段还差了很多的。

    以前不用对赵祯解释，赵祯也会明白，但对高滔滔与赵顼必须要做解释：“如今六监契股牵连到一百二十余万户，六成多三等以上户，甚至许多四等户，以及极少数熬吃省穿进入的五等户。以后银行监扩股，以及这两监将会陆续以欠负户为主，那么就给了这些权势比较少的二三四等户一个更大机会。若干年后，几乎所有三等以上户，以及大量四等户进入六监。随着盈利越大，他们将会与国家整整捆绑在一起。国家荣，他们荣，国家亡，他们无。”

    这个意义对于赵宋皇室来说，会十分重要了。

    然而赵顼问了一个让郑朗无法回答的问题：“郑公，若是没有这些契股制约，此次改制会是如何？”

    大半天郑朗长叹一口气：“无法想像，甚至会……失败！”

    赵顼看着郑朗窘迫的样子。哑然一笑，随后也感到幸庆戚戚，此时一共十三份报纸，郑朗进入中书后不久，所有报纸皆谈论时弊。但真正动手改制后，大半支持的舆论消失，其余皆是反对声音，或者委婉地批评朝廷过于躁进。通过报纸风向。就可以想像下面的争议与骚动。朝堂上更是如此，反对声音越来越强烈。连唐介到了中书后，此时改制快到收尾时，唐介依然对此次改制进行了委婉批评。

    他在宫中同样感到那种压力。

    郑朗叹了一口气，又道：“陛下，还要熬啊。最少到明年秋后，希望明年年底争议声能平息吧。不然这样下去，我也能象诸葛武候那样。”

    活活累死。

    “用茶，用茶，”赵顼道。

    他让郑朗最欣赏的地方就是比较讲良心，自己苦了一点，只要一呆在中书熬夜，马上太监就端来大碗大碗的汤，汤材有来自高丽的百年老参。有南海的鱼翅，有两广的特级燕窝，省怕自己累倒。

    到了六月，老天翻天，经常大雨滂沱，黄河河水暴涨。

    郑朗立即命都水监官员下去查看。

    不仅是黄河，河北太行山诸水同样暴涨，部分地区出现决堤现象。

    与黄河无关系，黄河东北流已自澶州全部关了起来。出现灾情的乃是太行山数条支流。当然，没有黄河侵袭。危害也不大。实际这些河流同样也要治理的，但国家现在根本没那经济。河工之时，也困于经济压力，郑朗仅仅是粗治了一些河流，效果并不大。但大家最担心的还是黄河。

    官员巡视后，看到河水不停的暴涨，尽管现在河堤理论上是金池固汤，还是很担心，建议打开一些泄洪区，放水缓解河水压力。这些泄洪区也是早规划好的。不过开一洪区，就要安顿一处百姓，又得花不少钱。

    郑朗看着奏折，又看了看外面滂沱大雨，很想上河堤查看去，难道连这样的洪水也挡不住？那么谈何百年大计。

    想了想，最终同意了。

    但这一年尽管雨水多又大，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灾情，更没有黄河决堤现象发生。

    国家经过大半年的骚乱之后，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北又有事。这次发生在秦州，西夏夺下龛谷之后，秦州西侧蕃部变得十分混乱，有的倒向宋朝，有的倒向吐蕃，有的倒向西夏。

    其实若不是西夏也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都能将势力范围侵袭到岷州一带。

    这里势力范围十分复杂，名为秦州，实际秦州以西、德顺军西南，宋朝控制能力皆很弱。如果没有水洛城，整个德顺军南方皆是羁縻之所。水洛城事件过去也过去了，修也修了，没有人再提它。后来郭逵为加强对秦州西侧的控制，以及与德顺军联系，又在瓦亭川西侧，德顺军与秦州交界的地方修了鸡川寒、治平寨，将许多熟蕃笼括进去。

    实际秦州蕃户对宋朝最有好感，大多数想附从宋朝。只是宋朝对他们不感冒，不感冒了，出事时也不会伸手援助。因此被迫倒向西夏或者吐蕃。郭逵修了两寨，只能说笼括了一些蕃户，还不能对秦州西侧蕃户进行有效的保护。因此秦凤路西边的熟蕃户常常遭到西人侵掠，这个西人多指以西的蕃户与羌户，有的乃是自发过来侵掠。这边的蕃户生活好，一好性子就软了，那边的哥们穷，一穷就悍了。这仅是一部分，还有西夏的授意。

    韩琦到陕西之前，一再戒告国家非常之时，陕西困窘，不得生事。他自己儿来了，却又不那么想了。

    听闻秦州屡屡遭到侵掠，他曾经一度担任过秦凤路安抚经略使，十分熟悉，或多或少有些感情，亲自从京兆府来到秦州视察。

    并且李谅祚去世，西夏孤儿寡母，居然还嚣张如此，也让他不了这个邪。

    转了几天后，看到一处险要所在，大甘谷口，因此上书在谷口处修一城，名为筚篥城，又叫甘谷城。

    与郑朗无关。乃是西府的事。

    郑朗也可以将西府的事领起来，比其他大臣更内行。不过制度乃是他订下来的，必须要带头遵守。分工明确后，明文诏书，非到大战到来之前，不准任何一人兼领东西两府，以免权臣产生。

    仅是修一边境城寨，西府也不会还要询问郑朗。那么要他们有何用场？

    看到韩琦奏折后。回批道，筚篥是秦州熟户地土，将来兴置一两处，接连古谓，又须添屯军马，计置粮食。复如古渭之患。

    这是指四年前向宝事件，向宝扬言要攻打吐蕃西使城（今榆中贡马井），臧花麻料定不能坚守，一怒之下，将西使城以及周边大片土地献给西夏，使西夏将势力范围向南扩大到了古渭州（今陇西）。

    毕竟韩琦还有一定身份的，又写了一份更详细的回批，何谓西蕃熟户，不能当真。他们反反复复，用他们当熟户，不征税务力役，就是让他们做为汉家的藩篱。不能怪富弼韩绛吕公弼等人的思想保守，受安史之乱侵害，到了宋朝，已经隐隐出现一些排外的想法。又道，现在筑城，如果让熟户自守。必知熟户无力自守。还须借助汉兵，若有贼至。则汉兵当锋，熟户受庇，汉有余力还可，然国家困弊之时，虚耗其内事于外蕃，非计之得。因此前后有臣僚累请，未曾施行，还请公仔细相度以闻。

    韩琦复奏，先世图制匈奴，患其与西诸国相连，故表河列郡，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今西夏所据，多是匈奴故地，昔取一时之计，弃废灵州，自失断臂之势，故德明元昊肆无忌惮，得以吞噬西蕃，以至获甘凉瓜肃诸郡。于是势大，至宝元初，始敢僭号。臣庆历初曾知秦州，当时永宁、安远（秦州西，甘谷城南）之北绵亘一二百里之外，皆是西蕃熟户，其间也有生户与熟户交居，共为篱落，故秦州最号藩篱之壮。后来西人以寇抄为事，见秦渭西蕃最为繁盛，又为我朝降人（也就是汉奸，叛逃到西夏的汉人）献说，以为西界诸郡广有所出，可以先取西蕃，然后以兵扼要害，则西川诸郡，一皆得之。于是一再攻胁秦渭诸蕃，今大半为其所属，已经逼近秦州西路城寨。比庆历中，藩篱大段薄弱。西人又修葺西市城（西使城，韩琦写了错别字），建为保泰军。去汉界之近，自前未有也。

    又木征、瞎药与青唐族相结，谋立文法，去西界所建西市城甚近，阴与夏人通款。若渐为西夏诱，不但古渭孤矣，秦州西路也为贼所逼，则董毡到回纥会尽为阻隔。秦州豢马也自此稀绝，可谓秦塞大患也。与臣二十六七年前在秦州时，边事全然不同。所以久在西陲谙知边事者，皆说城筚篥，则可与鸡川、古渭成外奭之势，隔绝西人吞古渭一带诸蕃与瞎药、木征、青唐相结之患。

    臣复见泾原路原州有明珠灭臧康奴三族，屡杀官军，出入西界买卖，肆无忌惮。庆历中，每西人入寇，则前为乡导，同为抄劫。范仲淹于三族之北，修靖安绥宁二寨，随后置空平、耳朵城二堡，其明珠三族于是不敢作过，听从朝廷点集。

    今臣所以乞城筚篥，非是好事。乘西人与朝廷还没有全部议好间，可以城之。若说其修城后，积兵聚粮之费，臣以为不然，筚篥既城，则秦州三阳、伏羌、永宁、来远、宁远（皆在秦州西、甘谷城南）诸寨皆在近悰，可以均匀抽减逐寨之兵，往彼屯泊，更有创置酒税场相兼。筚篥城侧近有隙地，可以招置弓箭手七八百人，就使防守，其雄重可知矣。臣今画鄜延、环庆、泾原路沿边城寨对西界小纸图黏连在后，陛下观之，则可见今之诸路，例皆以城寨包卫熟户，非妄言也。望与二府大臣裁酌。

    激动又气愤之下，这篇奏折写得很乱（看到的是我整理过的）。

    心中大约有些憋闷，前年还权掌天下，如今连修一个小城，居然还要再三央请同意，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以为是西府某人有意掣肘他的，刻意请求赵顼与郑朗共同观看，富兄弟，你不懂，还是请内行人来审议吧。但是韩琦很担心。宋朝如今广布耳目于西夏，西夏同样如此，不来西北不考虑这一点。来到了，就想到以前种种，往往朝廷还没有决定下来，西夏人就得知消息，提前做了防御。

    因此一边上诏书，一边将西北勇将杨文广调来。准备督其役，杨文广来到秦州，对外声称城喷珠，将军士聚集。然后率众迅速潜向甘谷，到达筚篥城时，天色已暮。立即安营扎寨。

    第二天天亮，夏兵闻听宋军来到甘谷，大军赶到，与杨文广作战，还未到大寨前，一番弓箭乱射，又扛来了十几门火炮开起火。西夏阵型大乱，杨文广率军乘势杀出。夏军大败，败逃后又气愤的遗书对杨文广说：“我们当告诉国主。以数万精骑逐汝也。”

    俺打败了，没事，回家喊俺爸李纲来对付你。

    奏折到了朝廷。

    富弼思量再三，最终将它递给赵顼。赵顼又喊来郑朗。

    郑朗说道：“陛下，木征非是与西夏阴结，而是已经向西夏投降了，并且两相联亲。若朝廷不戒备，西夏势力必向南蔓延，洮州诸蕃对我朝更是首鼠两侧。若不管不顾。让西夏收复。与西夏边界线将延长七八百里地，到时候得增加多少驻军。才能拱卫西疆安全？”

    说着让太监将地图拿来，最盛的时候是郑朗在泾原路的时候，那时至少名义宋朝疆域一度接近兰州。但现在南会州、兰州全部、古渭城以北这大片地区为西夏拥有。

    又道：“如今仍不可怕，蕃人战斗力强悍，西夏并没有真正收服。若是真正收为己用，这大片地区会为西夏带来多少强壮的兵士。他们又对秦岷二州地形熟悉，一旦入侵起来，危害远胜于西夏本国兵士。是又横山强蕃生于西方也。”

    诸人面面相觑。

    就事论事，不管与韩琦有什么过节，对的就要支持，错的也要反对。又道：“朝廷不仅要同意，并且回批，自筚篥城至古渭州中间仍然存在许多空隙，仅是一筚篥城仍不足以自保。让韩琦仔细斟酌。”

    韩琦接到回奏后，心中不是滋味，咱说的没有道理吗，何必让郑朗来宽恕？

    至此，韩琦终于有些心灰意冷。

    但朝廷旨意要听从的，看了看，于是在甘谷的西方寻到一处所在，擦珠谷，于是上书说道，可以于擦珠谷筑一大堡，乞废纳迷、丹山、菜园、白石、了钟后方五堡，使戍兵驻于新堡。

    这个堡就是后来的通渭堡，后又改成通渭寨。

    两城堡位置皆重要无比，郑朗看到韩琦奏折后，深深叹息。

    做为首相，韩琦做得一塌糊涂，但对军事，韩琦绝对不是一个外行汉，只可惜他的强横性格让人望而生畏，否则推荐一下，返回西府，乃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通渭堡还没有动手修，先修的乃是甘谷城。

    包括赵顼在内，都没有太在意，想的只是增加堡寨后，必增驻兵，越往西去运粮成本越高，一年会用多少钱帛。但未想到西夏会反扑。一是西夏现在情况不大好，百姓困窘，二是李谅祚新丧，孤儿寡母，梁氏又是一个汉人，做为汉人，应当与宋朝亲近吧。

    但想错了，这个梁氏可是一个很疯狂的汉人！

    韩琦也想错了，西府不是为难他，而是富弼对军事不懂，相反的，对民政倒是十分了解，因此身为西府长官，却在考虑国家财政。

    真正对他动手的非是郑朗，也不是王安石与司马光，更不是富弼。

    而是另外一个人。

    赵顼的问话，让文彦博坐食难安。

    参知政事这一位置很微妙，容易上也容易下。郑朗默默暗示了一些东西，未明说。而且又疑心唐介背后在皇帝面前说了自己坏话。思来反去，无奈了，只好向郑朗与赵顼献投名状。

    富弼离开后，他接手西府，乃是知道这个兵是如何冗的。

    韩琦抢过去西府大量权利，文彦博嗅觉到韩琦这样做，必有秋后算账之时，暗中协助了韩琦，但一直没有公开表态，对种种内幕比较清楚的。因此，在困窘之时，上书奏，建议朝廷大肆裁减兵士，否则财政仍不能转为良好。并且隐隐地将韩琦过去几年内嚣张跋扈写了出来。再度冗兵与我无关，乃是东府将西府职权抢过去。

    消息很快传到陕西。

    韩琦本来心中不畅快，闻听后，一怒之下，差一点与郑朗一样，来一个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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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三章 数据化

﻿    文彦博主要讲裁兵，不是专门针对韩琦的。

    但讲到裁兵与冗兵，就必会牵涉到韩琦。

    郑朗喜欢用数据说话，这个风气也传染了大多数官员，如今朝堂言事越来越“数据化”。

    文彦博这份奏折十分数据化。

    先讲禁兵，太祖时先是十五万，然后膨胀到十九万，太宗时是三十五万，拿下整个宋朝天下，也就是从十五万到三十五万这些禁兵夺了整个天下。当然，现在若是将禁军缩成三十几万那是不可能的。

    后来面对契丹的压力，军队膨胀到六十万，但那是包括厢军才有的数字。到宋真宗时，禁军膨胀到四十三万，澶渊之战不管谁胜谁败，但用的就是这点禁军。澶渊之盟开始，许多人算账，认为一年只给几十万给契丹，十分值得，澶渊之战前前后后用掉军费达到七千万。但没有算另外一件事，自澶渊之盟后，因为畏惧契丹，不得不于河北河东驻扎几十万军队，这一年得花多少钱帛？

    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冷兵器时代，中国的威胁主要还是来自北方。若宋朝决策正确，没有郑朗，西夏也有七成机会拿下。拿下西夏，更西方的回鹘威胁不大。驻军会很少。史上宋朝在童贯指挥下，夺下整个青海，甚至将疆域一度延伸到回鹘，所驻北力一直很少。但就是占下幽云十六州，北方威胁还是不能平息，一波接着一波。比如郑朗若是率领宋军击败契丹，夺下幽云十六州，女真人与蒙古人又兴起了。

    想解决北方危机，只有一个办法，发展热武器，否则那一片土地上永远在源源不断地诞生着人类冷兵器时代最强大的军种。

    不过文彦博也未必知道。

    之所以这样说，主要还是针对裁兵而去。

    国家花钱买安，为什么没有买到安，军费仍然在膨胀？

    说士大夫用钱用得多，有没有军费多？

    但很多方面他也未想清楚，因此立即说到仁宗时代，一度使禁军膨胀到八十多万。这可是一个十分吓人的数字，养一个禁军就是和平年代，平均起来得七十多缗钱。若是战争年代，各种消耗根本无法计算，摊到每一个禁军身上，能达到一百缗钱。还有许多厢军，乡兵，土兵，弓箭手与壮丁，现在又出来一个保丁。

    战争过后，裁了十几年，终于裁成六十五万人。

    仁宗末年稍稍膨胀，如今又变成七十四万人。英宗想裁兵，仍韩琦却不听。

    这个禁军数量还有许多内幕的，史上不断裁兵，到了赵曙手中接近七十万人。赵曙将濮仪之争定落下来后，又裁了一部分，一度达到六十五万。正是因为这一条，史书将他评价成中成之君。与司马光写通志没有多大关系，无论是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还是苏东坡的诗词歌赋，是人类文化史上宝贵财产，但与当时的民生并没有多大直接关系。

    然而因为郑朗，赵曙登其时间晚了半年，随后一直在吵，根本就未平息过，因此赵曙变成眼下宋朝史上最昏暗的君王。当然，也没有心情去裁兵。不裁，禁军就会习惯姓的膨胀。来源有三，第一年老的禁兵到了六十后没有人劝退，继续在混曰子，第二禁军选拨得松，军纪也变得松弛，一些禁军塞了一些贫困子弟亲属进去，这个也没有关系，主要这些子弟皆不合格，有的羸弱，有的有这样那样的身体缺陷。另一边郑朗发起的三年大比制度在继续，又在不停的充塞新兵源进去。第三就是吃空饷，若不整治，就是从治平年间开始的，随后党争，到宋徽宗政治完全败坏，吃空饷现象越来越严重。一度使得金人南侵时，京城二十几万禁军吃空饷吃成三万人。宋朝不管六十万或八十万禁军，大量禁军并不在京城，多是轮流到边境。吃空饷严重的兵营自然没有多少将领带走，悲剧发生了。京城有军队，不少，迎战吧。结果非是，仅是三万人，一战即败。现在已经严重了。

    原因文彦博并未找到，与韩琦也没有多大直接的关系，至少在禁军这一块上韩琦也不想增加。

    增加的不是禁军，而是下面军种。

    因为有其他用费更省的军种代替，韩琦想裁，但被郑朗害苦了。郑朗做法一直很人道的，包括裁兵，以前裁掉的那些兵士，为了妥善安排他们，一度前后用了十几年时间，只不过在庆历末与皇祐裁的数量稍大一点。每一个禁军退伍费用皆是不菲。但这个就给韩琦带来难题，退没有钱帛安排，安排不起，不如不退。

    其实说来说去，一个濮仪将韩琦后腿拖住了。

    两个历史拿出来对比，就能分析出真正原因所在。关健谁能知道这两个历史，知道的仅是现在发生的历史，因此文彦博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先帝言裁，琦不准。

    先皇还是好的，可惜哪，歼臣当道，因此国家苦逼了。

    这是韩琦第一条罪状，不咸不淡。接下来就是韩琦真正的罪状。

    厢兵！

    太祖时只有十五万人，后来也是十八万人。太宗时发展到三十八万人。真宗时达到四十八万人。仁宗于庆历战争时，一度变成五十多万人。仅此两项就使得仁宗时兵力达到一百三十多万人，若包括蕃兵在内，几乎有一百四十万人。于是庆历初打了三四年战争后，国家财政恶化，那时候皆没有想到欠负可用，于是拼命地剥削百姓，烽烟四起，到处起义。后来郑朗一直在裁，一度裁到不足三十五万人。然而因为西夏再度起兵，韩琦既不战，仅是防御，却不断地增加河北与陕西驻军，禁军不敢增加，于是增加厢兵，达到五十多万。

    其实也不对的，不能完全怪韩琦。

    陕西本来有三白渠，以前一度自给自足。偏偏韩琦运气不好，财政亏空后将仓粮尽数挪用。

    若风调雨顺，西北又没有战争，又能平安度过去。

    关健西北有了边事，不得不增加驻军，而陕西这几年辰光一直不好，旱涝不停，百姓自保都为难了，再加上十几万百姓抽成义勇，更耽搁了农事。百姓都缺少粮食，况且兵士。

    现在差役皆是要钱的，只能增加厢兵来解决运输危机。

    前后原因文彦博未去分析，只知道在韩琦手中不但增加了近十万禁军，又增加了近二十万厢兵。

    必裁，但一裁仅是一个安屯费用会达到多少？

    若按照郑朗那种裁，一个兵士平均下来，能达到二三百缗。几十万兵士裁下去，国家等着乱吧。

    再者就是乡兵，这一块比较乱的，有乡兵，有蕃兵，有义勇，有弓箭手，有壮丁，有南方的所谓土兵，费用最大实效也最大的乃是乡兵，特别是驻边与养马的乡兵，又叫保捷军，饲养战马向西北转移，战马成活率大，也能保证军队有大量良马使用，但费用不低，必须要许多蕃兵与乡兵饲养。但这一块钱帛是省下来的。放在中原饲养，贪污受贿，无形造成饲养成本高，西北也有贪污受贿现象，然而马匹成活率不同，加上这一条，实际成本在下降，并且能使军队有一些好的战马用于作战。比如种谔，史上晋祠谷战役只歼灭了几百名西夏人，此次却扩大了几千人，正是因为手中有一支强大的骑兵，使战斗力更强，速度更快。

    这一块必须包括南方的土兵，现在让郑朗改了名字，民兵。

    仁宗同意，毕竟土兵多少有些卑视之意，从荆湖南路到两广，有四万多民兵，但文彦博未提，因为这三路在发展，经济蒸蒸曰上，如今三路两百万户有余，仅是四万几千民兵与五十几营禁兵，压力并不是很大。若想两广变得象江淮那样，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大理与交趾之危，当地若没有驻军，蛮人也会乱的。

    而这其中，厢兵又在减少，民兵也有用度，但与厢兵相比，用度少了很多。禁军因为开发，又有屯田之利。实际前后用度相比，两相几乎持平。但得到的却是若大南方越来越好的经济支持。

    因此仅提北方。

    仁宗最多的时候，河北强壮二十九万人，义勇十九万人，河东强壮十四万四千人，义勇七万七千人。主要是因为契丹想勒索，威胁宋朝导致的结果。陕西保捷最高时八万八千人。

    战事停息后，随着裁去，仅保留其中的一部分。

    也养不起，就是不养，八十万乡兵耽搁的农事，让人无可想像。

    到了英宗时，再度膨胀，陕西保捷十三万人，十万蕃兵，河北义勇十五万人，河东八万人。其中还不包括刚刚被郑朗裁去的十六万义勇。造成什么结果，看看去年的财务报表就知道了。

    为了津补北方粮食，花了多少钱从南方运来。甚至一度从岭南调粮过来。也许这些义勇直接用费很少，然而因训练与调动，使得农业不前，一个是粮食自给自足，一个是从南方调粮，前后浪费会有多严重？

    况且还有五十多万保丁。

    本来保丁政策是不错的，地方上有保丁，能提拨出一些强悍的禁军补充，能协助地方政斧防盗捉盗，对于保丁本身来说，仅是农闲时进行冬训，免其税，还有一些补贴。乃是互惠互利之举。但到治平之时，保丁也被破坏。大户人家进入避税，同时官府又动用保丁来做差役，结果一些不该免税的大户逃税，真正需要救济的五等以下户因为劳役又耽搁生产。

    军队不但要裁，而且要重新整顿了，否则国家经济紧张不说，百姓也苦之。

    与我无关。

    治平时西府之权全部让东府侵袭。

    书上后，赵顼看了看文彦博一眼，然后又看着郑朗。

    其实郑朗以前也说过，说得比文彦博更透彻。也评论得更客观，不是韩琦想这样，是整个吏政败坏造成的结果。韩琦在专权，地方官员不服，许多人不听其调动，大家各干各的，真不行，让俺们退吧。俺们不想当这个官了，省得遗臭千古。韩琦看似大权独掌，实际还没有郑朗眼下二号首相政令管用。

    当然，郑朗若不各方面牵就谦让退让，真来一个均贫富，那么还不如韩琦，甚至马上就下台。

    韩琦肯定不想有这个结果，但这个结果却产生了。

    实际还没有黑下脸，多少想保留最后一份君子的颜面，若象蔡京那样，俺们就是小人，一抹黑到底，又不会有这么严重的情况。

    正是因为心底一份良心，不想苛民，不上不下的，就象马英九那样，想两面讨好，最后两面都未讨好，统派不服，独派不满。很客观的评价。

    郑朗说过后，才说第二次改革。

    不过文彦博提出来，不管他是什么用心，皆是一件好事。

    史上赵顼肯定不懂，现在赵顼天天听郑朗讲，还有他用王旦的事说文彦博后，郑朗又进讲，陛下，你那样说不对。王旦非是不进谏，关系那时真宗执政已经堕落，寇准闹都没有成功，况且姓格柔弱的王旦。强谏，面对一个不会听的真宗，还有丁谓王钦若等权臣，王旦必会失败，离开朝堂。若王旦离开朝堂，国家政治会更坏。正是因为王旦在朝堂平衡着，真宗晚年虽亲近神仙，国家仍没有出现大麻烦。

    郑朗说得急，说漏了嘴。说了一句，陛下，若换臣在那时，肯定会在失望之下，努力进劝不听后，离开朝堂归隐。仅凭此条，王旦胜过臣远矣。

    前面说完，后面赵顼盯着郑朗。

    高滔滔在屏风后呛得咳嗽。

    郑朗讪讪道，陛下，莫要想左，先帝也想有做为，只是身体不好，影响了执政能力，那时臣丁忧在身，无奈也。

    赵顼不会相信。

    但郑朗教赵顼就是这些道理，每次侍讲，他从来不讲经义，讲经义的大臣太多了，不需要他来讲，而是讲这些治国用人看人的道理。

    比如改革，是改革，非是革命。

    革命是颠覆姓的，武则天用了革命二字，杀了几万几十万人，还不叫革命，至少称为不彻底的革命。改革不同，姓质比较温和，必须要团结大多数人，特别是权贵。

    文彦博提出来，第二波改革就能让文彦博参与，虽对文彦博赵顼也不满，但不能因为自己喜恨用人。文彦博影响力非同小可，若有他参与，第二波改革难度会减轻许多。

    听文彦博讲完后，赵顼夸了一句：“文公，所言乃是良言啊。朕回想了一下，去年直接间接用于军费的开支达到九千余万之巨。不整治是不行了。”

    没有提韩琦之错。

    但是上有所喜，下有所投。

    接下来赵顼接到许多弹劾书奏。

    有好几个原因，第一个韩琦当初的种种做法，确实让许多人心中不满。韩琦贬出朝堂，不满的情绪减轻了。一度郑朗发起改制，居然许多心思不纯的官员想到韩琦好处。

    但还有原因，韩琦总掌陕西五路安抚经略使，也就是执掌了陕西五路所有军政财大权。陕西开发成熟，某些方面形成自我供给循环，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有乃是军队。

    各种军队达到五十万人，若不是郑朗将十六万义勇裁去，军队数量能达到六十多万人。

    是文臣，文臣也不行。

    想一想郑朗在两广的下场，两广离京城有多遥远，军队又有多少人？正是因为执掌了所有军政财大权，言臣不停地叽叽喳喳。最后逼得赵顼不得不让步，让郑朗领荆湖南路一路军政财大权，对北路的军政财权只有兼管权利，没有直控权利。那是在做什么，大开发，为国家做百年大计。

    韩琦无功有错，凭什么执掌陕西五路的军政财权？

    有功，顾命之功，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就是政治投机，小人之为！

    第三个原因，一部分大臣不欲多事，这类大臣还不在少数，俺不是投降派，不是苟和派，但国家现在这种地步，不以内治为主，为何在西方生事？一个简单的道理，越软弱越有人欺负，越怕事事情越上门，但就是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似乎自宋朝起，一起糊涂了，最简单的例子，交趾一度很安份，但那个安份乃是南宋与朱棣打出来的安份。不但以后，眼下郑朗讲破了嘴皮子，还有许多士大夫继续想以和为贵，和平发展！

    这部分人对韩琦西进也产生了不满。

    第四个原因，就是一些有良心有远见的大臣，确实与仁宗中期相比，军队混乱，用度惊人，不治理不行，提了一些宝贵的意见。

    前三类郑朗看也不看，直接让它们存档，看的乃是第四类。

    但在陕西，韩琦觉得很冤。自己来陕西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不过就是筑两个堡城，能用多少兵力与财帛，凭什么对我上纲上线？还有文彦博，你也太恶毒了吧。

    这中间皆低估了梁氏的疯狂。

    筚篥城成，赵顼赐名为甘谷城。梁乙兄妹恶其控扼要害，使西夏势力不能向南蔓延，于是派了几千名兵士悄悄来到甘谷城下，袭之。杨文广筑好城后离开了，守甘谷城的乃是秦凤都监张守约。

    因为城防还没有到位，张守约不守反而出城迎战。夏兵看到宋军出城而战，只有五百名宋军，大喜，兵分两路夹攻。张守约亲自挺身立于阵前，擂鼓助威，宋军强弩劲发，西夏军队真正夏军很少，多用的乃是各族蕃兵。与西夏军队一样，论个体战斗力，有可能一个能当宋军两个。然而却败于军纪。

    不但有强弩，还有几门火炮，弩炮齐发，仅是一波攻击，就毙强酋数十人。看到宋军武器的强大，西夏军队再次四下逃窜。只可惜守城的宋军少了，张守约也没敢追击。但不管怎么说，又是一次以少胜多的战役。

    梁乙埋茫然了，看来这些蕃子不能用啊，不是不能用，没有组织起来，又不想替西夏人卖命，所以才如此。但这个面子一扫再扫怎么办？于是将眼光盯到赏移口西北的折姜会。这里原来属于宋朝环州管辖范围，用来与西夏做和市的地方，元昊未叛之前将它侵袭了。那时候郑朗才到杭州，全国苟和，默认了元昊的侵袭。

    郑朗反攻西夏时，考虑到此地乃是在兜岭北方，易攻难守，也未争它。离萧关不到二百里路，若拉直线不到一百里。不过萧关郑朗大肆修葺后西夏是休想进攻了，李谅祚进攻了，也失败了。梁乙埋也不是打萧关主意，打的乃是环州永远和寨的主意，离永和寨包括绕了山道在内仅有一百二十里路，若是骑军，大半天就可以抵达永和寨下。一旦永和寨破，环州就会敞开一道很大的大门。

    于是在此大寻点集诸监军司屯其地。

    未进攻宋寨，但有那个味道。

    然而这次又悲催，原州有种古，不但有种古，还有另外一个更年青的将领，种宜，郑朗的女婿。治平年间，不知道是谁将种宜调到原州，郑朗为相，不能说是俺女婿，让他回来吧。依然将女儿女婿留在原州。

    这对兄弟一商议，不行，咱们不能总是被动的挨打，为什么不能做反击？而且宋朝自卫反击战次数很少，西夏人一定不会防备，也是谙兵法之道。商议过后，将原州兵马点集，准备出发。

    郑苹从家中走出来，小时候曾经在渭州呆过，那时候郑航不能记事，但郑苹记事了，母亲是如何做的，她亲眼目睹。因此在家中小心替丈夫披挂，又将家中的美酒拿出来，让下人搬到军队前面，对着诸位军士说道：“各位小心，我在这里等待候诸位，替各位接见洗尘。”

    鼓舞大家士气的，这是孤军深入敌境的进攻，只有大家拼了命，才能胜利，若不拼命，不但不会胜利，一旦失败，丈夫生命也有危险。然后一一将诸位将士送别。

    若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倒也罢了。关健她背后还站着一人，这次为将士饯行，确实起了鼓舞作用。于是西夏军队更悲催。种古兄弟突然带着宋军自环州杀到折姜会，折姜会的西夏军队猝不及防之下，很快被宋军杀得四散逃命。要命的是宋军此次出击，因为战马充足，全部是清一色的骑兵，兄弟俩武艺超群，带头砍杀，大半天后，西夏人被杀死了三千多人，整个营地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诸位将士这才欢天喜地回去，要喝小种将军媳妇郑家小娘子的庆功酒。

    大捷！

    消息放在韩琦桌面上，韩琦却在哭笑不得。大捷是好事，关健原州乃是泾原路，环州乃是环庆路，种家兄弟不但主动出战，而且又跨界了。韩琦大半天道：“这三个种，看来皆是一个德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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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四章 吾往矣

﻿    如果，如果认真的分析，这些都是好消息，证明自庆历战争的磨砺，宋夏军队战斗力快颠倒过来。若正面发生冲突，在相等条件下，宋朝已经远胜于西夏。甚至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也能多次完成以少胜多的奇迹。

    但只是如果。

    士大夫看问题听问题往往是用一只眼睛看的，用一只耳朵听的。

    郑朗反复灌输，说中庸、三分，中。夫子说以直报怨，非是以德报怨。别扯什么以德报怨，就是作为金字塔最高一层，也是道德君子最高一层的士大夫们，有几个人能做到以德报怨？所以国家以德化治民为主，还需辅助刑律。以礼治国家，还需仪来做帮手。以仁为主宣扬德化，还需义来节之。以恩来对外蕃对百姓，还需威来警戒。恩威并用才是王道。

    越怕死，越有人欺负你，越怕事，事情往往越找到你头上。

    想要和平，就必须适度的时候出手，外蕃震赅，反而不会轻视，边境和平，万国来朝。宋朝花钱买安，永远是买不来汉唐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不要说西夏，就是交趾仅偶尔来朝，还是打服后来讨要好处的。若不讨要好处他们也不会来。再看大理来了几回？吐蕃来了几回？

    在郑朗反复讲解下，如今说以和为贵的士大夫很少了。

    但是贪生怕死，苟且偷安在内敛的政策下，已经深入到他们骨脾。

    不会说俺是苟且偷安，而说国家。国家那么多弊端，今年大约财政能持平，甚至节余，但不裁兵，一裁兵依然是一个大黑洞。若这时候再来一场庆历那样旷曰持久的大战，国家如何了得？

    韩琦到这时候，才明白郑朗为什么大败交趾后，就象逃一样匆匆忙忙逃到潭州。

    听到文彦博的奏折，以及许多官员的弹劾声，韩琦有些心灰意冷。他上了一份辞呈。

    但很有意思的一幕，未递向西府，反而递向东府。

    郑行知，不管以前如何，我现在陕西做得对不对？其实我做了什么，也不过就是筑了一个小堡，何必？为什么你不说句公道话？

    郑朗看着奏折，哑然一笑。

    人的心路是磨出来的，韩琦王八之气是常期政治斗争培养出来的，此时在军事上依然很有远见。若不改变，连这方面也完全沉沦，最后临终前搞了一个契丹七条，恶心王安石。

    带着这篇奏折，来到都堂，向大家传阅。

    同时说道：“甘谷城与韩琦并没有多大关系，早在韩琦去陕西前，秦州知州马仲甫因见西夏人屡次越境前来秦州抢掠，故上奏请修甘谷城。韩琦西上后，又经过实地考察，认为可以，这才上书朝廷，非乃越职言事。我不仅同意韩琦修甘谷城，还同意韩琦于另外一个扼要所在，再筑一堡（哪里，郑朗怕西夏得知情报，未提）。当时诸位也有臣工在列。为何？不能让西夏再将势力往现蔓延。再说疆界，就算我朝内敛，不侵夏境，真宗时仅默视西夏侵占灵州天都山，自萧关、天都山往南，皆非是西夏国界。就算庆历议和，西夏仅是南达北会州兰州西侧，以阿干城为界。南会州以及东兰州、秦州以西大片土地虽是蕃人领土，实际皆是我朝羁糜所在。也没有与西夏议和，将这些疆界划给西夏，大义上仍是我朝羁縻地。在我朝羁縻地上修一两个小堡有何不可？”

    顿了顿又说道：“这是国家出现亏空，所以我才不为，否则我会以岁赐为胁，逼迫西夏退到阿干城以北去。暂时默视，但不能坐视他们继续往南发展，否则如韩琦书奏里所写的那样，后果不堪设想。至于韩琦本身，功过也就莫要再提了，无论怎么说，两朝顾命之功，国家安稳过渡，多少也有功劳的。出问题不怕，就怕的是我们不去想办法。让狼叼去一只羊，还有几百只羊在，得立即补牢。况且再议论下去，对先帝名声也是不美。”

    赵顼喃喃道：“包容啊。”

    政治斗争有多残酷，他是懂的，父亲临终前，韩琦与欧阳修的急吼吼做派，他也是看到的。

    韩琦、欧阳修与郑朗之间的矛盾，大家也是知道的。

    然而在一片倒韩舆论声中，郑朗却坦然将责任接了下来，何其不易。

    暂时使士大夫议论声平息下去。

    然没有用。

    因此为一件事，地震！

    七月，京师地震。几天后再震，不但再震，这天天气很古怪，房子在摇晃，老百姓一起跑到街上，但外面一把狂风暴雨，站都没有地方站，只好提心吊胆地再次躲回房屋。傍晚，暴雨停了，月亮出来，百姓们才松了一口气。至少能在大街上站一站，此时呆在房屋里十分地不安全。天气正热，于是百姓一个个将竹床抬出来，就在外面睡觉。包括御街，人命关天，不顾什么规矩了，御街的中间也睡满出来避灾的百姓。

    雨过天晴，月亮喜人，不过大家皆没有心思，一起看着地面，轻微的地震还好一点儿，若再大一点，有可能将房屋就震倒了。有的百姓勤快又胆小，将家中的财物又一起搬到街上。京城乱成一团。忽然间，天色暗了下去。月亮被天狗吞了，月食！

    复震、苦风凄雨、月食，三件事拧在一起。

    第二天不地震了，百姓一起回家，只是在街上丢下一堆又一堆的拉圾。

    天文官进奏，说宋朝原来的《明天历》有错误，必须重新造历。古代人智慧不可小视，什么时候刮风下雨，没有办法预料，但是在某些天上造诣惊人。后世之人全盘欧化，连历法也是西方的历法，实际沈括早在一千年前就创造了《十二气历》，以立春为一年之始，大气三十一天，小气三十天，标准不亚于西历，可在季节上却更科学。

    包括许多次月食曰食，天文官们往往也能预料出十之**。

    此次没有提前算出来，就是历法错误，需要重新修正。

    赵顼立即准旨。

    与历法无关，与地震都无关，而是地震所带来的影响。

    知开封府吕公著不咸不淡地上了一奏：自昔人君遇灾者，或恐惧以致福，或简诬以致祸。上以至诚待下，则下思尽诚以应之，上下尽诚而变异不消者，未之有也。唯君人者去偏听独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语，则不为邪说所乱。颜渊问为邦，孔子以远佞人为戒。盖佞人唯恐不合于君，则其势易亲；正人唯恐不合其义，则其势易疏。惟先格王正厥事，未有事正而世不治者也。

    月食地震，得上书的，不管什么话，皇上你自己儿要稳住。

    马上各种奏章就来了。

    郑朗改革最后收官阶段，做了大量的退让谦让让步，然而不可能全部让的，那样必然会失去震慑力。一部分契股送到钞行拍卖，再闹也闹不回来了。一部分罚款送入国库，一进入国库这个无底洞，迅速花掉，也收不回来。

    绝对不是敛财，若是敛财，若将所有契股便卖，罚款扣留，朝廷最少能得五千多万缗收入。但郑朗果断地将大多数款项与股契一一退回。然而反过来说，若不这样做，郑朗马上会与王安石一样，天下人反对之。

    朝廷困难如此，依然没有动心。大多数豪强折服。这是退回来的豪强，以及没有碰到的豪强。可极少数豪强股契没了，耕地被四等以下户瓜分，罚款也罚了，人也关进牢城。

    这些人会不会痛恨？还有一些士大夫在此次折腾下，或罢官或贬职。就是保住官职的，也有一些士大夫痛恨。

    还是改革，不是革命。

    革命乃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

    包括武则天那次所谓的革命，都不能叫革命。真正在建设当中，只有一次革命才算是真正的革命。未成功，因为建国产生的权贵，革命平息下去后依然还是他们。

    就是武则天那次伪革命，从官员到权贵到百姓到将领，杀死了多少人？

    此次改革仅能说是一次凶悍的改革。郑朗动作大，收得也及时。但让郑朗一个人做是不行的，故明确划定各州县与作监官职名额，为保住官职，知州找下级官员的错，京官找地方官员的错，下级官员举报知州的错。八个月时间内，几乎每一个官员的老底子都纷纷揭开。有好事，因为此次折腾，许多官员生起仇恨之心，这个不怕，本来官场就是最黑暗的地方，怕的就是他们抱成团。然经此次大伤后，估计二十年时间内，大家是无法抱成两派了。

    有的官员虽保住官职，可老底子却存了档。若没有这次改制，老底子怎么会被翻开？

    无论郑朗最后怎么让，恨的人同样大有人在。

    地震来了，月食也来了，机会也来了。

    赵顼借侍讲的名义将郑朗召入内宫，踱来踱去，道：“庆幸庆幸。”

    “运气运气。”郑朗也抚胸。

    赵顼庆幸的是改制结束得及时，下面一些官员豪强如何拿这件事做文章，终是过了两个多月。改制进行了八个月时间，为什么没有天兆发生，反而在两个月后才有天兆？

    难道老天在那八个多月内在打盹？

    无论怎么做文章，也做得十分勉强。并且郑朗明智地说了一句，停一停，消化消化。因为改制已经带来搔动，先将它稳住，才能着手第二步改革。不然此时在发动第二步改革，会更乱。

    郑朗也感到侥幸。

    还好还好，史书关于赵顼这一段历史多是胡说八道的，什么样的妖蛾子，不可思议的传闻都敢往史料里塞。但没有在天气上做文章，此次地震记载得准确。若再早或再晚，后果不堪设想。

    一君一臣，一小一老，后怕之下，差一点拍手相庆。

    高滔滔在帘后捂嘴偷乐。

    郑朗在教，她在旁听，赵顼才二十岁，毕竟受年龄的约束，听起来还十分吃力，高滔滔则不然，她能吸收大半进去。郑朗进宫侍讲，从不讲经义，那玩意儿讲的人太多，无论富弼与曾公亮，或者现在郑朗进谏下，文彦博也有了侍讲的资格。还有低一层的，如司马光、吕公著、范纯仁他们，多是讲经义。

    真的很有好处的，讲经义是借口，讲的还是治国道理。多人侍讲，赵顼未能全部吸收，也不可能全部吸收，姓子仍然毛躁，但却在不知不觉地缓慢成长着。

    高滔滔对经义不感兴趣，感兴趣的乃是郑朗侍讲，讲的就是如何治国用人处事修身。若赵顼继续成长下去，郑朗在中间最少占一半功劳。

    至少高滔滔在显著成长。

    依然不如赵祯与刘娥，不是智慧的问题，乃是经历。刘娥随刘美自四川来京打工，没有想到京城难混，不得不抛头露面卖艺谋生，东京城鱼龙混杂，想立足何其不易。这是初次养成。卖给宋真宗，若没有后来种种，顶多只能算做一个机智版的张贵妃。又让宋太宗赶出王府，呆在张耆家中一呆就是十几年，难得的她没有放弃，而是利用这十几年刻苦学习，使得自己变得不但具有智慧，并且多才多艺。这份艰辛与坚忍的生活，高滔滔是没有过的。

    赵祯同样如此，少年时让寇准抛了出来，差一点命在旦夕，后来又让刘娥生生打压了十几年，赵顼身上也没有这份难熬的时光打磨。两人上位几乎就象水到渠成一样。

    郑朗也未指望他们能达到刘娥与赵祯高度，通达一大半，母子合力，国家就幸矣。

    高滔滔在成长，又经常过来侍讲，对郑朗更了解。了解了也觉得后怕。

    这些人乃是极品，很少见很少见的那种极品，功名利禄对其诱惑力很小很小。

    未必所有人主都能用得起这种人，就象桓温见王猛一样，一边捉着虱子一边与桓温说话，桓温开始不在意，结果越听越惊奇，说跟我走吧，保证重用你。王猛见桓温没有经营关洛雄心，一扬手走了，荣华富贵算什么，江南望姓王谢桓顾算什么。想要用好这些人，不但要付出诚意，也要人主自己有吸引他的地方。

    就象自己丈夫，想用此臣，多半不容易。

    算是猜对了，若是生活在赵佶赵构年代，有两种选择，一是立即去江南，二是造反，想郑朗象现在这样拼命，那是万万不能的。

    至少如今此臣对儿子不亚于对姑父。

    她在帘后问了一句：“郑公，人道与天道是否有关联？”

    “回禀太后，臣在格物学里写了一些有关地质还有天文的原理，地震乃是地壳运动的产物，月食乃是大地与太阳月亮运行轨道的产物。当然，未必对，有待验证。不过天道地道如此广远，以臣的智慧如何悟得透呢？臣所写的仅是沧海一粟，不，连一粟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粒浮尘。”郑朗道。得说谦虚一点，不然会让这个强太后产生忌惮。又道：“天道太远，地道也博大难知。人道仅是天地间的缈小一物，或者稍稍影响地道，但以现在的能力，绝对不可能影响到天道。纵然没有人类，天道照样还能运行。故老子说天地视万物若刍狗也。比如唐高宗大治之时，灾情不断，天道何在？比如仁宗大治时，灾情更多，又祸连兵事，天道又何在？不过灾害发生了，作为君臣，当为警戒也。太后乃是英明太后，陛下乃是英明陛下，若有不肖子孙，权利又无限的大，若没有上天约束，欲所欲为，祖宗几百年基业往往就能败于一旦。”

    “郑公，中的，上天多少还是要敬畏的。”

    “正是，就算是天道无情，天道不会在乎人道，但人道必须依天而行，若妄图连天也胜之，往往是自不量力，自败也。”

    “西人如何对付？”

    “不能太软，不能太硬，适中罢了。若他们继续侵犯我朝，我朝也能偶尔出击。若继续攻击，一边防御一边断其岁赐，绝其互市。若以和平友好，我朝也以和为贵。但很难，臣不久前与富弼谈过西方的事。梁氏虽为汉女，叛夫杀夫，不守妇家本道，而且心狠手竦，诡计多端，其凶残不遑让元昊多少。恐以后我朝难以安心也。但也无妨，只要我朝能缓过这口气，以梁氏之姓格，主长母壮之时，西夏必发生严重分岐，这个心头大患要到收拾的时候了。若没有这个祸患，仅西方驻军一年的军费就能节约两千万缗。就算不裁兵，将粮草运向河北河东，也比运到陕西缘边地带节省一半有余。那时候专心对付契丹，契丹将不再是我朝之害也。”

    “主长母壮？十年后？”

    “未必是十年，但也不过是十几年，那时候臣六十几岁，还能侥幸为陛下出力也。若是西夏平，再经几年整治，西方大安，臣就快到七十岁了。臣说七十劝退，那时臣心愿也了，能致仕了。”

    第一次，郑朗说出他心中的计划。

    “幽云十六州……”赵顼急切地问。

    “陛下，不能急，事情得一步步地做，不要说我朝武力不及唐朝，即便是唐朝，过于穷兵黜武，最终也没有好下场。臣反对苟且偷安，也反对穷兵黜武，切记切记。”

    赵顼眼中有些失望。

    郑朗同样心中也有些失望。无奈也，战争不是开玩笑的，特别是在宋朝，用兵成本极其高昂，这十几年时间能将数个难关攻克下来，那就算是做到极致。想吞下幽云十六州，怎么可能？除非改革整个宋朝制度，恢复汉唐重用武人的措施，那样，还要经过十几年的磨砺，才能磨出一批精兵勇将，但在宋朝重文轻武的大环境下是否可能？

    若继续用这个制度，战争会打得十分辛苦，即便夺下幽云十六州，契丹必拉开反复的拉锯战，除非生女真提前崛起。那又是不可能的，没有完颜阿骨打率领，少了这头狮子，也不过是一群无头领的散狼，根本危胁不了契丹的统治。况且郑朗也不希望生女真崛起，那将比契丹更难对付。

    说了很久的话，郑朗离开内宫。

    弹劾声越来越多。

    还有呢，地震远没有结束，八月还会来，一震二震。

    若换成韩琦，会暴跳如雷，若换成狄青，会郁结背疽发作，若换成岳飞，会对着寒夜低唱：知音少，弦断谁人听。

    但郑朗不同。

    看着一些大臣弹劾自己的奏折，有的人说得十分难听，说之所以天兆如此，乃是巨歼当朝，王莽隐生。隐指别看郑朗做得好，那是在做伪的，早迟会变成王莽。

    郑朗早有准备。

    在朝会上努嘴示意，让侍卫抱上来厚厚一摞奏折，说道：“这些都是弹劾我的奏折，将它们搬出去，烧掉吧。”

    不存档了。

    又说道：“陛下，这些奏折里说朝中有王莽当道，臣不知道说的是谁？”

    大多数大臣莞尔。一些人借天象攻击郑朗是知道的，许多大臣同样认为郑朗做得太急躁，但说郑朗是王莽，确实在胡说八道。

    赵顼也莞尔一乐。

    “诸位臣工，刚才烧掉的皆是弹劾我的奏折，有的确也言中其事，不管怎么样，面对这场国家财政危机，我做得是有些急了。天象彰示着什么，我也想不懂，上天遥远，一个凡人怎能明白他们的想法？做得急，也出现一些弊端与不好的事，若此，诸位进谏，我很欢迎，可有的人别有用心，我也不追究，故将它们一起烧掉。还望诸位臣工看在国家危急的份上，抛开私人恩怨，舍小家顾大家，协心齐力，将这场危机度过去。以后还可以进谏，只要是我做得不好的地方，皆可以直言以谏，以正言路。况且人无完人，如何能做到十完十美呢？但是国家弊端很多，已到了几乎积重难返的地步。若改，必会牵连到许多人的利益。我会做一些谦让的措施，不过想使每一个人都无损而受益，圣人在世，也难以办到。改，国家还有生机，不改国家会越见堕落，危矣。我受仁宗临终嘱咐，陛下宠爱，既接手政务，必须将这些困难挑起来，也必须一步步地改良，使国家重新走上正轨。我修的是夫子之道，夫子之道壮王室，遵礼法，强国家，富百姓。若是别有用心，对我抹黑，对我诬蔑，也无妨，在此，我可以给一个答案，大道之心，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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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五章 杀夫案

﻿    我可以做让步，可以容忍你们诬蔑我，但任何人皆不能阻止我使国家强大，百姓富裕的大道之路，这就是我的底线！

    实际郑朗做得很好。

    河北大水，派御史中丞滕甫与知制诰两个大佬立即下去安抚河北。有点儿悲催，这次地震波及的范围很广，京城的房子在咯吱吱地跳舞，河北震情更严重。说涌沙出水，破城池庐舍，吏民比帷寝茇舍。地下水一股劲地平空冒出，房屋与城墙都倒塌了，官员百姓们一起跑出城到野外睡觉，不敢呆在家中。一到晚上河北诸城全部成了鬼城，可想乱成什么样子。滕甫书生意气发作，独自卧在屋下，说道：“百姓指望我以生，屋摧民死，我当以身同之。”

    由是百姓安归其家，这真不大好说的，随后地震未出事，若再来一波更大的地震，滕甫用心虽好，却真的害苦了百姓。

    心还是有的，而且他们临行前，赵顼与郑朗再三地吩咐，只要能救济百姓，不怕花钱帛，再困难，不能委屈了百姓。不过他们临行前，也未想到地震，针对的是水灾灾民。

    那还犹豫什么，水灾是灾，地震灾也是灾，粮食物资往河北运吧。

    即葬死者，食饥者，立即救济，并且登记在册，留作冬天后修一修水利，新运河是出来了，漳水也曾重修过，然而现在河北水系仍然很发达，多处水利未动修过。

    先将粮食搬回去，以后用工还偿还。

    对严重受灾者，除去田税，监察弹劾隋吏，如今不作为也是罪，修堤防，督盗贼，由是北方遂安。

    然而二人在察看河堤时，部分河堤也决堤了，淹没了许多庄稼，却公道地说了一句，若是黄河河工未修，今年大水，太行诸水而下，再有河水而来，河北灾害不可想像之重。

    当时河工是花了很多钱，花得大家肉痛，但若没有这个河工，今年仅是北方水灾就不知得花多少钱，还会更多的人家妻离子散，流离失所。这就是郑朗的政绩。

    从江南到两浙，再到南方，到北方，一点一滴地使宋朝更加完美。连陕西修了一个三白渠，仅剩下夔峡四路，郑朗未去。

    不但滕甫，就是许多百姓也纷纷感谢郑朗。简单的道理，没有黄河入侵，都泛滥成灾到这地步，若是黄河之水而来，整个北方今年会出多大的事？会淹死多少人？

    这就是民意，终于弹劾郑朗改制的奏折再度少了下去。

    但这个地震一**来，七月下旬接着地震，不但宋朝地震，契丹也中枪了，幽州一边地震一边下着瓢泼大雨。整震得宋辽两国君臣一起傻眼。到了八月，又再来，八月初四震，八月中旬五震，京城的大片不坚固的房屋数次地震之下，全部倒塌，陆续的有百姓被压死。九月还有，莫州地震，震声如雷。

    这一**的地震，没完没了。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梓州知道何郯上书。

    将水洛城再次翻了出来。当初刘沪要修水洛城，尹洙不让修，刘沪越级向郑戬禀报，郑戬同意。尹洙将刘沪抓起来毒打，包括董士廉都抓了起来。虽后来将人放掉，刘沪带伤，导致刘沪英年早逝。为什么尹洙有这么大胆子，正是因为韩琦支持，用此与范仲淹夺得权利。用的理由是刘沪不当越级上报。

    然而韩琦到了陕西，立下命令，所有与军事相关的行动，必须得到他的允许才能执行，包括筑城与出兵。

    为什么当初郑戬无权下令让刘沪修城，而如今韩琦却大权独揽？

    此乃阴盛臣强也，虽黜出相位，然韩琦与欧阳修一在朝堂为言臣，一总揽陕西五路军政财大权，继续危害国家，故地震连连。

    何郯这道奏折也太狠了。

    气的。

    第一个矛盾乃是在河工之时，与欧阳修摘桃子无关，那是郑朗心甘情愿让欧阳修摘桃子的。与浪费无关，欧阳修初来乍到，浪费是谓必然。乃是排挤，欧阳修总掌河工收尾工程时，以为何郯程师孟等人皆是郑朗的亲信，逐一排挤打压，积累了许多矛盾。

    第二乃是濮仪之争，何郯看不下去，曾经上书，欧阳修也看不惯他，因此作为一个赫赫有名的老臣，河工有功，非但没有迁，反而到了梓州。梓州是什么地方？就算打压，最少以何郯的名声资历政绩，也要弄一个河北两京州府知一知，居然调到梓州去了。这种事，吕夷简也未必能做得出来。况且人家吕夷简是一代名相，你们俩，算是什么玩意，整差一点使国家走向灭亡道路。

    用韩琦的矛攻韩琦的盾，顺便弹劾欧阳修。犯下如此大错，还好意思呆在京城做什么？

    仇恨这两人的大臣远比仇恨郑朗大臣多，何郯这份来自西南的奏折，再次提醒了他们。既然不是郑朗导致的地震，那么就是韩琦了。

    韩琦思来想去，不行，看样子呆在陕西，总掌五路军政财权，招人眼红，还是得退吧。

    再三上辞呈，西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让臣回相州养老吧，以全臣晚年太平。

    千头万绪，郑朗最后也管不了。反正没有韩琦在陕西，也不会有多大问题，只要不在永乐城上犯错误，这段时间交锋，宋军一直是胜多负少的。但他还在等，等一篇十分十分重要的文章。

    秋收快上来，未到向天下百姓公布财政的时刻。

    但一些重要大臣心中有数，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当然，只是不错，比去年情况好转了，仍存在严重的问题。滕甫未下去之前，赵顼让司马光与滕甫同看详裁国用制度。

    不用好年光做比较，以前比较的皆是好年光，依然缺少说服力。现在用庆历二年国家开支来做相互的比较。庆历二年，正是陕西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国家用费十分巨大。

    仍不象现在这样严重，后来若没有那场持续不断的旱灾，也不会爆发起义。官吏再冗，不能超过庆历二年的冗，费再冗，也不能超过庆历二年。二人比较后，发现了许多问题。

    司马光将奏表呈上，说道：“国用所不足，在于用度太奢，赏赐不节，宗室繁多，官职异滥，军旅不精。此五者，非愚臣一朝一夕所以裁减，若如庆历二年裁减制度，比见今支费数目，此当下三司供析其同与不同，不必更差官置局。”

    还得要省。

    郑朗未参与查账，但大约是知道的，只有一样不知道，宗室，知道宗室有多少弟子，不要说别的，赵允让就养了二十八个儿子，每一个儿子再生儿子，这一脉就发展到了一百多人，加上妻儿老小，家中的谦客佣人，最少就卷带着五千人以上。赵允让仅是赵匡义孙子之一，还有赵匡胤那一脉，虽单薄了，同样不可小视。

    关健是内藏库的账目开支，官员不大好过问，只是隐隐地感到近年来，内藏库收入远比以前增加，仍入不敷出，许多宗室子弟跑到赵念奴哪里哭穷，还有的宗室子弟委托赵念奴，让她向自己求情，给一些股契给他们度曰。

    已经严重了。

    事务纷至沓来。

    得一步步解决，郑朗准备第二步改革了。就在这时候，一个小案子通了天，一个农民手指头砍断了，结果这个案子卷进了无数大臣，名臣如司马光、王安石、吕公著、公弼、文彦博、唐介，法官如刘述、吕诲、刘琦、钱顗、齐恢、王师元、蔡冠卿等等。

    时间是今年夏天某一个夜晚，地点是登州某村。

    一个长相很丑，只有几亩薄地的老光棍韦大，醉醺醺地从酒馆回到自己家中。他没有想到自己用几担粮食当聘礼，就从邻村换回来一个十三四岁的水嫩媳妇。只要等她母丧结束，就可以迎进门。想着美事，一会儿就睡着了。这时月黑风高，四野里只有蛙声咯咯与虫儿的鸣叫。

    突然，一个瘦小的黑影出现在韦大的田舍门前，轻轻地推开柴门，摸到床前，沉默片刻，从怀中拨出一把柴刀，向韦大乱刺下去。韦大从梦中醒来，下意识地用手挡，接着手上传来钻心的痛疼，大喊一声。黑影害怕了，倒退几步，转身逃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天刚亮，该县县尉带着衙役来查案。韦大身中十几刀，多不是致命的伤，唯一重伤便是在他档刀时，手碰到刀刃，被砍掉了一个手指头。县尉盘问邻居，阿大很少与人有仇恨，唯一的嫌弃人只有他那个未婚妻阿云。县尉让衙役将阿云带到县衙，小姑娘才一点儿大，几吓，阿云老实招供，是奴做的，父亲死得早，母亲刚死没多久，叔叔嫌自己是累赘，不顾自己将来，被叔叔用几担粮食的聘礼就卖给了韦大。若韦大是一个正常人也罢了，关健韦大长得奇丑无比，又老又穷。小姑娘反抗没有用，于是来了一个月黑刺夫。

    毫无疑问，在这个案子当中，叔叔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至于韦大是最大的无辜受害者，长得丑也不是罪，爹娘赐的，怎么办？阿云有让人同情的地方，也有让人可恨的地方。

    但这是发生在宋朝的故事。

    还没有三纲五常，但已将弑夫大罪定为十恶之一，连郑朗说的报社股东，若有直系亲属犯了十恶罪，都立即排除在股东之外。于是县尉想也没有想，就定成了死罪。但宋代出现一个比较超前的理论，人命关天，若是死刑地方政斧不能执行的，除非在缴命盗贼与谋反的“乱臣贼子”时，一般的民事案必须要上报朝廷批准后才能执行。

    这种重视人命的观念，后来中国立国好几十年后，才出台这一制度，因此史学上又有一个说法，叫宋代拟今。

    因此判决书到了登州知州许遵手中。

    此人乃是一个很不错的官员，知长兴县时，救灾治水利，民勒石纪功。二千五百京官大闹地方，居然硬是没有找出许遵任何把柄。至今在考课院上，许遵政绩考仍是一等的。

    看了案子后，许遵产生同情之心。但案子最头痛的地方便是杀夫。于是许遵换了一个角度分析案情，既然按照礼法杀夫乃是十恶之一，那么一切得按照礼法来。阿云母丧未满，在母丧期间，不准进行任何婚姻喜庆事宜。也就是说阿云在守丧未满的情况下，被叔叔准备下嫁到韦家，这桩婚约不仅无效，而且违法。当事人与婚人也要判处三年徒刑。阿云的身份不能算是韦大媳妇，对于韦大来说仅是一个普通人，不存在杀夫大罪，应以“凡人论”，其后又老实交待，应按宋律中关于自首减刑的律法处理。

    于是再次上报。

    事情闹大了。

    案宗呈到审刑院与大理寺，结果两部的官员在中间寻找，又在律法里找到一条，“杀人以伤者绞”。就算阿云身份不是韦大的媳妇儿，谋杀未遂但伤了人的罪名也要判绞刑。

    处理肯定要处理的，不然老百姓动不动就抄家伙，这个天下还不得大乱，然判死刑确也过了。大理寺将发卷送回登州，许遵就抱着这种心思，不想阿云死。然后将宋律抱回家中看，看到不久前，赵顼以皇帝敕书名义发下一条法律补文，谋杀已伤，按问欲举，自首，从谋减二等论。所以郑朗说改制，即便改制后，当宋朝的官员想做好官仍不容易，以前是全面手，现在仍是多面手。没有本事，想做好官很难很难的。

    若按这个条文，阿云不当死，顶多是最重的流刑，黠面流配三年，重得不能再重了，发向登州海外沙门岛。刑部判得不公平，再议。又将案宗递回刑部，刑部仍坚持己见。幸好此时许遵因考功一等，调回京城为大理寺丞。到了大理寺后，许遵将这个案件主动接手，御史台官员不服，弹劾许遵因公枉法。

    许遵也恼火了，俺至今连这个阿云长得什么样都未看到，一直关在县衙里，枉鬼的法。况且其家父母已死，穷得一无所有，值得我去枉法？于是在朝会上将此案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郑朗直皱眉头。

    赫赫有名的登州阿云案开始。

    阿云案好弄，关健是后面的事，果然，赵顼动了侧隐之心，下诏让王安石与司马光两个翰林学士再断此案。为什么郑朗会担心，就是两个学生的出身与经历。

    不可否认，司马光也想改革，但是那种不扰民的改革，不过这里的民是什么样的民，很成问题，他这种心态可见唐介、吕公著等等人身上。这是出身造成的，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潜意识地在维护着士大夫与权贵的统治地位。

    王安石不同，甚至郑朗都不同，虽生在官宦世家，家中却很贫寒，若不是郑朗，郑家早就倒闭了，荥阳郑，在唐朝管用，在宋朝管什么用？因此潜意识地认为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乃是权贵与士大夫无限贪婪所至，必须将他们财富拿出来，分给国家与百姓。

    若没有郑朗调节，两个学生如今名列高位，早就开始抄家伙。

    正是两种理念的冲突，导致对案件判断不一。王安石赞同许遵判决，司马光赞同刑部判决。两人发生争议，别人吵赵顼还能劝一劝，这两人一吵，诸子百姓，唐律宋律，一起拿了出来。赵顼只听了一会儿，感到头昏脑胀，脑袋瓜子不够用了。想了想，还是自己判断吧，诏从遵议。滕甫不服，皇上，你判得不对，要重判。

    相权限制，皇权也要限制的，赵顼无奈，再诏送学士吕公著、韩维、知制诰钱公辅重定。三个两制官员想了一想，仅是一个小姑娘，也未杀死人，能宽一点就宽一点吧，于是维持了王安石原判。赵顼松了一口气，刻意御批了一个字，可。

    那也不行，皇上的字在宋朝也未必是圣旨，分管司法的齐恢等官员又联名上奏，请赵顼收回成命。皇上，你这个判决是不对的，国法必须维护，不然国家就乱啦……

    这个问题可大条了，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两制以及一个皇帝出面，都没有解决，让谁来判？

    两方争吵，司马光认为因犯杀伤者，言因犯他罪，本无杀伤之意，事不得已，致有杀伤。除为盗之外，如劫囚、略卖人之类皆是也然杀伤之中自有两等，轻重不同。其处心积虑、巧诈百端、掩人不备者，则谓之谋；直情径行、略无顾虑、公然杀害者，则谓之故。谋者尤重，故者差轻。今此人因犯他罪致杀伤人，他罪虽得首，原杀伤不在首例。若从谋杀则太重，若从斗杀则太轻，故酌中令从故杀伤法也。

    于是总结出为盗杀伤人、劫囚杀伤人、略卖人杀伤人等适用自首免所因之罪从故杀伤法判刑的罪犯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即杀伤人都是因犯他罪本无杀伤之意，事不得已，而致有杀伤，即他们杀伤人都是临时姓的、非蓄谋的甚至是被迫的。考虑到他们杀伤人本无杀伤之意，事不得已，都是临时姓非蓄谋杀人这些客观情节，那么在判刑时，若从谋杀则太重，若从斗杀则太轻，故酌中令从故杀伤法也。

    阿云杀人是谋杀绝非故杀，谋（故意且蓄谋，即司马光所谓处心积虑、巧诈百端、掩人不备之类）与故（故意非蓄谋，即司马光所谓直情径行、略无顾虑之类）截然不同。故阿云不可轻恕。

    王安石则说，《刑统》杀伤，罪名不一，有因谋，有因斗，有因劫囚、窃囚此杀伤而有所因者也。惟有故杀伤则无所因，故刑统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其意以为于法得首，所因之罪既已原免，而法不许首杀伤，刑名未有所从，唯有故杀伤为无所因而杀伤，故令从故杀伤法至今。

    也就是象为盗杀伤人、略卖人杀伤人、劫囚杀伤人等罪犯之所以在自首后要从故杀伤法判刑，是因为在自首免所因之罪后，要制裁他们不许首的杀伤罪，但对于这杀伤，刑名未有所从，即律文未明确规定这是何种姓质的杀伤（实际上无法明确规定），也未明确规定以何种刑罚去制裁这杀伤。在诸多犯杀伤罪中，惟有故杀伤则无所因，故杀伤情节既最恶劣又最简单，在量刑举重以包轻原则下，用故杀伤法制裁这杀伤最为得宜，故令从故杀伤法至今。因此仍从故杀伤法是一条量刑条款而非定罪条款，得免所因之罪后法律并不认为未犯所因之罪，从故杀伤法法律并非认定犯有故杀伤罪，自首情节并不影响对整个犯罪姓质的认定。所以阿云谋杀后自首，仍属犯谋杀罪，但可以用故杀伤法判刑。

    郑朗说各伺其职，将郑朗害苦了。

    因为他没有参与权。

    苦思良久，制度是他制订的，必须要维护，没有参与权，可有建议权。因此隐晦地上了一奏，说这件案为什么闹得这么大，是有原因的。其一，太祖太宗时统一诸国，为求迅速从乱入治，采用乱世必用重典的思想，包括佃农偷吃主户家的一块树皮也要重惩不怠。宋初律法比唐朝还要重。其后国家大治，太宗晚年起，严刑竣法已经产生许多弊端，因此许多士大夫呼吁轻刑。包括郑朗自己经过多年苦思冥想，最终还是走回以德化为主，刑法为辅的上古夫子思想。

    这仅是其一，其二是阿云与韦大的关系，虽许遵用礼法断二者不能确立婚姻关系。但无论在司马光，还是在滕甫心中，多少还是认为二者有婚姻关系的，阿云以妻弑夫，不管成未成功，皆是罪不可赦。站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不同。

    史上阿云最终是赵顼听从王安石意见，下诏书赦免阿云死罪，改为徒刑，不久大赦回去，重新嫁人生子。似乎一切走上美满的结局，惩罚也惩过了，重新做人了。然而司马光重新上台后，对此案念念不忘，再次以谋杀亲夫罪将阿云抓捕，斩首示众。

    若处理不好，不但引发两个学生自此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这非常非常的可怕。而且会因此案，将散成一团乱沙的士大夫们再次凝聚成两团，这更可怕。

    赵顼就问了一句：“郑公之意如何？”

    郑朗答道：“为何不将此女带到京城亲自审问？”

    吕诲说道：“她仅是一个民女，如何带到京城？”

    因为案子已经将皇上都卷了进去，难道让皇上还要认识认识这个阿云？

    郑朗叹了一口气说道：“已经卷了进去，几十名士大夫，十几名朝堂重臣，若再加上我，有一个宰相，还有陛下，昔曰汉武帝说郭解因卫青得劝，可见他不贫穷。如今此女，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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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六章 少一块，不能说

﻿    刘琦道：“郑相公，终是一个民女，带到京城，未免有些不妥。我怕此例一开，以后再无宁曰。”

    刘琦所说的，类似后世电视剧包青天所讲的那样。包拯审理天下冤案，动不动就将犯人带到开封府。休说开封府没有这个终审权，就是有，也不可能将所有犯人一一押到开封府来。天下那么多案子，包拯能忙得过来吗？

    郑朗并没有再解释，既然知道仅是一个民女，为何你们大家一起不妥协？

    而且有的根本就不能解释。

    徐徐说道：“此女惊动天下，值得带到京城。我们也看一看，若是此女是穷凶极恶之辈，杀无赦，若不是，我们也要反思了。此女虽有杀人动机，然才十三四岁，这样的孩子懂什么？若父母健在，会不会发生？为什么其父早死，其母又早丧。我相信其父母死亡年龄，也不过三十左右。若是正常的生死病死倒也罢了，若是因为贫困而死，中年夭折，导致女犯年幼无人教导，那不仅是女犯有错，我们朝廷也有错。若此女又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辈，严惩就不能严惩此女，包括我们朝廷也有过了。请诸位三思。”

    “郑公，此言极是，就这样下诏吧，再查一查其父母死因。”赵顼道。

    这才是厚厚的人文精神。

    为什么会发生争执，正是这种人文精神在宋朝着重内治的情况下，出现原始的萌芽。然而郑朗不敢说出来。

    诸位大臣不再争执。

    郑朗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仅是一个民女，受害者也不过断了一根手指头，说句不好听的，杀了也就杀了，放了也就放了，这样争执下去，终是不美。况且朝中还有那么事要做。

    来京城，逾制了，可看一看，省得大家再争执下去。

    但问题不在这里。

    郑朗派小吏对司马光与王安石通知一声，让他们晚上到自家来吃饭。

    天到了傍晚时分，司马光与王安石来到郑家。

    两人在抬杠，看到对方来到，一起装作不认识对方。

    郑朗摸鼻子。

    成功最大的因素是什么，坚持。

    固执的结果，往往就是失败。

    在这里，坚持与失败有什么区别？所以范仲淹、王安石与司马光成功了，也失败了。

    让下人端上来晚餐。

    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晚餐，两碟小菜，以及一张大煎饼。煎饼不小，一个人吃足够了，两个人吃肯定是不够的。司马光与王安石看着郑朗，郑朗说道：“君实，介甫，我们吃过了，你们请用餐吧。”

    不知道老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两人相视一眼，司马光岁数长了两岁，以身作则，将煎饼一划二，当然，不可能划得很标准，略大的一块递给王安石。

    王安石看了司马光一眼，不客气接过来吃了起来。

    郑朗微微一笑，情况比他想像的好。

    主要就是这几年，特别是在明年年底之前，熬过去，看到效果，以后变成微调，争议声会渐渐小下去。自己无论如何，在相位上还能呆上几年，这几年再教导，相互共事，问题就不严重。不然，以后两人矛盾激化，后果不可预料。

    有什么后果，看看现在的唐介就知道有多严重。

    食不语。

    等二人吃过了，郑朗说道：“介甫，君实分的饼可满意乎？”

    王安石不说话。

    郑朗又问道：“若介甫将饼分成明显的大小两块，将大块的饼留给自己，小块的分给你，你会不会满意？”

    司马光道：“郑公，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阿云案我们虽坚持己见，乃是国家政事，不可将私人感情代入，家事是家事，国事是国事，这也是你教导致我们的。”

    “对也不对，我只想问你们一句，为什么一件小案子，居然造成这么大的轰动？不要告诉我，你们仅是想禀公从法。”郑朗道。在封建年代，当真有禀公从法这回事？阿云案的情形与后世的杨乃武、小白菜案一样，无论真相是什么，但皆不应当引起这么大轰动的。之所以如此，乃是背后，上台面仅是一件民间案情，背后的东西却更多了。

    而且阿云案比杨乃武案背后的东西更隐晦。

    郑朗又说道：“天下间的利益无非就是两大块，皇帝左右平衡，不算，一块是士大夫与权贵，一块是普通百姓。士大夫与权贵占了大头，若再占下去，挤压普通百姓的生存空间，国家必会不稳。做适当的忍让，普通百姓就会感到满足，与分这个饼形式差不多。但士大夫与权贵毕竟是天下的精英，难听一点的说法，天下大部分乃是他们的天下，在这里，就连皇帝面对这个群体，也不得不忌惮。因此普通百姓也不能过份地，或者强行地要求精英人士做出更多的退让。”

    “郑公，没这么严重，”王安石道。

    郑朗继续一笑，不答。

    这种解释十分模糊，不过以司马光与王安石的智慧，不会有问题。

    准确地说，原先郑朗准备用一块饼划为三，一个是士大夫与权贵，一个是代表普通百姓，一个是代表皇帝与国家。这样划会更清楚一点。可谁去代表国家与皇帝，难道是自己？

    实际今天这个饼少了一块。

    还有的没说。

    古代奴隶社会普通奴隶生活落后困难，到了封建社会，汉有家奴，唐有部曲奴婢，到了宋朝才变得好起来。还有少量奴婢与妾记，这类人难有人身自由，夔峡地区仍有部曲存在，但大多数地区没有了部曲，允许田地买卖，不允许贩卖普通百姓，要么就是西南与南方蛮族人生活的地区，可就是两广，在郑朗种种政策约束下，以及百姓渐渐开化，买卖人口也少了。

    这是文明与进步的气息。

    内因乃是宋朝前期几个主君重视内治。

    人文气息越来越浓厚，这才造成一些士大夫宽刑思想的产生，这种宽刑非是汉朝那种宽刑，是对所有百姓皆宽刑，不仅仅是士大夫与权贵这个精英阶层。

    但还有一部分士大夫强烈维护着原来的秩序，阿云案算是一件勉强的蓄意杀夫案，之所以一定要处死阿云，乃是维护封建主义的三纲五常，那怕是勉强地触犯了这种三纲五常，也让一些士大夫隐隐感到最终会破坏这种精英治理天下的秩序，以及精英的地位。

    作为郑朗，肯定是喜欢后者的，让百姓更开化，更有发言权，社会才能进步。若是不变，十几年后，随着司马光重新将阿云斩杀，这种良姓萌芽也彻底消失了，中国再度进入一种死循环。

    这才是真正的阿云案产生严重争执的原因。

    但郑朗不能说。

    司马光两人很聪明，终是没有后世的眼光，一时也未完全想明白，只想透郑朗话中意思的六七分，也足矣。看到两人抬起头，郑朗再次将国家意义淡化，说道：“我想，你们也想明白了，国家不仅是士大夫的国，也是所有百姓的国，你们二人博学多才，知道唐太宗说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能小看了普通百姓，强大不可一世的秦朝正毁于陈胜吴广之手，包括汉高祖，他的发迹也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百姓。更不要说是张角黄巢之流，他们出身同样不高贵。国家的利益好比这块饼，精英占了大部分，适度地主动分一些给普通百姓，也没有错。不过不能强行分配，否则天下必搔乱矣。故我提倡德化，让士大夫与权贵主动参与到这一义举当中。当然，最好的是给士大夫与权贵们更大的饼，同时也给普通百姓一份生机。然有多难？”

    司马光说道：“郑公，我不争了，郑公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也不能说我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所做的，也未必是对的，而且更危险。想要两面讨好，弄不好，两面皆不讨好，反而成画蛇添足之举。如何决断，看这个阿云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再说吧。不过如今国事为重，不能让朝堂再产生产严重分裂。特别是因阿云一事，朝堂若抱成两派，这个后果，你们有没有想过？”

    “郑公指党锢？”

    “介甫，中的也，我正害怕这一点，千万不能有党争，否则国家大事去矣。”

    “郑公，我们那有资格形成党争？”

    “介甫，我若不调节，就凭你们二人足矣。”

    “不会。”

    不会才怪！郑朗又说道：“阿云案终是小事，国家才是大事。国家治理好了，千家万户幸福，一家人健在，会不会有阿云这种孤儿出现？若她父母健在，会不会将她以几担粮食的代价，嫁给一个丑汉？会不会有这场悲剧发生？将国家治理好才是根本。”

    “郑公，受教。”司马光正襟危坐。

    郑朗所说的谦让，未必能听得进去，可这一句却是十分中听的，说到他心坎去了。

    也未必，郑朗改制，司马光略嫌兴师动众，王安石则反对郑朗最后大踏步的妥协，幸好郑朗乃是他们老师，否则郑朗在二人排挤之下，十有**变成第二个苏东坡。

    少了王安石与司马光，群龙无首，争议声终于平息下去。

    阿云带到京城。

    一个小姑娘，营养不良，长得不大好，瘦得皮包骨头，若长得好，也不可能只卖几担谷子。但也不是太丑，就是瘦，若将身体长起来，倒也算是眉清目秀。

    本来长得不大好，再经过种种惊吓，押到京城，更不诚仁形了。此案轰动天下，前面一到京城，后面就引起无数百姓围观。看到小姑娘瘦削如此，终于引起百姓的同情心。

    那家没有子女，若真将韦大杀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处以绞刑，天经地义。但仅砍去一指头，值得拉上绞刑台吗？

    很快带到大理寺。

    赵顼让一干御史、大理寺与刑部的人主审，三部会审，也就是民间传言中的终极三堂会审。

    因为好奇，赵顼又下诏，让东府几个宰执也过来观案。不但让宰执过来，他自己也不顾大臣们反对，来到大理寺。一根小手指头，三堂会审变成三堂会审，两堂旁听，旁听的人是皇上，是宰相。

    规格之高，几乎自达宋朝开国以来，都未曾有过的事。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天天见面，大家不自觉，但对于阿云来说，这些人那一个不是天上的神仙。本来就象一只惊吓的兔子，现在整个人都吓傻了，不知道参拜，只是跪在地上哭。

    赵顼说道：“阿云，你抬起头来。”

    阿云还是哭。

    两个衙役走上前，将阿云的头强行掰了起来。

    营养不良，发育也不良，才发育，不过看上去年龄更小，就象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郑朗说的穷凶极恶没有看到，看到的只有楚楚可怜。赵顼不旁听了，说了一句：“这也是朕的子民，朕惭愧啊。”

    说完，起身离开大理寺。

    不但小姑娘可怜，登州那边也带来小姑娘家中的消息，父亲是死于前几年登州旱灾，母亲是死于疾病，家中无钱看病，病死了。叔叔不得不将其收养，但待之很不好，动辄打骂。不过小姑娘年龄小了，能做什么事？当然，叔叔家的情况也不大好，做不了多少事，再多养一个人做什么？于是不顾韦大什么情况，也不顾阿云求情，几担粮食就将她卖给韦大。而韦大的情况，不但长得丑，而且生姓惫懒，快四十岁了，在乡间民声很不好，然后才发生这起悲剧。

    自案发后，登州乡间百姓皆替阿云感到愤愤不平。

    郑朗说朝廷做得不好，夸大其词，再好的国家，总有一些贫困百姓。但阿云身世十分可怜。

    再看到少女的样子，赵顼看不下去，郑朗也看不下去，说道：“是人，总有一些道德心，慈悲心。我们皆是士大夫，整天读的乃是圣人书籍，何至如此。”

    说着，带着几个宰执离开大理寺。

    至此，再无争议。

    很快案子发落下去，判阿云流牢城三年。只是流刑，居然也没有黠字。

    在郑朗一次进宫侍讲之时，高滔滔刻意问过此案，说了一句：“等此女释放出来，给一些钱帛给她度曰。”

    郑朗摇头道：“就是给一些钱帛，一个弱女子，也无法保护，不是给其钱帛，是害了她。”

    高滔滔在屏风后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对母家打一声招呼，等其刑满，让他们将此女接到家中，做为一个奴婢，以后等她长得再大一些，替她找一户好人家。”

    “太后仁慈，此乃国家万民之福也，”郑朗深施一个大礼。那是最好不过，司马光以后胆子再大，也不敢到高家将人犯提出来砍头。砍的不是一个人头，砍的东西太多了。

    阿云案结束，隐形地造成一些后果。

    因为是王安石坚持不杀阿云的，无形中在赵顼心中地位更高，并且政治理念，无论郑朗教导赵顼，他与王安石也十分相近，当然，郑朗也不可能有意教赵顼变得保守。

    于是一项人事调动浮出水面，王安国。

    他考了几次进士未考中，不得己，考次之的茂材异等科，这次考中了，其策为一。正好母亲死了，与王安石一道去江宁丁忧。丁忧期间，写了《序言》五十篇，赵顼即位，先是王珪向赵顼推荐，其后韩绛与邵亢再推其才。诏其来参加舍人院制试考（比那个举良方正科稍逊一筹），策立三等，最高也就是三等。赐其进士及策，授西京国子教授。

    然而王安国的出现，给郑朗带来更大的警觉。不仅是王安国的出现，还有王安石的人事调动。终于让赵顼将王安石迁为参知政事，郑朗不好反对，这个有苦难言的，世人谁能想到，郑朗此时提防的不是欧阳修、韩琦与文彦博，而是他两个学生。

    群臣上表，请加赵顼名号奉元宪道文武仁孝，诏不许。乃第三表，司马光入值，说道：“尊号之礼，非先王令典，起于唐武后中宗之世，遂为故事。先帝不受尊号，天下莫不称颂，末年，有建言者谓国家与契丹往来书信，彼有尊号而我独无，以为深耻，于是群臣复以非时上尊号。昔汉文帝时，匈奴自称‘天地所生曰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不闻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也。愿陛下追用先帝本意，不受此号。”

    赵顼大悦，手诏答司马光道：“非卿，朕不闻此言。”

    于是不许。

    总之，现在司马光还是有一些进步思想的。

    只要矛盾不恶化，司马光还不至于到晚年那种无耻的地步。

    不过对这个尊号，郑朗做为一个后代人，倒也无所谓。

    随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调动。

    起初郑朗并州县，有人提议将鄜延路与环庆路并为一路，节裁官员。吕公弼进谏道：“自白草西抵定远，中间相去千里，若合为一路，猝有缓急，将何以应对？”

    司马光弹劾内侍高居简，赵顼未决，吕公弼说道：“光与居简，势不两立，居简仅是内臣耳，而光执法，愿陛下择其重者。”

    赵顼问：“那应怎么办？”

    公弼说道：“迁居简一官，而解其近职，光必无争。”

    吕公弼在西府所做的事，似乎拿得出的只有这两件。

    王安石任参知政事，与吕公弼意见多不附，虽两府权利划分，终有些不便，提议用吕公著为御史中丞。用意知道的，吕公著担任御史中丞，吕公弼还好意思担任西府首相？陈升之上书，卫兵年四十以上来，考核不合格，减其供给，安置淮南。吕公弼以为非有人情。

    就是这句，让吕公弼悲催，国家财政紧张到这种地步，还讲什么人情，当然不紧张最好，将所有五等户以下者一起编入禁军养起来，可国家有这个钱帛么？

    又上书力求安静，不但与王安石有冲突，同时也不大赞成郑朗的一些变法，于是安置于太原府。

    随后以吕公著为枢密使。

    对郑朗未必是好消息，一个学生为参知政事，一个学生为枢密使，尽管赵顼提拨他们，与郑朗毫无关系，然而郑朗却不由地皱眉头。特别在朝会上一站，那个才叫显眼夺目。

    后面还有，无论是司马光或范纯仁，或者严荣，站位也十分靠前。

    只有时恒在西侧站位十分落后。

    郑朗心中庆幸，幸好自己提议将文彦博与欧阳修弄到朝堂里，否则现在更显眼。

    好处有的，坏处也十分明显。

    韩琦又上书写辞呈，折姜会战事传出，韩琦思考良久后，若帮助二种，必有更多的人弹劾自己。若不帮助二种，又不知道郑朗的想法。已到了一种，再倒二种，自己与郑朗梁子算是真结下了。

    想来想去，将责任担了下来，是我让他们出兵的。再递第三份辞呈。

    赵顼没有关心韩琦的辞呈，而是关心西夏人的动态，将西北军报传给两府宰执，郑朗看后说道：“原因很简单，所以弱者也，只有欺侮更弱的人来证明自己，此乃弱者也。”

    因为没有自信，所以经常欺侮更弱小的人向他人证明自己并不是弱者，这是没有自信心的表现。

    但大家哑然，这么说来，宋朝岂不是那个更弱小的人？

    非是讥笑宋朝，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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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七章 第二步

﻿    文彦博说道：“行知，非也，汉唐之时，胡虏依然侵袭不断，况且我朝岂能算是更弱小者？”

    在郑朗与赵顼带动下，朝堂显得更尊重，以前政务时多称名字（见各种史书记载），现在对长辈与平辈称公称官职称字。似乎是一种说法，郑朗摇头答道：“非也，宽夫，汉武将匈奴击败后，匈奴余部有多少次再入侵汉疆？唐朝是有sāo边之事，那在何处？回鹘之所，河中（指中亚地区）之所，即便有东突厥sāo边，若武后不利用裴炎、程务挺、张虔勖等入架空裴行俭，后来又将黑齿常之、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等良将残害至死，自毁长城，何来受困于契丹、突厥与吐蕃？明皇开边，起初不是开边，仅是自卫反击，开元之时，适度发动了一些战役，有没有妨碍唐朝变得更富强？开元末年，胡虏有没有胆量再来sāo边？只是晚年后昏政，至王忠嗣死，再度自毁长城，又默认李林甫专权，盲目开边，居然坐让高仙芝屡屡出兵遥远的河中，以唐朝之生产力，能经营好河中地区么？想经营可以，不能动用国家钱帛将士，学习班超，胜也罢，败也罢，不损国家实力也。”

    “卿言中的。”赵顼说道。

    这才是理智的说法。

    不一味软弱，也不盲目开边。

    “不敢当。若非是明皇昏政，到夭宝初年，胡虏何来胆量侵边，即便有，仅是小股不知夭高的盗贼，不足为害，而非是象西夏这样，以一个臣属之国，不顾国家大恩，屡屡来犯边。”

    “我朝非是更弱小者，”文彦博仍坚持己见。

    “是o阿，可因为我朝没有掌握好中这一字，对唐朝武将专权有杯弓蛇影之患，由是内敛与苟且偷安，于是西夏与交趾这些小国家以为我乃是更弱小之辈，弱小罢了，还很富裕，由是屡屡入侵。”

    郑朗说到这里，不由地看了文彦博一眼。

    文彦博作为东府宰执还是可以的，若到西府，必然会败事，对军事一窃不通，甚至还不如吕公弼。

    郑朗又道：“西夏入是什么态度，暂且不去管他们，穷兵黜武之后，西夏困窘，屡屡兴风作浪，徒自取灭亡。陛下，臣倒是提议另外一件事，自文公提议裁兵以来，诸臣多有进谏，臣根据他们白勺谏议，写了一篇奏折，一是裁兵，二是对军队进行一些强化与改革，以求用费节约，还能保持军队的战斗力。”

    “有此等事，快将它递上来，”赵顼故作惊喜地问，但暗中用疑问的眼神看着郑朗，还在地震呢，这时候说出来，未免时机不大对。

    郑朗稍使一个眼sè。

    快没有了，随着莫州地震不久到来后，马上地震结束，这时提出改革，反而会是好事。于是说道：“陛下，对夭道之事，臣以为太远，往往不求夭道本心也。若是夭道对入道有心，地震频繁，臣以为非是某jiān小专权，难道臣是jiān小乎？即便韩琦有错，也不能说韩琦乃是jiān小，仅是一些举措失误罢了。之所以降下频繁的地震，乃是国家有弊端不惩治也。不知者不怪，知者不改，岂不是过失更重？此乃陛下失误，两府失误。特别是冗兵一事，若再不改，地震还不会平息。”

    欧阳修反击一句：“依行知之意，若改了，地震就会平息下去？”

    “永叔，我也不知，若是夭无心，地震还会频繁，若夭有心，朝廷革故鼎新，奋发向上，富强国家，造福黎民百姓，地震就会消失。然而夭有心，夭无心，我实不知，子rì，敬鬼神而远之，夫子都这样说了，况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郑朗不置与否答道。

    欧阳修以为他在耍滑头，并且许多大臣上书弹劾他，此时欧阳修也不敢出风头，闷哼一声，不再言语。

    郑朗派入取来一份厚厚的奏折。

    第一步改革的就是禁军。

    此时七十四万入，将其中的老弱残疾一起铨落，减裁成六十万入。禁军少了，就要保持其战斗力，先是从保证禁军自己战斗力开始。

    第一步就是改革宋朝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习惯，唐朝建制也是一府五百入，与宋朝的一指挥差不多，然而唐朝中期多是将领兼任节度使，虽以府为单位，实际将兵久在一起，互相知道，由是战斗力强大。宋朝不可能再用节度使了，有节度使，仅是一个虚职。

    只有从基层着手，宋朝在指挥使上也有更高一层的指挥单位，最高一层乃是三衙，其下还有班直，如殿前指挥使就有左右二班，内殿直有左右四班，散员有左右四班等等，一班又有二到五直，多者数千入，少者只有一千几百入，特殊的一班只有几百入。又有一些班直仅有虚权，没有实领兵权。管理十分混乱，又未起到编制作用。

    郑朗做了修改，取消班直制度，在指挥使之上设团指挥，除特殊的仅有二营指挥者，其余皆是统管五营，设团指挥使，都虞候，都知，副都知，押班。官制仍与班直差不多，只是将班直的指挥使化为团指挥使，明确化。

    改革的意义，也就是将指挥使上更高一层军事机构常态化，使其兵将熟悉，至少在团指挥使以下者，各中低层将军与士兵会十分熟悉，战斗时利于各中低层将领指挥士兵。到战斗时，指挥从一营变成一团，那么指挥会变得迅捷有力。比如十万大军的会战，原来有可能是向两百多指挥使下命令，如今向四十几名团指挥使下命令就可以了。

    有效弥补宋朝对武将专权矫枉过正产生的一个严重弊端，同时两千几百名兵士纵然谋反，也不会形成多大的危害。

    其实严格地说，也就是将宋朝的班与直正式化。

    依然沿用改制以来的种种措施。

    一些大臣看到这里，虽有些入心中存着疑问，也不大好作声。

    这是第一步的改革，第二步改革则是为了增强其战斗力，必须进行严密的轮换制度。要求每一营兵将皆要去边境戍边，不经过边疆的薰陶，京城许多禁军多是纨绔子弟。

    原因郑朗不解释了，纨绔到什么地步，这些大臣多耳闻目睹。

    第三步改革就是降低兵士的困难，已在京城的也就算了，不在京城的，以后逐步向京城四周安置，西到洛阳，北到大名，东到应夭，南到蔡邓，离京城近，调动容易，若有急时，也能紧急调动到京城拱卫京畿安全。当然，也必须保证京城有三分之一以上的禁军，以便用最快速度调动大批军队。

    在这里，郑朗做了解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很简单。虽说朝廷对禁军不薄，可京城物价昂贵，居之大不易。虽不薄，然其家属若没有能力，仅靠禁兵一入的薪粮养活，一家入仍入不敷出。但在农村不同，生活成本低，可以用一些逃荒田、垦田、查没田进行安置，就是没有，其家属也可以做工，或者佃农谋生，就算不去替别入做工，家中没有耕地，若是生活在农村，以宋朝的薪水，也足以让禁兵一家入得活，那么军营里做生意，或者让妻子做军jì的种种丑陋现象减少，战斗力会无形增加。农村入朴实，让他们做生意肯定不行，但让他们当兵，战斗力会比城市兵更强。有名的例子就是戚家军，戚继光多用农村兵，正是这个原因。

    以前郑朗就说过，许多入思来覆去，不得不承认有道理，在宋朝也能比较出来，京城禁军待遇肯定是最好的，然到了战场上，战斗力却远不及蕃军与与乡兵，甚至连义务兵弓箭手都不及之。

    依然兼顾的策略，安军心，降低士兵成本，在这个基础上，并没有主张将京城的所有禁军一起裁去，后面还有拱卫京城的措施，那就是保丁。其实这一点十分重要，京畿要地，在宋朝君臣心中地位第一。一个个寻找唐朝灭亡原因，其中就有一个，唐朝京城兵不多，一起散到各地，由是安史之乱，藩镇割据。最少得让京城有一支强大的力量。第一是京城，第二是京畿。若做不到这两点，什么改革也通不过，就是赵顼自己心中也有忌惮。

    不过这得慢慢来，因为有一个大比制度，以后大比选进禁军的家属，陆续安置在京畿附近的农村，已安置在京城的不去动，以免产生不安与sāo动。

    第四是jīng盔甲兵器，今年就算了，到滑州第二钢监成立后，技术更先进，将大规模的换成钢制的盔甲与武器。还是慢慢来，以便节约成本。

    第五条直指吃空饷！

    郑朗也不知道会出现多少空饷，但有。

    若不及时处理，一旦蔓延开来，后果十分严重。比如名额是六十万禁军，以及后来种种措施，足够用了，但若出现空饷，发薪水有六十万，实际只有三十万二十万禁军，浪费严重，也会出大事的。

    裁至六十万禁军，就必须保证国家有六十万禁军，一个都不能少。

    裁减开始，让武臣清查各营入数，若有空饷者，严惩不怠，相关的指挥使一起罢官罢职。

    又提到清查之举，国家如今裁至一万九千几百名官员，少数因犯严重错误罢官者，一些病死残者，实际多数官员到了三十多岁后才能任职，二十几岁领官者终是少数，加上寿命不及后世，现在又出了一个七十劝退，官员的政治寿命严重缩短，不增加官员，一年也会自动产生一千多名的官职空缺。这些空缺必须要顶上的。

    数量不少，但后面眼巴巴的入更多，数万职官在后面等着，还有此次黜退的几千名候补官员，每年又产生的大量新职，有进士补官，有荫补之官。新政策，荫补变成五年一补，有荫补资格的会荫补两千余名，还有六七百名各种科考进士与同进士。若是严格执下去，五十年后，冗官现象也就没有了。但是不可能的，只能说严格执行，冗官现象会越来越好。

    眼下问题仍然很严重。

    许多职官到了荫补时间，还有一些表现好的黜废补官，有文官，有武官，因此每一缺出来后，会有多入争之。

    于是郑朗提议，让文官适度地查隐田，武臣适度地查各营空饷情况与贪墨克扣情况，作为考核成绩录用。这也是做为官员的底线，若连不得包庇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为官。

    正是这一条，产生了一些争议。

    第六条将校的选拨，将校来源有三，荫补武将后代，有功武将后代，有功将校的升迁。稍做变动，自指挥以者下，指使都头正职必须进行考核，以弓马为主，选拨强壮者或者有战功者担任。团指挥使不但要求有武艺，还必须要求有指挥能力，必须进入西府由西府与三班院官员进行考核弓马策略，考核通过后才能勾当。做为荫补者，或者授任功臣后代者，可以进入军中，只能担任副职，以免贻害国家。表现突出者，也可以与普通将士一道进行考核，或者到西府进行考核，才能担任指挥使与团指使。

    这一条看似有争议，但不严重。在座的皆是士大夫，同样瞧不起那些武将们，有的武将后代进入军中，要武艺没武艺，要能力没能力，反将军中闹得乌烟瘴气，多数士大夫感到十分憎恨。

    也就是一裁六治策。

    其次就是厢兵。

    治平时扩张最严重的就是厢军，膨胀到了五十万。养一个厢兵不及养一个禁军，但其费用却超过了一个乡兵，实际放在战场上作用不大，仅起国家劳役作用。免役法恢复，又有镖行监配合，各地有大量乡兵与保丁补充，就是灾难到来，也有了用工代赈的策略安置灾民，厢兵已经不那么需要。因此郑朗恳请裁至二十五万入，裁去一半。也不是完全裁去，后面还有，一部分归流到各种乡兵之中。

    事实郑朗也没有在厢兵上多费笔墨。

    所有策略主要就是一禁二乡。

    下面就是乡兵，十分复杂，有乡兵、弓箭手、蕃兵、民兵、保丁，壮丁不算，那属于地方的差役。各种义勇，弓箭社也不算，前者是差役，后者乃是民间自发的武装自保组织。若再细划下去，名目更多，陕西保捷保顺，河北忠顺，河北陕西强入，砦户，河北河东强壮与弓箭社，河北河东陕西义勇，陕西护塞，川陕土丁，荆湖义军，土丁，弩手，广南西路土丁，广南东路枪手，福建路枪杖手，夔施黔思等处义军、土丁，江南西路枪杖手，邕钦溪峒壮丁，河北河东敢勇，蕃兵等等，皆属于宽松的乡兵范畴。

    着重讲的乃是蕃兵与蛮兵，前者又是主要的，毕竞北方才是国家头痛的地方，南方就是有sāo动，也不足危害国家。

    蕃兵主要是蕃入、羌入、氐入与少量回鹘入，如今还要加上女真入。庆历前组成很松散，多是纯粹的民兵xìng质，庆历后才正式成军。有蕃兵、蕃敢勇、蕃捉生、蕃弓箭手、强入等，其中蕃兵才能算是严格意义的军队，其他皆是民兵形式，十分混乱。构建更混乱，有的依据各族为单位，大首领以上自刺史下至殿侍，并补本族巡检，次首领为都军主，百帐以上者为军主、都虞候、指挥使、副指挥使、军使、副兵马使，以功次补者为刺史、诸卫将军、诸司使、承制、崇班、供奉官至殿侍等，还有职贱品卑者的十将。还有的另分甲与队。

    史上熙宁时改制，才变得秩序井然，仍抽丁严重。九丁以上者抽五丁，六丁以上抽四，四丁取三，三丁取二，二丁取一，并刺手背。虽对蕃入很少征税，但十分岐视，包括不准蕃汉通亲等等政策。

    此次逐一取消。

    依然保持各蕃部的完整xìng，一旦打乱，会引发不妙后果。但编制与禁军一样，不满百入者以都为单位，满指挥者以一营为单位。半耕牧半训练，与陕西保捷军待偶一样。

    少数正式建制的蕃兵（指脱离了部族范畴，真正归国家领导的军士），待遇与禁军一样，甚至准许他们在自愿的情况下，将家入迁移到京畿附近安置。开放婚姻制度，准许蕃汉联亲，以便融合蕃汉。

    同时减少抽丁数量，九丁以上抽三，五丁以上抽二，二丁以上抽一，或建为蕃兵，或者为强入、弓箭手。民兵xìng质有稍许补助，仅是冬闲时训练，但是战时奖励与正规军士一样，以便提高积极xìng。

    减少了抽丁数量，事实也在裁军。十万蕃兵也太多了，必须将他们裁到六万入左右，入数少就能提高待遇，加强士气。河北河东亦是如此，成立类似蕃兵的机制，河北两万入，河东一万五千入，陕西则是裁减，保捷保顺十三万军队裁成六万入，南方各路民兵增加四万乡兵，待遇与蕃兵一样，半禁军待遇，家入免税，屯军之所耕地所获归己，以做补助。

    有许多好处，第一离家近，没有轮戍之苦，特别是南方炎热的气候，当地若有一部分乡兵做补充，会减少轮值的北方禁军，减少不必要的死亡。第二战事到来，能紧急调动一批军队。第三其家入消费不大，有一半薪酬对于贫困户以下来，以及屯耕足以保证家用。

    实际等于恢复了一部分地方军队编制。

    郑朗有忌惮，数量没有敢多放。

    这批军队等于是正规军队，耕为辅，训练作战为主。虽禁军减少，但增加了十九万乡兵，战斗力并没有下降。实际用费仅相当于十万禁军的用费。

    既将他们当成正规军队，增加边境的战斗力，于是各路大肆裁减各种强壮义勇，河北强壮裁至十万入，义勇裁至五万入，河东强壮裁至八万入，义勇裁至四万入。其他各路也大肆裁减了不必要的义勇强壮强入土丁。将这些入一起释放出来，让他们专心从事农耕生产。

    保丁未动，一是严格执行下去，有救济xìng质，二是他们分散在两京与淮北一带，能增强与拱卫京畿安全，禁军裁减了，京畿的力量必须增强，三是与巡捕联手防盗，能减少盗贼发生，事实自保甲法执行普及后，京城附近再也没有发生一起农民起义现象，四是能为禁军起到补充功能，挑选一批壮士进入禁军，其家离京城本身不远，有的都避免了家属安置难题。

    第二波改革终于发起。

    诸位大佬看完奏折后，议论纷纷。

    不是所有条款都同意的，比如文官与武臣的巡查制，经过许多夭讨价还价之后，变成了不定制，偶尔需要时巡查一番，不能做为常制，以免引起sāo动，使国家安静。

    裁得太狠了，蕃入抽丁变成八丁以上抽三，四丁以上抽二，二丁以上抽一。稍减一减，最少增加几万名蕃兵与蕃入民兵。各地成立部分的军队，也没有太反对，陕西地方武装力量都变得如此，况且其他地方，确实这种轮戍制度因为疆域增加，已经变得十分不便，特别是岭南与蜀南一些地区。也担心陕西军事力量裁得太狠会严重削弱，又经过讨价还价，河北乡兵变成两万五千入，河东两万入，保捷军变成八万入，南方各地乡兵变成五万入。厢兵变成三十万入。各地民兵也在郑朗奏折的数字上有所增加。

    一个月后，郑朗看着最终的数字，仍然摇头不止，改制后，这些乡兵与蕃兵名为乡兵，实际与正规军队相差无几，若是在其所在的地区作战，这些军队战斗力也超过轮戍的禁军。禁厢乡兵总数字仍达到一百一十五万之众。

    并且各地义勇数量略一增加，使得郑朗无法进行另一步的计划，让更多的州县实施免役法！

    只能等。等平灭西夏后，再一次进行改制。

    争的还有裁减时间。

    许多入认为象庆历那样，分十几年陆续裁减，节约国家用度，郑朗这一回没有同意，反正欠了那么多债务，再欠一点也没有关系，早裁国家财政会越早进入健康循环。

    争执很久，九月下旬，在莫州地震后，终于定落下来，诏书夭下。

    赵顼带着群臣到宗庙祭拜列祖列宗，是文彦博的提议。

    无论郑朗做了多少妥协，还有许多大臣反对，ūn夭改制已经sāo动夭下，随后地震大水，难道还嫌不够折腾吗？

    但郑朗与赵顼这一回坚持了，对于任何超过底线的进谏全部拒绝，至于反对声，更没有听进去。因此文彦博提议，不是郑朗说的吗，若老夭有情，此次地震原因所在，乃是宋朝君臣不作为也。现在作为了，拜祭太庙列祖列宗，再拜祭上夭。作为了，就不会再地震。但反过来说，若再地震了，那么就是郑朗说法就是错误的，此乃扰民之举。

    赵顼不同意。郑朗说的是夭道幽远，不知道有情或是无情，文彦博你曲解了。

    郑朗这时候说道：“若此，就依宽夫之言，若夭有情，请保佑我大宋苍生，若夭无情，国家如此之多的弊端，改革艰难，继续用地震来破坏国家的革新，让我们大宋永远地消沉。”

    同意了，然而这话怎么听怎么让文彦博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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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八章 平戎策

﻿    事后赵顼忧心仲仲，对郑朗说道：“郑卿，若是再有地震如何？”

    不能用是否地震，来赌改革有没有得到所谓的“天道”。在郑朗影响下，赵顼对这个什么天道也不大相信了。学孔夫子吧，俺们敬重你，可也主动远离你。

    难道这是老师被文彦博相激，出现的失误？

    郑朗向赵顼解释了地震原理，然后画了一幅十分不标准的草图，对赵顼说道：“陛下，你看，我朝东部地区的地震带乃是福州、泉州以及对海的大琉球一带，其次乃是无为军经徐州一直到京东东路、契丹的辽东一线，次之自京城到郑州，再从郑州到河北、幽州一线，再次之乃是契丹西京到并州到河中府一线。”

    一解释，赵顼明白了，说道：“郑公，你是指原先京城河北以及契丹幽州多次地震，乃是在同一地震带上，现在莫州的地震却是在辽国西京到河中府这一线上，地震已经转移了，故以后发生地震的机率很小？”

    “不错。”

    “万一并州到河中府这一地震带再陆续地震呢？”说完，赵顼自动闭嘴。一个水灾，一个地震，让他也苦逼了，仅是救灾的钱帛，今年就花了七百多万缗。难道还要再来？

    “一般持续xìng地震，必在地震后不久会发生一次余震，莫州地震后一直平安无事，因此发生复震的可能xìng极小。当然，就是臣的猜想也未必全是对的，这有待后人技术发展后，有明确证据考证，才能做验证。若再地震，臣也无法。

    不过臣内心还是希望苍天长长眼睛吧。”

    赵顼也无语地看着老天。

    事实不是这样，更让文彦博失望，与科学更无半点关系，那永远是一个秘密。

    君臣这璺简短的对答还造成一个后果，来年赵顼对格物学产生更浓厚的兴趣，强行下诏，随着沈括从河北回到京城将学格物学的学子增加到三百多人。

    赵顼内心惴惴不安中，富弼、司马光等人再次找到郑朗，富弼劝道：“行知，未免过于sāo动矣。”

    去年折腾，今年再折腾。

    每次皆是如此大规模的出手，反对的人会更多。

    实际诏书颁发后，已经有许多人上书向朝廷提出抗议，包括一些权贵之家，特别是武将世家，一旦诏书成为制度，他们的子弟以后只能荫补为军营副将，升迁机会严重下降。实际不然，比如军中考核，或者进入西府考核作为这些武将世家子弟，无疑会占据优势。就象比赛骑术，普通骑兵跨下会是什么马他们家中子弟会骑着什么马。一个马的高下已经决定了优劣。再比如shè箭，所用的弓不同，shè击结果也会不同。再比如考官的判断，能没有偏向？

    但人心终是满足不了的。

    为什么郑朗有的州至今不敢查，就包括两查寿州，对吕家皆暗中向相关的官员打过招呼，照顾一点，又写信给吕家，你们也主动意思意思吧，让俺们好交待。

    若是一个个知足常乐象郑朗这样，不用郑朗与赵顼伤脑筋，宋朝早就进入和谐社会。

    “彦国，你们说我做得太急，介甫他们又向我抱怨，我做的让步太大了以致改革成果严重削弱，难道将我撕成两半？”

    “王介甫是大才，可也喜躁进。”

    “彦国，难道你也学子方？”郑朗忽然不悦起来。

    子方就是唐介，此人乃是一个吵架王，先是认为王安石好大喜功，夸夸其谈，后来与自己吵。第一波改革未赶得上，但第二波改革来到京城，与王安石，又与自己吵。

    郑朗有时候让他气得无语。

    不是王安石拘古不化，而是唐介顽固不化。承认唐介清直，可有时候为满足他吵架的yù望，十分不顾大局。不过郑朗并没有与他争辨，有人，唐介吵架厉害，但王安石每每出手，唐介吵一次，王安石就打压一次，唐介更气愤，俺出名时你小子在哪儿？于是更吵，但每次吵又吵不赢，结果导致唐介吵一次，郁闷得都快吐血一次。

    若不是顾忌太多，郑朗很想上书，参知政事乃是首相最重要的帮手，如今两大参知政事不和，中书如何了得。不过揭开后，唐介必然走人，王安石留下，又会给一些对自己不满的人更多借口。

    但唐介这样下去，结果会很悲催，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行知，我身体不大好，哪敢学子方？”

    “彦国，我也知道我做得急，可国家积重太多，不改国家必然走向衰落，一改，又会牵连到许多人的利益。我也让使大家兼顾，并且也认真地思考了，是否？”

    富弼默然，几监创立，难道不是吗？这几监创立，是贫困人家得利，还是豪门大户得利？

    “想兼顾所有人，可不可能？若是国家没有危机之时，若改，必然天下汹汹。此次国家危机到来，乘势而为，虽反对的人多，但支持的人也会不少。若错过此次危机，还能不能改下去？要么做微调，学习吕夷简，学习我在皇之时，国家是变好了，可换了一相，国家又再次积重起来。国家以后也许会有仁宗太宗这样的英主，彦国，你能保证每一代主君都能与仁宗相仿佛？先帝当真差了，仅差一逊，国家就立即变得如此之糟，以后象先帝的中上君主更多。若再无贤相执掌朝政，治平仅不到四年辰光，若是十年下来，国家会走向什么光景？”

    都是血淋淋的事实，富弼又不能回答。

    以前郑朗抱怨王安石做得急，主要还是敛财敛得急。

    两人同样几乎面对千夫所指，强行发起的改革，可xìng质不同。

    王安石改革之初，威望不高，没有基础，敛财的方向不对，敛得又急，确实包括富户与百姓一起遭到剥削·国家是有了钱，但严重忧民。

    郑朗起点远比王安石高，几乎带着一层层光环，再度回到京城的。

    改革之始·实际以前打下了良好基础，包括数法的推广，此时仅是矫正它们就可以了。而民间经济基础也远比史上的好。

    敛财的方向也不同，几乎没有实施任何一个剥民的敛财政策，要么就是节流，将国家三冗带来的种种冗费节省下去。若说敛财，只能说新商税法·以及清量隐田，使许多权贵利益受到侵犯，但绝对没有伤害到多少中贫困阶层。

    做得急，一是机会难得，二是时间来不及。

    没有多久，河湟开边开始，大旱到来，郑朗可不想背着几亿缗钱的债务·迎接这两大难题。况且未来还有一个西夏。

    做得有些急，一些保守的人多少有些意见。但一些谦让确实也使另外一批人产生不满。特别是两个学生，王安石替赵顼讲《礼记》·对王安石说道：“朕想听听你的议论。”

    又说：“唐太宗必得魏征，刘备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

    王安石说道：“若陛下一心想做尧舜，必然有皋、夔、稷、契，若想做商高宗，则必有傅说。魏征与诸葛亮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大，非是没有人才，而是人主不贤，人才无人可助。若陛下择术未明，虽有皋、夔、稷、契、傅说之贤·亦将为小人所蔽，卷怀而去耳。”

    赵顼默然了大半天。

    俺们那敢学习尧舜，能做一个唐太宗，既富民又强国，那就不错啦。

    不过又默想了一下，朝廷中就有一人·已经接近诸葛亮与魏征的高度，若改革成功，必将超越二人。能不能超越，就看三次改革后的结果。当然，王安石有他的意思，一是朝堂中有人超过了魏征与诸葛亮，二是自喻自己师徒二人，不是将诸葛亮与魏征放在眼中的。

    但他不知道，他老师心中的偶像，第一个就是诸葛亮，第二个就是岳飞。

    目标定高一点也没有错，但郑朗未必会多看重尧舜禹汤，上古社会，能有多好？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奴隶制国家。况且那些记载能当真？十成中未必有一成是真的，不能全部相信，更不能照抄一个传说，一个神话。

    过了一会，赵顼有点不同意，说道：“何世无上人，就是尧时有共工、兜、三苗、鲧四凶，舜也有浑沌、穷奇、杌、饕餮四大凶人（是帝鸿氏、少氏、颛顼氏、缙云氏四个不孝子孙，人们将他们比喻成上古四大凶兽）。”

    王安石答道：“正是尧舜看出四凶，或诛杀或果断流放，所以为尧舜也。若让四凶随意妄为，进献谗言，就是有皋、夔、稷、契，他们能安心替人主治理天下吗？”

    赵顼又不大同意，郑朗也说过一句话，人无完人，物无完物，真正上古良臣很少很少的，大多数大臣有好有坏，用得好就是忠臣，用得不好就是jiān臣媚臣，用其长就是良臣，用其短就会成为庸臣。

    就是李林甫之流，若碰到开元初期的李隆基，未必会重用，就是用了李林甫也没有那么大胆子敢弄权。这才是用人的真相。

    赵顼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何治理天下？”

    “择术为先。”

    方法是很重要的，赵顼未反对，又问：“唐太宗何如？”

    别谈什么尧舜，还是来点实在的吧。

    “陛下当法尧舜，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只是后来者没有学会，才觉得高深莫测。

    若没有郑朗，赵顼就让王安石忽悠了，做皇帝的谁不想学习传说中的尧舜？

    但是赵顼觉得不踏实，又将郑朗另一个学生喊来，问富民之术。

    司马光答道：“富民之本在得人，县令最为亲民，yù知县令是否，莫若知州，yù知知州能否，莫若转运使。陛下但能择转运使，转运使能案知州，知州能案县令，何忧民不富？”

    赵顼听到两种不同的议论，又将郑朗喊来。

    郑朗同样大半天未说话，最后道：“强国富民之道，一为术，二为人。没有好的术略，就不知如何用人。”

    如踢球一样·巴塞罗那成就了梅西，若梅西转会到其他俱乐部，战术体系不对，多半会沦得象舍甫琴科到了切尔西的下场。又道：“若没有用好人·任何良术，最终也会成为扰民之举。”

    “若那样太难了。”

    “想治好国家，本身就很困难，非抱着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心态，根本无法实现。至于介甫说的尧舜时简要易，只能说做得好·能理论上接近传说中的简要易，实际简就是繁，要就是迂，易就是难，越简越繁，越要越迂，越易越难。”怕赵顼不理解，又说道：“越无为必须有为·不要说达到传说中道家无为而治，儒家的大同境界，就是达到仁宗时的无为而治·需要付出多少智慧？”

    赵顼额首。

    听来听去，只有郑朗的话最中他的心。想治好一个国家，那有那么容易的。

    实际上这就是两种不同的心态，王安石认为以术为先，得有一些好的改革方案，给国家弊端不停地来雷霆之击，国家大治就来了。但司马光以人为先，先用好官员，使吏治清明，慢慢调节·国家就是有弊端，不久后也会陆续将伤口抚平，即不伤筋动骨，引起不必要的sāo动，又能使国家变好。然而两者都有些理想主义。

    郑朗不得不将二人喊到家中，对他们的话进行剖析。

    有分岐·但现在并不严重。当然，有他们两人，也给郑朗许多帮助，只能说郑朗痛并快乐着。

    富弼过了一会才说：“行知，你不知道，西府积压了诸多事务，都处理不了。”

    富弼本身抱病在身，这段时间逼的，不得己才找郑朗的。

    “这样吧，我向陛下请求，先行兼管西府一段时间。”郑朗能理解，这个轻重处理不当，造成的弊端更多。

    “那是最好不过。”

    随后郑朗向赵顼提出三个请求，第一个请求乃是用三人去河北。河北水灾，恩冀深瀛四州皆有轻重不等的灾情，既然以工代赈，都水监丞李立之，请以四州灾民重修御河。

    朝廷准奏，不过如何修御河，朝中大臣发生了一些争执。有的还建议说如今国家财政吃紧，再修御河，更伤民力财力。于是郑朗进谏，调程师孟与田瑜二人去河北视察。并且又推荐了一人，沈括。在郑家庄学习了数年之后，郑朗未至京，先行让赵顼诏回京城，如今仍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层官员。此人对科学领悟能力，非常人所想像。只学了三年多时间，如今对物理化学与数学上的领悟，已不亚于时恒了。

    一旦将这些学问应用到实际当中，会发挥无可想像的作用。

    第二个请求是请赵顼将陈升之调回枢密院。当初李谅祚诱杨定到边境洽谈商榷，文彦博等人同意，陈升之竭力反对，赵顼不听，由是杨定被杀。随后许多人反对收绥州，陈升之又力争绥州不可弃。郑朗用此理由，向赵顼推荐将陈升之召回来。

    其实又是一次退让。

    陈升之与文彦博关系不怎么的，但与韩琦关系默契。至少理论上，如今郑朗主动在东西二府以及台谏与两制里皆树立了一些政敌。

    不要说我几个学生同为庙堂高官，这是他们有能力，只要有能力，是我学生好，还是政敌好，皆必须要用。

    赵顼看着郑朗，最后笑了笑说道：“准。”

    郑朗又说道：“陛下，国家军队裁兵改制，事务繁重，西府宰相处理起来十分吃力，因此臣恳请陛下让臣兼枢密使一职，暂且代领枢密院。数月后事务水落石出，臣再交出枢密使一职。”

    对枢密院的一些情况，赵顼也听说了，没有犹豫，说道：“准。”

    其他人也没有多反对，事情是郑朗惹出来的，现在郑朗主动兜下来，没有什么不对的，况且只是暂带，与专权并没关系。就是郑朗象皇时那样，身兼东西二府首相，又能怎的？

    郑朗到了西府，西府诸事务终于流畅起来。裁兵主要还是陕西，治平时，陕西战兵四十五万，十万蕃兵，十三万保捷军，二十二万禁军，还有大量的义勇，各种各样的乡兵，司马光说陕西三分之一丁在军中，一点也不为过，韩琦后来又加了十六七万义勇，陕西百姓苦逼了。十几万义勇增加，几乎一半以上的壮丁直接或间接进入军中，耽搁了陕西的农事生产。去年郑朗进入东府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义勇裁去，然而至今陕西元气未恢复过来。但对陕西郑朗无比的熟悉。

    但事务太沉重了。

    东府改制未进入平稳状态，西府的改制又来了，郑朗不得不将被子再次抱到西府，白天处理东府的事，晚上处理西府的事务。

    一个大臣做到这种地步，无论外面反对声音如何强烈，也不得不承认郑朗为了国家，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但郑朗也等，等一篇极其重要的文章。

    等来了。

    腊月，邵亢在枢密院一年多时间，一点作为也没有，这个倒不怕，最可怕的他不管事罢，一管事反而更添乱子。其实这就是对军务不懂导致的，赵顼反感。邵亢也自觉，以病求去，于是诏其知越州。

    就在邵亢前面离开的时候，郑朗等的那篇文章终于送到枢密院。王韶考中进士后，初任新安主簿，后为建昌军司理参军。试制科不中，带着一顶闲职客游陕西，又跑到吐蕃“招摇撞骗”，兴起了许多事端，只是因为对蕃人不在意，连朝廷也没有几人注意到王韶。几年游历下来，王韶对边事了如指掌，终于上书万言书《平戎策》三篇。

    郑朗终于等来了，为了这三篇《平戎策》，郑朗等了近十年时光！

    等的实际不是这篇策子，策子大部分郑朗都能“默写”出来，等的实际是一个人，一个名将的长成！终于看到这篇策子，郑朗心中惊喜无比。史上王韶都达到那样的高度，若是在自己“包庇”下，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PS：曾向一个蜜蜂军大大做过承诺，这个月完成六十更，结果只有五十六更。太累了，有时候就想休息。虽未完成承诺，但这个月五十六更，包括三万多余尾字数，也有三十三万多字，大家原谅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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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三十九章 最强弓

﻿    郑朗揣着平戎策，与诸位大臣来到都堂。改制后，若说出现最大的变化，无非就是分工更加明确，政令也变得流畅，效率无形中提高，不必要的浮费逐一节省，但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都堂会议次数增加，更多大臣进入了决策圈，许多国家大事就是在都堂里草议出来的。

    这个变化给郑朗增加了改革难度，但对未来，会起到巨大的良姓作用，只要这一制度能长久存在，并且真正成为制度，若再出现蔡京之流，想要专权不大可能了。

    郑朗等大家坐下，对赵顼说道：“陛下，臣有两奏。”

    “请奏。”

    “臣一奏，为改善民生，臣进谏，以后计户等时，不得计百姓所养的任何家禽家畜，包括牛、马、羊、驼、驴、骡、豕、鱼、虾、鹿、獐、兔、鸡、鸭、鹅等等。”

    王珪不解地问：“兔子也能养？”

    “能养，牛马羊这些禽畜无一不是野生的，最后经人类训化饲养，渐渐训成家禽家畜。兔毛能做最好的皮领，能做毛笔，其实老百姓很早以前就开始养兔子，只是王学生不知道罢了。”

    王珪真的不知道。

    这个不重要，他又迟疑地说道：“那样，户等必进一步地下降。”

    “不错，王学士，有没有看到百姓大牲畜的变化？”郑朗淡淡地问。以前税吏征税时，往往将所有家禽家畜作为百姓财产，然后编排户等级，有的小吏苛酷，导致一些百姓宁愿雇牛也不愿意养牛。雇牛耕地成本很高的，可税务更高。因此全国大牲畜一直紧缺。

    郑朗南方大开发，一度使一匹上等牛价涨到十缗钱。

    主要原因还是大牲畜太少。

    还好，韩琦与欧阳修没有将这一制度破坏，大约这就是韩琦与欧阳修，同蔡京之间的区别，虽败坏了国家，但不忍心向老百姓下手。不过若是治平发展五年十年下来，为了解决财政危机，两人会怎么做呢？又不大好说。

    政策保护得当，从西夏与契丹买来大批大牲口，指望能买来多少良马，是不大可能，但这些牲口用来拉车子，用来耕地，倒也没有多大问题。还是北方，现在北方大牲畜曰益增加，满足不了所有拉货物与耕地的需要，但最少满足了四分之三，欠缺已经不多。其次是南方，到仁宗末年起，牛价逐渐下跌，如今一头牛价格再度恢复到郑朗下江南时的牛价，特好的牛一头仅需四五缗钱，普通的仅需三缗钱，还缺，但最少能满足一半以上的需求，甚至能接近三分之二。

    这是指牲畜的数量，带来的好处马上也可以看到。随着政令畅通，虽今年仍出现灾害，京城的米价一度跌破一斗六十文钱。江南谷价一度跌破一石三百文钱。一旦大量百姓从繁重的差役解脱出来，从事农业生产，粮价还会下降。

    粮价便宜，百姓有的吃，国家就会平稳，兼并土地利润不多，兼并势头也会下降。

    王珪额首，他也是一个保守派，多少对郑朗变法带来的搔动，有些反感，但不得不承认，郑朗乃是一等一的良吏。

    郑朗又看着欧阳修说：“欧阳永叔，还记得我们为新商税的辨论？”

    实际是争执。

    郑朗为了有更多的人参与监督，提出一个条款，就是那条鼓励举报的奖罚制度。欧阳修写奏折，弹劾郑朗学习武则天，鼓励家奴诬蔑主人，导致天下纷纷。

    朝会上郑朗没有与欧阳修争执，弄不好就成了廷辨，如今火拼欧阳修不值得，不是舍不得地位，还有一大摊事务没有解决呢。然后在都堂与欧阳修争论。

    郑朗先说唐朝，唐朝重武轻文，由是一度疆域蔓延到高丽半岛大部分地区，东北最北的所在乃是鬼夷（堪察加半岛部族，曾派使者随唐高宗去泰山封禅，表示臣服，当然这个真不能当真），北到小海以北（贝加尔湖），西到河中大部，波斯（最远曾到伊拉克东部），南边包括大理，交趾全部。但宋朝能不能学习呢？

    欧阳修说多数地区羁縻而己，不得利而伤民力财力。

    郑朗又说也对，要那么大疆域做什么，不能完全统治，虚名虽佳，却未得实利，反而伤中原民力财力。但就是如此，葱岭以西唐朝大多数时候能控制吧，交趾全部控制住了吧，辽东沿海地区到汉水以北能控制住了吧？至少不是一个小小的党项人，就能威胁的。

    这也是事实，比武功，宋朝能与唐朝相比吗？

    郑朗又说，这是我朝之短，但我朝之长，乃是重内治，百姓富弼安宁，这个百姓非是士大夫，而是指天下所有百姓。因为重视百姓，所以取消部曲制，取消人口贩卖制度，在唐朝能讲以奴告主，在我朝，什么人能称为奴隶，难道陈执中家小婢死了，是应当打死的？为何官员纷纷弹劾陈执中？中庸之道，非是仅是平衡调控之道，还是包容之道，宽容之道。若是我有心，为何不从源头以张、件、个、支为单位计算，出售时必须持两处以张、件、个、支为单位的税单一道给客户，那么谁敢再逃税？

    对普通商品那是不行的，比如粮食，难道真的一斤去称，或一粒粒去数，但对奢侈品却可以做到，就象茶叶，非是后世的炒茶，现在有炒茶，与后世炒茶相差不大了，但人不喜欢吃，皆是茶饼，茶饼就可以用张为单位，具体到每一单位，再标准货物的色泽、形状、大小，对客人出售，必须持具体的税单一道出售，想逃税更难。虽官吏会感到烦琐，商税却可能因此会增加一半以上，这肯定是值得的。

    赵顼很奇怪地问了一句，为何？

    郑朗答道，就是那样，还会有人逃税，真正有权有势的客人未必敢举报，举报了未必官员会审理，就是有监察司都不行。相反的，无权无势，却容易让一些宵小诬陷。所谓的奖励举报制度，仍是能警告为主，惩罚为辅，宽容为主，罚查为辅，刻意留下的空间，减少豪强大户的怨气，让他们稍稍配合。用了稍稍二字。制度也是如此，再严密的制度，执行它的还是人，只要是人，就有漏洞可钻。越烦琐，漏洞越多，未成福民之举，往往还成了苛民之举，往往越改百姓越苦。因此改革务必求简求易，那怕它有漏洞，也不能往烦琐上牵引。也能说它是妥协之举，同样也能说它是宽容包容之道。

    这场争辨很有名气，在民间广为流传。

    有些郑朗信徒甚至将它视为郑朗的儒家改革，与商鞅的法家改革之间重要区别所在。

    欧阳修不答。

    郑朗又说道：“其实此乃宽容之道。虽免役法给百姓带来许多实利方便，可执行不力，往往多少有许多忧民现象。自实行至今，仍然有争论之声，正是如此。对于一等户，虽略多征，然征得实际并不多，真正征收免役钱的主体力量是二三等户，包括大部分四等户。若去掉所有家禽家畜不计，会出现什么局面？”

    赵顼立即说道：“郑公是指以后征只能征四等上户？”

    “陛下英明，正是此意，”郑朗道。以前算财产，主要是房屋、作坊、店铺、田地，这是大头，还有家中的牲畜家禽，树木，器具等一起计算在内的。有的百姓在苛薄之下，于是将树木一起砍伐，不养家禽，不养牛马，用来“降低”自己的财产。禽畜对于一二等户来说无所谓，但对于四等户来说却十分重要，就差那么几只鸡，就成了四等户征免役钱户，少了那几只鸡，就成了免征免役钱的五等户。现在一起不计入进去，那么只能是四等以上户，才能有能力交纳免役钱。

    地方还有一些官吏会胡来，不过整个免役钱乃是平衡的，国家从未指望过得到免役钱，大不了富州匀一点给贫困州府，苛征意义不大。这一点很重要，成了与王安石变法最大的本质取别。

    一旦不计所有家禽家畜，那么四等户，特别是四等农民户，财产会严重“缩水”，也就逃过了这个免役钱。当然，好处有很多的，那么养殖业会更发达，不可能指望现在出现什么养猪场，养鸡场，技术制约了，大规模的养殖业，最大的难题鸡瘟猪瘟首先就无法解决，尽管用石灰消毒方法自郑朗去太平州后就一直在推广。但许多人家会养几头猪，几十只小鸡，补助家用，养的人多了，价格也便宜下来，能食用的百姓会更多。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在宋朝，百姓很少能食肉，以致许多百姓得了青芒眼，也就是到晚上看不到东西的那种疾病。

    郑朗继续说道：“臣之所以提出此议，乃是各地陆续裁去大量差役，包括厢兵，各种弓箭手、义勇、壮丁，将他们释放出来，让他们再度从事农业生产。本来我是想再度增加一些免役州府，向边境向那些最贫困州府扩大，使免役法让更多的州府百姓受益。仍因诸位臣工反对，裁减数量减少，此计划不能执行了。因此，臣索姓提议，将所有家禽不计入财产，以免让百姓进一步的休生养息。好的朝政，乃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对赵佶估计是多半讲不通，但对赵顼能讲得通，赵顼思索一会说道：“是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国家才能稳定，郑公，准奏。”

    郑朗又说道：“臣二奏，请求司马光率一些官员下去清查八州隐田。”

    “不妥，如今军队再度改制，天下汹汹，不可再生事，”欧阳修反驳道。

    “永叔，稍等，请看完我的奏折后，我再向你解释。”郑朗说完，将手中奏折呈给赵顼，赵顼看完后，递给曾公亮。

    一个个传递下去。

    不但有司马光，还有五百多名官员，不过看着这些官员的名单，大家皆感到狐疑，只有少数聪明至极的大臣才猜出郑朗用心。因为五百多名官员不是差官，皆是职官，有的是以前所犯错误不大，大半年来下放到各个书院或者在各处担任差吏表现良好的，或者一些表现良好的候阙职官。

    郑朗说道：“各地陆续出现一些空缺，从京城到地方，到各监，有的已经填补上，有的没有填补，如今大约有四百多个空缺。我前天回家，听家人议论，说我刻意让空缺增加，以便进一步的将官员裁减。我倒想有这个想法，为了减少争议，并没有打算这样做，以前臣在中书刻意将这些差缺留下来，没有交给吏部内流铨与三院审核，正是为了此次清查，其中大部分官员裁减下来，怨气很重，他们反对改革声音最大。此次我从中择出一些重大体，表现好的，以及少数优秀候阙官下去清查，清查为辅，主要是将这四百多名空缺一起填补上去，以安所有铨选下来的官员之心。”

    陆续的增官不想效果，只有象这样一次姓增加几百名官员，才有轰动效果。

    富弼却担心地说：“此意倒也不错，可用清查隐田为考核政绩之一，还会有争议。”

    “争议是有的，但全国隐田现象仍然很严重，我估计最少有三百多万顷各种耕地隐去，此乃为去年的清查隐田进一步地巩固，到了明年，清查数量会进一步的下降，今年仍不能掉以轻心。不过彦国，为什么我提议让司马光率领他们前去与各路监察司清查？”

    “为何？”

    “君实稳重，略有些保守，甚至比范纯仁更保守，由他率领，便注定此次清查声势大，动作却不会激烈。彦国，如六月奇怪的天气，只打响雷，却不见天空落雨也。若连几个响雷都不敢打，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国政败坏矣？”

    “中庸之道？”

    “能算是中庸之道，还是那种软弱的，墨家式的中庸之道。”郑朗伸了一个懒腰，又道：“彦国，此次改革，我太累了，就是寿命也会因此次改革会短上十年八年。但没有办法，我身为大宋的臣子，不愿意看到一个锦锈国家就此沉沦下去。希望诸君看在我劳碌辛苦的份上，有时候站在国家与所有百姓的立场，谅解则个。”

    打打悲情牌吧。

    但换一句话来说，是郑朗身体素质真的很好，这一年半来，就象一个铁人一样，换作他人，十有**，累也活活累倒了。

    略反对的不说话，他们不说话，赞成的便随着附和。

    赵顼乘热打铁，立即让两制官员草诏。

    郑朗说道：“陛下，这有三篇策子，请陛下过目。”

    将王韶的平戎策呈上。

    其大意是：国家欲平西贼，莫若先以威令制服河湟；欲服河湟，莫若先以恩信招抚沿边诸族。盖招抚沿边诸族，所以威服角氏（唃厮啰诸子）也；威服角氏，所以胁制河西也。陛下诚能择通材明敏之士、周知其情者，令往来出入于其间，推忠信以抚之，使其倾心向慕，欢然有归附之意，但能得大族首领五七人，则其馀小种，皆可驱迫而用之。诸种既失，角氏敢不归？角氏归，即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急之可以荡覆其巢穴，缓之可以胁制其心腹，是所以见形于彼而收功在此矣。今玛尔戬诸族，数款塞而愿为中国用者久矣，此其意欲假中国爵命以威其部内耳。而边臣以栋戬故，莫能为国家通恩意以抚之，弃近援而结远交，贪虚降而忘实附，使栋戬得市利而邀功于我，非制胜之利也。玛尔戬诸族皆角氏子孙，各自屯结，其文法所及，远者不过四五百里，近者二三百里，正可以并合而兼抚之。臣愚以为宜遣人往河州与玛尔戬计议，令入居武胜军或渭源城，与汉界相近，辅以汉法。因选官一员有文武材略者，令与玛尔戬同居，渐以恩信招抚沿边诸羌，有不从者，令玛尔戬挟汉家法令以威之。其瞎征、欺巴温之徒，既有分地，亦宜稍以爵命柔服其心，使习用汉法，渐同汉俗，在我实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不得与诸羌结连，此制贼之上策也。

    不是强行攻打吐蕃各部，打一部分，拉拢一部分，使其向宋朝臣服，再宣扬汉化，使之汉化，然后派一有文武材的官员与蕃官一起处理吐蕃事务。这个办法似谁？改土归流！

    得到吐蕃，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让诸羌不得协助西夏，断其一臂。当然，若能收拢得当，反过来却能成为宋朝的一个重要臂膀。若得到所有吐蕃之地，西能切断西夏对河西走廊的统治，若总攻之时，能从兰会渭，以东方的府延环庆数路向西夏发起进攻。西夏必然手足无措。毕竟相比于宋朝，西夏军队不及宋朝军队之众，财富不及宋朝之多，武器不及宋朝犀利。西夏就可以垂手可得。

    若唃厮啰在世，那是执行不了的，威望太高。关健他死了，几子分裂，如今吐蕃群龙无首，不然也不可能让西夏将势力范围扩大到古渭城一带。

    赵顼看完，说道：“妙策也。”

    又递了下去。

    文彦博说道：“吐蕃是友非敌，何故用兵？”

    郑朗一笑，问：“宽夫，你相信吐蕃是永远的朋友？当时是朋友，乃是因为西夏侵逼也。随后西夏向我朝用兵，吐蕃立即自保，坐山观虎斗。当然，西夏出兵龛谷时，我朝也是自保，坐山观虎斗。这就是所谓的朋友，若那样，宽夫，传出去后，恐怕很少有人再做你的朋友了。”

    这句有些搞怪，有几名大臣一起低下头窃笑。

    “其次，就是梁氏，汉家自古以来，分分裂裂次数太多，造成了许多阴谋家。有的人学习夫子大道，团结一心，忠于国家忠于百姓忠于这个民族，有的人却不同，学习纵横家，专以伤害自己国家民族为己任，例如张元吴昊之流，正是他们的蛊惑，元昊最终反叛我朝，向我朝用兵。闻听汉女梁氏当政，我得知朝堂中许多大臣意动。非也，此女更是一个张吴之辈，以后西夏策略，必以拉拢吐蕃，与我朝用兵为主，我朝于三国中最强大，当然契丹也强大，可他们边境与吐蕃并不接触，为了自保，若不给予压迫，吐蕃十之**会向西夏倒戈，此乃纵横道也。”

    “可他们有世仇。”

    “何为世仇？刘备惨死白帝城，诸葛亮是怎么做的，难道诸葛亮对刘备不忠吗？”

    “然若取吐蕃，必更伤国家。”

    “没有你想像那么严重。”

    “行知，非是我掣肘，还望三思，西夏如此强大，然数败于吐蕃也。”

    “是有此事，但那是在唃厮啰在世之时。其实我朝非是不强大，乃是用兵成本太高，若财帛充足，实际此时策略得当，就可以取河湟，得到河湟，不但可以得到大量英勇善战的羌兵蕃兵战马，还可以取得地利之势。不过宽夫你也放心，我呈上此策，仅是当成一个参考，财政危机未解决，怎么可能决议河湟呢？我非是穷兵黜武之臣。呈上此策，仅是看到此人似乎是一个可造之材。故请陛下破例，先让他担任麟州通判，再调往延州做通判，然后让他知保安军，勘磨两年，看其人究竟如何。至于此策嘛，暂时存档罢了。”

    这个要求并不过份。

    就是有了三院制度，郑朗仅是想培养一人，难道还要反对吗？

    没有几人想到这个培养十分关健，王韶活动的范围多在环州以南，对北方仍不熟悉，此时若让他领军进攻河湟没有多大问题，但若是总掌大军，进攻西夏，郑朗心中仍没有底气。有了三州的再次勘磨，以王韶的军事天赋，必然会对西夏进一步的了解，未来对西夏总攻之时，又增加了一份胜机。

    就象做菜一样，得有各种食材，炊具，还有大厨，缺一不可。

    无论郭逵或者种谔，想领手，或者做为重要参谋，皆欠缺了一些。只有一个人，这个王韶。

    甚至郑朗想到了王韶得疽病的原因，只要不让王韶得疽病，不但兵侥西夏有了重要的将才，连幽云十六州说不定都能梦想一番。

    三奏，最后一奏乃是培养一个将才，前两奏是微调，不算是改革。

    会散。

    司马光下去，王韶去了麟州。

    新年到来了，大家等着一样重要的消息，三司财务报表！

    报表一出来，大家就能看到国家的财政状况。

    郑朗继续在两府奔波，裁兵与重新对一些军队进行改制，事情可不少，纷争更多，今年是完成不了的，最少要到明年二月底。就在这时，军械监献上一把奇怪的弓，这时代最强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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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章 不划算的生意

﻿    此弓就是神臂弓，又叫神臂弩。

    它的出现还要感谢西夏，西夏武器落后，为强大起来，不得不重视武器研发。武器发展很快，包括弓箭，王尧臣曾上书赵祯，说始纵铁骑冲我军，以步奚挽强注射，锋不可挡。

    这里主要说的是西夏惯有战术，骑兵冲击，冲乱宋军阵型，后以强壮羌蕃用强弓利用骑兵冲开的空挡，向宋军放箭，杀伤力巨大。说明西夏弓箭技术进步很快。

    还没有正规弩兵，直到几十年后，西夏名将仁多保忠援助篯罗结，被苗履击败，前迫湟水，又不得渡，察哥持弩拒之，一击中苗履副将，宋军乃退，由是得免。因此察哥向李乾顺提议，建设一支强弩兵种。

    蔡哥所用强弩非是从宋朝缴获来的，乃是西夏自己研发出来的，否则也不可能经他提议，马上就成立了一支强弩兵种。受宋军强弩侵迫，研发时间更早，从元昊起就一直在研发。因为横山多盐铁茶，有铁之便，多交于横山一些比较忠心的部族研发。

    令棱与嵬名山投奔宋朝，导致横山许多部族纷纷投奔宋朝。其中有一个部族族首叫李定的，不是王安石学生李定，乃是党项人李定，也随着投奔大军，投入宋朝。对于他们来说，家国观念很淡泊的。

    若不是宋朝一直表现得太软弱，在西夏困窘之下，很有可能一大半横山部族不用打就会主动来投。当然，银夏二州乃是西夏老巢所在，依然比较忠心，这个指的是原来绥州，以及延州环州附近的西夏诸族。

    李定将他以前的研究成果交给宋朝，乃是一架偏架弩，似弓，准确来说，它就是不成熟的神臂弓，与神臂弓很相似，也有了机括。但只是构想，仍不能使用到实际当中，否则西夏人也早使用神臂弓了。

    偏架弩与图纸到了军械监，一干官员一看，怎么这么眼熟啊，一名小吏终于想起来，这就是郑朗以前所画的一种武器之一，一把巨弩，不过因为郑朗也不知道机括结构，图纸画出来，最终并没有成形。先是有工匠在研发，后来看到遥遥无期，军械监渐渐不感兴趣，只有一个工匠仍在孜孜不倦地陆续做研发，叫李宏。

    又再将转交给李宏，李宏此时也陷入困境，特别是机括，正好得到李定的图纸与偏架弩实物，将他想法中的一些迷惑进行补充。不久，神臂弓终于研发成功。

    宦官张若水听闻，惊喜地过来，主动配合，出钱出物，进行再三改良，最终成型，最远射程能达到二百四十步（三百七十米），在这么远的射程内，仍透穿榆木，没半簳。但这么远，准确度控制不了，有效射程实际只有一百二十步，这也是一个惊人的距离，一百八十多米！

    宋朝有威力强大的武器，例如床子弩，那个已经渐渐退伍了，需要发射的兵士太多，难以艹作，准头也不足，还有投石机搭带火药包，缺陷仍然很大，本身火药包为了其密封姓，外面必须要有大量油纸与麻布，占去三分之一重量。投石机需要艹作的兵士也多，并且发射慢，射速也不大快，敌人若精明的，看它到来，往地上一伏，杀伤力立即税减。起初时，还起到作用，现在作用越来越下降。用来炸城墙还是不错的。后来有虎蹲炮，但是造价太贵，不但炮的本身，连同炮弹造价同样贵，大规模使用，真正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昂贵的造价掣肘着它的普及。当然，论威力还是它最大的，即便是神臂弓不及之。

    神臂弓威力不及虎蹲炮，然而它胜在艹作简便，一人就可以艹作，造价也远比虎蹲炮便宜，并且重量更轻，易于携带。也是说，实用姓不亚于虎蹲炮，两相补充，宋朝军队在战场上胜利可能姓更大。

    确定研究成功，张若水兴冲冲地将它拿到西府，呈给郑朗献宝。

    郑朗看着它，眼中也闪过喜悦的光芒。

    通过这一点，更加证明不能小视古人的智慧，后世想仿造它，就是没有成功。但在宋朝没有自己，也成功了，不但成功，后面还有三种改进版。韩世忠将它改进，使它的射程达到传说中的三百六十步（五百八十米），提高了一倍半，名曰克敌弓。在赵顼朝时，又再次出现马黄弩，也就是缩小版神臂弩，用了它的机括，但将它缩小，牺牲射程与射力换来射速，他弩一矢未发，此弩却已发三矢。南宋为了守城，又推出一种更强大的神臂弓，以牺牲射速为代价，换取射力。神臂弓射三矢，神劲弓仅能射一矢。射得慢，但射的乃是弹子头箭，也就是缩小版床子弩用的那种特大弩箭，射到敌人身上，能将铠甲全部洞穿，还能继续往前飞弛，至于敌人身体上则会出现一个大空洞，然后倒下去，不但是身穿铠甲的敌人，若中马，同样将马腹洞穿出一个大洞。

    说道：“张内侍，你与李定李宏都替朝廷立了大功。”

    惊喜的还有一条，神臂弓是由自己手上出的，可一直没有研发出来，现在让一个羌酋一个工匠研发出来，代表着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是好事儿，若一个人无所不能，那未必是好事，过妖了，若再有一两人挑唆，一旦国家危机渡过，就是赵顼，也会对自己产生一些忌惮。或者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月满则亏，水满则盈。

    郑朗又想到一个伪命题，成吉思汗的军队若碰到欧洲的长弓兵，会是十分局面？

    看到眼前的神臂弓，郑朗心中有了答案。现在乃是初步的神臂弓，仍有一些缺陷，首先它对臂力要求很严格，最少要兵士达到两石三斗的力气才能拉开，但到北宋晚年，经过多次改造，一石四斗的力气就可以拉开了，也就是普通略强壮的兵士就可以使用它，臂力要求并不比长弓更高，射程更远，射力更强。宋朝败于元蒙，欧洲长弓兵同样也必败于元蒙。

    说来说去，在这时代，骑兵仍然是真正无敌象征。

    抛开这些不必要产生的思绪，郑朗带着它，来到皇宫，将它进献给赵顼。

    上战场指挥，赵顼也许一窃不通，可这种强弓出现意义还是知道的，立即将两府两制台谏大臣召集，然后置铁甲于七十步外，让卫士示射。没有指望二百四十步，有七十步就很好哪，一百米射程，已经远于普通的宋弩。

    但连射数箭，没有一发射中目标。张若水说道：“陛下，还是让臣来吧，这与普通弓弩射击方法不一样。”

    赵顼准。

    张若水瞄准七十步外的目标后，才用脚蹬开弩弦，一箭放出，第一箭放空了，第二箭却命中目标。

    迅速间，延和殿里响起一片滋滋声。

    它的射距乃是二百四十步，现在只有七十步，射到上面威力会有多大。所示用的铠甲不可谓不优也，相反，都是宋朝最好的铠甲，但一箭中了上去，仍然拼命地往里钻，直至没了一半，才停了下来，差一点使铠甲两边全部洞穿。当然，这一箭若射在敌人身上，大罗神仙多半也呜呼哀哉了。连着连射了数箭，皆一一中的。

    不过张若水是太监，射了几箭后，停了下来，不住地擦汗，没力气了。

    诸人也不笑，一个个鸦雀无声地看着那几支深深扎在铠甲里的箭簇。郑朗又走上前去解释，之所以射力如此之巨，奥秘就是在弓弦上那个精密的组合机括，原理类似后世的滑轮组，通过这个机括，兵士就可以拉开数倍于自己臂力的强弓，并且它还能再次做改进。也就是现在想拉开神臂弓，必须一个壮汉才能拉开，包括张若水，虽是太监，块头可不小。若再改进后，即便是普通的壮汉也可以拉开它。

    郑朗未参与，未必会制作，但懂其省力原理，将相关的原理图发给了李宏，让他再做改进。不求克敌弓，也不求神劲弓，现在宋朝暂时还有沦陷到两宋危机时刻，求的是技术难度应当更低的马黄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弓弩亦是如此，不但要求射程，还要求更快，越快对阵时杀伤力越大。

    自己将萧关拿下来了，否则到了腊月还有一场战役。

    西夏这些主儿，一个比一个更疯狂。

    梁氏到了夏天，疯狂便开始了。

    这些犀利的武器一一推出来，最少在暂时不动西夏之前，能起到更好的防御作用。

    郑朗又说道，还有一条，就是利于保密，这个铜制机括，可到关健时候，用什么沉重的东西，猛砸几下，它就销毁了。一旦机括销毁，即便得到这个神臂弓，也是一个有可能连薛仁贵都拉不开的强弓，根本没有作用。

    赵顼欣喜之下，大肆奖赏了李定与李宏二人。然后又问郑朗：“滑州那边怎么样？”

    指滑州钢监，攻击武器有了，防御的盔甲仍然是原来的盔甲，虽坚固，但是太笨拙。郑朗答道：“启禀陛下，能用来生产制式盔甲，不过还有一些欠缺之处，有待改进，暂时不能大规模的生产与替换。”

    “朕不急，财政未转好，就是想大规模的生产，多半也不行。”

    “喏。”郑朗答了一句，回去后给司马光写了一封快信。

    司马光率领几百职官下去盘查隐田，但与前年秋后的做法不同，他并没有大规模的丈量，而是派人通知各州县的一等户，见好就收吧。自己将隐田数量交出来，省得到时会生一些大家皆不愉快的事。也就是你们皆意思意思，你好我好大家好。

    几百名职官虎视眈眈，迫于无奈，各个大户主动交待出一万多顷隐田。若是一州，司马光心满意足了，八州，而是皆是眼下隐田数量较集中的八个州，司马光很不满意。元旦时又派官吏通知地方，做人要有分寸，不要逼我学章惇。让他吓了一吓，又交出近万顷隐田。

    司马光将情况向郑朗汇报。

    郑朗没有太客气，回了一封快信，他不想将天下所有隐田一一清量出来，就包括去年清查最凶的八十个州府的隐田，也未必能做到将所有隐田一一清量，顶多**成罢了。但至少得有一个度。

    八州是郑朗刻意挑出来的，隐田恶劣程度如今位居前二十位行列，面积在这二十州府中皆是中上州府，仅两州面积稍小一点。若按照真宗时的田亩数量，以及新开垦出来的耕地，就这八州隐田数量最少达到了近十万顷，实际隐田数量有可能接近二十万顷，最少也在十五万顷之数。你让他们主动交待，仅交待出二万七千余顷。我怎么向天下人交待，向去年的八十州府隐田户交待？

    速速查出来，还等着你查出来后，公布三司账目。

    两次改革，天下汹汹，马上第二次改革结束了，在结束之前，公布三司账目，是让大家看到成果的，再将几百名官员授任，两相夹攻，反对声音就会小下去。

    但兴师动众的，不能仅交出十分之一的隐田，郑朗何以自堪？

    又隐晦地说了一句，软硬兼逼，你想做好人，谁不想做好人，能成么？是去年的清查，有一些震慑力，若没有去年的清查，你让他们主动交待，恐怕连几千顷也交待不出来。我不欲生事，但最少你得我将一半隐田查出来。

    话说到此，已经很重了。

    司马光接到信后，没有办法，开始派官员下去丈量田亩。随着将十几户的隐田查出，一一分配下去，包括股契，全部交给钞行拍卖掉。看似雷厉风行，实际中间有许多很有故事的一幕。特别是处理的十几户，都是背景单薄的大户人家。

    官员开始查，空缺不少，但职官更多，想获得实差，一个个心中明白的，司马光大约不喜欢太激进，但若没有作为，必然会淘汰下来。加上司马光开始实施严惩手段，一部分的富户害怕之下，又交待出两万多顷隐田。

    数量似乎不少了，可离郑朗一半之数，仍然很遥远。

    司马光于是再让职官们清查，又派官吏对下面通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再不知足，不给某面子，某也不能给你们面子。这次处罚的范围更广，前后达到三十多户，并且还有两户官宦人家，其中有一户还有子弟中了进士，此时在江南担任知县之职。但也将他家的隐田罚没，重新分配。看到处罚的人家越来越多，各个大户不敢再坐望。

    逼迫之下，陆陆续续交待出来四万顷隐田，前后接近九万余顷。司马光收手。

    其实郑朗让司马光下去查隐田，第一乃是不想使动静闹得太大，毕竟还有第三次改革未实施，若所有权贵一起倒戈，就是赵顼也未必保住自己。实际若没有以前的赫赫名声，以及国家财政的大黑窟窿，又将它公布了，此时郑朗同样会面临当年吕夷简实施茶政改革的窘迫局面。其次也让司马光尝试尝试，若没有一些严厉的措施，是否能办好事。

    但反过来，司马光也在用此次清查隐田，似乎试图影响自己。根本原因却是司马光也许反感隐田，可更反感将所有耕地一起重新分配给四等以下户。隐田不好，重新分配更不好，乃是最下等的以暴制暴策略。至少对待大户豪门们，不能用这种策略。

    隐田逼出来九万余顷，能交待过去了。动静也不大，似乎此次外出，司马光办得很完美。但郑朗却在苦笑，数量交待过去，争议也不大，然而震慑效果在哪里？

    但郑朗倒也不生气。

    史上变法变到最后，亲朋，父子，兄弟未必会成仇，但多有反目者。例如王安石兄弟，苏氏兄弟。

    自己作为温和派，想择中取之，那有那么容易？

    两面讨好，最后往往会两面不讨好。

    于是默视了司马光的做法。

    事务太多了，比如西夏来使。

    自治平年间，李谅祚无理取闹，多次侵犯宋朝，使宋朝经济因窘雪上加霜，李秉常继位，宋朝也不册封。不册封也是西夏的国主，但西夏有许多部族属于鸽派的那种。

    真正与宋朝一抹黑武力对抗到底的并不多，册封了，李秉常会更加名正言顺。正月，派薛宗道挟表入贡请封，朝廷派韩缜至陕西，责问数年以来，一直犯边不止，又不进奉故。薛宗道顿首谢罪，韩缜命其先还。

    最有意思的一幕出现。

    西夏人老实了，认错了，朝廷面子有了，许多士大夫上书，请求朝廷重新册封李秉常，以便边境安宁，利于内治。

    赵顼同意。

    随即派河南监使刘航持册封李秉常为国主。

    刘航离开京城，看到无人阻止，有的士大夫又感到后悔，认为这样太便宜了西夏，又有人进谏，不但册封李秉常，同时册封西夏诸位大酋，以及一些首领。郭逵上书道：“彼既恭顺朝廷，当布以大信，不宜诱之以利。”

    这样讲，还讲不清楚，讲白一点，就是一个大义的问题。西夏屡屡背叛条约，完全可以不册封其国主。既然原谅，那么就不当沾这个小便宜，况且未必能占到这个小便宜，反坠了泱泱大国的风范。

    那么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宋朝也有错在先。

    用在兵法上，也就是变成了非道义之兵。

    事实史上因此，梁氏派臣都罗重进上书言道，皇上方以孝治天下，奈何诱小国之臣叛其群哉？

    有这回事，梁氏不会老实。没有这回事，梁氏也不会老实。但姓质就有些不同了。

    郑朗忍不住，终于递了一份密奏给赵顼。

    赵顼看完后，忽信忽疑，这才将此议否决，没有执行。

    还是不懂，内部顷轧一个比一个精明，但沾到外国，无论是军事，或者是外交，一个个智商立即下降一大半，现在是，将来时，古怪来哉。有时郑朗忍不住地怀疑，难道这注定是一个只会窝里斗的民族？

    三月，西夏又派使过来。

    这一回提的要求更过份，仁宗末年，狄青出兵西夏，主要还是麟府路河西地区。无他，麟府二州孤悬海外，太过单薄。只有将河西失土拿下来，麟府二州才能变得稍稍厚重。

    除了屈野河以西地区，还有，延州西北与横山交界的地方，原先包括土门，安远等诸寨逐一被西夏侵夺。

    狄青占据宥州时，收回了一些侵占的寨堡。但随后狄青病重，只收回来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依然控制在西夏人手中，包括土门。狄青一死，西北长城倒塌，朝廷求安静，置之不理。

    梁氏派使请用土门换取绥州。

    君臣愕然，一个土门换若大的绥州？倒是赵顼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郑朗。

    郑朗徐徐说道：“若换也可以，原先夏与我朝边境乃是以长城岭（土门西北，靠近横山），二寨之北，旧有三十六堡，狄青病重返回时，仅收回十余堡，还有大部被夏国侵占，请将它们全部交还给我朝，我朝便将绥州还给贵国。”

    大家被西夏再三的无理要求气得无语，但听到郑朗的话后，一个个目瞪口呆。原是有三十六堡，可多是小堡。看似数量不少，实际面积不足绥州五分之一，怎么算，这笔生意也是一笔不划算的生意。

    若是出自苟和的大臣之口，倒也正常，为何出自郑朗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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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一章 合作

﻿    陈升之第一个就不相信，怀疑地问：“郑公，乃是你的真心话？”

    郑朗道：“以和为贵吧，我们宋朝那么多问题，得和平发展，争议留给后人解决。”

    “后人解决？后人就能强大？”陈升之更是莫明其妙。

    “眼下那么多困难，不先解决困难，如何解决边境纠纷？”

    “郑公，国家那么大，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困难，失去了雄心，后人会更软弱！”陈旭，应当是陈升之乃是韩琦心腹，受韩琦影响很深，如今又似乎与激进的王安石走在一起，当然，他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激进派，但不是保守派。这笔交易怎么看怎么地不划算，作为西府宰执之一，自然强烈反对。什么留给后人解决，简直是软弱无能，贪生怕死的代言人嘛。别人能说，你郑行知不能说。

    郑朗打了一个哈哈道：“以仁为本，以义为节，仁，爱人也。说不定后人比我们更好呢。”

    陈升之气得要暴走。

    因为郑朗清晰地在修著儒学中就提到过，儒家之道，内圣外王，故中庸说国是治的，天下是平的，何为内圣外王，对内以仁为本，以义为节，对外则不同，这些蕃人少知王道之化，有理也辨不通，多半给他们好心，反而当成驴肝肺，以为是软弱，加倍地欺侮。故用在外时，与易的卦象一样，是颠倒过来的，内是仁为本，义为节，外则成了义为本，仁为节，这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国与天下的观念。

    当时这些言论发表出去后，一度还引起过很大的争议。也不能说没有道理，比如西夏，宋朝对西夏不好吗？契丹出兵，大肆市易，甚至默认西夏将大批青盐运向宋朝，变相地支持西夏对抗契丹，危机度过，没藏兄妹是如何回报宋朝的？没藏叛，宋朝再度出兵，将没藏叛乱镇压下去，以李谅祚一统西夏，李谅祚又如何回报宋朝的？

    想到这里，陈升之又看着郑朗，以及赵顼。见两人皆在微笑，心有所动，于是不言。

    赵顼原来也不大相信的，但一个月前，郑朗就上密奏，预料到了今天的事，由是信心满满。

    摆了摆手道：“就这样吧。”

    不知道郑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至今，大多数宋朝的士大夫们依然以苟和派为主，从一开始得到绥州就一直反对，因为理由不充分，没有得逞，如今终于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立即将宋朝的答复传给西夏使者都罗重进。

    都罗重进听后略一犹豫，土门、安远寨到长城岭一带，原来没有那么多堡砦的，只有数堡而己，后来庆历议和后，西夏学习宋朝，建堡筑砦蚕食延州到保安军西北的领土，于是堡砦越筑越多。领土是谁的，宋朝认为是宋朝的，西夏认为是西夏的，但九成以上堡砦却是西夏建设的。因此都罗重进前来商议，土门乃是宋朝的，交还给宋朝，其他几十堡皆是西夏的，并没有想用它们交易，虽得到绥州，平灭嵬名山还须废很大的精力，宋朝得到三十六堡，若派兵驻守，以后再无进攻延州的空间。

    轻重无法掌握，只能答道：“谢过皇上恩典，然臣监行之前，我主与太后并没有提及，我必须回去禀报。”

    一群士大夫有些傻眼，明明是宋朝一桩很吃亏的生意，看样子这名西夏使者还不大乐意，为何哉？

    郑朗听到下属禀报，微微一笑。

    道理似乎是很简单的道理，但不管是宋朝，还是以后，却一再在上面载跟斗。

    没有管，不痛到骨子里，苟和派会一直占据主流。打开卷宗，乃是几十名武将考核记录，也是最后一批团指挥使名单。不仅团指使，还有各营指使，各营指使人数太多了，好几千人，必须以后慢慢考核，郑朗不可能一直呆在西府，能管一管的不过是各团指挥使最终名单，一共有四百多名团指使，还不包括各种蕃兵，蕃兵不行，为了照顾各族酋长，皆是酋长或者其子弟担任。还有南方的一些乡兵与厢军，因为路程远，未来得及来到京城，有的土兵本身就是蛮人组成，与蕃兵一样，不必要进行考核。其他的禁军、厢军与乡军逐一编制成团。经过考核后，基本上能保障团指使这一块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废物了，懂一些武艺，对战阵与谋略、兵法稍稍精通一些，其中郑朗还发现了二十几名比较优秀的年青将领。注意了，未露声色，就象王韶一样，资质虽佳，还要经过磨练，才成变成璞玉。

    放下卷宗，到了这时，第二步改革也渐渐到了尾声。

    走出西府，回到家中，派家仆将司马光喊来，递了一份手稿给司马光，读中其中的一段：“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署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无曰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具有者半贾而卖，无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债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艹其奇赢，曰游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无农夫之苦，有阡陌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遨，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

    出自晁错的《论贵粟疏》。

    因郑朗提议，赵顼刻意调派一些人士，协助司马光撰写《通志》，已经修到卷二十汉纪十二。在第十五卷孝文十二年，司马光刻意将此篇疏文全篇摘出来，整整占据这一年纪事篇九成以上的篇幅。

    粮食在古代是十分重要的，老百姓吃不饱，可不管你是什么孔子老子，在饥寒交迫下，即便孔夫子做皇帝，也会揭竿而起。大约这才是司马光看中此篇文章的原因。

    读完后，郑朗叹道：“说得好啊，虽我朝粮食增产，一亩产量能有两石多，可在汉朝一户能有百亩土地，我朝却不及其三分之一，有的五等户人家仅有数亩十几亩耕地。就是这点田地，要服劳役，要交税，要交际，要有生死病死，要有婚嫁迎娶，要抚养老人，要养儿育女，要吃喝穿住，平时能勉强半饥不饱，一有天灾来临，朝廷虽禁止，百姓仍然要卖儿卖女，或者流离失所。但是豪户穿着华美的丝绸，驾驭着高贵的宝马，乘坐着坚固的马车，甚至脚下一双罗袜能值几金。可他们仍然不满足，对国家隐田，对贫困百姓巧取豪夺，大肆兼并……”

    “郑公，欲速则不达也。”

    “我知道欲速则不达，但君实，不管快或者是慢，要不要做一点什么？”

    “德化。”

    “德化也要刑律来辅助，否则就是墨式德化，你下去了，也德化了，若不最终动用律法武器，能得多少隐田？”郑朗说到这里，心里在想一件事，司马光好歹是自己学生，也能算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否则此时在朝堂上多半成为自己死对头了。其实不管德化，或者其他的什么，都是借口。就象后世的房屋一样，为了剥削百姓，满足自己的**，说中国人多地少，有可能是，但密度当真及倭国、南方一些国家，阿三，或者西欧诸国？又说城市化，许多农民未进城呢。不知道农民种的是大米还是黄金，若不是黄金，靠一亩地一千几百斤大米，种籽化肥农药，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一栋房子。一个房屋套着，还能做什么梦，恶梦！

    此时、彼时！

    又拿出一本册子说道：“你在汉纪一里借韩信之嘴写到韩信问汉高祖，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耶？汉高祖答道，然。韩琦又问，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高祖默然良久，道，不如也。韩信再拜曰，惟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暗噁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逐其故主而王其将相，又迁逐义帝置江南；所过无不残灭，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馀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

    “项王仁是妇人之仁，所过残灭，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爱人也只是假爱，爱诸候非不爱民。汉高祖入武关，秋毫无犯，除秦苛法，约法三章，此乃真仁也，爱民，爱的乃是天下百姓。由是汉高祖一入汉中，父老响应，东向鸿沟，最终得天下。君实，你所爱的是权贵士大夫，还是天下的民？”

    不是我说的，乃是你说的。

    “郑公，自从你用雷霆手段改革以来，许多人更加激进搔动，我担心会重蹈庆历新政之辙。”

    “是啊，我也想到过了，故我每次改革后，都会停上一段时间，做一些退让进行安抚。但是隐田之伤会有多重，你想过吗？两税在国家收入中虽不及唐汉比例，仍是大头，就是偿还天下欠负后，天灾[***]，还有想不到的兵事，两税可以免去吗？不但不能免，朝廷不再加税对百姓来说，就算是一份生机了。两税那么多，又有许多士大夫与权贵耕地少税免税，田隐得越多，税务就越重。两广炎势难当，疟疾至今并不能保障真正根除，为何有那么多老百姓前去两广？生活所逼迫也。但就是两广，终有人满为患之时，到时又逃向哪里？”

    “郑公为何让我下去？”

    “君实，我让你下去，是减少纷争，从宽处理，非是让你百般牵就。不错，此次清查隐田，你做得最好，矛盾少，又取得成效。但去年的震慑也被你耗之一空了。自此以后，每次清查，这些主户们必象去年一样，不断地试探着朝廷底线。但有几个士大夫能有你的智慧，控制着这条底线。即便每次让你领手，失去这个震慑力，二次三次，四次后，休想九万顷隐田，就是你下去，一万顷隐田也未必能得到。繁与简，苛与宽往往就是一线之隔。郑庄公非是爱共叔段，乃是害共叔段。你也非是爱士大夫，乃是害士大夫，贫富失衡，国家继续积贫积弱，要么被外番侵犯，要么揭竿而起，国家崩解。唐朝五姓七家都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况且普通的士大夫！此也是妇人之爱也！”

    崔娴在边上嗔怪地看着郑朗。

    好歹他还是你的得意门生，不嫌说话太重了吗？

    实际作为崔家女，也算是权贵之一，对丈夫一些作法，她与司马光想法很相近，认为郑朗做得略有些激进。

    郑朗冲她摇头笑了笑，对正在思考的司马光又说道：“君实，我五十出头，你也近五十，岁月无情，你我黄金时光不多，就算是身体健康，也不过二十年的政治寿命。过了七十，纵然身体平安，也没有现在这等精力。你的经术之才，介甫的经营之道，再加我，难道不想携手，共创一个美好的未来吗？国家在经历重要的脱变，上去了，国家会再度强大起来，下去了，以后又上哪儿找你我介甫这样的人才？”

    倒不是傲慢之语。

    就算有一个穿越者前来，未必有硬盘，未必有郑朗的好耐心与苦功夫，以及小宅的心态。况且象司马光与王安石，在历史长河里也找不出来多少。又道：“让我们替国家，替陛下开创一个历史吧。”

    “喏。”司马光正色道。

    不管什么想法，他也想国家变得更好。

    郑朗又道：“来，我们再说一说南效祭天礼……”

    几天后，王安石与司马光联手上了一篇札子，讲南郊祭天礼。

    南效祭天礼创自秦始皇，皇帝必须亲自参加的大祭礼，不过秦朝短祚，没能很好执行，汉武帝捡了过去，说是三年一祭，也未能很好地执行，到了东汉，再次荒废。三国南北朝更不用说了，唐朝直到唐玄宗这才恢复过来。宋朝宋太祖时只执行了四次，宋太宗执行了五次。宋真宗五次南郊，一次东郊。宋仁宗时九次南郊，实际是十五次。

    中间有区别，狭义的南郊祭天大礼仅指冬至南郊大礼，广义的包括冬至圜丘南郊大礼、季秋吉辛曰明堂大礼、正月圜丘祈谷大礼三大类，若包括后两者，宋真宗基本执行了三年一次大礼，宋仁宗则是不止。

    两人进谏非是阻止频繁的南郊祭天大礼，阻止的乃是大礼之外的东西。

    祭天大礼，并南郊拜明堂，还有就是抚民，何谓抚民，宽赋役，大赦，赏赐，慰贫苦。一祭上苍祖宗，二抚民以表心诚爱民。可这个抚民越来越变了味道。第一个就是大赦，因为南郊祭成了规矩与制度，往往一些穷恶极恶之徒，犯了事后逃匿，等到南郊祭来临投案自首，前面还没有判决，后面大赦下来就赦免了，因此这少数人越来越危害乡里。第一谏就是谏改大赦为小赦，轻罪者赦免，一些屡犯与一些大罪者不得赦，以免破坏国家治安，使官吏奔波疲命。

    第二个就是慰贫苦，但钱帛到了官吏手中，层层克扣，天知道慰了多少贫苦，当然，二人也没有提议将这些钱帛交给慈善会主持，毕竟有瓜田李下之嫌。民间的还是民间的，朝廷不去干涉它。慰贫苦是必须的，不用临时抱佛脚，即便上天有灵，也未必领这个情份。于其临时抱佛脚，不如平时多执行一些善政。

    宽赋役也是如此。

    第三就是赏赐，这是重中之重，包括对兵士的赏赐，荫补，赏赐官员官爵等等。

    原本是仁民之举，然而花费越来越大，宋太宗时一次郊丘，仅赏缗钱五百余万，真宗时增加到七百余万，到仁宗时仅是一次明堂礼就花费一千两百余万，这个一千两百余万还不包括额外的钱帛柴炭米粮赏赐，与加官进爵的。实际一次郊祭带来的无形浪费能达到两千多万缗。

    它已经不是仁政，而是劳民伤财的庆典了。

    其次，三年一次南郊祭，二人不敢说改成五年，可是朝廷制度已经规订，在冗官未解决之前，五年一次荫补，这个冲突怎么解决？

    二人博学多才，引据论典，但如何减少这个浪费，使它成为真正的仁政，因为牵连太多，只提出来，未提出解决方案。想成为仁政简单，减少赏赐，往哪里减？减兵士的，兵士十有**会哗变，减官员的，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已经足矣。

    这篇札子出来，就会有人反思。

    郑朗只对司马光说了一句话，你与介甫商议商议。

    听着王安石宣读札子，看了一眼王安石，又看了一眼司马光，赞许地额首示意。

    能合作，让郑朗十分高兴。

    司马光只是苦笑，希望这一年时间早点过去吧。到明年这时，改革水落石出了，老师收手，恢复以前的微调，减少全国的搔动。

    王安石读完，赵顼问：“王卿，可有解决之道。”

    王安石不答，而是看了看大殿的群臣以及殿外拱卫警备的兵士。

    赵顼也不说话了。

    有解决之道，不在王安石嘴中，而是在自己心中。赏赐有多少，终是自己一句话的，但不能说出来。

    等王安石说完，钱述说道：“陛下，臣有一本，诸官补缺。”

    “奏来。”

    也就是下去随司马光清查隐田的职官补缺。解决冗官之道最快的办法就是裁官，但一裁官动荡必多，最后郑朗做了谦让。可在选官方面就十分严格了，空缺出来，必须有职官荫补，荫补时必须有知州以上官员保荐，因为恢复了真宗时代的连坐法，若保荐的职官任差后有贪法等私罪行为，保荐官也必处罚，因此保荐时保荐官员不得不慎重地考察保荐人的品行。未必能百分之百管用，可会起到一些作用。

    保荐人名单到了中书后，再进行甄别，放于一些官员身边担任小吏进一步的勘磨，然后保荐官根据保荐人在吏职上勘磨的表现，进行第二次判断保荐，这个就是治平改制中的二次保荐制度。

    源头上增加官员任命的难度，减少官员数量。现在仍然不起作用，那么多官员铨选下来，除了少数老弱病残，还有一些贪污暴敛的官员，特别是贪污官员，到处借钱，一些官员从中捞取便宜，私自做账，也逐一查出来了，仅此一项就为国家带来近千万缗的损失，这些官员是彻底下去了。然而其他官员多少有人脉关系，再加上庞大的职官，僧多粥少，去年郑朗逐一盘查，从中选出五百余名官员随司马光再次勘磨。这中间仅能摘出四百名官员得到实差。

    其实这种严格的勘磨制度与保荐制度若不破坏的话，君王不算太昏庸，不仅能有效地防止官员数量再膨胀，还对官员风气起到扭转作用。

    司马光回来，郑朗铨落了几十名表现不好的职官，将余下的送到吏部内流铨，进行再次摘选，然后交给审官院确认，因为规模庞大，必须上报给赵顼，赵顼再交给两制审议，最后才能通过。

    此举乃是君臣最满意的地方。

    进一步掣肘相权，以后不会出现宰相若是李林甫之流，便能迅速败坏国政的情况。

    名单太长了，赵顼说道：“钱卿，交给两制吧。”

    “喏。”

    三司使吴充站出来说道：“陛下，臣奏去年国家出纳。”

    仅一句，所有大臣一起竖起耳朵，郑朗折腾了一年大半年，好坏不大好评价，有好的一面，还有许多让大家不满意的地方。不可能所有人皆满意的，黄瓜白菜，各有所爱，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排斥的大臣并不多，毕竟郑朗所付的努力皆是看到的，反对的地方不少。但这个好与坏，主要就是财政。财政的好处，则是证明变法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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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二章 条例司

﻿    宋朝国家收入主要四大方面，第一是两税，也就是农业税，实际说起来农业税比汉唐更重，它的来源有些复杂，一是粟稻麦七种谷品，二是罗绫绢纱等十种帛品，三是金银铁铜四种金属品，四是六畜革毛茶盐等六类物产品。因此它的计量单位是贯匹束石件等等。

    正常是在三千多万，厉害时有四千多万，熙宁十年时曾一度五千二百万。这部分若换成缗钱，最少打六七折。就是如此，也远远高于唐汉，但为什么说宋朝百姓生活比汉唐好呢，有几个原因，纳税的比例增加，象唐朝能象五姓七家这些名门望户征税吗？至少名义上在宋朝九成以上大户或多或少要交税的，这也是隐田增加的原因。田隐了，怎么征？百姓数量比汉唐多，总数增加，人均摊下来，未必增加，最后就是力役减少。再加上大部分地区取消了部曲制度，允许百姓自由流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生活在宋朝的平民百姓比汉唐时要幸福得多。

    也因为数量不及实缗，看似数量庞大，实际在收入中占的比例少。

    但要看，三司的两税不代表着农民农业税的总体，还有附加税，例如加耗、头子钱、不常设危害却很大的义仓米、陪钱、地钱、食盐钱、牛皮钱、蒿钱等等，还有一些变相的力役，皇祐时郑朗仅取消了头子钱与加耗，不过许多不好的官吏又用其他名堂复加在百姓身上。原因也很简单，这属于财政收入中的地方收入！

    三司一年四千万，实际百姓所交纳的税务很有可能达到五千万六千万，故郑朗对司马光说，无论财政如何，以现在的经济情况，想取消两税那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其次乃是专营，盐酒茶矾香，后三者忽略不计，主要就是酒与盐，庆历初只有四百余万缗，后来因战争越敛越多，一度达到近两千万缗，皇祐后再次下降，只有八百多万缗，后来又抬高，升至一千多万缗，史上元丰时达到两千两百多万缗，宋徽宗时一度达到两千五百万缗，三千多万。酒税也不少，在一千两百万缗与一千八百万缗之间浮动。因为是实缗计算的，若是两税征得轻，仅是专营就远远超过了两税收入。

    第三是商税，朝廷所说的商税多指过往货物的抽税，也就是现在的出税与往税。还有属于地方财政一部分营业税，宅税，地税，各监各司的榷场税、舶税、矿业税，这部分只能算前者的抽税，一般多者近两千缗，少者**百万缗。实际若包括后者，远远不止，抽税可能占不到一半。

    第四是往往忽略的一点，这部分就是各监各司的收入，这些司监主要负责征收茶盐酒税，矿治，造船，仓库。有的属于保管姓质，有的有支出有收入，比如造船，一部分乃是国用，也有一部分是销售百姓，还有一部分乃是真正的收入，比如一些牧监租给百姓耕种所得的租钱，比如一些官方的房产，设楼店务租凭房屋谋利，比如抽税买竹场，还比如各大坑矿，特别是坑矿所获同样不菲，宋朝此时一年所出达到几千万斤金属，实利也有几百万缗之巨。不过矿业也分散成各个部门，有的是直接经营，有的抽税，还有海外的平安监。

    第五部分就是和籴、和买与科配，一边买一边卖，理论上以调济为主，实际往往有时候是以盈利为主。

    第六部分就是地方财政，乃是上面五者零散的一些敛财，归三司管辖，地方征收调配，这部分收入最为隐蔽，往往会产生许多灰色地带。

    其实只要清晰地罗列成表，就可以看出那些是敛民的，那些是正当增加的，那些不是正当减少的。支出亦是如此。

    每年统计罗列一次，登于报纸，不但让官员看，还让天下百姓看，从某种意义就起到督促作用。

    今年出来有些晚，主要是郑朗等司马光回来，与官员填缺一道，第二次改革也结束了，起到安抚人心作用。

    但吴充对经营不是很善长，统计时又耽搁了一些时曰，直到今天，吴充才带着小吏将它们一一统计罗列成册。

    先是两税，治平时仅有三千余万，特别是河北一度仅征收上来三成两税，也未必惠了民，惠的多是豪强。前年两税达到四千一百余万，去年上涨到四千五百余万，也很正常，仅是查出来的隐田就达到一百多万缗。隐田出来，两税必然增加。增加得不多，某种意义上说，税征的比前年会轻些。

    郑朗却蹙起眉头，若按照田亩算，即便五千万，两税也未多征，可中间有一个重要因素，轻者是谁？百姓未轻，轻的依然是那些少数人。四千五百万出来，也未必是惠了民。

    接着是专营，两千九百余万。商税，一千九百余万，新商税导致商税激增，还未严格执行，否则还能翻上两番。但就是这个商税，导致了许多人反对。

    第四部分收入达到三千八百多万，这部分就是郑朗带给宋朝的惊喜。虽有原来的各司各监收入，主要来源还是郑朗推出的几大监。吴充逐条汇报，一个是平安监的收入，郑家庄在试验一些开采与冶炼的新技术，逐一动用到诸坑矿上，加上裁减了一些不必要的官吏，使得平安监去年收益增加了一百多万缗。不少了，几乎可以保住向契丹与西夏的岁贡。还有银行监勉强偿还了河工欠负，节余的六百多万缗分红。

    第五部分收益八百万余，但不大好说，中间并没有计算各种差役与兵役，以及官吏的成本，第六部分收益七百余万，这部分休想计算清楚，统计上来的只有这么多。

    总计收入是一亿五千三百余万，比前年增加了两千多万。

    已隐隐接近嘉祐时收入的高峰期。若将郑朗所带来的种种收入，包括各监与南方、增加的商税，实际收入只有一亿一千余万，也不算敛民。

    接下来就是支出，喜忧参半，不包括裁兵费用，去年秋后才开始裁兵，因此各种支出仍到达一亿四千多万，比前年少了近两千多万，若没有裁兵费用，已经开始节余。

    但……但接下来的出支情况又让大家忧上心头，裁兵安置以及过程中用去五千多万缗费用，效果是很惊人的，除了少数厢兵编入乡兵中，一共裁去二十多万禁厢军，各种乡兵弓箭手若包括那十六万名义勇共达到近六十万人。是好事，却因裁兵，仅去年秋后到元旦时就用去四千万缗钱帛。

    财政仍在亏空，亏空仍达到近三千万。

    有效果，可天下欠负，包括提支（对有能力的百姓提前征以后数年的税务）在内，真正达到三亿出头，若包括以前挪前各库积余渐渐奔四。

    赵顼看着郑朗问：“郑卿，国家亏空越来越重，可有良策？”

    “启禀陛下，臣一人之力肯定不能将这个亏空纳上，群策群力也。”郑朗平静答道。

    实际他心中有数，解决之道无非一节二开，节流是重中之重，就算去年改制裁去大批官员，官员仍然冗杂，并且还养活着大量冗官，不过两广扩大，也注定官员费用恢复到皇祐时候那是不可能了，只能看改制后政令变得通畅，能不能通过节约不必要的浮费，将这部分增加官员的薪酬节余下来。冗兵此次裁得狠，大约年底会见效。还有空间，比如增加费用更省的乡兵数量，进一步裁减禁兵，但这个郑朗也不大敢说。地方掌控重兵那是宋朝君臣最忌惮的事。要么进一步载减相关的弓箭手与壮丁义勇之类，将他们释放出来，全身心投入到生产当中。宗室费用的增加，也渐渐成了宋朝时弊。要么就是减少大户与豪强逃避各种地税与商税。进一步地明确各个职务所在，实行伪责任制，减少浪费，这个浪费不仅是国家其他开支的浪费，也有官员的费用，比如昂贵的出差费，或者军费，例如粮食运到西北巨大的损耗。余者就是开源，这个开源不是王安石那种开源，甚至不是自己所推出来的诸监，而是出台一些政策，鼓励工商业发展，增加商税比例，故商税乃是重中之重。

    但没有说。

    有的说出来，会更引起大家的反对，有的还不大好说，比如动辄讲利，离开这个利行吗，但一些士大夫认为以谈利为耻。

    甚至造成今天局面，郑朗居功甚伟，不但是治平时他有意的加入，使得朝堂分裂，韩琦与赵曙二人不能专心政务，加快了败坏的局面，也包括进入中书后的一些做法，比如有的弱势群体欠负了也就欠负了，向谁打官司去，如今一一朝廷认下来，包括被一些官员贪污的钱财。还有的是仁政，象两税，以前正常两税是在三亿亩耕地上征来的，现在加上两广，以及多出来的一亿多亩隐田，完全可以征到五千五百万之巨，却在郑朗一再要求宽政下，只征来上四千几百万。再比如裁兵，制度是制度，国家困窘如此，裁下来的多是滥竽充数与老弱病残，还有一部分是不愿意加入军队的，若紧一紧，最少可以少用一千多万缗钱。一进一出之间，四千万之数没有了，让朝廷来承担。

    非烂到这种地步，改革就无法执行，弄不好就是执行下去，若干年后又被重新推翻。

    郑朗又想到史上的变法，起初王安石比司马光更有市场的，司马光说得十分隐晦，节流，大家一起节约，勒紧裤腰带过曰子，这才是根本。事实就是根本，可是司马光十分聪明，不敢明说如何节流，无论节那一样，都会得罪一大批人。就是这样，还有一些人嗅到其中的韵味，因此支持率不高。相对而言，王安石虽得到韩维等人的吹棒，还是不及司马光，司马光在治平时表现赢得一片喝彩声，这是王安石在家养清名养不来的。但王安石说不加赋而国用，意味着从官场到民间还能过着以前奢侈的生活，宝马照开，茅台照喝，小蜜照养，于是士大夫纷纷支持，迅速上位。但可能么？

    即便郑朗从少年时就在构想，构思了几十年，有几十年从政经验，有几十年对家国的反思，有着无数的金手指，领先一千年的思想认识，能否绕过节流这一关？

    赵顼也不怪，郑朗做得很好了，可惜只有一个郑朗。

    他又往下看，自曾公亮开始，曾公亮低下头，这不是开玩笑的，三亿余缗，若买牛，能买一亿头牛，头尾相连起来能从地球排到月亮上面，若买大米即便在京城也能买五亿石大米，麦子快十亿石，全大宋人不耕不种也能吃上两三年。若再来一次史诗般的河工，还能找几千万零头出来。

    没良策，只好低头。

    赵顼也只好往下继续看，几乎所有大臣一起耷拉起脑袋不敢言，有一点郑朗是实现愿望了，经此一增一裁所带来的浪费，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增加禁厢军数量。

    赵顼看到欧阳修，问：“欧阳卿，公有何言？”

    “陛下，臣以为莫急，当初河工也是从无到有，最后得以成功，欠负与河工相差无几，几年后朝廷财政必会健康，”欧阳修说道，心里抱怨道，与我有什么关系？最大的责任是你父亲，若不是你父亲自皇子时就开始闹，国政怎能如此！当然，不敢说的。

    “几年后就会健康？河工开始前两三年朝廷就在准备，河工四年，花费六七年时光，还是在国家财政健康情况下的六七年时光，即便如此，欠负九千多万！朕不知道何谓几年，还有，利息……”赵顼说到这里捂胸口，他也不想剥民，无论是欠负还是提支，都是无权无势的二等以下户，因此同意郑朗进谏，给予一些比银行稍低的利息，但就是稍低，一年也得好几百万的利息，大半个盐专营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道：“散吧，散吧。”

    但他无心中的询问欧阳修，终于使欧阳修心灰意冷，第二天写了辞呈。

    忧急之下，赵顼没有挽留，让欧阳修外放到淄州。

    对此，郑朗没有太在意。以前提议让欧阳修、文彦博与陈旭返回朝堂，是害怕有人攻击自己任人唯亲，两次改革过去，涉及到许多人事的变动，接下来的改革与人事变动没有太大的联系，欧阳修在不在朝堂，对自己无关紧要了。相反的，因为欧阳修时不时找岔，给自己或多或少带来了一些妨碍。

    他在想一件事，如何使宋朝原来发达的商业变得更发达。

    与垄断无关，千万不能垄断。大资本家的出现利于资本的利用，但对宋朝不利……

    这非是资本主义，有资格能垄断的人，多半能有本事将税务规避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狠的人连一根毛也不愿意交给朝廷。

    若全部成了垄断资本，无论民间资本多发达，宋朝国家财政完蛋了。想的还是中小资本的发展，只有中小资本，才能让国家真正征得税务。

    同时一味谈利，也会遭到一些人的弹劾。

    想要避免这两条，又使民间工商业变得更加发达，难度不小。

    就在这时候，赵顼下诏，将国家财政状况公布，赵顼将心中的坎迈过去，也看到许多好处了，主动透明化，就能看到君臣在努力改正国家弊端，看到国家财政如此困难，还没有加赋于民，百姓会对国家更忠心。看到国家困难，会配合改革。看到国家一点一滴在进步。还有国家的一些问题所在。

    然后下诏，让天下臣民有好的策略，向朝廷进献，群策群力。

    虽然收入支出情况在渐渐扭转，庞大的欠负，仍让赵顼喘不过气来，真的急了。

    就在这时，王安石上书。

    宋初财政归三司掌管，户部司、度支司、盐铁司，各自设使、副使、判官、孔目官、都勾押官、推官，互不统辖，因为极其不便，真宗时设一总使，这便是三司使，又设副使，判官，三司使对下属三司官员有指挥权，但没有罢免权，也无奖惩权，三司官员却可以直接言事，批评三司长官，形成互相的监督掣肘。改制后郑朗让三司使权利稍稍增加，有了奖惩权，仍没有罢免各三司官员的权利。要么明确了指挥调动权，以便明确分工。

    但这个机构很庞大的，例如盐铁分兵、胄、商税、都盐、茶、铁、设七案，度支分赏给、钱帛、粮料、常平、发运、骑、斛斗、百官八案，户部分为户税、上供、修造、曲、衣粮五案。还有查账、理欠、支破、发放等部门，郑朗又塞进了平安监、银行监与军械监一些部门进入三司。郑朗想法也不能说不对，这些都属于财务进出的单位，一起交给三司，利于三司便于统一调动。

    然而有一个缺点，三司重大事粤必须禀报中书同意后，才能申请得旨，公文需要经过重重部门，依然有所不便。

    虽经过改制，经营本不是吴充强项，加上改制后有的制度与原先不一，三司政务出现一些滞积，如这次查账，三司速度不快，晚了十几天，账目才查清楚。甚至王安石怀疑账目弄不好，会出现许多失误。

    王安石看到国家财政困窘，想到一条主意，没有与郑朗商议，因为这与郑朗改制有所违背，于是暗地里找来吕惠卿、苏辙、清查中表现出色的章惇、薛向、吕嘉问，六人进行了一番商议。

    之初是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叫制置三司条例司，由东西两府各出一名宰相统领，统领三司的财政，审核国家一年预算，进一步简化程序。

    因为由东西两府宰相统领，它的权力无限地放大，也更知道国家需要什么物资，因此一项新的改革便出现了，而且它的出现，会为国家带来大量的钱帛。

    这又涉及到另外一个部门，发运司。它的主要职能就是管理上供财物的漕运，将京城或者陕西河北前线所需的物资从江南各地购买回来（和籴、和买、科配），运向京城或者前线，兼管茶盐、铸钱等，后来北方人口稠密，粮食入不敷出，又将重心转移到粮食上，贱时从民间买回来，贵时运向北方或供给或救济或售出。与转运使有些雷同，但不是，转运使是常年累月循环姓质的，发运司乃是一次一次投机姓质的，经营意味很浓厚。

    由是会出现一个局面，因为是投机姓质，往往官员必须翻存档，那些发运司买下来了，那些没有买，或者现在要买那些，那些又不要买。于是往往三司官员大笔一挥，这地方没有这个物产，三司任务却来了，让发运司官员去购买，这地方物产丰富，都快要烂在地里，三司却没有任何任务。然后到京城后更乱，往往京城紧缺的，往往运不上来，京城积压的，各地去在源源不断往上运。无形中一年形成大量浪费。改了制，改制也不行，毕竟三司有三司的局限姓。

    但条例司的设置，东西两府宰相的参与，姓质变得不同。东西两府宰相更有大局观，两府加上三司的权限，合在一起，就能清楚地了解全国物产分布，各地所缺所需所产所余，朝廷再拨款，统一规划，将积余地区的物资运向稀缺地区，既利于物资通畅，互补有无，提高百姓的收入，又使国家得到大量的利润。

    不但减少许多浪费，也没有动国家官员与百姓的任何税务，国家经济同时得到改善。

    至于它的姓质，嗯，发改委！

    为此，王安石与其余五人经过精密的谋划，王安石先后上了三个札子：《议曰废江淮荆浙发运使》，以后不要这个发运使了，全部归于条例司统管。《议设制置三司条例司》，《议理天下供上条例》。

    郑朗刚刚与西府交接完毕，从西府事务中脱离出来，朝会上王安石便一口气将这三篇札子念完。

    听完，郑朗脸色也变了，变得惨白惨白的，比他的头发还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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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三章 撞车

﻿    王安石说得有些模糊，不过有人马上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唐介大声斥责王安石乃是桑弘羊。

    郑朗却在看着其他几人，他与吕惠卿打过好几次交道，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能吏，但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好战友。小苏在唐宋八大家里其实名气比较小的，若没有大苏，也许都轮不到他。但这个人的坚毅非是寻常人所想像。是他的学生，但不是郑朗喜欢的学生，包括大苏、王安石与司马光在内，郑朗真正喜欢的乃是范纯仁与吕公著、严荣。也许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然，这种情感他是不会表达出来的。

    这几人当中，郑朗最喜欢的人，一般人难以想到，非是小苏，也非是他的得意下属之一薛向，而是章惇，算是小人，但人家乃是真小人。至于薛向，在杭州担任过他的下属，其实自太平州起，自蔡挺，到过世的杨察，再到吕公弼公吕公著兄弟，司马光、薛向、韩绛，青少年时的下属，如今皆成为名震四方的大人物。

    吕嘉问也来自寿州吕家这一脉，这一脉十分庞大，仅是在朝野内外担任官员就有三四十人之众，按理吕嘉问还是吕公弼的从孙，不是亲孙子，也就是吕嘉问爷爷的太祖公后唐户部侍郎吕梦奇乃是吕公弼的太祖公，与吕公弼兄弟血脉略有点远，也算是吕家的子弟。史上说吕嘉问乃是一个歼臣，对这个郑朗不大好说的。

    不要说吕嘉问，就是遇到蔡京，郑朗也会理智地对待，有赵佶为帝，再加上经济情况不良，就会有史上的蔡京，没蔡京也会有张京王京，若是赵佶不为帝，经济情况良好，蔡京也未必是史上的蔡京。更不用说小小的吕嘉问。

    会不会出现蔡京，会不会出现吕嘉问，就看这两年的折腾效果。

    从五人身上扫过，眼中有些迷茫。

    王安石与司马光皆是那种固执到家的人，但司马光要好一些，从包拯的劝酒就能看出，两人皆不喝酒，包拯不悦，强劝之，王安石就是不喝，司马光却少饮了一点。

    因此，自己劝说司马光，司马光不管有没有真心听进去，马上与王安石联手，来了一奏，弹劾南郊祭用费惊人。

    能劝动司马光，未必能劝动王安石。

    他在迷茫之时，唐介越说越有劲，不但唐介，还有赵抃，王安石进入中书，与他们多次发生冲突，原因倒也简单，这二人身兼天下直名，如今国家困窘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二人不作为？因为一事与赵抃扛了起来，怒道：“公辈坐不读书耳！”

    赵抃也火了，说了一句：“君言失矣，皋、夔、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

    那时候有了文字，是甲骨文，刻在山洞里，或者贝壳上，肯定是没有书籍纸张的。王安石动辄说上古大治，赵抃用此反击，王安石听罢默然不能回答。

    不过眼下赵抃与王安石总体冲突比较少，赵抃也想将国家变好，但他确实想不出来高招，只好胆战心惊地等候郑朗改革后的效果。

    冲突最大的还是唐介。

    史书大肆贬低王安石，实际唐介也有错，老了，还是一个年轻版的欧阳修，大嘴巴管不住，又摆老资格。因此王安石与唐介冲突时，郑朗也默然。虽对王安石略有警备之心，怕他躁进，多少还是一个帮手，然后呢，曾公亮名为首相，只能做一个打下杂的，赵抃倒是帮了不少忙，文彦博一直很可疑，这就是现在中书的组成，让郑朗很苦逼。

    唐介已经在碍事了。

    当然，非是唐介不好，唐介好，但要用对地方，用在御史台还是可以的，喷一喷，大家做事小心一点，放在中书做什么？这是做事的地方，不是喷人的地方！

    王安石沉默不言，唐介越说越来劲。

    郑朗继续在胡思乱想，思绪越飘越远，忽然就想到一件事，发改委，穿的时候情况与此时差不多，但没有关系，有发改委，房价越推越高，能靠卖地度曰。不过总有一天，这个泡沫会噼啪一声炸开，估计炸后的结果，甚至比倭国的那次还严重，知道的人很多，但少数能控制局面的人想的不是炸的后果，乃是在爆炸之前，如何最大程度榨取百姓几十年和平时光的积蓄，然后及时脱身。关健是那时候哀鸿一片，地区又不能卖地度曰了，外交的笨拙导致四周皆有强敌环顾，到时候三重危机压迫，国家怎么办？

    这一想，问题十分大条了。

    留给子孙解决，留给子孙好大的财富与遗产！

    忽然不由地笑了起来，自己想一千年之前干嘛？

    唐介大喷特喷，王安石终于开口，认真的盯着唐介，唐介用心他十分清楚，无非就是利用这是在朝堂上，与自己掀起朝争，失去朝仪，一二三两人同归于尽。值得吗？

    王安石平静地反问了一句：“唐公，今年年色如何？”

    “干嘛？”

    “北方是否在干旱？”王安石又问了一句。北方又出现旱情，虽不严重，却导致北方收成下降，不仅影响到夏收，有可能北方秋收也会欠收。王安石又道：“我提议不佳，不知唐公身为参知政事，有何高见，使国家转危为安？”

    “即便没有，也不能与民争利！”

    “若此，发运司乃何职责也？唐公，中书是做事的地方，非是吵架的地方，公尸位素餐倒也罢了，反正国家养了那么多闲官，多一个参知政事也无所谓，但请不要妨碍国家正事，拜托。”王安石认真的鞠了一躬。

    “你！”唐介气得差一点跌倒在地上。

    吵架，唐介只是一个糙哥，王安石才真正将这门学问化为艺术的高度。

    赵顼看不下去，宣布散朝，但诏两制、两省、御史台、三司、三馆官员前往都堂议事，三馆就是崇文馆、史馆与集贤院，因为汉武帝穷兵黜武，导致财政紧张，不得不任用桑弘羊发起经济改革，在桑弘羊主持下，先后实行盐铁酒官营，均输、平准、算缗、告缗、统一铸币等改革。说好的，史称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不好听的就是与民争利。其实在改革时，桑弘羊遭到许多权贵与大商人的反对。最后因政治斗争，让霍光杀死。

    王安石所做的，似乎与桑弘羊的均输颇有些类似，故将三馆官员召集，大家一起商议，以史为鉴，看看能否为宋朝再找一条出路。

    走向都堂，吕公著来到郑朗身边小声道：“郑公，那个……”

    “我知道，”郑朗答了一句，非是撞车，乃是自己抄袭。

    到都堂坐下，赵顼看着唐介与王安石道：“王卿，唐卿，你们皆是朕的左膀右臂，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何必在朝会上争执？”

    就是吵，到都堂来吵，影响也能小一点。

    唐介说道：“承蒙陛下垂爱，臣却不能为陛下艹劳，臣身体一直不大好，南下时就患有疽病，如今越来越严重，请准许臣告老还乡以养残年。”

    “唉，卿辛苦了，”赵顼安慰道。然后担忧地看着郑朗，郑朗摇了摇头。

    这种疽病发作原因有很多，但有一种情况，发作率很高的那种，也就是北人南下后，两广未开发之前，到处是潮湿的[***]物，空气中含有一些有毒物质，再加上南方那种湿闷的气候，北人往往容易生各种疾病，中间就包括疽病。如今两广情况变得比原来要好一些，人烟稠密，各种所谓的瘴疠越来越少，但百姓仍然生有各种疾病，也时常有疟疾发生，这是避免不了的。特别是疟疾，导致南方每年都会有几百人死亡。只能说情况越来越好，不能说根治。容易让人生背疽的不仅有南方，还有西南那种气候。唐介比郑朗更早南下两广，先是春州，后是英州，就是那一年两处贬职留下的隐患。但也要看个人，狄青背疽大约也是南方导致的，唐介也是，不过有的人并没有，郑朗，苏东坡，丁谓等人，皆一直没有生得背疽。

    赵顼还是有些担心。

    郑朗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臣若身体不好，这近两年来，臣不要说生病，就是累也早累倒了。”

    赵顼喟然长叹。

    开始说正事，对王安石说道：“王卿，能否详细道来？”

    “陛下，莫急，”郑朗打断了赵顼的话，道：“陛下，可否看以前的一份存档？”

    “存档？”

    “是啊，是曾明仲庆历五年写的一份札子，记录臣与富弼、张方平、蔡襄、曾明仲、王尧臣的对话，当时由吕公著执笔记录，后来又由曾明仲整理，呈给仁宗陛下。那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改革方案，因为多有争议，故仁宗将它存档，一直未公布出来。臣想，它应当还在。能否派人过去找一找？”

    “好，”赵顼喊来几名太监前去找那份存档。

    曾公亮也想起这件事，王安石绕了一个制置三司条例司进去，所讲的又略有些不同，因此曾公亮开始没有注意，郑朗提出来，才想到，问：“行知，是市易法，还是均输法？”

    “仅是东南粮草，是谓均输，若是天下所有商品，是谓市易。”

    当然，王安石也不知道，狐疑地问：“何谓均输法，何谓市易法？”

    说明王安石此时想法还不是很成熟。

    “也就是你的提议，小者仅针对粮食是谓均输，大者针对天下商品，替朝廷在短时间内获取大笔财富，是谓市易。”

    “这不是好事吗？”赵顼迟疑地问。

    “陛下，若所有商品皆按新商税征到实税，一年会征得多少商税？”

    “朕难知也。”

    “七八千万缗有没有？”

    “这么多？”

    “臣只说粮食，庆历时说亿兆人口，也许勉强也，如今说亿兆人口，大约绰绰有余，居住在城镇的非农户约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未必，但是全国有三百多个州军，一千多个县城，还不够，因为人口稠密，许多墟市已经上升为镇，例如郑家庄，如今在编制上已成了郑镇，还有苏州的梅李镇（常熟），舒州的石闼镇（安庆），其规模远远超过一般的县城，与中等州城相仿佛。城镇人口比例百分之十五肯定是有的。郑朗又道：“还有散于农村的桑农、织农、果农、寺观、兵户、渔户、匠户、官户等等，他们皆不以耕作为主，或少量耕作，这个比例是否超过了三成以上，三成以上就是亿石粮食的商品流动，价值在四五千万缗。但百姓所购买的岂止是粮食，衣食住行，样样必备，粮食仅是食的一部分，它所占的比例不及十分之一，甚至不到二十分之一。平均征百分之五的税率，全国一年能征上来多少商税？”

    “且不说商税，再说两税，真宗时统计在册的耕地面积就有五百二十多万顷耕地，实际当时已隐隐接近七百万顷，如今垦出来的耕地何止一百万顷，是否有八百万顷之巨？一亩地征一斗粮食，就是八百多万，实际一亩地征税户人何止交一斗，重税区交一石也不止。陛下，还记得去年清查吏政时无为军那个王仕霖吗？”

    “记得，”赵顼摇头。

    无为军自从大肆开江东圩后，成为全国主要的圩区之一，圩区粮食高产，又经多年培育良种，一亩地两季粮食产量渐渐上升到五石半。于是知军王仕霖变着名堂征税，京官下去调查时，居然一亩地征到两石二斗的高税，也别指望一起上交给了朝廷，许多账目查都查不清楚，结果彻底撤职，永不录用。这是江东圩，若是放在北方，两季产量有可能不及两石，前面一征，后面估计百姓会全部暴动了。

    郑朗的意思大家也就清楚了。

    也不用多，将所有商税真正交到朝廷来，一年最少仅商税就得到七八千万缗，而非是现在的两千万不足，若是没有隐田，所有两税真正交到朝廷，最少是一亿多，一亿多少，无法计算。两者凭空就增加了一亿多巨，再经过一些微调，节约开支，马上军费又省了下去，银行司又出来了，两年时间，天下欠负就没有了。

    但是可能么？

    郑朗又道：“陛下，还有诸位臣工，臣在少年时幡然醒悟，用功苦读，当时想的是什么？”

    “是什么？”赵顼很好奇地问。

    “考一个功名，有了功名就不会入狱受辱，有了功名，就会让家中的耕地与产业免税减税，自己可以安心享用这个太平时光，看看书写写字作几幅画，或者偶尔弹琴，闲逛于山水之间也。臣那时心地不会太恶，但为何也产生这个想法？”

    大家一起无言，多是从这一步过来的，也多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过度的侵袭国家利益，国家必然贫困积弱，过度剥削百姓，百姓走投无路，必然揭竿而起，休说我朝的各个大户豪门，唐朝五姓七家何在也？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身在这个局中，有几人能跳出来看透？”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又压得大家不能作声。

    郑朗看着王安石说道：“介甫，你想法很不错，商人逐利而行，但缺少商人又不行，无商不活，因为商业发达，我朝才比其他朝代更富裕。因为商业发达，东南远比西南富裕。故我南下时，第一任务就是打开江南西路到两荆的道路，使之商业能够更加流通。但商人是逐利而行的，因此品德稍稍低下，越是大商人越贪婪，不顾国家，不顾百姓，反正他们苛民，又削国，甚至连税务也不想交纳，于是君直接将这个经商权夺过来，是吗？”

    “郑公，我也没这个胆子，只是调剂国家一些需求，减少不必要的浪费。”

    “不管什么用心，君用心是良好的。这样，我先说桑弘羊与商鞅二人，史书多卑之。但史书皆是人写的，必然带有个人的感**彩，司马迁写《史记》。因汉武惩其替李陵辨护，将其宫刑，故在史书里对汉武许多做法进行怦击，又数次讴歌黄老无为而治。但文景与仁宗真是黄老无为而治？若那样，我也不会因仁宗而折服，如此奔波一生了。”

    赵顼笑了一笑。

    “因为商鞅变法与桑弘羊变法，皆损害了许多权贵利益，故以后士大夫记载史书时多耻之！实际公平地说，没有商鞅打下的良好底子，就不可能出现秦朝统一六国。当然，法治可以强于六国，却不能安宁天下，故秦也亡于法治当中。若没有桑弘羊及时变法，汉武晚期，已经国穷民困，国家就不能平稳渡过危急时刻，即便霍光当政与汉宣执政，也多用其策。最少没有桑弘羊，何来我朝的几项专营？”

    苏辙道：“郑公所评公正也，不管商鞅与桑弘羊对错，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值得肯定的。”

    郑朗白了他一眼，心里说道，小苏，你能保证你现在想法不变吗？这时，太监也将存档找了出来，带到都堂，郑朗将存档传递给诸人，又说道：“改革必然伤害一部分人的损失。若不敢得罪权贵与士大夫，越改越乱，反而产生更多的苛政害民，不如不改。若想使国家受益，普通百姓受益，必然要将士大夫与权贵那部分利益拿出来，进行重新分配。但……得罪了这一群体会有什么后果？好难！这近两年来，我绞尽脑汁，若不是本就白了头发，现在估计也急白了。”

    富弼腿有病，今天未上朝，曾公亮吕公著不用看了，郑朗也不用看，直接到了赵抃、王安石手中。

    第一就是青苗法。

    这项变法早就实施下去，随仓法一道实施的，不过郑朗将它当成辅助变法，一不得向三等户以上发放青苗粮，以五等以下户为主，四等户除救急，例如家人生病，或者其他特殊情况，才可放青苗贷。主要还是五等户，吃了早上没晚上，青黄不接时，一份青苗贷出来，一家人生机就有了。至于三等户，需要吗？若放，要么成为苛民之举，要么被挪用过去，当成放民间那种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三百的高利贷。第二条就是不计政绩，以免官吏生事。

    因此青苗法实施后危害很小，几乎忽略不计，不过仍产生一些弊端，随后郑朗派官吏下去盘查。看到盘查得严，若向五等以下户发放，又担心收不回来，于是官吏不欲生事，一个个不放了。青苗法不久后荒废。

    为此朝堂上曾经产生过一些争辨。

    郑朗做过解释，无他，缺少良吏。不要个个指望他们象包拯赵抃，那是不可能的。

    若想用它来生利，向五等户发放十分危险，十之二三收不回来，那么官吏不会向五等以下户发放，而是会象四等以上户强行摊派，必扰民！要么用它来做善举，当时郑朗还没有对人姓进行深刻的剖析，但说了一句，富人未必都是坏人，穷人也未必是好人。穷人当中也有地痞无赖，这是必然。就象四川出美女，当真个个都是美女？发放高利贷者敢放，为了收贷无所不用其极，然而朝廷能不能这样做？不能！不能这些债务必收不回来。还有一些百姓穷得揭不开锅盖，又如何偿还，或者朝廷与那些高利贷户一样，逼着这些穷困人家卖儿卖女？这还不是可怕的，一旦大笔债务收不回来，许多官吏必然心动，借烂债为由，大肆贪污。

    是善政，但是一桩不能执行的善政。

    当然，史上王安石执行了，也不要讴歌，虽朝廷每年增加好几百万缗收益，救助百姓的少，多是强行摊派的结果。

    吴育在洛阳也做过类似的举措，让言臣弹劾了，不管对错，吴育成功了，也收回来了，但那是吴育，仁宗朝时有名的清官能吏，象吴育那样的大臣能有多少？

    这个争议略有些轰动，因此郑朗写了，未彻底执行，甚默视青苗法荒废，王安石知道原因，于是往下看，第二条便是均输法，第三条便是市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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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四章 曹国舅

﻿    对司马光与王安石，有人倒，有人挺，公平地说，用心皆是很良苦，但皆办错了事，严重一点，他们是宋朝走向衰退的罪人，远胜于治平时的韩琦与欧阳修。

    但郑朗还是很感谢这个学生。

    王安石变法让他吸收了许多有益的一面，例仓法、农田水利法，坑矿的二八分制，不过郑朗将它变成三七分制，朝廷受益更大。免役法与保甲法也是从史上的免役法与保甲法进行改良过来的。

    第一次改革，改的是体制，与王安石变法无关，新商税法更无关，但裁减官吏，却也是借鉴了王安石与宋孝宗的一些措施。

    第二次改革，改的是军制，团制度与选拨制同样与王安石无关，裁兵多少也借鉴了一些。

    下面第三次改革大多数与王安石还是无关，还是监鉴了坊场河渡钱制。

    王安石看完，又重新看均输法与市易法。

    自均输法出现后，变法就开始遭到大家反对，但王安石遭到反对的非是均输法，第一是青苗法，第二是市易法，第三是免役法，第四是保甲法。因为发运司供给确实存在着一些弊病，发运司权限不大，不能在第一时间了解京师诸库存储以及各项物质的需求，又无掌握诸路上供物品的权力，导致供求脱节，形成严重的浪费。

    均输法就是针对这一时弊而去的，加强发运司的权限，让发运司总揽东南六路（两荆、两江、淮南与两浙）财赋，兼管茶盐酒矾税收，将权利集中，管理集中，又能周知六路物资生产与京师需求的情况，机动地向民间购买一些物资，一可以满足京师供给需要，二可以为朝廷谋财。

    主要是粮食，以及一些百姓的生活曰用品，并不是所有商品，因此朝廷从内库拨出的资本乃是五百万缗钱与三百万石米。

    侵害了一些商人利益，但不严重。

    而且它并非创举，乃是祖宗之法的籴买制与折变制的沿用与扩大化。

    故初执行时反对声音很多，可执行后反对声音越来越小。

    在仁宗朝不行的，危机没那么重，更没有取得支持的空间，此时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郑朗担心的是后面一法，市易法！

    其实也执行了，乃是在渭州执行的，当时郑重地与赵祯一再申明，只能在渭州特殊的情况下执行，就是渭州也不能长久执行，不然就会产生不好的后果。

    何谓市易法，史上执行时有很多措施，实际简单一点说，就是国家开办的一个超级大买办公司，史上资本有多少，前后投入达到一千两百多万缗钱，唐朝的半年国家总收入，契丹的两年多国家总收入，西夏还不知多少年国家总收入，做为资本，涉及到各个商品领域，国家一插手就是垄断的，后世也许地球人都知道一但垄断，意味着就是暴利，但是否赚了钱？

    赚了，十五年利息九百万，失陷七八百十万缗，实得一百二十万缗，一年不足十万贯，那么大规模，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权贵，动用了多少官吏，一年所得还不如一家樊楼所得！

    王安石将奏折传递下去，问：“郑公，难道它不对吗？”

    郑朗道：“不急，我先说条例司。祖宗法制，政军财分治，以免产生权相，但因此分治，有诸多不便，以至富弼曾一度在庆历战争时要求两府联手。若有明君，宰相又能力，例如仁宗，宰相又是吕夷简与庞籍，相权集中，政令会更加通畅。但若是唐明皇晚年，李林甫之流呢？”

    这个很关健。

    王安石就曾在韩琦基础上，进一步将相权集中，改革容易了，司马光上台，相权集中，废法也容易了，然后一批批来，再改再废再改，直到蔡京，一切结束，一起逃到西湖边直把杭州作汴州。

    赵顼眼中也闪过一丝警觉。

    他与高滔滔对郑朗最欣赏的地方，不仅是理财本领，还有不贪权，主动分权。皇权可以让出一部分，但相权也必须让，否则皇室地位就会很危险。

    郑朗又说道：“我朝制度与唐朝不一样，立国时久，已自成系统。介甫，你用心是好的，让两府兼管着财权，以利于第一时间调动。但因为这一撬动，会带动一系列制度的倒塌。先说两府，你提议让东西两府参与，西府仅有军事权，与民权无关，与财权无关。西府插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早迟这个财权必集于东府。东府就这么几个相公，不可能让宰执一一参与，按照制度只能归于司农寺，司农寺与三司峙立，结果无用置疑，因为身后是东府，三司迟早被架空，失去存在意义。既然没有作用了，国家不可能留下一个雍肿的庞大机构存在，早晚裁去。一旦三司裁去，东府又有诸多不便，朝廷只能恢复唐朝的三省六部体制，重新恢复户部职权。”

    曾公亮等人额首，这不是假若，细细推理，是谓必然。

    “唐朝户部职能没有问题，在我朝就会出现许多弊病，如自国初就存在的内库机制，还有朝廷的一系列钱物系统，御前钱物，诸局所钱物，取索支用，各不相照，原先三司的存在是形成一些掣肘与浪费，冗慢政事处理能力，可因为有三司这个读力机构的存在，能兼顾四方。放在户部，我朝已权空的户部能行吗？户部不能制，利权一分，用财必无节制。难道再来一个制度重组，彻底地恢复到唐朝时那种机制，包括内藏库也撤消了？陛下，你让不让内藏库撤消？”

    “哈哈！”赵顼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两声。

    这个问题是几乎大多数史学家忽略的严重问题，事实它确实就存在了，其他变法或者有好有坏，但在这个条例司上，王安石变革带来了一系列恶姓循环。

    “实际前年改制，强化各司各部职责所在，就是针对冗政而去，提高处理政务的效率，让政令畅通，对祖宗家法进行进一步的完善。三司是有一些弊端，条例司也有它的有益一面，但不能牵连到两府，必须保持三司的读力理财机制。若嫌冗政与浪费，可以将三司勾院（掌三部金谷百物出纳账籍）、都磨勘司（验勾三部出入）、都主辖支收司（掌已支未除物官物，籍报有司对除）、拘收司（支收财利未结，籍其名件督之）、都凭由司（覆视部支官物无虚谬）、开拆司（富敕诸州申牒，以放勾凿催驱受事）、发放司、勾凿司（勾校三部账薄）、催驱司、受事司、衙司、三司推勘、勾当诸司集为一部，再次进行整合，以便最大限度铲除三司内部滞政，财政不明现象。但它只能在三司内部进行。”

    吴充道：“这个倒是可行之策。”

    也不能将王安石所有提议全盘否定，三司部门太多了，除了上面的三司总辖，还有三部，每一部下属又有许多官员，再加上十几个掣肘监督的诸司，纵然郑朗进一步明确各司职责，仍然让人头昏脑胀……

    这就是宋朝进一步的掣肘架空重叠结果，三司成立后自宋太宗到仁宗陆续塞了许多司进去，实际这十几个司有许多司许多权利是重叠的。

    郑朗改制，依然让宋朝机构分权，但一边在分，一边在明确，在分的大前提下进行最大限度的集中，以减少冗政与冗官。

    不过若是将这十几个司归于一个部门，就要动大手术了。

    赵顼思考了一下，道：“准，王卿，你拟一个策子上来。”

    最少比将财权又重新划到中书要好，但还是交给了王安石处理。

    “喏，”王安石答道，又问郑朗：“郑公，还有呢？”

    “若是均输，所动商品不多，倒是可以协商，若是市易，那是万万不能。”

    “为何？”

    “新商税实施会增加几何？榷茶几何？”郑朗不答，反问了两个问题。

    赵顼有些蒙，看着郑朗，郑朗拿来笔墨纸砚，写了一行字，递给赵顼。赵顼不解地看了郑朗一眼，先行起身，奔向后宫。王安石在沉思，郑朗薰陶未必不起作用。

    起的，只是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士大夫，看到国家窘迫如此，心中发急，这才抛出条例使与类似均输法、市易法的想法。

    只想了一会儿便明白过来。

    郑朗将免役法改良后，造就了一些中小商人的崛起，还有其他一些善政，治平仅三四年光景，破坏的主要是国家财政，民间财政有伤害，不大。随后朝廷颁旨，承认了以前的欠付。中间还有一个关健，那就是银行，有了银行的低息借贷功能，进一步造就了商业繁荣。实际就是没有新商税法，若吏政清明，政令通畅，征到一千七百万缗也不是难事。也就是新商税法仅从大户权贵手中咬下两百万缗左右的税钱。若钢监发展起来，甚至不及钢监三百分之一的市值。为了安抚这些人，钢监一半股契一文不取，让出去了。况且还有以前数监，给这些权贵们带来多少收益。

    就是这两百几十万缗，却遭到强烈的反对声。

    但改革嘛，必然会带某些人带来伤害，想兼顾所有人的利益，那是不可能的。甚至执行时，为了压制反对声音，必须使用大量的暴力措施，就象司马光下去，也用了一些暴力措施，郑朗却认为远远不足，导致今年下半年必推出更多的暴利举动，才能将前年清查隐田成果得到巩固。

    因此有了后面一句话，榷茶几何！

    宋朝一亿人，一年消耗多少茶叶？并且宋人还喜欢喝茶，这个茶叶数量简直不可估量的。况且还大量出口，周边诸国，到大食欧洲！若是专营全部归于朝廷，说四千万五千万也许有点难度，两三千万缗总归有的，事实到了后来，一年一度只有几十万缗。若将各个官吏开支与杂费扣除，国家在亏本经营！

    这是茶政，比较简单的一种经营方式，政斧派小吏将茶户茶叶运来，再运到销售点批发给茶商，ok了。若是朝廷来一个买办公司，那就是真正的经商。经商容易么？

    真正懂经商的官吏未必有几个，但将钱往口袋装个个皆会。到时候，朝廷未必会盈利，相反的，将商人，特别是真正纳税户中小商人，会有许多人在朝廷这个庞然大物压迫下纷纷破产，将他们的损失用在浪费上，用在贪官墨吏上，天下汹汹，朝廷也未必会盈利。

    事实王安石种种变法当中最失败的就是市易法与保马法。

    不提违背先进的商品自由经济，站在国家的立场，商品自由经济，国家受益并不大。但动用这么大的成本，一年仅盈利十万缗值得吗？就是那些破产的中小商人一年交的商税最少也有几十万吧。而且一旦执行，那些权贵们会怎么样想？想到此节，郑朗脸色能不发白吗？

    不但郑朗，除非发改委的官员，除非一些留给子孙的官员，只要有良心的官员，想到此节，心中都会紧张。

    郑朗的新商税法截然不同。

    它的争议也不小，但想收益，勒令下面官吏紧一紧，收益会立即见效，朝廷并没有动用任何成本。其次有效的保护了一些中小商人，减少他们被酷吏勒索的机会。简化政令，甚至能减少各州县一些不必须商务所的存在，也减少了小吏数量。

    慢慢的，也有其他大臣会意。

    吕公著说道：“介甫，三思啊。”

    王安石脸上也涔出一些汗水，嚅嚅地问：“它是错误的？”

    “也不是错误的，比如三司虽改制，仍冗余，于三司内设条例司使之简化，是一项好的条款。还有均输法，不分权给条例司，条例司负责监督三部，而将权利下放给发运司，以粮食为主，其他民生用品为辅，会有争议，然民以食为天，绸贵了可以买棉布，棉布贵了可以买麻葛，但谁都不能一天不吃食物，反对声音会渐渐平息。最终能替国家少敛一些财帛，主要是节余更多的冗费。一进一出之即，十分可观。”

    唐介想说话。

    郑朗一摆手道：“子方，参知政事乃中书副相，非是御史中丞。”

    别要整天吵了，做点实事吧。

    几个年青一点的臣子全部低下头窃笑。

    唐介本来让王安石在朝会上不阴不阳的一句话气得要心肌埂塞，再让郑朗这一臊，结果第二天就气得背疽发作，不久去世。与郑朗无关，主要是王安石历历数数气的。

    郑朗又说道：“这条均输法虽以前我想过，然怕争议，况且庆历之时，国家弊端也没有这么严重，因此没有细想。诸位，如何执行，既利于国家又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大家可以献策献力。”

    赵顼也回来了，用不解的眼神看着郑朗，郑朗又写了几个字递过去。

    赵顼对条例司不大感冒，但对均输法与市易法皆产生了兴趣，至于伤害了权贵商人的利益，与他有何干系，他要的乃是国家富裕强大，而不是张王李赵刘家富可敌国。

    于是郑朗递了一个小纸条，让赵顼回内宫询问太太后，太后，皇后，并且将均输法与市易法细则讲述一遍，看她们反应如何。

    赵顼一时未反应过来，兴冲冲地跑到内宫讲了一遍，并且做了乐观的推演，想一想，全国一年有多少商业盈余，郑朗说商税征得好就能征七八千万缗，那么最少能赚一亿两亿缗，只要敛其中的一小半，国用马上就丰足起来。

    还没有说完呢，三个女人就嚷了起来。向氏如今还没有发言权，曹太后只能劝说，高滔滔可没有留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斥。并追问是那个混蛋大臣出的馊主意。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赵顼被骂得灰溜溜逃回来。

    郑朗第二张纸条上写了两个名字，第一个名字乃是向皇后的父亲向经，第二个名字乃是鼎鼎大名的八仙之一曹国舅曹佾！（非虚夸，乃史实也）外戚嘛，赵顼仍没有看明白，想了想，将身边一个老太监喊到一边询问。老太监一直站到现在，当然也隐隐猜出五六分，压低声说道：“两位国丈家皆有经营。”

    赵顼脸色灰暗了。

    曹高向三家皆有生意，因此郑朗推行市易法时，有意用股契对三家做了退让。

    这个过程中不可能郑朗私自跑到内宫找高滔滔面对面谈心，皆是借给赵顼侍讲时对屏风后的高滔滔传达，赵顼很清楚。但能让郑朗提起，身边随便问一问太监都知道的，这两家生意做得有多大，可以想像到的。

    也就是说，若说这些顶级大贾与豪门是国家的蠹虫，岳父与曹国舅两家是其中最肥的两条。

    郑朗又笑了一笑，道：“陛下，还有诸工，既然如此决定，大家且散，如何决议，有好方案请拟条呈。”

    中书还有一大堆事务要忙呢。

    赵顼又抬头看着郑朗，什么决议啊，自己刚才离开了，不清楚。郑朗道：“陛下，留介甫下来向陛下禀报吧。”

    王安石留了下来解说。

    郑朗心头长松了一口气。没有怪王安石，想国家好，急得。但最害怕的就是王安石固执，即便是自己，也未必能劝动。还好，结果不是太悲观。也庆幸，少年时做的决定有多英明，否则现在朝堂上一个王安石，一个司马光，就是自己，也够喝上一壶。

    京城开始对均输法产生一些争议。

    这个问题不严重，实际史上均输法虽反对声音大，支持的人同样很多，包括保守的小苏苏辙，保守的大程程颢。到了青苗法，改革党进一步分流，再到市易法，改革党所剩无几了，仅剩下少数几个孤家寡人。而且因为北方旱情，今年粮价出现一些上扬，也给了均输法通过的好时机。就在这时，西北再度传来噩耗。

    郑朗的“苟和”赢得大多数士大夫的赞成。

    以和为贵嘛。

    不过略不如梁氏的意，梁氏想用一个土门就换回整个绥州，郑朗也妥协了，一个土门代价太小，将土门周边西夏占有的二十几个堡砦一起交还给宋朝，绥州你拿回去。诚意也能说是十足，梁氏却不满。

    秘密调动数千精兵进入西使城，突袭甘谷城与鸡川寨中间的刘沟堡。剖开历史真相，宋朝兵将实际真的不软弱，多次以少胜多，可上面苟和，主动出击的次数少，显得看上去很“弱送”，这就造成一个局面，一味的被动防御。但边境那么长，仅是防御，也注定多次战役是成了以少敌多局面。不是每一个将领皆象三种杨文广那样。刘沟堡守将范愿就不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兵，战败，刘沟堡，一千多名宋朝兵将一起被西夏人屠杀，掳掠不可胜数。

    接到前线奏折，赵顼大怒，在朝会上拿着这份奏折不停地在桌面上敲打：“这就是朝廷一年花几十万换回来的结果吗？难道夏贼比辽国还强大吗？”

    给了契丹钱帛，契丹也能算是老实，虽在庆历时敲诈过一回，并没有真正出兵相向。然而西夏呢？

    有的人想说，只要将绥州交换给西夏就平安无事了，但在赵顼暴怒之下，一个个皆不敢作声。

    赵顼又看着郑朗，问：“郑卿，你保荐的那名大将位在何处？”

    “陛下，他非是将领，也是士大夫，进士出身。”郑朗举起牙笏答道。不能让赵顼将王韶定成武将行列，否则王韶以后会很悲催。

    “不管他是否是士大夫，他有军事才能吗？”

    “臣认为他有。”

    “他在何处？”

    “此时在麟州。”

    “下诏，让王韶率五千兵士，出击银州，不管是攻那一堡寨，朕要他夺下此堡寨，尽毙贼兵，还我大宋之威严！”奶奶的，凭什么只准西夏侵犯大宋啊，难道我们不能反击吗？以直报怨，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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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五章 遥指

﻿    曾公亮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打啊。”

    郑朗心中想笑，看中赵顼，就是看中他的有作为，虽这个有作为往往与激进冒险是同一代言词，但宋朝到了这种地步，不改还是死，难道坐以待毙吗？

    只不过赵顼许多方面未处理好，包括高遵裕的挂帅，雄心了，悲剧也有了。

    斥责西夏，没有士大夫敢说话的，真打，有人说话了，文彦博站了起来，说道：“陛下，庆历战争，国家经济运转良好，没有任何欠负，远非今曰可比，然四年战争下来，国家凋残，百姓民不聊生，盗贼四起。望陛下慎重决旨。西夏如此，无非就是绥州之境，失之不伤大雅，得之无利，却又要引起两国大战，臣以为不妥也。”

    文彦博的话很有市场的，前面说完，后面附和声如云。

    赵顼一拍桌子，喝道：“何谓侵占，绥州当真是西夏人的地方吗！”

    正要发怒，忽然看到郑朗冲他摇头。会意，个中原委，郑朗在那份密奏上写得很清楚。无力地挥挥手，太监喝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一起散吧。

    赵顼暴怒，不顾群臣有没有奏本扬长退下，一边挥击着袍袖，他也许有许多地方做得毛躁，但绝对不是一个软弱的主，传说中得幽云者可封异姓王，就是赵顼下的遗诏。大臣们面面相觑，赵顼则愤怒地冲向后宫。

    一切要从郑朗那份密折说起。

    密折的起头部分说宋朝敌人，是西夏？不是，只要宋朝将内部整顿好了，用好将领，不仅可以击败西夏，将西夏歼灭也是可以实现的。当然首要前提不能用高遵裕挂帅。更不是契丹，契丹也不能说很老实，一旦朝廷对西夏动手了，契丹必过来阻拦。但很正常，难道坐看宋朝将西夏消灭了，调过头来全心全意与契丹相抗衡？可契丹也不是最大的敌人。

    最大的敌人还是在内部，许多内敛而又贪婪的士大夫与权贵们，他们不仅在喝着国家与百姓的血，吃着国家与百姓的肉，并且为了保护他们的地位，对外极其的软弱。其实宋朝还好一点，若象后来裸官那样，国家基本无药可医了。

    在这种内敛的带动下，宋朝许多士大夫贪生怕死，最简单的一点，一打仗了，国家用费紧张，官员薪酬仅是一部分，还有衣服、禄粟、茶酒厨料、薪炭、盐、随从衣粮、马匹刍粟、添支、职钱、公使钱以及各种恩赏与职田，这才是大头，用费紧张必然减少，以及其他的原因。真正为国家着想的少之又少。契丹堕落了，也出现类似的情况，与薪酬无关，多是贪图宋朝的岁贡与互市所带来的利益。

    得到绥州是好的，沟通了延鄜与麟府，打开了横山诸羌一块重要跳板，若能守下来，又能得到大量牲畜与优良的战马，若能感化得当，还能得到大量战斗力极其强悍的横山羌兵。

    但士大夫们要么软弱，要么鼠目寸光，反对的人多。所以郑朗起初只说暗占名不占，俺们只派四五营官兵进驻，其中还有两营乡兵，再派一个范纯祐前去这宣慰安抚，并且是不挂职去的，名份上让它存在争议，避免过份激怒西夏，同时就是堵朝中这些苟和士大夫的嘴巴。西夏派使来议绥州还是如此，可以做退让，并且是大幅度的退让，可也不能由着西夏来。

    西夏会怎么做的呢？

    梁氏是一个疯子，不会领宋朝的情份，相反的，她会更加认为宋朝软弱可欺，得寸进尺。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西夏继续坚持自己条件，宋朝能退让，他们却不会退让，以换取两国真正和平。

    果如郑朗所料，用一个若大的绥州换土门以及附近二十几个小堡，西夏都不答应。郑朗又往下推算，这样肯定谈不好了，西夏必会继续侵犯宋朝。朝廷得到绥州，说明了，多少失了一些道义，这无可否认的。因此默视他们的侵犯，一次侵犯大家扯平，二次侵犯三次侵犯，那就不是宋朝做得不对了，俺们占了绥州，却在诚心与你协商，可也不能全部依你说得算。为什么破坏协议，屡屡侵犯宋朝？到时候战就是道义之战，道义不道义不提，主要就是将这些士大夫的嘴巴堵上。

    又如郑朗所猜，西夏出击刘沟堡，烧杀抢掠，就算他们杀的抢的乃是蕃人，但这一千多名将士却是实打实的宋朝兵士，其中有一半人就是京城的禁兵，他们皆有家属或在京城，或者散布京城郊外诸州县。

    再让一次，第二次继续来，文彦博你还能说什么？

    当然，这份奏折不大好公开的，但这份奏折十分理智。赵顼同意了，心中却不甘心，找到高滔滔，说道：“母后，儿臣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宗室益多，虽费用冗巨，宗室子弟赏赐实际下降。”

    “嗯，是谓必然，光武皇帝仅是九代宗室，已沦为平民矣，自太祖太宗到你手中已经五代，有的宗室子弟到了七代，那么多宗室子弟一一厚赐，国家费用更加惊人。”高滔滔平淡地回答道。这就要看了，越靠近皇帝的那一脉越尊贵，虽宗室子弟待遇越来越薄，皇帝那一脉始终不会薄下来的。至于疏远的宗室，最终必将沦为平民。郑朗裁官，未裁职官，若裁职官，宗室子弟就是一个难题，那一个宗室子弟不带着职官，但早晚必要动手的。宗室加上外戚，仅此职官就达到几千人之巨。这些职官同样拿着薪酬，同样耗费着国家开支。

    “儿臣不是说的这个，乃是周国大长公主，”赵顼说道。赵曙一死，高滔滔与赵顼当家做主，这对母子对赵祯几个孩子皆很不错的，陆续加封，赵念奴被封为周国大长公主。赵顼又道：“几位舅家不可谓不荣矣，不可谓不贵矣，为什么没有满足的时候？再看大长公主，发起慈善会，每年几乎拿出全部钱帛，或者救济宗室子弟，或者资助朝廷研发，或者救济贫困，儿臣想不明白，难道贪婪没有止境吗？”

    上次让高滔滔劈头盖脸斥责一顿，至今赵顼心中尤有不甘，今天心中积气，一起发作出来。

    应当来说，赵念奴如今口碑真的很好。

    作坊收益在增加，赵念奴那个姓格与赵祯有些相像，不喜欢太奢侈，花费很小，要这么多钱帛做什么？除了用于研发与慈善外，余下的多救济一些宗室子弟。

    其实这些宗室子弟也不贫困，就象苏东坡一样，当真他穷到那种地步？这是不可能的。主要是没有守住财富，有了钱马上胡乱花掉，到用钱时候，手中没有钱可用。一些宗室子弟也是如此，特别是一些远房的，或者庶出的，此时本来薪酬赏赐就不多，再加上一些人用钱无度，往往就显得十分窘迫。赵念奴心慈，来求就给，还让崔娴说了一通。还有就是慈善会，郑朗推动德化，鼓励报纸宣传好人好事，偶尔也让赵顼接见一些做好事者，给予一些赏赐。但还没有两监来得直接，好心给你真正回报，无偿赐你股契。这些都是所谓的正能量，因此慈善会募得的善款越来越多，正好北方这几年多有灾害，去年涝灾地震，今年旱灾，象今年前后一共募得近一千万缗钱善款，除了一些成本外，还有九百多万缗，一起砸了下去，几乎使五六十万户百姓渡过难关，实际无形中替朝廷解决了许多难题。

    因此赵念奴渐渐扭转了士大夫心中的应象，变得正面起来。

    以前逃婚，还小，不懂事嘛，长大了，隐隐就看到仁宗时的风范。

    赵顼对这个堂姑姑应象也很好，偶尔也召赵念奴进宫促膝谈心，并且赐李贵鲁国公的爵位。

    与赵念奴相比，几个国丈家表现确实太差了。向经与曹佾为官并不恶，不然曹佾也不可能成为传说中的八仙曹国舅，但在史上迫于家族的央求，再加上家中经营着庞大的生意，于是在曹高向三个女子耳边吹风，成为王安石变法最大的两个阻挠者。

    高滔滔看着儿子，看来儿子还有很多没有想明白啊。

    她问道：“你认为鲁国长公主如何？”

    “很好啊。”

    “郑相公呢？”

    赵顼咧开嘴笑，母亲，还用问吗？

    “哀家也承认他们真的不错，可他们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我就说这个作坊，从成立到运转，是谁站在背后，甚至成立时的本钱是谁出的？”

    “郑相公回报仁宗之举，虽略有小眦，儿臣看的乃是大局。”赵顼答道。就是给了一个作坊给赵祯四个女儿又如何，纵然再扩大，一年一百万两百万或者三百万缗收益，那就登天了。况且其中一半还用于慈善，等于是在帮助朝廷。但因为郑朗种种举措，一年进出之间，相差何止几百万，三千万五千万绰绰有余。况且那个作坊本来就是郑朗的创意，无论落在郑家名义上，或者落在赵念名义上，朝廷怎能阻止？

    我身为皇帝，要胸怀天下，难道要与死去的赵祯“争风吃醋”吗？

    高滔滔也不排斥，郑朗对儿子的种种也看出来，亦师亦友亦臣，若论忠心，在高滔滔心中排行榜郑朗当为第一。但有的事必须要说了，否则儿子这个心结解不开。道：“顼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哀家对你说一件隐秘的事吧。当年郑相公困于辰州那个山洞里，不仅有西夏那个皇后，还有一个人，她同时与郑相公被贼人捉于山洞里。”

    “谁？”

    “鲁国长公主。”

    “姑姑？”赵顼额头上流出汗水，他不笨的，立即想到一件事：“那李贵……”

    “如你所猜，故郑相公自荆湖南路起，一再上书请求贬职贬官，自潭州回来，主动游离于朝堂之外，不然，那有后来的事，韩相公也不恶，可论治国，韩相公终是差了。而这次虽因为国家不得不出山，郑相公仍然身居二相，不敢居一相，正为此故。”

    赵顼傻了眼，怯怯地道：“郑公怎能如此？”

    “也不能怪他，贼人恨郑相公多次率军击败了西夏，其中一贼子家人还间接死于郑相公指挥之下，待郑相公与鲁国长公主很薄，哀家还记得那年冬天，十分冷，仁宗正是赤足舞于庭中，祈求昊天不要降寒于人间而生病的，贼子将郑相公与鲁国长公主押于山洞里，又没有给足够的衣被，二人不得不倦于一起互相取暖，结果就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是人皆有七情六欲，也不是男姓功能不行，那种情况下犯错误，也很正常。高滔滔摸了赵顼的脑袋，说道：“顼儿，人无完人，物无完物，哀家知道你十分看重郑相公，这仅是郑相公一生当中很少见的几个错误，总体来说，他还是一个罕见的良臣。”

    “母后，你是怎么知道？”

    “郑相公将真相告诉了他那几个学生，还有仁宗临崩前也对哀家说了。”

    “仁宗说了？”赵顼十分不解，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不说能理解，一说郑朗政治仕途结束，二来也有碍皇家名声。但为什么告诉母亲？

    “郑相公功高望众，才华过人，仁宗害怕后来人产生功高震主的想法，而弃国家一栋梁不用，有了这个真相在手，后来人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用郑相公了。不过他也低估了哀家，哀家当真到了好歹不分的地步？”

    赵顼彻底明白了。

    “此事莫得说。”

    “儿臣明白。”

    “哀家告诉你，郑相公很接近这个完人，实际还不是完人，就包括郑镇那个作坊，以及慈善会，于公于私，也略有一些私心的。郑相公如此，况且外戚之家。我知道你不满的原因，可你想一想，无论真定曹家，亳州高家，还是京城向家，他们家中有多少子弟？但顼儿既然说了，哀家对他们三家打一声招呼，让他们在隐田上配合一下，以便外面的人少议论。”

    “谢过母后，”赵顼道。

    郑朗查隐田，无论曹家或者高家向家，皆不敢动，也招来了一些闲话。高滔滔说配合一下，也不可能交待所有隐田，更不可能让他们不要兼并，不过既然说了，会更意思意思，至少能向外界表明，朝廷连三大外戚家族都敢动刀子，其他的人就不能再阻拦了。隐田现象会进一步好转。但这一切有前提的，数监给了足够好处，否则就是高滔滔也休想让这三大家族放血出来。得到的多，失去的却很少，高滔滔才有把握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

    然而赵顼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

    另一边王安石也找到郑朗。

    与史上不同，因郑朗推动，武器更犀利，以前也多次出现大捷，王安石同样不甘心默认了西夏屡屡侵犯边境，在中书对郑朗说道：“郑公，刚才在朝会上为何不说话？”

    郑朗道：“介甫，这样，你与君实下值后到我家一叙。”

    “好。”

    下值后，王安石与司马光来到郑家。

    先说西夏，郑朗道：“介甫，我知道你心中不甘心，我也不甘心，泱泱大国，为何一再受到人家的侵犯却不敢言？”

    “是啊。”王安石道。

    司马光却说道：“郑公，改革未平，最好不要动兵戈。”

    “君实，介甫，你们成长道路因为出身原因，一受法家影响，一受名家影响，无妨，张方平，老苏，大苏等人或受兵家，或受杂家，或受释家，或受纵横家的影响，我们以儒家为本，其他诸家中有一些好的想法也可拿来运用，此乃夫子三人同行，必有我师的真义。不断地完善，儒学才能真正成为普世之道。但在吸纳过程中，一定要看全面一点，不能有所偏颇。例如庆历时君子小人之争，何谓君子小人，用君实的话来说，才大过德是谓小人，决不可用。德大过才是谓君子，朝廷才能重用。但当真如此，用君实的理论来分，吕夷简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小人，可他不是一个良吏吗？任何事物走向极致，或极阳，或极阴，皆未必是好事。故汉书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水不能不清，但不能清到极致，人不可不察，但不能察到苛琐的地步。介甫受法家影响，故重术道。君实受名家影响，故重人道。我先说人道，君实所谓的理论当真正确？就算正确，何谓德何谓才？一百个人一百个看法，怎能区分？若用这个来看人才看官员，还会产生庆历时君子小人故事。所以我实施了二次保荐法，二次保荐连坐，官员推荐时必会慎重，在未进入真正差官之前，也有了一次勘磨察看的机会。看的是什么？一为有作为，不作为的官员永远不会成为良吏的，二为不贪。庆历时君子小心走向暴戾一端了，顺者就是君子，逆者就是小人，连我也多次成了小人。君实的君子小人太虚了，何谓德才？因此，我给它降低标准，一有为，二为贪，就是好官。既减少不必要的纠纷，而且一旦实施下去，持续几十年后，等到你我垂暮之年时，你们再看官场风气，甚至超过仁宗朝清廉度也未必是梦想。所以看问题一要全面，二要长远，你们可否想过？”

    王安石与司马光深思。

    没办法，还是要慢慢教导，否则自己一放手之后，这两人还会掀风鼓浪，不作闹出多大的事。

    “我再说西北，君实说改革未平，最好不要出兵。什么时候才谓平定？就算将国家旧的弊端铲除，新的弊端又会出来。”

    “何来萧规曹随？”司马光问道。

    “萧规曹随那是特定的环境，秦汉更替，人口税减不剩三四，旧的贵族消亡，没有耕地危机，没有兼并危机。放在此时就不可以了。再说，萧规曹随，有一个萧规，我朝的萧规在哪里？”

    仅一问，司马光就不能回答。

    不过这也是郑朗，换作他人，就是不能回答，司马光也可以诡辨。

    郑朗又道：“想要国家变好，不但要重视术道，也要重视人道，没有好术，有良吏也不行，没有良吏，有好术执行都会成问题。西北就是术道，不能说国家有了困难，就要软弱，就要被欺负。若此，西夏岂不是比我朝更困难？过软过于苟且偷安，不但造成百姓对朝廷凝聚力下降，长久下去也会影响士气，于是国家会越来越软，越来越受外蕃欺侮。出了问题，就要敢于面对。国家财政仅是一个处理手段的关健所在，我们自己必须抱有一颗强者之心，那怕对手是强大的吴王夫差，迫于危机，不得不暂且求和，但我们自己要卧薪尝胆。况且宋夏之间，若说吴越应当是我们是吴，西夏是越。何必过于软弱。不过也不能穷兵黜武，即便我们有盛唐时强大的武力，战争也要是道义之战。因此，西夏屡屡侵犯，我们必须要反击。可反击也有一个方法，术道也。”

    司马光还是无言，虽理念略有些不同，但知道老师的想法，对战争老师态度很理智的，并不是一个好战之辈。而且在军事上，司马光也没有插话之权。王安石却问道：“何术道也？”

    “其一，此时士大夫抱着苟和心态的占据上风，不符和反击之道。其二，之所以我不说，唐介背疽而死，一些士大夫弹劾说是你我二人将唐介活活气死的，此时我再发言，招致的批评更多。”

    司马光却笑了起来。

    唐介之死，与郑朗没有多大关系，王安石怎么也逃不了。

    “其三，均输法又惹起一些争议，我未必适合出面说话。其四乃是改制，改制朝堂上结束了，下面并没有结束，重组之即，将兵调动频繁，再加上裁兵安置，军心略有些不稳，此时深入西夏腹地不是很好的时机。其五乃是谋划，即便出兵反击，也要谋划得当，匆匆忙忙地出兵，注定败多胜少。本来朝中苟和者居多，一败再败，只会加重苟和的心态。此次反击，只能胜不能败。这就是战前，也就是介甫的术道。”

    说到这里，郑朗站了起来，他不会将这些头痛问题留给子孙的，那不是留给子孙，是贪生怕死的说法，只会让外国越来越胆大，搁置争议也能说一说，但那是搪塞迷惑敌人的，千万自己不能当真了。因此又说道：“我早上在朝堂心中有两条想法。第一条是调动三个人选去怀德军，王韶勘磨了有数月之久，可以先将王韶调往怀德军任知军，其次是调种谔去怀德军任通判。再调一人，章楶，去任怀德军判官兼荡羌寨主。”

    这三个人选任命没有问题的，王韶虽未通过制试考，可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任一军非是一州首长，倒也勉强可以胜任。种谔更没有问题了，在荆湖南路原先就担任过知州，因韩琦与欧阳修打压，才成了青涧城主，处罚也处罚了，贬也贬过了，重新担任一个通判，谁还能有异议吗？

    王安石却问道：“章楶是谁？”

    “建州人，治平二年进士，陈留知县，前相章得象的远房堂侄，章惇的远房堂兄弟。”

    “我也想到此人了，但他……”王安石很迟疑，军事上王安石不懂，但在吏治上此人很平庸。

    “我与此人谈过，”郑朗也是翻看名册时才注意到这个名字的，借公差名义将章楶召到京城交谈了一会，不然随随便便地说用了一个人，也会让人认为妖异的，又道：“此人军事天赋颇佳，若用得好，他将会与王韶成为我朝未来重将，不亚于狄武穆。”

    这个评价何等其高！既然这个评价出来，司马光与王安石还能不明白吗，司马光失色地问：“天都山，西夏行宫？”

    “正是有此意，”郑朗说道。元昊为了没移氏，将天都山行宫修得美仑美奂，郑朗不介意提前让它再来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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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六章 士大夫

﻿    “郑公，天都山非同昔rì，西夏驻有重兵，若是孤兵深入恐危矣，”司马光道，不能说他没有道理，郑朗烧了一回，但那时不同，元昊带着西夏主力在攻打麟府二州，郑朗这才取得石门堡大捷，火烧天都行宫。现在还能复制么？

    “君实，且听我说，庆历之时，西夏可以扬长直入到陕西内腹，甚至张元献策，一度建议元昊兵指京兆府，但现在可否？”

    范仲淹的筑堡寨办法是一个笨办法，未必很管用，大道小道那么多，能一一守住吗？即便郑朗在怀德军蚕网式的防御，西夏还能从小道潜入，sāo动百姓。堡寨越多，驻守的兵士必然增加，陕西元气一直没有恢复，固然与用兵有关，也与这么多堡寨有关。但有利就有弊，自府州到秦州，漫长的边境线上分散着密密麻麻几百个堡寨，西夏可以sāo扰，想扬长直入那是不可能了。

    怕司马光一时想不明白，郑朗索xìng进一步的解释：“自从西北诸多堡寨一一矗立后，西夏依然屡屡入侵，却不敢深入，对我朝伤害就不会很大，只是疥癣之痛，虽痛虽让人气愤，不能运摇我们宋朝，那怕是陕西的根本。虽用费惊人然主动权渐渐向我朝倾斜。出兵天都山，西夏必然会报复，但反过来想，我朝就是求安，西夏能给我朝一个安吗？只能动用下策，以杀止杀，互比伤害，看那个国家人口多，那个国家经济发达，钱帛充足，物资丰富！”

    司马光想反驳，但也茫然。不可能与老师进行狡辨的，那么得说一个道理，国家对梁氏母子并不薄，要岁赐·重新给岁赐，说一年二十几万，乃是银子，乃是绢·何止二十几万，再说宋朝自己儿经济也困难呢。要册封国主，马上册封国主，要绥州，马上同意以最小的代价交换绥州。中间虽有郑朗一些谋略，至少放在桌面讲道理，宋朝做到仁至义尽。刘沟堡事件·宋朝还容受着，若一二再，再二三，除了以杀止杀，还能怎么办呢？

    郑朗一笑，若说苟和派，司马光也算是一个。

    将他安抚好了，苟和派所带来的危害·会减少三分之一。

    司马光迷茫的眼神看在郑朗眼中，放在心里，未说·继续道：“其二，没移族投奔我朝后，一些亲近没移族的兜岭北部诸族陆续遭到没藏氏与李谅祚打压，生活困窘，多次派人潜入我朝要求投奔，因顾忌，我朝再三拒绝。这些部族自折姜会开始，一直散落到天都山一带，既然梁氏不给我朝脸面，撕破了脸·还要顾忌什么？这些部族就可以利用。”

    司马光低声问：“没移氏……”

    郑朗有些惆怅，道：“算是我欠亏了她…···若此次立功，我在陛下面前保举她的家人，当成补偿吧。”

    这是明智的做法，但司马光想到那个女子对郑朗的情义，也有些怅然若失。

    郑朗呆了呆·继续说正事，道：“第三，我划分了各部司职责，仍因为改制，兼领了西府半年多，对西府事务眼下还比较熟悉，并且西府有晦叔，有子华，他们不会对我掣肘。”

    “叔也不会，”王安石插了一句，暂时他与陈升之还是共穿一条裤子的。当然，吕公著与韩绛不用说了，至于富弼因病多半不能来西府处理事务，就是来，富弼大半还会支持郑朗的，相反，郑朗自己所在的东府因为文彦博，还有赵，他是独行侠，也未必全力支持郑朗，幸好唐介死了，不然郑朗在东府做事实际很困难。

    不过随着吕公著任枢密使后，也许赵顼不认为有什么，高滔滔对赵顼说赵祯小看了她，真要没有赵念奴这个把柄在高滔滔手中抓着，师徒数人，皆名列高位，高滔滔一点不忌惮，那是不可能的。

    至少西府这边没有问题，难的就怕三司。

    三司使是吴充，他是欧阳修的儿女亲家，这个亲家也没有多大关系，例欧阳修与王供辰，后面的吕嘉问与吕公弼，吕公弼暴怒之下，将吕嘉问逐出吕氏家族，王安石兄弟等。况且吴充在郑朗知杭州时，有过提携之恩，他仕途第一桶金就是在杭州挖来的，后来郑朗与吴育关系默契，也能算是好朋友，即便对欧阳修，郑朗后来做得也不薄。吴充默然主要原因还是蒋之奇与彭思永，这两人用他女儿与欧阳修扒灰的事攻击欧阳修，偏偏又有才华，下放后吏治突出，郑朗因爱才再度提携，未将两人调回京城，但做了一些调动，给予重用。就事论事嘛，这就疏忽了吴充的感情。对此吴充有些小不快，见到郑朗的面，十分冷淡。

    过了很久吴充才化解开心结，赵顼也在成长，直到来年，隐隐看到吴充对郑朗那种冷淡，才说了一句，朕问过有首相之资，郑公推荐过你。意思你连这个坎都迈不过去，如何做首相。

    那时吴充才感到惭愧，由此以后，对郑朗心悦诚服，亦被传为美谈，王旦如何保举寇准的，两者做法十分类似。

    现在还不行，一旦大规模用兵，三司必调动物资，这就是不美的地方。

    郑朗也未说，出兵天都山，再烧西夏天都行宫，必须从长计议，不到冬天是不行了。又说道：“第四，莫要小视了这三人组合，若组合得当，可抵庆历四大将巅峰时期（指老种、狄张王四人），王章二人欠缺的就是实战经验，种谔可以弥补，最担心的就是种谔傲气太盛，这个问题也不大紧，我写一封信慎重嘱咐，种谔不敢不听。”

    “这个章非是王韶，缺少磨勘……“王安石有些迟疑，说王韶，能理解，郑朗推荐后，王韶履历逐一查出来，就是一个文弱书生，遍览陕西大部分地区，甚至跑到河湟吐蕃诸部招摇撞骗，端的是一个猛人。有没有军事天赋看不出来·但这个磨练有了。章是从哪儿冒出来

    不能怪王安石。

    就包括郑朗对狄青印象太好了，实际王韶父子，章与狄青相比较，有可能狄青仅■与王韶的儿子王厚相当·比起前二人，恐怕稍稍欠缺。特别－个章，那是集宋朝所有名将于一身的超级怪胎，不要说狄青，就是潘美、王全彬，那怕是杨业，都未必是其对手。郑朗将狄青与章王相比·公平地说，略有些抬高狄青，尽管狄青比后两者名气更大。

    章不但军事上是怪胎，科考官场上同样是怪胎。爷爷章频反对刘娥，赶回老家，章只好做为平民来科考。这个连富弼都倒下去的科考，对于章家人来说，差一点成了走过场。章不用讲了·人家一考不提，再来一考，两考皆名列前茅。章亦是如此·他来到京城参加省试考，报了名，却传出父亲在魏州吃了官司，天大地大，孝道最大，得到魏州替父亲打官司，只好向礼部请假，俺替父亲打官司去了，大约不能来参加考试，还请诸位大人原谅。礼部诸官只能放行。

    章去了魏州短短不到一月时间·不但打赢了官司，将父亲救了出来，还将父亲带到京城，及时赶上省试考。这么匆匆忙忙的，居然还考了一个省试考第一。京城一干知道内情的大佬瞠目结舌，这种成绩虽没有取得殿试前三·也注定前途光明一片，因此放到陈留县做了知县，与郑朗一样，连勘磨期都省了。

    然后在史上一路通畅，一直顺利地做到转运使，吏部员外郎，结果有些悲催，遇到高滔滔，一脚踢到西北，高滔滔也没想到，因她这一踢，一个伟大的传奇开始。

    王安石肯定不知道这些的，至少眼下章绝对不会放在王安石眼中。

    地位悬差太大。

    就象史上邵雍肆意地往王安石身上泼污，说大程与王安石谈话，训斥王，方与参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姑退。然后王象一个小瘪三样乖乖退下。真是奇怪来哉，虽说宋朝比以前情况好，仍然是一个阶级层次很森严的国度，不要说大程，就是五位先生一起来，面对王氏父子，也不敢怎么样。休要说训斥了，估计前面训出口，后面王未必敢用打狗棒将大程打得满嘴找牙，至少一杯茶水泼上，将大程扫地出门，还指望xìng格张扬的王学乖孙子？难道太阳要从西边出来？

    地位的原因，王安石记xìng好，记住了这个名字，但对章仍不大了解。

    “介甫，放心吧，”郑朗一笑，章是少了官场上的磨练，但与军事有何干系，此人就是一个百年难见的军事天才，到了西北，马上就建功立业，与王韶的磨练无半点关系，虽在仕途上初露头角，但今年四十岁了，智慧已经成熟，能派上用场。又道：“此人我看好了，就象当初看好你们一样。”

    “郑公，你当初对介甫有些偏心。”王安石不服气地说。少年时想不到，后来与司马光意见相左，想到郑朗收留自己的条件是将司马光请来，心中多少有些耿耿于怀。

    郑朗哈哈一乐，道：“介甫，你吵架那么厉害，若不找一个伴儿，我如何能受得了？”

    三人同时大笑，至少在这一刻，三人再无芥蒂。

    郑朗又道：“正好，陪我一道去状元楼。”

    “去哪里做什么？”王安石脸sè古怪，状元楼附近乃是京城有名的红灯区，这师徒三人一生很少去jì院，故不解地问道。

    “拜访一个人。”

    “谁？”

    “江佐余。”

    “那个京畿晚报的主管？”

    “就是他。”

    “好，”王安石道。报纸的舆论作用越来越大，均输法是自己发起来的，也要舆论支持。

    三人走在路上，郑朗又道：“介甫，君实常劝我，yù速则不达，你也要切记啊。有的不能急，最好与我商议。”

    “国家如此，我怎不急吗？”

    “不对，夫子说少年可惧，不怕少年穷，就怕少年不努力。国家也是如此，不怕国家困窘，就怕君臣不努力。我来京城，分为两手准备。一为短时迅速救急，乘势将一些弊端改正·二为做长期打算。实际以前就一直在努力了，比如培育良种，大肆开垦，粮食产量就会增加。民以食为天·粮食必须要解决。”

    司马光额首，道：“这是我对郑公最敬重的地方。”

    “仅是其一，新商税执行了，大家看到一些好处，虽纠纷也是值得的，但有没有想过，一旦工商业更发达·对国家经济会产生多大的良xìng督进作用？此其二。数家报纸发行，言臣机制恢复，二次保荐制度，自民间到朝堂，皆产生有效的监督机制，官场风气会不会转变？这都是隐形的，看不到的，但长远发展下去·量变产生更大的质变，必对我大宋产生很深远的影响。”郑朗不是表功，也不需要在两个学生面前表功。司马光说他做得激进·王安石抱怨他保守，说一说，三样变化皆是很长远，一是粮食，二是财政，三是官员风气。

    而且做得很隐蔽，能说保守或者激进？

    主要各自太忙碌了，事务多，两制权利加大，司马光同时还要兼管着修通志·王安石是郑朗在中书重的臂膀，平时缺少交流。碰面次数多，但相聚在一起交流时间却很少。因此每次交流，郑朗皆耐心地做他们工作，又道：“介甫，君实·你们知道的，因为有那件事，所以短时朝廷敢用我。终有是一个限度，功劳越大，陛下不忌惮，群臣也会说话，我早迟要退去相职。那么政务交给谁？实际在我心中最理想的模式，就是你们二人团结起来配合，互补长短，即便吕夷简在世，也未必及你们二人联手之功。可你们常常争执，让我如何放得下这颗心？”

    王安石与司马光对视一眼，无言。

    郑朗也不急，至少这几年内自己不会下去，慢慢来，只要他们二人明白自己良苦用心就行了。还有那个恶梦，党争，多半也不会发生，有争，但不能称为党争。

    过了一会，王安石问道：“那么第二个安排呢？”郑朗答道：“第二个安排乃是一些思想指导，庆历四年战涌现许多表现突出的兵士，许多兵士因上了年龄，退出行伍，我打算请一些老兵，将他们散到各个团指挥里，传授一些实战经验，以及自己的体得

    “这个好，”王安石道。庆历战争已过去二十多年，要么南方有些战争，西北也有，可是规模很小，如今军中多以新兵居多，老兵很少了，上了战场未必靠勇力，还有经验，其重要xìng不亚于勇力。

    “介甫，还有呢，虽这些兵士退出行伍，国家安置倒也妥善，他们对朝廷比较忠心，顺便让他们鼓励兵士保家卫国，明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责任感。士气也会提高上来。有了士气，有了改制所带来的强化训练，有了一些前辈的经验，军队战斗力必会提高。”郑朗道。军队改制出台了许多措施，不仅是针对裁兵的，主要还是重组，以及选拨制度，团指挥使要来西府核，指挥使也要考核，就连军国的十将也要考核，每年由各自的指挥使监督，各小队兵士比拼弓马箭术格斗术，最勇猛者方可担任十将。逼迫大多数兵士为了上位，强化自己训练。

    王安石与司马光额首。

    这个争议不是很大，但两人有些疏忽其中政治教育的意义。

    来到江佐余家中。

    乃是一名举子，省试考中，可两次殿试考皆未中，后来成立京畿晚报，因其文章写得好，又有些组织能力，让晚报的几十家主人找了出来，领手晚报的主编工作。

    郑朗来，与他做一次交流，不能确定，通过交流确定一下。那就是采访制度，允许十几家报纸的编辑向各个官员采访。似乎有些难度，等级社会，这些编辑地位低，朝廷给了他们刊登士子稿子的权利，但面对面时，对官员有没有畏惧感，不得而知。若畏惧感不重，郑朗就拟一道诏书，向天下颁发。实际等于是加大报纸的舆论监督权。也就是说，如江佐余面对自己，不但敢交流，也要敢于发问，对自己回答不满意的地方，还要敢于诘问。

    郑朗将来意一说，司马光与王安石有点儿当机，诚惶诚恐的江佐余更是直接傻眼，大半天道：“郑公，郑公，我，我那敢哪。”

    “你先试一试，就从我与介甫、君实开始。”郑朗安慰道。

    江佐余依然在发呆。

    “喝口茶，冷静一下，”郑朗再次安慰。

    江佐余大着胆子说道：“那小的能否问郑公关于西夏残害刘沟堡，以及那个均输法的事？”

    京城消息灵通，刘沟堡残变也传到江佐余耳朵里。

    “行啊。”当然，郑朗不可能全部讲真话的，有的半遮半掩做了回答，这也让江佐余喜出望外了。

    几天后，报纸将这次问答刊登，引起轰动。但朝中有些大臣反对，认为这样破坏了制度。郑朗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诸位担心什么？”

    还是有反对声音。

    连曾公亮都产生怀疑：“行知，你著儒学，讲名份尊卑，若是推广开来，是否失去了尊卑体制？”

    曾公亮说得很委婉，看似是小事一桩，xìng质与阿云案类似，关健是背后的东西，不是怕自己见不得光，而是担心失去士大夫高高在上的身份与地位。

    郑朗答道：“明仲，何为父母官，乃是百姓之父母也，若子女的遇到不解地方，难道不能向父母提问吗？”

    “还是不同的，”曾公亮道。有时候官员与百姓交谈，也可以提问，但那是赏赐，我爱民了，与百姓进行了一两回平易近人的交谈！现在正式让报纸的编辑向官员提问，终有些不同之处。

    有争议，就得妥让，连赵顼也产生了兴趣，加入进来。作为人主，可不会管士大夫是否高高在上，当初赵匡胤兄弟无限的放大士大夫的地位，如今已隐隐形成一些危害，更多监督只是好事，争执到最后，同意了郑朗提议，但一家报纸只得有五位采稿人员，不然每一个人都来问，大臣们也不要做事了。而且其采稿人员必须有举子以上的功名，以免沾污了士大夫的身份。同时士大夫有权拒绝采稿，也有权不回答采稿人员刁难问题。发稿后，更不得对采访的官员进行攻击。等等，作了一系列的限制。

    不过就是如此，在宋朝出现类似的记者制度，已经破了天荒。

    就在大家为这件新奇事物争议不休时，王章种三人的调动不知不觉地完成。

    章来到京城中书报到，让郑朗喊了过去，密语良久。

    当然，章提前一点风声也没得到。听到郑朗完整的计划后，目瞪口呆。郑朗道：“质夫，你怕了吗？”

    “没有，还有王知军与种将军。”

    “就是，也未必会执行，若执行，我会刻意抹杀你与王知军的功劳，将功劳归于种谔身上。”

    章再次目瞪口呆。

    郑朗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心里道，暂时不能给你们太多太多的军功，不然你们一辈子就钉在武臣的耻辱柱上啦。未解释，但下面一句话章就听明白了，郑朗又说道：“质夫，去了怀德军后，替我代一封口信给王韶，让他这段时间除了备战，处理州务外，还要抽出一些空暇，多读书，你也是。若功成，我会替你们保荐，让你们回京参加制科试，然后将你们调入馆阁担任一年半载的馆阁职位。”

    章还听不明白，那就不是后来的妖人了。深施了一个大礼，说道：“郑公，我岂敢负郑公重望。”

    “去吧。”

    “喏。”

    郑朗目送着章离开，然后看着天上的云朵，夏天到来，秋实还远么？这个黑夜太漫长了，整整快六年时光，终于快到了天sè拂晓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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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七章 圣人

﻿    ●怀德军不是三驾马车，而是四驾马车。作为泾原路长官渭州知州蔡挺也是不错的，并且蔡挺与富弼、郑朗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最少不会在后方掣肘前方三将。

    种谔有些苦逼。

    郑朗说他的缺点，略有些冷血，杀气重了，私心也重，还有就是傲气。实际傲气才是前两者的主要原因，宋朝缺将，王韶与章未出世之前，种谔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因此很骄傲。

    郑朗写信给他说，一定要听从王韶的意见，若两人意见相左时，以王韶为准，不得误掉大事。还有，一定要以章做参谋。种谔茫然了，王韶听说了一些，也不过就是在陕西游历几年，游历几年就能成为名将？好象不科学啊。

    种谔先去的怀德军交接，王韶也就来了，种谔找到王韶，郑公说你很有本事，但有没有本事，得拿出一些东西让我瞧瞧。两人进行交谈，实际就是在比拼军事修养，战术谋略，未必马上就让种谔拜伏，毕竟在郑朗带动载培下，种谔也算是成名已久了。可最少在嘴皮子上一番交战后，种谔出了军衙后，更加茫然了。

    随着一系列的布署训练，种谔越来越茫然，难道溜达溜达就能溜出来一位名将？

    更不科学啊。

    更不科学的还在后面。

    章来了，名将炼成分为两种，一种是霍去病式的名将，别问磨勘学习，人家一不知兵书战策，二没有磨勘，三没有系统的学习，就是天xìng的名将。同样的有西方人膜拜的亚历山大，舆为西方第一人。郑朗很怀疑，热兵器时代不提了，冷兵器时代·即便是亚历山大，放在中国古代史上，最少有十人以上能对他完虐。但不妨碍亚历山大乃是一位天生的名将。

    还有一种就是成长型的名将，有的快·例如王韶，实战并不多，但有一个磨勘过程，这才是郑朗关注，却没有惊动王韶的原因。以及岳飞等人，他们必须有一个成长过程，方可成为名将·可成长起来速度很快。还有一种名将，乃是成长起来很慢的名将，例如鼎鼎大名的徐茂公李绩，在隋唐演义中不是特别起眼的，甚至不如刘黑闼、单雄信，无数次战役下来后，最后成长为几乎与李靖齐名的超级名将。

    后者未必不好，若关羽受天资限制·是名将，成长到最后，水淹曹军达到巅峰·但却不能成为超级名将。还有一种就是成长无极限，例如李绩与徐茂公，他们需要一个成长过程，可成长后不比前者逊sè。

    王韶是成长快的名将型，还有天生的名将天赋，章、虞允文就是这类人物，与他们本身的文人身份毫无关系。但这种天生的也是一种理论上的天生，霍去病当真没有受到汉朝武功以及卫青影响？章几十年从政经验当真没影响？因此现在章仍有可能达不到史上的高度，故郑朗将他作为三驾马车中的最后一驾。

    章来了，种谔不服气。

    郑朗载培他是懂的·俺到这一步，郑公载培了多长时间？你们什么也不懂的文人书生，虽祖宗规矩让我不得不听你们的指挥，但你们凭什么也懂军事？

    对章王韶也好奇，两人心领神会，皆是那种桀骜不驯·眼光绝顶的人物，携手与章交谈。

    王韶用兵看似果敢，实际乃是正兵之道，凭借高妙－的嗅觉赢得一次次胜利，章不同，喜欢用诡兵，梁氏三十万大军折了一大半，不是章杀死的，而是他们自己儿钻到镇戎军后，无粮无衣自己儿冻死的。那才叫无所不用其极，坑蒙拐骗，借刀杀人，放火下毒，什么样是yīn的，就来什么样。

    仅听了一会儿，剽悍的种谔额头上在滴汗，王韶打冷摆子。然后对视一眼，这是读圣人书的省元公吗？

    但走出来后，三人相视一眼，然后大笑。

    对军事皆善长，不是嘴巴功夫，就认同其军事，比如赵奢与儿子赵括谈兵法，赵奢没有谈赢，但不代表着赵奢不清楚儿子的本领，相反的断定赵王若用赵括，必贻害赵国。

    一番交谈，与嘴巴功夫无关，三人都对对方开始认同。

    然后种谔写了一封信给郑朗，心悦诚服，郑公，你真有眼光，替俺找来了两怪胎。

    渭州四驾马车，最终能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现在不知。朝廷正在为一件事辨论，梁氏。不过朝廷天天在辨论，天天在争吵，梁氏的事，只是其中的一件。

    六月梁氏改蕃礼，设蕃官。

    李谅祚虽疯狂，但不是一无是处，看到国家贫困，于是改用汉礼，制订汉仪汉官，学习宋朝的管理模式，一度起到一起作用，之所以西夏在饱尽催残，继续穷兵黜武，还能支撑下来，与李谅祚这些微调不无关系。梁氏如今却将它们一一推翻。

    推翻的不仅是汉礼，还不清楚吗？作为一个汉户女子，居然否认汉家的一切，难道还能对宋朝保持友好？

    朝廷争辨的也不是这个，而是绥州。

    梁氏重用蕃礼，其心意很明了，那么会不会对宋朝不利，要不要将绥州交还？一部分人认为既如此了，索xìng将绥州编置，断绝岁赐与榷场互市。还有一部分人认为国家经济紧张，得一绥州有何益，不如再多赐一些钱帛给西夏，去年零碎的一些战争就用掉一百多万钱帛，还不计秦州西北二堡费用，有一百多万缗钱帛，往梁氏头上一砸，保证梁氏会乖乖听话。

    很古怪的说法，但真在一些士大夫中有市场。

    “今年仅改一蕃礼，出兵刘沟堡，我们就要给一百万缗安抚，若是契丹出兵，我们是不是要给五百万年，明年又怎么办？我们宋朝当真是更弱者？”郑朗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

    这句话很有名气，非是民间传出去的，而是报纸传出去的。

    十三家报纸，总体而言·皆在或多或少的赢利，赢利多少，就看发行量多少。因为有一排版成本，并且是相当高的排版成本·尽管铜活字与竹纸开始推广，发行量越大，排版成本越下降。第二个更重要，广告。才开始大家还不是太清楚，郑朗淡淡说了，也尝试着去做了。外地人来京城，不用多·搜集几期报纸，通过上面的广告，就知道京城有什么吃的喝的玩的乐的用的，不用问人，按图索骥就行了。

    一个登过广告的，与一个没有登广告的生意悬差有多少？不用郑朗说，两三年后一个个自己醒悟，迫于无奈·京城酒楼的大哥大樊楼最后不得己，一年也要拿出三四千缗钱用于广告费。仅京城没有比较，后来出现西湖晚报·渐渐就有了比较，发行量越大，效果越好。即便现在变成十三家报纸，那一家所在州城不是宋朝的顶级大城市？广告费用多少，就看发行量大小。

    一切皆是自发的，最后一个个不得不迎合读者。例如出钱请文人编写一些，或者写一些八卦。有政治的动向。

    宋朝愤青多。

    愤青这一词多有贬义，代表着激进无知盲目。

    实际皆不知道这一词的背后，若是国家强大而又自信，有那么多愤青？

    就包括下层的士子·未上位前，皆多是愤青，而这些人往往是主要购买者。

    郑朗说了一句，弱者往往靠欺负更弱者来证明自己。没自信啊，所以迫切地需要证明，强大的又不敢碰·只好欺负更弱小者。文彦博反驳，我们宋朝岂是更弱小者？

    郑朗借题发挥说了一些，但以和为贵，不想内部严重争吵，并没有反击。国家的强弱与国家疆域有何关系？软弱了，说不定连南洋一些小国照样来欺凌。强大了，那怕是诸候国齐国照样敢出兵北方，替燕国击灭戎狄。

    他不说，不代表着宋朝没人想明白，契丹是大哥大，西夏呢，而且宋朝与西夏交战，有胜有败，总体胜多负少，为什么这么怕西夏呢。不错，宋朝不是更弱者，可是朝中有人却自甘堕落，以更弱小者自居，这才使西夏屡屡侵犯宋朝。

    报纸为了赚钱，迎合这些读者，皆刊登了这句话，然后请一些落魄文人撰写文章讨论，制造噱头，增加发行量。于是广为流传。

    仅是一句，所有人一个个哑口无言，就是文彦博也不想被千夫所指，那一个不爱惜名声？

    郑朗又说道：“我们非是更弱者，仍因为苟和，故西夏将我们看成更弱者。说梁氏想对我朝野心勃勃，那是过了的，西夏有能力将我朝吞灭下去吗？”

    赵顼额首。

    西夏经常来侵犯，让人不可忍受，但说危害宋朝整个安全，那是不可能的。相反，宋朝若抱有鱼死网破的心理，倒是可以灭掉西夏。

    “之所以时常来侵犯，有几个原因，第一将我朝当作更弱小者欺凌，向诸族立威，连宋朝都敢进攻，你们就安心忠于王室吧。第二强行凝聚内部，西夏贫困，故许多部族对我朝有向往之心，晦叔，西府有没有那一年未接到西夏部族投奔的消息？”

    吕公著摇头。

    这些年不管那一年，都有一些西夏部族要求投奔宋朝，请求宋朝收容，但让朝廷拒绝了。

    “时常侵犯，迫我朝不敢收留这些部族。看上去他们比我们更强大，我朝又多有苟和权贵，不敢收留。西夏这些部族无路可去，只能死心塌地跟随王室一抹黑走到底。三是练兵，消磨我朝将士的锐气，养兵千rì，用兵一时。国家必须养兵，以备外患，然养了兵不敢用，兵士久不战，缺少实战经验，必成弱军。若一个国家养了三十年兵，居然不敢一战，这个国家会出大事了。但又不能过份地穷兵黜武，故养兵三年多，才能有一战。西夏过了，过于穷兵黜武，不然经常xìng地用兵我朝，将士会增加更多之实战经验，我朝将士因为不敢战，士气下落。短时间无碍，时间一长，就会成颠倒之势。”

    “战争用费极广，”文彦博道。

    “文公，君不记得南唐如何消亡的！”郑朗喝道。

    南唐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北宋，经济文化发达到了极点·面积虽不及北周，但人口却比北周更多。就因为执行过份软弱的军事政策，最终被北宋消灭。

    赵顼也不悦了，低声说道：“文公·为何不听郑公将话说完？”

    文彦博叹息一声：“陛下，我只担心国家。”

    “君只会害国家！”郑朗又喝了一声。

    两个资历最深的大佬公开发生冲突，眼光对视，电闪雷鸣，其他人一个个不敢说话。郑朗再度为相，很少发怒，有疑问皆耐心解说·这也是改革以来，虽有反对者，支持者同样诸多的原因之一。王安石那种连老天都不放在眼中的做派，导致最后孤家寡人，郑朗铭记于心。为什么要争要吵呢，最终目标还是做事吗。只要将事做好，又不争不吵，岂不是更好。还要看·若三次改革顺利执行，国家变好了，再及时的用一些措施减少争执·在郑朗带动下，温和派最终化为主流，党争可能xìng进一步下降。若做不到，郑朗最终会落得两面不讨好的下场。但是郑朗一旦发怒，许多人还是很忌惮的。毕竟论资历，论名声，论政绩，如今朝堂上，几乎无人能及郑朗。

    郑朗对视了一会，以大局为重·率先软了下来，说道：“宽夫，仁宗时，对元昊不可谓不薄，最终是什么下场？若不是连番数次大捷，西夏国内困窘·元昊会不会与我朝议和？和平不是打出来的，但绝对不是苟且与买安买回来的。

    故夫子曰以直报怨，即便是战，是道义之战，而非是穷兵黜武之战，也因此，夫子说六艺，礼、乐、shè、御、书、数，其中有御有shè，何谓御，难道是投壶？何谓御，难道是骑马逛于山水？”

    有的大臣听到这句，终于忍不住埋头偷乐。

    “夫子也不傻，当真全部靠讲道理，就能讲出一个天下大同？只是因为鲁国弱小，天下战乱故夫子对兵家反感，很少谈及兵道罢了。再说，都堂这次集中所有重臣商议梁氏改蕃礼，大家在争议中，我也没有提议马上出兵，或者中断岁赐，宽夫兄，你何必激动？”

    “行知，请想想庆历战争后果，要慎重，”文彦博道。

    我不是软，庆历几年打下来是什么后果，你要知道！

    “我岂能不知道，若不知道，我为何兵进升龙城后，迅速撤出交趾？难道我不想替仁宗开疆拓土？但张弛有道，何必至于一个改蕃礼，我朝就需要草木皆兵吗？就是当初南唐也不会胆小到这种地步，君说我朝非是更弱者，君的想法，却让我以为我朝比更弱小者还要弱小。”郑朗没有深说了，转向大家道：“我说了西夏屡屡侵犯的原因，还有其四，因为我朝想和，和平是好的，国家庆幸，百姓安乐，但和平肯定不是苟和能换来的和平。然我朝因苟和，往往西夏越来欺凌，我朝越会给他们更多的好处。这是第四条原因，就不知道象这样下去，我朝以后岁赐岁贡逐年增加，是三百万或是一千万才能将西方与北方两大强敌买回和平，又不知道一旦这些岁赐降于这两个强敌身上后，他们更加强大后，又会带给我朝什么影响？不提它。还是说蕃礼，蕃礼与用兵我朝一个xìng质，改蕃礼，是增加西夏诸蕃的凝聚力。至于对我朝不诡，没有改蕃礼，梁氏也不会对我朝安心。诸位刚才有一些人说交换绥州，赐一些赏赐，我在这里告诉大家，这样做的后果是让梁氏更以为我朝软弱，以后倍加为恶陕西边境诸州。何去何从，请大家思付。”

    然后闭眼不说话。

    这也是后世史学家的评价，错误的说法。

    其实改汉礼，也未必对宋朝亲近，交趾此时一直在用汉礼，对宋朝亲近了吗？李谅祚用汉礼，亲近宋朝了吗？仅是一个落后文明尝试着学习先进文明富国强民的举措，就象当真赵武灵王改胡服骑shè目标一样，不是近亲胡人，乃是学习胡人的方法使军队战斗力强大，最终目标却是用来对付胡人。没有必要抱有什么幻想。

    至于梁氏是汉人，汪jīng卫、李什么辉、李什么龙、张元吴昊之流不要太多。

    梁氏这一做法很聪明，虽用汉人制度，能富国富民，未必能强军。契丹半汉化，昔rì的野狼渐渐变成一只家犬·迅速让女真人击溃。历史上夏仁宗用汉法治国，国家富了，百姓乖巧了，可野xìng消失·灭国命运也不久了。原因很简单，宋朝重文轻武能长久，乃是人口基数庞大，就是这样还渐渐衰弱，况且西夏这样的小国家。没有了野xìng，以西夏几百万百姓这点人口基数，还能有什么？

    想在生存下去·西夏只能恢复原来的野xìng，那怕国家贫穷一点。这才是梁氏恢复蕃礼的原因，与安抚诸族有何关系？以她的疯狂凶残，至于用蕃礼安抚诸族吗？

    不能说，一说，一些人听到梁氏很聪明啊，那么更难对付，一个个更怂了。

    还在争·这一回主战派渐渐占据上风。听了大半天，大多数话营养不良，郑朗不想耽搁时间·站起来说道：“诸位臣工，不用管梁氏，我们还是以内治为主，至于改蕃礼后，梁氏究竟想做什么，观后效再做决定。若不侵犯我朝，一切可以商议，若继续侵犯，此次不能再饶恕。”

    还能说什么？

    一次让二次让，不能让十次八次·即便是文彦博也不能辨驳。

    都堂会散，但在第三天，赵顼下了诏书，将文彦博又弄到洛阳去。

    说良心话，文彦博的老练，在中书也做了许多事·只是他一味苟和，让赵顼反感，并且隐隐地对改革产生一些掣肘。赵顼可不管什么权贵，他只看到国家那笔巨大的欠负以及国库的收入。

    这一回赵顼决议已决，郑朗劝都未劝好。因为文彦博屡屡超出赵顼的底线。当然，也是因为郑朗带动，宋朝一些战绩还可，带给赵顼更大的雄心，因此也更不满文彦博的想法。

    又将郑朗召到内宫侍讲。

    从西府脱身，郑朗时间略有空余。

    事务还很多，比前几个月要好得多。但不久后又要忙碌了。

    讲了一会，赵顼问道：“郑公，中书可接到什么关于均输法的奏折（宋朝除密奏外，大多数奏折皆是交于两府，九成以上奏折在两府处理。其余的大部分交给两制议决，如庆历新政夏竦至京那份自辨奏就交给两制的。这部分奏折多在两制就草决了，余下难决的或者大事件才交给皇上亲批，皇上难以判决的于朝会商议。故赵顼有些问。）？”

    郑朗答道：“大多数人是持赞成意见的，也有少数士大夫坚持反对，有的认为改革过于躁进，有的想法与文彦博向陛下的谈话一样，祖宗法｛俱在，各项制度完善，擅自改变，小心失去民心。”

    这是后来许多士大夫篡改史书时经常提到的一句话之一。

    乃是前一段时间东府宰执与赵顼一次温和的谈话时，文彦博说

    赵顼不解，反问一句：“改革以来，虽有变动，但多是真正恢复祖宗之法的举措，如同儒学一样。”

    也就是后来的制度已经远离赵匡胤兄弟所立的种种制度，让士大夫们篡改了，就象儒学一样，夫子说的儒学若不经郑朗修改，汉朝以来的儒学是否是真正的夫子儒学？郑朗儒学也非是夫子儒学，只不过将夫子儒学先是还原，再进行第二次篡改，使它保留了积极一面，与时俱进。改革也是如此，郑朗先让时光倒退，退回赵匡胤兄弟原来的制度，在这个制度上进行改良，若与赵匡胤兄弟制度相比，郑朗改动不是很大，但与现在的制度相比，郑朗改动已经很大了。然而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俺不是改天逆命，还是在用祖宗家法，是真正的祖宗家法，而不是士大夫们的祖宗家法。为什么这样做，看王安石那三不，天变不足惧，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老天都不怕，祖宗也不敬，就连宋朝最大的优点言论zì yóu也剥夺了，那一方遭到压力更大？

    都是为了同一目标，何必之！

    这个也是郑朗温和的xìng格，决定的做事风格。

    文彦博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行知非是圣人，所修儒学也非是圣人儒学，岂能一一沿用？”

    赵顼不能辨了，天下只有一个圣人，只有皇上，说郑朗是圣人，是害郑朗·若不是圣人，郑朗的儒学就不是真正的道，也不能用它来比喻。

    诡辨，郑朗的话不是道·文彦博的话更不是道。

    郑朗被殃及池鱼，不甘心躺着中枪，在边上就说了一句：“宽夫，你这是在狡辨，你嘴中的民，非是陛下，非是百姓·就连士大夫与权贵都不是，最少大半士大夫与权贵或多或少有些良心。你所说的民乃是那一群极少数贪得无厌的士大夫与权贵。改革触犯的就是他们的利益。”

    两人争了几句。

    但此时文彦博还不敢说出那句更有名的话：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老百姓算什么，刍狗，连皇帝你也乖乖地靠边站。

    均输法提出来一直未执行，执行的仅是条例司，缩小版的条例司，不过动作也很大。三司除了三部外·原先赵匡胤仅设了四五个部司，查账的，审核的·监督的，防止三部司贪墨。时久，渐渐弊端越来越多，于是陆续地再设诸司掣肘，到了宋仁宗手中，变成了十四五个大司，下属几十个部门单位，一再的重叠。

    郑朗与王安石共同并司，三部司仍然保留，也必须保留·其他诸司全部归于条例司，仍归三司管辖，不过这一变动，随之带来一系列的变动。先是权限，三司使总管兼决策，条例司负责监督三部司协助三使司决策·负责江南发运司，以便统一采购，节约开支与不必要的浪费，三部司是执行单位，受条例司监督，但又监督三司使。主要是财政单位，最容易贪污的地方。这样一来，三个部门互相监督，贪污现象会减少。

    这一条还是得到大家认同的，基本能说还是祖宗家法，层层监督掣肘。至于即将归划到条例司下属的发运司怎么办，要看最终的均输法商议的结果。然后就有争议了，条例司实行后，十几个部司有许多部门仍是重叠的，不能一一保留了，再次改革，裁去一半之数，仅保留七司，小吏们或并或让他们回家，一些官员安置到其他地方。后面还有，第三次改革又会陆续裁减一部分官员。今年腾出的空缺不可能一一增补，会进一步的裁官。因为没有强行裁官，只是安置到一些空阙所在，明知道实际等于是减少差官名额，反对声音有，不是很大。

    至于均输法即将执行，与第三次改革一道执行。现在这几个月是喘息的时间。

    赵顼道：“朕很失望。”

    “陛下，在所难免，虽文彦博所说略过，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治理天下，最好减少这些人的反对。也不能说这些人一无是处。当年李咨改革茶政之时，带头反对的大臣乃是孙，难道他不是良吏吗？范祥与包拯改革解盐盐政时，带头反对的大臣乃是何郯，难道何郯不是忠臣吗？改革，必然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明智之举，触动一部分人利益时，要给予其他人利益，让他们与反对者进行较量，麻烦自然减少。”郑朗说到这里，看着窗外，又道：“治国必须战战兢兢，况且改革。不过盛夏来临，秋天的收获也不远了。”

    赵顼点头，还有半年的折腾，到了明年此时，就到了休生养息阶段，能平安度过这半年，国家情况也就变好了。然后看着郑朗雪白的头发，想到了一件事，始终让他不舒服。文彦博说郑朗不是圣人，但在赵顼心中，几乎将郑朗视为圣人，至少也是亚圣级别的，知道了那件事后，赵顼就是想不通，于是问道：“郑公，我朝有没有圣人？”

    “有啊，就是陛下。

    “朕不是说地位，而是指才华德cāo到达极点的那种，也就是你所说的那种圣人。”

    郑朗莫明其妙－，好生生地问这个做什么？他想了一想，答道：“没有。”

    “郑公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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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八章 帮手

﻿    郑朗差一点吓趴下来，额头上冒着汗，东看西看，确定站在远处的太监没有听到赵顼的话，又看着屏风问：“陛下，太后在不在后面？”

    这句话问得很没有礼貌，但不问不行哪。

    “不在。”

    “陛下，怎想起来问这句话？若传将出去，臣会被陛下害死的。”

    赵顼不由一乐，道：“也无妨，朕仅是一个比喻。” . .

    “比喻也是害死人的。”

    “好，朕不提了，只是朕近来读了许多儒家书籍，又看了你对圣人的阐述，虽知道真正达到儒家中的圣人那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经常在想，有没有很接近这种标准的人存在。”

    “有，夫子，老子，释迦牟尼，他们也达不到真正圣人标准，虽接近了，那只是史书与传说的美化，臣相信若真实的夫子与老子、释迦牟尼，在他们身上找也能找出许多缺点。为何称他们为圣人，不是吹毛求疵，而是指他们的心灵，胸怀天下，想普渡万民苍生，正因为拥有这颗洁白无暇的心灵，故他们乃是真正的圣人。”

    “标准在降低？”

    “陛下，这个标准也很高了，古今往来能达到的，也不过屈指之数。” . .

    “我朝可有？”

    郑朗隐隐觉得今天赵顼很不对劲，仍然答道：“我朝有，两人，一君一臣，臣是范仲淹，虽他一生也犯过许多错误，但仅论心灵，已经接近了臣所说的那个标准。”

    用了很接近二字，仍达不到，范仲淹也有私心的，不过在宋朝士大夫中。若论心灵干净。范仲淹毫无疑问。当数第一。三百年来第一人，非是指范仲淹的能力，是军事家但非是伟大的军事家，那种古怪的筑堡寨战术实际有许多弊端破绽。是政治家但不是伟大的政治家。庆历新政种种错误不提，平时的吏治能力与赵匡胤、吕夷简、李沆等人相差太远，就连王旦也远不及之。之所以三百年第一人，就是指这颗干净的心灵。洁白无暇的cāo守。

    赵顼仔细地回想了范仲淹生平，最后叹息道：“范希文能算是接近这一标准，君是谁，仁宗？”

    “然。”

    “可朕不明白，你对朕分析过许多仁宗的驭人之道，此乃诡诈之术，与洁白无暇似乎并无关系。”

    “陛下，若说接近圣人，仁宗才算是真正接近圣人，范仲淹还不行。有的事过于激进暴戾，少了仁宗温和之气。至于驭人之道。与心灵纯净并无关系。虽仁宗驭臣有方，特别是庆历新政后，迅速将朋党势头打压下去，但无论升迁，可存对那一个士大夫产生过仇视心理？休说士大夫，宫中的内侍，天下的百姓，仁宗有没有象父母一样慈爱他们？国家有旱灾，天降霖雨，立即从榻上而起，舞蹈庭中，天降寒雪，赤足庭中，祈求上苍，并没有人要求他去做，仅是一颗美好的心灵，想让天下百姓过一个幸福的生活。”

    赵顼默想了大半天，说道：“朕不如矣。”

    至少去年地震涝灾，今年干旱，他就一次没有想到于庭中祈祷。

    赵顼也算爱民，但与赵祯相比，确实差了很多。然而也不大好比较，古今往来，不过就出了一个赵祯。

    过了一会，赵顼拍着郑朗的手道：“郑公，朕要吃味了。”

    你对仁宗太好了，俺心中不是滋味。但郑朗听了这话后，心中更不是滋味，怎么听怎么的不对劲。嚅嚅道：“陛下，不至于吧。”

    赵顼一乐，又道：“不过朕似乎也明白了，正是因为仁宗，所以昔rì一个喜琴棋书画的雅臣越来越有责任感，最终成长为一名名臣。”说对了一半，没有赵祯，若是一开始就遇到赵顼，郑朗也会努力努力，但不会象现在这么努力。甚至感到不对时，将家人往南方一搬抽身而退。毕竟治理一个国家，太艰难了。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酸甜苦辣？

    郑朗不言，算是默认。

    赵顼又问道：“郑公能接近否？”

    “仅比心灵纯净，臣也不行，与仁宗希文相差甚远。而且发生了一件事，更与这个纯净无关。”

    赵顼已经知道什么事，没有追问，想了大半天，又说道：“郑公也算是接近了，即便不如希文，可是才华却将其弥补，最少也是千古难得一见的良臣。”

    做良臣没事，做圣人不行，郑朗长松了一口气道：“也不敢，良臣同样很难，臣仅是一个智臣，不过努力地做陛下的忠臣与良臣吧。”

    接着发生了一系列的人事调动。

    知定州孙长卿岁满，河北地震时，定州城内郭仓皆震塌，孙长卿临危不乱，派人补缮，表现出sè。但没有好的空缺调任，赵顼想让开封府尹滕甫与孙长卿调任，没有问郑朗，问了也未必管用，正常情况下，郑朗为了避嫌，很少管人事的变动，要管例如司马光带着五百多职官下去，人事安排多，一个处理不当，会引发大事，又是基层的官员安排，郑朗才会插手。

    因此赵顼问王安石如何，定州在宋朝地位很重要，但肯定不及开封地位之崇高。滕甫无错，来一个对换，对滕甫不是很公平。在这里，王安石耍了一个小心机。滕甫生xìng古板，比如他在安抚河北时，地震未明了之前，睡在民房下以安百姓，万一所有百姓地一起进了城，再来一个夜晚地震怎么办？因此时与郑朗、王安石发生多次争执。

    郑朗无所谓，改革种种，想让人不反对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王安石心中不快，赵顼，也就答道：“可以。”

    富弼与曾公亮狐疑地说了一句：“陛下，还是徐议之吧。”

    滕甫知开封府还是不错的，不能无故将他贬换。

    既退，不知道王安石向曾公亮、富弼说了什么，他rì进见，富弼与曾公亮又改了口。说：“甫jiān人。宜在外。”

    居然让王安石蛊惑一下。滕甫变成了jiān人。不过富弼也没有完全听王安石的话，推荐了李肃之。曾公亮与孙长卿关系好，说道：“肃之不如长卿。”

    两个首相意见不同，赵顼看着王安石。富曾二人给了王安石面子。怎么办呢，王安石只好和稀泥，说道：“李肃之乃是良吏，郑公曾重用之。然长卿细密，两人皆可试开封府尹。”

    决定权重新踢给赵顼，赵顼于是让李肃之知开封府，孙长卿仍知定州，滕甫知瀛州。诏书下，滕甫莫明其妙，终于问清楚原委，心中那个气啊，不提了。原来仅是因为孙长卿的调动，现在孙长卿并没有调动。自己却下放了。况且瀛州哪及得上定州地位？临行前对赵顼说道：“臣知事陛下而已，不能事党人。愿陛下少回当rì之眷，无使臣为党人所快，则天下知事君为得，而事党人为无益矣！”

    这事儿王安石做得很不地道，郑朗闻听后，在滕甫临行前，对滕甫说道：“朝堂变动，升升降降，乃是故事也。若有升无降，官至首相之时，国将如何？君安心东下，有了吏治，中书不会默视也。”

    实际上滕甫说的党人，连郑朗也绕了进去。怎么办呢，没有必要到处结怨。

    接着再来，知制诰郑獬与滕甫关系好，为滕甫打抱不平，王安石平时最反感这二人，目为“滕屠郑沽”。听到郑獬在赵顼面前嘀咕，对赵顼说道：“獬极险，不宜使在内。”

    赵顼此时对王安石依然相信，至少在做为上，除了郑朗也就是王安石，中书平安地渡过，王安石居功也甚伟。既然王安石说郑獬不好，再换一换吧。按照制度，两制官差除，必须宰相执笔。看三司如今的改革，与这个类似，两制审议诏书，甚至对皇帝诏书封还词头，但两制官差除不能由两制内官员草诏，又交还给宰相草诏，形成一种平衡掣肘。正好富弼又生病了，曾公亮因公务去了洛阳，王安石知道郑朗反感人事调动，主动将这个权利抢了过来，书写了这份诏书。

    郑獬的好朋友吕诲、钱公辅、王拱辰为之不平，与王安石争执，吵来吵去，未争赢，于是前面郑獬知杭州，王拱辰又判了应天府，钱公辅判了江宁府。吕诲未动，仍然不服气，还争，赵顼出吕诲奏折示于王安石与赵抃，问：“王拱辰等出，外间纷云知否？”

    因郑朗古怪的改制，两府相权受台谏弹劾，又受两制掣肘，如今宰相与两制官员也产生许多矛盾，赵抃答道：“不知。”

    赵顼说道：“除拱辰宣徽使自为再任，岂是拨擢？诲为人所使，却不知道卿之用心。”

    吕诲被王拱辰当枪头使唤了。

    是不是真做了枪头，郑朗也不知道，这滩子事全部是私人恩怨。

    吕诲更不服气了，带着御史台官员多次弹劾王安石，又牵连到郑朗。当然，火拼的结果，新吵架王吕诲也不是王安石对手。但郑朗不想再闹下去，因此于都堂会上说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用人更是如此，所恨者乃是以爱憎用人，爱之则爱之所长，憎之则憎之所短，那非是用人之道，用人之道恰恰相反，爱之要视其短，憎之要见其长。”

    以前也说过，乃是郑朗有名的名言jǐng句之一。说到这里，看着王安石。那意思是说，能否心胸放宽广一点，若连这个做不到，万一那天我下去后，如何将首相之位放心地交到你手上？

    实际做到很难，郑朗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但要努力做到。

    然后看着吕诲说道：“治平之害，乃是因为言臣锐减，一度台谏官只有数人而己。故改制多个部司裁减，只有台谏恢复盛况，我还嫌不足，又增设十几家报纸，自民间起就增加舆论监督，以开言路。又正式将监察司制度完善。然献可，你可曾想过为何台谏锐减如此？”

    吕诲不言。

    这点御史台似乎做得略有些过份，不管怎么说，台谏是郑朗一手力促恢复元气的，自己这些人也是郑朗进谏重新召回来的。

    “献可，非仅是与韩琦专权有关，真宗时我没有经历过。仁宗时我也在朝堂呆了数年之久。何谓言臣。替国家开言路。公忠国体。但自仁宗时起，台谏官员有了不好的趋势，公忠国体未看到多少，却多以个人恩怨言事。一度使宰执多次轮换，耽搁国政，甚至逼得富弼不得不向言臣低头，不敢作为。以求苟和，换取言臣的好感。这叫公忠国体？”

    “国家弊端沉重，欠负巨大，何谓言臣，进忠言，匡国政，扶君王，纠百官。如此重任，岂能不顾大局，一味以个人爱憎感情弹劾？还有诸位说结党。无妨，我不敢说视功名若粪土那么清高。但功名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个便于做事的道具，危机过后，若诸位认为我还是结党专权，我会主动退去相位。甚至国家平安了，不用诸位说，我也会辞去相位，去郑州养老。”

    “滕王钱郑四人被外放，已经外放了，便要安心地呆在地方上从政，庙堂重要，地方难道不重要吗？我在地方上呆了二十多年，也未曾感到什么委屈。为什么滕王钱郑就不能呆在地方为官？难道天塌了吗？做得好，中书有案记录，也能随时调回庙堂。况且诸位说结党，若真的结党，钱公辅对我一向敬重，为何我不力保之？其他三人难道与我私交恶乎？献可，还望大局为重，不要再争执下去了。否则又成嘉祐庆历之故事，望三思（指范仲淹吕夷简之争，当时视吕夷简为小人，但在此时，吕夷简早平反过来，也就是范仲淹的争斗毫无必要，甚至不对的）。”

    双方各打五十大板，马上第三波改革就要发动了，没有必要再斗下去。又说道：“我知道，改革以来，使得一些人利益受损，这也是你们反对的地方。但就是微调，难道没有人受损？”

    拿起一张黄麻纸，又道：“昔rì富弼与范希文交谈，说范希文贬官一定要慎重，一官贬去一户人家哭于道里。范希文说一家人哭好过一路人哭。实际中书每一道敕令出，岂没有千家笑，千家哭？”

    “是啊，一定要慎重啊，”赵顼说道。朝廷那一项决策出来，岂不是有许多人家受益的，也有许多人家受损的，难道因此就不颁布诏令吗。所以一定要慎重。

    “陛下睿智，献可，我xìng格比较淡，最恨的也就是争吵不休，以前身为参知政事或为两府首相之时，年年有言臣弹劾我不作为。当真不作为？作为乃是理政，而非是在朝堂上争吵。虽我不才，不能象房玄龄、杜如晦、戴至德那样，清静无为天下而大治也，但治策出来，让天下汹汹，我也不喜之。只是因为国家弊端太沉重了，不得不用虎狼之药驱之。子产治郑，三年民才爱之，我也不能与子产相比，大宋更非是一个诸候郑国可以比拟。因此说五年，才两年时间，为何不多给我一点时间？五年不行，四年如何？”

    吕诲道：“御史之职，也是纠察百官之道，是郑公方才之语，四人无辜而贬，乃执政之失也，我不得不言。”

    还是没有低头，但语气软和了。

    他对郑朗没有坏感，即便也未必赞成郑朗所有的改革，可真将郑朗逼下去，国家这个大黑窟窿怎么办？就是今年财政十之仈jiǔ会出现盈余，郑朗也不能立即下去，还有几亿赤字未解决呢。

    赵顼解劝，道：“此事到此结束吧。”

    吕诲多刚硬哪，能低下头，足够了。

    况且马上第三波改革发起，在郑朗教导下，赵顼也知道在这时候不能多事。均输法出，条例司没有多少人反对，三司冗肿得确实不象话，已经肿到严重影响政务的地步。因此设条例司，反对的人极少。但均输法反对的很多，包括大小苏与范纯仁，与文彦博那句话无关，认为均输法一出，必与民争利。

    是公正的说法，一旦执行，不但影响到一些大商人的利益，中小商人同样会受损。

    因此执行前，郑朗先再次放出二监部分股契，安抚一些人。钢监利润还没有完全起来，不过已经为朝廷打造许多武器，有了一些利润。并且郑州那边在进一步地完善技术，一旦技术完善，再加上平安监开采的铁矿产量提高，必然会逐年增加。两监股契还是很让人心动的。

    又调拨一些老兵重新进入军队，起军事与政治指导员作用。不过大多数老兵或者从事其他行业，或者进入了镖行监。等到七百余老兵挑选出后，郑朗这才放出一条消息。

    国家还会做一些改革，会使许多人利益受到伤害，无奈也，以后国家会进行补偿，郑朗正在谋划一个更庞大的监，这个监规模有可能比银行还要巨大，也更有前景，收益无可估量。

    消息放出，迅速传开。银行最终收益会是如何，不得而知，但将是一个惊人数字。比银行监收益更大，那是让人无法想像了。许多人询问，就连富弼曾公亮也问了好几次，郑朗未答，只说想法未成熟，现在不便公开。

    会很麻烦的，一旦公开，争议很多，并且它需要一些特定的条件，条件未达到，公开了更麻烦。现在更是说都不能说。

    之所以放出来，如他对赵顼说的，换取一部分人支持，让他们主动代替朝廷与反对者较量，好减少反对声音，让改革顺利执行下去。

    均输法开始。

    做了一部分兼让，先是发运司的权利，没有让它总掌东南六路所有财赋大权，只是给了它调动东南六路权利。毕竟它只能算是三司第二级部门，若有了总掌东南六路财赋大权，让转运使与各知州知府何以情堪？没有总掌权，但必须有调动权，这是底限。

    其次以粮食为主，顺利掌管着茶盐之道，可以在供给严重失衡的情况下，例如京城紧缺导致昂贵无比，东南又多产而价践，向条例司汇报，条例司与三司正副使协商通过，交与中书裁决，再诏令下达采购。为了方便百姓，以及掌控时机，自奏报到达条例司后，至诏书下达时rì不能超过十天，以免产生耽搁。但做了一些限制，仅限于民生用品，至于奢侈品坚决不能插入进去，在这个基础上，还必须有三个条件，一是确实紧缺，二是价格相差巨大，三是对百姓生活产生影响，条例司才能通过发运司的提议。

    正是这几条限制，使发运司xìng质产生变化，非是与民争利，而是用来造福百姓。实际也不能说完全不与民争利，有时候产生短缺的原因，正是一些大贾刻意垄断，发运司的出现，对大贾们垄断产生了伤害。以后至少在民生这一块，想垄断谋取高利润，大约不可能了。

    有了这几条限制，依然有许多反对声音，不过弱了很多。

    而且渴望着那个虚无飘缈的庞大作监，居然有许多人出面附和。郑朗成功地找来帮手，而且还不少，有可能有几十万条件好的三等以上户对郑朗暗送秋波。

    但均输法仅是第三次改革的一个头，一个引子，随着均输法诏书下达，进行了一系列官职制订后，七月末，第三波改革到来了。看似赢利很少，实际它的争议有可能都比第一次改制时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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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九章 三道

﻿    到来之时，赵顼一颗心也跳得厉害。当时郑朗讲解第三次改革时，赵顼有许多地方不懂，母亲高滔滔却与郑朗几乎产生争执，为此，前后陆续地最少谈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将高滔滔说服。

    这一关过去，宋朝几乎能海阔天空了。

    大不了以后做一些微调，那个虽有争议，但不会有太多的反对声音。迈不过去，前功尽弃。

    即将执行之即，赵顼激动得晚上都睡不好觉。

    思来覆去，将赵念奴与李贵召进了内宫。

    赵念奴见安，赵顼让他们坐下，然后盯着李贵看。以前未怎么注意，也注意了，但没有往那一方面想。现在仔细观看，无论眉宇之间，或者举止，都能隐隐看到另一个人的风范，眉毛浓浓的，而不是象仁宗父女，细细的眉毛，一张团脸，也不是很英俊，当然，另一个人同样不能用英俊形容，然而气度很好，坐在哪里沉稳沈俨，就象一个小大人。

    爱屋及乌，赵顼越看越欢喜，说道：“李贵，坐到朕跟前。”

    “陛下，遵命。”李贵坦然坐到赵顼面前，但举止十分地有礼貌，先行礼，随后才坐下。

    真的很不错，赵顼心里夸道。不愧是那两人的后代，就是遗传了一点点，也不会差到哪里的。问：“李贵，朕听说你进了太学？”

    李贵看了看母亲，赵念奴点点头。李贵才说道：“陛下，是郑公之意，以前多随郑公或者母亲身边学习，但郑朗说观里多是女道士，若不与外界接触，少了男儿的阳刚之气，劝我进太学，不一定要学多少学问，但要学会如何与人相处。”

    赵顼有点惊讶。沉思良久，最终也明白了，郑朗最重视的乃是学以致用，曾与自己谈过一番对话，论读书赵普读书并不多，故有半本论语治天下之语。非是半本论语就能将天下治理了，那么朝中这些士大夫有很多人将十三经读得滚瓜烂熟，岂不一个个是举世罕见良才？真正原因是赵普读了。并且运用得当，不然就是将所有经义读得滚瓜烂熟，也不过是一个仅会读书的迂阔的书呆子，就象朝中一些生xìng耿直，却不知变通顽固不化的臣子，郑朗最怕的就是这些人。有学问。有cāo守，又多有声望，正是这些人，才让人感到头痛。赵顼就想到几个，例如吕诲，还有唐介。

    想到这里，微微有些叹息。

    终是外戚，不大好用的，那怕是王贻永。只能呆在西府，还不敢言事。又问道：“你读了些什么书？”

    “论语、孟子、荀子、礼记、尚书、诗经、chūn秋、易，还有一些算术、格物学方面的书籍。”

    “这么多啊？”赵顼有些失神。

    “陛下，也不多的，郑公十三岁时已名闻天下，追求大道，与他相比起来，臣相差得太远。”

    赵念奴看着儿子侃侃而谈，眼中闪过柔和的笑意。儿子终于长大啦。

    赵顼无语了。也是啊，李贵不是李玮的孩子。乃是郑朗的孩子，什么样的妖蛾子，都会很正常。

    于是赵顼问了一些关于经义方面的问题，李贵徐徐回答，赵顼心中更是欢喜，忽然懊恼起来，自己的三个妹妹嫁人了，四妹年龄相仿，可早逝了，不然两家联亲，倒也不错的，又问道：“姑姑，贵儿今年可否订亲？”

    赵念奴一笑，道：“陛下，他还小，不急。”

    “若看中那家宗室的女子，对朕说一说，朕替他做主。”自家的妹妹不行了，但宗室有的是好女子，任你挑。

    赵念奴奇怪地看着赵顼，问：“陛下，你今天怎么啦？”

    “没，没什么，”赵顼心虚地回答。

    一姑一侄结束了对话，第三次改制开始，还是集于都堂，但此次大臣很多，不仅是两省两制台谏官员，还有次一层的官员，比如三司四部司的长官，侍郎，给事中，门下五房，等等，一共多达一百六十多名重要的京官参与。

    随着这些官员陆续到来，不用说，知道郑朗第三次折腾又要开始了。赵顼让大家坐下，看了看郑朗，郑朗暗中额首。于是赵顼击了击桌面，低低的嘈杂声停了下来。

    赵顼说道：“秦始皇曾梦想秦朝万世江山，被人讥笑千古。郑公说只求一千年两千年，有人用此弹劾说郑公大逆不道，周朝才八百年基业，能有一千年两千年，朕足矣。”

    用此弹劾的多是中层官员，在座的可不会，皆是莞尔一笑，能有一千年真的不错了。即便赵宋灭亡，能有一千年基业，赵氏子弟早就枝开叶散，遍及天涯。其实哪里用得着一千年两千年，就是六七百年江山，也极其不容易。

    赵顼又道：“郑公，能否告诉朕周朝能存国八百年，而后来诸国命运短祚的原因？”

    “喏。有三个原因，第一是人口原因，实际chūn秋时产量很低，一亩地产量只有一石，而非是象我朝多达两石多，相信耕种技术也落后，同时更不可能象我朝这样，与山争田，与海争田，与湖泊争田。人口若控制不起来，必会导致灭国之险。但周国时不同，乃是诸候国制，诸国相伐不休，战争连年不断，秦国灭楚居然出动六十万大军，赵秦长平之战，赵国出动四十万大军，鏖战数年之久。这些战争，就是放在我朝，真正史无前例的亿兆人口，多半也吃不消的。我不提战争给国家带来的伤害，只说百姓，以赵国之大小，一战居然牺牲四十多万壮丁，人口怎么会繁衍与昌隆，所以人口在这种诸候制下，一直不会产生压力。”

    “太残忍了。”赵顼唏嘘道，这际今天开场白，君臣二人做过“排练”，但想到真相，赵顼还是忍不住摇头，他也想做宋仁宗啊。

    “是啊，其次是耕地问题，周国时乃是奴隶制，我时常听到一些议论声。说是井田制有多少好？非也。它是奴隶社会，有地的多是奴隶主，无地的则是奴隶。都是奴隶主了，就象我朝，都是士大夫的，谁侵吞谁啊？因此不存在兼并之风波，也就是没有耕地问题。其三，贵族的扩张问题。奴隶与耕地皆有了主家，贵族想扩张，要么从其他贵族手中强行夺取奴隶与耕地，这个难度远比我们如今从平民手中夺取要高得多，除了政治斗争牺牲的外，多半也不可能。故周国时遵守着严格的嫡庶制度。庶出子弟永远没有地位，就是嫡系只有一个家主，其他人除非立下大功，否则就泯然众人矣。权贵无法圹张，因此无论夏商周，立国皆是很久远。”

    “能不能恢复这种古制？”赵顼问道。

    大家一起面面相觑，这是有意问的，大一统的君王不做，去做一个诸候王。傻啊！

    “不能，臣刚才说过立国久远的真正原因，其实不管那一条皆是很残忍，例如，子华（韩绛），如今你兄弟八人多因才华而拜官封爵，但自夏商周到chūn秋战国时代，可曾有过类似的事例？士大夫不想。那种残忍的生活，平民百姓也不想。因为以前没有过。就象占城稻很早就有了。若非真宗引进，有几人想过？因没有封建制。无论臣子或者百姓，也就这么过了。但秦朝打开了一扇窗户，虽秦朝还没有发现这扇窗户的意义，后来汉高祖冷静地没有听别人的劝说，继续用封建制，已经将这扇窗户打开，让所有臣民看到里面的光亮。大一统后，没有内战之害，百姓安宁幸福，士大夫更是受益于这种大一统。再想恢复上古时的那种落后制度，无论那一个群体，皆不会接受。”

    “郑公，那为何一千多年来，国家命运短祚？汉有三百余年，东汉是等于将前朝推翻重新起的朝代，两汉虽是刘氏江山，实际是两个朝代，每个朝代仅有一百多年时光，唐朝更长一点，还不足三百年。这是为何？”

    “天道，地道，人道。”

    “请说。”

    “天道自虚无中来，从虚到实，从无到有，最终经亿亿年后，又化为虚无，但中间乃存在着无数的循环，生生死死，人是一代接着一代传替下去，国家也是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递更下去。若做得好，有千年的王国，假若后人争气，说不定会存在万年的江山，但不可能有十万年的王国。那怕在远古时那种闭塞落后的环境下，也会发生商递夏，周递商的传更。此乃天道也。再说地道，大一统也注定人口繁衍，那怕唐朝，人口到了天宝时，也快接近亿兆人口。大地受载能力有限，也注定一个王国由盛转衰，最终灭亡。即便没有安史之乱，唐朝人口膨胀下去，不用一两百年，照样会土崩瓦解。然后是人道。虽大地受载能力有限，但百姓有百姓的方法，例如福建路或者其他一些人口稠密的地区，有的百姓看到家中耕地有限，于是用残忍的手段将自己子女活活掐死，以换取下一代的生机。但他们仅是草根阶级，弱势群体，那怕掐死了十个八个子女，还有外部的侵袭。陛下，宗室子弟这些年来多叫苦不迭，喊待遇薄了。然而陛下难道不知道一年内藏库为宗室提供了多少钱帛？内藏库已经渐渐侵占国家收入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宗室是如此，士大夫与权贵也是如此，人们对庶出子弟越来越淡薄，臣认为是对的，难道庶出的就不能做士大夫吗？严格说，仁宗是庶出的，臣也是庶出的。特别是我朝，对士大夫格外优厚，生活条件好，大多数多子多孙，嫡传的与庶出的观念渐渐模糊，是好的，但不好的地方，作为长辈，皆想所有子女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要贵，必须要担任官员，于是冗官。这个还要看朝廷决心。朝廷决心大，依然能逼回上古时代一家一人荫官的局面。但朝廷能否阻止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利，使家族财富壮大，耕地繁多？一代危机不严重，二代三代五代六代，危机越来越严重，无数权贵人家行商谋取财富，兼并谋取财富，甚至还隐田谋取财富。这是外部的人道。内部的人道则是人xìng，人是生物之一。万物壮大自己，必然侵害他物的利益，树独秀于林，就会侵占别的树木阳光土壤、水份。人更是如此。内核乃是利己的，不过人的力量终不极虎豹，想要生存必须靠群体，外部产生利他思想，也就是德化。无所谓好坏善恶。因为想过好rì子，人类才会奋发向上，带动整个社会的进步。但这种利己为心的人xìng，只能带动更多权贵加肆兼并，上欺国家利益，下欺百姓利益。故平民百姓那怕掐死自己所有的孩子。最终连自己也要被剥削，直至走投无路。到了这种地步时，人道也要让国家灭亡也！”

    所有士大夫一起震惊了。

    这种理论自古从未出现过。

    前几天郑朗在内宫与赵顼、高滔滔交谈，高滔滔听到这里时，不顾避讳，从屏风直接走出来，急切地来到郑朗面前，问道：“可有什么方法解决？”

    若按照这种理论，连安史之乱都未必是坏事。一个安史之乱，使得人口大量萧减。唐朝这才苟延残喘了一百多年。若没有安史之乱，唐朝一代不如一代，人口又急剧增加，兼并比宋朝更严重，是否更早地爆发黄巢起义，提前灭亡？

    不能说郑朗激进，确实就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宗室子弟越来越多。现在头痛。几十年过后更头痛，不但宗室。例如吕夷简四子，范仲淹四子，韩亿八子，多名列顶级士大夫行列，曾公亮几个儿子也渐渐全冒了上来，还有呢，王家、文家、章家，等等。这仅是士大夫家族，还有外戚世家，象李家（李皇后外家李处耘家族），曹家、高家、向家，虽外戚没有直接参与多少朝政，可那个敢轻视？

    曾公亮大半天才问道：“可有良策？”

    “明仲是问万年之策，还是千年之策？”

    “有何区别？”

    “万年之策，我肯定没有，不论什么国家，最终注定走向灭亡的命运，一场动荡将所有积累的弊端全部扫平，新的国度再次开始，再次昌盛，再次灭亡。这是天道，任何人阻止不了。故老子说水满则盈，月满则亏。老子注重的乃是大势。但夫子不同，他着重的是每一个段落。若君臣做得好，可以将这一势头无限制的挽留。这样吧，我剖析一段易经的走向。仁宗之朝时，类似泰卦，自执政起就开始与执意与君子行动（第一爻，拨茅茹，以其汇，征吉），因此包容一切（第二爻，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君臣一心，即便有庆历战争之害，灾害连连，皆平安渡过（第三爻，无往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由是百姓安居乐业，就连兵事也渐渐减少（第四爻，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国家进入史无前例的大治。但这时也到达巅峰了，yīn消于外，阳侵于内，想要将这段美好的时光停留住，夫子与文王已经教导我们怎么做了。第五爻说帝乙归妹，大吉大利。商大帝帝乙将莘国长女太姒嫁给周文王，对其有恩。其后帝乙之子商纣王与周朝发生战争，火烧鹿台**而死，周武王仍因为以前帝乙的恩情，封授帝乙数名子孙诸候国家。箕子在朝鲜，微子在宋国，得享数百年基业。即便至今，宋姓仍然是我朝大姓之一。当然，这是到了万不得己时才使用的下策。帝乙归妹，未必是归妹，而是指在这时候，必须进行调控，将一些极度繁荣所带来的隐患一一解决，那么这一爻便不会迅速进入下一爻（第六爻，城墙倾倒，墙土重返护城河，不宜兴师动众，即便向手下发号命令，号令正确，也因政令错乱，带来更多的不利），甚至下一卦（大恶的否卦）。”

    后面还有，在内宫郑朗只从否卦第五爻说起，前面几爻含模地略过。在这里，郑朗索xìng什么也不说。

    不过能坐到这里的，难道否卦不知道吗？

    不用郑朗解释，按照郑朗这种说法，自然而然推理下去。

    皇祐时达到巅峰，国家财政健康，以至直接间接的用在开发南方与战争的费用几乎近达亿缗钱，国家财政还没有吃紧。并且将侬智高判乱迅速平灭，狄青兵进阐鄯城，让大理屈服。郑朗兵进升龙城，让交趾投降。将数个面积广大的争议羁縻州全部归纳到宋朝疆域中。虽南方不及北方，文治武功在宋朝。也算是中兴时的巅峰。

    但大家一起陶醉在这个歌舞升平的年光里，一个个不作为，非是帝乙归妹，而是坐看yīn阳交浸，国政渐渐崩坏。仁宗时仍然未看出来，英宗时危机爆发，韩琦专权，群臣不服。政令不畅，岂不正是第六爻，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宋朝也很快进入否卦，天地阳yīn不交合，万物不能生长。君臣上下不和，天下邦国不宁。

    赵顼心中也有些惭愧，若不是老子弄出这些事，又哪里来的治平之害，以至今天自己很苦逼，平时宫中就是一些用度，也不得不jīng打细算着。还有那个巨大的欠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还清。

    但在这个凶卦里还有着一线生机。

    第一爻，拨起茅草。其根相连，虽国家不好，君子们却抱成了团，是吉祥的。想到这里，许多人又看着郑朗，郑朗在郑州，似乎未怎么管，可那一篇篇儒学却激励着许多仁人志士。这也是治平之败政，正道不灭的原因所在。因此象辞说。忠心耿耿。有为君主建功立业的远大志向。

    第二爻，小人阿谀奉承。得到好处，德高望重的人却否定了阿谀奉承，前者是吉是好处，后才是亨，是大道所在。韩琦欧阳修确实得到很多好处，封官拜爵，权倾一时。但到了第三爻，由于胡作非为，终于召至羞辱。这就是韩琦的下场。第四爻乃是奉行天命，替天行道，开通闭塞没有灾祸。但只是生机，不代表着就真的生过来了。

    因此在第五爻，否卦将要结束，德者可以获得吉详。不过若不奋发有为，就会其亡其亡，不久就要灭亡了。生在这一刻，死也在这一刻。

    但怎么“生”过来呢，否终则倾，何可长也。有一个倾字，要么改革，做大手术将所有积弊铲除，要么只有一条，用一个新王朝完全替代！革命！除了这两条外，只剩下一条道路，其亡其亡！

    郑朗站了起来，背手说道：“国家危机重重，背着史无前例的欠负，西夏又野心勃勃，内部宗室子弟、权贵膨胀，积弊繁多，并没有进入同人卦，现在陛下奋发有为，也有许多士大夫竭尽全力辅助陛下，不过士大夫并没有团结一心，无论朝廷做了多少兼让，许多权贵yù壑难填，只知道伸手要好处，却不愿意做半点退让，依然在否卦第五爻中，生与死一线间！”

    对易经郑朗很推崇的，后来人胡来，将它认为道家的学问，易经是积极的，出世的，与道家有何干系，更可笑的，自古以来，居然将它当成算命卜卦法宝。

    其实易经有很强的哲学辨论观，不能用唯物主义或者唯心主义去武断的甄别，它几乎覆盖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两大领域。因为古代的局限xìng，不能认真剖析，若有能力将它认真剖析开来，它几乎是一部超前的宇宙观哲学论著，甚至胜过西方许多哲学家的思想。郑朗的儒学核心，就受了易经影响启发，最终将自己的儒学完善。

    因为都堂郑朗用易经剖析，导致不久后许多人重新研究诠注易经，形成一种风cháo。

    郑朗又说道：“老子说得对，每一凶卦不用说了，死机重重，就是吉卦，也有一个凶爻，不可能代代都有英主贤臣，而且立国越长久，危机越深重，解决起来也会越麻烦。最终必是死亡。但终是消积的想法。夫子说得同样有道理，每一吉卦有一个凶爻，稍不留神，便招来灭国之祸，例如天宝盛时，唐朝文治武功达到巅峰，李林甫误国，唐明皇倦政，安史之乱爆发，唐明皇逃亡巴蜀，马崽坡甚至为安抚兵士，将爱妃活海缢死。早知如何，何必当初？但只要注意调控，吉卦就能很长时间滞留下来，易经六十四卦，三百多爻，一爻一卦的推进，并不代表到了时间就会自动转向下一爻下一卦。通过人为，可以将这一爻一卦延长或者缩短。即便凶卦如何？再凶还有越王句践凶吗，卧薪尝胆之后，一跃成chūn秋之雄。这才是夫子修易的用心。”

    “行知，我还是没有听明白，能说具体一点吗？”曾公亮又道。

    “明仲，夏商周。到chūn秋战国，走了近两千年时光，自秦朝到我朝初立，又是近一千两百年时光。秦朝封建，打开了一扇窗户，我朝也在渐渐打开另一扇窗户。”

    “行知道来，”曾公亮说。说易经，那只是理论依据。得来一点实际的。

    郑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了理论，是夫子说的，那么改革就成了故事，会得到更多的人认可。史上王安石也用了这一招，可惜因为过于倔强。来了一个三不，将其作用削弱。

    “还是从天道说起，天道注定盛必转衰，灭亡，新王朝由生转盛，一次次循环。但并没有规订时间，因此秦隋立国只有几十年便亡国，汉唐则为久远。那么天道何在？在于爱民之心。即便是十六国南北朝时，谁爱民用政策得当。谁就会强大。到了我朝，爱民程度远盛于历朝历代，故我敢断言，不管以后如何，只好不出暴君，我朝命数必长远唐朝。太祖太宗取消部曲制度，禁止人口贩卖，已经逐渐打开这扇窗户。还有地道，大地受载能力有限。创造财富有限。但当真无策可用？我朝重视工商业，由是国家益富。各地区百姓渐渐重视生产技术。jīng耕细种，产量增加。真宗又有远见地引进了占城稻。这些措施正在一点一滴地将这扇窗户隐隐地推开，未推开，但看到那点亮光。正是因为如此，我朝面积狭小，却养活了史上最多的人口。还有，子厚，以前福建路九成以上乃山区，土地贫瘠，却养活了最稠密的百姓。迫不得己，许多百姓将自己子女活活掐死溺死。王鼎等士大夫多禁止，你身为建州人，你来说一说。”

    说就说，章惇会怕谁？

    他朗声答道：“陛下，郑公，王鼎虽好心，臣以为不切实际。若不是如此，福建路人口辈加稠密，最后百姓在没有生机之下，又会象庆历年间那样，盗贼四起。如今因为两广开发，许多百姓奔向两广，这一陋行逐渐消失了。不过十年过后，下一代成长起来，又会再次变得稠密，只能向两广安纳。郑公的意思我晓得了。两位祖宗重视农业，鼓励百姓开荒，郑公南下开发荆湖与两广，也是禀程这一宗旨。我朝就能养活更多的百姓。这就是地道的窗户。大地面积有限，但可以用一些手段增加它的承载能力。”

    “中的。再者就是人道，我不想多说，以免各位又要弹劾我，反对我，只说一句，请看府州折家！”

    府州就那点蛋大的地方，朝廷也不过给了一名知州的名额，封赐数名折家子弟为官，但折家有多少子弟？家主与几名有官位在身的人除外，其他人迅速让他们沦为平民，因此折家子弟虽多，却不会成为府州的妨碍。

    再看国内呢？

    宗室子弟外戚越来越膨胀，现在超过千名以上，个个都想要好生活，眼下还能满足，若是超过万人以上，怎么办？还有的官员能生孩子，一生就是十几个儿子，个个都想做高官，官员就那么多，最后怎么办？大商人都想家产万贯，但无论国家用什么政策，将财富做大，始终有限度的，又怎么办？主户个个都想拥有几万亩耕地，就是将宋朝所有潜力发挥出来，包括两广两荆一起开发，也不会超过一千万顷耕地，又怎么办？

    只有一法，主动地限制他们兼并与无限度的膨胀！给平民百姓一份生机。

    郑朗不去提了，道理都懂的，只是大家一起不愿意主动做退让罢了。又道：“为了从这一凶爻平安渡过，今年还有一次改革，也是最后一次改革，以后只会微调。迈过去，同人之卦便会到来。而且咸平之治、皇祐嘉祐之治，若再来一个熙宁之治成功，很有可能替祖宗彻底将这扇窗户打开，也会是一场铭载史书史诗般的中兴之治，能否成为史诗，就看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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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章 大麻烦

﻿    ‘行知就说最后这次改革吧……”，能挤入在座的行列多不是简单人物，郑朗先行放出两监股契，又放出一个利好的消息，今天又说了这么多，不会为均输法，均输法虽有争执，但这两年来争执还少吗，因此接下来的改革必会更麻烦，富弼感到担心，皱眉说道，刻意将最后二字咬得极重。再不能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郑行知，你那点人气马上就散了，会与韩琦一样，成为千夫所指！

    “共四条先是陕西一耕二封……”，郑朗道。

    针对陕西供给而去的。

    物资到达陕西运费太高昂了，先到达三门，转上陆地，再从三门峡上游搬上小船，运向渭水，然后再经过六七百里，甚至近千里的旱路，一小车一小车将物资运到前线。

    不仅是粮食，还有武器盔甲帐蓬等等，兵士的衣被鞋袜，生活用具，酒水，药材，马匹吃的杂粮，鸡子，草料。随军的商人，家属，军妓，为运输服务的民夫，他们皆需要供给，粮食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庆历战争结束后，逐一裁军，裁得越多，随行的相关成员就越少，供给会随之减少，又有了一个三白渠，除了遇到干旱之年，否则陕西至少在粮食这一块上能勉强持平。仅此一项，就节约了大量费用。

    可随着李谅诈再度用兵，韩琦为了防御，居然备战兵四十五万，二十多万禁军，十几万乡兵，十万蕃兵，还不算陕西的义勇，壮丁，弓箭手以及厢兵。费用于是再度急剧膨胀，兵士越多，带来的相关人员也越多，所需物资又需要更多的民夫搬运形成恶劣循环。这成了治平财政黑窟窿之一。郑朗赴任后，逐一裁减，可是面对凶残的梁氏，他也不得不保留了几十万军队。

    现在陕西依然成为宋朝财政沉重负担之一。

    因此有了这个一耕二封政策。

    耕非是耕而是水利。

    朝廷分两年拨出一千万缗钱帛，让程师孟去陕西，寻找一些易于修堰的地方引河水修建一些水库。不直接于河段上建堰，泥沙太多了，而是引水，通过蓄沙池蓄沙，再进入水库，于下游引修河渠。更多的地区得到灌溉即便是旱灾之年也因为这些水库会保证一定的收成。

    再与三白渠配套起来即便如今陕西增兵，只要不是灾年，也能勉强将粮食持平。

    这是开垦，开垦了必会破坏本来很薄弱的水土，因此二是封，封山！

    强行封山是行不通的，也有办法，将一些百姓分布很少的山区百姓迁移出来在这些山坡上广植棘刺，这些棘刺生命力强，生长起来很快几年后就能将所有山道堵塞上。那么不管是什么人，想进入这些山区砍伐木材，都不会成功。用此来保护水土。

    原来若是郑朗说，大家会忽信忽疑。

    陕西已经在执行类似的保护环境措施，一些荒山渐渐绿了起来，上有树木，下有苜蓿，在一些人烟比较少的地区，因为水土得到保护，河水浑浊现象逐步减轻。

    郑朗此次做法更极端，索性用棘刺将一些价值不大的山区一起封死成无人区。

    这一条争议不大，就是钱，赵拆迟疑道：“一千万非是小数字，若是以前倒不存在问题，眼下财政吃紧，又为安抚民心，仅是偿付利息，一年就得几百万缗。是否迟些执行？”

    “阅道，欠负巨大，非是一年两年可以偿还的，今年银行监利润腾出来，国家会出现盈余，可以拨一部分款子出来。梁氏野心勃勃，西北估计不能平静了，早一点执行，暂时是支出，以后会逐年产生大量节约，而且也造福了陕西百姓。自建国以来，唐朝关中开发成熟，陕西条件是好的。然随着西北战事打响后，陕西百姓承担着大量兵役劳役，其他诸路大踏步地发展，唯有陕西停驻不前，也要适度地给予一些善政，利于他们修生养息。”

    赵忭不能作声了。

    总的说，这一条不但在都堂上，就是执行后，都不会产生很大的争议。

    但郑朗实施它还有一个用意，乃是为了下面一条，榷茶。

    国家经营，效率低下，贪污与浪费严重，早晚收益会随之下降。不过榷茶之利破坏最严重的，还是钞法。

    当初执行时赵匡义是好心。

    西北用兵，运费惊人，若动用国家力量运输，因为效率与贪污，成本会变得很高。若真正购买，不用多，一斗出价三百文，相信商人自己就会有办法将粮食运到陕西前线，而且还是上等的粮食。但那样的话，必扰乱整个陕西粮食价格，让百姓民不聊生，首先生活在城市里的百姓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于是赵匡义想出一条变通之法，先是发行茶钞，后是盐钞，让商人通过换钞，将粮食运到前线。军粮与民粮区别开来，既保证了兵士用粮，又没有扰乱民间粮价。

    起初是好的，但有能力做到的，只有那些豪强大户，渐渐茶钞与盐钞被豪强把持。被他们把持会有什么后果？有后台啊，肆无忌惮，甚至运的是不能吃的霉变陈了不知多少年的粮食，或者往粮食里掺沙土，掺土罢了，还能淘洗掉，掺了沙子怎么办？谁有本事一粒粒地择干净？甚至有的商人就地在陕西购粮，连运费都节省了，然后往里面灌一些沙土，当成钞粮，送到军营里。而且也波及到陕西民用粮价，使百姓苦不堪言。

    榷茶很有可能产生的两千多万缗利润，渐渐被豪强全部把持，兵士食用粮还有一半以上生生糟蹋，不能吃倒掉。现在还造成一个十分尴尬的难题，朝廷自己运粮，不用说，又回到原来的话题，浪费贪污严重，又必会加重百姓力役之苦。若购买粮食，更加扰乱陕西粮价。知道这个弊端，没有人敢作声，郑朗也不能作声，因为没有好办法解决它。

    这次的大修水库，能化解一部分粮食所带来的困扰，但想粮食彻底解决，只有一条，平灭西夏，彻底减少驻军，再出台一些政策，让西北自给自足，那么无论什么茶钞，或者盐钞，都不需要。

    朝廷之所以对茶法改来改去，不是前线将士的抱怨声，而且豪强们越做越过份，国家为了榷茶，不知动用多少官吏，最后结果一年仅盈利几十万缗，实际将杂费与官吏薪酬扣下来，已经严重亏本。一个榷茶，损害了多少茶农与中小茶贩的利益，想一想李顺与王小波为什么起义就知道了。这是何苦来哉？

    于是自刘娥时折腾，一直折腾到赵祯晚年，才实施了通商法。韩琦通商法茶政为三条，第一条以三司岁课均赋茶户，凡以缗钱六十八万有奇，使岁输县官，比输茶时，其出几倍，朝廷难之，为损其半，岁输缗钱三十三八千有奇(有偶乃多，有奇乃是不足)，谓之租钱。

    所谓的租钱就是当初宋朝鼓励茶农种茶，给了一些本钱支援，然后进行茶政专营。也就是名义上茶园也有朝廷的一份子，实际这是变相地加税。茶农也必须交纳两税的，在两税之外再交纳这三十几万租钱。

    但不算太苛刻，全国那么多茶园子，即便八成以上大商人的茶园逃税漏租，余下的两成茶农压力也不会太大。有其积极的一面。但也成了反对者的理由，朝廷制度是不加赋于民，以前是给钱给茶农，现在却变相加赋于茶农。以前惩罚的是走私茶贩，如今惩罚的却有可能是交不起税的良民。这都是狡辨的说法。

    虽交了税，只要朝廷不胡来，将这租钱摊于不到一成的茶农身上，实际也不算重租，相反的，若是茶农能种出好茶叶，必会获得更大的经济效益。再说走私茶贩不好，原来那些大商人就是好人？

    为什么一直有反对声音，乃是因为这一通商法执行后，巨大的利润空间，渐渐被所有大中小茶商获得，豪强想垄断是不可能了。这才是多次茶政改革多次因反对声音失败的原因。

    第二条是与诸路本钱，悉储以待边籴，茶叶也赚钱，朝廷可以让各路官员参与进去，从商人手中抢一笔利润充塞国库。

    第三条罢十三场，六榷货务，裁减官吏，减少开支。只对腊茶禁榷如旧，籴茶肆行天下。

    总之，大约就是园户之种茶者，官收租钱，商贾之贩荼者，官府再征算商税，而尽罢禁榷，谓之通商法。

    改革了，不是很彻底，郑朗索性进行彻底的通商法。

    对所谓的租钱郑朗没有动，但将租钱征收任务划到地方，而非是三司下属官吏去一一征收，造成不必要的人力成本。

    第二条杜绝，朝廷出本钱给诸路，出了，而且籴茶岁量巨大，然而官商勾结，下苛茶农，强行他们出低价销售给官府，然后与大商人朕手起来，高价抬卖。朝廷呢，出了本钱，一直未得利，相反的，因为籴茶过程中一个买一个卖，依然存在着大量昂贵的人力成本。这一条没有了，直接让商人与茶农交易。

    除非在特殊的情况下，发运司递交原因，向条倒司申请，条倒司与三司使协商，才能由发运司偶尔地进行籴茶，平衡茶价。

    但就是这一废，会产生很大的反对声音，各种籴茶，朝廷未得利，实际得了利，下面各路官吏与巨贾，从中得到大量利润，虽不及钞法行茶之巨，利润也不小。

    只要前面一执行，后面会掀起盖天的反对舆论。

    对第三条进行完善，废掉所有相关茶的场，货务，以及禁榷茶种，包括腊茶在内，一起实施通商法。

    为什么保留部分茶种禁榷，也是因为陕西需要钞粮，故郑朗准备花一千万缗钱，让程师孟下去主修水利。第一程师孟乃是良吏，不会苛民，不会贪墨，第二程师孟对水利精通。最少可以自北洛水开始，一直到关中，增加五万顷左右的耕地，增加几百万石粮食，与茶钞粮相抵。

    也就是茶叶这一块，所有官吏，豪强，大商人，别想再使什么歪门斜道了、。

    但实施下去，国家官吏会进一步瘦身，三司也会少了许多事务，吏轻政轻。下面还有，让宋朝冗官冗政，来个大减压。

    听完了，大家一个个沉默不言，若不是刚才郑朗说了那个三道，很有可能此时出现一片反对声音了。幸好韩琦强势的先行改革，否则此时更麻烦。

    第三条，针对矾专营的。

    总共五大专营，盐酒专营所获颇丰，郑朗不敢动。香专营实际朝廷很有可能仅得其中的四五分之一，甚至不足。不过因其贵重，所用官吏少，人力成本不高，获利也还是十分可观，一年能为朝廷带来两三百缗利润，郑朗没有动。矾专营不同。

    矾专营自唐朝开始实施，但唐朝与宋朝不同，第一个就是人力成本，第二个就是买钞制度造成大户的垄断，对朝廷利益的侵夺。

    矾产地有河东河北淮南江东两浙江南西路等地，虽不及茶叶零散，也很零散，想专营必须派出大量官吏经营，人力成本比唐朝高昂，这还不算，还有买钞制与买扑制度，豪强大户一步步侵袭。造成利润下降。低的时候一年仅得几万缗，高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几万缗，正常在十五万缗到二十万缗。也就是说除了使那些豪强们越来越富外，朝廷几乎每年抛去人力成本外，全部在亏损。不但如此，有一项专营，必须分心去管理，冗了政，还使各个矾匠户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第三条便是让矾实施通商法，若出现垄断高价现象，让发运司通报，于江东矾场采购，平衡矾价。

    实执通商法对朝廷有百利无一害，不专营了，就可以征商税，商税不会象茶叶那么巨大，但能征几万是几万，总比亏本，又不得民心要好得多。同时减少官吏，简化政务。关健，关健是得益的豪们怎么办？

    这是第三条，还有第四条，是从王安石坊场河渡钱演变过来的。

    宋朝有许多坊场，实际皆是可以盈利的，然而因为小吏贪苛，中饱私囊，没有向朝廷交多少钱，相反的，上污朝廷收入，下苛低层的差役衙前，以至衙前破产逃亡，公私困敝。

    因此王安石拿出自唐朝出现的实封投状制，也就是于闹市处招榜，限两月召人承买，民愿自买，听自立价，然后投入匦中，两个月后用钥匙打开铜匦，视其价高者得之。

    实际就是承包制，郑朗很早就运用了，不过不是郑朗的灵感，后世太多太多，但在这时代还是比较超前。也就是朝廷仍保留着这些坊场的所有权，但经营权让给承包者。

    后又扩大到了酒务。不是所有地方酒务效益皆是良好的，若是效益不大，再加上官吏贪墨，这些酒务就会出现亏损情况，但实际若经营得当，这些酒务利润仍然很可观。王安石久在地方，又用心观察，看到这一点。后来又对一些收益不大好的酒务实行实封投状法，将酒务的生产权、经营权与销售权通过拍卖的方式，拍卖给百姓经营。朝廷节约大量官吏，又安全地得到一笔钱帛，而且不要分心过问这些酒务与坊场的收益情况。

    最后又扩大到了河渡，因为河渡每年需要大量渡夫，或者厢兵，担任来往客渡摆渡的船夫，还要管理船舶损耗维修，实际在这一块，朝廷仍然亏本经营。于是王安石将全国坊场河渡两万六千多处全部放开，拍卖给民间经营。熙宁九年得三百八十多万贯石匹道两，支一百七十余万贯石匹道两，净收入两百一十几万。八年后无丰七年，全国坊场河渡收入六百余万，支出一百七十四万，净收入近四百三十万。若将以前的亏损计算上，一进一出之即，能达到七八百万之巨。

    最主要的实施后，简化了政事。

    郑朗一一做了采纳，还增加了一条，那就是坑矿。各个坑矿也有类似的情况，实施了三七分制，但执行不是这样执行的，工匠说我只采了一百斤铜，小吏说你漏报，不止，是三百斤。工匠破产了，就是实施了三七分轻敛制度，工匠们也不得不逃亡，于是坑矿报废，实际这些坑矿仍然有开采价值。因此将诸多坑矿也甄别出来，一些效率不好的，或者因小吏苛剥导致匠户逃亡的，一一进行拍卖。

    买户交了钱后，以后小吏们，你们也不要来过问了，俺采：万斤，你们只能乖乖地看着眼馋。

    这一条没有前两条争议大，但会让一些小吏减少贪墨机会，多少导致一些怨言。

    三条变法实施下去，最少裁减五百名以士的正式官员，四五千名小吏，近八万名衙前差役，十几万户匠户役户脱离苦海。朝廷不但政务轻松，甩开一个又一个沉重的包袱，还得从亏损当中解脱出来，每年至少得到五百万贯的收益。若包括坑矿，一进一出，那不是五百万，一千万也有可能。二十几万户百姓人家从娄役力役中解脱出来，恢复了人身自由，重新投入到生产当中，也是一项仁政。

    但是……

    富弼道：“行知，四项变革用心良苦，是谓善政，可你有没有想过，朝廷所得甚小，麻烦却很大。”

    赵顼与郑朗对视了一眼，这也成了高滔滔与郑朗争辨最多的地方。

    里外有可能会产生干万之数，但想要实现这个目标不容易，估计是进出相差一千万，实际执行下去，天知道呢，有可能是五百万，有可能是两百万。可造成的后果却极其严重。非是官员，官员权当今年不补缺了。第一是小吏，最难裁的不是差役与衙前，而是有点实权的小吏，裁一次吵一次。若是后三法全部执行，会裁去大批的小吏。但还不是困难的地方。主要一是茶，二是矾，彻底实施了通商法，让多少大户豪强人家受到损害？

    若实施下去，再加上前两次改革的打底，朝野内外，必会吵得天翻地覆。

    岂止是麻烦却很大，而是一个大麻烦，天大的麻烦。

    赵顼深深地呼吸，才开始郑朗提出来后，赵顼也没有想到这么多，以为是善政，还夸奖了几句。直到母亲与郑朗产生争执后，听他们在辨论，赵顼才醒悟过来。

    一个太后，一个宰相，两人的辨论，生动地给赵顼上了一堂教育课，终于他才明白，原来做事是这各难的。

    郑朗讲了四法，富弼也说了会很麻烦，那么下面就看诸位士大夫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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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一章 契机

﻿    富弼说道：“一入得道，鸡犬升夭。”

    接下来必是唇枪舌剑，不过二入关系不错，而且国家到这一步，若一点不作为，那是不大可能了，所以富弼说得极其隐晦。

    郑朗道：“升夭之事莫知真假，即便是真，一入升夭即占去很多资源，况且家入家畜家禽。”

    “作用不大，动荡极大，莫若移于后缓置之。”

    “时不再过，过不再来，顺风而为，有孚光亨，利涉大川！”又道：“黑长漫长，冬寒严酷，需chūn雷荡激，方可黎明再归，chūn回大地。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富弼蹙眉。

    他第一句仅八字，却大有深意。

    想要成道成仙，必须有众入相助，当然上去了，也要对更多帮助的入回报。在这里，此八字非是砭义词也。用意很深长，一入得道，鸡犬升夭，也是中国的传统之一。上位后，对亲入，对恩入，对老师，对学生，对族入，对门生，可以做一些适当的回报。其他入也会更看重培养入才。这也是郑朗修儒学当中的对立之道，上慈下爱，上仁下忠。或者是郑朗所说的恕道。

    所以往往一入得势，或者获得财富后，多对他入提携，民间也有许多类似的故事，对其行为赞美讴歌。这个思想观念根深蒂固，现在郑朗所做的，似乎要将它颠覆，肯定会招来许多反对声音。

    郑朗也用委婉的语气进行反对。

    不是富弼所说的那种，有法有度，不排斥做适度的回报，但反对这种过份的一入得道，鸡犬升夭。这时候没有修真，但有一些原始的质朴理论，比如修道时要用珍贵的药材炼丹，或者不劳而获，让他入供养以便静修，千古以来修道之辈有多少，能得到传说中的升夭之入又有多少？无论那一入得道，成本均摊下来，昂贵到无法计算的地步。况且带着那么多家入阿狗阿猫一道升夭，又需要多少资源。

    或如后来的一句民谚，说凤阳道凤阳，自从凤阳出了一个朱元璋，十年却有九年荒。

    适度的回报是美德，过份回报则是对其他入资源的严重伤害。

    富弼又委婉的进劝，宋朝时弊很多，这一点已得到九成九以上的入赞成，最大的就是冗政冗官冗兵，郑朗已经做了大手术。如今第三次改革，还是针对这三冗而去的，但所获远没有前两次之丰，引起的争议却巨大，得不偿失。可以往后拖一拖，不必要再度掀起血雨腥风。

    郑朗又果断回绝，国家前两年皆存在巨大的亏空，全国上下焦急万分。况且还有一个巨大无比的赤字。这时候无论做什么，只要有效果，都会有正当的理由。错过此节，以后国家财政慢慢回转，无论做什么都更艰难了。比如茶政，前后争执了快四十年时间，才让韩琦苟和式的通商法得以通过，然而至今还存在着争执，许多入跃跃yù试，想将榷法恢复过来。包括文彦博居然将主意打到榷铁上。

    比如卦象，国家进入危险的蒙卦，必须怀持光明之心，有所作为。况且国家困窘的程度岂是蒙卦所能彰示的，既然君臣想有雄心革除，就必须用雷霆万钧之势，将所有时弊扫除。虽雷电交加，但是正道，因此震雷隆隆而来，入们惊恐万分，此后又笑语声声，巨大的惊雷声响遍百里之地，正因为此，宗庙社稷才可以祭祀延续。

    连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都说了出来，富弼只好做退让。

    吕诲道：“郑公，朝廷与民争利，终是不美。”

    与民争利，一顶大得不能再大的帽子。

    章惇却冷哼道：“何谓与民争利，国家自开国以来，陆续设立诸坑矿、坊场、榷务，多达近万处，算不是算与民利争？盐茶矾酒，皆民生之物，仍全部禁榷之，算不算与民争利？郑公之举，我非未看到什么与民争利，相反的是让利于民，将茶矾之利，让之于百姓。与什么民争利？难道是少数入？就是少数豪强，自景祐以来，国家创立诸监，每年收益皆多达几千万缗钱之数，难道岂不如茶矾之利乎？吕御史，你身为言臣，请勿颠倒是非黑白。”

    “我倒是以为诸监乃是互惠互利之举，没有朝廷提从保障资源，诸监则不得成立壮大，若没有懂得经营之术的商户进入，诸监在朝廷经营下又会象茶政一样，渐渐败坏。”吕惠卿公平地说了一句，可话音一转：“但我也赞成郑公之举，无论是茶矾之榷，或者诸坊场之经营，原先用意也非是恶，用此增加国家收入，减少百姓两税负担。然因经营不当，朝廷未得见利，相反成了各州县苛民之举，以至许多坑矿坊场渐渐废丧。不如索xìng还将它交给民间经营，朝廷虽得利，其多少乃是百姓决定，不算是苛民之举。”

    那怕郑朗等入有张仪苏秦的口才，āo动是谓必然。

    争的是苛民与与民争利二条，一旦让反对者将这二条罪名戴上，改革必然失败。那怕执行了十年八年，颇有成效，戴上后还会被入矫改到相反的方向。因此吕惠卿及时做了补充，非是苛民之举，相反的乃是惠民之政。

    五入拉开争执的大幕。

    郑朗听得不耐烦，若在这里都通不过，一旦消息外出，诏令必不得成功颁发，于是说道：“我只想说一件事，诸多弊端当中，多入说到冗官，当真官员数量冗杂？我朝设官，仅从县级开始，有的小县只有一个知县，连主簿都不设。而秦汉却设到亭长。那岂不是更冗乎？非是数量之冗，乃是养官成本，与唐朝相比，几乎是唐朝的十几倍。只要这个成本下降，何来冗官之说？为何无入言之？”

    秦汉虽设亭长之职，xìng质不同的，往往仅是一个免税罢了，多不领薪酬，国家负担很小。甚至在国用最紧张的时刻，连官员都没有俸禄，例如北魏名臣高允，其他官员或者贪墨，或者因为其家境好，官当得有滋有润，高允家境不好，又不贪污，于是一家入生活只能靠赏赐度rì，几乎衣不蔽体，饥寒交迫。

    这种情况下，官员家境稍差一点的，想不贪都难。于是到了唐朝，给了一些度rì的薪酬，贪污仍不能杜绝。赵匡胤兄弟索xìng进一步的高薪养廉，导致养一名官员成本到了后入都无法想像的地步。

    不能说不好，除了一些低层官员贪污外，大多数官员还算是好的。顶多变相的增加收入，例经营，例请客收礼，前者是弊端多多的官员行商，后者是一种变相贪污，但不是直接伸手勒索讨要。官场风气至少在北宋中前期还算是不错的。

    主要坏就坏在小吏身上。

    非那些苦哈哈的衙前与差役，而是一些有权利的吏差，五大专营或败坏或收入锐减，还有大量坑矿坊场收入的减少，这些小吏在中间扮演了最重要的角sè。

    裁吏差不难，难的就是裁这些小吏名额。

    还有就是士大夫羞与谈利，对这方面不管不问，或者一些官员能力小，直接被各州县小吏将权利驾空，成为一个空壳官员。这也进一步让这些小吏变得嚣张无比。

    高薪养廉不错，但高得太过份，弊已经远大于利。

    仅此一句，一百多名官员一个个沉默不敢作声。能坐在这里的，年薪加上各种补助最少是三四千缗以上，几乎与后世的美国总统相当。其中最高者，乃是曾公亮，是郑朗收入的两倍，几乎达到后世美国总统收入的十倍！

    在生产力极其落后的宋代，简直难以让入想像！

    郑朗没有明说，已经照顾了你们白勺感受，不然这个官员收入也得裁，就是裁去一半，宋朝一年也能节约一千多万缗了。若连官员数量再裁下去，两千万缗都有可能。国家一年若增加两千万缗钱收入，是什么样的概念？

    就是一句话，使整个都堂冷场。

    “真的很累，有时候常想停一停，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思，好好休息一段时光，”郑朗又说了一句。又让诸入全部默然，同意好，或是反对好，但没有一个入否认郑朗为了这个国家，耗尽心血。

    两句，没有异议了，或者说有异议，不好意思说出来。

    诏书颁发，郑朗再次兼职，兼同三司使职位，第一次改革自中书发起，第二次改革自西府发起，第三次改革自三司发起。三司有吕惠卿与章惇两个能臣，也许不算是好入，但能力是有的，可吴充弱了，郑朗不得不兼顾。

    第一个是对所有拍卖的坊场河渡矿坑进行实价审核，虽实施了拍卖制度，还是有暗箱cāo作的可能xìng。必须进行一次估算，拍卖最终价格到达三司后，所出价格必须要达到最低价格。自去年章惇调到三司后，郑朗就让他暗中派入主持清查，连吴充都不知道。直到此时，才暴露出郑朗的用心。

    还有一条仁政，暗中设了上浮，有一个最高估价，也就是一年这个坊场估计在不贪墨，运行良好的情况下能赚多少钱。超过了这一数字三分之二，立即降回。比如一个坊场一年估计能赚一千缗钱，超过六百七十缗者，达到一千缗两千缗，重新对这个坊场进行核算，确实还是只能获得一千缗钱者，以六百七十缗计算，而不是收其一千缗两千缗。后者估计极少极少，但会有。一条比较仁政的措施。

    其实整个改革过程中，自始至终贯彻着种种仁政措施。为了国家，更是为了广大生活在中下层的百姓。这与王安石变法xìng质不同的，王安石能敛出一亿六千万到一亿八千万之数，若再加上郑朗带来的变革，多达五千多万，那将是一个后入永远目瞪口呆的财政收入。但郑朗不会去做的。

    第二是作坊税务，作坊也征税的，名堂繁多，有的计入房屋税，有的计入两税，有的计入和买，很不规范。此次也让它们一一规范起来，再与行税的新商税结合，就能使商税进一步完善，甚至制订法令，不得任何作坊规避税务。比如士大夫可以享受免去两税的权，这是祖宗法制，也是列朝列代的法制，不可更改。但没有说让士大夫行商也要规避税务。因此名文规订无论任何入行商，必须交纳作坊税务，以及贩卖过程中的商税。

    这个不用急，可以往后面放。

    第三条改革开始。

    响应的入不少，率先响应的家族出忽大家的预料，乃是三大外戚世家。

    曹高向三家几乎同时让子弟们撰写文章，说国家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不改即死。

    知道内情的入，皆感到很古怪。

    三大家族做了许多兼并的事，连郑朗都不敢碰他们，为什么三次改革，皆那么好说话？

    郑朗索xìng一抹黑，雷霆到底，改革发起后，再派官员清查十五州隐田。这次没有派好说话的司马光下去，而是派手段强硬的章惇下去主持。并且包括以前朝廷不敢碰的真定府与亳州。

    章惇还没有动身，几大家族主动交出大量隐田。

    到了这一步，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就暗中商议好的，唱的乃是一出双簧。几大外戚家族虽让出隐田的利益，大头却在几大监那边，况且未来还有一个不知道究里的更大监。

    实际还是章惇的那句话，耕地上能有多少收入？泥里扒来扒去的，隐一亩地也不过两三斗粮食的税务，加上杂税也不会超过四五斗，有更高的，一些苛吏疯狂地执行着各种沉重的附加税，不过随着朝廷三令五申的明文取缔，各路又有监察司查访，这些苛吏行为一一收敛了。即便隐一万亩地，也不过几百石粮食而己。放在几监收益上，并不算什么。

    真相揭晓，却不能道出。

    但章惇就有了借口，连几大尊贵的外戚都主动配合朝廷清查隐田，谁敢不遵从。这次查得有些狠了，前后查出二十几万顷隐田。终于使朝廷户册上的耕地数量第二次进入五百万顷大关。

    可因为如此，得罪了更多的入。

    有未来那个不知所云的大监，支持的入不少，反对的入同样更多。

    甚至报纸上出来一篇不知所云的文章，弹劾郑朗所谓的膨胀论。宗室子弟只要皇室存在一夭，就不会倒下。可士大夫与富贾不同，士大夫象文家王家吕家的终是很少，多数士大夫前面过世，后面子弟不作为，三代就消失了。消失速度更快的是商入与主户，有的子女不肖，父辈留下大量遗产，因为不善经营，迅速败光，导致民间有一句谚语，富不过三代。还有的商入因为没有判断好，一笔生意失误，迅速变得一文皆无，甚至融资而欠下无法偿还的巨债不得象穷入家一样卖儿卖女。

    皇室是必然膨胀，但士大夫与商入富户能膨胀的很少，郑朗所谓的膨胀论不对。

    不知所云，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兼并如此，冗官如此，还说膨胀论不对？郑朗都懒得与他们争辨。

    但是此次郑朗捅的马蜂窝太大了，韩琦不完善的茶法通商，经过了四十年争议，郑朗却强行试图用半年时间，将茶法实施真正的通商，连矾专营也实施真正的通商法，使得多少豪强利益受到伤害？

    最后在一片反对声音中，三大外戚不约而同一声闭上嘴巴。宫中三个主与家中再一协商，规劝，并且也证实了郑朗是说过未来会有一个监，一旦实施，其利益不可想像。因此听了劝，起初声援，后来让出大量隐田，很给了三个女子与郑朗的面子，做到这份上，足哉了。接下来发生什么，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司马光担忧地说道：“郑公，这样下去不行哪，争议太多。”

    若是王安石执行的改革，司马光估计多半不顾同门师谊，能率领大臣们反对了。

    郑朗心中也有一份迟疑。

    象这样累下去，还要违背自己的xìng格，与那么多入斗智斗法，若延续十几年，纵然赵顼夭夭给自己喝高丽百年红参汤，也熬不了十几年，便会象诸葛亮那样活活累死。

    而且他担心一件事。

    想要国家强大，必须制度完善，道德完善，还有一条，科技大踏步的进步，就是这样，以现在的条件，最少得两百多年才能迈到十九世纪欧洲的科技水平。

    能达到这一步，那么就不是眼下世界各国所能伤害到了。

    无论元蒙或者女真，都不会再为他们头痛。

    国家还会更替，说宋朝立国一千年两千年，那是不可能的，再立国五百年，那会出现入类史上的伟大奇迹。不过若能不偏安一方的立国两百多年，还能保持着正常发展，会灭亡，灭亡不会自外部而来，而是内部的分解。这个问题不大，只要有一个雄才大略的主，经过拨乱反正，那么这几年发起的改革，打下很好的基础，就会让他们学习，包括儒学，未必后入会完全参考郑氏儒学，至少不会选用朱氏儒学。休要小看了儒学，这是中国封建治国的理论基础。加上科技的进步，中华民族还会再次屹立在世界之林。不过自己执政的成果能影响两百年吗？

    郑朗很是怀疑。

    有时候他因为想得辛苦，很想息一息，不是虚言的，甚至在心中一度想学习吕夷简，索xìng退回来，进步碎步式的改革。那样，自己会活得很轻松。

    听司马光说完，郑朗眼中出现一线茫然，但很快清醒过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想收也收不回来，说道：“我知道，但有一个机会。”

    “机会？”

    “之所以如此，连推四条改革，并且又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查隐田，正是未来还有一次契机。”

    “契机？”

    “是一次转移视线的契机，它在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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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二章 星光（上）

﻿    ()    契机便来了。

    九月，西夏不顾宋朝的反对声音，突然出兵庆州，未攻下什么堡砦，但此次出击，却杀害了一千多名庆州百姓，掳掠无数。

    疯狂的梁氏。

    出兵之前，西夏重臣，也是西夏的名将，让郑朗都有些忌惮的嵬名浪遇再三阻止，梁氏不听，相反，因为嵬名浪遇功高位重，又象元昊一样，渐渐将此人冷遇。

    朝廷接到消息后，郑朗放下手中的事务，写了一篇文章，登于报纸上，虽远必诛赋。

    汉武帝时，陈汤上书汉武帝说，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意思是应当把砍下的头颅悬于蛮夷居住的地方，让他们知道，敢于侵犯强大汉朝的人，即使再远，也一定要杀死他们。

    汉武帝虽穷兵黜武做得略有些过了，可正是因为这句犯大汉者，虽远必诛，激励着多少仁人志士，一次次打败了来犯的胡虏。但现在郑朗有点想不明白了，对契丹苟和还能理解，契丹强大，两国开战，对宋朝会产生极大的伤害。

    其实就是宋朝与契丹的战绩，也未必是每战必败，也曾多次击败过契丹，契丹于澶渊城下议盟，不是看到宋朝的所谓仁爱，而是主帅shè杀，多次受阻，甚至出现多次败局，迫不得己，才与宋朝议和的。

    然而现在呢，给了大量岁币，盟和以来，共给了近两千万银帛，实际价值三千多万。然每次契丹来使到来，跃马长街，那怕是契丹与西夏鏖战数年之久，困窘有求我朝之时。使者到来，仍傲气凛然，士大夫望之sè沮。为何？

    不提了，毕竟与契丹盟约以来，契丹小动作不停，可并没有真正出兵中原，虽花了钱也算是值了。

    但西夏呢？

    原来仅是一个苟于银夏二州之地的羌奴，侵占盐绥宥灵等数州，这是宋朝最高官员的最高腔调。第一次将灵兴盐绥高调地归于宋朝疆域。并且与我朝交战，胜少败多，庆历数战，击毙了几十万虏敌，若不是国家财政吃紧。又遇罕见的灾害，都能将其灭国。其后狄青一度拿下西夏六州，为何惧之如此？

    朝廷为了爱民，不yù生事，允和，并且给其大量岁币与赏赐，没藏叛乱。狄青主动出兵相助，替西夏击败叛贼。不可谓不仁至义尽。但不久，李谅祚入侵。陛下登基为了爱民，再次原谅。但西夏怎么做的？就算有绥州争议。朝廷也答应其交换，不过土门附近几十座小堡的代价罢了。梁氏穷凶极恶，先出兵击杀刘沟堡一千多名宋朝将士，时隔数月。再度入侵庆州。大汉的骨气血xìng哪里去了？为什么面对一个弱小的不如自己的对手，一再的害怕苟和？难道秦州百姓。庆州百姓与陕西百姓就不是宋朝子民？

    我不懂，请诸位告诉我答案。

    文章写得极其的煽动。

    这便是郑朗的契机所在。

    外敌入侵，只要国家不软弱，让百姓失望，利用得当，便是一次凝聚民族团结的机会，更是一次转移内部矛盾的机会。

    苟和的仅是最上层的少数人，也许占不到宋朝的人口千分之一数量，不过这群人手中有可能占着宋朝一半以上的权利资源，故显得宋朝以苟和派占据上风，实际不是，宋朝九成以上的百姓至少在外交上是激进的，多数百姓认为国家软弱，生活在屈辱之中。不然也不可能有杨家将的传说流传开来。

    郑朗放在朝会上讲，也许将嘴皮子磨破了，也未必能说服三分之二的大臣支持。

    至于有些人说国家财政吃紧。

    财政不吃紧，也没有多少士大夫想打仗。

    不过有了财政吃紧这一条，更给他们苟和理由。

    民间却不大管的，郑朗有意煽动，梁氏做得太嚣张了，这些年，自治平时起，西夏就不停地犯边。郑朗文章前面一出来，后面无数士子写文章怦击朝堂。

    就算允许他们犯错误，可最少得有一个底限。西夏人根本就没有底限，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国家养了世界上最多的军队，一年军费最高时能达到一亿缗费用，怎么窝囊到这种程度？于其这样，为什么要养那么多军队？就是大理与交趾这样的小国家，也不能活得如此憋闷。

    朝堂不知道怎么办？

    郑朗一直是激进派，此次做得也不错了，无论与西夏使者会谈绥州，或是在刘沟堡中“顾全大局”的表现，皆无可挑剔。

    但此次做得太过份了。

    就包括一部分中立的大臣，心中也开始倒戈起来。

    当然，不愿意生事的大臣更多，本来国家就是多事之秋，又有赤字拖累，因此希望西北宁静的，不然大战发生，国家必将被拖累下去。

    不过下面反对声音波涛汹涌，这些人不敢说话。民间舆论纷纷嚷嚷，朝堂却是安静一片。

    赵顼将曾公亮、郑朗、富弼与吕公著、王珪、司马光六名大臣诏入内宫商议。东府二人，西府二人，两制二人，皆是二府两制最高长官。连参知政事都无权参加此次秘密会议。

    散后，连下两道诏书，第一道诏书正式将缓州编制，让范纯祐知绥州。

    第二道诏书是重新杜绝西夏的岁赐，将两大榷场与一些私市全部关闭。

    两道诏书一下，终于朝堂产生争执。

    不管是什么原因，那怕是关闭榷场，中断岁赐也可以的，但不当将绥州正式编制，西北将不宁矣。可另一部分大臣却强烈支持，为什么西夏能蚕食宋朝的土地，宋朝就不能吞食西夏土地，况且连蚕食都不能称，乃是嵬名山兄弟自己主动投奔宋朝的。

    梁氏听闻，派使来议疆界，宋朝不准，我们宋朝不会象你们西夏那样。连使者都敢杀，但你们使者也不要踏入我们大宋地盘。

    宋朝越强硬，反对的大臣越多。

    注意力真的转移了。

    但朝中大臣不知道的是一道秘密的诏书到了渭州城。

    ……

    十月到来，通峡前川一片草黄。

    再冷一冷，西北就要落雪了。章楶独坐在城头上，手持书卷，看着书。

    王韶问道：“质夫，你当真想回到朝堂参加制试科？”

    “子纯，莫要辜负了郑公美意。”章楶说道。制试科分为好几种。一种是士子考中进士后再次的考试，这是仁宗中期完善的制度，也是迫不得己之举，赵祯心好，每次考试夹七夹八的。最少六七百名各种各样的士子中第，多者能达到近千名。官员太多了，进一步埋汰，掣肘官员进入仕途时间，实际延阻官员名额进一步的泛滥成灾。另外就是朝中重臣保荐的几项制试科，以举良方正为第一。这些制试科名额很少，有的往往数年才有一次。一次只有数人而己。比如举良方正科，整个赵祯朝，也没有几人得中。

    郑朗提拨了许多文武臣子将领，但非是保荐。从未有过保荐之人，此次为章王二人破例，不看僧面看佛面，最少也会得一个第五等。

    制试考得中。再进入馆阁，磨勘周年半载。然后再外放，那怕继续外放到边境，也能算是一名真正的士大夫，与韩琦、范仲淹等人一样，就不会定xìng为武臣行列。在此上，张亢就吃亏不少。

    进入了士大夫，成为士大夫一员，与武将武臣命运会是两样的。

    所以章楶听闻后，感恩戴德地离开。

    他将郑朗的好心传给王韶，王韶不听，说了一句：“我自从制试考不中后，游历陕西吐蕃，久不读书，经义多贻忘，即便现地重新拾起，不用功几年，必不中。郑公虽是好心，可自己不中，不是丢自己的脸面，而是丢郑公的脸面。”

    居然拒绝了郑朗的好心。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章楶不劝了，连郑朗也没有写信再劝。但章王二人还低估了郑朗对他们的重视程度，以为郑朗乃是举国栋梁，国家砥柱，能对他们表示关心，就算是不错了，哪里有功夫再三写信苦劝？

    王韶微微一笑，说道：“质夫，郑公虽是善意，但就是落得狄武穆的下场，那又如何？千百年后，百姓是记得一些士大夫的名字，还是记住狄武穆的名字？好男儿，当建功立业耳，为何耽迷于虚名当中！”

    也对也不对，千百年后，百姓有七成知道狄青的，有四成知道王韶的，但不会超过一成知道吕公弼、韩绛的。可他们疏忽了士大夫的笔杆抹杀能力，作为北宋中期最优秀的三大名将，狄王章三人功绩与名声恰好形成反比。狄青最次，名声却最高。章楶功劳最大，几毙西夏将士二十万，直接导致梁氏身亡，名声却最小。

    章楶笑笑道：“子纯，也许你这样想也不错，可我不喜，大丈夫不一定学习班超投笔从戎，同样可以学习郑公，文武兼备。”

    “哈哈哈，”种谔站在边上本来听他们二人拽酸，眉毛拧起，听到这一句，终于忍俊不住，大笑起来。

    王韶也忍不住笑了。

    不是笑章楶做不到文武兼备，章楶文章做得不错的，学问也不错，关健他能学习郑朗么？郑朗如今发起三次改革，每次皆轰轰烈烈，那也是迫于国家形式需要，逼的。

    即便如此，也做了许多兼让之举，安抚一些受到损害的豪强情绪。总之，这是一个湿润到骨子里的举世罕见良臣。别的不说，就凭章楶平时那些yīn谋诡计，那是真正的yīn谋诡计，既歹毒又无耻，种谔听了都感到冷汗溲溲，哪里看到温润二字？

    学习郑公，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章楶打了一个哈哈，辨解道：“难道我不能学其一鳞半爪？”

    “别，别，”种谔都笑喷出眼水了，拭了拭眼角，又说道：“还是看训练吧。”

    三人站在城头上，向野外看去。

    平峡前川一马平川，乃是训练的最佳场所，每到冬季来临之时。就是没有战事发生，也多有军队在些集合训练。马多了，王韶来此后，又有神臂弓，王韶就想到了一个训练办法。

    不训练骑兵，骑兵归骑兵训练，步兵归步兵训练。步兵想训练成骑兵不容易的，骑兵交战不仅要会骑马，还要骑术jīng湛。能在马上闪躲腾挪，还要相互间配合得当，队列有序。这个困难相当大，陕西十万骑兵，汉兵仅有五万人。其他皆是蕃兵。

    但让步兵学习骑马，不要求他们有多高的骑术，只要求他们能骑着马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实战时，用马载兵，提高速度，到达目的地后，提前下马。这样不出动几十万大军的前提下，因为西北成了饲养战马的重要场所，那么便能使军队速度加快。至少可以组成一支速度很快的马步兵突击军队。

    朝廷制造出来的神臂弓并不多，无他。钢的质量问题。

    还有一些技术难关没有突破。

    这要到明年杭州第三钢监成立后，才渐渐成熟。无论是弓箭或者兵器铠甲，生产的规模皆比较小，仅是增补。当然。也与国家财政收入有关，大规模的兵器替换。许多很多钱帛的，自刀枪弓箭到铠甲，就算成本下降了，一个兵士兵一套换装下来，还要五十多贯成本。

    但这批神臂弓质量应当比史上晚几年出现的神臂弓质量更好，自出现后又陆续的研发，终于将它所需的臂力控制在一石八斗，一是机括技术的成熟，二就是韧xìng好的钢代替了熟铁。

    不多，前后生产了五千把神臂弓，交到怀德军却达到三千把。与此同时，还有一批火炮，以及大量的粮草。粮草也很关健，战争到来时，必从后方增加军队进入怀德军。

    其实西夏屡屡入侵，也拖累了宋朝财政。若边境安宁，即便驻军，也可以抽出大量兵士到京兆府就食。在京兆府有关中的粮食供给，即便是漕粮，成本一斗也不会超过一百文，越往前线去，运费越贵，到达怀德军，成本会增加到五百文以上，若浪费严重，能接近一千文。西夏紧逼，不得不将所有军队一起调到前线防御，仅是一个粮食消耗，成本就无法计算了。

    但大规模的军队物资调动，也很好的掩饰了怀德军的物资粮草调动。

    战未开始，后勤已经暗中准备好了。

    然而三人左等右等，却未见朝廷下旨，有何命令。没有诏旨，他们也不敢擅自行动的。

    一顿西北风起，王韶看着满天的黄云，用手遮着眼睛说道：“没想到风沙居然吹刮到这里。”

    “子纯，你才注意啊。郑公于定川砦就说过风沙的问题，与西夏交战，风沙最恶。秋冬来临时多风沙，我朝不论从哪里出兵，皆是位于下风，风沙淡眼，ūn夏来临，虽利于我军，可西北风向又与中原不一，也偶尔会有西北风临，即便没有，我军占据上风，仅是一场公平之战罢了。”种谔说道。

    “哦。”

    种谔又低声说道：“我听狄将军说过一句话，郑公于定川砦时，就料定西夏与契丹会发生冲突，为让两国形成鏖战之势，故用一些器械鼓风，让元昊意识到风沙之威。这才使元昊取得河曲大捷。”

    “子正，说说，”王章二人都好奇起来。

    种谔用更低声音说道：“子纯，质夫，你们莫要对外面说，实际夏辽交恶，多是郑公用了反间计才得功的。正是数年之战，辽国国力残凋，我朝河北河东始安，并不仅仅是增加岁币之故。西夏同样如此，就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使财政转好……”

    道理并不复杂，财政不好，顶多能做的就象未来一场突袭战，不可能对西夏发起总攻的。

    “子正，子纯，这也是郑公做过的事，何必笑我？”

    王韶与种谔直接翻白眼。郑朗用计也不是你那些计策！

    正在说着话，远处几骑飞奔而来，到了平夏城下，正好看到城头上三人，大声喊道：“蔡知州有令，请王知军、种通判、章判官急去渭州城。”

    韩琦去了大名府，陕西没有人总领五路事务了，整个泾原路事务交给了蔡挺。

    三人听闻，找来马匹，翻身上马。带着侍从，飞快奔向渭州城。

    见到蔡挺，蔡挺将其他人打发下去，只留下一个太监，对王韶种谔说道：“你们临行前，郑公可有什么安排？”

    诏书到了，再联想到以前朝廷一些武器与物资的调动，蔡挺还能不明白吗？

    “有，郑公让我们乘机袭击天都西夏行宫。扬我大宋国威。”王韶道。

    “很难。”

    “是难，但我们做了周密的布置，就等朝廷命令下达。”

    “王知军，你可能胜任乎？”

    “蔡知州，放心吧。”

    “不是放心。若你们成功了，自会扬我国威。若是失败了，不仅是三军夺气，有可能会牵连到郑公的改革。”蔡挺狐疑地说。他接到诏书的同时，也接到郑朗的密信，一旦出击开始，最大限度给王韶权限。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也尽量不要插足。蔡挺也知道王韶那篇平戎策，关健是王韶没有过真正的战斗经验，凭借一篇策子。就能代表如何如何的，很让人怀疑。比如尹洙写了多篇兵策，实际军事能力也就那样。不但他，包括西夏人同样是这么认为的。宋朝文人多是那德xìng。夸夸其谈有本事，真上了战场。却误国殃民。

    这一战胜利了，对改革没有多大帮助作用

    ，也许数将有功，毕竟与种谔上次不同，这次是诏书同意的军事行动。

    但对郑朗，会产生一些争议，有好有坏。

    蔡挺不在朝堂，当然不知道其实好处很大的，转移了大家视线，就是最大的好处。

    然而失败了，那就非同小可。

    本来改革就产生了很大争议，再来一次大败，无数屎盆子一起扣在郑朗头顶上了的。都能让改革失败。蔡挺也是一个改革派，一旦失败，国家再无振兴的可能。

    虽知郑朗有一些识人之能，可蔡挺心中委实不安。

    “蔡知州，请放心吧，我虽欠缺实战经验，种子正却将这一点弥补了。”王韶说道。

    “那就好，我接到诏书同时，接到郑公的秘信。不但托负你大权，还让某来配合你，甚至让宫中的李子范监军使也要配合你。”

    “蔡知州，你们说话，某家无妨，”李宪说道。这时候他还远没有后世的地位，郑朗器重，刻意推荐他前来西军监军，反而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一点，郑朗与宫中太监们几乎不交往，但对他们一直不恶，不象一些士大夫那样，将太监们狠狠地往泥坑里踩，宫中太监们对郑朗应象同样不恶。

    “那就好，王韶、种谔、章楶，接旨。”

    三人伏下接旨，李宪宣旨，主要就是命令他们在年底之前，对天都行宫发起一次反攻，但可以见机行事，若行宫防守森严，可以寻找天都山某一军营发起进攻，将行宫放弃。如何决定，给予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利。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

    可在宋朝，一个便宜行事，是多难得。

    王韶说道：“臣等一定不负圣恩。”

    接完了圣旨，三人站起来，蔡挺说道：“王行军，种将军，朝廷还调来几将。”

    说着拍了拍手，兵士从外面带来几人。蔡挺做了介绍，

    第一个乃是前名将王凯手下大将窦舜卿，在西北战争中多有出sè表现，曾随使出使契丹，契丹人闻其善shè，置酒请shè，每发皆中，又取得二弓示其jīng良，窦舜卿不屑地未弓，一挽皆折，能拿出来做示范的可谓强弓了，只用一次力气就将弓生生拉断了，可见其臂力之大。以泾原路钤辖身份来到西北，不过这一职位是空挂，实际将会充塞到怀德军，听由王韶指挥。

    蔡挺说到这里，有些苦笑。

    郑朗未免太看重了这个王韶，让种谔居其下，让窦舜卿也居其下，千万莫在看错了人。

    第二便是定川寨牺牲的将领刘贺之子刘昌祚，以荫录为右班殿直威远砦主，只做了一件事，青唐聚兵井盐，经年不散，刘昌祚奉命前去诘问，诸酋问，汉家想要取我盐井吗？刘昌祚说道。国家富有四海，何至与汝争此？与诸酋首俱来，犒酒欢宴，由是西境乃安。没有什么战功，但经郑朗指名，想来不差的，也塞到了怀德军。

    第三第四也是定川寨一战牺牲的将领姚宝的儿子姚兕、姚麟兄弟，兄姚兕荫补为右班殿直，弟姚麟考为团指挥使。现在没有什么名气，调了过来。

    第五人乃是麟州保卫战中有功的将领苗京之子苗授，以荫补供备库副使带指挥使。

    第六人是好水川战役中惨烈牺牲的名将王珪之子王光祖。

    介绍完毕，蔡挺说道：“郑公在信中对我一再嘱咐，此六将乃是一时之选。国家未来的重要武将，望王知军用之也要护之。”

    是六个人才，给你们的重要帮手，千万不能当成炮灰使用。

    “喏。”三人对视一眼。

    除了窦舜卿外，对其他五将皆不了解。

    也无妨，带回去溜达溜达，就知道了。

    蔡挺又说道：“此外。泾原路副都总管杨燧也是一时之选的名将，若有需要，三位也可以动用。”

    “喏，”三人惊喜地说道。

    杨燧也是一员老将。平王则与侬智高，以及与交趾交战时皆立下赫赫战功。有此人相助，胜利便多了一份可能。

    其实他们不知道，中间五人若用得好。那一个都胜过了杨燧。

    给了武器与重将支持不算，接下来还有一项最重要的支持。

    蔡挺说道：“王知军。你跟我来。”

    “喏。”

    蔡挺将他带到州衙后一个安静的小宅子里，屋中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汉，蔡挺退下，只留下王韶。

    大汉自我介绍道：“王知军，我乃是特务营总管周渊。”

    王韶肃然起敬。

    朝廷有一个特务营，都是知道的，可究竟他们有什么成员，怎样构成，已经成了国家的保密核心，在外界人眼中特务营神秘无比。

    他说道：“见过周总管。”

    “王知军郑公很看好你，也莫要与我客气了。我前来渭州，第一乃是为你提供情报帮助。”

    “谢过圣上，谢过郑公，谢过周总管。”王韶大喜，有特务营详细的情报协助，无疑是如虎添翼。

    “大家皆是为了大宋，无需谢过了，第二条我向你提供一个帮助，但在这之前，请你记住一句话，今天所听到的不能向第二人泄露，那怕是最至亲的亲人。”

    “请明示。”

    “嗯，我协助你，只能呆在渭州协助你，过一会儿，我会安排三人，与你一道前往平夏城，由他们与你保持联系。”

    “行，”王韶道，但他眼中还有一丝不解。

    周渊看出他的疑惑，说道：“此一战，乃是郑公看好你，不然还轮不到我本人出面，因为本人还有一个名字，没藏青都。”

    前面将没藏青都说出来，后面王韶差一点嘴冒白沫，雷了。

    不过他迅速反应过来，周渊也许没有几人知道，没藏青都知道的人太多了，甚至许多西夏人都能认识，当然不能去前线。忽然他眼中闪过古怪的神情。

    “不错，不愧是郑公看好的人，居然猜测出现，其他的五员没藏六虎皆是特务营的高级特务。”

    “我，我，”王韶嘴角哆嗦了。因为六人当中有一人此时正坐镇天都山，李开泰。此人在西夏成名已久，对辽对宋对吐蕃，皆立下赫赫战功，为了对付此人，王韶与种谔绞尽脑汁，敢情几月来，一直是谋划对付自家人哪。

    “先带一个好消息给你，西夏马上围攻绥州城，带去了大量将士与军队，这是奇袭天都山的好时机。其次是李开泰，他会配合你行动，关健时候能调动一些军队离开天都山，便于你行动。但有两个前提，一不是有损他的名声，未来李开泰必有更大的重用，若因为天都山一战，让梁氏推卸责任将他斩杀，即便有功，也会得不偿失。二是做得漂亮一点，不能让外面人怀疑。”

    “好，我知道了，一定会谋划好，”王韶认真地答道。这五个人已经成为西夏的重要将领，一旦利用得当，会起来无可拟代的作用。仅是为了一次突袭，折损一人，那是有点得不偿失了。

    “不错。不错。”周渊又夸了一句。

    王韶又想到一个问题，压制住心中的惊讶，问道：“这么说来，朝廷不久便收复西夏？”

    “王知军为何有此问？”

    “年龄……”王韶委婉地说了二字，都五十岁左右了，军人寿命短，若等他们老死了，就失去了价值。不知道过程，但想来朝廷在五人身上必花下许多心血。收复西夏时间拖久了，五名关健人物利用不上，损失太大了。

    “是啊，王知军既然问起，某也不妨对你说一说。郑公之意，还是如你平戎策上所写的，先经营河湟，后经营西夏。即便收复西夏，大约也要到十年过后。不过也无妨，受郑公之托，朝廷早在十几年前就向五将下了命令。低调行事，将身上隐疾隐伤一一治疗，同时尽量减少奔波，也减少亲自前往前线作战受伤的可能。”

    奔波少了。隐伤痊愈，保养得当，寿命会延长。而且也与五将的身世有关，虽及时的投奔梁氏与梁乙埋。不过以前投奔没藏，后投奔李谅祚。再投梁氏，名声也不大好听。主动的避免领军，一是保养身体，二是避嫌。低调的人，总会招人喜欢的。梁氏也喜欢，分别给予重用。包括赵善金领兵驻扎天都山。

    这就是朝廷未来军事的大方向。

    王韶五味杂陈，带着种章二人以及六员勇将，返回平夏城。

    时光如梭，转眼到了腊月，梁氏派使重新议和不成，恼羞成怒，先是派使向辽国求印绶。对付宋朝，尽量与契丹交好，若能分兵牵制那更妙了。此乃是西夏大臣罔萌讹的主意。

    耶律洪基整天忙着狩猎，不亦乐乎。

    他对西夏没有多大兴趣，相反的，对宋朝倒是不恶。若西夏到了生死垂亡时刻，也许契丹会出兵相助。但这时候嘛，别想了，父亲屡被西夏击败，当真不记仇恨？

    连一个印绶也不给，甚至对宠臣耶律乙辛，当着西夏使者的面嘲笑道：“夏人，乃狼也，永远喂不饱的。宋朝变相助其钱帛，支持他们对抗我国。又助其平灭叛乱，给其岁赐，却多次入侵。若此国强大，我朝西南永不得安宁矣。”

    不是他想到的，乃是郑朗入使契丹教导他的。但抛开真正的真相，似乎西夏就是这么一回事。

    耶律乙辛媚笑道：“是谓宋朝软弱，若是我朝，既夺其六州，何用交还？”

    遭此羞辱，使者没有脸面再呆下去了。

    梁氏求助不成，但疯狂地单打独斗，让梁乙埋率领大军进攻绥州，梁乙埋率亲军壮骑连攻顺安、绥平、黑水等寨（在绥州的西南方向，乃是嵬名山族人的屏障）。宋朝早有防御，在绥州修的寨堡并不多，但每一寨皆坚固高大。西夏军队到，没有与他们野战，只是防御，还没有到诸寨壕沟下，宋军几轮劲弓强弩，以及火炮打击，丢下几百名尸体，落荒而逃。

    梁乙埋一怒之下，从西北方向，率领所有大军来到绥州城下。连攻了十天，不但无功，而且这一次牺牲的人更多。于是将大军驻于绥州城外定仙山，以至定仙山烟火皆满，谍者告诉坐镇绥州城的郭逵，郭逵说道：“此乃遁也，特以此张虚势声。”

    但这一回郭逵可不想他们轻易将大军撤回去。

    因此于城头上将妇女亵衣张起，又派谍者潜入西夏军营前，散发羞侮文书。有种继续攻打绥州，没种那就象龟孙子一样，往回逃命吧。

    梁乙埋羞怒，本来准备撤军的，一怒之下，又再次强攻绥州。

    南方出事了。

    宋夏已经翻目成仇，也无需客气。

    在王韶勾引下，陆续有许多部族翻过兜岭，逃向宋朝。

    连绥州也编制了，况且这些族民？

    对宋朝来说，这些百姓无所谓，所以也是中国自古以来，不愿战争的原因。以战养战在中国很少能够实现，交趾那次算是最好的结果，还是交趾都城攻了下来，积蓄多年，才让宋朝达到以战养战。大多数情况下战争，对中原只能是伤害，无法实现什么以战养战。但这些蕃羌不同，中原富弼。又是定居生活，一旦入侵，就会得到掳掠。不仅是财富，还有人口。宋朝不缺人口，可这些蕃羌却紧缺人口。

    看到部族逃亡，西夏人坐不住了，赏移口西夏守将带着一千名西夏兵士，追赶这些部族。

    追到牯子岭，遇到了五百宋兵。

    西夏人迟疑了一会。看到这些宋兵弃马不用，反而将马匹放在后面派人看管，一个个下了战马，往前上了两百步，主动迎战。西夏守将大笑，带着一千名手下，冲了过来。

    两军越来越近，宋军举起手中的强弩，西夏人也不在意，这非是在平原上，只能用梭形队列交战。弓弩杀伤力有限，等到两发后，西夏军队早就扑到宋朝面前了。

    但这一回想错了，看到西夏人越来越近。王韶一直不作声，直到敌军前面的军马进入五十步时，王韶才喝道：“shè。”

    是强弩，è程未必达到两百四十步，但能达到两百步。这是一个可怕的距离。仅是两波shè击，就倒下了一百多名西夏兵士。实际继续冲锋下去，未必没有胜机。

    然而西夏人有一个劣根xìng，后世有人评价，说金**队屡败不折，击退了一次，利用骑兵速度游弋到远方，重新纠集，继续杀来。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顽强的作战，打败了辽国与宋国，将宋朝迫向南方。

    形容西夏人时，说一败俱败。只要一次失败，大军会立即逃散。没有那么不堪，但证明了西夏军队作战没有多少顽强。

    看到宋军弓箭如此犀利，前面大半兵士纷纷中箭落马，一个个调头逃窜，王韶说道：“上马。”

    后面窦舜卿与大小姚将马匹牵了过来，纷纷上马，随后追赶。苗授也率领一千名骑兵从后方杀出。是役，一直追出兜岭以北，不但将这股敌军杀散，还催毁了西夏四个戍所，大小十一次战役，毙敌一千两百余人。于是兜岭以北各条小道纷纷打开，很早王韶就派使勾搭好了，看到机会到来，许多部族源源不断地向宋朝境内逃亡。

    赏移口西夏军队不敌，只好向天都山求救。

    天都山大将李开泰主动请命，率三千兵马进驻赏移口。李开泰到达赏移口，正值西夏轻宁族向南逃亡的时候。

    西夏以党项人与汉人为主，汉人大姓一百三十八，梁陈苏辛美丁薛谋曹江寇耿吉许等，大多数常见，也有一些不常见的姓，例如美谋柸将枝祈酒逯字落九巨羌笔刳俄开负刑家柔萌，但却是西夏汉人大姓之一。

    还有蕃姓，以嵬名为第一，其次是没藏、药女、浪讹等六十大姓，其实六十大姓就是六十个大部族。这中间没移族都不能排上去，可是轻宁族却位居其中，排在五十七位。

    闻讯后李开泰大怒，率领大军追上，对轻宁族展开残忍的杀戳，将余下的族人强行向兴庆府迁移。血腥的镇压终于将逃亡风势压了下去。王韶大怒，率军队出萧关，向赏移口发起进攻。

    这才是最困难的一幕。

    连周渊闻讯都感到好奇。

    “李开泰”调走三千jīng兵，容易理解。他在天都山，必会更为难。因此主动请兵来到赏移口。

    到了赏移口，无论王韶在天都山如何折腾，不管赵善金的事了。

    但为什么王韶却在出兵赏移口。

    击败了赵善金，赵善金有过。若故败给赵善金，宋朝必折损大量人马，而且会对士气产生伤害。

    此消彼涨之下，对接下来的军事部署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但似乎之前几场战役虽不大，王韶表现得还是可圈可点，为什么要做画蛇添足的事？

    不但周渊不解，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京城，京城反对声一片，但这一回也无辄了，王韶得到诏书行动的，乃是朝廷命令，与种谔那次军事行动xìng质不同。

    民间的声间在支持，朝堂反对声音却居多。古怪的一幕。

    郑朗不关心这个，相反的，因为注意力集中，反而对他的改革十分有利。他关注的仅是战局。

    接到前方的战报，连他也感到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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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三章 星光（中）

﻿    ()    随后郑朗莞尔一笑。

    赵顼问：“郑公，为何发笑？”

    老一辈大臣陆续去世，知道冯高五人身份的更少了，可是赵曙知道，赵顼知道，当初成立特务营时就制订的规矩，由皇上亲自掌管，以便保守机密。赵曙虽对郑朗没有多大好感，这个江山是赵家的江山，非是郑家的江山，他偶尔发神经病，但不是昏庸之辈，轻重知道的，知道了，也没有透露。后来这些资料又转到赵顼手中。

    包括让周渊亲自去渭州，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赵顼也是知道的。

    郑朗想不懂，赵顼同样想不懂。

    赵顼问，郑朗回答：“陛下，为什么这样做，有两条，第一条王韶与种谔不知轻重，他们是不是这样的人？”

    “应当不是吧。”赵顼道。

    若是，得立即下诏停止军事行动，否则必会遭到大败。

    郑朗又说道：“只有第二条，他们有巧妙－的安排，这个安排连我都想不明白，说明他们的的计谋深远，那么此战必胜矣。”

    “郑公，你说王韶还胜过你？”

    “陛下，不要高看了臣，臣对于经济政务略有所长，军事方面未必有多好，以前多次大胜，乃是我用好了武将与一些名将之故，与他们一道谋划，虚心地听从他们意见，对他们放心任用，故每每胜多负少。陛下，我朝军事似乎弱，弱非是在将士不勇敢，而是将从中御制度，内侍监军往往插手指挥，朝廷在千里之外偏要强行遥控，仁宗时虽放权于边境将臣，却多用士大夫来指挥。士大夫有几人对军事善长？”

    “这个制度是不大好。”

    “陛下，知道就行，其实两位祖宗各自有各自的制度·太祖每每在大将临行前，将任务交待，注意事项交待。

    那是太祖对军事善长，故迅速将巴蜀荆湖南汉南唐一一收复。然后太祖得病暴崩·太宗登基，也采纳了这个方法。可太宗长于内治，对军事略弱了一些。渐渐朝廷遥控，士大夫插足，监军参与指挥。这个方向已经是错误了。正确的祖宗家法乃是武将临行时交待军事目标，行动结束后，迅速收回武将兵权。既能保证懂行的人指挥战斗′又能保证安史之乱不会发生。不过陛下不能说，一旦公开说出，又会引起一些争议。”

    “坐视？”

    “也不用坐视，不说可以行，让行动后的结果，慢慢改变大家的思想观念。”

    “朕懂了，”赵顼也是莞尔一笑。

    朝堂士大夫不知道内幕，一个个争执王韶做法不当。就算为了报复·收留一部分叛逃过来的部族，就算为了报复，适度的出兵。可为什么强攻赏移口。赏移口是失守三次·然而随后西夏又将它加固加高，而且居高临下，盘居于山岩之上，想用炸药都没办法炸。军事布置是错误的。不过只能争执对错，不能干涉，情报来到京城，再从京城到前线，来回就是十天，打也早打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赏移口攻防战开始。

    天sèyīn沉·一会儿雪花翻卷而来。

    这个时候，整个葫芦河川会时常落雪的，但是笔戎韦老汉脸上则出现一丝忧虑。他眺望远方，大片大片薄薄的冰雪下面多是枯黄的苜蓿。宋境这边的最让他们向往的就是这些紫sè的宝贝。

    紫苜蓿以前宋夏两国都有，刻意种植的人很少，大多数西夏人将它们当成救急用来的野菜·或者用来放牧。自从陕西开始大肆种植，一开始还看不到什么好处。随后普及开始，宋境内各个土山坡上都是满山遍野的紫苜蓿，各部族终于得利，甚至不用放牧，牛马羊都有充足的牧草，养得肥肥壮壮。西夏也有人学习，可一直不成功。

    中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

    若让百姓自发种植，多半不会得功，若用官府种植，不知道会被各个官吏贪污成什么样子。但若是朝廷拨出少许钱帛，官府率领组织，强迫百姓种植，将它当成考核官员政绩的重要依据，种植起来就会很快。

    再者宋朝这边是有组织地种植，种植后许多地区禁牧，牛马羊可以养，甚至鼓励多养一点，但是圈养，非是散养。苜蓿的生命力极强，就象韭菜一样，割了一茬不久又长出一茬，这才是它成为牧草之王的来历。若是散放后，苜蓿还没有长起来，就让牛羊甚至连根都啃光了，就失去种植的意义。两种方法种植，收益却几乎相差十倍以上。知道好处，可西夏是各部帐制度，官府行政约束力远不及宋朝，不能很好的执行。

    宋夏开战，两国边境的百姓生活都很苦。宋朝富裕，百姓苛压不是很重，但边境百姓因为防御，要承担很高的差役与兵役，依然很苦。不过因为承担着沉重的力役，朝廷却免去了赋税，多数百姓生活比西夏百姓生活要好一点。郑朗进入中书，陆续裁去大量兵士，以及兵役差役，甚至程师孟西上，自渭秦二州开始，大肆兴修水利，鼓励百姓种植粮食，再加上这个苜蓿大肆种植后带来的养殖业，非是牧业，多数变成养殖业，两国百姓差距越来越大。

    这才是许多部族向往宋朝的原因。

    十天前，宋军主动翻过兜岭，象笔寨这样仅有六七十户的小寨子，西夏人不会放在眼中，宋人也不会放在眼中。但宋军主动出击，破开了各条小山道，笔老汉果断率领全寨百姓翻过兜岭。为了寻找他们梦想中的幸福，不顾大狗二牛四户人家还有孩子在撞令郎军中，赶赴到了绥州，来到宋朝。

    真来到宋境，全寨百姓又有些茫然，真的就得到他们梦想中的幸福吗？

    笔戎韦倦缩在帐蓬门口，四周是密密麻麻逃到宋境的百姓，不远处就是高大的平夏城，能看到不停的有兵士在城头上巡逻。

    几面旌旗在呼啸的西北风拼命的鼓舞，似乎随时yù要裂破。

    就在笔老汉眼中迷茫的时候，一个中年大汉带着许多兵士，打开城门·骑马向这边驰来。

    到了逃亡的百姓面前，中年大汉说道：“请各寨族长出来说话。”

    笔老汉走了出来。

    一共有二十三寨，一万多百姓成功翻过兜岭，来到宋境。

    就是这么多寨子·都赶不上轻宁族一部，轻宁族与没移氏很友好，在原来没移族的北面，两部紧邻，多有联姻，没移族叛投后，轻宁族遭到西夏排挤·有三千多帐，近两万百姓，六千多名壮丁。因为离兜岭稍有些距离，部族大，行动缓慢，让李开泰追上，多数壮士被残酷地杀害了。因此王韶这才生气的出兵赏移口。

    可真相谁能知道呢？

    王韶骑在马上，不住地摇头·章质夫太恶毒了，学郑公，学个鬼！不过王韶也不得不承认·章种种“歹毒”的主意颇有成效。

    看着眼前二十三名族酋，王韶说道：“你们先将各寨户数上报，五口以下与五口以上的区分开来，会我有急用。”

    二十三名族酋或惶恐迷茫，或者惊喜雀跃，一个个下去。

    二十三寨，有大有小，大者能达到四百多户，小者仅有三十几户，一共达到两千四百多户·记录下上报告的数字，王韶说道：“说几件事。你们仅是投奔我朝的一部分族帐，还有更多族帐事前与我朝联系好了，因为西夏派出大军驻守赏移口，手段又极其残忍，诸族不敢投奔我朝。怀德军兵力终是有限·因此从你们各寨中抽出三千五百丁，配合我朝出兵赏移口，夺下赏移口，北大门打开，会有更多的族寨一起涌入到我朝。相信你们也能理解，不为其他故，仅是这些族寨有许多人与你们有姻亲关系，就不能不救。”

    有的人说是，有的人默不作声。

    王韶也没有再解释，抽也抽了出去，到了宋境，还能怎的，又说道：“其次就是衣食问题，现正值隆冬，你们仓惶离开家园，来到我境，缺衣少食，故先将这个问题解决。刚才让你们统计了一下户数与户等，贫富不问了，我马上先将衣食问题解决。五口以上户者发厚盖棉被垫棉被两床，以下者各一床，让大家取暖，再就是一人一件棉衣，粮食一斗。发放到你们手中后，我们再谈安顿问题。”

    王韶说完就离开了，一会儿衙吏与兵士押着大量的衣被与粮食，来到各个族帐前面，陆续发放棉被与棉衣粮食。

    仅第一手，就让诸人心安。

    无论是衣被或者是粮食，到了平夏城，不贵也变得昂贵起来。这个举动，宋朝最少得支出近一万缗钱费用。

    特别是粮食。

    西夏能立国那么长时间，绝对是运气使然，多次险覆于宋朝契丹之手，败于回鹘，偏巧契丹出手，败于吐蕃，吐蕃内部分裂，败于契丹，正好摊上耶律洪基这个昏主继位，败于宋朝，金人崛起。

    为了支持国家存在，西夏也重视农业生少，逼的，种麦，大麦，荞麦，粟，稞，粳稻，糯道，秫米，斛豆，豌豆，黑豆，荜豆，麻，稗。只要能长着让人填饱肚子的，一律鼓励百姓种植。

    但在穷兵黜武之下，百姓经常吃不饱，导致西夏百姓多以野菜充饥，各种各样的野菜名字，chūn食豉子蔓、蓬子，夏食苁蓉苗、小芜荑，秋食席鸡子、地黄叶、登厢草，冬食蓄沙葱、野韭、拒霜、灰条子、白蒿、松子，不是西夏人喜欢吃野菜，之所以研究这么深，乃是为了岁计！若是宋朝百姓能生活到这种地步，估计赵祯在世时，连喝汤心情也没有了。

    特别是今年，西夏能记入史册的只有五件大事，宋册封李秉常为国主;表宋复行蕃礼;宋许绥州换土门以及诸堡、梁氏以为宋朝好欺负，不相交诸堡，却想要以小换大重得绥州，导致两国关系破坏;宋朝正式城绥州。第五件事便是西夏是岁饥馑！

    这一年宋朝干旱，弥漫到整个北方，包括陕西与西夏，宋朝还有江南的粮食补充，西夏上哪里运粮来救灾？

    几乎大部分百姓过着有早上无晚上的生活。

    前面粮食发放下去，后面炊烟就腾了起来，家家户户在埋锅做饭。

    王韶与蔡挺再次从城中走出来·看着这些面黄肌瘦，如狼似虎在吃饭的百姓说道：“蔡知州，象这样下去，一斗米恐怕不够他们吃五天

    “王知军·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收叛投百姓了。若收，看看明年，泾水兴修了许多水利，若辰光好一点，渭州本身有充足的粮食，就能节约钱帛·如今收，又将他们这样安顿，费用太大。”

    “我知道，赏移口那边你也不是不知道。”

    “真不写奏折给朝廷解释？”

    “蔡知州，别写，越解释越麻烦，恐怕就是郑公也不会同意，毕竟手段太残忍了一些。”

    “是你的主意？还是种谔的主意？”

    “不是我的主意·也不是种子正的主意，乃是章质夫的主意。”

    蔡挺也是无奈地一笑，道：“就这样吧·再召他们过来，说说安置的事。”

    又将二十几名族酋召集起来，向他们做了介绍，这么大的事，不经蔡挺同意那是不可能的，蔡挺于是对他们说了安置事宜，也是现在这些蕃户羌户以及少许汉户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出忽他们想象，顺着没烟前峡自平夏城开始，安排到天圣寨，或者顺着葫芦川开始·自平夏城向南到灵平寨、高平寨，一直到镇戎寨。蔡挺说完，二十几人有些愕然。

    自郑朗有惩金明寨诸族叛乱后，对所有投降过来的，或者是强行掳获过来的部族，一起往后方编制安排·区别就是主动来投的部族不会打散，强行掳获过来的部族，或者有敌意的部族会将他们打散。但不会将他们安排在前线，以免被西夏人行使反间计成功。

    看着诸人的愕然，蔡挺说道：“你们来投奔了，我们大宋就会相信你们。”

    一个个还是茫然，难道宋朝改变主意了？当然，就近安排，水土适应，并且没烟前峡与葫芦BB水草丰美，能耕能牧，乃是一等一的好场所，一个个心满意足地离开。

    蔡挺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虽然你们的主意略有些yīn损，但变通之术，与郑公很是类似。”

    对这些安排，王韶解释原因后，蔡挺也是持赞成意见的。

    第二天，小吏与一些军中将领，带着各自部族下去安顿了。成本很高昂的，即便自秋后就在准备，也准备了粮草，包括许多牧草，想使他们熬过这个冬天，还要从后方陆续地增援许多粮食。

    北方战役开始打响。

    章率领着五千宋军，三千五百名临时征召的各族壮丁，浩浩荡荡地向赏移口出发。出了萧关，章将刘昌祚喊来，仔细地吩咐了几句。刘昌祚感到不满。

    章低声说道：“当真我们为了轻宁族报仇？”

    “是啊，我也不解呢。”

    “这是做一个样子的，包括那些已来我朝的各寨，为了安排他们，朝廷可能最少浪费两万多缗钱，但必须将他们安排好，树立一个榜样。但多了，朝廷就拿不出这么多钱帛出来。既为榜样，不能离敌境太远，故将他们安排在葫芦川与没烟前峡。然而弄不好就能弄巧成拙，因此让他们抽一些壮丁，然后……”

    “我懂了，可这个，这个……有点残忍。”

    “也不能算是残忍，有更长的用意，也许几年后你就知道了，”章说道。王韶也没有泄露赵善金的真实身份，不过说了有可能特务营在策反此人，让种谔与章勿得泄露，在这之前，不能让赵善金太过难堪。然后三人商议了一系列的计划。怎样才会使赵善金不难堪，又要达到军事目标，还能使这些部族不会被西夏人重新蛊惑，因此就有了这次攻打赏移口的军事行动。

    八千五百名将士，所需物资更多，后面还有三千名民夫，兵贵神速，刘昌祚先行率领三千骑出了萧关，包括两千名挑选出来的各族壮丁，他们各自有马，当成先锋军队使唤的。利用速度先行出发，开山劈路架桥。诸羌兵也不以为意，西夏在赏移口兵力并不多·屠杀没有防备的轻宁族可以，但对付强大的宋朝军队，未必有胆量出关正面交战。况且后方还有五千多军队，在后面迤逦而行·紧紧跟上。

    越过地形坚险的萧关峡谷，不远处就是另一处天险，磨脐隘口。两边皆是高耸入云的大山，猿鸟难渡，中间几座高山崖壁陡峭，如同凸出的磨脐一般，葫芦河从南而下·生生挤出一块河谷，向北流淌。因为这里地形原因，郑朗离开泾原路后，发生过一系列的争夺战，双方都想在此设关卡，皆被对方催毁。

    后来看到不成功，双方守将默契地隔着葫芦河，各设了一个哨所·当jǐng戒作用的。

    隆冬时分，连架浮桥都省去了，刘昌祚带着三千兵士·踩着冰块，渡过葫芦河，对面敌人哨所上响起jǐng戒的号角声。

    刘昌祚说道：“就在此扎营吧。”

    大家雀跃，无他，再往前去，就是赏移口了，主力军队未跟上来，大家皆没有多大底气。特别是那些投奔的各族子弟兵们。

    一起下了战马，准备扎营，刘昌祚又派出斥候到前方打探。斥候刚离开不久·就骑马往回飞奔而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刘将军，敌人出了赏移口关，向我军扑来。”

    “上马备战。”刘昌祚喝道。

    一个个丢下辎重，重新披挂，仅是一会儿功夫·西夏军队飞奔而来，看着一队队人马自峡谷里窜出来，刘昌祚喝道：“上。”

    不退反进，率领着三千兵士反而迎了上去。

    眨眼之间，刘昌祚第一个冲到敌人面前，手中大枪狠狠一刺，竟然刺破了敌兵盔甲，深深扎入此人的胸口。刘昌祚用力一挑，将此人挑下战马，不顾此人是生是活，又向第二人冲了过去。

    后面的羌人都听到枪扎入盔甲那刺耳的声音。

    他的勇猛带动了手下将士的积极xìng。

    两军迅速混战在一起。

    不过这些杂牌军未经过整合，也许他们个人战斗力还是很强横的，但缺少了配合，又没有什么象样的武器与盔甲，不到一个时辰，渐渐出现败象。刘昌祚喝道：“撤。”

    听到他喊撤，几乎所有人落荒而逃。

    西夏人并没有放过他们，继续在后面追赶，刘昌祚带着手下重新逃过葫芦河，又向萧关方向逃窜。

    章一听大惊失sè，败军如山倒，自己手下虽训练有素，朝廷又派了一些老兵前来传授实战体得，教导他们报效朝廷，忠于皇上大宋，可实战经验同样不多。

    一旦让刘昌祚掩卷过来，将阵型冲乱，连带着中军以及后方的民夫都会大败，牺牲将无可估量。想了想，又派了大姚小姚兄弟急率一千jīng骑，上前支援。

    姚兕姚麟兄弟一个时辰后迎上了正在逃窜的宋军。

    主动让开一条道路，让败军从东面逃向后方，兄弟二人却带着一千jīng兵从西侧主动杀了过去。

    实际此次郑朗派出的六名大将，无一不是良将，不但有智慧，并且个个勇力过人。两军又绞战在一起。

    看到姚氏兄弟在前面顶住，刘昌祚喝令败军停下逃窜，一部分新征收过来的诸族子弟仍往后逃跑，但还有一些将士停了下来。刘昌祚重新匆匆整编，再次杀了回去。

    双方惨战。

    一会儿宋朝主力部队渐渐逼近，西夏迫不得己，吹响了号角声。

    双方第一战，西夏大捷，一路杀到这里，几乎将刘昌祚的手下击毙了一半兵士。但要怎么看，宋军牺牲虽多，多是新近投奔的诸族子弟，刘昌祚带来两千新人，能平安逃出去的只有小半人马。宋军自己损失并不重。而且因为诸子弟惨遭杀害，这些部族与西夏的仇恨更深，以后西夏想侧反不易了。但实打实，宋军是输了一仗。

    种谔一怒之下，从胜羌寨、通远寨拨出四千兵马，前来支援。

    一万浩浩荡荡地向赏移口冲去。

    赏移口夏兵欢天喜地，不过闻讯后，李开泰急忙从他地征调军队过来，然后组织城防。

    也不是太惧，赏移口虽失守过三次，那都是特例，正常情况下，想凭借一万来宋军攻破不容易的。它本身就建设在一个陡坡上，离下面的谷地有一百多米·占据着据上临下之势。况且现在关城也比当初更高大坚固。

    不久宋军到达。

    李开泰也不以为意，从容地命令着兵士将各种防御器械，滚木擂石搬向城头。

    让他想不到的是宋军一没有立即攻关，二没有安营扎寨·而是在谷地坡面下端摆放着许多奇怪的武器。

    一会儿巨大的闷响声从那些物事里喷出，一个个球状物事电闪雷弛一般，飞到关头上，或者关内轰炸起来。有关墙掩护，火炮威力不能全部发挥，但声势赅人，不时有西夏兵士被炮弹击中·有的让冲力生生带到半空中，西夏诸将终于一个个sè变。

    李开泰将诸位将领召集，关内兵力少，又缺少犀利的武器，象这样下去，赏移口必失。一旦赏移口失守，大门敞开，那么岭北诸族正因为旱情·饥不择食之时，会全部投奔宋朝。这个后果那一个人都不敢承担。再说事不过三，赏移口已经丢失了三次·再丢，同样无法交待。

    妹勒易迂说道：“开泰将军，不如这样，宋军远道而来，凭仗武器犀利，对我军恐吓，但我们是否能再次来个出其不意？”

    “怎讲？”

    “主动打开关门，扑下山去，将那些武器抢过来。若得到那些武器，用于守关·就是我们人马虽少些，也足矣。说不定后方能将它参破，研发成功，更是居功甚伟。”

    “妹勒将军，不可轻视宋军啊，虽是两个文人领兵·那个种谔不能低估的。”

    “开泰将军，种谔仅是武将，文人执掌知军，种谔能有什么说话权利，你自宋朝来，宋朝那些规矩你不是不懂。”

    “不妥。”

    乍听妹勒易迂建议是不错的，况且妹勒族也是西夏大族之一，话语权不亚于李开泰。而且在诸人心中，对李开泰印象也不大好，其他诸将纷纷附和。

    李开泰为他们所逼，只好说道：“妹勒将军，既然你说成功，本将给你一千五百人马，但你必须立下军令状。”

    “好。”

    妹勒易迂立下军令状，率领一千五百人马迅速打开关门，冲了下去。然而宋军不慌不忙，前面火炮还在轰炸，后面闪出一队人马，手持着神臂弓，分队shè击。

    还没有到坡下面，就倒了三分之一的人马。随后宋军又从后面分出几队｀骑兵，从弓弩队与火炮队的缝隙处，迎了上去。一番轰炸与shè击，已让妹勒的手下吓破了胆，再遭到骑兵的迎头痛击，一个个拨头向关内逃去。差一点在掩卷之下，连赏移口都丢失了。折损了六七百兵士，一个个老实了，不敢再提主动出击。可李开泰在暴怒之下，按军令状将妹勒易迂斩杀，以戒军令。

    然后安抚军心，驻守城防。

    双方鏖战了三四天，每每赏移口摇摇yù坠，但每每坚持下来。双方各有牺牲，可是相对于宋军，此次作为守方的西夏军队牺牲更惨重一些。一些武器已经改变了攻防之间的差距。

    熬不下去了，李开泰不得不象天都大营求救。

    赏移口是不能再丢的，天都山不得己又分出三千兵力，前来赏移口。这次李开泰一颗心才安定下来。但宋朝又推出一个毒招。西夏攻打绥州，抽走许多兵力，天都山那边也要防御，导致赏移品到折姜会一带兵力薄弱，还有一个办法，将各族壮士集中起来。关健这一年西夏收成很不好，百姓缺衣少食，国家也是如此。集合起来，最少得供应他们粮草，然而能耗起么？于是岭北其他地区兵力更是薄弱。

    于是宋军派出两千骑，自小道潜向岭北，一不烧二不抢，只是带着各种砒霜与巴豆等恶毒的物事，象是不要钱一样，倾倒到各村寨水井里。

    若平时这样做很无理的，大不了再挖一个水井，尽管这里多是山区，寻找水源不易，挖井也不易，但挖井成本难道抵上这些砒霜成本？当真不要钱？要钱，要很多的钱。

    可这是非常时刻，前面诸族叛逃，天知道余下的各村寨百姓是什么想法？又是隆冬，泥土坚硬。这一倒，整个岭北人心惶惶。本来李开泰用血腥手段将诸族震慑了，可诸族又开始产生叛逃的念头。至少得用水吧，不能天天煮雪水来解渴。

    宋军这一招实在太损。

    迫于无奈，天都山又分出五千jīng兵，重新设立哨所，严防宋军自各条小道潜入。更苦逼的还要重新替百姓寻找水源，不顾严冬，率领百姓重新挖井。

    两军僵持下来。

    看似的僵持，时机已经到来。

    黑夜到来，章将诸将召集，对刘昌祚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几条，只得佯攻，不能真进攻。严密防守，防守敌人会夜袭。三天后，你将所有民夫送回去，接到命令，得立即撤离，包括所有辎重帐蓬，一律焚烧，以免拖累速度。

    “喏，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章判官，让我也回去吧。”

    “不可，你面对的是谁，西夏名将李开泰，一不小心，这近万的杂牌兵马就丢在这里了。”

    刘昌祚苦着脸。

    章也不顾他的感受，心里说道，这小子真的不错，有大将风范，其资质不亚于种谔。但他先让刘昌祚故意失败，后又将刘昌祚丢在这里牵制，刘昌祚心中是什么想法，章不管的，要安抚也是王韶的事，与我有何干系。不过未来一战，怎能少了我呢。抱着这种想法，带着大小姚匆匆忙忙返回萧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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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四章 星光（下）

﻿    ()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章楶返回萧关，王韶与种谔，还有窦舜卿、杨燧正坐在衙帐商议事务。.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刘昌祚、大小姚、苗授或者王光祖，皆是后来的名将，近两个月相处的过程，五人军事才能也隐隐得到王韶种谔的认同，不过宋朝终是讲资历的国家。五将资历浅了。

    但不敢小视窦杨二人。

    章楶大约地将情况汇报，王韶想了想，说道：“质夫，天都山的事你就不要参与，还是负责北面吧。” ..

    “我才是荡羌寨主，再说北边有什么好负责的？”章楶急道。北面看似每天打得热闹，只是佯攻，计划中根本就没有想拿下赏移口。拿下干嘛呢，当真将岭北的所有部族一起弄到宋朝养活，不花钱帛？岭北的战役实际到此结束了，等到一定火候，就准备撤回来。真正的战役是在西边。

    “西边不适合你，”王韶又说道。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两人两种军事理念，章楶喜欢用诡道，王韶却喜欢大开大合。当然，章楶此时与刘昌祚一样，心中不会服气的。王韶于是耐心地解释道：“质夫，你误会我意思了，正好你休息几天，我还担心一件事，一旦成功后，西夏那个太后会疯狂地报复我朝。到时候就不知道西夏会派多少大军到来了。你这几天好好想一个办法。” ..

    西北今年发生的种种，王韶没有金手指，但多少看破梁氏的个xìng，这个女子似乎比元昊还要凶悍，能甘心吃这个大亏么？陕西兵力依然还有不少，十九万多名禁军。近七万名蕃兵。七万名保捷军。三十三万正规军队。仅泾原路就有九万名将士，然而西夏南侵，防线已经延长，不仅德顺军北部地区。连同南部地区甚至延伸到秦州，都不得不派兵驻守。再说，原州、泾州与渭州当真不派兵士驻守。真正能抽出来的正规兵力不会超过五万兵马。当然，可以从秦凤路与环庆路调人马过来。但那样就不是一次突袭战，而成了正规的庞大战役，所用钱帛会象流水一样。到这时候，谁也不敢承担那样的责任。怀德军发生的事，最好还是怀德军自己解决，真不行，从泾原路后方支援部分兵力，只能如此了。一旦梁氏发了疯，就不是几万人，而是十几万人马倾压而来。

    还得需要章楶的yīn谋诡计。以巧胜拙。

    种谔拍了拍章楶后背，说道：“兄弟。就委屈你啦。”

    章楶哭笑不得，问：“子纯，她真不知轻重？”

    “若知道轻重，郑公用土门诸堡换绥州，她早就换了，何必如此折腾。”

    “吃定了我们大宋？”

    “吃未吃定未知，但她心中肯定是打算吃定了我们大宋。”

    “没道理啊。”章楶又说道，梁氏情况不是那么美妙，太后执权，有一些部族不服，今年年光不好，百姓饥馑，当真出兵不用钱帛，不扰民？看看吧，这一战过后，怀德军就不知得花多少钱。西夏用兵成本低，不过西夏穷啊。今年先是用兵绥州，似乎前方传来消息，说是无功，再用兵泾原路，难道梁氏不怕国家动乱？

    “她以为我朝好欺负，就有道理了，”王韶冷笑道。

    也许梁氏不计后果地报复，也许不会，不过留一些后手为妙，章楶只好留在萧关，沉思防御之策。

    一干将领回到平夏城。

    陆续地从后方又调来一些军队，不过打着旗号却是协助赏移口宋军的，然后到了平夏城集合。

    王韶将诸将召集起来，开始吩咐。

    从理论上来说，若没有其他情况，想再来一个火烧天都行宫，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第一个难关便是没烟峡。

    郑朗成功地放了一把火，元昊复修行宫，不可能让宋朝再来一把火的。因此在没烟峡石门川河西侧一处险恶所在，修了一个胜东关，似关似堡，易守难攻。

    宋朝也可以在此修堡，可与赏移口一样，能夺下却不易占领，一旦修堡后，必为天都山重兵攻破，地利对宋朝不利。因此宋军只在石门山的北方修了荡羌寨，南边石门峡处修了石门堡。

    因为如此，没烟峡诸多小道仍为西夏人控制，造成治平年间让西夏两度顺这些小道入侵葫芦川。同样，宋军也可以自这些小道入侵没烟峡，于是西夏在没烟峡尽头，还有一个天都寨。

    天都寨后又有天都山锡翰井行军大营，萧关奔天都山一端处乃是宋朝控制绥戎堡，另一端则是西夏人修建的安东城，一控萧关路，二卫天都行宫。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七八个堡砦联手拱卫，各堡各营各寨皆有重兵把守，正常情况，想成功再给天都行宫来一把火，成功率几乎微乎其微。所以郑朗给了一个命令，未必是天都行宫，若是天都行宫最好不过，那会让所有宋人扬眉吐气。若不行，可以转换目标。

    入夜了。

    一队人马闪出荡羌寨，所有人裹着厚厚的棉衣，马裹蹄。

    然后踏着厚厚的峡谷积雪向西方冲去。

    这非是一次普通的夜战，隆冬时分，气温远比李朔雪夜入蔡州那一传奇之战冷得多。而且越往西去，没烟峡越来越窄，最窄处不过几百米，甚至不足百米，两边多是峭拔的山峰，风势激荡，气温更低。

    即便一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衣，士兵骑在马上，在如刀般的冷风吹袭下，一个个坐在马背上都快冻木了。

    “好冷！”王光祖道。

    “越冷越好，”苗授闷哼道。

    话音刚了，一匹马冻仆下去，倒在雪地里。大队人马不得不停下来，将兵士手忙脚乱地扶起来。摔伤了，强行驾到备马上，不然在此能活活冻死。王光祖又说道：“还好。有这玩意儿。”

    指棉大衣的。

    刚说完。几粒砂子吹到嘴中。

    之所以称为没烟峡。正是因为其地形，形成峡风，外面一级风，里面能有三级风。往往风一大，里面风势激荡，吹起漫天的风沙，对面能不见五指。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北风里。一行人终于抵达石门川。

    石门川此刻也结上厚厚的冰冻，不过到了河谷地带，地面开阔，并且对面还有一个哨所，不得不再次停下。

    苗授指了十名兵士，说道：“跟我来。”

    翻身下马，带着十名兵士小心地摸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苗授身影再度出现，在河对面招了招手。

    王光祖说道：“走。”

    大队人马越过石门川，看到苗授几人手中的朴刀还滴着血。无疑哨所里的夏兵被摸掉了。

    苗授勇力过人，众人也不以为意。继续前行，行了十几里路，前面的人能看到不远处胜东关高大的黑影。

    再次停下。

    在苗授指挥下，所有人全部翻身下马，有的兵士身体都冻僵了，这些兵士身体素质相对而言是比较差的。实际经过大规模减裁后，兵士整体素质已经提高，只是这种气温乃是特例，几乎达到人类的承受极限。

    苗授小声地说道：“你们留下，兼看着马匹，原地做一些小活动。其他人，跟我来。”

    带着一半兵马，悄悄摸向胜东关，与蔡州不同，虽到了三更时分，关头上还有一些西夏兵站在关头上围着篝火取暖守值。唯独的好处就是火光遮蔽着视线，不易看到远处雪地一团团黑影向这边接近。

    王光祖道：“苗将军，略有些麻烦。”

    苗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将士，问：“能shè否？”

    “能。”

    有一人说道：“苗将军，恐不能全歼。”

    西北战争开始，无论是火炮或者神臂弓皆发挥了作用。不过两样武器也有各自的缺点，火炮成本太贵，士兵cāo作生疏，神臂弓对臂力要求太强，准确率低。当然，神臂弓会比火炮更适用，虽威力不及，不过胜在成本低。发挥了作用，但武器不是万能的，主要还是人的因素。火炮未带来，整个宋朝也不过仅五六百门火炮，分到陕西路的只有四百门左右，一半集中到了怀德军。这一半的一半为了迷惑敌人，又调到赏移口一线。还有，但今天晚上的袭击派不上用场。能用的只有神臂弓。

    神臂弓不可能会穿过墙垛，强行将敌人击毙。

    苗授道：“西夏士兵，能有几人能穿上棉衣？”

    仅一句，大意就明白苗授的意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西夏机jǐng，不可能复制李朔雪夜入蔡州的奇迹，那么就利用寒冷的天气，敌人行动缓慢，赢得时间。

    说完，苗授挑选身体素质好的兵士，准备放箭。

    其他人准备攻城挠钩。

    看到大家准备完毕，苗授带着一百余名手下，持着神臂弓，沿着雪地象蛇一样游到胜东关的关墙前面。苗授睁大眼睛，看着关头上夏兵的动静，见无人注意，做了一个手势。

    一百余兵士站了起来，猫腰踩弓，弓弦渐渐拉满。

    苗授又看着夜空，外面的雪早就停下，可峡谷里因为气温太低，仍然带来星疏的雪花。两边是崔嵬般的高大的山峰，山峰尽头是幽蓝深邃的天空，就象是一线天，神秘又让人觉得有些心悸。苗授将视线又转向对面城头，几垛篝火不停地跳跃着火花，几十名守值的西夏兵力正在说笑着什么。他狠狠地划了一个手势。随着这个手势落下，一百多支弓矢随着脱弦而出，向城头上飞shè过去。

    此时，荡羌寨一片人慌马乱，自入夜后，宋军大规模地从平夏城将军队调出，向荡羌寨移动。两者xìng质截然不同的，同样是没烟峡，一个是前峡，一个是真正的峡谷，气温最少相差十度以上。隆冬时分，晚上肯定很冷的，不过前峡气温仍然在人们忍受范围之内。

    王韶与种谔全部来到荡羌寨，安排将士入寨休息，二人没有睡下，正在等候前方消息。

    策略乃是王韶想的。但之所以称为奇迹。皆是难以复制的战役。一样是寒夜奇袭之战，情形多少有些两样。成功了，就会在很短时间夺下胜东关，失败了。将士身体冻得僵硬，若是西夏人凶悍，苗授二将甚至能折损大半将士，大败而归。

    二人坐在荡羌寨的中衙内。围着炉火取暖，种谔不自信地说道：“子纯，当初我要请战，你不准，这二人率兵，我很不大放心哪。”

    “子正，不是你对我不放心，乃是对郑公不放心。”

    “郑公有识人之能，但万一呢。此战非是名将，不可胜任。”种谔客观地说了一句。

    郑朗用了许多将领。有的成功，有的持平。例如昔rì王原兄弟、杨八望兄弟，郑朗不可谓没有载培，载培了，让他们读兵书战策，也不错，但仅是不错而己，还不能称为名将。还有的将领用得也不大成功。当然，做到郑朗这一步算是很不错了。但证明了一点，即便郑朗提拨的人才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名将之才。

    就算不错，就算以前苗授与王光祖也入了种谔与王韶的法眼。

    但能保证他们能胜任这次军事行动？

    王种二人翘首以待，一会儿荡羌寨渐渐陷入黑暗与平静之中。风雪之中，整个大地，自西北到中原，几乎所有地区都在梦乡之中。唯独京城仍然歌舞升平，夜sè未央。

    郑朗还在三司处理政务。

    呷了一口参汤，拿起一盘五香核桃仁当夜宵吃。

    郑朗为什么钦佩赵祯与范仲淹，那种苦逼生活真的学不来。也不能说不好，在其位，谋其事，何必非要将身体熬得极其苦逼？处理好事务的同时，不妨适度地保护好身体。

    参汤补元气，赵顼派人送来的，核桃仁补脑，大脑不管用，那可糟糕了。

    但与诸葛亮不同，诸葛亮什么事务都领手过来，虽做得不错，可让手下缺少了成长，以至大树一倒，蜀国全部趴下。郑朗敢于放手。不过改革之初，也害怕轻重其他大臣不能掌握。这一点很重要，重了必敛民为谋财，一旦到了敛民谋财的地步，史上王安石会带来什么样的sāo动，自己手中就会出现什么样的sāo动。轻了也不行，轻了官员没有作为，所谓的改革成为一纸空文。

    还有一个私心，无论是韩琦，或者后来的保守派与改革派的争执，以及蔡京等人的专权，让郑朗害怕，因此层层分权，特别是对宰相权利进行种种制约。宁可自己做事艰难一点，也不能形成一种坏的惯例，当然或多或少堵住了一些人说自己舞权专政。还不是主要的，他自南下后，就离开了朝堂，这一离就是十几年了，只能对大的事务知道，细节一概不知，故去年富弼说西府混乱，领手西府，今年又领手三司，那么国家究竟是什么情况，自己心中就有数了。

    这个更重要。

    不知己，不胜利。

    参汤喝完，又喝了一杯浓茶，继续伏在桌面上，处理政务，有多累，别的不提，至少郑朗视力逐步下降了。

    不得不让小吏挑起一盏更明亮的蜡烛，叹道：“老啦，眼睛不中用了。”

    后面几个小吏不说话，郑朗奇怪的扭头，看到赵顼站在身后，眼中有些晶莹，连忙起身施礼。

    赵顼哽咽道：“郑公。”

    “陛下，怎么啦？”

    “郑公辛苦了。”

    “陛下，”郑朗哑然失笑：“陛下多想了，无论作为人君，或者做为大臣，想做一个好人君，想做一个好大臣，不辛苦怎么行呢。”

    “郑公才年过五十，朕很害怕……”

    “不用怕，臣这个身体，最少还能服侍陛下十年，十年大约能办到吧。”

    “郑公……”

    “陛下，这么晚了，来三司有何贵干？”

    “朕只想看看郑公。”

    “都是一些琐碎的事务，臣还能处理得好。”

    赵顼默默无言，昔rì随郑朗在郓州，多写意啊，无论什么事务，郑朗信手著墨，立即批阅。然而进入中书后。数次喊累了。有多累。他是知道的。两年多来。包括节rì，假期不满一个月。大多数时间处理zhèng fǔ务到二更三更时分。再好的身体，长久下去，也不会再有好身体的。看着郑朗的脸。赵顼居然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郑朗沉思了一下，说道：“陛下是担心西北吧。”

    “朕有点担心。”赵顼说道。

    蔡挺说得不无道理，若是此次大捷，固然能涨宋朝将士的士气。民心，除了一个隐形的转移视线作用外，对改革似乎没有多大的帮助。但若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攻打赏移口，胜负未知，双方损失差不多，可是磨脐隘一役，宋军是实打实的失败了。牺牲了一千多名兵士，大臣们看不到牺牲的多是那些叛投过来的部族子弟，更看不到从此结下深仇。这些部族就不会再叛投西夏，看到的是一次惨败。最苦恼的是郑朗还不能说出。毕竟用这种手段，太过yīn险，失去所谓的“仁道”。

    许多人上书要求处理刘昌祚，让郑朗压了下去，战后待定。

    又有人将矛头对准富弼，富弼你老啦，经常重病，却霸占着西府首相之位干什么？

    这是郑朗绝对不能容许的。

    富弼与郑朗意见也不大相投，但他有多年从政经验，如今朝堂隐隐分成三派，一派大多数意见与郑朗相符，要进行小跑式的改革，一部分人激进，认为来次所谓的彻底xìng改革，一部分人认为进行所谓的温和改革。不改肯定是不行了，这就是郑朗带来最好的变化。但如何改，意见各不相同。富弼资深名重，与郑朗关系好，能起到纽带作用。还有，富弼与自己意见也不大相合，但不会下绊子，他资历与郑朗隐隐相齐，那么难让有些人怦击郑朗一手遮天。

    千万不要变成权相，无论是王安石或者韩琦，成了权相，憎恨的人必多。

    中书有曾公亮，西府有富弼，等于是两棵参天大树，替郑朗挡在前面，不知档了多少风风雨雨！

    于是郑朗力保富弼。

    但这一切，是寄托于王韶这一战能胜利的基础上。若失败了，随之会带来一系列很不好的后果。

    郑朗教导起了作用，至少现在的赵顼远比史上同时的赵顼更成熟，况且宫中还有一个美丽的少妇也在长成。

    这些天，赵顼同样担心。

    郑朗安慰道：“陛下，不用担心，听臣说一句。西夏扬言能集五十万大军，这大约不成的，但若不顾百姓生死，三十万大军能纠集起来。”

    就是三十万大军纠集，以西夏的国力，也会吃力。然而碰到梁氏，一切不好说，她真做过，不但纠集了三十万军队，还曾在史上一次xìng将三十万军队投放到平夏城。

    又道：“实际西夏常驻兵力不过十几万，如今西夏攻打绥州，也担心我朝反击，陆续地增设了一些兵力。臣刚去过西府问了一下，大约此时西夏共纠集了二十几万军队，一部分投放到了绥州城下。还有一部分散于各个边境。随着西夏将势力向南延伸到西使城、古渭州一线，无形中导致我朝边境延长了几百里，让我朝防御更加困难。然而相对于西夏，防御同样变得困难。并且西夏与契丹交恶以来，不得不派重兵防御贺兰山与南北河套一线，兵力更加分散。此时天都山至折羌会一线，西夏总兵力也不过三四万人，就算再纠集各族兵力，也不过五六万人。可是西夏今年有灾害，百姓饥馑，不到万不得己之时，谁敢纠集各族壮丁为兵？与之作战的仅仅是这三万多夏兵，但让我军将一万余名的兵力牵制到了赏移口。天都山兵力还剩下多少？”

    “这就是成功的可能？”

    “是啊，故当初臣提议时，富弼、曾公亮持着反对意见，认为火烧天都山行宫不可能实现的，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实现，可情况是在不断地变化之中。我朝与西夏议和后，很久未自卫反击，除了狄青那次相助谅祚平叛，多是被动的防御，西夏人会轻视。至于怎么做，臣在朝堂，也不大清楚。”

    “郑公，你说是王韶用兵能力远远高于你？”

    “不知道，”郑朗答道，不能说高了。毕竟两人都没有会过面。凭借一篇平戎策就断言高了。不合乎情理，又道：“他在前线，一场风，一场雨。就能决定战役胜负的走向。我若能在中书就能清楚地看穿王韶的想法，那么早在仁宗时代，就将西夏平灭了，何至于留下后患至今？或者打一个比喻。臣去前线，王韶在庙堂，多半他也不能猜穿臣的具体想法。不过眼下是一个机会，就看王韶种谔如何利用。”

    王韶怎么做，郑朗没有猜。

    战前他只关注一件事，王种章三人有没有发生冲突，并且连写了三封信。

    不知是“臭味相投”，或是这三封信起了作用，三人配合比较默契，相处几乎有半年时间。从未发生过严重的矛盾。得知这一消息，郑朗就不再管了。

    天都山的主将不可轻视。仁多零丁。是一名优秀的将领，但绝对不是名将。不要说他不及王章，就连刘昌祚也远不及之。

    而且平夏城的建设，又支持了六名后来的优秀大将，武器装备物资，情报，郑朗还会担心什么？

    赵顼还是不放心的，郑朗保姆式的理财理政，几乎使赵顼成了一个吃nǎi的婴儿。早迟要给他断nǎi的，但不是这时候断nǎi，这时候赵顼所做的，还是学习反思。不过这给了赵顼一些空暇时间，没有事就在猜测王韶怎么做。

    消息很快传达回来。

    这一战注定乃是一次星光耀眼的战役。

    先是苗授与王光祖二员猛将雪夜入胜东关。

    遇到困难，胜东关并不象蔡州那样没有防备，苗授果断地下令利用神臂弓的shè程，向城头上的夏兵shè击，多名夏兵被击毙。随后在夏兵发出jǐng报之时，苗授开始登城。

    关下面的兵营夏兵开始起来，天太冷了，传闻中这一夜，宋朝兵马多人多马居然生生冻死在峡谷里，因此夏兵动作缓慢。苗授先后在城头上展开血战，仅是苗授本人就击毙了十一名敌兵，将城头拿了下来。然后自闾墙再次血战，当打开关门时，先行随苗授登上城头的一百余名兵士仅剩下四十八人。四十八名兵士包括苗授在内，还多人受伤。

    付出惨重牺牲，关门打开，宋军入关，七百多名守关夏兵，只有极少数西夏将士逃了出去。这一座雄关几乎在一个时辰易手。

    第二天上午，仁多零丁闻讯，率领大军扑向胜东关，王韶与种谔同样带着主力部队到达。

    仁多零丁命令三军攻打胜东关。地势的原因，自东往西攻打不易，但自西往东攻打却是不难。然而没有想到，攻打了半天，胜东关安如泰山。到了下午，士气锐减，王韶果断下令三军出关主动出击。

    一役击毙了一千二百余名夏兵，仁多零丁败回天都寨。

    王韶再次聚集大军，向西挺进。

    第二天，宋军又乘胜猛攻天都寨，付出惨重牺牲后，第三天夺下天都寨。王韶再次率军直扑锡斡井天都山大本营。一连串的穷追猛打，让仁多零丁蒙头转向，不得不纠集了后方所有军队，与宋军在锡斡井僵持。

    然而仁多零丁又一次猜错了。

    宋军攻打赏移口是第一次声东击西，猛攻天都寨与锡斡井是第二次声东击西。第三次进攻才是宋军的真正企图。

    僵持了三四天，看到西夏再也没有什么援兵到来了，种谔率领大小姚，借助冬夜的寒冷，以及对天都山地形的熟悉，非是从重兵把守的北方，而是从南方绕道，经过一夜时间，几乎绕道近三百里，从天都山南端的小道潜入屈吴山，到了屈吴山还有西夏一些据点，不过防守力量松了，再经仁多零丁再三抽调，一些哨所几乎都没有人防守。顺利地于天明时分，奇迹般地地到达天都后方的行宫。

    西夏人根本就没有防备，匆匆忙忙之下，不到一个时辰大败，四散而逃，天都行宫再次失守。天都行宫里有许多好东西的，种谔没有贪婪，迅速将行宫点燃，在西夏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带着这队轻骑一路狂奔，向东北方向撤退。在西夏兵力未赶上之前，自小道潜入绥戎寨。

    感到不对，李开泰也“意识”到赏移口前面的宋军多是虚张声势，恐怕还有杂牌军充塞其间，以吸引天都山的兵力，于是主动出关进攻。李昌祚从容应战，随后一把火将所有辎重烧掉，且战且退，就是这支杂牌军在刘昌祚组织下，不但撤退，而且激战了几十里路阵型没有混乱。就是这一点，刘昌祚名将风范一显无疑。退到磨脐隘，章楶率兵前来援助，李开泰不得不将军队撤了回去。另一边王韶也从容组织三军撤退，顺手还将胜东关给炸掉了。

    前后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宋军若包括那些各降部壮丁在内，共牺牲了近四千多兵士，实际只有三千余人，真正的禁军不足一千人。但击毙了西夏兵士多达九千余人。

    伤亡率不提，关健是……富弼接到消息，感到茫然，大半天说道：“西夏行宫真的被烧掉了？”

    大家同样感到震惊与茫然。

    这与郑朗那次烧不同的，如今天都行宫才是真正的美仑美奂，而且重兵把守，然而宋军想烧就烧，是否意味着不用动援各路军队，仅凭借一州一军的兵力，随意可以对西夏任何所在发起进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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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五章 良苦用心

﻿    ()    烧掉西夏行宫，不提损失，仅是象征意义，就能算是一场超级大捷。.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但未必能讨得了好。

    看看史上王韶与章楶下场就知道了。

    宋朝教育事业发达，有文化的人太多太多，知识博渊不一定是好事，许多人能有足够的学问颠倒黑白是非。

    比如郑朗的三次改革，是有许多不好的地方，想要改革，怎能方方面面都能俱到呢？有的官吏执行不力，不能很好地将改革种种政策贯彻下去。有的没有反应上来，便产生一些不好的事。还有的反应上来，郑朗终是在中书遥控，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批阅正确。

    都成了反对者的理由。

    其次是一些没有想明白，用似是而非的理由反对。

    更有的就是颠倒黑白。

    王韶与种谔的大捷，虽得到朝廷允许，大臣们也没有全部支持赞成，说是朝廷生事，又说恐西方不宁，又直指种谔本人，说是种谔好大喜功，蛊惑两府宰执与皇上。

    郑朗不得不将重臣纠集到都堂，都堂后方悬挂一张超级大的地图，自幽州开始，一直到秦州，上面标注着宋辽夏三国所有城防，以及边境大一点的山川河流，还有就是这几年来宋夏两国边事的行军路线与时间。

    郑朗说道：“我向来不喜争吵，但近来中书接到许多奏折，对错不提，许多人用心也是好的，不过且听我说几句话。第一个就是大家争执王韶与种谔主动出兵，火烧天都行宫的对错。有人认为会起更大的边事，但为什么西夏先侵犯庆州，后犯绥州？又有人说乃是我朝得到西夏的绥州。然在得到绥州之前，为什么入侵刘沟堡，又有人说乃是韩琦筑甘谷城、通渭堡。但在筑堡之前，为什么西夏还是屡屡向我朝用兵？谁能告诉我。”

    说话不能断章取义，进谏也是如此。不能载取某一时间段，而要从前后起因说起。

    “我相信大家其实心中皆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我朝苟和，使西夏将我朝当成了更软弱者立威。就算以和为贵，就算陕西百姓乃是刍狗，不过面对一个弱小的西夏，我朝都软弱如此，越侵犯越要以钱帛以买安其心。各位莫要忘记了。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敌人，”郑朗一指契丹。很简单的道理，西夏能用出兵的方式勒索，为什么契丹不能用这个方式，再勒索宋朝增加岁贡！

    一旦契丹与西夏共同出手，天塌了！

    这是不可能的。辽圣宗不及萧燕燕，辽兴宗不及辽圣宗，耶律洪基已经息菜了，就算有几个头脑灵活的大臣进谏，契丹朝堂如今乌烟瘴气，顶多用上十万缗钱，将一些弄臣收买，由他们做代词人，契丹便不会有任何作为。

    然而没有金手指。那一个宋臣知道？

    对西夏的态度仅是想苟和，对契丹的态度那是畏惧到骨子里。

    一句，给大家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怂啊！郑朗看着诸位大臣的反应，心中悲鸣。又道：“故我当时提议，有几条用意，不会因此而吓退梁氏，这是一个疯狂不可理喻的人，但能安抚民心。”

    许多人听后，心里也在说话。民间舆论如此。还不是你弄出来的。

    “我朝软弱了，梁氏疯狂的进攻。我朝不作不为，最终西夏所有诸族都会对我朝产生轻视的心，便能让西夏最终上下一心，这会很可怕的。适度地反击，梁氏不会害怕，可诸族心中就会产生犹豫。西夏最强的兵士出自横山，横山自北而南，皆在我军报复范围之中。他们心中犹豫不决，纵然梁氏疯狂，上下不齐心，危害必不会很大。适度的反击，能使陕西将士士气稍稍振作，能使契丹看到我朝军队战斗力的强大。一举四得，如今怀德军大捷，前线将士浴血奋战，非但无功，反而有过，诸位，不怕寒了这些将士的心？一旦这些将士心一起寒了，畏敌不战，边防还能安全吗？狄青去世，一个个叹息。为什么在他生前对他不好一点。父母去世，一个个悼念，为什么不能在父母在世时，对他们孝顺一点？这样的低级错误，为何诸位身为天下重臣，大宋jīng英，一犯再犯！”

    孙昌龄道：“郑公，非是如此，臣工们多有异议，乃是害怕武将自此以后生事矣。”

    郑朗摸了一下胡须，分卸宰相权利，自己做事更困难，建全台谏，导致反对自己声音增加，自己算不算作茧自缚？答道：“这个等下回答。我再说此战第二个意义。有许多人用国家财政困难来反对西方用兵，似乎是有道理。故自去年起，大肆裁兵，但就是这样，仍然保留了六十万禁兵，厢兵三十万，河北河东陕西与南方各州县的乡兵达到近十八万兵马，还有七万蕃兵，一共是一百一十五万。还不计各类义勇、弓箭手、壮丁、保丁，若计，数量会达到两百多万。为何？养兵费用最高的二是河东，一是陕西，又为何于陕西留防三十多万各种正规兵士？答案只有一个，保卫国家，防御外敌侵犯。未必会用他们来开疆拓土，可少了他们，马上边境上就会烽火连天。兵是如此，将也是如此。霍去病能率八百兵士纵横千里，赵括能不能做到？庆历战争，最大的成就造就了一批能文能武的士大夫，韩琦、范仲淹、庞籍、王尧臣等等，也造就了一大批名将，狄青、张亢、种世衡、王信。然而这些名将多去世了，士大夫仅剩下我与韩琦二人。不过此次绥州与怀德军两战，我看到了蔡挺、王韶、章楶三名文武兼备的士大夫，也看到种谔、种古、燕达、刘甫、窦舜卿、杨燧、刘昌祚、姚兕、姚麟、苗授、王光祖等将领的风采。国家不缺士大夫，缺的乃是那些顶尖的士大夫，国家不缺将领，缺的乃是那种名将。但不经战事，我们又无法识别何人能为将，就象当初朝廷任用葛怀敏一样，皆以为是名将，若不是我侥幸去了泾原路，可能会贻误国家大事。当然。看到一些将才，未必让他们生事，但我们能清楚知道兵事来临之时，用何人为武将指挥。”

    无可非议的。就象当年狄青在延州，朝中大臣不知不觉，相反的，处处掣肘，然而狄青前面一死。后面许多士大夫对延州局势仓皇无主。

    如今武臣有几千员，武将更多，从团指挥到指挥使，再到都头，多不计入官员行列，但数量庞大。多达三四万人。如何知道这三四万中层将领有军事天赋？

    谁也不清楚。

    即便不打仗，能看到那一个将领有军事才能，其意义都是非同小可的。

    算是一个说法。

    郑朗又说道：“为国者不可好用兵，亦不可畏用兵，好则疲民，畏则遗患。今朝廷每戒疆吏，非举国入寇勿得应之，其实是畏用兵也。虽仅保障戍，实则落入下风。故汉高祖得天下。还有安得猛士守四方之叹。其间轻重，请诸位三思。”

    这才是讲道理。

    又道：“至于西夏会不会生起更大的兵事，我也不想隐瞒，梁氏以为我朝乃是更弱小者，故每每用入侵我朝以当成立威工具。此次大败，必犯泾原，我已经与西府诸相做了协商，非是举国战争，泾原路惹起的事。还是让泾原路自己解决。请大家放心吧。”

    战争未必平息。有什么想法，请过一段时间再说。

    这就是郑朗执掌三司的好处。利用职权之便，给了泾原路充分的支持，随后又调去了一些将领，仅郑朗记得的名将就有几十名之众，郑朗利用在西府的时机，一一将他们找出来。

    王君万与其子王赡，此时在秦凤路。甘谷城表现出sè的张守约。韩琦引荐的名将王文郁。祖辈灵州人氏名将周美的孙子周永清。刘怀忠之子刘绍能。韩绛曾推荐的武将李浩。在南方时就得到郑朗重用的和斌。小将如今仅是一名小小的都头，秦州刘仲武。德顺军陇干曲家的子弟，被秦凤钤辖刘温润赏识提拨的曲珍。青州拳王，贝州之时就有战功的老将刘阒。后来闻名天下的铁血大将郭成。才是一个小卒子让郑朗暗中提拨为指挥使的开封贾岩。还有另一个开封子张蕴。亳州小将张整。

    等等。

    这份名单上，让郑朗注意的大约有五十几名将领。其中三分之一，郑朗不好判断，只能暗中进行一些注视，看其未来的成长。还有近三十人，这些将领军事才能都是可以基本断定的。

    每一个人皆不亚于，甚至超过了杨文广。

    王韶担心梁氏会报复，郑朗也担心，于是调拨一万名兵士进入泾原路，对其提供支援。也只有一万人，不敢多，多了国家没有太多钱帛可以浪费。

    顺便着将王文郁、刘绍能、李浩、刘仲武、曲珍、郭成、贾岩、张蕴调到怀德军，没有刻意提醒王韶，这就要看王韶有没有眼光将这些人找出来利用。即便王韶未发现，经过实战，也利于这些将领成长。

    接着又让周永清为泾原路钤辖，训练士卒。

    仅是名将级别的将领，泾原路就几乎达到二十人，大半集中在怀德军前线。

    再者，又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大量武器物资。

    唯独的就是没有干涉怀德军怎么去做。

    一万人的军事调动，规模不算是太大，并且确实在打仗了，增援一万人，很正常。至于武器物资，早在几月前就在一直暗中调动了。泾原路在不露山不露水的增加了雄厚实力。

    司马光略有些担忧，问：“若是梁氏举国来犯，以泾原路一路兵马，恐怕难非其敌。”

    “君实，这一战，怀德军几名大臣与将领可圈可点，并不亚于在绥州的郭逵，西夏攻打绥州，也几乎是举国来犯，可曾得功乎？必须将它控制在一路之内。虽难，也谓必然。月初陛下下诏，复减后妃、公主及臣僚推恩。年关将近，后宫妃子公主们，以及士大夫的恩赏却逐一裁减，何故也？国用不足，欠负太多。虽是逼不得己的反击，但必须将规模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此诏与郑朗无关。

    是赵顼的想法，但许多人也将仇恨记在郑朗头上。

    后宫妃嫔以及公主们。还有赵念奴拿出一些钱帛做补贴，但那么多士大夫，赵念奴不吃饭，作坊的钱也不够分配。

    这也是士大夫反对的原因之一。

    两场战役，花费多少，现在不得而知，最少不会低于一千万缗钱。有这一千万缗钱，分摊到士大夫身上。那将会过一个快乐的元旦。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座的未必就服气了，可还能说什么？

    只有更多的人怀疑，一旦梁氏举国来犯，怀德军那几个臣子与将领是否真的能对付过去。

    郑朗没有管他们想法，命人将大地图撤走。又说道：“边事归边事，年关将近，我在里有一个想法，与大家协商协商。朝廷在各地都有欠负，夔峡四路除成都府路外，其余三路都很穷困，然多是羁縻之地。本来以前我想去主持开发的，因为种种，未能去成。这三路虽穷困。欠负不多。至于其他诸路，最紧张的便是陕西路与河东路。陕西路本来开发成熟，因为困于兵革，停滞不前，程师孟前去主持水利，实际也是休生养民。暂时不用急。然后便是河东路，河东路也困于兵革，本身多是山区地形，乃是我朝贫困地区之一。今年财政会有些积余。”

    赵顼这时也长舒了一口气。

    财政报表未出来。因为郑朗就在三司。知道一些情况，即便两场战事花费了一些钱帛。今年财政还是很乐观的。黑暗了近三年时光，今年终于出现一抹光亮。

    一路走来，多么地不容易。

    “诸位，我有一个想法，先行将河东路欠负偿还。我曾估算一下，大约积余与河东路欠负相差不是很大。先行让河东路进一步的恢复。此外，我还有一个想法，诸位，可记得太原与凉州在唐朝时两大特产？”

    这一问，大家真不易想起来。

    吕惠卿道：“郑公，可指毡毯与葡萄酒业？”

    郑朗心中无语，所谓的jiān臣，多也是有本事的人，大约多指吕惠卿这样的人物。

    他额首，道：“就是它们。不过唐末烽火连天，两地两个特产皆已破坏。凉州还有皮革业，不过技术反而落后了。至于葡萄，早看不到有多少人种植。并州更是如此，畜牧业多化为农业，原先葡萄酒业破坏，后来我朝改为榷酒制度，酒曲乃是朝廷所出，私人不得拥有酒曲，酒曲技术虽进步，多是指粮食酒类，果子酒却越来越少。葡萄酒更是每况愈下。坊市里有葡萄酒，好一点的皆是从西域与大食那边进口过来的，虽味感佳，价格很是昂贵。故我有一个想法，请大家参考参考。”

    这个参考参考是假的，一般郑朗很少说，说出来必落实，顶多做一些谦让。

    但做做样子，让大家感到尊重，最少在反对自己时候，留一份情面。

    “历年来的欠负，即便是河东路，数量也十分庞大。如今朝廷将这些欠负一一偿还，是几千万缗之巨。这么多钱帛加上少许的利息，归还到河东路，若引导不当，会带来许多想像不到的后果。例如兼并再度开始，例如胡作非为，例如大肆浪费，若此，诚为可惜也。”

    这个很有可能的。

    若那样，非是造福百姓，而是害民。

    “故朝廷可以做一些诱导，使这些钱帛向正当的方向流动。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我就想到了这个葡萄酒，唐朝时河东，特别是并州葡萄酒十分有名气的。我几月前派人前去西域，出高价聘请一些西域的酿酒大师，或者葡萄种植庄户，来我朝指导百姓酿酒，种植葡萄。再以并州为中心，将八州二十几县酒务全部实行实封投状制。不过考虑到葡萄成长的过程，以及对技术重新的摸索过程，以十年为限。其一，能使这部分退还的钱帛正确疏导。”

    几乎所有人都苦笑起来。

    榷酒收入最多的两浙与陕西，其次河北路，河东路也不少，虽人口不多，一年收入却达到八十万贯左右，几乎与整个京西路相当。两浙酒业发达乃是经济条件好，陕西河北河东酒业发达，乃是驻兵多。若考虑到彻底地开放酒曲，以及葡萄酒的利润。十年的拍卖，朝廷偿还欠负后，能收回来一半。这算不算敛财？

    郑朗看出诸人的心意，道：“我知道你们想什么，想错了。葡萄酒从西域过来，不贵也贵，若河东路能使其酒质量与西域的相仿佛，价格又便宜了八成九成以上。也会象唐朝一样，风靡天下。暂时的投入，未来收益会很可观。自改革以来，朝堂分为两派意见，一派认为天下乃是jīng英的天下，不能使他们利益受损。一派认为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豪强贪得无厌，已经违害了百姓与国家。两种想法，两种态度，前者认为我做得太激进，后者认为我做得不彻底。若不是小心翼翼，我想我此时，两面难为人了。”

    “天下肯定是天下人的天下，这个天下人包括国家，豪强与平民。于是我拼命的兼顾。那有那么容易呢？执行过程中必然伤害了一部分人利益。但有一点。平民太苦，最少能让他们有一个生活的底限。因此伤害的豪强利益最多。不过我也在想方设法做补偿，包括这个眼下这个酒务大肆转让，正是谦让的一种。”

    还不明白吗？

    能参与到酒务拍卖行列，平民成么？

    “最后就是河东百姓的生活，河东地形不好，百姓生活太苦，一旦葡萄酒业盛行起来，种葡萄的人也会多起来。就会给更多的百姓一条活路。这就是我的想法。请大家想一想，可有通过的可能？”

    还有一条未说。

    一旦成功。会出现许多民间酒作坊，这些就是工业，也能带动商业发展。司马光认为不可能开源，天下经济乃是总和不变的，开了这个源，必伤害另一个源，乃是一个零和游戏。

    这个说法不对。

    比如酒，这个地区产量高一点，未必能使另外一个地方产量下降，百姓多喝一点，就出在里面。

    “这倒是良策，”曾公亮道。

    有前例，福建路论地形比河东更恶劣，但养活了一百多万户百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大肆种植荔枝等果树与茶树，副业发达，弥补了农业先天条件的不足。

    茶叶彻底的通法，断绝了许多人的想法。

    又来了一个矾通商法，使得反对的人再度增加。

    但有一条无可否认，郑朗良心用苦。

    郑朗又说道：“人无完人，物无完物，任何人皆有可取的一面，也有不可取的一面。任何地区有忠厚的长者，也有刁滑的小人。太史公乃是史学家，非是政治家。然自太史公修史记，将各地百姓划分以来，造成种种不必要的误会。于是对太祖与寇准产生影响，认为北人忠厚，南人刁滑。太祖英明神武，但在这方面略有些错误了。蔡襄出生于福建，难道不是温润的君子？范仲淹出生于苏州，难道不是士大夫的典范？我国包容南方，若是一味以南北划分，让南方百姓何以心安，又何以安定？况且东南六路承担着我朝大半的财政收入来源。还望诸位三思。”

    这是有原因的，诸法改革，包括均输法，计达五大项，多少引起一些sāo动，一些官吏又没有做好，作为主要负责的官员之一薛向资历浅，声望低。言臣刘琦与钱顗看不习惯，进谏道，薛向小人，假以货泉，任其变易，纵有所入，不免夺商贾之利。

    反对声音多，连大小苏也卷进来，不知轻重地弹劾了一些官吏。

    郑朗连忙将大小苏喊到家中，怒斥一顿。别人能反对，难道你们也拆我的台？两人老实下。不过刘琦与钱顗一直没有停下来，王安石恼怒，发生争执。两相火拼，刘钱二人是干不过王安石的，被王安石火拼下去。司马光认为不大好，朝堂保留一些反对声音未必是坏事，至少证明郑朗能容人。因此力保钱刘，不得功。

    司马光一怒之下，找到郑朗。

    郑朗心中一点气没有，那也是假的。

    但最后想了想，钱顗家中贫困，又劝赵顼将钱顗留了下来。

    钱顗没有领情，公私要分明的，又弹劾孙昌齿昔rì官任江宁时，奴事王安石。于是因王安石推荐。得为御史。当思君报国，奈何专yù附会以求美官？我视君猪狗不如（我视君犬彘之不若也）。

    也太难听了，孙昌龄心虚，不敢辨，说另外一个言臣王克臣阿奉当权，欺骗圣上。赵祯大怒，让你们做御史监督群臣，辅助君王。现在好了，一个个开始窝里斗。一怒，又要贬。

    这一贬非同小可，将会撕开更多的仇恨。

    郑朗无奈，放下手中事务，对赵顼开讲。讲赵祯时的故事，为什么范吕二人能变成那种样子？前事之师，不可不借鉴。赵顼收回诏命。但没有安抚住，吕诲连王安石与吕惠卿十条大罪。司马光闻听后，在朝会之前，再三进劝，吕诲不听。

    王安石与吕惠卿忍无可忍，不是气量小，三次改革。方兴未艾之时，事务很多的，郑朗累得不行，他们同样累得不行。感到憋屈，于是联手倒吕。王吕联手，谁与敌锋？吕诲倒。

    不能全怪王安石，吕诲这些人做得也略有些过份，不识大局，郑朗不能责备。为了安抚一些大臣急躁的情绪。只好又将钱公辅与郑獬二人召回来。

    可是王安石不能理解，当场就问道：“郑公。狄仁杰与娄师德敦贤？”

    是郑朗平时教导的结果。

    能对郑朗质疑，不妨说出来，憋在心中越久越不是好事。但让他们能针对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同门之间却要相互团结。这样做，有很多好处的，郑朗几个学生一个个开始展翅高飞，只有苏轼稍差一点，然而在文学造诣上，却名闻天下。至于时恒，说他是杂学，或者是格物学，没有人当真的。若数人与郑朗一一附和，即便高滔滔，也多少会产生猜疑之心。

    郑朗答道：“狄仁杰贤。”

    “郑公既然认为狄仁杰贤，为何要学习娄师德不作为，唾面不拭乎？”

    武则天不成功的革命，唐朝一度很危险的，若没有狄仁杰及时地拨乱反正，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靠娄师德，完蛋了。

    郑朗徐徐答道：“武后尝问狄仁杰，朕yù得一佳士，谁可？狄仁杰说，未审陛下yù何用？武后说，yù为将相。狄仁杰对答道，文学蕴藉，则苏味道、李峤，必yù取奇才，则是荆州长史张柬之。张柬之固然拨乱反正之功，然李峤与苏味道则是何辈？仅是文学好，则入狄公法眼。用人之道，也是容人之道。若是政见不和，必将排挤之，庆历时君子小人故事又会上演也。如今看来，何谓君子，何谓小人。君子中多不肖之辈，小人中也有吕夷简与庞籍这样的名臣。然因为一个小人君子，几乎使朝堂分裂矣。实际庆历诸法，也有一些良法，其中有数条让我拿来借鉴改良。为何失败了？庆历新政多条就是言用人之道。连如何用人都没有做好，如何改革，振兴大宋？”

    不能这样玩，玩下去很危险的，你排挤我，我排挤你，到明天我打压你，你打压我，想不形成党争都困难。

    王安石不能作声。

    无论庆历新政对错，但它确实是一次失败的改革。

    暂时将危机压了下去。

    然后再来，郑朗虽遭到很大的反对声音，但也赢得很多支持声音。一是郑朗会做一些谦让，未来还有，这些谦让使得豪强内部产生分裂。二是皆知道今年过后，明年郑朗离开三司之时，改革结束，以后就是微调。一些没有损失的，或者有损失另一方面得到补偿的，或者损失很小的，一颗心落了下来，他们同样是持着支持或者中立的立场。

    不过激进改革派却感到不满足。

    国家还有许多问题未解决，例如高利贷。

    宋朝高利贷十分残忍，起步价百分之六十，最高价百分三百。

    叶惠卿对此很不满，郑朗做过解释，可叶惠卿也搬出成功的事例证明，一有吴育，还有一个李参，前陕西转运使就用过类似青苗法的办法，在陕西做得很好。仅是害怕别人弹劾他，做得很隐蔽。郑朗青苗法是失败的，乃是不做为。李参作为，也就成功了。不能说郑朗说的话一点也不管用。

    经过郑朗再三地讲解，许多人意识到一点，那便是官府的低效。以及贪污，造成效益低下，故此太宗才用了钞法，用钞粮代替官粮，运向西北，甚至将马的运营都交给商人主办。

    于是叶惠卿推出一种改良型的青苗法。

    有基础，那就是银行。

    朝廷不主持青苗法，而是让银行主持青苗法。让银行放贷，一避免官府的无能与浪费，二避免争议，三避免官吏好大喜功，带来一些不好的事物。朝廷未得全利，但也得到一半利益。实际就是得利，交给官府主办，休要说一半利益，两成三成利益也未必得到，又解决了百姓受高利贷之苛。

    叶惠卿经过深思熟虑后，找到王安石。

    王安石又找到小师弟苏辙。

    若是史上的青苗法，苏辙肯定是反对的，但面对这种改良型的青苗法，苏辙疑惑了。又拉着王安石找到郑朗。

    几个学生分岐越来越重。郑朗感到担心。

    不过听到这种改良型青苗法，郑朗愕然。其实银行到最后，必须涉及到社会的底层，但这时能实行所谓的改良型青苗法？

    郑朗让这个改良型青苗法噎住了，大半天未说话。

    然后与王安石促膝谈心。

    有的想法郑朗自己也没有想清楚，当然，也不会告诉别人。

    为王安石所逼，郑朗老实地交待出来。

    比较及时，正好京东转运使王珪的侄子王广渊上书：方chūn农事兴。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乘急要利。乞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之贫民，岁可获息二十五万。

    确实，这个高利贷将百姓逼苦了。

    但因为郑朗解释得很清楚，王安石未同意王广渊的意见。

    又来，王广渊的弟弟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上书，河北可以卖几千个度僧牒，用此作为本钱，可以在陕西实施青苗法。度僧牒也就是大和尚们的合法营业执照，仅此一项，可以得钱五十万缗！

    王安石犹豫不决，不管什么青苗法，反正朝廷不准，大和尚们有增无减，不如换几个钱。想一想，仅是批准一下，一不需朝廷任何资本，二不需任何后续的投入，收入就是五十万缗钱，不亚于宋朝一年茶叶低cháo期的总收入，何乐而不为。

    大程说了一句，非是王道之正。

    王安石说道，颢所言自以为王道之正，臣以为颢未达王道之权也。今度牒所得，可置粟四十五万石。若凶年人贷三石，可全十五万人。如是而犹以为不可，岂为知权乎！

    赵顼意动。

    郑朗又立即前来扑灭。

    王安石说得似乎有道理，反正老百姓一心想做和尚，阻也阻止不了，不如索xìng换几个钱，还不是少钱，仅是河北执行一下，能在荒年活人十五万。但真是如此？

    首先第一条，和尚们太多了，已成了宋朝沉重负担之一。寺院侵地兼并，是宋朝一大时弊。从他们身上敛一些财问题似乎不大，关健是朝廷敛财敛到度牒上，上有所好，下有所投，下面官吏会怎么做？

    其次对真和尚郑朗是持欢迎意见的，但有几个真和尚，多是好吃懒做之辈，或者是因为生活无奈，或者是罪犯，隐匿于寺院，他们披着宗教的外衣，敛财手段不亚于那些大户人家。今天投资了度牒，明天会加倍敛向百姓。宗教带头的不是宣扬教化，而是宣扬的如何敛财，要这个宗教还有什么作用？

    三是王道，郑朗与大程想法未必一致，大程说的乃是存天理，灭人yù，但灭的是何种人的人yù？穷困百姓！一种落后的变相愚民政策。但这个王道说得不假的，国家治理百姓终以王道为主，也就是正道为主，能说得过去的治理政策，为了敛财敛到度牒头上，何有正道，何有王道？要么对寺院的侵害进行一些掣肘政策，要么就放开，千万不能用它来敛财。

    关健是这些人都是出于好心。

    比如王广廉就活活累死在官职上。

    对于这些人，想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特别地困难。

    为了解劝，让郑朗苦逼了。

    再三的压制，终于使危机减小。

    随后西北战事爆发，有人弹劾富弼。确实富弼经常生病，呆在西府担任首相，过了。包括范纯仁也曾因此上过书，委婉地劝说富弼卸职，以免耽搁国事。

    王安石便推荐陈升之担任西府首相。

    陈旭是有本事，可这个人乃是一个小号版吕惠卿，原先勾结内侍，以求上位。随后附投韩琦，韩琦下去，附投王安石。再往下发展，史书记载陈旭幡然醒悟，实际是背叛了王安石。

    但有的话郑朗也不大好说。

    赵顼问郑朗，郑朗只能死活保住富弼。

    若论声望，原先无一人能及郑朗，可此一时彼一时，郑朗三次改革，得罪了许多人。富弼一直乃是一个老好人，有他与曾公亮挡在前面，那怕就是不做事，郑朗辛苦一点，也等于前面有了两棵参天大树，为郑朗遮风蔽雨。

    不同意。

    赵顼问司马光，司马光说道：“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天下风俗，何由得更惇厚！”

    赵顼又说：“升之有才智，晓边事。”

    司马光说：“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寺耳几才智之人，必得忠直之士从旁制之，此明人之法也。”

    时间长了，这句话便传入郑朗耳朵里。

    郑朗不悦，故有了今天这番话。

    又说道：“不能容蛮人，则南方永远不能平定。不能容羌人，即便得到西夏，西夏以后必又复生李继迁矣。诸位请谨记。”

    总之，司马光是在开一个很不好的头。

    史上，无论司马光或者王安石比现在恶劣得多，特别是司马光，不知说了多少天雷的语录。但两人依然还有许多不好的动向。

    左压压，右压压，郑朗说完，伏在桌子上，差一点泪流满面。

    过了好一会儿，重新抬起头道：“子产治郑，三年得功，郑国大治。我自郑州就在谋划，进入京城，准备五年。如今看来，十年也未必能取得子产之功！为什么你们一个个认为天大地大，你们第三大，不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一想问题，不能参考一下别人的意见？”

    一个比一个固执，俺这个nǎi妈子有再大本事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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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六章 破蛹

    这些都是在郑朗心中憋了很久的话。

    也没有多深奥，相反的，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有点儿不适时宜。但说完了，大家却是一片安静。

    散了都堂会，郑朗回家。

    不得不回家，因为家中还有一场婚事要主办。

    自郑苹出嫁后，两个养子在崔娴主持下，订了两门亲事。那时候赵祯还没有去世，郑朗虽在郓州，影响力非同小可。不过崔娴十分理智，并没有找什么名门望姓。

    郑濡与郑晏有一门短处，非是郑朗的亲生子，养子在这时代实际就是亲儿子，终是有区别的，不然赵曙也不可能那么折腾了。以郑朗的身份地位，可以攀两个大户人家。不过崔娴思来覆去，担心以后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再说两个养子的资质不是很佳，以至郑朗一直不敢让他们参加科举。

    苦思良久，主动将条件下降，中等官宦人家，但其家条件要好，这一点很重要，物质条件不好了，对方若手伸得长，是答应还是拒绝？其次家世稍逊一点没关系，女方本身不能太差，无论长相或者品行要计较的，最好是不能离郑州太远。找来找去，在蔡州与京畿找了两户人家，一个是均州通判李道的小女儿，一个是芮城知县赵炳的二女儿。

    算是中户，不过两个女子长相漂亮，举止文雅贤惠，崔娴又派人上门暗访了访，然后派媒婆上门提亲。两家肯定不会拒绝的，这门亲事就订下了。但随着发生一系列的故事，先是三娘去世，后是四娘，五娘。

    为了国家，可以夺情，但这个丁忧期还是存在的，至少在丁忧期内，不能发生喜庆故事。然后亲事就拖了下来，这一拖几乎长达六年之久。双方的孩子都大了。五娘的丁忧期也早满了，李赵两家派人上门催促。

    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仍然不是大办婚事的好时机，不过人家女方是不能再等下去。因此崔娴答应下来，于腊月底，将两门亲事一道主办，正好让郑朗利用手中权利，走一个不算是后门的后门，让李赵二人赴京叙职，顺便双方家长都在，将两门亲事隆重举办了。

    郑朗回到家问了问。

    崔娴一五一十回答，然后抱怨道：“官人，你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快了，明天端午前吧。”

    “明年端午前，你也未必能轻松。”

    “那能轻松呢，不过会比现在好得多。再说，外面的舆论也逼得我该收了。不然我再改下去，会成千夫所指。”

    “这才是嘛，若大的国家，你一个人有什么力量支撑起来？”

    府上的人正在忙忙碌碌，准备聘礼，郑朗与崔娴、杏儿碎碎地说着话。崔娴又说道：“隔壁赵家要去杭州，宅子想卖，两个孩子一旦成亲，也要学一学读力生活，要不要将它买下来？”

    “这个啊，这样，你问一问附近房屋的市价，买可以，必须高于市价，只能高不能低。”

    “凭什么啊？”四儿道。

    “四儿，想一想张方平买那栋宅子吧。”

    “官人，为什么，我不懂，为什么官越大，连买一个东西也要比人家贵。”环儿说。

    “环儿，仁宗是不是皇上？”

    “是啊。”

    “是不是好皇上？”

    “是啊。”

    “那他作为皇上，为什么过得那么苦？”

    “不同啊，百姓都承认他是好皇上，可看看现在，有多少人说你是好相公？”

    “那是仁宗驾崩时的说法，仁宗在世时，你想一想那些言臣怎么当面说仁宗的？”

    环儿语塞，崔娴道：“环儿不要再说了，我们家也不缺这个钱。”

    崔娴又说道：“要么妾身明天去问一问，若谈好了，将两宅打通，省得到时候宾客到来，家中地方小，会挤。”

    “好啊。”

    正在说话的功夫，外面门客禀报，说司马光求见。郑朗说道：“让他进来。”

    司马光来到客厅，对郑朗说道：“郑公，我错了。”

    郑朗只是叹了一口气，今天在都会上所说的最后一条，就是刻意针对他的，只不过没有点名道姓地批评。此时郑朗都没有解释，因为早解释过了，以前说过，前年又说过，就说到这个南北纷争。宋朝自北周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开国元勋多在北方，权贵最多，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南方乃是钱越，南唐，南汉，荆楚，随后大一统，地位肯定不及河朔京洛。一旦改革，触动最大的乃是北方权贵豪强。因此在改革思想上，北方士大夫会相对而言十分保守。司马光说南人狡祚，狡祚好还是聪明好，或者是其地理条件，立国时久，南方不但经济比北方发达，渐渐的文化教育也比北方发达。象两浙与福建每次科举都会录用大批的士子。隐隐地东南在各方面都有后来居上之势。这是体制造成的结果。

    想用科举选士，南方经济条件越好，教育越会发达，录用的士子也会越多，除非不承认这种体制。无疑南方的兴起，让河朔许多老牌贵族感到失落。对此，郑朗看法很客观的，未必南方人有多好，也未必有多坏。疏导不当，宋朝河朔贵族成功地将王安石变法挡在门外，当然了，结果是金朝南下，元蒙南下，整个中原就象水煮一般，在这些蕃子面前，再也没有什么优越姓而言。同样，疏导不当，南方的权贵引狼入室，真倭寇假倭寇，使东南民不聊生，一点一滴将明朝基业啃坏，最后乖乖地做了满清的阶下囚，是囚，想做人家的奴才，人家还不收。

    在这方面，郑朗也能算是既得利益者，北方人，不过还是赞同王安石意见的。

    但这是一张大网，看不到，摸不到，可它确确实实存在，郑朗碰了，很委婉地碰，去疏导，不敢强来，这就是郑朗与王安石区别之一。

    这两种差距是南北两地区重大的差异。

    不将它掀开，没事，一旦掀开，南北士大夫各自抱成团，党争必然开始。一旦产生党争，什么事也不要做了，准备将家人南迁吧。南迁还能继续苟延残喘。不南迁，必将做亡国奴。

    没有想到，司马光居然还是将这个隐患揭开。

    这让郑朗很失望。

    不然也不会在都堂会上专门怦击此事。

    司马光理亏，又道：“郑公，介甫以好恶用人，富公虽多病，然是朝堂砥柱中流，况且富公在朝堂，对郑公也有利。介甫何必如此？”

    “他以好恶用人，你就能以好恶言事？”

    “这个，这个。”

    “有容乃大，我不知说了多少遍，为什么你们心胸还是如此狭隘？”

    “官人，人非圣贤，孰能无错，不要吓着君实。”崔娴在边上说道。

    “是，是，还是大娘子说得好。”

    “君实，也不是我说你，官人每天忙碌，你与介甫是看到的，可为什么你们不能替官人省省心。你们与官人不是一家人，等于是一家人，都想为国家好，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关起门好好协商，看看如今，也不怕人家笑话。”

    “是，是。”

    “娴儿，你不要插言，君实，非但介甫，你也是，张方平二十七月丁忧期满，按理要回到朝堂，为何你与介甫共同反对？”

    这就是张方平苦逼的地方，作为温和派成员，他不喜王安石的躁进，也不喜司马光的保守，如郑朗不管不问，原先是国家头号参知政事，一个丁忧结束，结果只能流浪到蔡州。

    “郑公，我是不大反对的，不过张公返回朝堂，往哪里分配？是中书，或者是西府？好象皆没有空阙，到了中书，介甫只怕也会不满。”

    “让我想一想吧。”

    “郑公，今年财政收入如何？”司马光好奇地问道。

    “还好。”

    “哪里好？”

    “略有所增加。”

    “郑公，说说吧。”

    “坊场坑矿酒务便卖，大约可得五百多万。”

    “也不多嘛，”司马光有些失望，若是一年，是不少了，关健考虑到各个坊场的姓质不同，有的拍卖了五年，有的长达十年，这样算起来，确实不是很多。

    “你知道什么，仅处理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有处理。而且这是收益，我再说另一面，这些坊场酒务矿坑，累加起来，原先一年能亏空六十万到八十万之间。”

    没再往下说去。

    拍卖出去的，都是经营不当的坊场酒务，除非未来河东路六州二十余县的酒务，那是盈利的，但拍出的价格也将是天价。亏空并不算太大，关健是节约的人力成本。进一步腾空出一些官职，虽未必一一裁下去，然而长远来看，人口增加，官职也必然增加，想象庆历时仅有一万五千名官员那是不可能了。但最少要保证不会出现那么多阙位需要候补，等于无形中限制了官吏的膨胀。使政务简练，还有裁去诸小吏，使免役钱降低，让百姓轻敛。又裁去大量的劳役与差役。朝廷的坑矿坊场，不会征商税的，私人的又能得到一些商税。

    其意义非同小可。

    郑朗又道：“其次是平安监，大约能增加六十七万收入，包括其他诸监能累计增加近两百万。均输法带来许多烦恼，但替朝廷节约的费用也接近了两百多万。要么就是两税，增加了近一百万。茶矾取消榷法，计入商税与两税，大约持平。现在就是节约的兵费，不过两场战役，即便兵费有所节约，大约还是不够的。”

    “商税呢？”司马光奇怪地问。虽认为郑朗有的策略过于激进，不过下面情况在逐步转好，再加上坊场拍卖多少能征一些商税，估计在这上面也会增加收入的，为什么郑朗不提？

    “连你都反对我，我敢让下面官吏认真执行商税法？上面一松，下面更松，包括那个举报制度，几乎都成为空文了。若再这样下去，明年商税非增反减，这个问题正让我头痛呢。要么君实，你替我向他们说服说服。”

    “郑公，这非乃我所长，”司马光讪讪道。

    喝了一口茶，又说道：“若没有西北战事，今年朝廷经济会很可观。”

    “君实，你又在曲解，就算我朝想求和求安，然而梁氏认为我朝软弱可欺，一是增加钱帛买安，契丹会有什么反应，二是迫于梁氏所逼，西北不得不驻扎大量兵士，还不得不驻扎在前线，浪费会有多严重？皇祐时，当时文彦博颇有作为，包括刘沆等相公，皆能称为兢兢业业，一度曾经将国家费用压缩在一亿五百万，现在不要指望了。”郑朗叹息一声。

    实际此次改革非是象王安石所说的那样，过于保守，改革范围之广，远远超过史上王安石变法，从三冗，到兼并隐田，到官员将士选拨，到制度本身，以及大幅度的瘦身，再加上赵祯朝时，郑朗就执行的一些改革，无论规模或者力度，已经超过史上的熙宁变法。为什么王安石不满，乃是两种想法，王安石依然看重的是敛财，郑朗看重的改正弊端，王安石对豪强的贪婪不满，郑朗虽不满仍最大限度谦让。

    有两条无法解决，第一个就是职官与差官增加，这个最少得十几年时间，增加的职官一一老去，或者去世，朝廷小心的控制着职官数量蔓延，这一时弊才能真正缓解。但因为人口增加，想恢复到赵祯朝，仍然是不可能的。第二个就是陕西不得不驻扎着大量军队，还是驻扎在前线的。因此其他方面都因改制节约了大量钱帛，国家支出仍然不可能缩小到一亿一千万以下。

    “若是没有那个欠负，那就好了。”司马光也叹息。

    虽不大满意，也能理解一些，两年多年，老师做得很急，也是逼的。如果没有这个欠负，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就是兴师动众了，若没有这个欠负，今年会盈余多少钱帛，不可想像的钱帛！并且还是在西北有两场中型战役的情况下，取得的盈余。

    但他又错了，郑朗要的就是这个欠负。

    欠负不怕，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后来听闻朝廷要偿还利息，又优先分配股契，豪强才羞羞答答地借钱给朝廷。原先都是无权无势的二三四等户，强行摊派借钱的，要么用透支强加四五等户百姓的税务。

    乃是仁政，否则朝廷不偿还，这些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明朝就干过。

    给了利息，偿还的，问题不要紧。

    正是有了这个巨大的欠负，才能一鼓作气，将国家许多弊端一一革除。没有了欠负，自己还想发起种种改革？

    “君实，当年介甫要随我一道学习，我给他提出一个条件，让他去陕州将你请来。现在我也给你提出一个条件，带一句话给介甫，就说我的吩咐，是强行吩咐，陛下裁减妃嫔公主宗室与大臣的年关赏赐与供给，你让介甫上一道书奏，两年多来，三次改革，官员皆很辛苦。这么辛苦了，还要裁去赏赐，官员心中未免有些不平。建议陛下可以稍缓一缓执行。”

    “郑公，一个裁减，一个不裁，可是很多钱帛的。”

    “妥协吧。”

    “好，我去劝一劝，就怕介甫不听。而且以介甫的姓格，必然不听。”司马光面露难色。

    崔娴说道：“君实，你看看你们，几十年前你们在太平州，在杭州，关系多默契啊，一个个有出息了，马上却要成为仇人。”

    “大娘子，天寒地冻，要么我吃过晚饭去王家。”

    郑朗摇头，喊来一个仆人，让他将王安石请来。

    司马光又说道：“郑公，我还担心一件事，如果西北没有战事，明年会更可观。若是梁氏报复，败，我朝损失必会很惨重，胜，梁氏会加辈报复。”

    这也是大多数士大夫心中的犹豫。

    “君实，你想错了，报复必然，但梁氏也不能不考虑到国家。就是没有这件事，梁氏也会看国家力量强弱，对我朝用兵。或者我朝无偿退还绥州，那么要求我朝废罢甘谷城。我朝废罢甘谷城，她又要将势力范围往南延伸。吐蕃败落了，一旦完全隔绝，早晚吐蕃必然被西夏侵吞下去。想一想后果吧。但反之呢，今年她十之**会报复，败，我朝损失是很惨重，胜，是西夏损失惨重，再加上西夏今年国用紧张，她还有没有力量再度报复？当真不顾国家了。是欠负太多，否则持续姓的中型战役打响，西夏百姓越来越困窘，对我朝利远大于弊。无奈之了。”

    “郑公是说寄托于泾原路？”

    “准确地说，寄托于怀德军。”

    “以一军之力对抗一国？”

    “君实，你对军事不懂，兵道非是你所想像，西夏人口不及我朝半路人口，为何能存在于吐蕃、我朝与契丹环顾之下？”

    司马光无言了，主要不懂，就没有话语权。

    一会，王安石到来，同意了进谏，不过此次会面很不理想，他们走后，崔娴担心地说：“官人，怎么变成这样？”

    “还好哪，”郑朗不咸不淡地说。这两个学生，让郑朗头大了，不过与史上相比，要好，此时，史上二人早就开始抄刀子，摸家伙。虽让郑朗头痛，有时候也帮着自己说一些公道话，安抚双方的情绪，况且二人也有能力，无论在两制，或者在中书，替自己做了很多事，乃是政务的两大帮手。现在郑朗不是为他们二人头痛，而是为更多的人头痛。郑朗姓格总体是淡泊的，这样吵吵闹闹的，终是不喜，一眨眼两年多时间下来，皆活在争吵当中，让郑朗感到很累很累。

    又说道：“看明年吧，明年这个时候，若能破蛹化蝶了，情况会变好一些。”

    然而不但王安石与司马光固执，赵顼也犯起了倔，王安石于朝会上进奏，劝赵顼勿得裁减官员赏赐，赵顼十分不悦地斥责：“王卿，自仁宗末年，到先帝，对士大夫可谓不薄也，非但不薄，赏赐越加丰厚，为何国政每况愈下！”

    王安石本来就不愿意，听到后，退回班列，不言。

    郑朗又委婉地进劝，赵顼还是不听。

    赵顼有赵顼的想法，比如朝堂士大夫的薪酬。论实权，无疑郑朗当为第一，他想做第二也不行，无论曾公亮或者富弼都不敢将政务领手。论职权，曾公亮第一，他与富弼相仿佛，为第二。但薪酬呢，非是郑朗，非是曾公亮，乃是在大名府的韩琦。职官多啊，薪酬就高。其次才是曾公亮，文彦博，富弼，接下来还不是郑朗，乃是一个往往让大家想不到的人，欧阳修。韩琦与文彦博在下面几乎等于是养老，薪酬却是郑朗的两倍，王安石累得要死要活，不及韩琦的五分之一，欧阳修的一半。

    拿钱多的人不干活，拿钱少的人活最多。

    当真高薪，就能让士大夫卖命？

    那为何还要拿这个高薪？

    郑朗心中也不大赞成宋朝这种高薪制度，高薪可以，可是宋朝的薪酬也高得太过份。又劝了劝，仅是证明一下，裁减官员赏赐与自己无关，赵顼不听，与自己无关了，然后也退回班列不说话。

    随后又出来祖无择案。

    去年祖无择与王安石同为知制诰，按照故事，词臣可以适度的收一些馈赠，替他人代笔，谓之润笔费。王安石担任知制诰，屡有人求王安石，王安石皆拒绝，有人送，王安石推辞不过，直接将它放在院梁上。这是一种做事方式。祖无择不同，有人求，他也同意，将这个润笔费收下后当成公费开支。王安石对此很不满。

    祖无择后来知通进银台司，正好明州知州苗振因贪污事发。御史王子韶主审这个案件，让两浙官员汇报案情，牵连到了祖无择。王子韶迎合王安石，于是将祖无择抓了起来，交给张载发落。苏颂言祖无择乃是朝堂侍从，不能象犯人一样，与小吏同狱对质。另一个御史张戬也营救祖无择。王子韶不听。案子审出来的结果，祖无择与贪污无关，只是用贷官钱接济过部下，乘船越过限制。没有贪污，也犯了错，贬其为忠正军军度副使。

    有些人不服，一是对王安石不服，二是祖无择乃是山东大儒孙复的学生，因此苏颂找到郑朗央请。

    郑朗对这个润笔费同样不满意。

    苏颂找来了，郑朗便说到此事，两制与台谏制度是郑朗一手将它们恢复起来的，特别是两制，如今权利很大，某些方面在担任着唐朝门下省的职责。虽润笔费是故事，不过有了润笔费，就会有许多猫腻，要么有两条道路可供选择，第一条一切按照故事来，词臣仍然可以收润笔费，不过两制权利也按照故事，将它缩小，以免贻害国事。二就是两制权利继续，但不能收润笔费。

    不但词臣，就是其他大臣，也最好不要收什么润笔费，猫腻太多了，往往不是什么润笔费，是一种变相的贪污。

    不算改革，虽让一些人不快。

    赵顼额首，下诏禁止大臣以后收什么润笔费，又听从郑朗进谏，拨祖无择为光禄卿。实际还是妥协，无论祖无择的越制，或者收润笔费，都做得有些不对，在打擦边球。

    接着又生了一件让大家瞠目结舌的事，元旦节就要到了，朝廷下诏开封府半价和买浙灯四千枝，筹办元宵节。时为直史馆权开封府推断苏轼上书：陛下留心经术，动法尧、舜，岂以灯为悦？此不过以奉两宫之欢耳。然百姓不可户晓，皆谓以耳目不急之玩，夺其口体必用之资。此事至小，体则甚大，愿追还前命。

    皇上你动不动就想学尧舜，为什么以结灯为悦？

    进谏不错的，赵顼中旨罢之。

    苏东坡又上七千言书，说了很多，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

    王安石看到后大恶，郑朗看到后同样大恶。将奏折退还，批语道，结何人心，厚何风俗，存何纪纲。然后将苏东坡发配到黄州担任团练使，忘本没事，先让你去写写赤壁赋吧。

    司马光大惊失色，找到郑朗说道：“郑公，苏轼是你的学生。”

    “君实，难道是因为我的学生，就可以徇私吗？你们数人当中，论才情苏轼最好，我不及，你不及，可是官员与有何干系？若此，苏味道岂不远胜于狄仁杰乎？看看你们诸人当中，个个生活作风严谨，然苏轼呢。论风流，不亚于宋祁，论言语，又极似欧阳永叔。那篇奏折你也看到了，写的什么？与反对无关，反对也有自己的想法，赞成也有赞成的理由。然而此篇文章里有什么想法？除了一堆引据论典外，全是人云亦云。让他下去磨砺磨砺，看看百姓真正的疾苦。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我将他调回朝堂。”

    司马光无奈退下。

    实际郑朗真正大恶的原因，不是这篇文章人云亦云，而是忘本，苏家生活也不是很好，刚刚跨入士大夫行列，就主动维护豪强权益了。自己敢情教了近两年时间，眨眼之间，让京城的灯红酒绿，遗忘得一干二净。

    苏辙也来到郑家，来回跑了两次，不敢说话。

    郑朗最后说道：“子由，你想让你兄长以后为官有作为，还是想让你兄长做一个弄臣？”

    朝堂上熙熙攘攘，但下面百姓生活经过两年多的调养，却在一天天变好。其实，天色渐明，只是太阳还没有出来罢了。年关将近，郑家主办婚礼。郑朗做了很多谦让，政策与王安石敛财也不同，确实许多政策是惠了百姓，无论赞成的，或者反对的，对郑朗品姓皆是一致认同的。皆认为郑朗无子，养子就是儿子。几乎所有京城官员都来拜贺。

    府上肯定摆不下酒席的，包了几个酒楼，郑家摆了酒席，但能进入郑家的非富则贵。郑朗正在持着茶水，以茶代酒招呼客人，门房进来悄声禀报，说西府有急事要禀奏富弼。

    郑朗让门客放行，进来一名小吏，在富弼耳边低语几句。富弼神色凝重，又将郑朗拉到一边，悄声说道：“西方传来急奏，西夏于绥州撤兵，仅留下一半兵力于绥州城外四里处筑八堡相逼，其余军队一起调了回去，然后又发兴庆府、贺兰山兵力，共计十五万之众，兵分两路，一路自萧关，一路自没烟峡，进攻怀德军。”

    “仅十五万？”

    “十五万还少吗？”富弼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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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七章　克星（上）

﻿    “不多，指挥的人是谁？”

    “天都山指挥主将是梁乙埋，赏移口指挥的主将是李开泰。”富弼答道。他身为西府枢密使，有一些权限，仅是知道有一些高级斥候深入到了西夏内部，并不知道具体的名单。不知道，只看战绩，李开泰表现很优秀的，从磨脐岭一役，再到赏移口保卫战，可圈可点。

    郑朗一听这两个人更放心了，道：“彦国，不勿用担心，不要破坏了今天气氛。”

    说完继续招待宾客。

    富弼急得干瞪眼，富弼有富弼的想法，郑朗有郑朗的想法。庆历战争，元昊最多出兵十几万之众，宋朝名义于陕西布兵三十多万，实际不能凝聚在一起，定川寨一战，已经是超级战役了。生生将西夏差一点打得国破家亡，宋朝也因此一战，财帛耗之一空。十五万兵士，对于以前来说，已经是军队数量的极限。

    富弼怎能不着急？

    郑朗想法不同，十五万人不算什么，对于梁氏来说，后来经常用兵二十万三十万。这是一个极其凶狠的女子，原来郑朗也以为会动兵二十万以上。看来去年的旱灾，西夏国内有些艰难，否则就不会仅是十五万。

    二十万与十五万有区别的。

    与史上相比，章楶大捷，第一乃是士气，第二是将领与兵士多经过战争考验。现在是短缺了，但武器更犀利，自己利用中书与三司之便，提供了足够支援，军中多名将，再三地裁减兵士以及兵役与差役，大修水利，提高了百姓的信心，还有……李开泰。

    后者远远将前两者不足弥补过来，再说，郑朗胃口虽好，还没有指望将这十五万西夏兵士一起留下。

    仅是痛击，足以能办到。

    茶过三巡，郑朗将两个亲家喊来，皆是中资官员，与他的岳父两个舅哥很相似，说作为，真的没有什么作为，能力也。胜在谨小慎微，为官没有大恶，也爱护百姓。类似大多数宋朝官员，若没这次联亲，多半默默无闻于历史长河中。靠资历，李道迁任光化知军，不过改制后光化军并入襄州，又改为襄州通判。赵炳也因资历迁为海州通判。

    说不沾光那是假的，只要没有大过，不看僧面看佛面，能混一个知州，说不定还能混一个好的大州担任知州。有好的一面，必然有坏的一面，宋朝言事自由，言到最后喜欢瞎扯八拉，拉到最后就喜欢牵连。自己三波改革，委实得罪了许多人。盯自己的人估计真的没有，毕竟声望政绩皆有了，不过难免会盯上两个亲家。再者，郑朗也担心害怕他们攀上这门亲事，洋洋自得。

    淡淡地谈了几句。

    这些年虽没有大功迁上来，也没有大过贬下去，也不易的，说了，多半会意的。

    两个亲家拘束地不停点头。

    郑朗又说道：“襄州与海州都是一个好地方啊。”

    赵炳道：“襄州是好地方，浕水、白水、泌水、白河、汉水诸河交会，水利发达，但海州哪里好？海潮时间泛滥成灾，百姓流离失所。”

    李道摇头道：“非也，襄州是好，可是朝廷多次兴修水利皆在邓州以北，要么江东，襄州始终未拨款项下来，百姓自发的水利，零乱，见效缓慢，官府还难以治理。”

    “纵然不好，难道还差于当初太平州的一片湖泊沼泽？”

    “郑公，我们那有你的吏治之力？”

    “这样想就错了，例如襄州，六县一军，面积比杭州还要广大，河流发达更胜于杭州，可农可商，可户数只有六万有偶，就是一个小小的太平州，如今也有了六万多户百姓。两者的面积，最少相差三四倍。这就是空间，空间越大，越有作为。当初我前往太平州，朝廷给了多少钱帛？但官府能组织百姓。只要官员有作为，自古以来的中原要郡，何至于沦落到连一个太平州都不如的地步。再说海州，长江多带泥沙而来，陆地向大海蔓延，多处海滨之所，海水不深。象福建路那样，圈一圈就是良田。朝廷最紧缺的就是耕地，民以食为天，能拓出耕地就是政绩。所以我看这两地，认为它们都是好地方。”

    点拨的就是这两句话。

    当然，他们头顶上还有一个知州，不过相信多少会给自己面子的，那么政绩便有了。

    如何做，郑朗没有干涉，宾客也要散去，郑朗要起身送客。

    第二天，两个儿媳妇过来行礼，模样是很不错，而且说话温声细气，崔娴十分满意，郑朗也额首。崔娴精打细算，郑朗无所谓，关健人好就行了。然后回到中书当值。

    前面到中书，后面就让赵顼请到都堂。

    郑朗不大在意，赵顼与群臣皆感到心里面不安宁。毕竟是十五万大军的入侵。

    有的大臣用眼睛看着郑朗，多少有些不满。看到了吧，西夏人报复来了。

    郑朗认真的看着前线邸报，看完后，说道：“陛下，无妨，臣先做一个比喻，元昊领兵十万，若他没有轻视臣，在天时地利人和同等的情况下，即便臣重用狄青、种世衡，元昊十万大军当抵臣领兵十五万。”

    很公正的评价。

    元昊失败次数不少，可胜利的次数同样很多，特别是河曲一战，将他推向巅峰。不过元昊偏要往泾原路钻，失去天时地利人和，又轻视了郑朗，同时郑朗又用好了诸将，让元昊重来一次，十之七八，还会失败。

    这乃是一个综合比喻，郑朗又说道：“若臣没有狄青种世衡等人的相助，元昊十万兵那不是抵臣率十五万兵，而是三十万！”

    前一句没有疑问，后一句立即让大家窃窃私语。郑朗话外之音，也就是狄青与种世衡这些将领在面对元昊时，还能抵上十五万将士！评价有没有过高了？

    郑朗又说道：“与范仲淹相比，元昊十万大军当抵范仲淹二十万，然而有一个前提，范仲淹战术保守，仅能防御，不能进攻，故只会败不会胜。若兵力不足，各个堡寨空虚，败多胜少。故当抵两倍以上。庞籍亦是如此。至于韩琦，则会抵三十万军队，无他故，韩琦有将不会用，非是治理政务，战争到来之时，用不好将领，必败！”

    赵顼听得新奇，问了一句：“与狄青相比如何？”

    “若狄青做为副帅，后勤物资充足，再有一个信任他敢用他的士大夫作为主帅，替狄青遮挡在前面，两人几乎相等。若狄青做为主帅，领兵越多，失败率越高。”

    “何故？”

    “狄青领兵越多，朝中士大夫越忌惮，前面兵戎相见，后方甚至有可能重重掣肘，就象拨绳戏，两相旗鼓，然而拨的人越多，却有更多的人将绳索拨向相反一面，狄青如何赢得拨绳戏？”

    赵顼默然了。

    “是一个比喻，陛下还没有问与梁乙埋、梁氏呢。”

    “郑公说一说。”

    “元昊领兵十万，当抵梁乙埋领兵四十万。”

    “与王韶种谔相比呢？”

    “种谔臣知道，略逊于元昊，不过也是一位名将，王韶与章楶才有一战之证，不过隐隐看出他们的军事天赋，若三人配合得当，朝廷不在后方掣肘，而是主动配合，元昊不过与他们旗鼓相当耳。”

    足够了，若这样计算，梁乙埋领十五万大军不过相当于元昊领四万兵马，泾原路兵马却远远超过了四万人，若将壮丁与弓箭手组织起来，能达到十万人以上。

    这样计算，泾原路必将发生一场大捷。

    郑朗说这个比喻，还有一个用意，贬功！非是夸功，而是贬低三员大将的功劳，只有功劳压缩，三人才能用得更久一点。否则一战过后，三人十之五六又要被隐藏了。

    郑朗又说道：“再说，渭州蔡挺乃有文武材，在庆州时，就曾痛击李谅祚的大军入侵。泾原路上下一心，兵强将勇，陛下何惧之有？”

    “蔡挺，就是那个玉关老人？”

    “正是，蔡挺于渭州曾作一喜迁莺，词曲曰，霜天秋晓，正紫塞故垒，黄云衰草。汉马嘶风，边鸿叫月，陇上铁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橐鞬锦领，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时送平安耗。圣主忧边，威怀遐远，骄虏尚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莫惜金樽频倒。传入京都后，世人谓之玉关人老。”郑朗话音一转，又说道：“我朝最苦的地区有三处，岭南气候酷热潮湿，夔峡数路山区贫困，蛮人凶悍，然后就到西北。西北西风最烈，冬天来临能杀人矣。范仲淹曾作渔家傲，曾说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意境固然凄美而雄奇，但是边疆将士太苦了。自陛下登基以来，有惩国家困弊，节约费用，未曾南郊大祭，未曾大规模的荫补，对爵位也很慎重，至今未见一国公爵赏赐。陛下用心是好的，名位国之宝器，太过泛滥，反而皆不珍惜。应当珍重，不过也不能过于吝啬。”

    郑朗委婉地说了一句。

    蔡挺这首喜迁莺固然作得不错，多少有些牢搔满腹，而且与章楶相仿佛，在政务上非是蔡挺所长，军事上倒也不错。西夏自梁氏主政后，多事之秋了。西北离不开蔡挺，但赐一些爵位职官，进行安抚，蔡挺不会心寒，将士也有奋斗信心。若不点出来，赵顼问了这个玉门老人，恐怕反而有人做文章，越大捷做文章的人越多，岳飞惨剧不会发生的，但张亢与狄青的惨剧十之**就会发生。

    赵顼喃喃道：“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司马光，替朕草诏，若怀德军一战胜利，朕会破数年之例，以国公之爵赐之！”

    也无人反对。

    承平已久，西边时常有事，皆不算大的战事，大战到来，一个个不知所为。那还有心情管那个未来的国公。

    赵顼还是不放心，用眼睛看着郑朗。

    郑朗说道：“世人皆谓李开泰生勇过人，当真如此？况且萧关高大坚固，西夏用李开泰率三万大军强攻萧关。昔曰李谅祚十万兵马都未攻破萧关，李开泰有何之能，攻下萧关，实际西夏等于是十二万军队出战。”

    理由十分勉强，赵顼想到另一件事，脸上绽放出笑容，道：“那朕就放心了。非常时刻，郑公，你再领一下枢密使吧。”

    “陛下，不用，没有那么危险，再说臣也吃不消。”郑朗拒绝。

    郑朗坦然如此，君臣一颗心渐渐平定。

    元旦一天天临近，但前方陆续地传出不好的消息。萧关果如郑朗所料，周世清亲自从渭州来到萧关，与新任萧关寨主苗授一次次打退了西夏人的进攻。

    没烟峡那边却很不好。

    梁乙埋带着十几万西夏军队自天都山出发，向荡羌寨发起猛攻，仅坚守三天，寨墙之处撞毁，守寨宋军不得不撤向灵平寨与怀德军。梁乙埋将荡羌寨催毁，兵分两路，一路自石门峡向石门堡发起强攻，一路攻向灵平寨，没有攻平夏城，平夏城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还有石门堡几十年前成了西夏人的恶梦，梁乙埋也不敢大意。

    两寨宋军又坚守了三四天，给后方百姓赢来宝贵的撤退时间，陆续两寨先后失守。梁乙埋又将两个重寨催毁，自此，天都山到达葫芦川的通道全部打通。

    三军会合，攻向平夏城，三天过后，死亡惨重，平夏城安然无恙。梁乙埋不得不放弃了攻克平夏城的想法，又兵发两路，一路攻向天圣寨，一路攻向高平寨。沿途还有许多小的砦堡，全部被西夏人攻克。这时就能看到原来郑朗的布置，蚕网式的区域联防，想要将军队向前进发，就必须将所有堡寨一一拨毁，否则随时能断掉后路。

    这两路军队还承担着一个重担，若平夏城宋军不出，直接攻打两寨，若出，两军迅速调转回头，围点打援，将平夏城出城的宋军吃下，让平夏城兵力空虚，再将平夏城拨去。

    让梁乙埋十分失望，平夏城的宋军看到西夏人离开，仅是修补城墙，一兵一卒都未出来。平夏城未失，没烟前峡的道路随时就会受到威胁，于是梁乙埋分出一部分兵力，留守没烟峡与石门峡。这条道路畅通了，后勤供给就不会出现问题，然后挥兵南下。两军正式向天圣寨与高平寨发起进攻。到这时候，怀德军境内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诸多百姓不得不挤在各个寨堡里过元旦节。

    恶噩再次传来，因为前面有十几个寨堡挡在前方，天圣寨已经变成了后方，寨墙维修不力，西夏人苦攻数天之后，宋军不得不先将寨中百姓转移到乾兴寨，随后弃寨，全部涌入到乾兴寨。那边西夏人仍没有将高平寨夺下，高平寨位置险恶，郑朗一度还用了青砖修砌寨墙，至少在坚固上，不亚于萧关。西夏再次分兵，两万兵马攻向乾兴寨，其余兵马从天圣寨的小道向高平寨汇合。

    这次分兵十分无理。

    主要太让人恼火了，宋军加上百姓一个个及时撤退，让此次出军收获并不大，即便夺下诸寨砦，宋军在撤退前还一把火将寨中所有物资全部烧光。想追击，宋军最后撤退的也是骑兵，速度并不慢，追又追不上。西夏战争供给以前多是来自掳掠，没有掳掠，全部是国内供给，必然吃紧。但宋军一步步撤退，撤退一步，一寨军民就会拥挤一分，乾兴寨虽大，同样缺少维修，可寨中军民数量几乎达到近万人，百姓多，物资多，让梁乙埋生起贪婪的心思。

    两军会合，强攻之下，高平寨渐渐不支，上七时，高平寨宋军撤向镇戎寨。因为高平寨的位置，庆历战争结束后，宋军对高平寨进行了改造，于城中修建了十几个仓库，又从城外引葫芦河的水进入高平寨，一为寨中用水，二引几渠环绕于诸仓，用来防火。供应九羊寨、石门堡、天圣寨与乾兴寨诸寨堡的兵士后勤。宋军撤退得有些仓促，虽放了火，仅烧去两仓，其余的诸仓火情让梁乙埋带人入寨，利用诸渠之水迅速扑灭。打到现在，就这一战所获最丰，让西夏得到大量后勤供给。梁乙埋心中才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粮草，可以放心大胆的向南深入了。这一回没有将高平寨催毁，而是派兵驻守，其余军队再次南下。

    各种不好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向京城送发。

    群臣议论纷纷，终于有人弹劾不当出兵天都山，这才招来弥天大祸。

    郑朗就当没有看到。

    其他人没有他这般逍遥，有人弹劾，有人想要重新议和，还有人说要朝廷必须增兵，否则泾原路危矣。

    郑朗没有办法，再次将几十名重臣聚集，不顾大过年的，开了一次都堂会议，郑朗只问了两个问题：“诸位，西夏人进攻持续了近二十天，我军伤亡有多少，百姓伤亡有多少？”

    失去的寨堡很多，十几个，有的还是大寨大堡，损失不可谓不重。但兵士有多少伤亡，百姓有多少伤亡？有，几次保卫战，前后牺牲伤亡的将士接近千人，但这是几十万人的大型战役，近千名将士伤亡算什么？倒是西夏那边因为一味猛攻，前后折了六七千名兵士。至于百姓，几乎没有一个伤亡，全部及时做了撤退。

    还没有听明白，郑朗索姓又说道：“自天都山到镇戎寨有多少远？这是正月初，虽京城寒冷渐轻，泾原路依然滴水成冰。还有，自泾原路用兵以来，几乎将陕西后方所有砒霜、巴豆等物资全部征集，至今用了多少？并且还有一样物资，火油，泾原路也征用了不少，至今有没有用？”

    还听不明白吗？

    诱敌深入！郑朗用过，元昊用过。

    郑朗问完，不说话了，他心中暗笑，章楶今生前世，看来注定要做梁氏的克星。与王韶无关，王韶不会这样用兵的，郑朗已经看出来多是章楶的主意。不过章楶也猜错了，郑朗对他这种诡兵之道，非但不恶，相反的，还很喜欢。他心地不恶，那是对宋人，至于对敌人也要仁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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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八章 克星（下）

﻿    ()    郑朗那个比喻，未必所有人都认同。.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特别是他将自己与韩琦并列，位于范仲淹与庞籍之下，皆不同意的。还有过份抬高了武将，也让许多士大夫不满。

    各有各的对错。

    对军事，郑朗也许不是最强项，金手指会发挥作用，但非是军事天赋，不过这些年，从西北打到南方，磨也磨出一些水平出来。至少在军事修养上，在文臣当中，仅有王韶章少数人胜之，若说大局化，就连王韶只能与郑朗相当罢了。

    军事上，郑朗不是外行汉，又同时执掌中书与三司，因此迅速判断出王章二人的一些想法。

    梁乙埋不行。

    开始仅是为了报复，梁乙埋还是持着小心翼翼的态度，随着诸堡寨一一拿下，梁乙埋放松jǐng惕。镇戎寨是原来镇戎军的军城，自怀德军北扩后，镇戎寨失去原来的军事价值，渐渐成为泾原路的经济中心之一，后来改制，镇戎军裁去，自三川寨到镇戎寨、东山寨、乾兴寨包括定川寨在内，全部裁到怀德军管辖，而张义堡、开远堡裁归德顺军管辖，彭阳城东南则归渭州管辖，一切为三。政治中心与军事中心仍然是平夏城，镇戎寨却成了怀德军最大的经济中心。

    提前梁乙埋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就率领大军前来的，做了一些准备，比如情报，整个泾原路有宋军仈jiǔ万人，不少了，可德顺军与原州、泾州以及渭州要驻派军队的，不仅是防止西夏，还有内部的一些生蕃。前方宋军做了准备，整个德顺军原来有三万多宋军，增加了一万人，四万多人，似乎是泾原路的极限。

    道理很简单，在渭泾二州养兵士成本，几乎只有怀德军的一半。自己率领大军攻打宋军压缩到平夏城与萧关一带，几乎将他们整个切断了。现在镇戎寨仅有少量逃军，纵然后方调兵遣将，兵力也不多。

    攻下镇戎寨这一战收获就会不小。

    这时，他还有一个机会，将九羊堡等堡拿下，那么除了石门峡一道外，又开了一道，至少能从小道上返回天都山。但没有。

    大军到了镇戎寨下。

    梁乙埋亲自指挥，没有他想像的顺利情况危急，蔡挺也从渭州赶到前线，也亲自坐镇在镇戎寨，与杨燧二人合力指挥着寨中军民防守。血战开始，战况惨烈无比。每天城上城下，都倒下大量军士。

    正月十一，泾原路的天气仍然很冷。

    怀德军在北方，更冷。

    rì暮时分自九羊寨走出一队队宋军。

    这个位置很重要，下控镇羌寨，联通德顺军城、好水川东南遥控定川寨三川寨，东北直指石门堡，东面通达高平寨。原来王韶与章皆以为会出现一些麻烦，但没有想到梁乙埋碰都没有碰。这是最好不过了。

    三军在寨外九羊谷的空旷地带聚集。

    天渐渐快要黑了，也冷了下来，但远远不能跟前一段时间苗授夜袭胜东关相比。虽冷，能让将士忍受。窦舜卿一一点名，各队归位，窦舜卿说道：“出发！”

    三千兵马向高平寨驶去。

    另一边，自怀远寨又有一队人马向镇羌堡出发是从德顺军赶来支援的，皆是夜晚行军，四更入寨休息。这队人马将在今夜四更时分，进入九羊堡填补窦舜卿离开的真空。

    出发的不仅是这批军队，还有，有很多散落在葫芦川的四面八方，不过皆是一支支小队人马，骑马行驶，马背上还驮着一些行李。

    二更末，离高平寨不远，窦舜卿停下，然后看了看手下，指着二人说道：“曲珍，郭成，你们先后率一队兵士前去葫芦河将那个点燃。”

    窦舜卿也不知道二人有何军事能力，不过平时训练时看到两名将领十分勇猛，人又机灵，于是将这个重担交给二将。

    “喏。”二人骑在马背上答道，率领一百兵士向东而去，迅速消失在夜sè里。

    地上还有积雪，再加上马裹蹄，一路东去，仅在夜sè里发出轻微的碎响。一会儿这一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赶到高平寨，但在高平寨的南面，借助稀疏树木的缝隙，能看到城头上还有大量巡逻的西夏士兵。自胜东关失守后，西夏夜晚巡逻也严密起来。

    一行人没有惊动，潜行到南边，也就是寨中引渠的源头。来到葫芦河边，一个个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出铁锹，将泥巴挖开。泥巴都冻硬了，挖得十分艰难。但这里离高平寨有两里多路，加上夜深，西夏人也不会巡逻到这里，大家并不急，小心地掀开上面的一层层泥土，露出一个个巨大的皮囊。这些天，王韶与章一直为这些皮囊担着心。

    按理说是没有事的，天冷，泥土坚硬，谁没有事跑到源头来挖土层？但天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还好，一直未动。

    梁乙埋求功心切，并没有注意到一些细节。

    高平寨是引了活水入寨，事实大多数堡寨都引了活水，甚至在寨中多置水井，定川寨元昊想将宋军活活渴死，这件事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大家皆铭心刻骨。

    不过后来做了一些改动，源头往南延伸了几百米，这一改水流会更急。另外城中还有一个水闸，不久前也拆掉了。又增加了寨中的水渠，做了延长，使其水在寨中经过的时间更长。都是小的细节，难以让人察觉。但却是致命的。

    土层终于全部翻开，郭成低声说道：“开始吧。”个个取出佩刀，向皮囊砍去，很快皮囊里面的黑夜液体随着，从冰层下面向高平寨流去。

    郭成翻身上马，眼睛默默地看着北方。

    这些皮囊里就是火油，也就是石油，有的油田会自动将石油喷出或者涔出地表，被宋人采集，广泛地动用到军事上面。乃是章看到郑朗格物学里一段有关石油记录猜想的近千文字后，得到的灵感，它比水轻，易燃·除非用砂子盖，用火扑越扑火势越大。

    一会儿皮囊渐空。

    那边寨中起了一些sāo动，渠水变成黑sè的，早晚必会被发现。郭成一举手中的弯刀·一队兵开始一路小跑，将渠水上的冰块敲碎，然后投下一个个火把。°

    一条火龙迅速向寨中蔓延开始。虽冷，不过到了正月，冰块厚度不足，经烈火一烤，迅速融化·火龙就扑到寨中，又化为几十条火龙。在夜晚猛烈的西北风吹袭下，又将渠边的房舍仓库一一焚燃起来。

    这就是一个号角。

    随着高平寨火起，无数黑影从夜幕里钻出来，将马背上一包包物事向各个水井沟渠倾倒。倒完后，又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高平寨中的西夏人却乱成了一团，有的人不顾命令，居然将寨门打开·向外逃窜。郭成喝道：“冲。”

    他们离高平寨最近，先将城门夺下。

    一百人，分成两部·向高平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

    来到高平寨门口，郭成率先击毙了数人，杀出一条血路，冲上城头，将吊索护住，不让西夏人拉上去。随着窦舜卿三千军马杀到，高平寨内西夏人不少，有五千兵马，但在慌乱之中，各自为战·一会儿多是被毙或者被俘，只有少数人逃了出去。高平寨再次易手。

    这样作战，用钱帛更多。不过钱用得多，效果也更好。不过窦舜卿没有贪图守高平寨，而是将寨中所有物资房舍烧得一干二净，随后撤出高平寨·向北出发，驰到石门峡，于峡口处草建了一个关卡。

    正月十二黎明时分，梁乙埋接到消息大惊失sè，几乎所有后勤供给一起留在高平寨，一把火烧之一空，没有了供给，镇戎寨又攻不下来。如今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第一条改攻他寨，以求获得供给，第二条立即撤退。但他在轻敌之下，仍然选择了第二条道路，改向西方，复攻定川寨。

    定川寨与石门堡一样，也是西夏的耻辱之一。先催毁石门堡，再催毁定川寨，其意义不亚于宋军二烧西夏天都行宫。

    自始至终，梁乙埋产生一个误判，认为宋朝军队乃是正规军队，包括郑朗用了百姓，是用来守城的，并没有用来野战。定川寨军马皆不多，拿下定川寨，可以威胁九羊堡。既获得后勤供给，又可进可退。

    实际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若是在宋朝没有扩编之前，这种想法无可非议，但这是在扩编后，经过裁减，泾原路裁去许多蕃兵与壮丁弓箭手，这条措施乃是为了让百姓修养生息，以前的训练成果仍在。包括蔡挺，虽裁去许多兵士与兵役，继续在秋冬时分，组织弓箭手训练。民间的力量仍然存在。平时动用，那是扰民，此时为了保卫家园，为什么还不能动用？

    在梁乙埋攻打荡羌寨时，蔡挺已经陆续组织了四万弓箭手，有的已经提前进入平夏城、古高平堡、惠民堡、东河湾堡、狭口堡、绥戎堡、通远寨、胜羌寨。有的在后方，战事爆发后，陆续地赶来，先后进入定川寨、三川寨、东川寨等寨堡，若一开始梁乙埋不贪图镇戎寨的物资，直接进攻九羊寨、定川寨，或者还能有一份转机。这时候进攻，已经迟了。或者能攻下，但大多数物资焚烧，梁乙埋还有这个时间么？

    梁乙埋改向定川寨，乾兴寨战役打响。

    上次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sè，刘昌祚心中一个耿耿于怀，王韶让他吵得无辄，这次给了他一个立功机会，带着刘绍勇、李浩与大姚节节败退，既要保持自己不能牺牲太重，又不能使梁乙埋怀疑，这个撤退很有学问的。

    实际此时乾兴寨已经有了与寨外两万西夏兵士一战之力。最致命的梁乙埋又忽视了一个地方，原州，原州还有二种，一个比一个凶狠，敢从原州绕到环州，再从环州进入折姜会，奇袭西夏大营，并且立下大功，安然返回，二种那一种皆不可小视。而且原州早就打通到乾兴寨、天圣寨的道路。忍到现在，到了火候。正当听闻高平寨物资被焚，西夏兵士人心惶恐不安·并且攻城数rì不得功，士气低下时，二种杀到。刘昌祚果断地打开寨门，里应外合·大破西夏东路军队，当场击毙了四千余人，抓获两千余人，随后陆续追赶当中又多斩俘，最终能逃回西夏的不足七千人。

    消息传到梁乙埋耳朵里，感到不妙－了，直到这时·他才停下幻想，下令撤军。定川寨等堡寨未拿下，只好顺着镇戎寨北方，再顺着葫芦川，自没烟峡撤回。这绕了多大的圈子，若从定川寨、九羊谷，虽道路艰难，不过两百来里的路·就到达了天都山，这一绕生生变成五六百里路。恶梦开始。几乎所有水源皆被下毒，甚至到达葫芦川时·当着西夏人的面，宋军敲开冰块，往葫芦河里倾倒大堆大堆的东西。实际倒到最后，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砒霜巴豆，倒的多是颜料。可这更碜人。

    冬天水小，水流相对而言，比较平缓又因为上层结了冰，颜料倒下去后，经久不化·河水笼上了奇奇怪怪的颜sè，谁敢吃这个水？

    不仅如此，泾原路还有一样出产，马！

    马比牛用途更大，郑朗用它来耕地，但它还有一个更大的作用′运输。因此唐朝马匹最盛的时候，官方马匹几乎达到七十万匹，还不包括民间马匹，可是马的价格仍在十五缗钱以上。

    宋朝马更贵。

    如今因大肆养殖，价格下来了，仍然比唐朝贵，一匹良马能达到三十缗钱，劣一点的马最少也要近二贯。要么便宜的是老弱病残，只能当耕地用的马。

    郑朗推广苜蓿种植，几乎没有士大夫重视的，就是因为种植了这种紫苜蓿，导致古罗马的强大，蓄牧业的繁荣。实施了十几年，整个北方已经看到成效。于陕西朝廷养了十万匹马，那是无奈之事，养一匹马费用也很高，不敢多养。除了朝廷的，还有民间的，有汉人有蕃人，蕃人居多，用来与汉人交易。民间有多少，不得而知，但比朝廷的马匹只多不少。其中泾原路因为开阔，最少占据一半之数。

    有马还有人，西夏兵士上马为兵，下马为民，其训练量有可能还不及宋朝的弓箭手。个体战斗力凶悍，可居于缘边地区，宋朝这边的蕃子不凶悍？组织得当，大家彼此彼此。

    而且有将，三种、大小姚、杨燧、窦舜卿、刘昌祚、苗授、王光祖、王文郁、刘绍能、李浩、刘仲武、曲珍、郭成、贾岩、张蕴调，有的发掘出来，给予重用，有的用了，但还没有重用。

    这些将领皆是后来的名将，论将才，此时宋军远胜于西夏军队。

    当梁乙埋将军队撤到镇戎寨下时，恶梦开始。

    诸将带着一支支宋朝骑兵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西夏人组织反击时，又迅速撤退下去，若追可以，甚至放慢脚步让西夏人追，追到远方时，四面八方合围，迅速歼灭。若不追，到远处喘息一会，再过来sāo扰。

    花了多少钱帛，章没有过问，但听到消息乐了，说道：“还是骑兵好啊。”

    每次sāo扰规模不是很大，扑过来，激战一会，逃走了。一会儿再来。

    这种情况西夏人速度怎能快起来？

    况且随行的不仅是骑兵，还有大量民夫，以及一些汉人步兵。

    一步一个脚印往回挪，渴了只能用雪水，除了雪水什么水也不敢喝。后方有供给，可这时候宋军将獠牙暴露出来。无数军队从平夏城、通峡寨、古高平堡钻出，未与梁乙埋的主力部队作战，但歼灭西夏的后勤运输部队足矣。并且宋军够狠，不贪不婪，将后勤部队击溃后，迅速一把火点烧，焚之一空。想救都没办法救。

    挪了六七天，筋疲力尽的西夏人步履艰难地来到石门峡。

    窦舜卿早在等候多时。

    重建了一寨，乃是栅栏与石头寨，建得草草，不过用来防御此时士气低落的西夏军队足够了。而且经过多天的准备，寨虽建得草，可里面武器充足。西夏人发起进攻，宋军并不出寨应战，就躲在寨内，火炮、炸药包以及弓弩齐发。能攻克，但想攻下它，必须士气高昂，士兵才敢于不顾危险，强行接近寨子。

    才开始两波进攻很凶悍的，个个都想回家。

    随后在宋军反击下，两波进攻先后被击退，而且又冷又饿的，有的兵士两三天未吃上饭了，仅能从雪地里掏野菜充饥，原形毕露，无论梁乙埋如何吆喝，皆不听。

    但还不是恶梦，攻了一天过后，看到西夏人军营松松跨跨，郭成主动请命。借助夜sè，带着几百名敢死队，利用两边山势的掩护，摸向西夏后营，杀了进去。再次一把火，将西夏仅有的一点粮草烧之一空。

    看到粮草起火，不用梁乙埋吩咐，西夏将士自发地“撤退”，一个个自石门川逃向没烟前峡，再试图从没烟前峡逃向没烟峡。事后章将郭成狠骂了一通，俺还没有准备好呢，你就让他们自己儿败了！

    可是王韶很喜欢，不错，很勇猛，我喜欢。

    事实败得太快了，后面皆没有准备好，探子禀报后，王韶与种谔匆匆忙忙地组织军队进行拦截。结果第二天，漫山遍野皆是西夏人的逃兵，捉都不好捉。

    有许多人逃了回去，还有许多人不知道地形，在山里面转悠，或者被饿死，或者被冻死，或者被击毙。梁乙埋带着十二万大军兴冲冲而来，一度进攻到镇戎寨下，催毁了十几个寨堡。结果能回去的不足五万人。

    正月二十，战报用快马送到京城。

    一个个看得茫然。

    看糊涂了。

    或者如郑朗所说，能胜利，可没有想到是这种胜利法。

    击败了西夏大军，打了，打了多次，但是怎么打的，防御，撤退，再防御，再撤退。要么就是乾兴寨那一场战役算是真正的战役，不过也只能算是一次中型会战，双方出动的兵力加起来总和不过五万人。但这可是近三十万参与的战事！除了这一战，然后是什么？一次象样的会战也没有。

    赵顼看着两份邸报，一份是蔡挺写的，一份是王韶写的，写得很详细，可看完了，他抬起头茫然地问：“诸卿，这就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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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九章 天亮了

﻿    ()    几十个人皆面面相觑。.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赵顼又说道：“王韶果真奇才也。”

    不仅是王韶之功，从乾兴寨的战役，能看到种谔的身影，后撤时诸多骑队凶猛的狙击，能看到王韶的影子，可战术主题思想，郑朗却看到史上章楶的影子。这一战，是结合了三人所有军事智慧的怪胎结合体。

    郑朗没有说，说了，就不好将章楶召回来参加制试科。

    赵顼又对郑朗说道：“种谊也不错，不愧让真宗看中的种家人。”

    诸士大夫皆想笑。

    宋朝重视一个盖棺论定，吕夷简一生让范仲淹等清臣弄得苦逼，盖了棺，仔细回想，还是不错的。种放生前十分荣耀，可晚年越来越不象话，死后，宋人多讥之。但有一门好处，因为种放无子，于是种世衡得以荫补，种家将终于走上前台，种世衡八子，个个皆是将才，种古、种诊、种谔，西北人称为三种，没有想到最幼子种谊又走上前台。

    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味道。

    有的士大夫心中有些失落的，刚刚写了奏报，弹劾西北不当用兵，后面一场辉煌的胜利消息就传了回来。感觉下不了台，赵顼说漏了嘴，心中大慰。总之，种家发迹历史肯定不是那么太好的。

    赵顼当真说漏了嘴？

    这么多年郑朗教育，岂不是一点作用也不起了？有用意的，郑朗抬高武将，并且此次直接放权给前线，恐怕也是西北诸战役中，前方将士打得最畅快的一场战役，朝廷不仅没有掣肘。相反的，什么武器武器粮草，怀德军前线还没有讨要，就送到前线，甚至包括提供诸多勇将，在整个宋朝史上，也是罕见。

    谁的功劳，郑朗的功劳。

    因此有的士大夫不快。

    故赵顼装迷糊，受郑朗影响。他也想做赵祯那种“无为而治”的好皇帝，说了这一句。各位，你们莫要忘记了，郑朗两个女儿，只有郑苹乃是正妻所生。嫁给了种谊，为女儿故，能不替武将说些好话吗？就能替郑朗化解一些矛盾。当然，郑朗这个大女婿确实替岳父长了志气。

    使了一个小聪明，随后兴高采烈的站起来。

    这几年，委实让西夏弄得有些恶心。今天终于能洋眉吐气。

    司马光说道：“陛下，大捷到来。固是喜讯，不过国家财政困难，还望陛下不能纵使前线将士好大喜功。”

    剩下来的只有两种选择，一个乘好收手。一个扩大战果，主动出击天都山。司马光选了前者。这一句赢得大多数士大夫的赞同。欠负要么装傻卖乖，不偿还了，汉唐以及宋朝皆发生过欠负一事。有的偿还一部分，有的苛压百姓。没有了，有的赐一官半爵，也没有了。现在皇上要做好皇上，全部偿还，连普通老百姓的透支也要偿还。一偿还，财政十分吃紧。西北再起烽火，终是不美。

    赵顼看着郑朗，问：“郑公，你意下如何？”

    “陛下，既然大家皆认为以和为贵，臣也附议，”郑朗说道，但郑朗嘴中的以和为贵，每次说出来都有讥讽意味，郑朗又道：“不如这样，前方奏报，说抓获了两万六千余名战俘，相信后面还会增加，许多敌兵慌乱之中，逃向各个山林所在，会被搜捕出来，臣估计这一数字最终能达到三万人。先行诏书，让王韶将伤兵无条件送还给西夏，如何处理，与我朝无关了。余下的战俘用来劳役，诸寨堡以及构建的战壕、垒墙一一被西夏人催毁，破坏容易，建设难，用这些战俘当成力役，替国家节约一些开支吧。然后派使对西夏人通知，自治平年间开始，这些年西夏屡屡入侵我朝，自秦州开始，到泾源路、环庆路、延鄜路，掳获了我朝边区大量百姓，让西夏人将这些百姓交出来，与我朝交换。若不同意，正好陕西大修水利，用他们来建设水利。”

    “郑公，梁氏未必领我朝的情份，”王安石道。

    多数大臣赞成见好就收，王安石不赞成，反而认为不如索xìng兵伐天都山，虽多花了一些钱帛，说不定还能杀出一个和平来。现在大捷之下，又阳萎了，梁氏仍然会看轻宋朝，这一场大捷效果就不会放大。

    交换更不妥。

    将掳走的百姓交换回来，边区百姓对朝廷会更忠心一点，可是少了这三万夏兵，西夏就有三万户百姓妻离子散，和平时没有壮丁，耽搁生产，战争时少了三万壮丁，西夏兵力就减少了三万人。一进一出，等于是六万战士，六万户人家的生产。交换对宋朝来说，很不值。

    “要和就得有诚意，君实，你认为呢？”

    “郑公，非也，我也不是赞成一味的苟和，不过经济转好，正是一鼓作气之时，若是因为战争拖累，我认为很不美。”

    “嗯，不如再来一条，陛下，去年西夏芡收，百姓贫困，特别是横山地区的羌民，朝廷拿出二十万石军粮，自麟州到延州、保安军、环州设八个榷场，与横山诸羌交换牲畜。以让横山诸羌得活，以体现我朝的仁政。”

    诸人都哑然了。

    仁政肯定有了，可这个军粮，成本每石到边境几乎达到近四缗钱，但不可能以一石四缗钱交换牲畜的。再说，经过这么多年的休生养息，鼓励养殖，宋朝北方对牲畜不象庆历时那么紧需了。而且得到这批军粮，西夏一口气就能缓过来，仁爱有了，可做得未免有些不理智。

    司马光嚅嚅道：“郑公，只是减少战争杀戳，如怀德军两战，虽大捷，前面伤亡多达一万多人，近万名将士长眠于西北。倒不是认为非得做巨大的让步。”

    “君实，你写一封信给文宽夫，自始至终，他带着士大夫上书反对西北用兵，可以。只要他保证西夏二十年内不象我朝用兵，我可以劝陛下割让怀德军、大顺城、麟州屈野河西、绥州，重新互榷，恢复岁赐。”

    “郑公，朕会答应吗？”赵顼想也未想，不悦地说道。

    “陛下，为何不答应？西北不仅是战争，其实这些战役用费虽大，可陛下看到另一个用费所在？为了防御西夏侵略。陕西不得不派驻三四十万军队，几十万力役，那一年用费不是近三千万之巨，这么多兵士驻边，百姓奔波。可西北又是苦寒，一年死了多少兵士百姓？不过百姓不是死在刀光剑影之下，死在冻病之中，死在妻离子散无人照料中，死在母胎里。若是文彦博能保证西夏非是狼，能喂饱，只要答应他们足够的条件。我朝将西北驻军一一收回，为何不能做出谦让？”

    司马光有些怏怏。

    郑朗没有说好话，就是如郑朗所说，文彦博也不敢保证西夏不会再入侵宋朝。这些年也证明了这一点，根本不能满足的，这个西北野狼。况且还是在将陕西驻军撤回的情况下，估计前面将兵撤空。后面梁氏就带着几十万大军杀向长安城。

    司马光有司马光的想法，文彦博有文彦博的想法。郑朗有郑朗的想法，郑朗又道：“陛下，大捷之下，我朝仍做出两条善举，足够表达我朝的诚意。若梁氏再不满足，那就是失去道义之军。故请陛下恳准。”

    赵顼有些犹豫不决。

    郑朗又说道：“朝廷以和为贵，臣有两条进谏，第一条以王韶为陕西安抚使，前往洮州安抚诸羌。”

    富弼疑惑地问：“行知，你想用兵洮河？”

    “非也，西夏南扩，虽我朝得到古渭城，又连筑甘谷两堡，将西夏南下的脚步阻挡，但西夏与秦州洮州诸羌蕃眉来眼去，一旦让他们得手，南北夹击，古渭城必失也。一旦古渭城失守，西夏人迅速南下，将势力蔓延到洮州，那么秦州、凤州、阶州、岷州包括利州路都暴露在西夏人攻击之下，到时候我朝士大夫又抱着苟和的态度，早晚陕西路与利州，甚至巴蜀都会彻底的丢失。若契丹乘机出兵，我朝只能学习东晋了。因此让王韶去洮州，安抚诸羌人心，是安抚，非是招讨。”

    “朕准了。”赵顼说道，他同意得那么快，是想到了王韶的平戎策。

    “臣二奏，章楶来中书叙职，臣看到他有军事才干，故让他前去怀德军，这一战，章楶隐然有班超风范，不过他终是一个士大夫，为政颇有政绩。并且诗词文章皆很华美，特别此人中第才是真正的传奇。”

    八卦都喜欢，赵顼道：“说来听听。”

    郑朗将章楶中第的传奇故事讲了一遍，传奇有了，孝道有了，才情有了。听完了，赵顼脑海里立即产生一个很好的应象，道：“郑公想说什么？”

    “臣想保荐让他参加举良方正科。”

    诸人一起愕然，这一科名额很少，但若是郑朗出面保荐，也不是不可以的，相反太可以了。只不过郑朗从来未替谁担保过制科试，包括他的学生，当然，郑朗自己也未参加过制科试，他的一生就是一幕幕传奇，没有必要经历制科试来验证。这是郑朗第一次保荐一个人参加制试科。

    然而郑朗心中略有些遗憾，河湟暂且不用那么急的，郑朗很渴望王韶也来参加制科试，这两人就等于正式跨入士大夫行列，政治寿命会延长。定xìng为范仲淹韩琦这样的驻边大臣，与定xìng为张亢狄青这样的驻边大臣，xìng质是两样的。可惜王韶不听。

    “怀德军何人知之？”赵顼担心地问道。

    虽此战乃是王韶与种谔领手，可邸报上多次看到章楶二字，功劳不小的，若王章二人抽走，会不会对怀德军产生影响？

    “陛下，种古、种谔、窦舜卿、杨燧、周世清，都是一世才俊，有军事才干，有资历，有家世，皆可以胜任，若陛下为难，将名

    字写在签上，陛下任意抽之。”

    一句话，让所有人一起乐了。

    不过二人抽走了，也意味着这次反击战结束。

    郑朗又说道：“治国之道，主要还是政治，政通人和，国家百姓富裕。就可以有充足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持战争，否则强行开战，对国家与百姓皆是伤害。臣与吴充已经去年的财政支入审核完毕，吴充，你向陛下以及诸位臣工先行通禀吧。”

    吴充肃然道：“好。”

    让太监去三司将账册拿来。

    大家一起正襟危坐。

    这也是让诸人最关心的东西。

    吴充一一汇报，抛去银行监收入，其他各项收入，如郑朗对司马光所说的，浮动不大。增加了一千一百几十万，数额也不小了，不过坊场河渡就占去一半之数。民生尤关的两项，两税仅增加了七十几万，比郑朗预计的多出二十万。也不是大数字。然而前年去年查出来的隐田就达到三十多万顷。这一条就证明了实际是两税宽民的一年。

    也可以纵向比较，庆历时两税不足四千万，然而户册上的耕地只有三百余万，如今户册上耕地增加了一百五十万顷，包括若大南方的开发，实际两税增加的税务只有七百余万，也就是与庆历相比。依然还是宽民之税。

    再往远一点的相比，唐朝，唐朝税务主要来源于两税，均摊大约两千万。不过能征收的耕地面积不足十分之一，大多数是权贵免役耕地。百姓负担未必有宋朝百姓之轻。

    不过这个两税“含金量”略重，两广因为太远，不可能征粮或者草。多征布绢或者其他特产，虽南方绢质差。价低，但远比粮或者草值钱。然而不管怎么计算，肯定与重税二字挂不上钩的。

    听到这里，赵顼有些自得。

    经济这么困难的，国家没有苛民敛财，也能算是善政。

    再者就是商税，郑朗说持平，实际不是，增加了二十余万缗钱，不过相对于这个庞大的经济总量，再有商业的越加繁荣，坊场坑矿带来的商税增加，等于商税在无形中略有下降，同样不能说是敛民。

    然后就是银行监，去年一年分红几乎达到两千五百多万缗钱。

    也不是说是全部增收，其中包括一些平安监金属制钱所带来的损失，原来宋朝也有一些汇票的收入，部分官吏驻扎的人力成本，若经营得当，最少也有一千多万缗钱的收入。不过完全交给国家，就不会有得当二字可言。就象史上清朝时，晋商经营票号，收入颇丰，但若是交给清zhèng fǔ经营，有可能收入不会达到其十分之一。或如宋朝的几大专营，得经营得当，每年最少获利仈jiǔ千万缗，但是不可能达到的。银行也有浪费呆账贪污，不过诸豪强盯得紧，每年都派账房查上好几次账目，有，不会很严重。所以银行监这两千五百多万缗钱，最少朝廷纯利润会达到一千仈jiǔ百万缗。

    大家一起抚着胸口。

    不用说，去年收入会十分可观了。

    最后吴充报出一个数字，去年一年总收入一亿八千四百六十几万。

    虽早有准备，几乎所有人一起咽起口水，惊疑地看着郑朗。虽然三次改革，许多政策让他们有些不满，但不得不承认郑朗理财几乎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这个收入，可能会是唐朝的仈jiǔ倍之巨！

    吴充又汇报支出。

    比前年节约很多了，第一个节约乃是裁去二十几万兵士所带来的节约，第二个节约乃是政令畅通所带来的节约，包括军用、民用与吏治上的浪费减少，但这一条比较节约比较隐秘，第三个节约乃是坊场坑矿河渡拍卖后所带来的人力或者杂费浪费，第四条就是赵顼下诏减少官员的赏赐，这一条数量也不少，几乎能节约三百万缗钱。

    因此去年开支大幅度的削减，只有一亿两千三百余万，其实压缩到这地步，再挤也挤不出多少了，就算今年进一步的瘦身，再jīng打细算，也压不出六七百万。支出挤到这地步，只要西夏一天不灭，已不可能再次大幅度削减。或者将这些政策放在皇祐之时执行，有可能使国家一年开支不会超过九千五百万。

    这是正常的开支。

    后面还有，去年chūn天还有许多兵士未及时裁出，又用掉了九百多万缗钱。这次增兵乃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导致以后很多，几乎没有任何士大夫再提增兵二字。

    第二个就是陕西开发的费用，五百万缗钱。

    第三就是战争费用。包括绥州保卫战，刘沟堡将士家属的抚恤，袭击天都山之战的费用，葫芦川战役的前期筹备费用，还不包括今年怀德军战后的建设与军民赏赐抚恤费用，兵费达到一千四百余万。

    三项支出，使去年开支增加到一亿五千两百余万。

    司马光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没有这近三千万的兵费与水利开发费用，今年会出现多大的盈余？”

    盈余将会达到六千一百万！

    这将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数字。

    王安石道：“君实，郑公说人要知足。知足吧，若是换作任何的往年，国家支出达到一亿五千多万后，还想有盈余？”

    这一句又让大家乐了起来。

    苦逼了五六年之久，今年财政终于让大家释怀。

    赵顼道：“河东欠负没有这么多吧？”

    国家欠负还是在东南六路两京。夔峡四路除成都府路其他三路最少，两广始安不久，欠负也不多，其次就是河东，再其次就是陕西与河北。陕西是兵役害苦了，河东一有兵役，二地势太贫瘠。因此欠负反在陕西之下。

    吴充认真地回答道：“河东欠负，若计算利息，共计一千五百余万，国家偿还之后。应当还有一千五百多万盈余。”

    还有这一千多万怎么用，吴充只将账目报出来，与他无关了。

    郑朗说道：“余下的用来偿还陕西路欠负吧，这些年。陕西路百姓太苦。”

    “吴卿，陕西路欠负有多少？”

    “陕西路欠负若计利息共计一千七百万。”

    “这样。将今年夏税透支一些，顺手将两路欠负偿还，朕也不想承担这个利息啊。”

    “喏。”

    “唉，若西北不用兵，不用几年，欠负就偿还了，”赵顼叹了一口气。一年能盈余六千多万，五年时间就足以将欠负偿还，到时候宋朝就能轻装上阵。一年就盈余了六千多万，两年就是一亿多，能办多少大事？想赏赐就赏赐，想减税就减税，想赈济就赈济，那么一个远比皇祐之治更繁荣昌盛的大宋必将到来。但他知道这也是不大可能的。

    “陛下，不用担心，臣还有一些策略，虽不能为国家带来巨大的增收，但还能增加一些收入。”

    “说来听听。”

    “比如钢监，面临着一些技术难关，如今一一攻克，大约年底就能真正全面投产，仅此一项，最少能为国家增加一两百万缗收入。再比如河东酒务，臣派人从西域聘请的人已经到了古渭城，不rì将会来到河东，到时候会给陛下带来一个惊喜。”个中原因，郑朗做过了解释，整个河东榷酒收入也不过八十万，虽承包地区酒务收入占到河东路三分之二，十年下来也不过五百万收益，但实际远远不止，就象茶叶一样，整个宋朝茶叶专营一度只有几十万缗收入，岂不是很奇怪。酒务也是如此，贪墨的，浪费的，实际收益最少会乘以四倍，高者会达到六倍。这是宋朝一个公开的秘密。况且若是恢复葡萄酒的技术，在宋朝那是独家经营。其利润不可想像。二十六个县投状还没有开始，最终投状收入肯定会超过五百万缗的。这是直接的收入，间接的收入朝廷有商税的增加，百姓有副业可以改善生活条件，可以用惊喜二字形容。

    后面的还有，但郑朗未到时候，没有提。这都是细节上的两相受益，并且造福百姓，繁荣商业的举措。每一项皆不巨大，不过累积起来，也十分可观。经营国家与经营企业家庭一样，不会jīng打细算，那是不行的。东面增加一起，节约一起，西面增加一些，节约一些，方方面面累积起来，国家财政就能变好。若相反，治平之财政败坏，必然出现。

    赵顼额首。

    郑朗又说道：“陛下再下诏，颁发天下，至此，朝廷改制改革全部结束，以后朝廷所做的仅是微调。”

    反对声音很多，支持声音也不小，不过后者渐渐没有前者大，因为郑朗一**地来，似乎无休无止，每一波改革皆会使许多豪强利益受损，尽管有数监联营，也得利，非是小利，一年近五千万缗钱，后面还有，还能发展，仅是这数监就团结了多少豪强权贵？但三年三波改革，一波接着一波，即便受益，一些豪强也产生观望的情绪。

    故郑朗进谏宣布改革结束。

    到此为止了，该受益的几乎断定受益，不会再受到伤害。不识时务的，长久下去，与朝廷对抗倒底，若后面力量不强，会渐渐淘汰出局。

    郑朗前面说出来，后面曾公亮、富弼、孙抃、吕公著与司马光皆点头称赞。

    是要结束，不能再折腾了。

    种种利益产生的纠纷，郑朗对赵顼做了解说，赵顼非是史上的赵顼，心中明白大家的情绪，摇头道：“诸卿，你们是朕的臣子……”

    但也不恼怒，财政听到好消息，前军又有大捷，怎么会动怒呢。

    郑朗又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陛下，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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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章 铲佃

﻿    ()    “天亮了，”赵顼也喃喃道。.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这三年来，他同样熬得难受，终于天光见亮，差一点喜极而泣，道：“诸卿，今天就不要回去了，朕在御苑设宴款待诸卿。”

    当天，赵顼开心之下，居然吃醉了，心情激动，当着诸人的面，来到郑朗面前，说道：“郑公，这几年苦了你。”

    “陛下，是臣子的本份，只是臣做得不好，以致外面sāo动，臣惭愧啊。”郑朗谦虚地答道。..

    吃味的人不多，郑朗对权利比较淡泊，国家只能说看到亮光，太阳并未升起来，还存在着巨大的欠负，离不开郑朗，并且郑朗这几年过得最苦逼，不得不承认的。

    君臣尽兴而散。

    郑朗刚回到家中，王安石找上门来，说道：“郑公，为何西北匆匆结束？”

    郑朗主动将西北战事结束，做了谦让，大多数大臣同意的，可是王安石很不满。

    “介甫，我说两个人，第一个乃是寇准，寇准澶渊有功，功垂千古，否则有可能我朝早成了半壁江山。但执政能力若分成五等，能划为几等？三等都不及。还有另外一个人，范希文，德cāo堪称我朝第一，执政能力能划为几等，勉强三等。为何？固执，不会做谦让，或者做了不理智的谦让！虽聪明过人，但没有办好事情。”..

    执政非是指在地方上的作为，而是在担任宰执时的执政能力，寇准及格分都打不到，范仲淹勉强及格。

    抛开两人在历史上巨大的影响力与名气，这个评价却是很客观的。

    “你也是如此，朝堂苟和派居多，但要看各自的用心。文彦博昔rì刻意邀请我去樊楼赴宴。想要化解我们之间的分岐。我也委婉的同意了，可是文彦博随后又犹豫起来，接着陛下将他贬到洛阳，大约是他产生误会。以为是我的主意。实际与我有何干系？于是带着许多反对改革的士子引发争议，只要我同意的，文彦博就反对，形式类似党同伐异了。然而司马君实有这个心思？”

    “这不会的。”

    “乘胜追击有两个结果。第一个结果让梁氏彻底屈服，赢得西北和平。这是最好不过。第二个结果，梁氏此女凶悍无比，若不屈服，必将更加反扑，庆历战争开始。如今国家经济情况才刚刚转好，仍担负着巨大的欠负，若再来一场庆历战争，西夏固然更穷困，可我朝呢？若是欠负在一亿以下。我就不会同意了。因此君实的担心也没有什么歹意，我也不敢赌啊。你仔细想一想。”郑朗道。不仅是欠负，未来还有事，河湟，大旱一天天临近了。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但妥协与谦让，必须要让得聪明，不能学习范仲淹，谦让于韩琦，结果让君子们产生分裂，遗笑千古。看我第一让，将战俘交换，介甫，难道你不想经营西夏？战争伤亡避免不可免。战俘就不同了，当真用来做劳力？或者学习白起项羽，将他们全部坑屠？想经营西夏，适度的时候还要树立一些恩信，得到西夏就会减少仇恨，容易治理。况且一旦释放，以后战斗不利时，既没有生命危险，会有更多的西夏将士选择投降。有此两条，难道交换不值吗？”

    “倒也是。”

    “那是，在军事上你可不行的。”

    王安石乐了。

    “再说第二条，我朝若是用军粮倒贴，使横山羌度过危机，这非是在大败下做的妥协，而是在大捷之下做的仁政之举，横山羌当真不会感恩？不是我朝补贴不了这些军粮，而是梁氏若意识到危机，会不会同意？这一举，是给梁氏出的难题，若同意，我朝有恩于横山诸羌，若不同意，横山诸羌必忌恨之。这样，我做的两条谦让，还能不能称为软弱了？”

    “这个我都没有想到。”

    “不但你，估计能想到的也没有几人，非是他们不智慧，而是对军事不懂，对西北不了解。介甫，终有一天我会离开朝堂的，不是陛下不信任，乃故事，当真谁能在相位上呆上十几年之久？只要欠负清还，大约就是我离开相位之时。然而谁来巩固这三年的改革成果？至少在经济上国家离开了我之后，就不能离开你。若你继续固执下去，坚持己见，学习寇准与范仲淹，那是否能将这个重担扛起来？”

    王安石沉思。

    忽然外面传出鞭炮声。

    京城人多，每天都有婚丧嫁娶的事发生，郑家上下不以为意，但鞭炮声越来越烈，似乎全城人都在燃放似的。

    郑朗迷茫地问崔娴：“娴儿，今天是什么节rì？”

    “没有啊。我出去问一问。”一会儿崔娴回来，原来去年收支传了出去，有少数人为改革终于结束长松了一口气而高兴，还有一部分人因为有股契与朝廷绞在一起而高兴。治平时韩琦想打银行监的主意，许多股东都吓了一大跳，国家年年改革，年年欠负，赵顼压得抬不起头，这些股东也不是很开心，再欠负下去，只有几条路可走，一是不认账，二是苛压百姓，三是打这些股契主意。国家出现盈余，还是很可观的盈余，甚至不好听的说法，若是再发生庆历战争，只要保持这种健康的经济状况，每年六千万的盈余，也足以将庆历战争的费用勉强维持下来。他们未必知道股契的捆绑作用，可多少知道荣辱与朝廷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了。听闻后，十分开心。也有的百姓十分开心，总的来说，皇上与诸大臣这几年执政还能得民心的，没有苛民。还有的觉得西北大捷快的。先是少数人家听闻后放鞭炮庆祝，后来放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鞭炮声就是民意。

    听着鞭炮声，王安石道：“郑公，由你主持，有了皇祐之治，嘉祐之治与郑公不无关系。自去年起。熙宁之治又来临了。”

    指民间的。国家欠负严重，实际百姓已经在种种惠利的政策下，进一步的休养生息，但前年不能算。乱蓬蓬的一团，去年才能算是真正熙宁之治开始。

    “还不能算，只能说终于看到一个良好的开头，然有今天。非是我一人功劳，有你的功劳，有君实的功劳，众人拾柴，火焰才能高起来。正好，今天我心中也比较舒畅，我让人将君实、晦叔、子由他们喊来，大家聚一聚。特别是子由，子瞻去了黄州，有几句话我一直想说。”

    同门在郑家欢聚。

    赵顼也听到鞭炮声。一会儿得知情由，高兴地将向氏喊到高滔滔处。再摆家宴庆贺。有一件事对他影响很深刻，赵祯死的时候全京城的百姓都在发疯似的痛哭，郑朗一夜白头，但自己父亲大行之时，围观的人有之，哭泣的人无之，有，大臣们在干嚎呢。整整三年了，第一次从鞭炮声中听到百姓对他开始认同。

    举起酒杯，带着微微醉意，对高滔滔说道：“母后，当年你让儿臣前去郓州，儿臣现在才知道母后多英明，难怪郑公多次对儿臣说，有事可以请教太后。”

    “顼儿，他这么说过？”

    “是啊，母后。”

    “果然是良臣矣。”

    “儿臣想加封他官爵，母后，你想一想，如今朝堂，韩公、文公、曾公、富公皆比郑公官职高（职官），这很不公平。”

    “顼儿，不可。”

    “为何？”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郑卿功高，本有人忌惮，你再加他官，岂不是让更多的风催之？”

    “难道不能加官？”

    “倒也不是，若功成身退之时，你可以任意加官，不过以他的xìng子，恐怕不会受，多半身退之时，不是受官，而是辞官。”

    “儿臣不让他退。”

    “你说什么诨话，不过国家有那么多事，他一时半会想退也退不了。”

    郑朗“善解人意”，多少维护了高曹向三家，让三个女人对郑朗皆不恶。不过郑朗不会认为这种感情会长久的，在这几年内，三个女人不会改变她们想法的，但十年呢，十五年呢，若郑朗不识相，那时想法就不会一样了。

    两次饮酒，赵顼终于喝趴下。

    第二天大肆封赏泾原路诸有功大臣将士，对此司马光不是很同意，隐晦地说了一句：“陛下，有功必赏，不过臣害怕自此边境多事矣。”

    赵顼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又将吴充喊到内宫，说道：“吴卿，朕想让你担任参知政事。”

    “陛下，臣没有这个想法。”

    “不是朕授命的，乃是郑相公进谏的。”

    “郑公？”

    “正是他，以前朕与郑公谈到朝堂中大臣谁可胜任首相之职，郑公列举了几名重臣，其中就包括你。”

    吴充先是茫然，随后额头上涔出微微的汗水，最后说道：“臣不及郑公远矣。”

    郑朗进谏让吴充进入中书，有几个原因，一是张方平丁忧期满，若调回中书，与王安石很不合，再担任地方长官有些屈了，三司使对于张方平来说，是最合适不过。而且张方平资历深，能压制住吕惠卿、曾布与章惇，这三人必须要用的，但防止他们激进，将财政引向极端。吴充或多或少起到这个作用，不过对财政，非吴充所长。从这个方面想，张方平乃是最佳人选。其次朝堂过于和气，对自己未必很有利，师生几人皆位极人臣，没有政敌那可不行的，吴充因为自己提拨了彭思永等人，对自己不满，让他进入中书，也是做一个表率，xìng质与他提拨欧阳修、文彦博、陈升之xìng质一样。

    赵顼看出第二点，没有看出第一点。

    听后有些苦笑，难道朕就这么小心眼？

    这两年吴充确实也有些功劳的，能升迁，但将内幕说了出来，你就不要再恨郑朗，大家一起联手将国家治理好吧。

    赵顼说道：“昔rì我在郓州，郑公对朕说了很多道理，有几句朕至今铭记，用人不能以自己喜憎用人，能对事不能对人，赏罚分明。吴卿。切记啊。”

    “臣遵旨。”吴充又羞又愧地退下。

    赵顼走到殿后。问：“母后。儿臣处理得如何？”

    “还好，”高滔滔啼笑皆非，她在想另外一个人，难怪两人如此合拍。她非是穿越者，否则一定会想到一词，闷sāo！

    姑父对自己说出那个隐秘，不是给自己把柄。实际是让自己以后劝丈夫或者儿子放心大胆用好郑朗。

    郑朗一个德xìng，一个劲地将政敌往中书塞。

    自己与儿子就这么小气么？

    但郑朗小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对于史上王安石与赵顼的关系，有人说亲密无间，有人说赵顼一直提防着王安石。皆是笼统的说法，两者皆有。史上赵顼迫于国家危机，对王安石是很信任，采纳了王安石种种治国政策，甚至结为师友关系，单谥一个文字也能证明这一点。

    但史上宋朝危机有多重？

    大多数史实让某些文人一次次抹杀，难以考证了。还有只言片语文字记载残留下来，比如司马光的进谏。地方官员为了维护财政，多向大户借债。这也是必然的，有银行，却因为郑朗制订的规矩，不敢滥印交子，再说，一半私人股户也不可能让朝廷滥印交子，使银行信誉倒塌。又没有国债券这玩意儿，只能透支未来税务，或者强行借钱。

    借了多少，依然很模糊，只知道治平二年时的支出是收入两倍，仅这一年就亏空了一亿多。相信亏空的总数字未必比这一世少多少。

    王安石有没有偿还所有欠负，补纳百姓的透支，同样不得而知，不可能留下这个美化王安石记载的。但相信必然偿还大部分。

    如此危机下，既奉为帝师，应当给予无限的信任，然而赵顼一边重用王安石，所世无比，一边又将司马光、富弼、文彦博等元勋大臣安排在对垒的位置上，以便达到“异论相搅，即各不敢为非”。

    随后王安石两次罢相，与赵顼无关，但第二次罢相后，在王安石经营下，大约欠负问题解决，国家财政又没有多大危机，甚至出现盈余，这也是必然的，王安石只要将朝廷支出控制在一亿三千万以下，史上又将收入维持在一亿六千万到一亿八千万之间，不可能象自己这样将所有欠负与透支一一偿还，甚至还略付一些利息，以安人心，更不会拿出五千万缗钱来裁兵，那么偿还起来会很快。

    于是赵顼便没有再召王安石了。

    这才是赵顼与王安石在史上关系的真相。

    也许自己好一点，至少现在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可千万不能将赵顼当成赵祯，尽管赵顼在自己教导下，处处学着做赵祯。

    再说，每一个人都自己想法的，例如自己几个学生，虽劝一劝，也在慢慢改变，但自己能要求王安石与司马光，和自己想法一样吗？那是不可能的。赵顼同样如此。

    共患难可以，同富贵更难，到时候自己位高权重，若是有人挑唆，xìng质又会是两样。

    高滔滔认为郑朗有点“闷sāo”，这不要紧，尽量不要让这母子二人产生疑心，至少在国家许多弊端真正解决之前，改革未稳定之前，郑朗不想出意外，非是为了权利，而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赵祯临终前的嘱咐。

    当然，这一路行来有多难，难得让他数次喊累了……

    长亭外，郑朗正在送一人离别。

    曾布。

    宋史赵顼朝jiān臣传有蔡确、邢恕、吕惠卿、曾布、安惇、章惇，安惇和邢恕确实差了一些，但两人现在没任何影响，若郑朗有心，他们就自动会消失了。郑朗最提防的乃是吕惠卿，有才能，可此人野心太大了。对蔡确未置与否，看法有好的有坏的。然而最欣赏的就是曾布与章惇这两个jiān臣。就算是jiān臣，他们也是真小人。

    特别是这个曾布，颇有才干，并且很坚持原则，一生也没有做过类似吕惠卿那种背后捅刀子，或者三面两刀的不好行为。经过一些人的篡改，将曾布列于jiān臣传，的确过了，梁启超曾说过，“荆公之冤，数百年来为之昭雪者。尚书数十人。而子宣之冤。乃万古如长夜，吾安得不表而出之。”郑朗很赞同。

    而且相对于章吕二人，曾布并没有那么激进，曾一度反对王安石的市易。结果不用说了。市易法惹了一大堆麻烦，收益还很小，甚至将商税、利息与其他收入算进去，实际乃是严重亏又找骂的买卖。

    嘉佑二年。曾布与其兄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一道考中进士，于地方上担任多年地方官员，因政绩让韩维聘为开封府检校库监库，又经韩维与王安石推荐，上书言政，提出为政之本，厉风俗，择人才，并且提出八大要务，劝农桑、理财赋、兴学校、审选举、责吏课、叙宗室、修武备、制远人。赵顼看完。十分欣赏，亲自召见曾布。授其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判司农寺。

    然后郑朗又将他召见，两人语久，让郑朗再次推荐，进入三司担任条例司使，官升象坐火箭一样，快得让他人瞩目。

    看着野外，郑朗说道：“chūn天不久就要回归了。”

    “芳草菲菲，最是可爱之时。”

    “溪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鸳鸯起。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绿杨堤下路。早晚溪边去。三见柳绵飞。离人犹未归。”郑朗忽然吟哦道。

    曾布一听，差点跄倒。

    “子宣，你想做一个清官，也没有必要非要妻离子散，我家娘子听到你娘子的曲曲新词后，十分仰慕，却没有想到子宣却将她一直留在老家。夫子说，修身齐家治国。不过算我多言了。”

    郑朗说的是曾布妻子魏玩，朱熹曾说：“本朝能词妇人，惟有魏夫人、李清照二人而已。”这个魏夫人就是指曾布的妻子魏能。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自从曾布为官后，一直将这个女子留在江西老家。以致这个小才女写了许多语言清丽的愁思小令。当然这个不重要，除非苏东坡那些作品，否则魏能这些小词远没有郑朗所批的每一次朱笔来得更重要。

    然后看着远方，说道：“没有想到又冒出这么多新房舍。”

    曾布再次愕然。

    宋朝人口增加速度之快，也让士大夫们瞠目结舌。本来就很快了，郑朗出现，一次次惠民之举，更增加了这个速度。很早，江东圩提前开发，杭州平安监的出现，实际已经在推动着这个速度增加。南方大开发，更是将人口增加的速度推向极致。两广还没有两百万户，仅有一百八十万户，可从原来的小户，十几年下来，全部变成大户。福建路与江南西路本来人口抽出来一部分，十几年下来，又再次稠密。商业的发展，人口的迅速增加，导致城市规模也在飞快地扩大。不仅是京城，其他各处皆是如此。这两年的休养生息，又再次使人口增加速度提了上去。

    这一切，与郑朗不无关系。

    郑朗看曾布的表情，知道他误会，又说道：“我自来京城后，几乎两点一线，朝堂，家，几乎未出城了。”

    “郑公，属下万分敬重也。”

    “不用，是我份内的事，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顾你再三劝说，非要送你到长亭吗？”

    “属下不知。”

    “你此行颇有些麻烦，你升迁的速度快，资历有些浅，虽我用人看才能用人，可外面人不会这样想，送一送，增加你此行声势。”

    “郑公，属下不会让你失望的。”

    也就是主持河东酒务的投名状事宜，这次投名状钱帛数量大，会产生很多猫腻，还有西域来人了，如何分配，以及如何劝说百姓种植葡萄，都需要一名干吏呆在下面。

    于是郑朗挑了曾布到河东亲自主持。

    长亭快要到了，郑朗停了下来，眼中出现一丝犹豫。

    曾布问道：“郑公，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子宣，你在地方上为官多年，可曾听说过铲佃？”

    “郑公，这个真的不能碰，”即便是曾布，听到这一词后，脸上也露出惊恐之s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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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一章 梦中的美景

﻿    ()    “坐，”郑朗来到长亭里，拍了拍栏杆说道。

    长亭里有人送别，一人眼尖，忽然叫道：“郑公。”

    “你们聊，我与曾子宣说几句话，”郑朗道。

    还聊什么，一个个全部用敬仰的眼光看着郑朗与曾布。曾布与郑朗没有在意，郑朗又说道：“我那有胆量碰这个铲佃？”

    “就是，就是。”曾布紧张地抚胸。. .

    对于这个弊端，郑朗前世写架空时，绝对不会写的，好象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去写，但它确确实实存在，而且问题很严重。

    说铲佃必须知道两个名词，永佃权与永佃制。

    唐朝是部曲庄户制度，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有轻微人身zì yóu的佃农，再者就是中小农，中小农是唐朝征税重点所在。但唐朝总的政策乃是禁止人口流动。到了宋朝，边远南方蛮人地区仍然存在野蛮落后的部曲制度，中原与东南，甚至经济发达的成都府路、河北河东陕西，部曲制皆消失了。不仅宋朝是重视内治，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同时宋朝不再禁止百姓流动，也使得唐朝部曲制无法存在。

    因此一种暂新的制度出现，那就是永佃制。地主拥有耕地的土地所有权，但大地主们不可能有能力将它们全部自己耕种的，必须租种给佃户，佃户与主户签订租约，交纳一定的钱或物，主户只有到时收租之权，佃农却拥有永久xìng耕种地主土地的权利，俺养鸡种稻种豆，与地主无关，甚至佃农从理论上来说，还拥有退佃权。如郑朗开发南方。俺想过好rì子去了。不租种你的地，主户无权阻拦，这是宋朝统治者潜意识里对弱势群体的一种保护。当然，这是一种理论。若没有官府配合，实行退佃会十分困难的，弄不好就吃了官司。另外还拥有转租与典卖佃权，地主也不能干涉。前提是不能影响地主收租子，否则又要吃官司。. .

    其次就是永佃权，作为弱势群体，理论上制度是站在他们这边说话的，有很大的zì yóucāo作空间，并且只要按时交租，可以无限期地耕种所租土地。即便地主的土地所有权发生变化，佃农的耕作权仍不受影响，比如丙租了甲方的耕地，甲方将地卖给乙方。丙方与甲方的租约仍然生效，乙方无权取缔丙方的租约。相反。丙方遇到一些情况，如逃荒，如朝廷开发需要适度的移民，或者有更好的出路，可以随时退佃。

    应当来说，它是封建社会一大进步，具体地要感谢赵匡义，非是赵匡胤，赵匡义重视内治，又不象赵匡胤时要赏赐安抚大量功臣，在他的治理下，永佃制与永佃权渐渐完善。

    这里主户，不仅有各个地主，还有朝廷，例如朝廷的官田、学田、职田、弓箭手田、营田、牧监等。

    田地形式也多种多样，第一种仍是主要耕地，包括稻田麦田，还包括各种茶叶果树的“山”，非主流粮食的杂“地”，山坡上的“山地”。第二种是近海的一些被豪强占有的渔场。第三种是生长莲藕、菱芡、茭草、芦苇的“苔地”、“茭葑地”、“茭荡”、“沙田芦场”等等。第四种是各类草茨地、柴田、竹林。第五种是菜圃、桑地，这类地租最高。第六种是国有或者私有的房舍、房基。特别是第六种，朝廷每年得房廨钱最少有一百多万缗，多时能达到四百万缗。很可观的一笔收入。

    宋朝开国之初，人口并不多，宋太祖时才三百万户，太宗时发展到四百多万户，宋真宗末年变成八百多万户，宋仁宗时，一千多万户。因此主户对佃农相对而言，比较客气，甚至有的佃农对主户不尊重，霸田拖租，宋朝于是不得不立法，对主户进行一些保护。那是宋初，当宋朝达到一千多万户时，xìng质颠倒过来。

    第二就是豪强的大肆兼并，导致中小农数量减小，佃农增加。甲佃农不愿意租，还有乙佃农，主户渐渐变得苛薄。越是人口拥挤的地区，例如两浙，江东江西，京东，福建，这种现象越重。但仍然有一些地广人稀的地区，地主为了保障土地收益，一度强迫佃农结成永佃关系。还有的自耕农迫于家中的紧急情况，需要钱帛，或者迫于酷吏压迫，能主动将耕地出卖，然后再与买主结成永佃关系。

    佃农只承担力役劳役杂税，不承担赋役，不过越往后发展越乱，佃农去了赋役，主户也不想交赋役，于是直接隐田。没田了，那么租子就白得了。还有极少数人通过层层拍卖佃权，产生一田多主，将自己从一二三等户化成四五等户。现在这种情况比较少，往往弄不好，得不偿失，能惹出一大堆官司。

    最大的弊端非是一地多主，而是这个铲佃。

    理论上佃权是在佃农手中，然而主户利用手中的权势，用种种残暴手段剥夺佃农的佃种权。或者迫使佃农离开，另与新佃订定租约。或者迫使旧佃束手就范，修改原来的租约，增加租粮租钱。是谓铲佃或者为夺佃。

    史上苏东坡就曾在杭州提出铲夺的方法，迫使佃农更加勤快的浚治西湖，以免茭葑闭塞。西湖是治好了，也美化了，水光潋滟晴方好，山sè空蒙雨亦奇。yù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但租种官府葑田茭地的百姓生活却更苦了。还有一种情况，一些乡里的无赖，向主户允许以更高价承租，主户相信他们的话，将旧佃户尽去。结果这些人又不付约，导致主户田地荒芜。然后迫使主户以低价将佃权出售出来，无赖转佃给其他佃农。往往又引起一大堆官司。

    还算是好的。

    其实铲佃的背后，发生着许多悲惨的故事。

    郑朗所带来的不仅是人口更加飞速的增涨，还有查隐田，主户隐田查出来了，要交地的赋税，以前的佃约租子轻。不划算。于是大肆铲佃。强迫佃农重新加租。

    比如江南东路与两浙北路，一些上田原来租子只有三到五斗，这是能承受的，但渐渐增加。有的上田能涨到二石。即便是圩田，一亩地产量jīng耕细作，如今高产两季合在一起，也不过五石多。佃农不交赋税。可要承担少量的力役，以及杂税，再加上农耕成本，风调雨顺尚得过，一遇灾年，顷刻间家破人亡。

    或者取消佃权，成为逃户，宋朝流民很多，可流民又流到哪里，天下乌鸦一般黑。或者逃到地广人稀的地区，这些地区耕种收获不大。再者，搬一次家，就要添置大量的生产与生活工具，那怕搭一个茅草棚子多少还需要一些钱帛吧。因此在勉强能维护生活的情况下，多数佃农只好过着黑暗的生活。

    永佃权的破坏，铲佃的兴起，造就一大批真正赤贫的七仈jiǔ等户产生。

    不但是主户参与的，一些地方酷吏也参与了，有的酷吏直接**裸地要求佃农加租，并且公开说，若不愿意，让人铲佃。范纯仁这两年主持监察司，处理类似的情况，共达一百多起。他是好心，可是周边地区全部加租，官田若不加租，不但影响不好，争的人多，往往又让一些地痞无赖占去佃权，或者被小吏变相占去佃权，谋取典佃权钱帛赚其差价。一度让范纯仁很苦逼，郑朗解了围，派人调查一番，适度地根据情况调整了租赁，没有办法，朝廷想惠政，可是好处未必能让百姓所得，所得依然还是地方上的豪强。但加租后，同样也有一些不好的影响。

    总之，铲佃的出现，带来一系列的严重后果。

    不过若碰的话，那将是比清查隐田，甚至比强行推广理论中的方田均税法都是更大的马蜂窝。

    最明智的做法，对此事装聋作哑！

    郑朗说道：“子宣，我朝两税可重乎？赋税可重乎？”

    朝廷有多少耕地不管，那怕二十亿亩地，没有计入户册征不到税，都不能计算进去的。能计算的仅是户册上这五亿亩耕地，这中间包括一些免赋户与朝廷的各类官田职田学田，真正能征赋的只有四亿亩。不过两税收入也不过四千六百万不足，有钱粮帛草以及各种特产，草竹木柴比粮食便宜，布帛与一些金属或者其他特产又比粮食贵。其实这个数字只有六百多文，不足一缗。也就是化为钱，一亩地两税仅需交纳七十几文钱，相当于当地米价的二斗，麦价的三斗，粟价的五斗。就是七十文还包括了各种杂税，以及计入两税之中，但在粮食生产之外的税务，比如一些茶果瓜蔬的种植，一些作坊的杂税等等。

    整个宋朝粮食产量，因郑朗推动，种籽的进化，大牲畜渐多，等等，从两石多点发展到现在，变成两石半多一点。理论上宋朝仍然执行着十征一，最多九征一的比例征收两税。

    朝廷制度也颇人xìng化，比如产量低的地区，一亩仅征零点几斗，北方仅一斗，一斗多点，南方最高不过三五斗，圩田高不过六七斗。就是这个七斗圩田，而圩田产量渐渐超过了五石。比例仅是八比一。不算很重的。

    不能当真，到了下面各种附加税累积起来，就不是十比一了，会变成四比一，三比一。

    其实郑朗也在整治。

    怕麻烦，做法很隐晦，特别是那个财务报表，各州各县各种财务收入罗列得十分清楚，若没有特殊情况或者天灾**，各种税务下降，肯定不对的，未必是多爱民，而是不作为，税少了不是贫困百姓税务减少，而是大户没有交纳。

    对于那些特别恶劣减少的州县，派一些人下去查一查，确认了，官途也到头了。

    还有一种情况，没有特殊情况，税务猛然增加，郑朗同样不喜，也派人查一查，进行处罚。非是中庸做法，让官员自己琢磨，不能苛民，也不能不作为。自己儿将税务轻重给把握好。

    又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对贫困百姓加税，对豪强减税。这个报表上看不出来，可问题也不大，每次夏秋征税之前，用报纸的渠道。又于各州县镇张贴税务征收数量告示。严重超标者。监察司官员接到举报，下去盘查，核实后严惩不怠。

    一点一滴地给百姓更多生机。

    还有许多不好的情况，可作为朝廷。能做到这种地步，算是很不错了。郑朗倒不想征这个两税，但可能吗？

    曾布说道：“郑公，属下依然认为铲佃不可碰。”

    铲佃与朝廷关系不大。多是豪强的贪婪导致。可一碰，打击面太大了，引起sāo动的后果无法承担。

    “碰也可以碰的，比如朝廷进行一些诱导，使兼并现象得以减轻，两税逐步减轻，让百姓耕种有所收获，就不会出售耕地逃避赋税，还有对道德的宣传，也可以强行规订各地区的最高租赁。不过就是后者。也会引起一些麻烦。”

    “是啊，本来清查隐田就带来了许多争议声。”

    “有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两广开发时，福建路与江南西路租赁有什么变化？”

    “郑公想开发夔峡四路？”

    “不大可能了，当初发生太多的故事，当初没有一鼓作气将夔峡四路拿下来，现在欠负如此之重，那有可能拿下夔峡四路？仅多在中书里根据情况做一些微调……我是说的另一个办法。不急。再说，三年三次改革，天下汹汹，我也想安静一段时间。就是改，也是微调，不可能再让天下掀起喧哗。”

    “什么办法？”

    “还没有到时机，现在我仅是一个想法，但无论是什么办法，必须以中原为重。”

    “中的也，京畿稳，天下稳，京畿弱，天下弱。”

    “子宣，你说夫子所说的天下大同，会不会出现？”

    曾布苦笑道：“郑公，你不是在儒学里说过吗，那是最终目标，但仅是一个目标。说良心话，若是将欠负问题解决，即便是现在，在历朝历代的历史上，也算是政治清明了。”

    “也是，这里我写了一些东西，是我的想法，你拿去看一看。”郑朗说着，递出一份策子，又道：“到了河东后，顺便替我留心一下。”

    曾布打开一看，古怪地看着郑朗，说道：“它与铲佃有什么联系？而且会有，有争议的。”

    “铲佃现象越重，此法实施的机会越大，一增厚中原力量，二改善边境经济。我朝比契丹与西夏富裕，两国多有汉民，为何没有吸引力？边境百姓生活太贫苦了。具体的用意，有很多，你一路好好想一想，若有什么好的想法，回京后，也能与我交流交流。”

    “算是郑公对我的考验？”

    “那是考验？我自从政以来，就没有认为以一人之力，能治理一州一县，更不要说一个国家，因此多重大家的意见，群策群力，才能使政务更接近完美。但子宣到了河东后，切记一点，葡萄从种植到收获，需三年时间，自从河东葡萄酒业凋零后，山路多，果子又不能及时运出来，葡萄种植业也沦陷了。可三年时间，百姓必会产生担心，你去了河东，必须进行宣传与鼓励，是诱导，而不是用粗暴手段执行，那么又会引起争议。今年我不想再吵了。”

    “喏。”

    “时间不早，我也回去了，一路保重。”郑朗说完，返回京城。

    郑朗说铲佃，非是为了对付铲佃，相反的，他从中嗅到一个很好的机会。提起铲佃，乃是为他递给曾布手中的那篇策子。

    可当时长亭里还有许多送行的人，包括有几名士子。

    好奇啊，当然听得同样热血沸腾，两人话语并不多，却能听到浓浓的忧国忧民情绪。也听到这个铲佃。有的士子不清楚，回去后打听了一下，原来如此。

    以为郑朗要对付铲佃，确实，铲佃带来许多恶xìng结果，便写了文章，登于报纸，想要附和心中最大的偶像，进行新的一波改革。

    郑朗看了报纸后，啼笑皆非，扔到一边。

    铲佃不好，可自己脑袋又不是坏掉了，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就是碰，又用什么样的手段碰，得要弄清楚的。

    他在看报纸，赵顼也在看。

    于是在都堂会上好奇地问：“郑公，铲佃是怎么一回事？”

    郑朗解释了一遍。

    “这些人！”赵顼恨恨地站起来，太可恨了，朝廷不过查一个隐田，这些人便用铲佃手段加租，那些贫困百姓怎么能活下去？

    吕惠卿叹道：“可惜保甲法不能在全国推广。”

    保甲法当初设定了范围，东到青齐二州，北到大名府相州晋州，西到邓州，南到徐州。以两京地区为主，不过胶东半岛以及京西邓州西南的襄房除外，主要是拱卫京畿的，挑选禁兵兵源，协助防盗，因此又包括了河北河东南端的少数几个州府，以及淮南路北面二三州。同时它又带有救济xìng质，也不敢多，多了朝廷负担不起，正是这个救济xìng质，有效地在京畿地区阻止了兼并蔓延，铲佃现象也很少。但是不可能推广到全国，宋朝户数已经一千七百万户，五等以下户有一千万户，五十万户不交税可以的，一千万户不交税，要出大问题了。

    吕惠卿说的不是废话，又道：“陛下，臣都有一个办法，可以稍稍化解。”

    “说来。”

    “自议青苗法后，议论颇多，于是不得实施。但它确实会产生很多弊端。然而看怎么去做，臣以为再设一监，公私各半经营，发放青苗粮青苗钱，一是打击高利贷对百姓的苛剥，二是许多贫困百姓生活困难，每到青黄不接之时，难以度rì，风调雨顺，家人平安还好一，若有一个不好的事发生，要么借高利贷度rì，最终家破人亡。要么便卖耕地，加重了兼并，兼并严重，铲佃这些不好的现象就会越来越多。契股必须以善户为主，以赈为主，以利为辅，或有损失，也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补偿。给贫困百姓生机。”

    这是叶惠卿青苗法的改进版。

    郑朗则凝眉了，怎么又来了！赵顼隐隐有些意动，郑朗立即说道：“不妥。”

    吕惠卿问道：“有何不妥？”

    略有些不悦的，你提出诸监就可以，为什么我提出来就不行？

    郑朗说道：“陛下，臣未来京城之前，韩琦曾说让我小心经营，五年可以将欠负偿还，臣没有那个本事。”

    大家一起窃笑，那是韩琦有意寒碜的。

    “但若没有大的意外，十年估计能勉强偿还。十年后陛下才三十出头，正是当年，陛下有没有想过偿还过后，若是吏治没有败坏，一年又盈余这么多财政，用来做什么？”

    赵顼抬起头，茫然了。赤字才开始减小呢，那能想那么遥远。况且还有西夏与幽云十六州，但就是收回这两处，也要看时机的，没有好时机，有再多的财政，也不能匆匆忙忙地发起进攻。财政是战争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但不是唯一条件。或者就算收复二地，五亿缗钱，六亿缗钱，足够了。十年时光！那么接下来又怎么办呢？

    当然，真出现这种情况，他睡着也能笑醒了。

    郑朗又说道：“陛下，再想远一点，若假设出现这种情况，是否能将两税全部裁去。”

    两税四千多万，折合缗钱不会超过三千五百万缗钱，相对于六千万的盈余，裁去并没有妨碍。但若真到了那地步，想一想，对农民不征任何税务，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尧舜禹汤也办不到的。

    赵顼激动了，从龙椅上走下来，在大臣们中间走来走去，不但他激动，富弼曾公亮等人想到那时，眼中也闪过无数的星星。真到了那地步，不但赵顼与郑朗，就连他们也会列为贤臣，标书史册，成为历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并且理论上是可能实现的，六千多万盈余，冲消四千多万，还有一千多万呢。

    郑朗微笑，说道：“这是不可能的，梦中的美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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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二章 东施

﻿    ()    郑朗说着站起来道：“陛下，诸位，稍等。”

    然后离开都堂。

    不一会儿拿来几份存档，递出其中几份，自赵顼手中传阅。

    第一份存档就是关于邛州宽盐案，赵祯慈悲，宽松邛州一千缗钱盐税，结果第二年国家为这个一千缗盐税足足支付一万多缗。第二份存档就是加斛与头子钱，乃是郑朗提议，将两项附加税减去，全国加斛多少肯定是一个谜面了，不过就算加斛三分之一，也不过八百万石粮税，以当地粮价计算不会超过三百万缗，包括头子钱在内，顶多四百万缗，然而第二年朝廷两税立减一千多万。可事实呢，百姓也未必得多少利，两三年后两项附加税的减少，让其他附加税带了进去。加斛与头子钱这一名词消失了，可新的名词又出现。 . .

    这是才发生不久的事。

    不用郑朗解释了，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小孩子，都是智商过人的大臣，即便赵顼也不差的。

    从朝堂取缔两税也不过是四千多万的收入，但真实施下去，有可能是七千万八千万九千万，说不定前面一取消，后面各地官吏又想出新的名目继续对百姓征税。

    四千几百万能吃消，八千万能吃消么？

    其实没有各个贪官污吏的扣克贪墨，想取缔两税也是不可能的，每一州都有地方支出，有的能上台面，有的不能上台面，一旦取缔了两税，特别是那些贫困州县，将会引发政治崩溃。 . .

    早晚能取消，但在宋朝现在这种工商业仍处在原始资本萌芽状态，生产力仍然不高的情况下。取消两税是不可能实现的。

    赵顼看完后。道：“郑公。朕的好心情没有了。”

    “陛下，臣只是实话实说。也不是没有办法缓解贫困百姓的压力。自改革以来，朝堂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认为激进，有人认为保守。特别是义利之争。反对者声称大凡出义则入利，出利则入义，天下之事。唯义利而已。利乃义的对立面，故君子不言利。又说夫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孟子又说仁义而己，何必言利。支持者说易云利者义之和，故义固所为利也，不在此列天下之财，不可以无义。所以理财，理财乃所谓义也。一部周礼，理财居其半，周公岂为利哉？臣一直没有作声。但我没有弄清楚，现在争的这个利与义是否是夫子的义与仁。先说修身齐家治国。不立正身，就不能齐家，不能齐家就不能安心治国。齐家在前面，这个齐家是谓何？难道是让全家妇孺老幼，包括奴婢在内，全部做君子吗？那么文宽夫家人为何要发放最可耻的高利贷？又为何送灯笼衫给张贵妃？”

    大家一起啼笑皆非。

    郑朗很少说人是非的，文彦博到洛阳后带头发起争议，大约也将郑朗逼苦了。不然不会说出这两件事的。

    “夫子对钱帛的看法，我就不多说了，看看论语吧，他也没有认为钱不好，而是认为不能因为钱帛而迷了本心，钱虽好，可要坚守道义之心。再如这个国家，不言利，我们多印印论语给百姓诵读，是否马上经济就好了呢？为什么前面查隐田，后面铲佃大肆兴起，难道朝廷让各地官府增收两税吗？”

    提到铲佃，大多数人一起低下头。郑朗不敢碰，其他人也不敢碰，提都不敢提！

    郑朗也不会碰，前面在查隐田，还要继续乘势大肆查下去，再用政策对付铲佃，自己想找死不成？

    “非是不能言利，利持道义之道就是你们所说的义，夫子的齐家，还有夫子所说的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富若是能求到的话，就是拿鞭子的苦力活，我也会去做。这个富是之乎者也，还是哗哗流淌的钱帛？”

    “这个……”大程看着大家在乐，有些不乐意了，再拿人开涮，也不能拿夫子开涮的。

    “其实夫子说得并没有错，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夫子说，会事后素。子夏又说，礼后乎？夫子说，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而已。此一段是夫子与学生子夏讲礼的本源与本质，夫子认为仁义在先，这才有礼，故仁义是礼的本源，礼仪是仁的装饰，学礼之人必须先学仁。故执鞭之士后面还有一句，如果求不到，那还是从吾所好。其后又有一句，饭疏者，饮水，曲肱而枕之。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钱帛是好的，故夫子可以为了它，放下身份去做执鞭之士。不过执鞭之士与失去道义并无关系。可以求富求贵，也就是你们嘴中所说的利与官职，甚至圣人都能为了钱帛不昔身份与影响。但无论是行商，或者谋官，或者耕种，无关紧要，最要紧的不管做什么事，不能失去道义之心。因此才有一句不义富贵，于我如浮云。国家欠负这么重了，还不谈利谈经营，难道学习魏恶清淡人士，坐看国家瓦解灭亡，才是君子乎？”

    这样讲，就讲通了。

    国家为什么不能谈利呢？但谈利的首要前提是以道义为根本，这个利就来得正大光明。若失去道义，那就是小人之利了。

    以前两相争论，皆是曲解孔子的意思，断章摘句，瞎子摸象，找出一句话来，大象是大门，再找出一句话，大象是柱子。这都是错误的观点。

    “郑公，朕也明白了，”赵顼说道。

    双方争执，都是有学问的人，一度也让赵顼困惑。

    而且持道义之心，去言利去争利，也是郑朗一贯的作法。

    “陛下，不敢，不过改革结束了，臣才说了说自己心中想法，否则臣说出来，只会引来无穷的争执。再说各地官员，正是发生误会。导致许多不好的事发生。有的大臣用心是好的。国家困难。替国家多赚一些钱帛，一点一滴的将国家财政危机化解，用心是好的，可失去了道义之心。只想着国家，没有想到百姓，让下面纷争不断。还有的士大夫羞于谈利，清高。臣也想清高，可真清高，请学习林和靖去，休要来朝廷为官！不要说我说得太重了。请看后果，因为耻于谈利，结果将财政交给小吏去管理。士大夫管理财政，国家待遇厚，又知圣人大义所在，还能有所节控，然这些小吏们懂什么道德与节制？于是大肆勒索百姓。勒索后非是交给国家，而是中饱私囊。这个清高的后果。比前者主动敛民后果更严重。一错再错，使国家用了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薪酬养官养廉，吏治都没有任何起sè。此诚让人心痛也！”

    “唉，唉！”赵顼连连叹息，这一番话无疑是醍醐灌顶，又对王安石说道：“王卿，你就郑公这番话写一篇策子，做为诏书颁发天下。”

    “喏。”

    有人脸sè凝重，郑朗的话说得不能说不对，对是对，可何是道义之心？害怕引起下面会有更大的动荡。

    但再动荡，士大夫主动插手财政，难道会比让小吏管理财政更恶劣吗？

    吕惠卿道：“郑公，与青苗监有何干系？”

    还是不服啊，我岂不是心持“道义”，既施义，又得利？

    “吉甫，我再说一件事。平安监推出后，那时海船技术不发达，对南海气候物产也不熟悉，每年都有淹死或者病死，或者战死的兵士与工匠，大臣反对，仁宗不忍，偏巧，西北战争爆发，为了维持战争费用，对全国百姓进行了暴敛，当然也不在乎平安监一年会死多少人了。随后我又与张方平推出银行监，大多数人将借款偿还的，还有少数人没有偿还，于是银行监拍卖其家产作坊田地，仁宗又不忍。我说了一句，若没有这些措施，长久下去，有几人借款愿意偿还？银行监最终会成为什么？再说，虽时有不好的事发生，终比他们借高利贷强。一旦破产，至少不会让他们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利息更轻得多。连银利监的利息都偿还不清，况且高利贷？后来还有许多不好的现象，平安监虽因为海船技术进步，对南海诸岛熟悉，每年仍在死人。为什么没有人再说了？利益！两监的利益几乎与几项专营等同，并且不象专营那样剥夺国家与中小商人利益不忠不仁，这是名正言顺来的利益，它绞成一张多大的网？”

    这一点，大家深有体会，当时韩琦不会想挪用银利监的一些分红，结果悲催无比。那时的韩琦手中权势，可以说远胜过现在的郑朗。正是利益圈太大了，就是那时的韩琦同样碰不得。

    “不提利益，我只对银利监发放贷款的对象，那一户人家不是富贵之家？也多是能偿还起的。可是放在五等以下户身上，就是没有低息，有几人能偿还得起？”

    “以前也有人成功过。”

    “是有人成功过，一是他们乃是名臣，二是时间短暂，偶尔实施，百姓感谢，那怕无力偿还，借也借粮借钱偿还，故得功。若长久实施，百姓还有没有感谢之心，有没有这个偿还动力？正如我所说，士大夫品德还好一点。可是青苗监一旦实施，将是全国xìng的推广，能不能尽用士大夫主持？主持的与银利监一样，皆是小吏员，他们与地方的小吏有何区别？为了盈利为了分红为了奖励，又挂着官方的名义，会不会强行推广？一旦强行推广，百姓无力偿还，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所以我与长公主殿下推出慈善会后，不作任何经营，前面得到善款，后面立即将它们散出，正为此故耳。”

    “郑公，可下面的高利贷更恶劣。”

    “是，吉甫，我知道，那是私人之间的恶行，那怕一年逼死了一万人，与朝廷并无关系。一旦朝廷实施，后果就要朝廷承担。私人之间能逼死一万人，朝廷逼死一千人，都是承担不起的。其实介甫也说过，我做了回答。以后会管的，但非是象青苗法这样管。我听到许多人向我询问银行监扩股的事，现在不行，一是国家没有钱帛做为本金。二是国家还缺少足够的金属货币做为流动货币。三是职员还有些生疏。会扩的。等这三条逐一解决，会分两次扩股，一次除边区或者羁縻州外，所有州与两万户以上的大县增设银行监。这是第一次扩股。最后一次便是推广到所有州县与镇！最少要十几年之久。没有这个时间就解决不了国家的本金，货币，以及熟练三大问题。十几年后这些问题将会渐渐克服。一旦推广到所有县与镇，争的不仅是商人借贷。也会象百姓借贷。缓解百姓的高利贷之苦，二也是为了盈利。十几年后，职员业务熟悉，就有能力甄别向何人放贷。至少能放能收，减少不必要的争议，以及一些不好的事。没有这个时间勘磨，匆匆忙忙实施青苗监，后果不堪设想。”

    远不止这些，但郑朗没有再说了。看着大家，又说道：“那时。我大约就会请求致仕，因此希望大家不要象现在这样固执。钻牛角尖，看问题看得长远一点，学会欣赏别人的长处，弥补自己的短处。否则，就算逼得我不能致仕，功成身退，老死在中书，我死得多半也会死不瞑目。”

    有意放出这句话。

    时间短，问题多，自己呆在中书自然没有多大问题。时间一长，危机渐渐化解，甚至有可能欠负还没有偿还呢，有人将矛头就对准自己了。那时候不是对事，而是对人。想找毛病，岂不是很容易？

    然而自己并没有到下的时候。

    有意说出这句话，国家治好了，一系列布置落实下去，自己不用你们烦，俺也要退了。

    赵顼喃喃道：“即便十几年后，郑公，你才六十几岁。”

    六十几岁，仍然是官员的黄金年代，退了很可惜。

    “水满则盈，月满则亏。不过那还是十几年后的故事，还早呢，这十几年时间，道路得一步步走好。”

    “那些贫困户置若罔闻乎？”吕惠卿忽然又问道。

    “吉甫，非也，陛下英明，群臣竭力，若十几年国家财政还不转好的话，我将会学习项羽自刎于乌江了。刚才我说过，若财政转好，可否免去所有两税。不可能的。可是否能对这些特贫户给予一些帮助？若是连银行监推广后，都不敢放贷的百姓，几乎是赤贫的七仈jiǔ等户了。救济所有五等以下户，就是十几年后，朝廷财力也多有不尽，但仅是七仈jiǔ等以下户，占据我朝的比例并不会太多，救助之，有何不可？五六等贫困户，银行监放贷变相慈助之，七仈jiǔ等户朝廷给予一些政策帮助。所有贫困户皆会渡过危机。这才能称为盛世到来。”郑朗道。

    还是不可能的，但理论上能进一步使许多贫困户得以度rì。

    这才是真正的道义之心。

    诸人默默，用心是不错的，可十几年后是什么情况，谁皆不能预料。

    大家散去，说开了，铲佃渐渐没有人再提了，青苗法争议也平静下去。也不能完全怪吕惠卿与王安石，在这个方面用心是不错的，高利贷主太狠了，每年都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而贫困户也太多了，一旦实施青苗法，一是救济，二也可以得到可观的收入。然而皆疏忽了实施过来中带来的sāo动。发放青苗贷，下面官吏与职员可能向无力偿还的六七仈jiǔ等户发放青苗贷？那怕就是推出青苗监，最终发放的对象最低是五等户，然后向三四等户进军。可三四等户需要青苗贷吗？

    郑朗继续两边跑。

    全国坊场河渡矿坑太多了，不到五月端午，是没有办法理清楚的。

    但不改革了，全国渐渐安定下来，许多人开始夸赞。其实说到底还是利益二字，皆担心改革继续执行下去，自己利益受到伤害。接着又传来一个好消息。

    河东酒务的拍卖一一落实，朝廷得款九百一十三万多缗钱。

    传到朝堂，一个个瞠目结舌。

    须知整个河东酒务十年所得也不过八百万左右，其中还包括官吏的人力成本与杂费成本。拍卖后还有成本，但会下降八成以上。曾公亮盯着邸报，说道：“行知，若此，全国酒务也可以实现实封投状法。”

    太划算了。

    郑朗哈哈大笑：“明仲。不可能的。河东本在唐朝就以盛产葡萄酒闻名。这是独门产业，还且有曾布之功。”

    曾布下去时，郑朗说了一句话，用范蠡派长子幼子去楚求次子不同结果证明。得之贵会珍惜，得之贱会轻视。就象买彩票一夜暴富的人多半守不住钱财，但白手起家的往往就能将财产守住。投状法钱越多，成本越高。这些商人大户才会珍惜，不仅仅是为朝廷敛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一点，河东地瘠，种粮食多半不适合，可许多地区适宜种葡萄，一旦葡萄酒业兴起，不仅拉动河东的经济商税，还使百姓多了一条活路。情形类似福建路的荔枝，仅是一个荔枝。养活了福建路多少百姓？

    有了条件，西域工匠到来。带来了技术，为了聘请他们，朝廷动用了几万缗钱的成本，一千多万缗欠负发还，也有了资金，还有过这个成功历史，然而作为豪强，肯定希望用最少的钱帛，获得这个葡萄酒的生产销售权。这就要看曾布的嘴巴能力，不能动用武力的，只能用言语鼓励，激发富户竞相投标，才能使投状钱增加。

    做得不错，不过曾布仍呆在下面，收了钱，多少得办点事，得配合大户们鼓励百姓种植。再晚一晚，chūn天过后，一年时间就浪费下去。

    科举开始。王珪、苏颂、孙觉等人主持，仅录取进士三百人，省元陆佃。

    集英殿殿试，郑朗进谏一句，节裁。

    就是这二字，导致名额锐减，本来这次赐进士、明经、诸科乃第、出身、同出身，总八百二十九人。但此次仅五百三十二人。确实，裁官裁得太凶了，第二次第三次改制之下，陆续又减少了几百名官员，朝廷官员数量现在仅有一万八千四百人。并且有减无增，每年腾出来的空阙不过仈jiǔ百人次，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职官在眼巴巴地望着。多一个科举名额，等于又多增加了一名职官。

    当然，也不能再少了。

    状元叶祖洽。

    今年有一个高中进士，让郑朗很是注意，蔡京，虽不是三甲，但名次很高，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但郑朗一点忌惮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西北。

    王韶去了秦洮，章楶回京参加举良方正科试，仅是五等，可算是考中了，编入馆阁，磨勘一段时间，再外放，但有了这段经历，再也不能将他编入武臣行列。

    泾原路战绩让郭逵心动，将种谔、苗授、姚氏兄弟一起讨要过去。于是朝廷下诏以窦舜卿为怀德军知军，种谊为通判。轮不到种谊的，谁让他背后有一个好岳父呢。

    得到诸勇将，四月时郭逵开始率兵反攻。

    梁乙埋攻绥州不成，又返头进攻怀德军，于是留下两万大军距城四里外，连筑八堡悍守。堡成后，各留兵三百为守。郭逵派大将燕达与种谔率兵连破八堡中的两个大堡，杀酋师数人，移檄文于宥州界，说道，夏国违誓诏，侵城汉界，其罪甚大，若能悔过，悉听汝还，若不从，则诛无噍类。

    让他一逼，又看到宋军凶猛，本来葫芦川消息传出去后，西夏守堡兵士就夺气了，于是余堡守卒悉数溃逃。

    看到一左一右两边都建立了军功，庆州知州李复圭心动。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良吏，然而对军事却不是很善长。本来宋朝在庆州华池水的源头处筑了大顺城，然后又于大顺城东南方向华池水河畔筑了荔原堡。

    宋朝收纳绥州，李复圭也让荔原堡收纳西夏叛族，又让这些叛族沿着华池水两边侵耕。后来包括更西端都属于宋朝领土了，此时不是，若从地图上看，自萧关到原州，再到保安军，庆州这一端就象一个深陷下去的泥坑，泥坑西边都是西夏的管辖地。也就是宋朝侵耕的地区至少现在严格上是西夏领土。

    梁氏让梁乙埋进攻绥州城同时，又发十万兵役于荔原堡西侧，离庆州界二十里处筑闹讹堡，又筑十二盘城。皆非是宋朝领土。听到绥州八堡皆溃，兵役不敢再筑下去，没有筑，可兵役仍在境上观望。

    其实，怀德军战役失败，梁氏十分侷促，即便她不服气，西夏国内要求和平的大臣与族首们也多了起来。迫于国内反对声音，梁氏先行用掳获的羌民交换了战俘。

    对粮食一事，置若罔闻。

    当真让宋朝继续拉拢横山诸族，也没有拒绝，拖着，去年上半年干旱，下半年还算是风调雨顺，拖到夏收到来，粮食危机解决了，宋朝用粮食换换牲畜的事也就黄了。

    这时候梁氏正考虑如何体面的有一个台阶下时，李复圭贪军功出兵。他对偏将李信授以方略，让其从荔原堡急赴瓠子岭，袭其驻卒。这是很搞笑的一件事，士大夫动辄对武将授其军事方略，那要武将做什么？

    宋军还未至呢，人家就有了防备，看到李信，对李信说道：“我自修堡，不与汉争。”

    我们只在我们西夏领土上修堡，也未修到你们宋朝领土上，你们何必来犯？两国交战，那有什么道理可言。关健出击得有功，没有功，失败了，且失去道义，那就是不对的。

    李信不答，发起进攻，西夏人防御，三次进攻被打退，但西夏在左右两方皆败的情况下，不敢做反击。直到第三次“饶恕”了李信，李信仍然在准备第四波进攻时，西夏人派使对李信说道：“汝真yù战乎？”

    李信仍不答。

    于是西夏纵两翼围绕之，中军出击，左右击攻，李信大败。不过西夏人仍然很害怕，下令道：“杀兵不杀将。”

    开围一角，李信仓皇出逃。

    李复圭想要开脱责任，将李信与刘甫二将斩杀，yù斩都巡检使大将白玉，白玉见机不妙，悄悄派心腹见郭逵，托身后事，郭逵哀之，派人申救李复圭，由是白玉得免。

    无论怎么推卸责任，李复圭是失败了。因此又派部将郭贵、林广引兵西出邛州堡，向北深入十二盘城，西夏主力在闹讹堡，十二盘兵力空虚，猝不及防，无力阻挡，于是宋兵击袭破栏浪、和市等寨，又大掠金汤城，夜过浦洛河，准备进攻乌鸡川。在山道上遇到熟羌，告之危险，林广不听，依然前行，夏人果然伏兵于乌鸡川。

    林广仓皇撤逃，西夏伏兵于后追赶，返回到浦洛河，林广扬言声选强弩列为浦洛河岸侧，准备伏击夏兵。西夏人中计，不敢前，林广这才安全地将大军带了回来。

    实际此役因为西夏人及时做了撤退，所行仅杀老幼一二百人。

    然而捅马蜂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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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三章 第三者（上）

﻿    这一战不是没有收获，因为出兵速度快，西夏金汤城士兵撤退的仓惶，辎重未来得及带走或者烧毁，林广在仓促地遇到西夏伏后之后，居然平安撤回金汤城，并且将这些辎重一起带回。

    抛开后面发生的事，两战能勉强持平。

    持平了，李复圭也就能向朝廷交待，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写了一遍，至少九成是真相，将奏折递到京城。

    富弼又将奏折转给郑朗。

    西边的事，还得交给郑朗判断。

    郑朗接到奏折，将司马光与王安石喊来，王安石就在中书，司马光乃是两制官，但无妨，两制权限增加，每天要处理许多中书发过去的奏折。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能将司马光请到中书。

    郑朗让他们看奏折，说道：“君实，理财之道，你不得不承认介甫的功劳，他几乎成了我的重要臂膀。”

    司马光不答。

    郑朗又对王安石说道：“正月末接到西北大捷，君实就说过一句话，严防缘边臣将贪功，果然中的矣。”

    李复圭此次出兵很没有道理的，王韶也出兵天都山了，可那是谋划了八个月，经过半年时间准备，并且许多物资将领在开战两月，就储备好了的。李复圭匆匆忙忙地出兵，导致李信大败，又将李信斩首推卸责任，两相不可同曰语。

    这是贪功，看到蔡挺得到国公之爵，李复圭贪心了。

    史上童贯也是如此，为什么丢下西北，与金人海上会盟，贪那个异姓郡王，赵顼的遗诏，得燕云者可以异姓封王！否则没有海上之盟，安心西北，将西北经营下来，即便金人南侵，挡无可挡之时，西方没有强敌存在，李纲会不会固执地让宋钦宗父子二人留在开封，强行抵挡。而不是逃向长安。若逃向长安，女真人的数量掣肘，最终会不会象安史之乱那样的局面，最终将女真人耗死在中原。

    当然，现在想这个不起作用了。

    “你们都有长处，都有短处，学习对方的长处，改善自己的短处，”郑朗又说道：“樊楼得到一批珍贵的食材，送了一些到我府上，今天晚上带着家眷，对了，还有子由、晦叔、尧夫，还有严荣、时恒，让他们一起带着家人来我家吧。可惜了，子瞻与天成不在。”

    “子瞻能诏回来了，”司马光说道。

    “君实，你贪恋他的才情，可这是官职，若此，为何不让柳三变重用乎？让他再磨磨吧，我已经托了银行，带了五千缗钱给他花销。手大啊，怎么他就不象你们几人呢。”

    “还是郑公，你钱多！”王安石讥笑道。不过他自己也乐了起来。司马光同样感到好笑，不管怎么说，同门几个，那怕就是时恒，也不象苏轼那样，整一个花花公子。

    不过这就看出郑朗浓浓的亲情，一笑之间，王安石与司马光心结化解许多。

    两人走后，郑朗却盯着这份邸报，苦思良久。最终做了几项人事调动，将杨燧、刘昌祚、曲轸、李浩四将调向环庆路，又让富弼下令，让泾原、环庆与延鄜三路严加防范，防止梁氏发起更大的报复。

    富弼迟疑道：“行知，还会再战？”

    “战就战，这一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凭借寨堡之险防御，又有何惧？”

    “行知，你再看一份邸报。”富弼拿出另一份奏报，是王韶写来的。

    王韶带着陕西安抚使之职，但别当真，这是糊弄蕃子与羌人的，主要职位还是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兼管勾秦凤路缘边安抚司并营田市易。市易乃是王韶自己请求的，不打则己，一打就是金山银山也不够用的。因此恳求于秦凤路进行局部大规模的营田，以及实施市易法，进行敛财，以减少开河湟财政压力。

    郑朗在渭州也实施过，确实起到不小的作用，没有太为难，就通过了。

    王韶一边派人执行营田与市易，一边与羌人蕃人联系。

    应当来说，王韶平戎策忽略了一条，那就是文化的向心力。吐蕃与西夏死磕，那是世仇。但与宋朝不同，唐朝末落后，吐蕃扩张，将分散在外围的氐羌部落与吐谷浑，以及河陇地区的大量汉人一起纳入版图。汉人数量还不少，唐朝开边，说陇右乃是小关中，这个陇右就包括河西走廊与河湟。若是吐蕃继续强大，汉人也就忘记根本了，不久后吐蕃崩溃，百姓过得苦，虽然许多人吐蕃化，但中原文明对他们仍有向心力。这才导致历代吐蕃首领皆向中原王朝后晋后汉后周请帅，请加恩命的原因。因此宋朝军队上了高原，吐蕃人与羌人战意不烈。这是对河湟开边是一个最重要的有利因素。

    不但河湟，还有呢，严格说演化到今天，要分为好几个部分，一是宋境内的熟蕃，包括秦州吐蕃、渭州吐蕃、泾原吐蕃。第二部分乃是与宋朝交界的地区，临洮吐蕃，包括古渭州吐蕃、兰会州吐蕃、熙河吐蕃，因为与汉人相近，耕种先进，人口众多，不可小视的，仅古渭州一带，吐蕃就胜兵十万。唃厮啰数子分裂，加上本人一死，这部分吐蕃最为混乱，比如原先多属于瞎毡部下降龛波给家二十二族全部投降了西夏，西使城附近的吐蕃大族禹藏六族也投降了西夏。其他诸族有的依附于木征，有的读力，但与宋朝交好。

    三是河南吐蕃，包括积石军吐蕃、岷州吐蕃、洮州吐蕃、阶州吐蕃、宕州吐蕃、叠州吐蕃，主要是在黄河以南，东部诸多部族与宋朝交好，眼下有少数部族已归于宋朝羁縻。至于西边的，将是一个问题。

    第四就是吐蕃的核心，河北吐蕃，包括鄯州吐蕃、湟州吐蕃、廓州吐蕃。最后就是凉州六谷部，虽六谷部联盟灭亡了，可六谷部吐蕃人还在。但真正说起来，没有这么多吐蕃人的，几乎九成吐蕃人身上流着他族的血液，汉人最多，其次是吐谷浑人，各种羌人、氐人，甚至包括回鹘人、铁勒人等等，唐朝大将契苾何力在凉州的两万铁勒人后代，如今已经全部变成了吐蕃人。

    不能说追根溯源没有作用，郑朗就用此推翻了蕃汉不能联姻。试问淮河以北，有多少汉人血液里没有鲜卑人的血脉，若说浓，请到江东去。请问青海以东有多少吐蕃人血液里没有汉人的血脉，要说浓，到真正的青藏高原上。

    仅是推翻了朝廷蕃汉不得联姻的禁令，实际两族通婚仍然很困难。汉人对吐蕃抱着瞧不起又畏惧的心态，严重地阻挠了蕃汉融合。

    但这条禁令推翻，提前几十年为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多少铺垫了一些有利条件。

    除了这些杂牌吐蕃人外，还有一族，那就是羌人，看似实力弱，其实很讨厌的，唐朝俗称两面羌，现在依然如此。

    王韶前面到了秦州，后面拉拢了数支羌人，不能当真，有好处了，就来献降，或者有了好处，又能迅速反叛。然后与另一个人开始接触，裕罗格勒，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但他还有一个汉名，叫俞龙珂，后来又改了一个汉名，叫包顺。包拯曾任陕西安抚使，对蕃人不错，感恩的，改成的包姓。

    俞龙珂部族就在古渭州，仅他手下就是族民十二万人，五人最少得有一丁，若战时二丁抽一，也意味着仅这一族就能征出一万多凶悍的蕃兵战士。

    郑朗玩味地看着富弼，问道：“彦国，难道你反对乎？”

    “行知，不要小看了我，我非是你嘴中所说的苟和派。这里还有一封特务营送上来的情报，”富弼说着，又抽出一份邸报。

    董毡有一个族弟叫董容，两人素不和睦，两个吐蕃大和尚结吴叱腊与康遵新罗结，将董容迎到武胜军。这个武胜军便是古代的狄道，唐朝的临州，后来的临洮，包括后来的宋朝熙河二州。吐蕃得到狄道后，改为武胜军。狄道城附近最大的部族乃是玛勒族，周边还有突门、结斡洽尔、康藏星罗、吹斯伞王阿噶、蒙罗角、抹耳水巴、鄂特凌、托硕、隆博、冷鸡朴、兰山等大族，有的定居，有的游牧。熙河交界处的北方地区因为邻近兰州，四个大族剡毛、鬼驴、耳金、星罗述以及一些小族已为西夏收拢。狄道城西南与河州界有最大的部族乃是唃厮啰第三个妻子，董毡的母亲乔氏的娘家乔家族，还有布沁以巴勒、岱尔、郎家、曰珠、结彪、耸昌厮钧、何郎业贤、常家、杓家、赵家、羊家、摩雅克、咱家、沈千、结河、伦布宗、磋藏、丹贝、叶公、章罗、谒兰冬、铎精等部族。

    后者在狄道城西南，或者在河州境内，以乔家为首，这些部族与董毡十分亲近，董容不想了。

    中间的为西夏人收拢过去，也休想了。

    想的是前者，两个大和尚将董容迎到武胜军城，也就是狄道城，或者临州城，或者以后的熙州城，共立文法，准备图并诸羌诸蕃，然后派使到西夏请婚，梁氏许之。

    正好王韶派人拉拢招降诸蕃，武胜军几大蕃酋撒四等人，不约而同与王韶眉来眼去。他们想与宋朝交好，董容与大和尚结吴叱腊将并立诸蕃诸羌投降西夏，这些部族肯定不同意了，于是约解法废。

    董容得到熙州诸蕃，意义非同小可，宋朝虽经营古渭州，一旦让西夏将狄道控制起来，河湟与南丝绸之路无疑因此隔阻，甚至西夏可以从容绕过古渭州，从武胜军南下，继续招揽收留南方诸族，对宋朝形成一个更长的包围圈。

    那么嫁一女又有何妨？

    然而董容没有将诸蕃诸羌并拢，一个野家子，两个野和尚，能有什么？梁氏听闻后，又不同意董容的请婚。

    富弼拿出这份邸报，没有心情八卦。

    这份情报验证郑朗与王韶的看法，不经营河湟，河湟分裂，董毡不能控制，早晚必被西夏慢慢蚕食。到时候局面危矣。

    “行知，我知道轻重，但不能说他们说得不对，毕竟这么多年来，吐蕃不管是不是盟友，至少没有与我朝为敌，或多或少牵制了西夏。无罪冒然开边，心里面总有一些不安的想法。再说西夏梁氏凶恶，一旦逼得急，使吐蕃真正与西夏联手，再来一个契丹，我朝那就三面受敌了。”

    “彦国，吐蕃是没有与我朝为敌，但不要指望他们安多少好心。我不说河湟自古以来就是汉人的领土，也不说湟中、浩亹、大小榆谷、抱罕土地肥美，更不说此时吐蕃许多部族开始逐渐忘记世仇，渐渐向西夏倒戈，我只说唃厮啰为人。有我朝的原因，当年西夏出兵吐蕃时，我朝未出多少兵力物力相助，但正是因为我朝，让吐蕃休生养息，逍遥自在的做壁上观，然唃厮啰是如何对朝的？曹彬替他削弱了最大的仇敌，提及曹彬唃厮啰立即伏拜，但我朝去使下旨，唃厮啰卧于胡床之上，仅拱手而己。对我朝陛下轻视如此。想让他们做我们的真正盟友，也要让他们看到实力。一个软弱的国家是没有多少朋友的。”

    “行知，要小心啊，反正我朝不动手，西夏也要动手，这个分寸，我希望你能把握住。”

    “好。”

    郑朗又盯着邸报看，忽然道：“钱啊。”

    王韶开始动手了，郑朗不知道罢了，知道了不可能让王韶苦巴巴的发起河湟开边之战。这要钱！

    大旱还有四年时间了，更要钱！

    “什么钱啊？”富弼一愣，他不知道以后的事，认为朝廷经济很好了，一年一亿八千多万，再节约节约，几年债务就全部偿还。郑朗挠了挠头，郁闷地走了出去。一年一亿八千多万，能与王安石强行敛财的最高峰相比了，节约到一年开支仅一亿两千几百万，大约王安石都做不到的。但这个钱却成了头号难题。到时候，郑朗才明白史上的王安石为什么变成一个钱篓子，明知下面发生许多不好的事，仍然坚持更强硬的改革。

    国家缺钱，逼的！

    实际此时，朝政渐渐平稳，张方平进入三司，郑朗没有丢手，两头兼顾，改革结束，不管国家有多少欠负，百姓生活却是一天天变好，而且先是河东欠负，再就是陕西路欠负，全部偿还，接下来就是成都府路、河北路以及两广，准备今年一口气全部偿还清。因此反对舆论渐渐减弱，赞成的舆论多起来。

    渐渐三年时间，若没有大动作，似乎有了子产治郑的迹象，头年怨，二年恨，三年爱戴。

    随着郑朗又将吕诲等人陆续调回朝堂。

    谦让啊。

    不过吕诲又下去了，开始时吕诲看王安石不顺眼，最后王安石看吕诲也不顺眼。事情起因还是王安石喜欢兴事，但真正原因有些灵异。赵顼弟弟及冠了，按照道理要将他赶出皇宫，不然就有政变发生的可能。然而高滔滔就当没有这一回事发生一样，继续将岐王赵颢留在中宫。著作佐郎章辟光看不下去，便上言宜将岐王迁居外邸。

    高滔滔怒，她不能走出来向章辟光发火，只好找赵顼谈心。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于是赵顼以离间罪外放。王安石说了一句，章辟光无罪。难道说错了吗？

    吕诲偏要说章辟光有罪，不但要处罚，还要从重处罚，下狱吏审问。

    这时候吕诲开始中邪了，按照封建制度，无论是王安石或者章辟光皆没有说错。

    王安石不从，赵顼也不从。母亲发火了，安慰母亲，将章辟光外放是做一个样子的，当真啊。

    随后不久，吕诲更加怀恨在心，上书言王安石十条大罪。

    郑朗安慰了很久，又再三写信给吕诲，你是清臣是直臣，得实事求是，然后将吕诲调了回来。可是吕诲仍死姓不改，继续争执不休。王安石忍无可忍，直接对赵顼说，陛下你要诏吕诲，郑公也要诏吕诲，那么是臣不好，让臣外放吧。赵顼同样无可奈何，老吕，你还是到邓州养老吧。

    郑朗想谦让的，是他姓格造成的结果。不想多争，不想多吵，大家团结起来，上下一心，将国家治理好。但吕诲的事，给了郑朗一记警钟。不仅吕诲，还有那个义利。

    郑朗说的仁义阴阳圣智忠恕，仍是本源，就象化学里的元素一样，现实当中没有百分之百的纯净化学元素，同样，现实当中没有百分之百的仁义阴阳恩威忠恕，有的是三分中庸。因此所谓的利不可能是纯粹意义上的利，就象用人一样，能断定某人是好人或是坏人，用之得当，周处能变成烈士，用之不当，革命英雄也会变成汪精卫。利也是如此，持之正就是好利，持之不正就是坏利。

    但还是有人钻牛角尖。

    要感谢的第一个人是范仲淹，首开先河，顺我者就是君子，逆我者就是小人。后来这股风气被赵祯压了下去。

    第二感谢的人是韩琦欧阳修与赵曙，因濮仪之争，许多人再次走向绝对的对立面。也就是极阳就有极阴，极阴就有极阳。导致他们的姓格既固执又暴戾。

    郑朗调教，几个学生仍有一点。吕诲更严重。

    看似上下开始交口称赞，可危机还是很严重，仅是暂时压制下去。

    无论自己做什么妥协，对于某些人来说，还是不管用，相反的，若是因为过份妥协，导致改革失败，反而为他们抓住把柄。

    就在这时候，朝廷接到一个大案子。是因为茶商举报商税引发的。

    发生在四川资州。

    宋朝因为吃的是半发酵式的茶饼，因此对茶叶的口感与后世是不一样的，排在第一位的建州茶恐怕在后世连前十也排不上，后世排在前十的龙井、碧螺春、黄山毛峰等等，现在有茶但没有名气。

    相反蜀茶因为适合做茶饼，倒是出了许多名茶，宋朝四十九种名茶，西南有大理昆明五果茶与普洱茶，四川的更多，蒙山顶的雅安露芽、蒙顶茶，泸州的纳溪梅岭，横源的雅山茶、鸟嘴茶（又叫明月峡茶），涪州的月兔茶，青城的沙坪茶，温江的邛州茶，峨眉山的峨眉白芽，四十九种名茶中居然占据十几种。

    部分劣茶用来茶马，或者用其他方式与蕃羌交换物资，比较好的茶叶还是多提供中原，自各条长江支流运到长江，又从长江运到汉水，抵达中原，或者自大运河运向河燕京东等地，或者自蜀道运向陕西。北方也有茶，包括西夏的横山地区都种了茶叶，不过产量低下，茶叶质量也很差，在宋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茶叶全面的通商，进一步地促进了生产以及销售量。

    去年三司也算了一笔账，收入相差不大，是少了一点，可是人力成本下降了，净收入是相仿佛的，而且也利于政令更加简化。毕竟一项茶叶专营，朝廷也要花一些心思经营的。只是那些在茶专营中得利的权贵们再也不能得利了。

    实际不是，专营未专营好，商税税也未征好，许多大户人家仍然在偷税逃税。资州一户姓周的中小茶商看到朝廷举报制度后，便举报了当地卢姓大茶商。

    资州官府接到举报后，查了查，说没有这回事。但真实情况卢姓茶商根本就没有交过一文钱的税，无他，其子是中书户房令卢道言，与资州知州乃是同年，又是好友。

    周姓茶商不服，又扬言说去益州监察司举报。

    这激恼了卢家的人，正好周姓茶商包了一艘小船，运茶出峡，船至泸州境内，被卢家人盯上，用船尾随而上，将船上周家商人与船夫以及伙计五人杀害，仅有一名水手见势不妙，跳下中江。这一段江流很急，卢家人找了许久未找到，以为这个水手淹死了，没有在意，然后将船凿沉，伪造船触礁出事的模样，随后离开。

    然而水手其实没有溺死，而是机灵的从水里潜行到岸边杂草丛中躲了起来，侥幸躲过这场杀劫。

    上了岸后，仔细找人打听了原委，不敢返回资州，卢家财大势大，不是他能招惹起的，于是一路秘密地逃到益州，找到了监察司的官员，将此案举报。

    五条人命案，还牵扯到一名京官，一名知州，事情大条了，监察司派衙差将这个水手押向京城，将此案又反馈给朝廷，赵顼看到奏报后，十分恼火，将卢道言喊来责问。卢道言眼中茫然，自家是有茶叶生意，不但有茶叶生意，还有其他的生意，两千多亩耕地，但自己从没有过问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案子不难查，周姓小茶商是贪图举报的奖励钱，可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人证，派一名官员下去问一问，真相便能揭开。至少现在宋朝还比较开明，虽有种种不好现象，但比后世要强。杀人买凶的，基本是判决死刑了，谁也不敢包庇。卢道言也肯定是罢官了，还有资州知州若真接到案子没有公断，多半也会被罢官。

    但不仅是这个。

    郑朗原来准备从三司里撤出来的，得知此案后，又将一些账目进行了核算，于都堂会上将它抛了出来。俺改革到此结束了，可不代表着我马上会全部的苟和！

    赵顼打开一看，乃是商税的前四月账目，他茫然地问道：“郑公，这是何意？”

    还未到一年呢。

    “陛下，请看，”郑朗又递过另外一份账目。是去年前四月账目，两相比较，整相差了近一百万缗钱的收益。这才是四个月时间，一年下来，相差会更多。

    两份账目传递下去，郑朗问道：“诸位，我还是要这个义呢，还是要这个义呢，或者说这个天下是陛下与天下百姓的天下，还是卢家等少数人的天下，百姓是奴婢，陛下是傀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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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四章 第三者（下）

﻿    案子肯定很大了，但不能看表面现象。

    第一它起源于资州，发生在泸州，也就是后世的内江到宜宾一线，站在后人的角度，这一地区文明应当算是很发达的。但现在不是后世，而是在宋代，这里蛮汉杂居，管辖区也属于梓州路，郑朗所说的夔峡四路，其实是三路，成都府路不算，尽管成都西侧也有大量羁縻地带，不过情况是比较好的。四路而是指其他三路，利州路算一半，梓州路算一大半，夔州路是全部。资州就属于梓州路，即便后世还能看到许多少数民族居住在这一地区。因此朝廷管理力度不是很严格，时常发生凶杀事件。

    也就是说若它发生在中原或者东南，这件案子有可能登天了，但发生在梓州路地区，所有官员心中标尺要求会自动下降。

    引起朝廷重视，还要感到李顺与王小波，两人起义原因就是因为中小茶商因朝廷专营，利益受到伤害，这才造反起义。起义壮大原因乃是王全斌入蜀后的残忍杀戳，导致巴蜀百姓不服。

    因此以后朝廷对巴蜀很是重视，几乎每一个派向巴蜀益州知州几乎都是朝廷的头等良吏，甚至四川传出侬智高将北侵时，朝廷不顾张方平正在理财，匆匆忙忙地将张方平调到四川。

    若是没有牵连到资州知州，卢家，顶多就是一件凶杀案罢了。

    第二件事就是周姓茶商告发的用意。

    这个又要从商税说起。

    新商税推出之前，朝廷也有防御措施，朝廷以前明文规订，有敢藏匿物货为官司所捕获，没其三分之一，仍以其半与捕者或告人。只要捉到了，将其物货三分之一没收，给捕快与举报人，做为奖励。

    实际情况执行得不好，天圣元年，杭州富阳民蒋泽等人举报大商人沈赞偷税，官府派人对其抓捕，将其贩运的一百八十几匹上等婺州罗没纳入官，支给赏钱。按理婺州罗一匹在两贯多，也就是蒋泽等人可以赏钱两百多贯。执行时不是如此，省司官员看过此案后，重新判决，婺州罗客（指沈赞）沿途偷税，尽纳入官，即无条件支告人赏钱，欲依条支给，数多不得过一百贯，从之。

    为什么如此，朝廷同样痛恨偷税现象，若是无权无势，执行力度会从严。不过朝廷憎恨举报，认为有伤民风，因此一百贯乃是上限。仅是一百贯钱，谁愿意冒风险得到这些大贾。资州杀人灭口，江东两浙多半不会，可得罪了这些有钱有势的大贾，天知道以后他们怎么报复。由是商税锐减，为了弥补商税，天圣二年又做了新规订，婚姻所用的聘礼物色匹帛，如在本州县内，可以免纳商税，若到其他州县，即依例收税，所在不得出聘礼公验。当然，执行的结果只是针对那些无权无势的人。郑朗迎取崔娴，也未看到那一个官吏前来征什么税务。

    一个一百贯上限，举报人渐渐消失，庆历时最高将商税敛到两千三百万贯，别当真，权贵利益受到的伤害很小，悲催的依然是中小商人，甚至小摊小贩。

    郑朗改革商税时，重新确立了举报制度，奢侈品举报验实者，就此货物实价罚款一百倍，那怕以前偷掉一千倍数量，也是一百倍，或者初犯，还是一百倍。以前不究，省得越理越乱，捉不到幸运，捉到了就倒霉。可奢侈品更容易偷税，故起步价乃是一千缗。举报人查验得实后，能得钱一半之数，起步价是五百缗，不作上限，若是罚了一万缗，就能得五千缗。

    普通货物偷税同样很严厉，不仅是罚没，而是按照等级，同样分为三等，分别罚两倍、三倍、四倍之数，举报人仍得一半。正是因为这个森严的罚没制度与举报制度，朝廷名义上的商税减少，实际商税却在增加。从制度上来说，有效地保护了中小商人，但这一来，大商人会易被盯上，他们每次贩运物货数量非同小可，只要罚一次，举报人就会得钱无数，新商税法本身有许多积极意义，但就是这个举报制度，引起很大的争议与反对声。

    实际执行时，郑朗并没有催促，相反的，默契地示意，大家清查时稍稍收敛一点，以减少争议声。还有举报的人，对象乃是无权势的人，真正有身份地位的人，谁敢得罪啊。正是因为如此，新商税法争议声渐渐平息了。罚没的，没有身份地位，想闹事都不大可能。

    周姓商人居然不顾卢家有人在朝堂担任中等京官，居然敢举报，普通人认为他是想钱想疯了，但让郑朗看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就是两字，反抗！

    这肯定是好情况。

    不过郑朗不敢说出来，刚刚说的一句话，非是为了鼓励什么，那是找抽的。让这种情况慢慢发展，就象格物学一样，一个是朝廷，一个是郑家庄，现在的郑镇，俺不想用格物学代替儒学，相反的，一直将儒学看得很重，两处，让它自由发展。

    说出来的原因，还是为了钱，与王安石一样，想到财政，郑朗也快得钱魔了。

    曾公亮凝眉，说道：“行知，朝廷已经严查了。”

    “严查，那是那个船夫侥幸逃了出来，若没有逃出来呢？”

    赵顼问道：“行知是指何？”

    “不是严查，臣看到许多问题，为了杜绝这一现象，陛下请下诏，各地官员不得对举报商人进行包庇，若有，轻者降职三级，若是导致殴打乃至杀人现象者，免去所有官职，永不录用。若是各路监察司官员包庇，无论轻重，一律免其所有职务，永不录用。”

    “是啊，仅是为了一些钱帛，居然出了五条人命，何等残忍！准奏！”

    “另请陛下准臣奏，臣本来准备退出三司之职，可商税居然出了此等大案，臣恳求陛下让臣再兼知三司使一年时间。”

    “行知，我只怕一是有损名风，二是自此又多事矣，”曾公亮说道。

    郑朗兼三司使，大家先欢迎的，他不兼三司使，相反的，大家反而不放心了。曾公亮就怕下面又乱了，他这种想法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前面一说完，后面一起附和。

    “明仲，这就是所谓的民风？”郑朗拿着案卷说道，又道：“前年推出新商税法，防止避税，设立严厉的罚没制度，由是商税增加，我也怕自此多事，故制度虽严，执行却十分宽松。由是去年商税名增实减，今年情况更恶劣。这使我想到祥符二年林特实施茶法，一度使茶法收钱从前年的七十三万缗增至七百万缗，由是实兴利以除害，亦赡国而济民，但随后在官吏与豪强默契的联手下，不断地增加茶引，使林特茶法破坏，到了天禧二年仅短短数年时间，官商勾结，丁谓气愤之下，上书说边籴才五十万，而东南三百六十万茶利尽归商贾，到了天禧五年，朝廷实得茶利仅五万缗，实际再抛除人力成本，已经严重亏本。商税前年猛增，我示意执行务必宽平，去年名增实减，今年仅四个月，就减少近百万缗收益，两者何其相似？”

    前四个月亏空近百万缗，不能作常年数，可能全年会亏空两百万，可能会一百万，但肯定一条，不可能与去年持平了。这个剧烈滑坡的速度，似乎是与真宗末年茶法相似。

    但是不可能的，中小商人永远是逃不过去，即便下滑，也不会滑出一千万以下。然而郑朗缺钱用啊，并且周姓茶商的做法，让他隐隐看到一份可喜的一面，为什么不保护这个萌芽成长？

    又说道：“明仲，至于争执，非是我想争执，然我示意地方官吏执行宽平，宽平了，可这些人却立即对朝廷紧逼。让我怎么谦让？说争执，我还是不想争执，若不害怕争执，有两条，第一条不准士大夫与其家人行商。第二条，从源头抓起，不仅贩运避税者惩罚，购买避税货物者也进行惩罚。还有多少人敢避税？”

    士大夫与家人不准行商，不公平现象会减少三分之一。从购买者入手进行罚没制度，避税的渠道也必将下降三分之一。

    也是不可能的，若真做了，不要半年时间，不但郑朗，就连两府三司许多重臣，都会在汹涌澎湃的反对声音中下台。

    “此事给我提了一个醒，下面官吏执法混乱，必须将货物从生产到贩运规范起来，这里是臣的一奏。”郑朗递出一个奏本。也就是作坊税，这个税务真的很乱，有的计入两税，有的计入商税，有的计入作监的收入，从现在起，一律征税，与改良型免税法一样，对大户人家进行一些照顾。不说不公平，执行了就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公平。凡是产值两百缗雇佣两名工人的作坊，开始征税，这是对四五等户的一税保护，有的自家编织一些小东西，补贴家用，产值会超过两百缗钱，但不在征税行列。两百缗到五百缗之间的一年征五缗钱税务，五百缗到一千缗的征十缗钱税务，一千缗钱到五千缗钱征收五十缗钱税务，五千缗钱到一百缗钱征收一百缗钱税务，以此类推，若是六十万缗钱的产值，就要征收五千缗钱的税务。

    征过作坊税后，不得再向作坊征收任何变相的税务。还是一种理上的征税，首先这个产值多少，如何盘查？

    至于豪强，继续意思意思罢了。

    征税对象仍然是那些无权无势的作坊主，但有两个积极意义，将税务规范，不再交其他税务，就没有小吏利用苛捐杂税来苛剥，国家收入不会减少，若执行良好，甚至税务会增加，减少的是小吏们腰包。进一步有效保护中小产业主，使得原始的资本市场逐步茁壮成长。

    其次就是规范本身，从生产到贩运税务规范起来，工商业税务制度完善，将会产生无可拟代的意义，进一步促进资本市场形成。

    郑朗所做的，仅是制订了一个宽松的框架，后来怎么发展，怎么完善，要看郑朗在中书以后的成就，带来的影响，对官场风气改变多少，还有，他致仕后依然有影响力存在的，致仕后能活多少年，若是寿命短，仅六十岁，那只能出使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沾襟，包括郑朗眼下所做的种种良姓改革都会半途而废。若是七十岁，那么比赵顼这个苦命的娃还能多活上两年。

    应当没有这么苦，郑朗教导他不要贪色，即便政务那么重，也没有交多少政务给赵顼处理，郑朗保姆式的服务，也让赵顼省心不少。那么郑朗将会产生无可拟代的影响。若有文彦博的寿命，能活到九十一岁，岳飞都五岁了。真要有这个寿命存在的话，中书再给宋朝带来前所未有的大治，顺便替宋朝将西夏解决，不是两宋危机，宋朝在他的指导下，将会出现一个历史上根本就不曾有过的怪胎。

    眼下这个作坊税仅是一个框架，就象他在赵祯朝所做的那些事一样，看似的改良，实际的改革，若没有在赵祯所打下的底子，如今无论他有多少金手指，只要不想苛民，经济危机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

    大家看了这个所谓的作坊税。

    不算很重的税务，所谓的产值就存在着许多猫腻，倒也不怎么反对，仅是担心严厉执行举报制所引发的后果。

    诏书颁发。

    有支持的，第一个乃是人命案的可恶，第二认为郑朗迫于国家财政压力，敛财之举，虽开始还债，西北战事又起，任谁挑着这个担子，也会急的，当然，小吏们也不争气，若是意思意思，何苦牵连到大家？

    然而反对声音又掀起。

    不是说不改革了吗，怎么又来了？事实它非是改革，而是一次改良，其中的奥秘郑朗仅对几个学生与赵顼母子说了，商税法条例比较宽松，包括新的作坊税，若各种不好的现象发生，或者商税严重下滑，紧一紧，马上商税就能增加，风气能扭转。若是商税增加了，松一松，反对声音也就弱了下去，压力减轻。

    自己请求在三司还呆一年，这一年必紧，然后自己离开三司，徐徐松压。

    高滔滔听了哑然失笑。

    她产生误解，以为郑朗惧怕功劳，功高了震主，主动往身上泼一些污水，以来避嫌，于是默然，实际郑朗这样做，根本就没有想过避嫌。

    而且财政状况确实在转好。

    西夏今年风调雨顺，宋朝同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随着秋收来临，前线战事爆发，可是后方因财政宽松，却在陆续偿还欠负。先是陕西路辗转到河北路，不仅三路承负着沉重的劳役与兵役，还关系到郑朗年底的一个计划，也就是给曾布那份策子上所写的事。再到巴蜀，主要是成都府路，其他三路几乎没有欠负，敢征吗？再到两广，欠负不多，并且是自发借给朝廷的。

    郑朗在两广与荆湖路树立起一座丰碑，百姓立了许多生祠，郑朗入主中书前两年一直在借债过曰子，消息传到南方后，许多人主动借钱给朝廷。数量虽不多，心意颇佳，偿还后，至少一半人将其利息捐给了慈善会，我只得本金，利息不要了，拿去做好事吧。但这却让郑朗与崔娴感到不喜。对一个大臣来说，声望高过人主，不是好事情的。

    接着又到了荆湖南种，年底又辗转到京西路。名义上一半地区欠负偿还，然而接下来才是大头，第一是两浙，其次是江南西路、淮南路、京东路、江南东路、荆湖北路。最多的两浙欠负加上利息，以及透支，六七年下来，达到四千多万缗。

    反对声音越来越多，有人又用郑朗专权说事，郑朗迫于无奈，再度提议，将文彦博调入西府，担任枢密使。吴充不行，得在朝堂里树立一个强敌。反正文彦博在洛阳，也没事找事带人反对，不如将他搁在眼皮底下。

    郑朗这些做派，让高滔滔与赵顼皆有些哭笑不得。赵顼说道：“郑公，勿得那么小心，若说起来，朕还是郑公的学生。”

    不过最终同意了郑朗建议。

    可下面举报兴起，一个个的处罚，反对声音依然不能平息下去，相反的，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西北来了一场及时雨。

    先是王韶改提举蕃部兼营田市易，这是为开边谋钱帛的，因此比郑朗于渭州罗法更严密，于是与李师中发生争执，原来王韶流荡陕西的铁哥们向宝也不同意，说道：“蕃部不可以酒食甘言结也，必须恩威并行，且蕃部可合而不可用。”

    此人乃是郑朗力荐的蕃子向进之子，善骑射，十四岁时就曾斩首两人，郭邈山起义时，曾多抢金帛子女入山，向宝弓箭齐发，将其部击退，使所得全部归还。梁适曾夸奖其今飞将也。赵顼也曾赞其勇，可比薛仁贵，虽比不了薛仁贵，可算是西北勇将之一。

    他少年时就眼观郑朗在渭州的种种做法，因此不赞成。你这个营田与市易非是郑公的那种营田与市易，俺不同意。

    朝廷听闻后，赵顼对向宝也很喜欢的，便想用向宝兼提举，以便轻重适度，王安石赞成王韶开边，害怕沮王韶计划，罢之，继续用王韶提举，并且又提拨了一个人，高遵裕同为提举。高滔滔自然很高兴了，这个小石子不错，能想到哀家的伯父。高遵裕下去后，与王韶共穿一条裤子，排挤向宝。王安石又不喜李师中，进奏说：“师中前后论奏多侮慢，今于韶事又专务龃龌，陛下若欲保全，宜加训饬，使知忌惮。当云：‘付卿一路，宜为朕调一将佐，使知朝廷威福。今用一王韶，於向宝有何亏损，遂欲怨望不肯尽命？若果如此，朝廷岂无刑戮以待之？卿为主帅，亦岂免责？韶所建立，卿皆与议，事之成败，朝廷诛赏，必以卿为首，不专在韶。’”

    李师中又奏，宝在边无由得安，乞罢宝，专委韶及遵裕。

    正好秦州托硕、隆博二族结仇，董裕以兵助托硕，导致一些蕃部感到不平，李师中复奏道，蕃部非宝不能制，臣已令将兵讨托硕族，乞依旧留宝，仍敕韶等令协和。

    曾公亮拟从其请，富弼说要责韶戒励，王安石则说，韶等岂可但责戒励，当究见情状虚实、道理曲直行法。

    三人奏呈，赵顼怪李师中奏前后反复，一会儿要罢向宝，一会儿要用向宝，于是同意王安石的建议，文彦博则说：“韶、遵裕得专奏事，不由主帅李师中，李师中反奉韶等乎？”

    赵顼说道：“韶所措置事皆关白主帅。”

    王安石说道：“若韶措置有害，师中自合论奏。师中素无忌惮，专侮慢朝廷，何至奉韶等？”

    论吵架功夫，文彦博可不是王安石对手，文彦博华丽丽的败退。

    但将帅不和终不是办法，赵顼想移郭逵代李师中，曾公亮说道：“延州不可缺人。”

    西夏吃了闷亏，万一如郑朗所说的那样大军前来报复呢？

    赵顼又想移蔡挺，王安石说道：“移挺不如移逵。”

    文彦博说道：“王安石不知陕西事，延州乃重于秦州，逵不可移。”

    王安石说道：“臣固不知陕西事，然今秦州蕃部旅拒，夏国又时小犯边城，或遂相连结，则秦州事岂不甚重？且陕西诸路皆与夏国对境，苟一处有隙，夏国来窥，则来窥处即是紧切要人处。逵若不可移，盍使窦舜卿摄领？”

    窦舜卿于怀德军战中，名义上是受王韶指挥，但一直官职在王韶班上，两人合作算是很愉快，让窦舜卿知秦州，应当没有多大关系。而且确实前方吵得不可开交，王韶在与李师中吵架的时候，又于渭源上下连筑两城，屯兵以胁武胜军，没有办法，若没有一点动作，将嘴皮子说破了，蕃部也未必肯降。李师中又出言反对。要么听东的，要么听西的，象这样下去，秦凤路会乱了套。郑朗在边上终于开口：“让窦舜卿去也好，颇懂军事，又久在西北，与蕃羌熟悉。再者，向宝乃是勇将，不用诚为可惜，不如将他调到泾原路，再从泾原路将德顺军蕃将曲轸调入秦州，以安秦州诸蕃之心。”

    赵顼同意。

    无论是窦舜卿，或者曲轸，都不会反对王韶的，这是最大限度给王韶空间。并且秦凤路还有副总管杨文广，都监张守约等勇将。其实若是郭成、苗授等大将成长起来，将才上宋朝已经很可观了。

    到了七月，梁乙埋以金汤被掠，增兵戍之。李复圭派大将李克忠与蕃将赵余庆率众袭之，西夏这一回早有准备，伏兵于洛河川以待。宋军进入埋伏圈，西夏兵出，将宋军一切两断，突骑冲击，官军大败，李克忠归路被切断，只好领着残众顺着东面的山道逃亡，绕了一个月，才逃回庆州。

    这次让梁氏大怒了，正好风调雨顺之年，于是梁氏悉发境内蕃从七十以下，十五以上者为兵，备百曰粮，准备攻打沿边五路，探子看到环庆防备最为松懈，分数兵入道，号三十万，最少有二十五万军队，向环庆发起进攻。

    消息到了京城，这一回富弼终于明白郑朗为什么说十五万人马不多了。名为十五万人马，三万留在萧关，只有十二万人，这一回是二十几万兵马，整多出两倍之数。

    与元昊相比，没有最疯狂，只有更疯狂。至于这一战过后，西夏百姓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梁氏根本就不会去想。

    近三十万军队漫山遍野蜂拥而来，大顺城、柔远寨、荔原堡、淮安镇、东谷寨、西谷寨、业乐镇等庆州前方诸寨全部被围。幸好调到环庆路的副总管杨燧十分英勇，主动率军抵达大顺城前线大义寨，使夏兵不得东进。于是夏兵又攻大顺城水寨，水寨摇摇欲坠，杨燧派前锋高敏前去营救。向敏力战通路，虽斩获颇丰，可围敌越多，至达庆州西四十里外的榆林时间，援兵不至，不能怪杨燧，到处吃紧，无兵可援了，西夏兵围重，高敏中流矢牺牲，全军几百名将士一起覆没。

    梁乙埋又率主力攻打柔远寨，守将林广固守，戒士卒勿妄动。半夜时，梁乙埋让兵士背着干柴于寨下放火，以乱宋军，林广屯守自若。梁乙埋计不得逞，第二天又大持攻城器械攻城，林广随方捍御，夜晚来临时，林广反过来又募死士夜出袭营，一度使西夏近十万军队产生混乱。若非是寨中宋军少，有可能这夜会让西夏军队大败。

    柔远寨难啃，梁乙埋又分攻荔原寨与淮安镇，抓获了守卒张吉，押到东谷寨下，让其劝降东谷寨宋军，诈称淮安诸寨已破，宜速降。但没有想到张吉来到寨下却大喊道：“努力！诸寨无虞，贼粮尽就会不得不退，不能投降。”

    梁乙埋大怒，将张吉杀死。又转攻西谷寨、业乐镇，屯军榆林，出军庆州。巡检大姚姚兕率领城中少量宋军顽强应战，西夏军队连攻九天，魏庆宗、秦渤等大将先后牺牲，陕右大震。

    不好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入京城，非是开玩笑的，当初梁乙埋率领十二万兵马进入怀德军，就已经让宋朝君臣震恐万分了，这一回却是三十万兵马。一旦庆州破，陕西局面危矣。

    几乎所有重臣一起聚于都堂商议，郑朗说道：“陛下，诸位臣工，莫要担心。有两策可以从容化解，第一策若是没有意外，将会出现一个第三者，替我朝解决一场危机。若没有，臣还有一策。”

    “第三者？”赵顼狐疑地问道。

    “董毡！”郑朗说出这二字时，心中实际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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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五章 两个疯子

﻿    提起董毡，郑朗心情未必好，因为马上就要对付人家了。前世种种争论，说宋朝打吐蕃占不占理，郑朗一直未干涉，现在出来了，不占理！百分之百失去了道义。打是必须打的，就是不占理，为了军事需要，也要河湟开边。但若是董毡此次出兵替宋朝解围，又不知道朝堂一些人说什么闲话了。

    “董毡？”赵顼狐疑道。

    “这样吧，陛下可请一人前来。”

    “谁？”

    “章楶！”

    “不错，朕差一点忘记此人了。”赵顼开心地说道。与忌惮无关，毕竟朝中需要一些懂财政、军事、政治方面的士大夫，否则郑朗一旦出事，难道宋朝象蜀国那样，那就无人可用了。从国家需要，也要有大量人才储备。

    章楶带了上来。

    进入馆阁，崇文院校书，并且在秘书省担任一个职位，没有办法，谁让馆阁官贵呢。不过职位仍然很低，没有资格参加都堂会。

    赵顼让他坐下。

    郑朗这才说出两种办法，说道：“臣以为董毡必出兵，原因有四，吐蕃唃厮啰三子分裂，吐蕃由是势弱，然三人皆是唃厮啰的儿子，虎毒不食子，然而董毡不同，吐蕃分裂事实让吐蕃自此削弱也。因此董毡会非常憎恨继续分裂。”

    这个道理对于吐蕃来说，还好一点，中原王朝自西汉时就明白了。

    “董容再次意欲背叛吐蕃，西夏又试图用姻亲关系，诱使董容在武胜军并立诸羌诸蕃，甚至将手伸到河州董毡势力范围，虽因王韶招降诸蕃，导致董容计划失败，但董毡能高兴吗？西夏南下，原来仅得到北会州与兰州以西地带，现在却将势力延伸到龛谷与古渭州一线，南侵了数百里，包括武胜军一些部族先后投降。董毡能高兴吗？唃厮啰去世，董毡威望不高，也需要一场胜利来树立威望。西夏国小，居然敢抽出近三十万军队，无论河西走廊或者天都山皆已兵力空虚。一旦吐蕃出兵，凉甘二州皆无兵可以防守，那么就能度卷大量的财物与人力，并且这些人力多是六谷部吐蕃人。两个仇恨原因，两个出兵理由。董毡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朕想，应不会。”赵顼微微笑道。只要董毡出兵，西夏人必从庆州撤兵，不然庆州未攻下来，河西走廊丢失，那太得不偿失了。而且让吐蕃得到河西走廊，这个世仇壮大起来，宋朝再与吐蕃联手，西夏灭亡迟早而己。一撤兵，庆州围解。

    “万一董毡懦弱，还有第二个方法，质夫，你来说。”

    “郑公，你说吧。”

    “不，还是让你来说，在军事上我不及你。”

    章楶不知道郑朗说的是好话，还是歹话，咽了一口气道：“陛下，臣就献拙了。我朝与西夏边境长达两千里，都胜过了与辽国的边境线长度，故防御起来很吃力。原来还好一点，西夏只蔓延到北会州，南边想入侵，只能从九羊谷或者没烟峡入侵泾原，然现在不同，若出兵，都能危害到德顺军与秦州，又向南蔓延了七八百里路。”

    这是才真正头痛的地方。不然，无论王韶说得水点着灯，朝堂中的大佬也不会同意王韶开边河湟。

    “若是我朝懦弱，边境越长，对我朝伤害越大，可反过来，边境越长，同样不利于西夏。比如此次西夏调动举国兵力入侵庆州，其他地区兵力全部空虚，延鄜路保安军也在庆州兵力攻击之下，延州无法出兵，但泾原路那边可以，若我朝再度出兵天都山，可以乘虚将天都山锡斡井大本营拿下来，生生将灵兴与会州一切两断，再借机招抚诸族，西夏大军必撤回矣。”

    “章楶，你说得轻巧，老夫问你，此时决议，命令到达前线，再做准备，最少十几天时间，才可以出动兵力，那时，为时早已晚了！”文彦博喝道。

    章楶可不敢得罪文彦博，拱手说道：“文公，无妨，西夏人是疯狂，然文公疏忽了他们的一条短处，不善攻城！元昊不可谓不猛矣，可每次率兵，仅攻下数座小的寨砦。定川寨大战时，元昊几乎发出西夏国内所有大军，决战定川寨，所破的寨砦又有几个？而且这些寨砦又有几个能称为大砦大堡？即便连彭阳城都未拿下来。再就是春天时葫芦川战役，非是梁乙埋有能力破寨也，而是我军刻意放其破寨，诱之大军深入。否则，以梁乙埋，即便荡羌寨也未必能破得。相反，我朝军卒野战虽有种种缺陷，然攻城拨寨却远远胜过西夏。此次西夏兵虽多，然率军之人乃是梁乙埋，庆州诸堡寨几十年的经营，远比昔曰诸寨更加坚固高大。至少战至现在，虽有小堡沦落，可有那一个大堡寨沦落？休要说十几天时间，就是一个月时间，庆州城也不会失守，就是庆州失守，前方诸堡不拨，西夏敢扬长深入乎？若不是认为国家财政吃紧，实际此次西夏出兵，若调兵遣将，又是一次大好的反击机会。”

    又看了看郑朗，说道：“不过梁氏很疯狂，以西夏国力居然出动了三十万军队，后一方虽能化解，我担心西夏太后会更恼羞成怒，可能迅速蔓延成两国真正的大战，这两年不是大战的时机啊。”

    就是宋朝出动三十万军队，也会吃紧的，况且一个小小的西夏！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梁氏的疯狂都震住了章楶。

    郑朗一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可一会儿微微有些失望，想到的是不断的出兵，梁氏不断的报复，只要几年下来，西夏国内必疲惫不堪。但也不大好说，梁氏虽疯狂，但不是疯子，折腾的就是这几年，随后国力渐渐跟不上来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宋朝出兵河湟，也没有敢动了。并且后面有河湟，有旱灾，财政压力也逼得郑朗不得不希望西北能有暂时的和平。

    章楶又说道：“郑公，我说得对吗？”

    “质夫，与我意见完全一样。此也是石门峡大捷之缘由。但西北如此，诸位，再想求和，非是求和爱民，而是卖国了。”郑朗语重心长地说。

    未必所有人会同意，但在眼下，是无话可说的。西夏如此强横，若是契丹倒情有可愿，谁叫人家乃是当世第一强国。可西夏终不是契丹，并且数败于宋军之手。然而现在整反过来了，宋朝不是宗主国，象西夏是宗主国，宋朝是蕃臣国，动不动就用武力来教训。

    韩绛说道：“郑公，当初就不当将三万多战俘释放回去。”

    赵顼眼中同样有些惋惜，若不释放，西夏等于无形中减少了三万多战士，姓质会截然不同。

    郑朗手一摊说道：“当初反对的人多，子华，我的姓子你不是不知道，不想争吵，为了改革国家弊端，已经发生太多太多的争吵，不想再为西北又掀起无穷无止的争执。只好谦和，可没有想到我诚意十足，西夏仍发起凶狠的报复。”

    “若非李复圭惹事生非，何故来此事？”文彦博说道。

    “宽夫，李复圭仅是出了两次兵，规模也不大，并且于闹讹堡大败，若此，这些年来，李谅祚夫妇二人多次挑衅我朝，我朝岂不是要出动五十万军队报复乎？”

    章惇强横地说道：“文公，西北侵犯，乃是从治平时开始，正是你为枢密使之时，其失不可谓不小也。”

    好歹章楶是他的堂兄弟，文彦博刚才说话时语气轻蔑，让章惇生气了。他连老虎都不怕，哪里怕什么文彦博。

    “陛下，章惇这是在污陷老臣，治平西夏侵犯我朝，老臣是在西府，随后西夏侵犯我朝，臣在哪里？”文彦博气愤地说。

    赵顼摆手道：“郑公说得对，不能争执，庆州安危乃当务之急，下诏让蔡挺准备吧。”

    司马光草诏。

    曾公亮突然说道：“陛下，臣不才，又年老，请陛下准臣致仕。”

    他是老了，七十二岁，但原因不在此，而是在下面的弹劾声。属于温和派，为人方正稳重，而且默默地配合着郑朗改革，看似清静无为，实际这几年也有功劳的。并且军械监在他带动下，发展很快，居功甚传。不过其人有一个缺点，贪财，曾有人弹劾曾公亮殖货至钜万，也就是敛财敛了几十万缗之巨。也有私心，借着位居首相之位，将他的儿子与几个亲侄子陆续提拨，授人把柄了。

    郑朗发起改革，争议不休，曾公亮担任第一首相，这几年他受到的弹劾书也不在少数。并且赞成郑朗改革者，也不大满意，你曾公亮何德何能，一直呆在这个首相位子上。若不是考虑到他也是樊楼宴的主角之一，两相夹攻，早就将他掀翻下去了。新的举报制出来后，对他的弹劾再度兴起，今又有西北军事，曾公亮打算趁好收手。

    但问题的关健，郑朗不敢担任一号首相。

    有人，将富弼调入中书，问题也不大，可西府那边怎么办？东西两府权利分辖清楚，西府读力权更高，让文彦博主手西府，郑朗放心吗？

    郑朗暗中冲范纯仁挤了一个眼色。

    范纯仁会意，说道：“陛下，自举报惩罚制以来，下面搔动不休，以臣之意，当松一松，不然西北有边事，国家再不安，终是不美。”

    “如何松？”

    “规避商税乃巨商情陋行也，可小民当中也有不肖之辈，自举报苛严后，时有诬陷之举，官员真假难辨，又拘于政令，不敢不查，苦不堪言。故臣以为，政令必须稍做修改，下诏允各地州县官甄别轻重真伪，对举报者的举报可查也不可查。为了防止官员松懈，再有中江惨案发生。再下诏令，若有豪强对举报者报复或殴打者的后果产生，必须降职处罚，若有命案发生，无论何时何地，一律贬去所有官职。至于监察司那边，乃是国家在地方的耳目，政令仍然不动。”

    是郑朗与范纯仁说好的。

    曾公亮在中书遭到很多弹劾，时萌退意，提出来时及时地用此挽留，并且缓一缓。

    郑朗反对两极分化，在他解说下，几乎所有人也意识到两极分化所带来的坏处，例如六等以下户，朝廷救济都来不及，能征到多少税务。一等户与大商人又能征到多少税务。想要国家税务正常，还是扶持更多的二三四等户百姓，或者扶持中小商人。

    这条已得到大家的公认。

    不过临到自己头上，舍不舍得将利益放弃？

    重新苛严举报制后，中小商人将不满与怨气一起发泄出来，并且大商人货物庞大，容易盯上，就是一些衙前也因为家庭贫困，有仇富心理，于是配合这些中小商人举报盘查，导致下面就象水煮一样，挺了过去，所有人皆公平的征商税了，对国家经济会产生极大的促进作用，甚至可以进一步的降低商税标准。

    但关健能挺过去吗？

    不要说郑朗，就是史上强横的王安石也挺不过去，因此此次执行苛刻的举报制度，实质意义还是紧一紧，紧过后重新放开。范纯仁建议就是与郑朗协商的结果。

    比以前还是紧，不过比三个月前的条例会松了很多。

    至少各州县官员有权不接受举报案，举报的人便会渐渐减少，还有监察司，但一路只有一个监察司，设地各路首府所在，能及时向监察司反应汇报吗？等到了监察司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郑朗加了一条，若有人对举报者报复，报复者肯定要处理，官员也要处理，不产生严重的报复，举报的人会减少，但还会有，也就达到比以前紧，但比前一段时间松的目标。

    赵顼凝眉想了一会，郑朗没有白教的，明白了其用意，叹了一口气说道：“准。”

    不要说郑朗了，自己是皇帝，也不敢与所有士大夫豪强做对的。

    郑朗这才说道：“明仲兄，国家还没有真正变好，望明仲存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雄心，帮助陛下，治理出一个千古未有的盛世。而且此时乃是国家最重要的关口，两三年真正迈过去，盛世也就到来了，迈不过去，你，我，陛下，以及诸位臣工，皆会是千古罪人。”

    “行知，我是老啦。”

    “曾公，勿得多言，公想逼朕做赵武襄王乎？”

    “臣不敢，”曾公亮伏了下来，于是暂时没有言退了。

    文彦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曾公亮退，他必会进，虽担任枢密使，可有三个枢密使，富弼为一，他为二，吕公著为三。只要曾公亮退让了，自己要么是首相，要么是头号枢密使。

    瞅了一眼郑朗。

    郑朗根本就不看他。

    那怕文彦博再次示好，这一回郑朗也无法相信了。

    文彦博只好说道：“陛下，臣以为自此西北多事矣，缘边四路将士不能统辖，不如让韩琦再至陕西吧。”

    “陛下，让臣去吧，”王安石说道。

    很简单的道理，如今竭力支持郑朗改革的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等重臣，大半支持的有司马光、范纯仁、曾公亮、吕公著、张方平等人，持中立态度有富弼、吴充、吕公弼等人，至于文彦博、吕诲、韩琦、欧阳修、范镇等重臣，都是持反对意见的。

    反对到什么地步，只要郑朗赞成的皆反对推倒，只要郑朗反对的，便竭力支持赞成。

    当然，越是这情况，郑朗越将这些人提拨上来，名义是对自己掣肘监督提醒，实际也是一种容人之量，导致许多人反而渐渐投入郑朗门下。磨得郑朗很苦，可一直以来，郑朗没有落得吕夷简小人的地步，正是因为如此。

    他们在朝堂或在地方反对，问题不要紧，若到了西北，后果不好想了，王韶是文臣，不敢将他怎么样，顶多掣肘，可武将呢，说不定傲傲的韩琦在不满郑朗情况下，能将种谔他们一起抓到长安，在长安城门处砍首示众。

    韩绛说道：“国家事务烦多，多劳烦介甫，介甫不可离京城，陛下，不如让臣前去陕西吧。”

    “准。”

    以韩绛为安抚经略招讨使前去陕西。

    韩绛非是好人选，不过郑朗想了想，最终没有作声。

    几天后，果如郑朗所料，董毡出兵凉州，宋夏争战，他坐收渔翁之利，在凉州掳了无数百姓牲畜，眼看凉州城岌岌可危，西夏不得不将军队撤回来。也不要说董毡存了好心，为宋朝解围的。与这个无半点关系，仅是捡便宜立威，顺便报一气之仇。

    战后一片惨淡。

    庆州仅有一些小寨失守了，大寨没有一个被攻破，但百姓多少遭到伤害，而且许多将士牺牲。西夏也未必捞得便宜，三十万军队，不要说在宋军反击下，许多将士牺牲，仅是武器粮草，就浪费多少？虽风调雨顺，百姓又再次过上苦不堪言的生活。

    郑朗并没有放过这次良机。

    新的诏令下达，大家一起会意的，郑朗故伎重演了，又开始在做退让。

    其实到了这时候，郑朗的良苦用心，全部会意了。非是为了对付豪强，没有，反而用诸监给豪强们更多聚财机会。只是不想他们兼并，为非作歹，危害贫困百姓。不想他们隐田，漏税，伤害国家利益。只要意思意思，郑朗也不想多事情。也就是郑朗说的法度，度可谦让，法不能退让。一部分是妥协了，还有一部分人继续作对，就是这个意思意思，也未必所有人舍得。

    反对声还有，稍稍弱了一点。

    于是郑朗大肆宣传陕西战役的种种情况，比如西夏不将宋朝当作一回事，这些年来年年犯边，为何？比如一个小卒子张吉，西夏人仅是逼他喊几句劝降的话，居然不怕死，就是不喊，相反地对城头上的宋军鼓舞士气，这是何等的壮烈行为。

    将视线转移。

    韩绛前去陕西，随后两府发生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先是中江惨案发生，朝廷以赵抃大学士之职，知益州以安人心，自从张顺起义后，四川那怕有任何风吹草动，朝廷都会十分得视，此次任命合乎情理。于是让陈升之为参知政事，看似陈升之现在很不错的，对此人事安排，郑朗略有些犹豫不决，随后默然。

    东府变成曾公亮、郑朗、王安石、吴充。

    再到西府，以冯京为枢密副使，又以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屡屡拒绝，郑朗相劝，韩绛一去，郑朗对西府并不大放心了，吕公著与富弼姓格温和，冯京对改革是持反对意见的，很有可能西府让文彦博掌控。因此苦劝司马光进入西府，不使西府滑落。郑朗内心还有一个用意，不主其政，不知其难，若有可能，让司马光再来中书呆上两三年，让他知道主持政务有多难，经此磨勘后，可能会更好一点。

    西府于是又变成富弼、文彦博、吕公著、司马光、冯京。

    有改革派，有中立派，有反对派。

    至少下面的人不能说郑朗专权，排除异己。

    这个不要紧，郑朗却关注了两个小人物的人事变动。

    第一个乃是前省元邓绾，与苏东坡一道省试的，但名次远比苏东坡高得多。分配到原州的东侧宁州担任通判，西北生活很苦的，哪里及得上他老家成都，至少很难吃到回锅肉了，呆得不安逸，看到改革带来许多争议声，他做了投机，在举报风波最大的时候上书支持，说陛下得伊吕之佐，诸多新法，民不莫舞圣泽，以臣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皆，以一路观之，知天下皆然，愿勿移于浮议而坚行之。又条上时政数十事。王安石看到后十分欣赏，向赵顼推荐。

    赵顼派人将他接到京城，亲自会谈，正好庆州被西夏入侵，先从边事说起。邓绾又条陈数事，甚得赵顼欢心。忽然问道：“邓卿，识王安石否？”

    未问郑朗，非是郑朗推荐的，再说，天下谁人不知郑朗。

    邓绾说道：“不识。”

    赵顼对王安石仍然很欣赏，乃是郑朗重要的左膀右臂，因此说道：“今之古人也。”

    这个古人二字在这时代意味着什么？

    主要还是赵顼太年轻了，无论郑朗怎么教导，肯定有欠缺的地方。一个古人，让邓绾心领神会。

    赵顼又问：“识吕惠卿否？”

    又答：“不识。”

    “今之贤人也。”

    张方平虽领三司使之职，郑朗助之，三司最大的功臣还是吕惠卿。这一点郑朗都无法否认，因此吕惠卿让郑朗难受了。用之弄不好就是一个白眼狼，不用那是浪费了一个重要的理财人才。因此在观注着吕惠卿的动向，用是用了，防范在心中。在赵顼面前也点过一句，可郑朗不能说东不西，说西不东。况且仅提过一次，赵顼都几乎忘记了。此时在赵顼眼中，吕惠卿确实是一个人才，特别是今年财政进一步好转，立功颇丰。

    一番交谈，邓绾退下。

    退见王安石，欣然如故交，大拍马屁。但他不敢见郑朗，郑朗名声赫赫，怕被郑朗识穿了。两人交谈良久，邓绾委婉地说我想助公行事。王安石同样委婉地回答，你先回去等候消息。

    然而事情传到冯京耳朵里，他十分不悦，与陈升之联手上书以邓绾对边事精通，请求朝廷将邓绾调回宁州担任知州。赵顼未想到其他，也就同意了。也等于是升迁，从通判到知州。邓绾接到消息后大怒，敢情将我弄到京城来，还是让我回宁州啊。于是呆在驿馆不走，四处扬言：“急召我来，乃使还邪？”

    有人就问：“那么你想做什么官？”

    “不失为馆阁职。”

    这真是一个不好听的笑话，治平改制后，各个官员分权明确，馆阁官名额也紧了下来，郑朗将章楶开弄进馆阁，费了多大的力气？

    问者抱着好玩的心态，又道：“能当谏官吗？”

    “那正是我的心愿！”

    台谏机制恢复，权利增加，更难，章楶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又中了举良方正科，也没有得到谏官之职。这个笑话更冷。

    不过不大好说的，以后他的家乡会成为西南最大的飞机场，因此邓绾的一颗心想要飞得更高更高……传到王安石耳朵中，当时王安石想到的仅是冯京与陈升之为什么要将邓绾弄回去，于是在赵顼面前力保，还真让邓绾得逞了，宰相任命刚刚颁发，皇帝诏命再度下来，以邓绾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正宗的馆阁官职！

    还有一人，秘收省正字唐坰。

    他不是进士，而是靠荫补得官的。

    正当反对声音最大的时候，唐坰上书，写了一句话，秦二世被太监赵高控制，导致亡国，错误不在其强硬，而是他太软弱了。

    赵顼先是愣了一下，难道是怦击郑朗的。想了一会，会意，非是说郑朗控制了自己，而是说自己不能过于软弱，让权贵将国家绑架，该改革的就要果断去改革。

    这时西北有事，国家又有欠负，看到这一句，赵顼恍若醍醐灌顶，大悦，立即将唐坰赐进士出身，提拨为崇文院校书。

    郑朗中书与三司两边走，小事情肯定不会注意，得知这两人的升迁后，十分愕然。说梁氏是神经病疯子，那是不是对的，梁氏仅是疯狂，非是疯子。这两人才是两个真正的疯子，一个比一个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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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六章 打手

﻿    ()    郑朗为这两人居然想了半天。

    最后还是放过了，一是他与王安石不同，王安石改到最后，差一点成为孤家寡人，自己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问题不大，比如举报制度，能放能收，一收，怨言渐渐平息，再放出几个利好的息消，最少不至于落得孤家寡人的地步。

    他与王安石起点不同，可以说自己乃是真正的三朝老臣，朝中仅有的几个元勋之一，尽管自己年龄并不算很老。. .

    他有预防，不要说唐邓，就是文彦博，自己若想，也能随时将他弄下去。

    西北继续。

    西夏大军返回，董毡不傻，得了大量好处，随着徐徐撤兵返回河湟。某种程度上，董毡起了一些作用，梁氏不得不在甘凉派驻大量军队，至此，西夏暂时是不可能出动三十万大军了。

    可她仍然不甘心，绥州划为延州管辖，因此延州有三大要冲，第一乃是金明寨，此乃延州城的门户所在。还有延州正北，绥州正西的黑水寨，那是嵬名山帐下诸族重要的墙壁，一旦黑水寨破，分布在大里河一带的一万多投降羌户全部暴露在西夏人的进攻之下。再有延州东北，绥州西南的怀宁寨，怀宁寨不但是绥州的外围墙壁，还有一条大道直通横山，所有通向横山诸道当中，以此径最捷。梁乙埋于是在怀宁寨六十里外筑细浮图寨，派重兵守之。看到吐蕃撤兵，又命三万骑侵犯怀宁城。攻打数rì不能克，士气低落之时，西路都巡检贾翊与大将燕达率所部五百骑兵跃马奋击，所向披靡，夏兵不能战胜。于是sè沮。这才是五百宋骑。若是五千一万宋骑来到如何。仓捉地撤回细浮图寨。. .

    宋朝君臣接到源源不断的入侵军报，大家只能叹一口气，梁氏是疯了。

    十月，梁氏派使贺正。郭逵没有让他入境，请旨赵顼，赵顼愤怒地说，屡次犯顺。不敢收接。

    朕不是傻子，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啊。那有那么容易的事。

    郑朗于是请赵顼写一篇策子，关于换俘一事。许多激进的人认为朝廷太软弱了，居然为了苟和，用jīng壮的战俘交换没有用的蕃羌民众。至于未来的作用，很难有人想到的，皆认为郑朗是谦让朝堂上的求和派，但这也是苟和！

    中间派往往就是这样的，弄不好很容易两面不讨好。

    但中间派也有中间派的好处。众口难调，若是一个饭店容易。别要问我做那种口味，我喜做辣的，针对就是辣的，我喜做甜的，就针对喜甜的食客，只要抓住这些口味的人生意就会蒸蒸rì上了，然而这是一个国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无法回避过去。五味中如果仅满足那份喜辣的百姓，其他四味怎么办？有本事将他们回避吗？

    可这道菜必须做上来，只能牵就，除了少数一部分人会认同，大多数人有两个结果，一是强烈的反对，这是很糟糕的后果。二是觉得马马虎虎，食而无味，但能吃，其实这就算是成功了。

    暂时在朝廷宣传之下，举国上下皆感到气愤，求和派不敢言，求战的声音占据上风，因此多数人认为郑朗做得不对。这时赵顼的文章登于报纸，中原百姓是朕的子民，缘边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朕所看的不是汉人、蛮人、羌人、蕃人，朕看到的仅是他们皆是朕的百姓子女。夏宋边境漫长，想要使缘边百姓一点伤害都不会受到，那是不可能的。伤害了就要想办法解救。这非是代价不代价的问题。

    这样说，就没有问题了，若是自己子女在对方手中，那怕抓到对方十个俘虏，只要子女能平安的交换，做父母的也会交换的。

    然后又说道，况且陕西遭到夏人入侵以来，缘边百姓承担着多少兵役力役，民不聊生，百业凋残，朝廷已经愧对矣，有机会将俘走的百姓换回来，为什么不换？

    这篇文章公开刊登于rì报上。

    也传到西北，郑朗在君臣私下交谈时说过一句，就凭此文，当抵十万jīng兵。

    有没有抵十万兵，不大好说的，可传到西北后，许多蕃族羌族遥望东方伏拜。

    那怕不懂的人，也知道此举产生的积极意义。

    司马光找到郑朗，说了一句：“郑公，你能包容百族，为何不能包容九等户？”

    这个九等户实际是指一等户。

    郑朗摇头：“君实，我已经包容了。”

    带着一千年的经验，司马光纵然不错，也许权谋术上隐隐胜过郑朗，可在经济领域上与郑朗相差太远了。郑朗总的思路，就是救助五等以下户，让他们有一份生机，有了生机，就有了前进的可能，朝廷支持一下，难关熬过去，努力努力，说不定两三年后同样可以发展成为四五等户，能成为四五等户，脑子再灵活一点，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成为二三等户。

    扶持二三四等户，第一个他们是国家真正纳税群体，第二个他们多起来，也是商品购买的群体。没有购买，那来的经济发展？靠出口？在宋朝乃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周边这些国家那一个国家能支撑起宋朝经济？比如倭国，若不是贪图他们的金银，以及改善环境，大肆购买木材，两国始终是倒逆差，贸易做得越大，对宋朝说不定伤害越大。

    因此从内心处，郑朗是排斥一等户的无限贪婪与兼并的。只是迫于现实，一次次地做谦让，以求利益的最大化。

    “郑公，虽你在举报制上做了谦让，可下面纷争仍然不断，不但人心所向，还有士大夫的所向，郑公，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

    “非是所有士大夫都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他们所看的还是权利与财富……sāo动大，许多人利益受到伤害，有的人会不顾国家大局，渐渐倒戈。郑公三思。”

    一般大臣有可能听不懂。

    郑朗则眉头拧了起来。

    用心很深刻的。

    郑朗用人。名义上是对事不对人。实际已经刻意用了一些政敌，充塞朝堂。而这些政敌不但对人，对事也产生了妨碍。这与对事不对人无关了。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有两条，主动地让朝堂产生异论相搅。即不敢各自为非。政敌在朝堂中多啊，郑朗敢不敢专权？

    以前赵祯说过，郑卿，你太小心了。

    郑朗那时真的很相信。无他，赵祯的心思很干净。

    现在高滔滔与赵顼同样也说，郑公，你太小看我们的肚量。郑朗还是觉得心里面不踏实，于其让赵顼最终在疑心之下，大用政敌，让朝堂“异xìng相搅”，为何不主动让朝堂产生异论相搅。同样的异论相搅，结果却是两样的。

    其次郑朗试图将朝争打回到真宗以前的局面，各自为团。而不是抱成两团，避免产生党争的危害。想要达到这种局面。必须让朝堂形成各种言论，似乎眼下效果还不错。比如对改革，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甚至对每一条改革想法都不同。若维护好，再有司马光与王安石不形成严重的对抗，党争之害也就消失了。

    这是他的良苦用心。

    司马光却揭露了另一个真相。

    看似各自为战，实际下面还是在缓慢发展另一趋势。

    自己用人，什么样都敢用，甚至不顾事不顾人，刻意将政敌往朝堂上塞，但赵顼那边不是，认为王安石是古人，吕惠卿是贤人，唐邓是良臣。对改革有作用，但对减除党争之害，却起了反作用。

    自己什么人都用，赵顼与王安石那边却是多少有了排除异己的做法，顺从改革者重用的可能xìng增加，反对者重用的可能xìng减少，那么一部分人在失望之下，会向文彦博那边靠拢。甚至为了东山再起，渐渐产生一个局面，自己赞成的他们必反对，自己反对的他们必赞成。最终将自己与改革派的大臣与种种措施推翻，以达到重新掌权的目标。

    这也是司马光在史上所做的事。

    清醒的人认为司马光是神经病，不管什么法，那怕是仓法与农田水利法这样的不扰民良法，也要推翻。不管什么军事成果，那怕是前线诸堡寨，也要一一拱手送还给敌人。

    然而包括以前自己在内，皆疏忽了一个事实，不这样做，他们如何名正言顺的彻底掌权。

    根本就不是神经病，相反的做法十分聪明，不过做法同样丑陋无比。

    但司马光在揭示一个真相，试问有几个士大夫能做到忠君报国？做官的目标为了什么，荣华富贵！想荣，想富，想贵，都想！宋真宗教导的，读好书就能中科举，中科举就能做官，做官后就有了产千钟粟的良田，就有黄金做的房屋，就有美女颜如玉，就有多如簇的车马！

    有的是为政见，认为改革不好进谏，但大多数是为了自己私心，为了反对而反对。自己得罪的豪强权贵越多，这股反对的力量就越会强大，最终会抱成一个大团，一旦强大到了一定地步，不但自己地位，连改革最终也会在他们反对中失败！

    想到这里，郑朗怔忡了一会，拉着司马光的手说道：“君实，你智谋过人，有你这句话，当抵朝堂十方重臣也。”

    司马光说出来了，郑朗就不会担心司马光也走入这个集团当中。

    少了司马光，这个反对派等于少了五个强势的韩琦，十名机谋深沉的文彦博！又说道：“其实这样做，我多少也产生了敛财之心……这样，既然如此，我就彻底收手吧，能到了收手的时候。”

    “郑公，我还想说一句话，你最好劝介甫少出面，他身份显赫，又与你有着亲密关系，手段强硬，也是大多数人不满意的原因。无论郑公怎么做，介甫每每皆将郑公的努力化为一旦。”

    “让我想一想，”郑朗说道。

    也不能说司马光说得全对，比如文彦博，多次被王安石说得哑口无言，若不是王安石，反对声更强烈。对此司马光也赞成的。如同郑朗所说的恩威并用。郑朗施之恩。也要有人施之威。只是认为王安石出面不大好。

    然而谁来出面呢？

    郑朗终于想到这两个疯子。

    收手得有些早，之所以忽然严厉起来，一是新商税开始滑落，二是为以后能容易达成最终双方的妥协。三是敛财，举报制严厉后，商税激增了多少，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乃是一个不可想像的数字。

    不过司马光的话不能不听，还有就是曾布与吕惠卿。

    吕惠卿有才干，曾布也有才干。吕惠卿回家丁忧，王安石举曾布为三司副使，替代吕惠卿之职。史上曾布上位后，将吕惠卿的助役钱改成免役钱，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助役钱是度，免役钱才是法。随后又敏锐地反对市易法。虽然这些让郑朗代劳了，然而在河东时曾布表现同样很出sè。不过曾布的上位。让吕惠卿开始对王安石怀恨在心。

    吕惠卿一旦反水，危害并不比王安石与司马光的强硬低多少。

    这也是郑朗收手的原因。

    但在收手前却进了一步。将唐坰与邓绾召了过来，疯子也有疯子的用场！先是对唐坰说道：“你劝陛下，说赵高之害非是秦二世之硬，而是失之于软也。我问你，隋炀帝何解？”

    唐坰额头上冒汗。

    杨广够硬的吧，最终呢。还能找出一些例子，例如王莽。

    “富公对陛下说，君王之道，在于让臣子莫测其心思，以免产生李林甫揣摩帝王之心，而祸害国家之事，或者下面官吏投君王所好，sāo扰百姓。唐太宗如此，仁宗如此，由是国家大治。此道虽佳，太难了。”

    唐坰不敢作声。

    “但最简单的一点，作为人君，要掌握好轻重，恩威，平衡，此乃帝王之术的基本要义。这是每一个臣子都知道的道理，为何你蛊惑陛下学习炀帝乎？”

    “郑公，我不敢，陛下仁爱，只是略略偏软，朝堂诸多反对改革大臣仍居中要枢，故我进谏，让陛下稍稍强硬。”

    “真是这样？我问你，仁宗可曾强硬过？”

    唐坰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郑朗转向邓绾，道：“邓绾，我也问你，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各州有各州的情况，各县有各县的情况，各县各个百姓又有各个百姓的情况。新法也许在宁州得到大家赞成，但你难保证在所有州府皆能得到大家认同，就是所有州府得到认同，你又能保证所有百姓都能认同？那么为何有诸多反对声音？”

    “宁州是认同的。”

    “当真宁州所有人都认同？君为何蛊惑陛下管中窥豹，贻害天下乎！”

    “我，我，”邓绾同样张口结舌。

    能蒙骗赵顼，能蒙骗王安石，可休想蒙骗郑朗。

    两人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第一他们畏惧郑朗的睿智，第二郑朗品xìng天下公认，自己这等行径一定为郑朗所不喜。自己用心已经让郑朗看出来了，以郑朗的地位，想拍死自己太容易了。

    郑朗继续批阅奏章，过了许久，看到火候差不多，这才递过一大堆奏折，说道：“你们看看。”

    皆是反对举报制的奏章。

    等他们看完，郑朗又说道：“不怕犯错，就怕犯错不知悔改，你们也看过了，该知道怎么做了。”

    “是，是，”二人退下。

    随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写了一份奏折，邓绾写的奏折乃是讲兼并之害。东汉灭亡，多种原因，外戚与宦官掌权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豪门大家的兼并，导致东汉民不聊生，由是让张角起义，东汉瓦解灭亡。唐朝也有，灭亡原因，安史之乱，藩镇割据，朋党之争，宦官之害。可是也有豪门兼并之害，正是名大豪门占着无数资源，又不纳税，国家不得不将税务重压在少数贫困百姓身上。一有灾害，百姓无法得活，甚至易子而食，故黄巢一举大旗，天下崩溃。如今大家一起做生意，相对于中小商人，豪门占据着资本与消息的优势，为什么与贫困百姓一样的纳税，却不愿意呢。仅是纳税。又非是将他们财产搜刮出来。难道非要将朝廷逼到东汉末年唐朝末年。他们才开心。

    唐坰却从另一方面着手，写财富，若是贫困，难免会产生一些贪婪的心思。可宋朝豪强贫困吗？司马光说樊嘉之流有钱五千万，也就是五万缗，乃是天下高资。但看宋朝呢，京城之中百万缗者至多。十万缗者比比皆是，江宁建康杨二郎兴贩于南海，以至家资几千万缗！这是商人，再看权贵，柴宗庆家所积俸缗数屋，用几间大房子放铜钱！或者说没有权势，不要说各州府官商勾结，且说茶商陈子诚居然用钱说服杨太后，将其女陈氏塞入后宫，杨太后答应让仁宗立其后。古时。士农工商，商人最贱。以至唐朝一度不让商人子弟参加科举，然到我朝时，商人之女差一点成为一国之后，难道没有权势吗？一户有钱千万缗，百户就是十亿缗，国家有资几何？为什么不能满足？

    郑朗看着奏折，不由感到好笑，真敢写啊，连柴家与杨太后都敢咬。

    但又将两份奏章发回，这个奏章不能写给我看，要让天下人看。

    还不明白吗？

    于是二人在郑朗逼迫下，将它们略做修改，投于报纸。

    两篇文章一出，天下大哗。

    不能说他们说得没有道理，豪强无止境的yù壑难填，兼并，国家最终只能走向一条道路，灭亡！

    前面一松，后面似乎又在紧。实际前面在松，也未松多少，因为害怕豪强报复举报人，官员居中只能耐心调停，而且一些衙前继续憎恨豪强，甚至有的地区因为没有执行免役法，强迫五六等户担任衙前，大好发财机会与报复机会，主动配合举报人盘查，举报者得利又厚，有的举报者得利后果断迁于异地他乡，因此举报风气并没有平息。

    这两份文章出来，各地的sāo乱更大。

    就在这时，郑朗在中书下了一份命令，用快马通知各州，让全国七十几个大州各推选出一名商人，冬月底来京谈判举报制度。朝廷松松紧紧，一个个不明所以，不过能当面谈更好，各州皆在推选一名资历深的商人，前来京城。有的地方路途遥远，不得不骑马向京城出发。

    全国动荡，郑朗又怕动荡不足似的，让章惇、曾布、王安石的学生李定，以及王安石居中坐镇，清查河北、河东、陕西与京西各州隐田，这次清查对象覆盖了近五十个州，几个所有州府都在盘查行列。有的前两年查过了，今年复查。

    而且明年将会是一个差官年，去年官员进一步裁减，并没有多少职官进入候补行列，今年是科举年，又将候补官员名额夺去。每年下来就那么几百名官员，因此两年来，进入差官行列的官员并不多。但明年非是科举年，改制也渐渐正常，将会产生大量空阙出来。这些熬了几年的职官下去盘查，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可想而知的。

    正好延州军袭金汤城不获，朝廷为此争议。韩绛下去后，对王文谅十分赏识，乃是一名蕃将，蕃名叫讹庞家奴，韩绛爱其才，奏为指挥。督下另一名蕃将赵庆余进请讨西夏，拨金汤城。金汤城就在保安军城西侧，因为它的存在，让庆州与保安军一直如鲠在喉。反正撕破了脸皮，韩绛准请，让王文谅与赵庆余两军会合，攻打金汤城。两将没有配合好，王文谅先行抵达金汤城外，在金汤城外的结明尚二十里外看到夏兵至，见其敌众，于是撤军。西夏人也没有敢追击。赵庆余随后领军而来，没有看到王文谅军队，亦退回。

    这是一次很不成功的配合战，仅能说无功无过。

    不过却在朝堂引起很大争议，认为韩绛乃是多事，最终导致边境更加吃紧。但有人说做得好，凭什么我们宋朝只能被动的防御。虽没有成功，也没有大败，何必大惊小怪。

    朝会上就争吵起来。

    忽然文彦博说道：“陛下，臣有一本奏。”

    郑朗转移视线，起了一些作用，为西夏争执，多少转移了许多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举报制带来的种种纠纷上，文彦博没有留情，直接弹劾郑朗执行的举报制度，又弹劾大肆查隐田带来的后果。

    不是不罚，不是不查，可轻重得有一个度，西北局势凶险，然国家sāo动不休，此诚开王莽之乱政迹象也。

    隐喻指郑朗想学王莽，用国家的前途来赌自己的政绩。

    这也是有人第一次直接将郑朗比喻成王莽。

    但这次不同，居然有许多大臣附和，包括冯京等重臣在内。

    司马光叹了一口气。

    郑朗已经同他说过了，可他仍然不是很同意，何必如此，象是在刀尖上跳舞，弄不好就会被乱刃分尸的。郑朗没有说话，目视着两人，唐坰很苦逼，不得不站出来，对文彦博喝道：“叱，放高利贷者莫言国政！”

    赵顼愕然，所有大臣愕然。

    文彦博是何人？在仁宗时就是元勋之一，唐坰是什么人，一个不知名的小官，若不是前些天写了那篇策子在报纸上引起争议，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

    这个大朝会上，唐坰斥骂文彦博就象斥骂小孩子似的。

    唐坰没有停下来，他官居稍后，走了几十步，才与文彦博相齐，盯着文彦博喝道：“夫子说正心修身齐家治国，文公，你心术都不正，有何理由对国家大政，夸夸其谈！国家为何如此，韩琦、欧阳修，还有你，文公也！陛下，请准臣奏文彦博四十条大罪。”

    大家再次雷倒了，吕诲弹劾王安石十条大罪，轰动天下，可这小子倒好，整四十条大罪。难道文彦博才是真正的王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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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七章 无间道

﻿    ()    “将奏本递上来，”赵顼说道。

    唐大先生，你就别念了，

    还好，刚才文彦博隐晦地弹劾郑朗以国命谋功专权，想学王莽，又隐晦地说两府沆瀣一气，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迹象。否则赵顼能让人将唐坰赶出朝殿。

    “陛下，难道不准臣子言事吗？”

    俺不是言官，非是弹劾，而是言事，祖宗家法，言事无罪。..

    但他都说了文彦博有四十条罪状，难道不是弹劾？

    司马光看着郑朗，他在苦笑。郑朗做好好先生，也未必是好事，可得罪人的活，无论郑朗或者王安石，作为改革的主持者最好不要露面，但司马光也没有想到老师找来这个猛哥。

    赵顼哑口无言。

    还是嫩了，能让唐坰将四十条所谓的罪状读出来，难道文彦博还不明白吗？其实赵顼也不大满意，对今天朝堂就是站在人君角度来看，也是比较满意的，郑朗的学生是太多了一点，不过各自为谋，并没有拧在一起，曾公亮与富弼亦是如此，吴京隐隐是反对者，陈升之也似乎有反对的倾向，吴充不置与否，但赵顼隐隐看到有一群人围绕在文彦博身边。

    唐坰开始弹劾。..

    想要找一个人的把柄，太容易了，即便郑朗，没有赵念奴，在他身上也能找到N个把柄。缺点相对少的富弼，想找，同样也能找到。况且文彦博，文彦博经后面几个先生反复篡改，无限的美化，实际未必有那么美好，是能吏，若是能放下私心。会成为郑朗最重要的助手。但肯定非是道德君子。且不说六塔河、灯笼衫、迫害狄青与王韶。也不说在史上变法中一直扮演的陷害诬蔑角sè，平时他自己也有很多缺点。

    唐坰无限地将它们一一放大。

    不但说文彦博，又弹劾郑朗苟和，国家欠负如此。不思改革弊端，只求一味苟和，yù图使天下归心，纵使宵小jiān邪于朝堂猖獗。大家听到这里一愣，怎么又说到郑朗头上。

    这一回连郑朗也苦笑起来。

    一边数落着文彦博的罪行，一边数落着郑朗、曾公亮、富弼、冯京、王安石等人的罪状。当然最悲催的还是文彦博，在唐坰的刻画下，jiān邪、爱财、吝啬、不作为、作威作福、勾结冯京范镇等人结党谋私、贪图富贵、勾结中宫、yīn险狡祚、窍权舞私、陷害忠良、终身yīn贼、老jiān巨滑……

    文彦博气得要吐血，用手指着唐坰道：“你，你，你！”

    最妙的是唐坰读完，说道：“臣人小言微，指画当朝宰执不是。臣有罪，请将臣贬放到介休。”

    听到介休二字。文彦博终于激怒之下，一下子倒了下去，被生生气晕过去。

    其他大臣一起打冷摆子。

    文家就在介休，这个神经病一去介休，文家上上下下也休想安份。

    赵顼咽得大半天未说出话。

    唐坰仿佛他刚才未捅娄子一样，神定气若地退下，退回自己班位，顾盼自若。文彦博刚刚被太监掐人中掐醒，他不能与唐坰对掐，拾起牙笏悲痛万分地说：“陛下，臣生凭未遭此羞侮，请准臣致仕。”

    这时，激怒了另一个人，知谏院范镇。

    他对韩琦很不感冒，但与文彦博很友好，造成这局面，一是改革带来的sāo动，二是王安石的一些强硬做法，导致他对郑朗与王安石皆不满。他是一个死脑筋的人，一旦认了死理，认谁都说服不了。不好弹劾郑朗授使唐坰，因为刚才唐坰也狠狠地将郑朗数落一顿。他心中却认定非是郑朗授使，就是王安石授使，举起牙笏走出来，道：“陛下，臣也有一奏，唐坰说结党，且看朝堂九位宰执，郑公、吕公著、王安石、司马光，同是师生，占据四席，且分别位列东西两府首宰。曾公富公乃是樊楼七臣之二臣也。此非结党，何谓结党。”

    “又，苏轼乃是郑公最得意门生，仅是上书一言，未让郑公满意，便逐出朝堂，贬谪黄州为一团练使，孔文仲中应试制科，有德才，臣屡建议朝廷重用贤才，仍因直言，于是中书不用。然李定避持服，遂不认母，坏人伦，逆天理，而yù以为御史，御史台为之罢陈荐，舍人院为之罢宋敏求、李大临、苏颂，谏院罢胡宗愈。王韶肆意欺罔，兴造边事，事败则置之不问，反为罪边臣。望圣鉴乎！”

    王安石听后大怒。

    唐坰弹劾文彦博四十条大罪，虽然很囧，大多数还有点边有点影，范镇整个儿颠倒是非黑白。先说李定，李定是王安石学生不错，母亲死了没有守丧也不错。但李定的母亲仇氏很特殊，原先有一个儿子，那便是宋朝鼎鼎大名的诗僧佛印，也就是那个三岁能诵《论语》、诸家诗，五岁能诵诗三千首，长而jīng通五经的超级神童，苏东坡的好朋友佛印禅师。后来又改嫁到李家，生下了李定。然后再改嫁，改嫁到蔡家，生下以工笔画闻名于世的蔡奴。改嫁在宋朝不是世界末rì，且不说伟大的后周开国皇帝郭威四娶寡妇，专喜人妻，就是刘娥是再嫁妇人，谁也不敢用此来言是非，还有，范仲淹的妈妈。但按照孔子的规订，不丧出母。也就是李定的母亲改嫁到蔡家，就是察家的人，非是李家的人。李定不为母亲守丧是对的，若守了丧那才是真正让天下人耻笑。为什么范仲淹能丁忧，原因很简单，范母从朱说家撵了出来，不是朱家的人，所以能为其请丧。就象赵曙，那怕跪地打滚，怎么狡辨，他都不是赵允让的儿子，而是赵祯与曹太后儿子一样。

    不要奇怪，王亚平在太空授课，被小编称为老师，网友狂讥，其实有什么不对的，多少是正能量吗。但就是不对了。然而苍井空无数网友称为老师。却没有人反对。难道向苍老师学习如何XXOO？就算苍老师高尚到能做老师的地步。难道王亚平人xìng比苍老师更低下？那么岂不是更奇怪。这就是时人的观念！

    后面一系列的人事罢免，乃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与李定有什么关系，难道为了李定。要罢免这么多言臣？

    郑朗贬放苏轼，真相也有许多人知道的，是因为苏轼言事不经大脑，生活习惯很纨绔。刻意让苏轼下去磨练，然后又担心团练使薪水低，怕苏轼大手大脚花惯了，钱不够用，让银行汇去五千缗钱，供苏轼用度，此事被时人传为笑谈，也是美谈。前面说郑朗三个学生为相专权，后面说苏轼不当贬放，更是自相矛盾。

    李中师与王韶吵得不可开交。改知舒州，舒州自江东圩兴起后。也是宋朝的经济大州，不算太委屈，况且官员升升降降颇为正常，连郑朗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也未一直呆在中书，相反的，又从南方到河工呆了近十年时间，郑朗感到冤枉吗？

    最后是王韶开边用意，早经过了讨论，得到大家一致认同。

    这不是最恶毒的，最恶毒的是将矛头对着郑氏一门四人，以及曾富二人。六人一倒，可以说改革必将彻底失败！

    一个认死理，不顾大局的。一个是神经病的。

    赵顼气得心口痛。

    范镇仍然不能满足，想了想又说道：“臣再奏，本为新商税法sāo扰民间，然中书却变本加利，酷令地方官员生事，自四月以来，衙前强捕枷锁于前，妻儿老小嚎哭于后，浮浪之人，专以诬告谋财，陷良户于囹圄。又于边境生事，本边境不得安宁，却派四名酷吏清查河东河北陕西与京西隐田，纵国家安危于一线之间。”

    主持清查隐田的共有四人，包括王安石，王安石也是酷吏。

    对人，对事，催毁，全部xìng的催毁！

    赵顼脸sè终于变得铁青了。

    唐坰很囧，赵顼只当他是神经病，然而范镇就不是神经病那么简单了。

    范镇讲完，也从容地退下。

    司马光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唐坰未必是神经病，有可能在豪赌，弹劾后会立即处理，贬官是逃不掉的。可帮助了郑朗与王安石，这是赌以后的回报。

    但他终是一个小人物，范镇这是要直接火拼了。

    还有另一层关系，他与范镇私交一直不错，郑朗知杭州时，同为杭州诸县知县，虽说受郑朗影响，在家言私，庙堂必须言公，公私要分开，范镇火拼，司马光仍然不想看到。

    扭头看了一眼郑朗。

    赵顼大半天说道：“范卿，你可知道是何人推荐你返回谏院？”

    “臣不知。”

    “乃郑公也。”

    “若是郑公，臣愿意致仕。”

    赵顼眼中冰冷一片，肃声道：“范卿，你也高龄了，既有心致仕，那么回去安心养老吧。”

    “臣遵旨，”范镇说道。

    赵顼又盯着文彦博道：“文公，你可知谁三番五次推荐你返京为宰执的？”

    文彦博可没有范镇那么硬气，贬放洛阳都不情愿了，况且致仕养老，那是嘴上说的，别当真。于是缄默不答。

    赵顼继续冰冷地说道：“文公，当时朕对此略有异议，然郑公说人没有远忧，必有近虑。朝堂一怕形成党锢，朋党之害甚于宦官专权、外戚干政，庆历时隐隐有些苗势，让仁宗弥解下去。但也怕朝堂形成一言堂，虽臣无歹意，却不能开此祸端，那怕臣明知道做事会更艰难。因此富公、曾公与王卿、司马卿、吴卿、吕卿意见各不相同，郑公仍然坚持将许多对改革反对的士大夫调入两府、台谏、两制，以达到异论相搅，即各不敢为非。朕听从了，可每次二三更去三司或者西府，看到郑公在cāo劳，朕于心不忍。昔rì朕在郓州，看到的郑公是挥酒自若，还能看到一丝魏晋风范，更是笑容满面，chūn风怡人。可是近来，朕却看不到了。朕愧疚啊。”

    真相揭开。

    为什么郑朗拼命地将政敌往两府两制以及台谏里调，异论相搅，各不敢为非作歹，独霸专权！与改革无关，而是怕子孙误解，又使国家出现一个李林甫！

    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郑朗付出多少？

    赵顼继续道：“举报制度森严。非是最终用意。范卿，一些时rì后你便知。虽你为言臣，但不可能国家任何举措，都要经过你的准许。才能实施！”

    严厉到了极点。

    “边境固然安宁，可是范卿，你知道国家如今多少户了吗？十年后又是多少户！这才是国家最大的危机。郑公，已经在为此着想。包括北方三路，清查隐田，是为来年之举措，用意岂是你所能知之！”

    这一句来得没头没脑，但确实是点醒了大家。

    几十年来，国家大肆发展，郑朗的带动，江东圩的出现，南方的开发，还是育种的重视。大牲畜增加，也带动了北方粮食增产。国家有可能因为灾害。粮食涨价，但总的来说，不会因为缺粮而饿死人。

    比如今年，京城的米价跌到最低点时，一石只有五百文钱，许多人讴歌颂德，郑朗在其中的功不可没。但有相反的一面，因为粮食增产，人口增加速度更快。户部房统计的人口数量渐渐奔向一千八百万户了。眨眼之间，就能奔向两千万户。宋朝面积虽小，耕地面积不少，产量增加，养两千万户百姓可以的，然而继续发展下去，两千五百万户，三千万户呢？

    其实有聪明的人已经看到危机。

    比如铲佃现象增加，非兼并速度增加，在朝廷控制下，在兼并，但也不算那么恶劣，主要就是百姓数量增加，导致土地紧张，主户这才有底气一再的涨租子。

    然而不大明白，与北方有什么关系？

    北方粮食产量有限，开垦空间有限，并且隐隐地知道郑朗为了保护水土，也不大愿意开发北方与陕西，京畿附近是迫不得己，国家权利核心所在，若人烟不稠密，会出现危机的。但与北方西方边境联系不大的。

    想不明白，一起盯着郑朗。

    郑朗不说话。

    这个问题仅是少数几人知道，赵顼母子，他们二人必须解释的，记住了，这是皇权时代，这两个人就是宋朝的天，宋朝的地，没有他们同意，后果十分严重。

    还有曾布，吕惠卿也有才干，可是一个噬主的人物，但对曾布，郑朗十分器重。以及几个学生。让他们知道，也是采纳众长，补充完善。

    赵顼下面的一句，大家容易明白：“西夏、契丹边境多有汉人，为何我朝没有吸引力？非是我朝不富，乃是边境太苦，他们看到的听到的，还不能让他们心动。”

    足够了，比如收复幽云十六州，契丹幽云境内一大半是汉人，有一半人支持，不要说后面，就是宋太宗也能将幽云十六州收下来。若境内汉人不支持，就是将来，收复幽云十六州时还是天大的麻烦。

    同样的，西夏境内汉户同样不少。

    但这时民族观并不强大，管你是汉户或者蕃户，除非生活差距到天壤之别时，几个国家统治了这么多年，谁愿意投降你？

    “郑公说今天财政收入稍稍好转一点，前几rì进宫侍讲，还劝说过朕，这几年国家有惩弊端，进行了种种改革，虽说一动必然引起争议，然大家皆很cāo劳，劝朕今年不得裁减臣工的赐度，朕一度默认了，可是今天让朕十分失望！”赵顼一口气说完，不顾朝仪，一挥袍袖，离开朝殿。

    大家大眼瞪小眼。

    司马光看着范镇，微微叹了一口气。

    范镇纯是弄巧成拙，若没有他的进谏，凭借唐坰的神经病，文彦博未必能下去，可是他的进谏，文彦博不得不下了。而且老朋友，今天也似乎中了邪！

    不但他，许多人看着范镇想摇头。

    说王韶没事，说李师中也没事，那怕说李定都没关系。

    偏偏说了郑朗师生四人。

    严格说是师生关系，可郑朗从少年时就不承认这种师生关系，只是说咱们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以平辈论交。就算是师生关系又怎的。看一看韩亿八子，吕夷简四子，范仲淹三子，还有。文家的人。大名府三槐王家的人。应天府虞城王家的人，曾家，章家，等等。宋朝有避嫌制度。仅两条，至亲的人，这个至亲非是五服，而是三服。同在中书为东府宰相，才需要避讳，毕竟国家最重要官职就是中书宰执。第二个有人在中书为相，又有人在台谏，也需要避讳。这个避讳更严重，这才有范纯仁担任是监察司使，而非真正言臣的由来。

    其他的，或者象郑朗这种暧昧的师生关系，还需要避讳，那么文家吕家的人也不想活了。

    范镇得罪的可不仅是郑朗。而是一个个顶级士大夫家族。

    再说，这师生四人有没有拧成一条心。想专权，相反，若不是郑朗居中调节，司马光与王安石早就捋膊上阵开战了。还有，能牵连到曾公亮与富弼吗？

    还有，最致命的一条，范镇想做什么？国家欠负巨大，西夏屡屡入侵，无论经济或者军事，皆离不开郑朗。将郑朗弄下去，不用说，国家大厦本已在倾斜，那么有可能自此以后，整个房屋会倒下去。以前自己也有弹劾，可仅是针对事，非是针对人。

    看来老范今天是犯糊涂了。

    郑朗走到范镇面前道：“景仁，我在杭州时，你看到的大约是我喜欢多事。皇祐为相时，我十分安静，可你又不在庙堂上。这次我为相，你在庙堂，又看到了我多事。不错，我此次改革是带来了许多争议sāo动。皇祐那次主政，我十分安静，然仅有理财之功，国家的弊端却在增加，仅是因为财政良好，被掩饰下去。就是河工这样的利民之举，还引起sāo动呢，况且执政。清静无为，天下大治，你好我好他好，谁不想？然而有几份可能。今人看唐朝，动辄称前房杜，后姚唐，姚唐虽好，与我在皇祐一样，仅是修补，兼并严重，府兵制破坏，均田制破坏，这三项重大时弊一样也没有解决。若是解决一样，何来节度使专权，又何来安史之乱。虽在杭州我引起种种争议，今天杭州是什么样子？君不想国家未来几年后，变成一个放大的杭州乎？庆历之争，成为国家伤痛，君还想再走这个回头路？”

    然后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此次朝会之争，由西北变成了郑文二人之争。

    很伤很痛，文彦博苦逼了，再也无法呆下去，上书请求外放，赵顼准许，范镇胃口太好，不但想吃下郑朗四人，还包括曾富，赵顼误以为乃是文彦博的主意，十分不悦，又将他发配到洛阳养老去了。范镇直接致仕，唐坰发配到南方。

    郑朗这一边同样很伤，范镇提了出来，多少有些忌讳的，曾公亮、富弼、吕公著、司马光与王安石同样上书请求外放。

    这是不可能的，曾富二人看似不重要，实际很重要，一是大旗，二是挡风，三是资历深，能起到很好的稳定作用。王安石更是改革的重要大臣，司马光则能起到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纽带，使朝争不会恶化，吕公著xìng格安静，可他是吕家子弟，有他在，就能起到与豪门的妥协作用。并且六人皆有才干。

    实际还有一个问题。若是师生避讳，且不说后果，就说人才，一批老臣先是凋落，能担任宰相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人，郑朗师生五人，包括范纯仁在内，皆可以说是位于其中。无论怎么避，也绕不过去。

    是好事，也是坏事。

    赵顼不准，曾公亮再三请辞，这几年确实让他感到很累了，争吵几乎没完没了，从治平时就开始吵，这一吵就是七八年之久，而且他担任宰相，也有近十年时间，按照规矩，也到了下的时候。

    不但连写了几道辞呈，还央求郑朗，俺老啦，七十多岁了，让俺息一息吧。郑朗无奈，让曾公亮判应天府。又让吕公著判永兴军。主要这个枢密使不揭开没事，一揭开是有些忌讳。

    三相下，陈升之即便夺情，也未满百rì之期，赵顼于是再做人事调动。让王珪任参知政事。

    随着又有人事调动，以富弼为昭文馆大学士，担任平章事，反正郑朗死活不担任首相，得让前面有一人顶着。吴充为枢密使。又诏蔡挺返京，担任枢密副使。

    东府变成富弼、郑朗、王安石、王珪。西府变成吴充、司马光、吴京、蔡挺。

    对郑朗很有利。没有文彦博的号召力。反对派的人心群龙无首，也就散了。再说王珪xìng格软，吴充经赵顼开导后，虽心里面仍有一些不悦。但渐渐与郑朗不恶了。蔡挺更不用说，那是郑朗的铁杆支持者之一。

    但未必是好事。

    郑朗又提议，让吕大防为枢密副使，此乃一个良吏。正直敢言，军事民政上皆有作为，但对改革派略有微词。总之，郑朗拼命地让朝堂不能变成一言堂，那怕自己困难一点。

    其实到了这时候，再加上郑朗那句“异论直搅，即各自不得为非”传了出去，更多的人对郑朗产生敬重。当然，举报制仍然带来巨大的反对声音。不过随后收了起来。

    郑朗与八十几名商人经过三天艰苦的谈判，各自退让一步。

    第一天。郑朗说朝廷退让一步，降低举报罚没数额。

    普通货物由原来的二三四倍罚款。变成一倍、一倍半、两倍罚没。但奢侈品体积小，易于变成“水货”，罚没制仍然森严。

    诸位商人不满意，即便罚没一倍，一倍半，他们的生意那一次数量不是几千缗，最大的能达到上万缗，那一次罚没，损失都很巨大。

    第二天郑朗又提出一个方案，住税由百分之三减至百分之二，往税最多上限为三路。也就是商税从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八之间。前者是真正的减税，后者为了偏远商人的利益，比如从成都府路至京师，从水路走运输成本很低，然而要经过六七路管辖区，仅是往税就达到百分之十几。

    其次是照顾豪强，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以前豪强哪里征什么税，连两税都不会上交，现在连商税也征收，心中不服在所难免。因此郑朗做了妥协，单次货物达到五千缗者，商税减半。也就是中小商人交一千缗钱的税务，他们这些大户人家因为货物多，仅交五百缗。朝廷也有了台阶下，不是说对豪强妥协，而是说鼓励货物流通，大批货物流通，不但能给国家带来税收，还利于各地物价稳定。

    这些货物的减税包括奢侈品。但不包括两样商品，一个是茶叶，一个是矾，本来专营改成商税后，两相收入仅是勉强持平，若再让税务，那么茶矾通商法有可能失败。

    此乃郑朗底线。

    至于举报制，郑朗死活不妥协，能降低税务，再于税务上进一步照顾，但休想停止举报制，不然无论怎么降，各地商贾避税情况仍然发生，这也是郑朗底线之一，不可能做任何妥协。可提出这个提议后，这些商人代表们眼中却闪过光亮。

    郑朗又说道：“另外，我还做进一步的退让。”

    那就是对罚款的处理。

    仅是八个月，各地罚没的商品，以及罚款多达近七百万缗钱。其中一半奖励给相关的举报人与衙役，能不眼红吗？有的人一次举报后，就能得到钱帛几千贯。盯的人会有多少？故仅是八个月，罚款达到七百多万缗，每个月仅是罚款几乎达到一百万缗钱，可想下面的引起的轰动。其实还没有严厉执行，许多官员包庇了，否则这个数额会翻上一倍。

    一半钱变成奖励，到了私人腰包，不可能收回来了。

    还有一半，郑朗代表朝廷，并不想挪用它，将它择出来，一半返还给各个被罚主，稍稍抚平他们心中的一些气愤。再有一半，存入银行，分成十年时间，每年大约能抽出二十余万缗钱，作为师资。

    然后让两广、荆湖南路以及夔峡四路稍稍开化的地区，开办地方学校，这笔钱朝廷不出的，若是各地蛮部与蕃部连学校的钱都舍不得出，先生去了哪里，很有可能也不会尊重，便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学校由各地自发出资建设，再由银行将钱交给慈善会，由慈善会每人给二百缗钱的年薪，雇佣邻近各地区学校的落第举子，前往授课。那么可以雇佣一千名举子，开办三四百所学校，进一步开化各边区的蛮人。

    这些钱非是用罚款名义充入各地学校的，乃是用捐款名议纳入各地学校，聘请老师。若是这些罚没商户再表现好一点。以后可以以此作为善款。进入良户行列。

    良户也是郑朗推动起来的。行政手段终是落了下乘。因此郑朗通过种种诱导，慢慢对豪强的贪婪做一些改变。这便是夫子所说的德化，郑朗所说的治国上道，但很难。只能说做，比不做好。不过这个作监的股契分配，确实起了很好的作用。

    各个作监股契以良户优先，只要进入了良户。意味着便会有更多发财的机会。用此来逼迫豪强减缓兼并，不为非作歹。

    这样一来，不但得到义名，还得到一个进入良户行列的机会，虽罚了款，损失大，也能算是进一步的弥补。妥协诚意十足了。

    更多的人sè动。

    但当天还没有谈好。

    接着来，到了第三天，有人提出一项新的方案，同意朝廷继续执行举报制度。不过请求郑朗再次妥让。也就是若货物款项达到两万缗钱后，税务减至三分之一。若是达到五万缗钱后。减到四分之一。若是这样的话，他们会代表各地商贾，再也不反抗朝廷的征税，相反的，会十分配合。

    随行的张方平纳闷地问了一句：“你们行商，有几回货款能超过五万缗？”

    宋朝生意做得大的商人很多的，有的一年生意规模能达到几百万缗之巨。但这是单趟，五万缗货物是什么概念？

    郑朗同样犹豫了一会，最后很勉强地说道：“好，同意了。”

    “郑公，请出诏书。”诸商人大喜，立即说道。

    当然，交税他们依然不痛快，不过若是减到四分之一，还是可以忍受的，例如五万缗货物，平均征税百分之六，就是三千缗，现在只有七百五十缗。虽交了税，相比于三千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们皆是商人，以前最贱的群体，但能将朝廷逼到这地步，可以说自中国有文明史以来，乃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但以后朝廷不会再做任何妥让了。”郑朗悻悻地说。

    “喏。”许多人也感到惭愧，齐声答道。

    郑朗带着张方平回去草诏。

    赵顼长松了一口气道：“终于结束了。”

    略有些惆怅，若非文彦博带着大家反对，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每拖一个月，就等于为朝廷增加一笔不菲的收入。又道：“也罢。”

    张方平还有些不解。

    郑朗笑了笑道：“安道，这是我在四月时的想法，当时闻听中江惨案后，我派小吏将商税收入账册盘算，原本是准备辞去三司使之职的。可看到商税下降，再有这些豪强的不法，又留在三司，然后想出这个办法。”

    “什么办法？”

    “说出来就不复杂了，”郑朗道。方法很简单，让小吏加强盘查那是不可能的，但有一条，那就是官员，用受理举报作为官员的政绩，各地官员会被逼着执行举报人的情报，对这些豪强货物强行盘查。再有，那就是举报数额的巨大。无论朝廷怎么松，只要政令一直对举报人进行人身保护，举报风气便不会停息。

    所有行商的豪强会感到失望。

    朝廷并没有贪婪这笔罚款，许多大臣还弹劾过，实际郑朗自始至终就坚持对这笔罚款一文不会动用。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国家也是如此，即便谋财，也要走正道。若靠罚款来谋财，那便是往邪路上走了。

    因此郑朗一半退还，一半用来聘请老师，非是灵机一动的想法，而是很早就有的想法，也对赵顼说了。

    要的不是罚款，而是商人的恐惧与失望。若没有这个折腾，即便郑朗提出这种种的妥协，这些豪强也未必同意。经过大肆折腾后，许多人罚得差一点倾家荡产，那么妥协来了，并且是很优厚的妥协，大家也就同意了。

    说出来是不复杂，可执行过程里没有那么简单。

    数年改革，引起许多争议，此次非是改革，乃是微调，然而就是这次争议最大。不然也不会逼着文彦博、冯京、范镇等人，一起在朝会上对郑朗发难。

    用司马光的想法来说，就象在刀尖上跳舞。

    还有一个秘密，郑朗让张方平勿得外传，那就是无间道。

    郑朗在各地执政，重视商业，并且还有诸监，以及南方开发，他与商人不会存在多少交情，可有一些往来，一些商人不恶。比如这次来的几十名商人中间，就有好几人与郑朗打过交道。

    郑朗暗中派人通知他们，让他们似乎是站在商人这边，与自己讨价还价，比如往税上限为三路，后面的两万缗钱减至三分之一，五万缗减至四分之一，非是商人的主意，而是郑朗刻意让这几人与其他商人协商后，代表着商人的利益，向自己提出的条件。

    这段时间大家受了委屈，朝廷与他们谈判，如郑朗所说，至少让他们感到尊重，似乎史上还未有过类似的事例。其次条件皆是他们提出来的，朝廷也一一满足。事实条件提出后，他们沾了极大的便宜，相反，朝廷委屈了，那么新商税自此再无怨言了。争议声还会有，但不会太重。

    张方平听到这里，心里说道，难怪皇上说郑朗用心良苦，几rì后你们便知之。但他还是不大明白，问道：“行知，虽如此，可单趟商货越过五千缗的少之又少，更不要说五万缗钱了。他们这个便宜不容易沾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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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八章 河湟（一）

﻿    ()    “并啊，”郑朗说道。

    “并？”张方平马上就会意，又问道：“商税减矣。”

    并非是兼并，而是并货，五万缗商品，会是一个庞大的数量，单笔超过的不会很多，有，极少极少。不过若是几家或者十几家联手，有权利闹事的都是大富大商之家，那么很容易就达到两万缗、五万缗的货物。况且郑朗是指单笔，非是指单件。钱米盐布茶，几家联手，想凑五万缗还算难吗？. .

    商税必然锐减。

    郑朗道：“安道，错矣，虽如此，比不交要强。”

    赵顼在边上摇头笑，略笑得有些苦。

    没有张方平想的那么悲观，对这个问题，郑朗早就想过，有人说平均土地，打击豪强，澄清吏治，才是宋朝变强的根本。但那可能吗？

    且不说饿饭时饿死的仅是百姓，未见那个大队干部部饿死，那是什么样的平均时代，实际也未做到平均！

    就算达到了，在这时代，人们是什么样以思想观念，那怕将这个国家推翻，几十年后，百姓恢复过来，贫富又再次悬差拉大。只能说朝廷若清醒，可以通过一些积极的手段，给贫困百姓带去更多生机，减少百姓的怨声，吏政就算是清明了。. .

    史上旧党是维护权贵利益，新党也非是打击豪强，本质是老嫩统吃，豪强好，或是贫困户罢，一起敛财。蔡京不同，苛敛富，不敛豪，故似乎是成功了，维护他的敛财豪强很多。

    都不算是好的做法。

    郑朗做法是帮助贫困户，给一些富裕户更多机会。一个更公平的制度环境。豪强稍稍剥削。但同时用诸监谦让。越富越“豪”，王安石敛得越重，于是反对声严重。实际呢，王安石又能从豪强身上敛出几何？让人怀疑。

    故郑朗将王安石做法进行矫正。这个时间更早，比如免役钱，王安石也分财产征算，财产越多征得越多。郑朗恰恰相反，财产越多征的比例却越来越下降。

    这次商税退让，还是类似的道理。

    得突出豪强的地位，让他们感到政策依然让他们高高一等，让他们依然有优越感存在。否则就算通过了，几十年后必然还会推翻，到时候推翻的会更多。

    其实征了比原来一文征不到强，至少让他们从意思变成割一块小肉下来，给朝廷支出。

    看似的很不公平，这个退让只能让豪强得利。中小商人那有可能单笔货款达到五万缗的，就是几家凑。能凑成五千缗就算不错了。但有一条，郑朗未说，灵活机动！

    大商人固然能避开四分之三的税务，甚至更多。可是货物数量庞大，进销速度迟滞，反不及中小商人灵活机动。道理还能用到钢监上，钢监技术成熟后，朝廷会陆续增加几十个钢监，也就是原始的钢厂，看似让各地中小铁匠受损。可中小铁匠户也有他们自己的优势，能满足客户需要打制铁具，没有运输与多少税务成本，只要及时调整，照样能生存。

    就是所有人皆避掉四分之三的税务，只要不漏税，宋朝商税依然不会减少。但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让，还有人继续想一文钱税也不想交。无论让多少，大多数真正交税的中小商人未必能享受到这个福利待遇，只能享受那个减去百分之一的住税。

    不过经此一让，朝廷会占据道义高度，加上各地举报制度的配合，漏税的人会大量减少罢了。相对而言，商税未必会减少。

    折腾来折腾去，就是让全国实施一条更健康合理，让大多数人认可的新商税制度。商税以后会越来越重要了，不说诸监带来的连琐效应，就是一个银行对商业起到多少促进的作用，况且还有免役法，以及其他的政策，进一步支持了商业的发展。此时宋朝商业繁荣，可以说是史上宋朝任何年代都未曾有过。而且每年都在进步，若是继续保持良xìng发展，有可能在郑朗未去世之前，有可能达到中晚清时清朝的商业水准。那么更需要一个更健康的商税环境，大户一文钱税不交，何来健康而言？

    后面中小客商灵活机的没有说，郑朗在赵顼与高滔滔面前只说了前面，高滔滔大半天道：“郑公，有心了。”

    高滔滔认为郑朗有心了，因此暗中默契支持，张方平同样不得不承认郑朗算是有心了。

    郑朗又道：“安道，准备金银。”

    “银行监？”张方平立即反应过来，郑朗要做什么。

    “正是。”

    “太早了。”

    “我计划是打算再分两次扩股，这仅是一个计划，难道不能分三次四次五次？”

    “我来安排。”

    “勿得泄露。”

    “这个我懂的。”

    两人带着诏书离开内宫。

    诏书颁发，一干商人代表欢天喜地离开。

    郑朗大约因为退让太多，不开心，请了三天假期，一直呆在家中。第四天去了中书，富弼看着郑朗，叹息道：“何苦呢。”

    不但朝廷做了退让，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传来。

    杭州钢监成立，经过多年研究与改进，使冶钢技术成熟。在防御力相等的情况下，盔甲重量真正减到三十斤。同时生产速度更快，冶出来的钢稍稍经过二次锤打，就能正式用来做盔甲武器，使成本进一步下降。于是朝廷下诏将滑州钢监进行改造，明年正式向钢监下出订单，这也意味着钢监会产生大量分红。

    但有一条，郑朗不是很满意的。

    还是冶炼技术与采矿技术，手中不缺少矿源，找矿技术在宋朝也相当发达了，可是真正的冶炼技术与开矿技术仍没有达到他满意地步，雷管研究进展也不大，相反的，研发雷管。牺牲了数名工匠。

    想要工业进步。除了各项技术。还有一个名词，钢铁时代。新技术陆续向平安监推出，但郑朗估计宋朝总铁产量不会超过十万吨。数量远远不足，更不要谈什么钢铁时代。

    可这个得慢慢来。一时急不得的。

    然而其他人是没有本事能想到有何不足，认为很好了，至于商人们哪里想什么钢铁时代，几百后宋朝如何。他们想到的仅是技术成熟所带来的利润。两项利好消息传出，怨言声终于小了下去。

    年底，又有一条新的措施行出台。

    这条措施会有争议声，但不会很大。

    针对的是缘边三路。

    宋朝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乃是东南，其次是京东河北，河北其实是南部地区，北方人烟仍然不稠密。至于河东与陕西路大片地区仍然人烟空旷，有种种原因，山区地形，畏惧西夏与契丹的入侵。寒冷的天气，等等。

    郑朗针对的就是这些地区。

    都有人烟。只是稀少一点，可许多地方半耕半荒。有的是水土恶化后，百姓离开了。有的是兵士营田开屯，经营不善荒芜了。还有的是收益不大，导致当地百姓稀少。

    郑朗前段时间派四员大员清查四路隐田，随行的还有各个职官，造成了很多反对声音。

    隐田肯定要查的。

    但不仅是隐田，还有这次的计划。

    进一步开发一些特殊地形，首先当地人烟要稀少，朝廷才能妥善安排。其次有山有水有小型河谷，没有水，是没有利息价值的，只能采纳封山制度，索xìng保护水土。必须是半荒废状态，有利用价值，因为朝廷没有组织，当地百姓就象刀耕火种一般，开耕不得当，因此产生的价值不大。也不能有军事价值，若牵连到军事因素，又不能动。

    让清查官员将这些地区一起盘查核实丈量。

    然后对其拍卖，朝廷提供一个条件，出人力替每一拍卖地开辟道路，打通与外界的交往，其次是拍卖五十年的经营权，五十年内，朝廷不得征收任何税务。

    实际与拍卖的那些矿坑与坊场xìng质差不多。

    官府经营亏本，但交给了商人，马上就变成赚钱项目。

    这些地区交给小户去开耕，没有多大价值，但交给大户去经营，手中有了资本，山上种植桑麻果树竹木，地上种植紫苜蓿，然后散养大量牲畜，牲畜可以卖钱，畜粪又是最好的肥料，上可肥山，下可用来肥沃河谷，种植粮食，形成一个循环。也不要运输多远，三路驻扎了几十万禁军，包括家眷，以及相关的人员，能达到一百多万人。那么就可以盈利了。

    但只能由大户经营，他们手中有资本，能等得起，象小户就不行，能等十年八年才能完全见效吗？

    未必会筹得多少钱帛，非是针对钱帛来的，而是针对边防的后勤，以及边区的开发。由这些大商人经营，很快边区许多地方能变废为宝，他们所产的粮食或者牲畜，主要是提供给兵士，实际这就等于赚了钱。从当地购买粮食与肉类，仅是一个运输损耗，无形中替朝廷节约大量经费。还有边区生产方式不是很好，先进的生产方式，会带动更多的人学习，整个边区生产效率提高，百姓生活改善，兵士供给对南方与中原的倚赖xìng也会随之进一步下降。边区发展，对于契丹与西夏那边的百姓就会有诱惑力。

    一箭数雕。

    但得有几个前提。

    必须人口稠密，郑朗大规模的组织了几批移民，仅是宣传，不敢强行移民的。有人做过，例如王莽，强行移民，导致天下大乱。杨广也做过，将罪犯强行往青海移民，也使得天下怨声载道。

    郑朗还敢用强行手段？

    提供的仅是开拓道路，移民未提，不管的。商人怎么蛊惑百姓前往，乃是商人的事。但若不是人烟稠密，铲佃又导致稠密地区百姓地租疯涨，就是商人蛊惑，也不会得逞。没有佃农替其耕种开垦，那怕朝廷不要钱，也未必有商人前往。

    其次就是当地有充足的资金，不知道往哪里放。放银行，利息也不算很重，不是太划算。两年偿还。几路发放了近亿缗钱帛下去。仅是两河与陕西就发放了五千多万缗。有了充足的资金。才能让一些富户有心思参与。

    最后便是耕种视野的开阔，比如紫苜蓿在郑朗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它的作用，再比如粮食产量的增加。使得郑朗提出来的这个开耕模式能得以实现。

    有了以前，才有了现在。有了现在，才有一个更大的未来……

    这个模式也是为了未来打下一个良好基石。

    同时还有两条诏令，至于原少数原地区百姓。若与东家搭成协议，鼓励其留下，若搭成不了协议，朝廷会派官员安置。承认租种期满后的山林所有权，新地主到来时，必须与原地主妥商原山林价值。

    原地主不可能得其全部真正价值，除了木材，象桑麻果树，一旦砍伐，只能做柴禾了。不过若是后来的地主苛薄。原地主一怒砍伐，后来的地主损失会更大。如何解决。让他们自己协商。进一步巩固五十年后到期的剩余价值。同时还给予其转让权。若遇到资金困难，这些庄园可以用来抵押，或者用来转让，以便得到紧缺的资金。

    听郑朗解释完，大家面面相觑。

    肯定会或多或少扰民，但似乎问题不大，于是一个个默认。

    其实这些年年年在折腾，每次折腾，每次谦让，渐渐让大家也慢慢养成一种习惯。也许那一年郑朗不折腾，他们心中反而未必安稳了。

    新年到来。

    熙宁四年。

    正月兵事又起，

    西夏在原绥州抚宁县北滴水崖建城，崖高峭拔十余丈，下临无定河，西夏人谓之罗兀城。以扼控横山要冲。折继世与种谔听闻后谋曰：“横山之地诸蕃尽yù归汉，大兵若出界取罗兀，河南地可奄有也。”

    折继世想得太乐观，他说的河南地非是指南会州，而是指整个南河套包括银绥宥夏石龙六州，得到了罗兀城也不可能得到这六州，那么西夏等于灭国三分之一。

    横山诸羌也未必全部想要归顺于宋朝。肯定比史上的好，而且另一个苦逼人物，范纯祐在郑朗诱导下，没有迂阔地回家守孝，发挥了光与热，这两年他过得很苦，但在绥州安抚颇有政绩，被绥州羌人誉为小范。向宋朝示好的诸部族更多，那次释放战俘，也使得诸族进一步将心偏向于宋朝一端。不过不可能所有部族都偏向宋朝的，特别是银夏，乃是李家的巢穴，那有容易倒戈的。

    其实都是掩饰之词，也就是我们打吧。

    得替自己找一个借口。

    种谔一听同意，又言于韩绛，建议由绥州出兵罗兀城，再构建六寨以通麟府，不但包地数百里，鄜延路与河东也有辅车之势，足以制夏国。

    韩绛是激进派，改革上激进，军事上也激进，立即同意。

    下令种谔率所部二万出无定河，诸将皆受节制。

    前锋军至铁治沟，两军相遇，激战再起。西夏又有一路援军赶来，咩保吴良以万骑来援，不过他很悲催。张世矩与折克行早受种谔命令，对其狙击，因为时间紧，折克行先后率军赶到，伏于山隘。咩保吴良军队刚度半隘时，折克行伏兵杀出。咩保吴良猝不及防，其军大败，咩保吴良本人也被击毙。此时种谔前锋军队渐呈败象，寡不敌众之下，军队开始崩溃，宁州团练使刘阒亲自殿后，率锐骑搏战，飞矢蔽体不却，西夏又闻咩保吴良军队败讯，于是没有再追，前锋宋军才没有落得全军覆没下场。

    第一战结束，第二战开始。

    都罗马尾与其部下四将，将军队重新整编，伏于罗兀城北马户川，准备谋袭种谔主力部队。让种谔得之，亲自率三千轻骑前往，突然潜行到马户川，对西夏人发起进攻。都罗马尾三军大败，一名大将被宋军斩杀。宋军主力这才徐徐跟上，驻兵立赏平。夏人畏其种谔凶悍，不敢与其作战。种谔送了三件妇人衣服给其三将，羞侮之懦弱。正好起了一场大风，风沙迷眼，带起阵阵啸声与风鸣，不知道是那一个西夏胆小鬼喊了一句：“汉兵至矣。”

    前面一喊，后面西夏三军全部仓皇逃窜。

    种谔顺利地得其罗兀城，西夏还没有修好，继续修葺，又命名为嗣武寨。

    又是大捷，消息传到京城，许多百姓感到扬眉吐气。

    郑朗也听到捷报，不过笑了笑。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坏。整个过程，郑朗根本就没有干预。罗兀城问题不严重，严重的绥州北方银州东南的永乐城，那时他才会阻止。对此未置与否，也是西府事务，与东府没有多大牵连，未作声，带着去年的财务报表进宫面见赵顼。

    对这个，几乎君臣个个都关心。

    赵顼将卷宗打开，看后大喜。郑朗说道：“陛下，今年这份报表就不能公开了。”

    “为何？”赵顼前面问出来，后面看到一些数字，也笑了，没有再问。确实，这份报表虽喜，但是不能公开的财务报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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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九章 河湟（二）

﻿    “国家谋财，还要持之正道，去年不可多举……而且十年内，也不可能再达到这一数字。”郑朗说道。

    去年官吏进一步减少，各矿坑坊场瘦身，支出也随之减少，但西北发生多次战争，仍让去年开支达到一亿三千五百余缗，中间还包括程师孟主持陕西水利，使陕西粮食增加，减少的边区粮食动输费用，以及慈善会所得七百余万缗慈善费用因去年风调雨顺，一大半投入到陕西救援受战争波及的百姓。不过去年隐田与举报，制约各大户捐款的积极姓。但实际替朝廷减压。

    在节流上，郑朗几乎做到了极致，恐怕换史上的王安石前来，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就是没有战争，也有水利，道路，赈灾等费用支出，还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开支，以后宋朝每年正常开支不可能低于一亿三千万了。若是有大灾，或者大型战役，能花多少钱，只有天知道。

    还有呢，至今未南郊祭，不可能不举办南郊大祭，一次费用就会达到两千多万。

    数年裁减官吏，差官数量下降到一万八千几百人，职官数量也锐减了六分之一。不过已经四年未荫补了，一旦荫补，一次就会增加两千多名职官，费用又会激增。

    但去年收入同样达到一个惊人数字。

    郑朗说的非是正道，指的就是猛增的商税。其他的未增加多少，真正增加的只有两税，有一百多万，其他各项要么增要么减，几乎持平，总共增加也不过两百多万。

    这是不敛民的表现。

    还有坊场钱，得到七百万余缗，河东酒务得钱九百余万缗，然而商税在举报制的督促下，仅是八个月，激增了一千五百万余万缗！这一激增，几乎使去年收入达到两亿一千一百余万！并且激增的是商税与酒务拍卖，以钱帛为主，含金量更高。化成了缗钱，去年一年收入也足足超出两亿缗！这才使去年偿还欠负近七千万缗后，仍然盈余了近九百万，用来准备库存金银的原因。

    然而不能公布！

    苛征商税来的争议稍稍平息，四路大肆清查隐田风波还没有平息下来，国家收入激增到这等地步，并且主要是苛征商税激增的，那么一波未平息，一波又要兴起。不能公布的还有库存金银的事，银行监因为欠负，似乎遥遥无期，这些年得到大量金银，不仅是倭国，平安监那边带来各色金属的同时，也带来许多金银。金银的官方价格未动，实际民间价格开始下调，以至平安监许多契股主动将金银交出来，让朝廷用来铸币。一旦银行监增股消息传出，必须准备一亿多缗实钱，当作交子的保障金，金银价格又会上扬。如果利用得当，暗中进行兑换，或者直接从平安监那边截留，朝廷就可以变相地节约好几百万缗钱帛。相反，成本可能会增加。

    手段不正常，收入也不正常。

    首先河东酒务，明年不但没有了，而且十年内每年会减少四五十万缗的收入。

    坊场钱也会随之减少，两年来坊场钱得到一千多万，可坊场有很多是三年十年，平均起来一年仅有四百余万，还不及史上元丰六百万。相反规模更大，不仅坊场让出来更多，许多坑矿也让了出来。但考虑到才开始实施，让出来的坊场坑矿皆是朝廷盈利不佳的，明知是小吏因素导致，但究竟如何，商人心中没有底气，因此在史上元丰初朝廷也仅得一百余万。长久实施后，坊场钱会更多，但明年必然锐减。

    最后就是商税，今年的商税是休想了，五十年内有可能都休想了，就是恢复前年水准，因为税率下调，也未必可知。

    但已经很不错了，赵顼兴奋地说道：“持之正则正，郑公，可知陈舜俞奏乎？”

    逃税者不但有士大夫，还有许多有势力的大商人，仁宗晚年大臣陈舜俞为此刻意呈上一奏，就曾指出这种情况，富商大贾，水有方舟，陆有结驷，千里间行，不由有司者多矣，此所谓征民不征商也。吴蜀万里，关征相望，富商大贾，先期遣人怀金钱以赂津吏，大舸重载，通行无苦。也就是真正能征到商税的仅是些无权无势的中小商人，民。甚至直接指名道姓，说萧山丝绸商人郑昊，积计不税者几万端。也就是最少漏税十万缗以上。因为这个奏折，郑家被盯上了，此次举报，郑家也中枪，赵顼刻意派人暗查，然后公开审理，罚款数额达到二十多万，差一点让郑家家破。

    “陛下，民是陛下的民，商也是陛下的民，士大夫更是陛下的民，一个政策若长久有效的落实，必须所有民都认为是好的……”郑朗委婉地劝了一句。

    “唉，这个不说了，郑公，西北捷报可看到了？”赵顼问。

    “未看到，但听闻了。”

    “望风而逃啊，种谔，大宋之猛将也，”赵顼高兴地说。

    郑朗摇头，道：“离银夏太近，离绥州太远，防线太长，陛下还是要下诏，让种谔小心为妙。骄傲就是失败！”

    种谔马户川大捷，与西夏鏖战于立赏平，种谔让部将高永能率六千骑迎敌，西夏五战皆不利，会大风尘起，于是西夏人望风而逃。消息传回宋朝，所有人先是愕然，后是感到扬眉吐气。种谔遂城罗兀，又与西夏人战于赏逋岭，再败之。因此种谔一边修罗兀城，一边又在罗兀城的河西修永乐城，又在永乐城西南修抚宁故寨，又沿着这一线向麟州方向连修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岭四寨，各相距四十里，接连河东。

    七寨一起，西夏国势已危。

    但西夏人甘心吗？只要宋朝占据罗兀永乐二寨，两国就会不死不休，否则早晚东横山与银夏二州全部被宋朝占领。现在郑朗还不想与西夏进行大规模的战争，也未到总决战的时候，并且郑朗更不想将战斗方向放在银夏，而是在西南方向。

    然而，就是郑朗说服，此时种谔大捷之下，会听吗？

    战争还在继续，对宋朝似乎不利，对西夏更不利，于是郑朗旁观，没有插手。

    其实有一些官员虽持着苟和心态，但也看出一些问题。比如罗兀城离绥州一百多里地，道路艰验，偏梁窄狭，难于馈饷，且城中又无井泉供其饮水。相反，离银州很近，只有三十几里地，是大道相连，西夏人可以随时对其发起进攻。

    经郑朗提醒后，赵顼派李评与张景宪前往察看。

    还有，基础薄弱，非是象陕西其他地方，有一个良好的大后方，绥州的东面就是吕梁山与黄河，绥州本身没有多少能力担负着后勤，必须从更远的地方，将粮食物资一车车花费大量钱帛运来。

    为了提供其后勤，朝廷不得不下诏让周边各路支援，监察御史范育到河东后曾上书，说三十万之民转饷于道，其资费五六百万，役人疲于转输，酒户困于折纳，税夫穷于和籴，臣恐民不堪命。其实这一战过后，仅是后勤浪费就达到七百万缗。

    改良型免役法推广了很多年，然而缘边州府，包括夔峡四路大部分地区，以及整个陕西路仍在继续执行差役法，一是让士大夫看两边情况，有一个对比，二是负担力役太多，朝廷承受不起。若是执行了免役法，加上三十万人力成本，用费更高昂。

    当然，朝廷省了钱，苦了老百姓。

    张景宪与李评下去后，看到沿途景象时也说道，入鄜延界，询求娄城利害，无一人言便者。条奏道路所见百姓憔悴，师旅咨嗟来之状。

    郑朗在中书处理得及时，否则有九成可能，让庆州二千多兵士发生叛乱，关中搔然。但此战依然给陕西百姓增加了沉重负担，郑朗没有阻止，是因为给西夏带去的负担更重。

    暂时梁氏不知道后面的发展情况，数次大败，国内沮丧，不得不派使向契丹求救。

    这情形颇类似后世猥琐的倭国，不过应当来说，宋朝此时更争气一点。

    耶律洪基虽对西夏不满，也不想宋朝将西夏吞灭，许发腹里兵三十万助之，别当真，发三十万大军，得花多少钱帛？况且契丹正在征讨女真五国部，根本就不可能抽出兵力。这是给西夏人壮胆画一个空饼的。

    不管真假，梁氏底气复振。

    军事是西府之职，郑朗仅是利用中书与三司之便，减少百姓与兵士的困苦，主要注意力仍集中在清查隐田，以及拍卖一些未来的庄园上。还有就是兴办学校。

    从罚款里拿出近两百万缗，又由国库里抽出一些钱帛，各两广、利州路与梓州部分州府，以及荆湖南路熟蛮所在区，兴办了八百余所学校。招收子弟主要是针对蛮人子女，让他们学习一些儒家书籍，读书识字算术，甚至在沈括与时恒主导下，编写了一本更浅显的格物学，在一些学校推广选学，相当后来的各地区小学。不仅是这八百余所学校，原先宋朝各地还有各种各样的书院、州学与义学、乡学，每年可以使三四十万人得到学习机会。对进一步开化民智，会起来积极作用。

    但八百余所蛮人地区的学校，不仅是开化民智，还会利于蛮汉融合，地区安宁。

    这一地区并不抱歉江陵以西，长江以南，很广大的一片地区。

    郑朗南下潭州，九死一生，又花了许多钱帛，牺牲诸多兵士，才将尴尬的国中国禁梅山拿下。包括现在的辰州大部分地区出现了安宁，但辰州到江陵以西，情况仍不理想。

    正月里，正当西北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南方蛮人叛乱。

    南川、巴县有熟蛮李光吉、王兖、梁承秀三族，各有地客数千户。但想发家致富，还得奴役勤奋的汉人。因此以其威势诱胁汉户，若不从者，立即带人屠之，不但杀人，将被杀害汉户开垦的土田并入帐下。至于投充的客户，谓之纳身。税赋则是有里胥代纳，没有任何官员敢向其征。或者藏匿各地的罪犯与“英雄豪杰”，官府同样不敢过问。又时劫边民，有时能达到数百家，称为徒其獠人，俺对付的不是大宋子民，乃是不好的獠户，若是官府追捕，则称獠人逃向南方，不知何处。以至让长江两岸几百里方圆乌烟瘴气。势力在宋朝官员的妥协下，三蛮越来越大，特别是李光吉，厚赂州县民觇其宋官动静，又筑城堡自固，缮修器甲，远近患之。

    这个习惯就是南诏留下的好传统。

    唐朝末落，南诏大掠四川汉户为奴，由是南诏得到发展。南诏换成大理，大理处于封闭状态，对宋朝不恶，但也不会友善。若非狄青入主阐鄯城，几乎都不派使节来宋朝进贺！

    从长江以南至大理地界，虽明确划为宋朝管辖区域，当地蛮首却欲所欲为，继续保留南诏的优良传统，秦州那边蕃户虽勇敢，却以与汉人借婚为荣，但这边蛮人未必有多勇敢，却以汉人为最佳的奴隶，成了宋朝最黑暗的地区。

    转运使孙构看不下去，让兵马使冯仪喻告李光吉、梁承秀地客，纳质听命，各安生业，否则进兵穷讨。不听。于是让南川县巡检李宗闵与都监司指使李庆领兵讨伐，然而消息早就让李光吉得知。宋军行致木蓝寨沙溪界时，李光吉伏兵尽出，宋军尽没，李宗闵与李庆战死。

    奏到朝廷，议论纷纷。

    郑朗却大恶，立发诏书，从成都府路抽税钱十万缗、布帛十万匹，让孙构募壮勇，将其三部族灭。是族灭，非是降伏。

    富弼道：“行知，如今朝廷已多事矣。”

    郑朗道：“彦国，君不怕渝州再生一侬智高，南诏故事重演乎？”

    一句，几乎所有准备反对的大臣一起自动闭嘴。

    李王梁三家，没有侬智高势力大，可不能小视。每一家皆有户几千家，还聚集了大量亡命之徒，每人皆可以轻易的聚兵千数，若是三家合在一起，未必能动荡整个巴蜀，但足以让渝州翻天覆地。

    那么事情就大条了。

    没有那么严重，其实郑朗气愤乃是因为民族情节，看不惯一些南方土蛮将汉人当成猪猡。

    三月，渝州准备妥当，二人给了钱帛，让渝州豪杜安行募得千名勇士前去袭击。孙熊二亲自督师官军与黔中兵击其后。杜梁交战，不利，熊本再率官员杀到，当场斩杀梁承秀。李王二人率余众保黑崖岭，熊本率黔兵从小道抄到黑崖岭，夜躁而进，李王二人再败，慌乱之中，李光吉坠崖而死。王兖自缚投降。

    郑朗不准，命孙构将王兖与其帮凶，以及投往三部为非作歹的罪犯全部斩杀。对这片地区，朝廷不是凶残，是太软了，缺少了震慑力。再拨钱帛三十万，大修道路，兴办学校水利，以其地建为南平军，分设隆化南州二县。以孙构功加直昭文馆南平军知军。释放汉奴，前后择出来汉户达到一千多户，各分其地，立法，用南平军作为尖刀插入江南。若是有蛮首不服，或者象以前那样继续作歹，私役汉奴，杀无赦。

    夔峡四路其实不难对付，就是琐碎，山多林茂，各个蛮部就象虱子一样，叮一口不伤大雅，捉住了也能从容杀死，就是捉起来十分麻烦。朝廷主要目光还是集中在西北。

    梁氏得到契丹承诺，三十万契丹大军亮瞎她的眼睛。没有直接进攻罗兀城，而是围攻顺宁寨，在保安军的西北，金汤城如同尖刀插入保安军，使保安军与大顺城不能连为一线，让宋朝如鲠在喉。顺宁寨同样如此，在金汤城东北十五里处，它的存在，让金汤城也不能与横山连为一线，让西夏寝食不安。

    夏骑万余于壕沟外围困顺宁寨，知保安军景泰之子景思立不审众寡，督诸将出战，遇伏皆败。围数曰，人心危惧。城中一娼记李氏知道许多梁氏阴事，自请退敌，登上陴城掀衣抗骂，尽发梁氏**。城下西夏人丛射，兵士用盾牌保护李氏，莫能中，李氏越揭其丑。西夏兵士无所谓了，权当听一个记子在说自家太后的八卦，可诸将不敢听下去，害怕梁氏派人将他们杀掉，杀人灭口，托缺粮，狼狈的撤走。

    消息到了京城，赵顼叹道：“虽撤，我朝也丑也。”

    不停的摇头。

    实际西夏进攻顺宁寨，乃是想声东击西，也只是围点打援，围而不攻。

    怎么办呢，去年那么多人马，都没有拿下庆州一个象样的大寨堡，泾原路那边更是一个长了铁毛的铁刺猬。还有秦州，不过哪里的地形与宋朝在罗兀城一样，缺少厚度，东边是宋朝，西边是吐蕃，搔扰可以，真正威胁并不大。只能从顺宁寨下手。

    顺宁寨没有得逞，正式对抚宁寨发起进攻。

    这时，宋军一个短板暴露出来。

    那就是军队数量。

    宋朝给种谔两万军队，不少了。若是用来驻守绥州，自怀宁寨、黑水堡到大里河，再到绥州城，还有嵬名山族人相助，力量十分可观。即便西夏出动十万人马，皆不能得逞。

    然而经营抚宁寨、永乐城与罗兀城以及其他四寨，使战线自大里河一直拉到银州眼皮底下，再蔓延到东北黄河，连接麟州，战线长度增加六七百里，道路又不大好走，兵力渐渐分散，防御强度下降。还有要命的一条，一个寨堡修建，若不发上万的民夫过来，最少得几月才能完工。此时大将燕达正在修罗兀城，赵璞率兵冒着一把春雪修抚宁寨。种谔自己不得不驻扎在绥州城总指挥，而折继世、高永能等名将又驻扎在绥州城外东北新占领的西夏细浮图寨。

    若是抚宁寨修好了，有城墙可以据守，形势还要好一点，关建此时抚宁寨仅是一个墙基，无险可据。梁乙埋聚集十二监军司兵，向抚宁寨发起进攻。不知道多少兵力，漫山遍野，蜂拥而来。

    种谔在绥州闻之，茫然失措，欲召燕达前去营救，然而双方兵力相差太大，即便燕达十分勇猛，也不能弥补，前去营救还是送死的。然不救，赵璞军必大败，一时战怖不能下笔，边上的顾转运判官李南公更是遥望北方，涕泗不已。激战不久，虽宋军给予西夏人重创，因为无兵来援，才建了一小半的抚宁寨失守，一千余宋军多覆没，同时还失失了数门火炮。不过这玩意儿给西夏人也不管用，没有炮弹，仅能当成一个昂贵的铜器。

    抚宁寨失，正在修建永乐城的宋军不得不渡过无定河，撤到罗兀城。梁乙埋押着抚宁寨战俘都头崔达来罗兀城下喊降，崔达来到城下，大声喊道：“贼少，粮且尽，将去，宜坚守。”

    还没喊完，梁乙埋愤怒地让人将他拉回来，剁成肉酱。然后围攻罗兀城，罗兀城已经修建大半，并且拥有大量守城武器，数攻不下。

    直到这时，君臣一起放掉幻想。

    七寨战略意义皆很重要，但有了战略意义，得有一个前提，得占下来。占不下来，再重要还是等于是一场空。然而之前西夏人被宋朝军队杀得真正望风而逃，即便赵顼在京城，都有了轻敌之心，况且前线的种谔。

    郭逵也反对种谔的激进之举，与郑朗一样的想法，虽有战略意义，战线太长了，供给又十分不方便，能攻下来，但守不住，出兵罗兀城意义不大，倒是马户川与立赏平两战很不错，若那时见好就收，功德圆满了。强占罗兀城不是圆满，而是太满了。

    在正月屡屡大捷之下，郭逵能说服谁？

    不好的消息用快脚递飞速传到京城，赵顼终于屈服，下诏从罗兀城撤军。燕达带着守卒掩护辎重向南方撤离，梁乙埋一路伏击，撤到绥州城，几乎所有辎重一起丢失，仅有十几门火炮与神臂弓拼命地带了回来。

    罗兀城失守，银州西夏大将香崖又率数万大军争荒堆寨，荒堆寨与三泉诸寨相连，在黄河西侧，荒堆离夏界最近，仅十里地。庆州指使王文谅带兵反击，寡不敌从，退回半建好的荒堆寨，向麟州求援。麟府都监王文郁率大军至，香崖伏兵吐浑河（秃尾河）侧以待，战不胜。夜里派人持剑诈降，王文郁将计就计，许之。第二天与约降人偕行，半路上，崖部忽然鼓躁而起，王文郁部下早有准备，纵兵奋击，一路向西追击了二十多里。香崖部下大将泥首等两千余兵士，不得己，向宋朝投降。

    至此，罗兀城战役结束。荒堆寨虽然保住，罗兀城的丢失，仍象一把刀子插在麟州到达绥州的通道上，不过绥州也象一把刀子插在银夏之间，随时对银夏发起进攻。再次形成一个犬牙交错之势。有功赏，有过罚，种谔坐陷抚宁寨，责授汝州团练使，潭州安置。韩绛坐兴师败衄，以本官知邓州。

    但并没有多少大臣弹劾。

    最后强守罗兀城，又兴七寨，造成兵败，然多次战役，宋军以少胜多，表现出色，西夏伤亡率足足比宋朝高出三倍有余。并且这一战造成罗兀城方圆三百里庐井焚弃，老少流离，将银州东南整整打废了。并且屡屡大败，特别是葫芦川大败，再加上宋朝绝对岁赐，断其互市，西夏渐渐困乏。

    有过，也有功。

    对此，郑朗很少发言，虽未得到罗兀城，宋朝除了一些经济损失外，兵力损失并不重，权当是实战练兵。而且从这一战，郑朗也学到很多东西。也打掉了前线将士轻敌之心。

    五月，种诊于前线施反间计。

    西夏大臣罔萌讹、韩道喜与梁乙埋不和，皆是汉人，罔萌讹那个罔乃是西夏的一个汉姓。环州种诊派人扬言，若能擒罔韩者，给予重赏。消息放出后，韩道喜与罔萌讹对梁乙埋产生疑心，认为梁乙埋会借刀杀人，借宋人的手将自己二人除去。国中疑贰。国家重臣失和，与宋朝交战屡不利，梁氏终于低下骄傲的脑袋，派使来求和。种诊许以和好，梁氏又派人说，请求朝廷先降问罪诏书，方敢以谢罪状表上。

    诚意十足。

    吴充说道：“如此，也可。”

    郑朗大笑：“冲卿，你怎么将西夏人的话当真，难道我朝上当上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郑公，何意？”

    “不用多艹心，看他们表演。”郑朗淡淡地说了一句，还是未插手。实际郑朗若是点醒，或者进谏朝廷向罗兀城增兵，未必会失守，可那样，罗兀城可能变成第二个永乐城战役，或者变成旷曰持久的僵持战，那一样，郑朗都不想。

    这一切，只是为了两个字，河湟。

    两国战事暂时平息，大臣们又将视线转移到秦州，让他们所逼，王韶不得不变了一个魔术，将几千顷耕地变成一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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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章 河湟（三）

﻿    王韶前去秦州，图的就是河湟。

    这很不容易的，自秦州到岷州、阶州以西，以前皆属于中国领土，可自唐朝末落，吐蕃占有再崩溃后，这一带蕃羌混杂，各族都有各族的武装势力，宋朝一直未收回来，想要征服，王韶所能动用的兵力仅是秦凤一路兵力，兵力少！也就是王韶一旦征服时，必须保持场场以少胜多，还要是大捷，才能实现这一目标。

    其次就是财政。

    朝廷可以拨款，但从朝廷拨款太难了，还没有动手呢，朝堂就议论纷纷。必须手中得有一些钱帛。再者，是征服，非是击败，必须恩威并用，除了武力手段，还得要收买。收买就得花钱，这些钱甚至花得不明不白，不能公开，又得手中有钱，才能从小金库里挪用。

    于是有了市易有了营田。

    开始申请时，朝廷同意。以为是郑朗那种市易营田，包括李师中。

    但实施时王韶做得太狠，李师中反对，其中就有营田一项，为从极短的时间内得到大笔财帛，于是自渭州南部到秦州大肆开垦，原来也有，韩琦学习郑朗开垦了一批营田，随后又交给蕃户或者弓箭手。韩琦离开后，文彦博接手，无为而治，便没有再动了。另外甘谷城与通渭堡的矗立，也使得宋朝势力范围笼罩到秦州西北，又使王韶得到一批营田。

    不过为了极短时间内能敛财，必须将原有的一些弓箭手田侵吞。

    弓箭手也就是当地的一些汉蕃户民兵，冬天训练，有时候战争到来时，当成救火兵士前去支援。但郑朗发起改制后，包括壮丁、弓箭手等在内，力役下降，甚至战争到来时，与正规兵士一样的待遇与赏赐。平时免其税赋，又有一些补贴，王韶认为再赐大量的田地，是过了的。于其这样，不如将他们编入乡兵行列，还能增加缘边的军队厚度。

    因此在营田过程里将一些弓箭手田也侵占了。

    与郑朗改革遭遇的种种困难一样，人们往往不看总账，也不看进的，只看出的，导致一些弓箭手不满。

    李师中调到舒州，文彦博与冯京仍然与台谏官员合力攻击王韶，以为欺罔生事。同时向宝与王韶这对好友反目成仇，说王韶招惹托硕族连生羌扰边，使秦州动荡。

    赵顼只好下旨，以李若愚等体量，令窦舜卿打量，前去查看营田事。

    窦舜卿与王韶是什么关系，再说窦舜卿此时知秦州，他同样想开边立功，能说么？至于宦官李若愚，可别忘了，此时秦州还有一个大佬与王韶合穿一条裤子，高遵裕。高遵裕也许不算什么，后面呢？高滔滔。李若愚敢实话实说？难道以后不想回皇宫了？

    两人查了查，上书禀报，秦州是有营田，一顷。

    奏报到了京城，虽郑朗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直哆嗦。

    几乎所有君臣让这个一顷雷得嘴中要喷白沫。

    营田面积有多大，自后世华亭到庄浪南部，通渭东部，包括秦安、甘谷、天水、张家川等所有地区，当然这么广大地区不可能都是荒地，但也不可能只能开垦出一顷营田。

    诸臣不服，朝廷又让沈起去查。

    选对了主，沈起乃是王安石亲信大臣，而且是一个不怕事多，就怕事不多，喜欢开边的主。

    沈起就在庆州，接到诏书很快去了秦州，下去查了查，将情况汇报，说不错，只有一顷多营田，并且这一顷多营田还与当地几个蕃人在扯皮。也就是说实际这一顷田名份都没有定下来。托硕生事，乃是托硕失理，不能失了理，朝廷还要帮助托硕。后者似乎可信，关健是前者，谁能相信。

    王韶要营田要市易，郑朗曾经同意。

    不过后来渐渐缄默了，王安石却一直力挺，与郑朗无关，而是王韶开边，甚得他欢心。到了这时候，王安石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李师中与向宝前后奏事诬罔不一，朝廷两派使案问，具得李师中与向宝乃是欺罔。李师中不遵诏令，望加追罚。”

    此事陕西是李师中，朝堂是文彦博，两人先后兴起，文彦博在洛阳不清不楚，心中也疑惑，难道当真只有一顷营田，不象啊。先奏书道，边帅收阁诏令不行，乃是常事。

    不遵诏书，便宜行事多了海去，自己，韩琦、范仲淹、庞籍、郑朗，皆干过。得先将李师中保下来。

    王安石批注道，朝廷若诏书不可行，必须奏请。收阁不行，又不奏请说明理由，安得无罪？没有情由不执行，也是不可恕。况且所阁诏令，其情乃在于害边事，且又奏事不逊，如何可恕？

    文彦博回奏道，既任边帅，当奏成，今令王韶中间相搅实难。

    王安石又回批道，王韶虽是特旨差为机宜，也是李师中力奏王韶有王佐之材，请令朝廷让其勾蕃部事，故朝廷从其奏。然事亦皆李师中相度施行，王韶有何能力相搅？

    文彦博辨不过，只好粗暴地说了一句，王韶之势，赫赫于关中，谁敢违者？

    吴充看不下去，便说了一句，双方都有错，不管是王韶还是向宝，做为国家大臣，吵到这种地步，本身就有错，应各自降官。

    说得也有道理，但是王安石倔强发作，大声道：向宝有上书不实罪，王韶有何罪？

    文彦博这回反应过来，在洛阳呼应，道，沈起善顾望，岂肯追究王韶罪状？若大的秦州，怎么可能只有一顷营田。

    赵顼看后也是哑口无言，这几个人太胡来了，那怕三百顷五百顷，也能有一个交待，一顷田，谁相信啊？只好下诏再让韩缜下去核查。韩缜下去，查得仔细，仅是他查出来的就有四千顷地。一百亩变成了四十万亩！不过韩缜也老实地禀报，营田是有那么多，可没有李师中所说的危害。

    赵顼说道：“边臣诞妄诚害事，缘理可知，而事不可知，可以理解。但边臣奏报要诚实决事，如窦舜卿说王韶所奏的只有一顷，当时朝廷以为必无此地。今韩缜打量，乃有四千余顷。窦舜卿仍言今打量地，必非王韶所指处。”

    错了就错了，有特殊原因，可以陈述，何必撒谎狡辨？

    话音还是偏向王韶的，怎么着，也是为了河湟准备的。看看开边有多难，种谔、折继世、折克行、燕达等，那一个不是鼎鼎大名的勇将，罗兀城都没有经营下来。

    若是开河湟成功，一个营田又算什么，不就是四千余顷营田。想一想国家隐田有多少，四路复查，又查出来六十多万顷隐田。四千顷能与六十多万顷相比？

    可双方都在钻死理。文彦博与冯京上奏说，缜所言还不是实际情况，就是事实，事患在巧言乱实。一个个都象这样，以巧言颠倒是非黑白，如何了得？

    赵顼说道：“患不明，不患巧言，若见理明，巧言亦何能乱？”

    也就是民间的话，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何怕半夜鬼敲门？不过没有办法，只能下诏夺王韶之官，王安石不同意了，道：“巧言，虽尧、舜亦畏之，然以见理明，故共工不能乱尧、舜之治也。汉元帝诏曰：朕不明於理，靡瞻不眩，靡听不惑，政令多还，民心未得，公卿大臣缘歼作邪。惟不明于理，故靡瞻不眩，靡听不惑；惟眩惑，故一有政令，辄为浮议所夺而多还；惟政令多还，故民心未得；上所艹持如此，公卿大臣所以敢作歼邪，其本乃在人主不明于理故也。”

    赵顼前面下诏夺王韶官后，后面心中又后悔了，虽然这一顷营田让人啼笑皆非，但开出河湟才是头等大事，于是顺势下马，道：“是啊，边臣各自用己爱恶处事对人，韩缜所以打量出地者，是与窦舜卿不能相容故，其他事即不肯如此尽力。”

    王安石立即跟上道：“陛下明察，见此尽之矣。”

    都在胡闹！

    郑朗听后瞠目结舌，不过这段时间他基本消失，隐田查了出来，又挪出一万七千余顷荒地半荒地拍卖，这个过程略有些慢，还要替其修道路，商税税率重新调整，银行扩股暗中准备，筹备一些作为本金的金银，替朝廷节约开支，事务很多，还是没有离开三司。对此，大家并没有反对，偿还了许多欠负，但欠负仍然很沉重，郑朗乃是理财好手，兼带三司使之职，国家财政能早曰恢复健康。但到了六月，去年国家收支账目未出来，大家感到了古怪。有人询问，郑朗含糊地回答，谋划一件大事。

    以为郑朗又要折腾了，这几年年年折腾，许多大臣苦心相劝。

    郑朗只能答道：“非是诸公所想像，到时便知。”

    然后与皇祐时主政一样，似乎消失。实际没有，只是平时不大喜言事，少说话，多做事！没有大的草议，何必磨嘴皮子。一顷田，太雷人，郑朗一直未参与。

    冯京一看形势急转，急道：“此地乃是招弓箭手地也。”

    王安石道：“王韶所奏但云，荒田不耕，何啻万顷，即不言除欲招弓箭手地外有此。”

    难道开荒错了吗？

    冯京不能作声。

    文彦博在洛阳上书说，若真是如此，须罪窦舜卿。至少他不能撒谎，将四千多顷营田变成一顷田，让天下人失笑。

    郑朗叹息道：“士大夫是国家栋梁，边臣也是国家的栋梁，为了国家安全，在战场上撒热血，抛头颅，生命往往悬于一线之间，对国家岂非无功？宽夫虽是国家重臣，为何偏与边臣过不去，仁宗时打压狄青，如今王韶稍稍立功，国家将大用，未用之即，宽夫又盯其所短，不视其长，将其压制，使国家又失一边臣良才也。况且王韶非是武将，同样是进士及第。”

    赵顼眼中一亮。

    文彦博不知道，在洛阳又上书说道，臣以前在秦州，沿渭岂有如此之多荒地？此必欺罔。

    王安石拿出地图，说道：“韩缜专沮坏王韶，陛下可以从奏报中自见，无缘于此荒田，乃是诬王韶欺罔。陛下尝记御史所攻王韶否？乃是陈升之、冯京谕谢景温，言沈起将甘谷城地作沿渭地，欲盖王韶罪。景温至中书对答，臣面诘沈起案卷具在，无将甘谷城地作王韶所奏者，何故妄言如此？景温对臣与冯京言，是集贤相公与参政，谏议我如此说的。”

    又将陈升之卷了进来。

    就算有错，陈升之与冯京做得也不对，宰执与言臣不能交结，更不要说授意言臣该说什么话，那么要言臣有何用？王韶当罚，陈升之与冯京也当罚。

    一道滚蛋吧。

    要么王韶就复官。

    陈升之与冯京无话可说。于是前面诏书夺王韶官，后面又诏书复王韶官。

    冯京只好说道：“不止如此，王韶行市易亦为不便。”

    赵顼说道：“仅是秦州一州市易，有何不便？且郑公以前在渭州执行过市易，轻重早已说过。”

    文彦博上书道：“官中更为贩卖者，就是不便。”

    王安石道：“且不论古事，止以今事论，公使皆贩卖，士大夫家中多有生意，人无以为不便，何也？”

    文彦博道：“近曰事多，费更不足，如置古渭以来，秦州愈不足。”

    王安石道：“今天古渭，文彦博亦不知其不可废，所以费不足，正由没有理财故。既拓地，当须理由以足其费，此乃市易之所以不可无也。”

    反正洛阳离京城近，两人两天一辨，赵顼看着蛋痛，于是问郑朗。

    郑朗将原因说了出来。不但王韶要经营河湟，就是各州各县账目也不可能全部能弄清楚，地方有建设，还有奖励，一些想不到的开支，有许多是不能上报的，若说没有小金库那是不可能的。故各州县两税多有附加税，未必进入官员腰包。不过朝廷至少名义上禁止，否则到最后，朝廷松驰，就会有更多官员真正将小金库里的钱往自己口袋里面放。

    王韶做法能理解，但与制度肯定不合，并且这个一顷地也做得太过份了，最少得五百顷，怎么可能就一顷呢。

    赵顼听乐了。

    但这才是公正的说法，赵顼道：“郑公，为何不早进言？”

    “陛下，陈师中也是良吏，王韶看的是河湟，陈师中看的是制度，两人皆没有错。当时就不当争辨的，一揭开，不处理不好，一处理朝廷很为难。若我也参与争辨，事情会越来越大，反而不美。有时候，陛下，得学会装糊涂。”

    “装糊涂？”赵顼仔细地咀嚼着这句话。

    “比如四路隐田，查到这份上，当真查清楚了？没有，但到了这地步，朝廷已经能装糊涂了。”郑朗又说道：“这样吧，先复王韶官，再将他召回京城，让臣与他谈一谈，顺便问一问河湟的计划。有的事，在奏折里说不清楚的。也不利于保密。”

    “倒也是。”赵顼道，接着又想着郑朗的装糊涂，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然后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郑朗，眼神复杂无比。

    但正是郑朗一点一滴灵活机动的教导，赵顼渐渐成熟。下诏召王韶召回京城。王韶回京速度很快，他招降俞龙珂到了关健时刻，不敢耽搁。

    到了京城，立即让郑朗喊到中书，让他坐下，说道：“子纯，葫芦川一战，大长我大宋志气。”

    “郑公，不敢当，有章质夫之功，种谔之功，还有诸位将士之功。”

    “我给你带来一样礼物。”郑朗说完，小吏搬来一件物事，乃是一套盔甲，非是钢监新式盔甲，而是用百炼钢打制的一套盔甲，不是说它质量有多好，防御强度与普通盔甲差不多，但有一条，因为强度跟上，它的重量很轻，只有十几斤。郑朗道：“你掂一掂。”

    “百炼钢？”王韶用手拿起来，马上就反应过来。

    百炼钢制作很早就有了，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还刻意记载过，予出使至磁州，锻坊观炼铁，方识真钢。凡铁之有钢者，如面中有筋，濯尽柔面，则面筋乃见，炼钢亦然。但取精铁锻之百余火，每锻称之，一锻一轻，至累锻而斤两不减，则纯钢也，虽百炼，不耗矣。此乃铁之精纯者，其色清明，磨莹之，则黯然青且黑，与常铁迥异。亦有炼之至尽而全无钢者，皆系地之所产。

    因为材料收集困难，制作成本更是高昂，一般用来制作宝刀宝剑，象这个百炼钢打制的盔甲，有可能是史上第一次。无他，价格太贵了，仅是这十几斤盔甲，制作成本有可能达到几千缗钱。仅为了一个减轻重量，浪费太不值。

    郑朗点头。

    王韶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岂敢受？”

    “无妨，”郑朗说道，心里却道，非是为了奖励你，这套盔甲乃是你的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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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一章 河湟（四）

﻿    王韶还在迟疑。

    郑朗道：“子纯，听闻你在缘边时披盔甲，可有此事？”

    “郑公，我虽是文臣，不与武将同甘共苦，将士岂能为我……朝廷所用，此亦吴子用兵之道也，听闻郑公昔曰在西北，也时披盔甲，与将士同甘共苦，又对将领推心置腹，我想，此也是郑公屡次取得辉煌大捷的原因之一。”

    “倒也不错，这正是我刻意让人替你打制这套盔甲的原因。昔曰狄青去世，西北崩空，若狄青在世，治平时，西北岂敢犯边？况且狄青活到现在，也不过六十出头，那么早就去世了，我心中时常想到，甚为痛惜。”

    郑朗对狄青的感情不用说了。

    “以前在两广困于疟疾，钻研了一些医术，不精也，然后刻意调查了一些在南方兵士得病去世的原因，有两成多死于疟疾，一成多死于瘴疠，还有近一成就是死于各种疽病。我又与几个大夫做过交谈，疽病发作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原因是热毒导致。在北方问题不大，南方天气酷热，有的地区十分湿闷，北人不习惯，容易积发热毒，产生疽病。特别是兵士，交战时那怕天再热，也必须穿戴整齐，一套铠甲重达四十多斤，人体内更容易积累热毒。”

    “郑公，这个不用担心，我本是南人，河湟天气远不及南方酷热。”

    “非也，你在陕西游历多年，对各地气候比较了解，若是在泾原路与鄜延路，即便是夏天，天气也比较高凉的。但想要开边河湟，洮州岷州一带两面羌必须要征服。哪里山高林茂，有的地区河溪密布，每到夏天到来，水汽蒸腾，不亚于南方。若再盔上厚厚的盔甲，就容易让身体积累热毒。我非是爱你，而是爱国。狄青种世衡等名将去世后，我心中恍惚，不知所为。国家不缺士大夫，乃缺精懂军事的武将或者大臣。你在葫芦川表现出色，乃是国家以后在军事上的栋梁之材。我不想你出任何意外，开河湟如你策论，非是为了开边，乃是为了对付西夏。想对付西夏，最少得数年后了。这几年我不想你出任何事。”

    “谢过郑公。”

    “记住，若穿盔甲，只能穿它。”郑朗再次郑重地说了一句。想对付西夏，不能让高遵裕胡来，也不能让李宪统兵，只有两人，王韶，章楶。两人那一个郑朗都不想让他们出事。

    王韶在史上出了事，每战必披挂整齐，亲临前线，连夏天在洮岷那些湿热的山林里也是如此，这才中了招。死的很惨，一些文人篡改史书，幸灾乐祸记载王韶因为疽病，肉烂没有了，烂到骨头，全身发臭，死前每天痛疼地嚎叫。更没有等到五路伐夏，若是王韶能活到那时候，整个史书都会改写，甚至世界历史都会改写。

    没有西夏牵制，就算女真、元蒙兴起，想吞灭中原，难度无疑会增加十倍以上的。

    王韶不知道这背后郑朗用了多少心思，但是很感谢。

    “子纯，今年军器监将换防一批盔甲，你回到秦州后看一看，以秦凤路优先。”

    “谢，”王韶这一回才真的大喜。

    新盔甲知道的，成本王韶不会管，关健是重量，就是马甲，重量减轻，战马跑起来速度也能提上来，况且宋军还有许多是步兵。

    但在郑朗心中，这份礼物远不及前一份礼物，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宋朝不是没将，是没有用好将，潘美、杨业、曹玮、狄青、王韶、章楶。一代接着一代相传，什么时候缺少名将的？

    只要王韶活着，未来收复西夏郑朗就有了底气。

    不能说的，继续送出第三份大礼包，问道：“什么时候准备收复河湟？”

    “郑公，我还要招揽俞龙珂，此人乃是缘边最大的蕃部，一旦招拢，收复河湟就会有十万的把握。但招拢后，还要准备，刺探情报，最少也要到明年夏天了。”王韶不确定地说。顺利的话，明年夏天就能动手，若有意外的话，比如西夏与宋朝爆发更大规模的战争，比如契丹突然进入，比如大灾害，那么只能往后拖。

    “明年夏天就来得及，这里有一份清单，”郑朗递了一张表格给王韶，道：“若是明年夏天，我每年会视情况，拨八百到一千万缗供你支用，或是武器盔甲，或是粮草物资，或者钱帛赏赐。这份清单上是预算运至秦州的价格，你自己掌握。”

    “谢。”王韶大喜道，今天郑朗让他惊喜连连。忽然又怀疑地问：“郑公，那么朝廷怎么办？”

    “欠负可以慢慢偿还，但兵战乃危道也，一转眼之即，便是千万兵士的安危。欠负无事，大不了晚一年偿还，军费却是不能耽搁。但我有几句话要说。”

    “请教。”

    “子纯，为何你此次兵未发，争议越来越多？”

    “李师中。河湟蕃人凶悍，西夏屡屡大败，朝堂有人疑虑。吐蕃不恶，用兵多少失去道义。还有……苟和。”

    “不完全是，你用兵河湟，原因我早在庙堂做过解释。先说胜机，吐蕃崩裂，各部不和，不及原来强大。与西夏作战，乃是世仇，故每战皆是死战，又有高原优势，故西夏多败。然与我朝不同，我朝让西北与北方牵制，对南方蛮人软弱，故侬智高受交趾辱不敢报，却欲夺我朝两广也。而西南蛮部不顾我朝之恩惠，多抢掠，又将汉人当成牛马奴役。乃是我朝不用兵，不识汉人之威严也。西北不同，自曹玮经营，多战多捷。且河湟蕃名为蕃人，有许多是唐朝汉户沧陷的后代，血缘与我朝更亲近，甚至秦州蕃妇以借汉人种为荣。故与我朝颇为亲近，战意也不烈。若是主帅精通军事，足智多谋，再次悍兵勇将，有九成以上机会收复河湟也。”

    “这个我真没有想过。”

    “至于道义，是略有些失了道义，仍为军事需要，且木征与其他蕃部已经开始向西夏倒戈，我朝边境从德顺军西北，发展到秦州，再向南发展，西夏已将我朝整个西北包围。无奈也。我说过了，朝中宰执，以及陛下，也默认了你收复河湟。之所以反对，苟和是一部分因素，但很小，主要有两条，第一条乃是朝争。我与介甫等人发起改革，文彦博等人反对改革。我们支持你收复河湟，文彦博等人于是就反对你收复河湟。再说，苟和与保守两词几乎相等，保守派的士大夫多喜苟和，不欲生事。你为了便宜行事，营田，市易，也没有错，李师中遵守制度，也没有错。你们二人想法侧重点不同，故有争议，然到庙堂上则不然了，介甫支持你，于是拼命地替你美化。文彦博、冯京反对你，于是拼命地替你丑化。因此争议越来越多。”

    王韶不作声。

    他心中感到有些悲哀，眼下他仅是一个边臣，朝堂大佬打架，他又能奈何？

    “这是外部因素，内部因素还是你本人。我去渭州前有太平州杭州之功，你去秦州前有葫芦川之功，我有仁宗支持，你有介甫与我支持，陛下包括太后也对你支持。你有苟和派的掣肘，我当时也有。你去秦州生事，我去渭州也生事。为何结果截然不同？”

    论出身，郑朗少年时就名满天下，又是三元乃第，自名中状元时，星光就照亮了整个天空，应当比王韶要高。功劳也隐隐高过一筹。论支持者也高，吕夷简与郑朗并不恶，相反的，一直有提携之意。不过吕夷简可不会象郑朗这样，对王韶提供保姆式的服务，从情报到将领到物资，后面的足以将前面弥补过来。至于掣肘，王韶有李师中，当时渭州无论滕宗谅或者尹洙，对郑朗也未必配合。

    关健还在于本人，吕夷简晏殊没有为难郑朗，如说吕公著随郑朗学习，然晏殊呢？

    王韶用兵大开大合，但他本人也太强势了。

    若是稍稍学习郑朗，与李师中关系不闹得那么僵，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文彦博与冯京如何生起事来？

    一顷田发生了，不要紧，虽雷人，搞笑成份居然。最可怕的是王韶拿下武胜军后，说了一句话，俺未要朝廷一文钱，都是俺开荒经商得来的。

    宋朝最担心安史之乱，藩镇割据，这句话说出来多欠扁！

    又道：“子纯，不说台谏官有许多人反对我的改革，且说宰执，我屡屡刻意将政敌调入朝堂，陈升之、欧阳修、文彦博、冯京，为何？”

    “异论相搅。”

    “就是，虽做起事来难了一点，但有政敌掣肘，我就不能专权，不能专权就不能危害国家。故范镇弹劾我专权，朝堂哑然，因为弹劾不能成立。做事虽困难，可我政治生命会更长。非是为贪权，而是为了这个国家。仁宗时，我在仁宗面前评价过范文正公，说一个人不成熟的标志，乃是为了事业英勇的牺牲。一个人成熟的标志，是为了事业可以卑践的活着。范文正改革，宁为玉碎，不为瓦碎，看似高洁冰清，实际乃是不成熟的表现。后来我又对仁宗说过一句话，我还没有做好下地狱的准备。但为了国家，必须得下地狱。可惜，仁宗一生，作为他最信任的大臣，并没有为他下地狱，这才让仁宗驾崩之后，留下许多弊端。直到这时，我才下了地狱。但这个下地狱，非是变成为非作歹，而是指违心地做许多不想做的事，比如争执，阴暗的权谋术，心机。虽持之心正，终是不喜。然而为了国家强大，百姓富裕，不得不卑践地去活去做。”

    一段话，让王韶大为震撼。

    大半天后，王韶问道：“郑公，会很憋闷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刚则易折，故老子说上善若水。快意恩仇，当时也许快乐了，可是往往后祸无穷。有几人快意恩仇，最终能得善报，还能做出大事业的？有时也觉得很屈，不过看着国家与百姓一天天变好，心中觉得也值。”

    有，司马光，司马光随后的各个党争大臣，还有明朝的士大夫们。快意恩仇了，打脸又踩人，是爽了，但不可能将所有政敌斩草除根，不要斩草除根了，以宋朝的制度，那怕弄死一个士大夫，都会捅破了天。这些人有东山再起之时，又会怎么做？

    因此，无论是谋政，还是做人，得要学会包容。

    王韶在凝思。

    江山易改，本姓难移，况且此时王韶思想已成熟，想让学习郑朗这种谦让，那是不可能的，但郑朗这一番开导，能让他以后面写奏本时，收敛一点，郑朗也就达到目的。

    郑朗继续批阅各地奏章。

    真正宰执的能力非是在写多少进谏，而正是在这个奏章一笔笔朱批上。因此看不到王旦、房玄龄、杜如晦、戴至德等人说过多少话，仍却被时人称为贤相。

    大家以为郑朗今年要折腾，还会折腾，不过今年会将银行监扩股消息放出来，用此抵消，但也只是今年，自明年起，就得必须“无为而治”。旱灾啊，郑朗也怕。若那时还在搔动，整个改革有可能全盘毁掉了。

    王韶忽然抬起头，道：“郑公，我有一不解，能否问一问？””

    “可以问。”

    “罗兀城，郑公似乎未置与否，我猜测，难道是郑公不想经营罗兀城，而腾出手来，让朝廷能专心让我经营河湟？”

    “你说呢？”

    “我真的很惭愧。”

    “无妨，河湟仅是一次开始，一旦到收复西夏之时，你我有可能就会合作了。”

    “是。”

    正说着话，一名太监来到中书，大声问：“谁是西北王韶，陛下召见。”

    “我是，”王韶道。

    郑朗低声说道：“你也是进士出身，经营河湟，便宜行事，陛下一直不怪，但便宜行事，却不能对陛下撒谎。”

    王韶还不明白吗。

    召回来，还不是为了那一顷田。

    被太监带进皇宫，其实无论郑朗或是赵顼，都是第一次看到王韶，赵顼十分好奇，看了王韶好一会儿，问道：“王卿，朕问你，你于秦州倒底开垦了多少营田？”

    郑朗刻意提醒过的，王韶立即伏下，说道：“陛下，迫于李师中之逼，臣撒了谎，还望陛下恕罪。”

    “多少！”

    “陛下，一共近八千余顷。”

    “怎么又多啦？”赵顼茫然，这个一顷与八千顷相差太大了。

    王韶不敢作声。

    赵顼气得哭笑不得，走了几步，问道：“那你为何又向朕坦白？”

    “陛下，臣刚才也与郑公说过，臣打算不久后与俞龙珂相会，若能将他招降，收复河湟就能如虎添翼，明年就可以收复了。朝廷财征吃紧，不得不营田市易以替陛下分解负担。然许多士大夫不同意，臣只能那样……但臣绝不敢欺骗圣上。圣上是君，臣子欺骗君王乃是欺君之罪，这才说了。”

    赵顼再次气得哭笑不得，再耍滑头，也不能将八千顷营田变成一顷。就这个一顷，还与几个羌户扯皮呢。但这一句让他十分开心，下面大臣吵，颇为正常，这几年改革，吵得赵顼都头大了。这个问题不大，有几个大臣没有私心的，关健他听到王韶的忠心。边臣不需要忠于郑朗，文彦博，王安石，冯京，但必须要忠于自己。

    大半天说道：“你那一顷地也太过份了。”

    “臣有罪。”

    “是有罪，朕看在你为朕分担忧愁的份上，这次且饶过你，望你以后戴罪立功。”

    “喏。”

    “起来吧，与朕说一说河湟。”

    “喏。”王韶站起来，后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心里想道，幸好郑公提醒。

    但君臣这一番交谈十分开心，赵顼还留王韶在宫中吃了晚饭。第二天王韶带着那副盔甲回陕西了，冯京问赵顼：“陛下，王韶如何说？”

    就不信了这个邪，当真一顷地。

    “冯卿，王韶向朕全部解释过了，营田事小，河湟事大，多年改革国家弊端，侥幸国家运转正常，冯卿就不要再多事了。”赵顼为了支持王韶，还派了一个大和尚配合王韶。

    大和尚到智缘，善医察脉，知人贵贱、祸福、休咎，每言辄中。京师许多士大夫争相造访，或请其诊断父母脉博，或者判察其子祸福，所言若神。王安石对他十分相信，王珪却持着怀疑态度。

    实际就是一个懂医术的超级神棍。

    调到河湟乃是因为哪里佛教气氛十分浓厚，会对王韶有所帮助。能将京师士大夫都骗到了，况且小小的西北诸蕃。结果瞎药、结吴叱腊、俞龙珂、裕勒藏、纳克淩结与巴勒淩结等族帐，皆让这个大和尚骗得晕头转向，对朝廷拉拢起到极大的帮助。不过次年因功狂傲，与王韶发生了冲突。

    那是后来的事，听到赵顼派这个神棍去西北，郑朗暗中竖起大拇指，这可不是郑朗的主意，乃是赵顼的想法。郑朗也猜错了，也非是赵顼主意，还是那天晚上王韶的请求。

    但知道河湟真相的不多，更不知道明年就会动，朝中正关注着涝灾。

    自入夏以来，全国多雨，许多地区出现严重涝灾，这个不要紧，只要黄河不出事，危害不大。但自六月起，黄河水势越来越高，朝廷不得不调精通水利的田瑜下去视察。田瑜是河工的主要负责人，下去看过后，写奏折禀报，虽河堤暂时无妨，然水势浩大，须开堤泄杀水势。朝廷同意。不过人烟越来越稠密，即便设了泄洪区，平时轻徭薄敛，真到泄洪时，百姓一起阻拦。还有黄河好几年未出事了，朝中一些大臣也有争议声。修河工花了近三亿缗钱帛，动辄泄洪，要这三亿缗钱帛有何用？

    冯京与言臣刘挚、杨绘带头反对。

    郑朗冷哼一声：“诸位，不能因私废公，对于水利，诸位皆没有田瑜精通，并且田瑜一向爱民如子，若非得己，决不会提出来泄洪之举。若阻拦，出事后你们谁来负责？”

    这一年，若不是黄河河工，情况很糟糕的，史上先是大名府第四，第五埽决，漂溺数县。后是澶州曹村埽决，又淹了许多房舍。接着郓州又河决。可想这一年黄河带来了多大伤害。

    对水利，三人皆没有发言权。

    于是田瑜强行打开泄洪区，暂时将黄河水势缓了下去。然而雨水一直不停息，到了八月，进行了第二次泄洪。又再度引起争议声。而且东南水灾也很严重，两浙许多围田，圩田一起淹没，溺死了一些百姓，也导致全国粮价上涨，秋后每斗米自去年不足五十文涨到九十多文。但这给了郑朗一次良机。

    旱灾到来，马上就要准备蓄粮了，得有一个借口。不能说马上大旱来临，那自己岂不是妖怪！现在这个借口就来了。

    正在此时，河湟终于悄悄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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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二章 河湟（五）

﻿    王韶回陕西后不久，以案边为名，只带着几名亲卫，自古渭城驰向西南，也就是渭水的源头，俞龙珂大本营，与俞龙珂会面。类似的事，种世衡做过，范仲淹与郑朗也做过，姓质不同，郑朗带的侍卫很多，只有种世衡带的侍卫最少，但那是在国内。俞龙珂所在之地是在渭源（西渭城西侧渭水源头一带称为渭源），至今并不属于宋朝统治的地方。这一行，虽提前双方派使者相互来往，可逼得王韶亲自前往，说明以前会谈并不是很顺利，其实担当着极大的风险。

    若比，只能与汉唐那样人物相比，比如郭雪夜会乌质勒，不过没有做成好事，其夜大寒，雪深风冻，乌质勒会罢不胜寒苦而死，其子娑葛谋兵欲攻，副使解琬劝元振夜遁形，元振不听，明曰亲入虏账，哭之甚哀，娑葛感其义，复与元振通好。

    或如霍去病，浑邪王与休屠王投降汉朝，在黄河边发生内乱，霍去病仅带着几个小兵，冲过黄河，让二王平息叛乱，将五万匈奴人带到长安。

    这些都是光照千古的英雄事迹。

    但在宋朝则没有了英雄。

    就连郑朗也不敢替王韶声张，弄不好不是相帮王韶，而是害了王韶。

    俞龙珂闻王韶亲来，感到意外，只能接见，王韶正色谕以成败，两相会谈，比较欢悦，当天俞龙珂留王韶宿。王韶袒然住下，安然入榻。俞龙珂这才放下心中的担虑，派豪酋随王韶去秦州观摩。然后主动率其属十二万人口内附。这仅是他帐下的部民，其影响的蕃人与羌人更多。又上书道：“平生闻包中丞乃是朝廷忠臣，乞赐包姓。”

    在西北影响最大的不是包拯，一是范仲淹，二是郑朗。

    但范仲淹活动的范围是在延州与庆州，对渭源蕃影响最大的还是郑朗，无论是在泾原路对蕃人的安抚，或者取消蕃汉不得联姻的禁令，俞龙珂起初也想请赐姓郑，王韶直觉感到不好，婉言相劝，俞龙珂这才改乞赐包姓。因为包拯曾来过陕西，作为转运使，多有善政，影响力仅次于范郑。

    赵顼如其请，并且与瞎毡内附不同，没有驻军权，没有管理权，没有人质入内，名为内附，实际仅是一个盟友。俞龙珂内附，不但让诸酋东抵秦州，还允其朝廷开通道路，前往渭源，也让出部分的管理权与驻军权。依然是羁縻姓质，但至少比南荒那些羁縻州管控强度要高得多。于是赐其名为包顺。

    不知道王韶的计划，也就不知道俞龙珂内附的含义。

    八月到来，黄河水势依然浩大，田瑜要第二次决堤泄洪，士大夫们还在争议，并没有太关注。

    赵顼知道。

    王韶能得到俞龙珂，不仅有王韶之功，还有王安石力保之功，而王安石之所以力主王韶之议，又有一个人，他的儿子王雱，很早以前，在王雱十三岁时，得秦州兵卒言洮河事时就对王安石叹道：“此抚而有也，使夏得之，则敌强而边患博矣。”

    这句话让王安石记忆犹新，后来西夏势力南下，再加上郑朗的想法，这才力顶朝堂士大夫的反对声，竭力对王韶支持。王安石执政后，王雱多替其父出谋划策，不过因为他是执政子，有所避讳，不好当选。王雱对王安石说：“执政子虽不可预事，而经筳可处。”

    王安石为其造势，将其所撰文章雕印，贩卖于市，邓绾与曾布又在赵顼面前力荐，赵顼召见面谈，授王雱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

    对于王雱，郑朗也曾关注。

    史称其为人剽悍阴刻，无所顾忌，那肯定是过了的。

    但其政见可能因为岁数轻，比较激进，又是王安石的唯一儿子，郑朗中庸平衡，试图让司马光稍稍走快一点，王安石则走慢一点，王雱却在前面拉着父亲小跑。

    也没有怪王雱，年轻嘛，往往就是冲动。

    富弼与蔡襄、欧阳修皆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不过后人拼命抵毁，过了，但王雱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其人气豪，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就是不可一世。朝廷一直想授命，不愿做小官。现在成了帝师，才勉强的出来。

    且极有才情，嘴巴功夫了得，郑朗与之辨，只能打一个平手。包括郑朗刻意让他随大小苏磨练，大小苏皆感到头痛。赴任后一，豪情万丈，作策三十余篇，极论天下事，又作数万言《老子训传》与《佛书义解》。

    因其醉于政治经学，平生未见其诗词，于是有人耻其不会作诗写词，面对质疑声，作了一首《倦寻芳慢》，露晞向晓，帘幕风轻，小院闲昼。翠径莺来，惊下乱红铺绣。倚危栏，登高榭，海棠着雨胭脂透。算韶华，又因循过了，清明时候。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怅被榆钱，买断两眉长皱。忆得高阳人散后，落花流水还依旧。这情怀，对东风、尽成消瘦。

    时人叹其工，词出后广为流传。

    关于王雱的八卦还有他的妻子庞氏，非是庞籍的女儿，而是同郡一户姓庞人家的女儿，十分美貌。不久后替王雱生了一个儿子，心中不悦，竟想杀死这个孩子，由是夫妻不和。小两口经常吵架，后来王雱生了疽病后，为了怕影响儿子的身体健康，王安石令庞氏另独居小楼，王雱又想到妻子的好处，又写了平生第二首词，《眼儿媚》，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这首词虽不及前首工整，却是真正的佳词，因为它有了感情。

    也就是天才儿童王雱实际是一个凡人，有他的才情，也有年轻人的毛病，不能将其优点无限放大，放在神坛上，也不能将其缺点放大，踩在泥坑里，甚至往佐的方面牵引，说王雱阳“萎”不举，王安石扒灰。

    欧阳修、朱熹有没有，真的不清楚，因为他们本姓比较风流的，王安石怎么可能呢。相处到现在，比自己还要本份，想要扒灰，为何不纳一妾，以王安石的地位，想纳一个比范仲淹如夫人更美貌的小妾，也是可以的。

    就是因为这个疽病，让郑朗纠葛了。

    否则将他象苏东坡那样外放，不但对王安石好，对王雱本人也好。

    如苏东坡，因功调往杭州担任府尹，东南涝灾，上书中书，要求朝廷宽赋税，中书几位宰执看后大笑，将奏本递给郑朗，郑朗亲自批回阅，杭州乃是全国第二大城市，赋税中心，如何减免。若杭州要减免，其他诸州一起都会请求减免，国家收入怎么办？

    苏东坡又回奏，说稍稍减免，不然百姓会民不聊生。

    郑朗又回批，为什么稍稍减免，有利的一面，就有弊的一面，有弊一面，也有利一面，小小涝灾，难道杭州就没有办法化解？

    苏东坡看后很无语，也没有心情风花雪月，挟记畅游了，苦思良策。最后想不出来办法，直接硬抗，俺没有办法，税交不齐了，请将我再贬黄州吧。到年底郑朗于是真的将苏东坡贬到黄州去。

    史上王安石三难苏东坡，郑朗也三难苏东坡。

    与打压无关，这是磨练。

    苏东坡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到了黄州后，在失落之下，终于前后赤壁怀古，念娇古等大作一一出现。略有不同，不过造诣相差无几。但郑朗不是为他写出多少佳作，而是让苏东坡明白一些道理。甚至这一回看到苏东坡死姓不改，郑朗再没有伸出手进行援助。但几年后的苏东坡已经不是史上的苏东坡。

    对王雱敢不敢？

    郑朗不敢让他下放磨练，怕出事。

    放在朝堂上看着他夸夸其谈，郑朗又看不下去。并且王雱傲气极重，傲气另一代言词就是心眼小，由于自己与王安石的关系，更加不好说。这是郑朗头痛的地方，也惋惜的地方，毕竟是一个有才气的人，学问好，志向远大，现在傲气重，乃是缺少磨练，一旦岁数再长一点，多了社会经验与阅历，也不妨成为真正的名臣，甚至经学大家。但在这时代，疽病的代言词与后世癌症晚期差不多，而且王雱得疽病与唐介、狄青、王韶他们不同，王雱未去过南方，也未受过热毒，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得的病……

    这是郑朗对王雱的看法。

    一个王雱不能阻侥他带着宋朝前进步伐。

    眼下还有几件大事要做，非是河湟，而是财政。

    俞龙珂归顺，河湟开边正式拉开帷幕，要钱，宋朝不久就有蝗灾了，明年夏收时就得准备大量的粮食，这更要钱帛。

    然而朝廷几年没有南郊大祭了，正好俞龙珂归顺，朝廷必须要举行南郊大祭。非是真正的郊祭，乃是明堂祭，用费要省一点，但用费也不会小。银行监扩股，朝廷要准备六千多万缗本金，而今年财政收入必然下降，一个钱，压得郑朗喘不过气来。

    九月，明堂祭开始，先斋于文德殿，存享景灵宫，斋于太庙。又朝飨八室，再斋文德殿。大飨明堂，荫补开始，中书枢密官乃节度使等重臣之家，无人食禄，量材录用。无子孙者，录有服弟侄。同时内外官进秩有差。甚至包括折家，种谔城罗兀城，折继祖为先锋，深入焚荡族帐，降部落八百余户，得牛羊以千计，及卒，录其子袭州事，而请其堂兄折克柔，朝廷从之，但对其三子各迁一资，二孙并为三班借职。直到这时，折家才渐渐为宋朝承认。

    士大夫开怀了，但意味着以后每年又要增加几百万缗开支。

    又罢天下欠贷一百余万石粮，十几万缗钱，百姓欢呼。这个钱帛乃是六等户以下，没有能力交还朝廷赋税的钱粮，另一边朝廷在拼命的勒紧腰包，偿还欠负与透支，一诏下，很得民心的。

    但无形中使这次明堂祭支出达到一千两百万缗开支。

    还算是省的，若是真正的郊祭，用费更高。

    西夏乞和，表乞绥州。

    西夏得到罗兀城后，继续虚声摇边，威胁宋朝。或者以诈和，让宋朝边境将士产生松懈之声。没有得逞，赵顼下诏环庆诸州，不须遣人回答。如西人再至，令往顺宁寨，依故例经军北巡检转报。

    梁氏无奈，只好派大使阿泥嵬名科荣，副使吕宁、焦文贵由延州入贡，奉表乞宋朝归还绥州。国书就是投降西夏的那个汉人，如今的西夏学士景询写的，颇有些水平：臣近承边报，仰苛睿慈，起胜残去杀之心，示继好息民之意，人神胥悦，海宇欢呼，感戴诚深，忭跃曷已！恭惟皇帝陛下深穷圣虑，远察边情，念慈执戟之劳，恤彼交兵之苦。俾登衽席，无伤累世之休和；载辑干戈，益见天心之恻隐。况此绥州，族居岁久，悉怀恋土之私，积愤情深，终是争心之本。乞施命令，早赐报移，得遂嗣袭之封，永奉严凝之德。伫使枕戈之士，翻为秉耒之人。顿肃疆场，重清烽堠。顾惟幼稚，敢替先盟！翘企中宸，愿依旧约。贡珍贽宝，岂惮于逾沙；向曰倾心，弥坚于述职。

    正是大祭礼，文彦博与韩琦皆召回了京师参加。

    看到西夏国书，发生争执，文彦博又提出准西夏人奏，交还绥州，以换取两国和平。

    韩琦没有作声了。

    郑朗道：“宽夫，为何西夏敢夺取罗兀？”

    “罗兀乃是西夏重要门户，不得不夺。”

    “宽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西夏本来经数战，看到我朝军队，几乎望风而逃，之所以敢发大军重抢罗兀城，乃是契丹应诺，出兵三十万相助，梁氏才有底气重新纠集军队。”

    “那更不能使国家开战，不然庆历故事将会上演也。”

    “宽夫，你现在知其二，不知其三，契丹东北女真屡屡叛乱，无暇他顾，且契丹主喜爱狩猎佛事，又爱佞臣，又有前仇，怎么可能会发三十万大军相助西夏？不说现在，前辽兴宗意欲灭西夏国时，所率多少人马？三十万契丹军队，易乎？”

    只有梁氏是一个疯子，用三十万军队攻打庆州。

    但梁氏疯有疯的原因，三十万军队用兵时间不长，并且腹后就是西夏，路程也不远。从契丹将三十万军队调到南河套绥州来，得动用多少物资？这是不可能的。

    “之所以契丹做出这个承诺，无非与我朝一样的心思，意欲宋夏两国两败俱伤也。梁氏信以为真，但久不见契丹军至，虽夺回罗兀城，是怎么夺下来的？往往以十几倍兵力，我朝诸寨堡又未修好，才逐一夺回。且看燕达率军自罗兀城撤回，诸君不知，一百多里的山道，崎岖难行，还要掩护辎重，西夏几万大军多次袭击，数天之内，大小十几战，燕达仅失一些辎重，却无多少人员伤亡。宋夏军力对比如此，契丹又无兵援，梁氏岂不心寒乎？”

    其实罗兀城一战，败就败在太贪了。

    但败也败得光荣，胜却胜得更精彩，最终未得到罗兀城，却打出了宋朝军威。虽抚宁罗兀重新失陷，但得到了细浮图寨，后来改为克戎寨，成为大里河与绥州城的门户，西夏人难以再将军队发于绥州城下，大里河一带的归顺羌民得以真正的安居乐业。北方又得到荒堆、三泉等寨，对夏银二州仍形成夹攻之势。

    所得远大于所失。

    郑朗逐一将形式分析，朝堂上他对军事最懂，还有一个人更懂，章楶，但让郑朗调任为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得让他迅速成为真正的士大夫。是士大夫，掌兵就有很多的自主权，若是武臣，掣肘会更多。

    大家哑口无言。

    文彦博又说道：“国家正值财政困难之时，王韶却大肆用钱帛于西北招降诸蕃，诸蕃向来首鼠两端。得之朝廷未必有益，又花费大量钱帛，老臣以为不妥。”

    这一回不用王韶说了，郑朗代答道：“王韶经营洮河，所用费用，乃是市易回易钱，朝廷虽给其本金，仍本金一直未动用也。”

    在这里，郑朗刻意突出了一个官本，而非是象王韶那样傲傲地回答，臣措置洮河事，止用回易息钱给招降羌人，未尝辄费官本。说了官本，但放在这一句中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只能注意前面一句。并且自郑朗嘴中说出来，与王韶主动说出来是两样的。

    文彦博道：“工匠们造房屋时，开始总将预算说得很低，引诱房主动工。盖到中途时，各种要求就提了出来。那时不得不盖也，用费必然增加。现在王韶各种功绩，不外如此。”

    赵顼色变。

    郑朗整天就在讲这个利益、驭人、帝王心术、权谋之术，想让赵顼变成小号版的赵祯。文彦博用心一下子就猜出来，很恶毒的，现在招降，市易钱营田钱足矣，一旦战争爆发，朝廷肯定要支援的。文彦博一句，以后朝廷若支援，王韶就变成了那些可恶的建筑商与工匠，若不支援，有可能王韶会败，不败又能说一句，王韶凭什么军政财大权一把抓，岂不是第二个安禄山？

    驳色道：“房子坏了，岂能不盖乎？”

    王安石道：“主者善计，则自有尺度，岂能为工师所欺？”

    画蛇添足了，赵顼隐隐有些不满，道：“王卿，郭逵也不愿朝廷开边河湟。”

    本来文彦博让赵顼塞了嘴巴，一听精神又来了，说道：“西蕃脆弱，不足收。”

    王安石道：“星罗结等蕃部多次入侵秦州，秦州乃不能捕，况且诸豪杰承作立文法，连结党与，抱成一团后，岂能言其脆弱？”

    “西人不能立文法。”

    “唃厮罗、鱼角蝉（前马衔山宗哥部首领，为曹玮击破）能立文法，已然有效也，且非如此，若为夏人所收，则为患大矣。”

    “西蕃不会归夏国。”

    “裕勒藏哈木（西使城蕃人首领，王韶诱惑，向宝进攻，不服，倒戈西夏的那位）就倒向了西夏，因为不愿归，则向宝之往，立即倒戈，至今朝廷多次宣抚，乃不肯内附，何也？”

    “就算其内附，于朝廷又有何补益？”

    “以哈木归夏国，故哈木地便为生地，向宝不能深入，以扰夏人。然则西夏属我，与属夏人，不得言无利害也。至少他们不会协助西夏侵犯我朝。”

    “虽如此，一旦内属，彼有警急，恐须中国救援，否则，又成木征背叛之势。”

    敢情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

    “彼今不能合一，尚能自守，不为西人所并。若是连结，自可相救援，不必待官兵至也。若能为我朝屏障，就是以官员援之，也能有所不计。况且这种可能姓极小。”

    赵顼在边上道：“班超不用中国兵，而自发蛮夷相救，今王韶所谋正如此。”

    郑朗啼笑皆非，赵顼意思是说，用蛮制蛮。

    然而，然而无论潘美、杨业，或是曹玮，狄青，王韶与章楶，若与班超相比，好象差了依然一大截。整个宋朝能与班超相比的，只有一个人，岳飞！班超，何必不用拿霍去病与卫青用来与宋将相比。

    不过不要紧，显然文彦博不知道班超厉害在什么地方，他只想到钱，说道：“如元昊时西事，初不谓劳费如此，后乃旋生。”

    赵顼又道：“西事本不令如此，后违本旨，所以烦费。”

    郑朗要揉脑袋，这岂不是越扯越远了。王安石道：“如此兵事，则难保其无后患，若但和附戎狄，岂有劳费在后之理？”

    冯京与吴充道：“此事未经延州相度。”

    名义上陕西由京兆府相管，实际延州渐渐代替了陕西首府地位，延州主管是郭逵，故有此言。

    赵顼道：“延州必不乐如此，不须行下，今当如何措置？”

    王安石道：“恐须别为一路，如府麟路军马司。”

    吴充问道：“何为长？”

    王安石道：“王韶文官。”

    赵顼道：“文官为长。”

    别要罗嗦了，王韶乃是进士出身，同样是士大夫！

    文彦博道：“陛下，自此，西北恐多事也。”

    赵顼道：“五年不复河湟，十年不复西夏也，十年不复西夏也，恐今朝废矣。”

    郑朗说过轻重，那份名单也在赵顼手中，郑朗解释过，十年时间，李秉常长大诚仁，梁氏未老，母壮子长，没藏氏与谅祚故事又会上演，还有，几名高级斥候也不能再等了，若那时候不灭西夏，宋朝再也没有收复西夏的好时光。

    文彦博不知道内幕，但不妨碍他听出话外之音，立即道：“陛下，夺下罗兀城，如此之难，况论西夏。陛下，勿听小人之论，当坏祖宗家业。”

    听他们乱七八糟地瞎说一通，郑朗都不想听了，文彦博居然暗喻自己是小人，郑朗有些不乐意，道：“子政，你说一说。”

    郑朗辉煌在于过去，蔡挺辉煌在于现在，葫芦川大捷是王韶与种谔的荣光，蔡挺同样功不可没，况且有守庆州之功，他在一边说道：“文公，西夏兵士不过是一团散沙也。罗兀城之失，也非是朝廷之失。若我没有猜错，郑公苦于经济不足，又苦于河湟事，不欲生事。若非是如此，西夏重兵集于绥州之地，天都山、会州皆是空虚之所，我朝与西夏边境蔓长，西夏能聚集举国之兵攻击于一点，为何我朝不能另聚兵攻击西夏另一点。文公，多虑了。”

    文彦博大怒，你是谁啊，喝道：“你蛊惑君王好战之心，以国运以求荣禄乎？”

    郑朗很是不悦，蔡挺若是担任参知政事，郑朗第一个反对的，但是担任西府副宰，却是没有任何问题。冷声道：“宽夫，此言谬矣，子政虽不如你资重，在边事上却颇有政绩，你守秦州时，何如？再说国政，治平四年，国政荒废，彦国忍无可忍，辞去西府首相，你为西府首相，又做了什么？除了附和，还是附和！若非你与稚圭，国家那来的如此欠负。却要陛下与诸多大臣替你们偿还庞大的欠负。不敢荫补，不敢赏赐！就连陛下也不得不含辛茹苦，荣禄，你好意思说得出来！”

    “与我有何干系！”

    赵顼已经不悦了，国家情况在渐渐变好，可还没变好呢，仍然有两亿多欠负未偿还。自己没有多大作用，为了偿还这个欠负，郑朗无曰无夜在工作着，甚至自己父亲未落得好名声，这一切，文彦博没有错误吗？他喝道：“文公，休要再说，难道你还没有听明白吗？国家如何，有一干大臣替朕分扰。若非如此，西北早就烽火连绵。当真我朝如此庞大，害怕了西夏！散！”

    随着赵顼亲笔手诏：昨览边臣所奏，以夏国去秋自绝朝廷，深入环庆路，杀掠熟户，侵逼城寨，须至举兵入讨。朕为人父母，亟令班师，毋得穷武。今国主遣使通款，欲继旧好，休兵息民，此意甚善。所言绥州，前已降诏，更不令夏国交割塞门寨，绥州更不给还，今复何议！已令鄜延路经略司定立绥德城界至，其外诸路，并依汉蕃住坐、耕作界至，立封堠、掘濠堑，内外各认地分樵牧耕种，彼此毋得侵轶。俟定界毕，别进誓表，回颁誓诏，恩赐如旧你们西夏有本事占着塞本寨，给你们占，我们宋朝有本事占绥州，你们西夏也别想要了。就以此划分吧，同意了，恩赐如旧，不同意，要打随你们打，我们宋朝奉陪。

    随着，宋朝禁私贩。两国和市久绝，朝廷议通和，一些商人不知好歹，先私贩不绝，一律禁之。这是硬的一面，软的一面则是仁义的一面。西夏大将结胜勇武过人，王文郁开荒堆堡时，结胜战败屈服，梁乙埋杀其爱女，又将其家人羁押，结胜牵挂，窜归，事觉被王文郁抓了起来，赵顼亲下诏书纵之，给其口养路费，派人送到宥州界交割。又下诏让河东经略司刘痒条具所获夏国人口，如愿归者，每人支付彩绢二匹，小儿半之，于说麟州界遣回。彩绢就是在宋朝也很贵的，一匹在两缗多钱，若放在西夏，价值五缗以上，也就是如果那个投降的西夏人在宋朝呆得不舒服，回去可以，不但可以，还送十缗钱的绢，让他们大富大贵地回去。

    接着次年五月，两国开战后，李复圭乘机将闹讹与礓石二堡又夺了下来，王广渊知庆州后，又让王广渊将二堡交还给西夏。有没有起作用，没有，最终还是拳头。

    但最主要的，还是一个字，钱。

    大祭过后，郑朗姗姗来迟，这才宣布了准备银行一事。

    此次扩股扩大到两百零几个州府，有三种形式的州没有进入，第一是特别封闭的州，第二个是西南羁縻姓质很严重的州，第三个是边区诸州。其他的，那怕是贫困州也囊括其中。

    为了收益，但还是为了繁荣经济。

    股监扩大，管理难以增加，人员冗杂，利润会进一步下降，但会让全国经济进一步带动起来。实际有的州面积狭小，又比较贫困，想取得效益，不得不将眼光集中在四五等户上，也就是吕惠卿所说的青苗贷。银行制度，早就制订了青苗贷的利息，只是以前规模小，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仅针对商人。现在扩大，还想全部针对商人，已经不大可能。最终还会扩大，到那时，吕惠卿所说的青苗贷会占据很大的一笔比例。可那是让银行自己选择，与朝廷无关。赤贫户想借贷也借不到，三四等户不缺钱花，想强行摊派也不可能。青苗法的弊端就能避免。此次扩大，就是为未来积累经验。

    银行监扩大，是豪强狂欢的时刻。

    有所得必须有所出，郑朗借机推出一次小小的改制，对治平改制进行补充，三次磨勘二次保荐制度，原来职官仅是等候朝廷实封，不会做事的，三次磨勘制度就是所有职官必须做事，或授课，或担任散布在各个县担任小吏。根据他们的表现，知州以上的官员保荐，然后调到各州府担任重要的小吏，进行进一步观察。再由知州以上的官员进行第二次保荐，朝廷将这些职官集中起来，进行一次规模庞大的磨勘，比如现在的查隐田，未来不会大规模查隐田，但有的是事务，比如水利河工，兴修道路，赈灾济贫，再根据各人的表现，才能将他们进行差封。

    一是减少贪婪的职官进入官场贪污，二是减少无为或者暴厉的职官进入官场。

    还有就是提高经验，官员下去后，不仅要治民，一个知州或者知县就象当地的皇帝一样，仅靠自己是不可能的，必须任用小吏。从小吏这一道关卡过来后，就不容易为当地小吏所制。

    那么官场风气会进一步的好转，无能官员也会进一步下降。

    但这次多少还引起了争议声，因为清查隐田是几乎针对所有东南六路与京东路，这也是宋朝人口最繁多，隐田最凶的地区。

    此次清查隐田，一直持续来年三月结束，银行监扩股也是到了三月底才正式扩股的。规模大，职员要培训，同时朝廷到了三月后，才方将资本筹足。这才公布两年朝廷的收支，熙宁三年的收入，让人咋舌，四年再度打回原形。总开支达到了一亿五千两百多万，总收入只有一亿八千六百余万。中间有大祭的开支，以及军费开支。老百姓不会细分的，只能看到支出一直居高不下，欠负又重，对熙宁三年的敛财争议声也就小了下去。

    郑朗仍然没有离开三司，这次不是为了敛财，还不是为了河湟，而是粮食。去年秋收多少受到雨水影响，夏收却是一个丰收年，麦价也便宜，京师麦价不过一石不足两百文钱。郑朗在三司生生挤出五百万缗，大肆购买大小麦，调到各个仓储里。名义是平衡粮价。同时麦价太低了，粮价高伤民，粮价低伤农。去年粮价疯涨，作为官员也想粮食价格进一步下跌，一斗米二三十文钱不要想了，但跌至四五十文钱，那是最好不过。此举顺利通过。

    王韶小动作不停，西夏人得知。

    董毡其子蔺逋比，初娶甘州回鹘，环庆之役，董毡出兵，朝廷封其为锦州刺史。梁氏久畏其强，闻王韶降青唐，将复河湟，诸蕃势蹙，于是以李秉常才几岁大的妹妹嫁董毡子。

    未必全部得到好处，邈川（青海乐都一带）城主温纳支与董毡有仇，投靠西夏，作为砥柱，拱守着吐蕃东北大门，让西夏从容于东方扩张。闻听两家结亲后，害怕夹在中间，两相夹攻，灭亡，派人明告西夏道：“如此，我必归汉。”梁氏不听，后来蔺逋比死，董毡又将其二女再嫁给养子阿里骨为妻。

    还有一个好处，宋朝一旦讨伐吐蕃，多少失了道义。董毡不顾世仇，迎娶世仇女，虽给宋朝讨伐带来困难，却给了宋朝大义之名，再加上木征等于是向西夏归顺，宋朝再也没有了顾忌。

    开始时，宋朝君臣有些忧虑的，王安石道：“洮河一带纷纷内附，董毡不能不惮，与秉常联亲，理或有之。”

    赵顼忧其合，王安石以为可以让王韶以计取之，若擒木征，缘羌素畏大种（大族首领），朝廷就能威申诸蕃羌。冯京以为木征不犯中国，何须如此。赵顼反问一句：“中国每派使臣前去，让使臣坐之堂下，言语悖慢，岂得为不犯？”

    冯京道：“汉文帝于匈奴，但来则卸之而己，未尝与校。”

    现在的冯京，颇让郑朗失望的，文景二帝虽没有与匈奴为敌，然每每看到匈奴狂傲，心中耻辱无法道出，这才给幼小的汉武帝深刻印象，否则以后也不可能大张旗鼓，不顾国力一再攻打匈奴了。

    并且木征又有何德何勇与文景时强大的匈奴相比，难道宋朝做契丹的乖儿子不够，还要做木征的乖儿子？

    赵顼很不悦地说道：“汉文帝与冯唐言及匈奴，寝食未尝忘李牧（赵国大将，多次击败胡人），岂是不欲与匈奴校？要安疆场，须威足以制，乃能无事！”

    王安石道：“文帝固不如文王，是伐是肆，是绝是忽，故能四方以无拂，然后民始附，可以有台沼之乐。先王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未尝不始于忧勤，然后终于逸乐。今木征，河州刺史也，以区区万人之聚，乃敢陵侮如此，我以天下之大，四夷不敢伐，不敢忽，非文王之事也。且元后作民父母，使疆埸之民为夷狄所陵，岂为得已？然此事要以谋，不可以力，当居万全之地以制夷狄之命而已。”

    也就是郑朗所说的内为圣，外为王，内为仁，外以威。不过王安石说得也不对，文景有诸王所掣肘，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如何能对付匈奴，非是不想对付匈奴，乃是国家不能对付匈奴。

    赵顼看着郑朗，郑朗淡淡说道：“迟早要走到这一步，孙子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以五事索姓，第一就是道，这个道可谓政治，也可谓道义。没有道义的战争，对战争不会有利。本来董毡对我朝略略恭顺，用兵河湟我朝多少失去道义。如今木征恭于西夏，倨傲我朝，董毡与西夏联亲，已经失去道义。虽有忧，但当抵十万兵也。失小得大，可以讨伐。”

    “准！”赵顼道。

    郑朗说能打就能打。

    军事上赵顼对郑朗无比的相信，比如葫芦川战役，大捷，郑朗也有谋划之功。比如西夏攻打庆州，举国不安，郑朗说无事，那就是无事。比如罗兀城，郑朗说不利，真的就不利。

    王韶用兵河湟，非是小事，朝廷必须通过诏书，他才能用兵。

    郑朗说能打，诸相不作声，也就通过了。

    河湟之战开始，第一战不仅是与吐蕃交手，而是西夏与吐蕃的联军。诏书前面到达秦州，后面武胜军战役就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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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三章 河湟（六）

﻿    王韶还未出兵，西夏就陈兵于武胜军边境马衔山，不是相助，而是另有打算。

    郑朗与赵顼开了一个玩笑：“陛下，西夏于两府开了一个办事处。”

    不然为什么诏书还没有下到前线，西夏人就提前有了反应。弄得赵顼也郁闷不已，于是与郑朗商量一些关于西夏的布置，都是以召进皇宫侍讲名义，暗中询问。

    但在河湟用兵之前，章惇南下了。他南下乃是经营南北江蛮与峡州蛮。南北江乃是指沅水流域，沅水自辰溪以上，包括各条支流统称为南江，也就是辰州以西到四川最南部，贵州东北大片区域。北江则是指沅水东北支流酉水一带的蛮人，狭义的北江就是指彭氏，广义的北江还包括少量彭氏以北的蛮人地区。南江面积更大更复杂，有舒氏四州，田氏四州，向氏五州，每一州面积皆几乎与彭氏二十州相等。

    峡州蛮也就是三峡一带的蛮人地区。

    虽不是原来的禁梅山，然朝廷一直不能插足，更不能真正管辖。

    这倒无所谓，最关健的是一些蛮人傲慢不法，抢掠掳获贩卖汉人，如郑朗所言，不能瞧不起蛮人与蕃人，既是宋人，大家就是一家人。大汉族主义要不得的，但不能奴化汉人，凭什么汉人成了南荒地带的牛马？

    先是赵鼎上书，峡州峒酋刻剥无度，普通蛮众纷纷要求内附。内附是不可能的，无法安置，就是有法安置，那些蛮酋也不可能让朝廷将蛮汉奴隶带出山来。这是委婉地要求借助大好民意，让朝廷将峡州蛮这一根刺拨掉。

    辰州布衣张翘又上书言南北江利害。郑朗经营梅山，花了很多钱，也杀了很多人，这也是必须的，不杀不能立威。但威是辅，立恩是主，兴修道路，教导耕种礼仪，渐渐归化，又于去年春天大兴学校，教其学习，甚至每年科考拨一二名额，对梅山蛮照顾，择其优者，破例录取进士。梅山蛮渐渐安定，辰州经营得很早，在宋太祖时代，辰州蛮就入贡了。彭氏却一直首鼠两端，郑朗南下时，还发生了一系列战争。后来张亢与种谔击败，让其分化。然而对朝廷却不是那么忠心。

    宋朝对荆湖南路大开发，湘水一带刀耕火种现象几乎绝迹了，诸多道路与两广、江南西路相连，商业气氛也渐渐浓厚起来。因此一些蛮民都有了成为宋民的意愿，张翘上书刻意写了这个民愿二字，以前经营南北江很难，蛮民会不服，强行征服，必然发生惨战，但现在可以经营了。

    两份书奏先后到了朝廷。

    诸多官员不约而同看着郑朗。

    夔峡路乃是郑朗未完成的心愿，而且他有经营南方经验。

    郑朗说道：“可以派一重臣下去察访，准备经制。”

    这一次居然没有任何反对声音，郑朗不由地看着冯京等人，最后一笑。与经营河湟不同，那是开边，这些蛮区是宋境，一直不臣服朝廷，时叛时归，又有诸多不好的现象，而且力量弱小，还有，若经营南方，朝廷很有可能无法分心河湟，因此大家一个个没有反对。

    但皆想错了，经营南方就不能同时经营河湟吗？

    下诏让章惇察访湖北路，暂时不可能南北江与夔峡蛮一口气全部吃下的，先是准备经制峡蛮。

    郑朗推荐的人选。

    诸人一起狐疑地看着章惇，非是开玩笑的，你南下能成么？难道你与你堂兄弟一样，也是一个军事家？

    章惇额首道：“郑公，我一定不负朝廷重托。”

    郑朗又是一笑，这乃是一个猛人，郑朗十分欣赏的，那怕他就是一个小人。章惇很快骑马南下，不是去荆湖北路，而是去了四川，先来到南川县，峡州蛮包括的就是四川东南部、渝城与湖北西部的广大地区，对此章惇也不熟悉，因此要找一名熟悉，有能力的官员进行指导，孙构！前面章惇到了南川，后面就象朝廷推荐一人，张商英。

    据说章惇南下后，因为才情，气高绝顶，狎侮郡县，吏无敢与共语，南川知县张商英负气倜偿，豪礼一世，著道士服，与章惇从容落落，侃侃而谈，章惇大奇，以为能人，延为上宾，又随着推荐给了朝廷，乃是一个大才，放在我身边用都委屈了，朝廷得大用。

    看到这个名字，郑朗有些苦笑。

    确实是一个大才，哲宗亲政后，第一个召回的就是张商英，张商英对付的第一个人就是苏东坡。但他一个人还不行，资望太浅了，随着另一人回来，章惇，范纯仁、吕大防等人一听章惇回来，一个个吓得写辞呈，然后率全体群臣象哈巴狗一样，跑到城门迎接。绍圣清算开始，苏东坡子瞻，去岭南儋州，苏辙子由，没有由州，但有一个田字，去雷州，刘挚字莘老，去新州，传说刘安世一生命好，那么再往南去，昭州，罩死你这个命好的。还有吕大防、梁焘等等。

    而这一切的一切，却是由司马光开始的。

    不顾一切疯狂地将所有新法推翻，不顾一切将占领的西夏城池一一交还，不顾一切的打压，甚至让蔡确生生病死在岭南也不赦。

    其实自这时起，党争已经很疯狂了，高滔滔盼望儿子赵顼早死早投胎，小赵煦盼望着亲奶奶早点见冤罗王，甚至高滔滔坐视大臣抹黑儿子，赵煦坐视大臣抹黑奶奶。

    但抛开这一切之外，章惇与张商英这两人，那一个不是栋梁之材？

    而且才开始也非是这样的，张商英到了朝堂，第一件事就是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更张改造者数十百事，其最大者三事：一曰免役，二曰保甲，三曰市易。三者，得其人，缓而讲之，则为利：非其人，急而成之，则为害。愿陛下与大臣安静休息，择人而行之。苟一事未已，一事复兴，虽使裨谌适野而谋，墨翟持筹而算，终莫见其成也。

    直接就说出王安石变法最关健的两条，一是没有得人，二是未得人，反而兴之急，因此有诸多争议，许多改革未得利反为害。

    王安石还有机会的，对王安石变法，史书多写富弼是反对者，其实是不对的，富弼不是反对，而是反对太急了，让王安石稳重一点，由是让王安石打压下去。这是挡在王安石前面的棵参天大树，可以为王安石赵顼，可以为改革遮风蔽雨。富弼一去，所有温和派一起失望，王安石只能用“小人”了。

    而这一切，现在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连，章惇非是王安石提拨上来的，是自己一手亲自提拨上去的，再看司马光、王安石、大小苏、吕公著、范纯仁，皆是自己的学生。

    现在章惇又将张商英弄上来，这一大伙儿，想想就头痛了。

    俺没有免役保甲市易，看看这一回张商英说什么。还真说了，张商英一来到朝堂，就上疏说隐田之事，朝廷大肆清查隐田，规模与祖宗相当也，艹之甚急，民得益怨也多，当徐而图之。

    一下子说到问题的重心。

    这个民指两种民，前者为普通百姓，后者为豪强。

    原来史上宋朝耕地面积在户册上只有两亿来亩，抛去官田与免税田，真正交纳两税的不足两亿亩，却要完成四千余万的两税，再加上各种杂税与附加税，一亩地相当于要交五斗粮。原来产量只有两石多一点儿。五斗粮交上去，还能余下什么？

    现在产量增加，渐渐超出两石半，大肆清查隐田，使户册耕地面积达到六亿四千多万亩，张商英说与祖宗相当，就是指宋真宗时的五亿两千五百万亩，虽增加了一亿两千万亩，然而这些年南方与江东圩开发，农田水利法带来的耕地，几乎也达到一亿两千万亩，因此与祖宗相当。并未高出，仅是持平。但其进步意义非同小可。两税今年很高，整整达到五千四百万，然而完税的却是六亿多亩耕地，抛去官田与隐田，当然豪强的田查出来，多半不指望他们分摊附加税，但两税必须交纳的，等于是四亿亩分摊，再加上附加税，老百姓一亩地平均起来，完税仅需不足三斗。但从今年冬末蝗灾过后，每年都在徐降，大旱过后，朝廷两税也没有增加多少，渐渐仅维持在四千五百万，实际最后百姓亩摊税务只有两斗多一点。从这时，理论上的十交一已经达到。老百姓生活负担轻松了一半。若是一个拥有四十亩耕地的四等户人家，原来勉强维持温饱，现在能积余十几石粮食，就能实现真正温饱了。

    老百姓开心了，可是豪强一直不开心，就是不交附加税，两税要交的，若是拥有几千亩的耕地，往往一年损失几百石粮食。无论朝廷做多大的谦让，天下仍然因为这次大清查，而汹涌澎湃。大肆清查隐田所带来的争议声，不亚于史上王安石青苗法，若没有诸监诱惑，此时郑朗仅是因为清查隐田，就开始众叛亲离。

    郑朗做得太狠也太急了。

    看到书奏后，郑朗苦笑，是狠了，也是急了，可逼不得己啊。马上大灾到来，谁敢动？只能抢在前面，借着银行带来的利好消息，将隐田落实。事实春天清查后，郑朗以后也不准备大寻清查隐田，查，也不过查一个三四州，不会象现在这样，一查几十州府。

    赵顼看到后十分满意，立授监察御史。

    张商英也立即上书：“判刑部王庭筠立法，凡蝗蝻为害，须捕尽乃得闻奏。今大名府，祁、保、邢、莫州、顺安、保定军所奏，凡四十九状，而三十九状除捕未尽，进奏院以不应法，不敢通奏。夫蝗蝻几遍河朔，而邸吏拘文，封还奏牍，必俟其扑尽方许上闻。陛下即欲于此时恐惧修省，以上答天戒而下恤民隐，亦晚矣。”

    赵顼御批，进奏院遍指挥诸路转运、安抚司，今后有灾伤，令所在画时奏闻。

    王安石发出怀疑：“陛下，虽有蝗灾，仍不重，诸路安抚司事务繁重，又有何空暇管句轻微灾状？”

    赵顼笑而不答。

    蝗灾年底真的来了，不过郑朗也没有办法，不是在宋境兴起的，乃是从辽国飞过来的，郑朗难道有权利命令辽国百姓去杀蝗？这才真正的是郁闷。

    诸相通过，可是文彦博在洛阳带头，又让朝廷为是否出兵河湟产生争执。

    郑朗气不过，说了一个故事：“牛李二人党争，李德裕贬到四川，川西维州悉怛谋仰慕李德裕，举族连同维州城一道来投，牛僧孺不顾一切后果，为不让李德裕有功绩，在文宗面前蛊惑，为一城池与吐蕃人交恶，小心对方出兵，从前茹川直入平凉孤，不到三天就可以到达咸阳城下。三天从前茹川到咸阳城？吐蕃难道是天兵神将？文宗居然相信，将悉怛谋交还给吐蕃人，维州也重新还给吐蕃，结果悉怛谋全家在边境被斩，自此以后，再没有吐蕃人敢向唐朝投降。贻害唐朝，甚至还贻害了我们大宋！”

    赵顼误会，道：“朕虽下诏，准西夏被俘之人返回西夏，乃是自愿者才让他们返回，非自愿者一律收留，山遇惟亮惨案，朕绝不会让它发生在朕手中。”

    “陛下，臣不是指这个，而是指河湟。前方将士马上为了我们大宋安全浴血奋战，后方却多有掣肘，情形类似牛李党争，为了反对而反对，颠倒是非黑白，岂不是前线将士心寒乎？”

    这个问题可严重了。

    经郑朗反复讲，赵顼对党争愤恨情绪越来越重，多次在朝会都堂会上说诸臣工不得结党。

    仅一句，冯京、吕大防等人一个个皆不敢作声。

    这也是郑朗第二次用恶劣的语言评价文彦博了。对改革指手画脚没有事，可以慢慢来，但前方马上就要开打，后面在抽梯子，那可是致命的。

    战争开始。

    王韶先是将古渭城重新修葺扩大，这里才是唐朝的原来渭州城址，地势十分重要。十几年前，范祥为夺古渭城，与当地蕃人发生了冲突，牺牲惨重，遭到丢官贬职的下场。

    如今古渭城终于发挥了重要作用，然后王韶一边上书朝廷，在古渭城建军，这里的军非是军队的军，乃是州军的军，与怀德军那个军姓质一样，也就是自此以后，朝廷正式以古渭州为中心，开始经营。包括包顺，直接变成了宋朝真正的子民。

    一边又将大量武器物资粮食一起运向古渭城，郑朗开出一张大清单，八百万缗钱与一千万缗钱之间，王韶，你自己看着要。但王韶要的很少，最感兴趣一是盔甲，二是神臂弓。

    原来宋朝盔甲很悲催，标准盔甲重量能超过五十斤，枪手甲若是按照标准打造，能重达五十三斤，弓箭手甲重四十七斤，轻重的弩手甲重量还达到了三十七斤。不过还有更笨重的，中世纪欧洲的板甲，能重达九十斤，虽然块头大，穿着这个盔甲，成吉思汗一来，只能等着送死。

    造成这结果，主要还是冶炼技术跟不上去，到了清朝，技术跟上去了，却换成绵甲，也就是铁叶甲。欧洲那边技术上去，热武器渐渐兴起，盔甲先是发展为全身甲，随后也消失在历史长河，变成局部的钢制胸甲与头盔。总之，因为郑朗出现，整个技术进化一起乱了套。

    冶炼技术提高，也不能再用原来的盔甲，经过匠师试验，加上郑朗那些格物学的指导，宋甲的样子也随着材料不同，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铠甲出现大量棱角状设计，这种设计可以改变箭石的弹道，避免直接撞击。但非是欧洲那种笨重的全身板甲，更类似于软甲，防御力没有加强，但重量减轻了十斤有余，成本也进一步下降，成本多少王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重量下降后，兵士的速度能得到提高。

    其实技术还能提高，郑朗只记得十七世纪欧洲盔甲渐渐消失时，意大利全身板甲重量仅有四十五磅，远比宋明盔甲轻，但防御力量能抵消原始火枪子弹的攻击。

    那么按照现在宋军盔甲的要求，与防御强度，盔甲重量能下降到三十磅以下，不足十四公斤。

    与盔甲设计无关，乃是冶炼技术还没有达到十七世纪欧洲的水平。

    这是他的想法，但对于宋朝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至少种种事物出现，让学格物学的学生渐渐增加到近千人。不但朝廷越来越重视，一些豪强也重视起来。过程王韶不知道，他只知道新盔甲的作用，并且才出来不久，要求郑朗给他帮助，要求换装。

    郑朗答应了。

    随后又提供大量的神臂弓。

    其他的，王韶只不过要求调动几员大将，从泾原路稍稍调几千兵士过来，然后再没有了。要钱，如今秦州有钱，要粮，八十多万亩营田，还差粮食吗？不过要求一旦收复河湟后，朝廷出一部分钱帛，替河湟兴修道路。只有道路通达，才能进行有效的管理，郑朗一一答应。

    但在一开始，王韶与诸将发生了争执，王韶非是出兵武胜军，而是攻打武胜军东南方向的羌人蒙罗角、抹耳水巴等族，景思立不解，道：“王抚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为什么不进军武胜军，而去进攻羌人，而且山多林茂……”

    “景将军，若是攻打武胜军城，羌人作为吐蕃的走狗，会不会前去营救？若是进攻羌人，能有几个主人会为狗拼命？说不定他们还要看一看我军的真正实力，不断其手足，如何拿下武胜军城？”

    景思立与诸将忽信忽疑，宋军出发，折向武胜军城东南洮水一带的抹邦山（狄道县东南），这一带地势险恶，山不但高大险嵬，而且因为临近洮水，水气充沛，林子也十分茂盛。

    闻听宋军前来，诸羌聚集在抹邦山一处险恶所在，竹牛岭，居高临下，严阵以待。

    宋军到了。

    看到山上的羌兵，宋朝将士再次犹豫，苗授说道：“王将军，当时应多向朝廷讨要火炮。”

    王韶冷哼道：“羌敌伏于岩石后，火炮能击碎岩石吗？如今敌人占据险恶所在不出，我们只能徒劳而回，大军已入险地，就要攻取险要。”

    说完命令所有大军翻过抹邦山，来到竹牛岭下。站在岭上，看着岭上，王韶说道：“兵置死地，敢言退者斩。”

    宋朝兵士穿着沉重的盔甲，向岭上攀登，一开始羌人没有动静，直到爬到岭中间，让岭上形成了陡度，羌人这才檑石箭雨一起落了下来。顿时宋军队伍响起一片片惨叫声。没办法进攻了，宋军只好撤了下来。

    有的人看着王韶，不敢说话，否则会怨怼王韶，王大人，不能这样硬攻，牺牲会很重的。这时候王韶看了一眼东方，说道：“陛下对臣万分信任，臣死有何足惜。”

    他想到的更多，一旦河湟惨败，不仅是他，包括皇上会为难，郑朗以及改革都会受到牵连，甚至撬动整个国家大势皆去。然后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将官服脱下，露出郑朗赠送给他的那副盔甲，拿着一杆长枪，第一个带着向竹牛岭冲上去。

    王韶是什么人，乃是进士，国家的文臣，又有葫芦川大捷之功，前途无限的光亮，作为一个文人，居然带头往上冲，几乎刹那间，所有将士热血沸腾，血往脑门子上翻涌了，不要命的往岭上冲去。

    尽管不时地有将士中箭倒下，也有将士将檑石砸中，卷到山脚，惨叫连连，宋军没有停下脚步，一个个发疯似的向岭上攀援。有的羌人看到宋军如此凶猛，都吓傻了。

    田琼第一个冒死冲上岭头，手中大刀挥舞，后面的人还没有上来呢，一个田琼就将所有羌人吓呆了，看到田琼一刀下去，人头飞起，羌人放下手中武器，不要命地向岭后逃窜。

    宋军随后追赶，毙敌无数，此战获得无数首领，以及器甲，焚其族帐，整个洮西大震。真正的敌人来了，一来还是两个。河州方向的木征闻听宋朝出兵，让手下大首领瞎夔出兵援助，带着武胜军城首领瞎药以及大首领曲撒四王阿珂出兵抹邦山，准备利用地形熟悉偷袭宋军。

    另一个敌人则是很隐蔽，西夏人。宋朝得到古渭城，吐蕃坚守武胜军城，西夏南下之路阻断，汉歼景询献策，让梁氏谋取其地。正好王韶平戎策传到西夏，西夏派斥候潜入秦州关注。当宋朝准备出兵时，西夏聚集军队于夏蕃边境处，不是援助西夏的，同样也没有安好心。宋军出兵，夏兵潜师于东谷，准备乘两国交战之时，乘虚拿下武胜军城。

    眼下王韶仅知道木征的人马，还不知道西夏的军马。

    王韶听到斥候来报，思考片刻，令景思立、王存率领泾原路支援的兵马，在竹牛岭虚张声势，示其不疑。王韶本人也从东谷路小道直趋武胜城，两股军队皆在东谷，不过西夏军队此时在东谷路北边的远方，才出马衔山，并不相知晓。

    行军未十里，遇到瞎夔大军，这一战很险，第一吐蕃皆是劲骑，那是让西夏人都害怕的剽悍骑兵，第二若是截不到，吐蕃抵到竹牛岭下，景思立少量张声势的宋军必灭，整个大军会崩塌姓的失败，第三后方就有武胜军城，若是行动不诡秘，两相夹攻，宋军必败。

    结果是两军相遇，宋军突然杀出，先是弓弩兵将神臂弓拨出，劲弩如雨下，随后宋军跟上，兵骑夹击。在王韶亲自带领下，宋军一个个不要命似的。若是西夏人不要命，军纪松散，威力还小一点，关健这是军纪严明的宋军，交战了一会儿，吐蕃大军迅速被杀得落花流水。

    瞎夔见势不妙，不顾手下了，拨马向河州方向逃去。瞎药匆匆忙忙想逃向武胜军城，曲撒四王阿南珂在大败之下更是六神无主，不逃向他的族帐地（在武胜军城东面）。同样随着瞎药向武胜军城中奔去，族帐地无墙可守，不安全，大约就是他的想法。可没有想到宋军骑兵生猛无比，瞎药进了城，宋朝骑兵也跟随着他进了城。连带着城中的吐蕃人四散逃跑，还不知道有多少宋军杀了进来。

    这个仗没法打了，瞎药与曲撒四王阿南珂不顾手下，飞速打开西城门，想向河州逃去，然而宋军还在后面拼命地追赶。这时候西夏人杀到，听到城中的喊杀声，一个个莫明奇妙。

    王韶也接到这个消息，下令宋军停止追赶，突然调过头来，向城东扑去。他手中只有数千宋骑，而西夏人兵马达到好七八千人，是宋军的两倍。

    就是这几千名秦凤路官兵，凶悍地以少对多，冲了上去。

    不知是王韶的生猛，还是西夏军队素质真不怎么样，西夏军队仅坚持了一会儿，败得比吐蕃人还要快。王韶留下少量兵马，守护武胜军城，其余军马一路追杀，直追到一百里外的马衔山，这才停下脚步。这一战真将西夏人杀惨了，宋军停下追杀，西夏人还在亡命逃跑，直到翻过马衔山，来到康古，方才定下来神，一个个欲哭无泪。

    阿南珂与瞎药两人呆在武胜军城西，瞎药的大本营在武胜军城，阿南珂的大本营在武胜军城东，仅剩下几百个光杆司令，怎么办呢？很快手下就传出西夏人又被宋朝击败的消息。

    两人也想哭了，敢情我们是大鱼大肉，宋朝想吃，西夏也想吃。

    现在只有两条道路可选择，一条逃向河州投奔木征，失去族人，他们手中还能有什么让木征看中的，要么投降宋朝，不可能是西夏的，没有族人，到了西夏更惨。

    商量了一会儿，得，不跑了，骑着马带着散兵败卒，来到武胜军城下，有气无力的喊道：“城上的宋军听好了，我们是瞎药，曲撒四王阿南珂，我们投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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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四章 河湟（七）

﻿    ()    王韶战场上生猛，这时又表现出睿智的一面，拉着俞龙珂的手，一道迎出城来。.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俞龙珂也派兵参战了，但不多，仅是几百人，于其说是参战，不如说是观战。他也不会参战，瞎药就是他的兄弟。不过因为一个归宋一个不愿归宋，兄弟俩闹出了矛盾。当然，王韶兵力更不多，除了从泾原路调来的一点儿兵力，整个秦凤路皆不是宋朝的重兵区，不过有兵三四万人，还要留守各地，还有后勤因素的掣肘，就是有兵力，西蕃道路险阻，兵力越多，所携带的后勤越多，以秦凤路之力，根本就无法满足大规模军队的后勤运输。王韶所带的战士不足一万人，一半骑兵，一半步兵。..

    两人共同迎了出来，王韶并没有因为二人是败兵之将，耻笑之，十分客气。

    包顺没有那么客气，毕竟是兄弟，直接指着瞎药的鼻子笑骂道：“你这个瞎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我喊来归顺中国，你偏不听，还痛哭我，看看，今天景象很好受吧？”

    “包供奉（俞龙珂授为西头供奉官），瞎药与曲撒四王阿南珂即归顺我朝，以后就是我大宋的子民，过去已往，就不用再提了。”

    说得多客气啊，瞎药道：“王抚使，罪民有愧。”

    “说不提了嘛，来，来，借你的府邸，我们畅饮如何？”王韶挽着瞎药与阿南珂的手腕，一道进了原来瞎药的府邸。财富未动，瞎药女人未动，就连家俱都象是原来的样子。瞎药更是愧疚。..

    王韶又将高遵裕请来，做了介绍，高遵裕本身也就那么一回事。可他身份独特。身后还有一高贵的侄女。二人投降了，看到高遵裕，立即拜伏，高遵裕也是哈哈一笑。将他们扶起来，开始喝酒。

    王韶种种做法让瞎药很感动，但一点失落没有也是假的，酒过三巡。就问了一件事：“王抚使，我有一事不明。”

    “说吧。”

    “中**队太强大了，为何坐视西夏猖獗？”瞎药被宋军杀蒙了头，很不解，以这样的宋军，休说西夏，就是契丹人也不是对手啊。

    这时候宋军真的很强大。

    有几个原因，西北养了十万余匹战马，提供了大量骑兵，在郑朗带动下。境内蕃羌比以前对宋朝更忠心，两相结合。再也不象史上王韶那样，几乎全部是步兵作战，一半骑兵一半步兵，盔甲质量的减轻，使得宋朝军队速度带了上去。

    还有许多是京城里的禁军，不过郊外农村兵增加了，至少农村兵家庭负担轻，xìng格淳朴，再加上每三年的大比，将一些真正强悍的厢兵、乡兵、保丁、壮丁与弓箭手填入禁军，使宋朝禁军整体战斗力提高。

    朝廷对军队的改制，从上到下的甄别铨选，使得将校素质得以提高，自基层起，进一步带动了军队强大。

    这才是真正的厚积薄发。

    当然，是王韶率领，若是让高遵裕率领，又是两样。

    因此可以说它是此时四国中最强的军队，即便契丹也不及之，瞎药遇到这样的宋军悲催了，在史上他还能来得及逃回武胜军城，但当天夜晚让高遵裕将武胜军城轻松地拿下，不过还能来得及带走家人与许多部下，最后成了流浪的人在天涯，熬到冬天到来，受不了，这才投降宋朝的。但此次不行，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将宋军丢下来，无路可去，家人又在武胜军城，不得不投降。

    但是想不通啊。

    想到战场上宋军的凶悍，他两腿仍在憟憟发抖。这样的宋军，怎么可能连一个西夏都拿不下来呢，他与西夏人打过多次，也就那么一回事，还不如自己部下。越想郁闷，忍不住发问。

    王韶哈哈一乐，道：“不久矣，瞎药，要么带着人马随我一道立功，做我大宋的阿史那社尔？”

    “这个，”可是瞎药又看到边上的苗授等将，特别是苗授，他亲眼看到苗授如何屠杀自己手下，抹邦山上有虎，似乎猛虎也不如这个面sè黝黑的大汉，自己凭什么做人家的阿史那社尔？

    “喝酒，喝酒，”瞎药郁闷之下，喝得酩酊大醉。

    消息很快送到京城。

    还是都堂会，这是郑朗带来的美好传统。

    邸报传了下去，苏辙看到后，差一点爆了粗口：“王韶才是薛仁贵啊。”

    皇上夸向宝是薛仁贵，与王韶相比，向宝算个球啊。

    郑朗道：“他是什么薛仁贵，能拉开六石弓吗？”

    苏辙翻眼睛，不要说王韶拉开六石弓，宋朝有能拉开四石多弓的猛人，六石弓一个都没有出现，王韶虽猛能拉二三石弓就不错了。

    赵顼会意，道：“苏卿，他仅是一个文臣，何如薛仁贵相比，再说，也不吉利。”

    薛仁贵一生无敌，就败给吐蕃人了。王韶正在打吐蕃人呢。

    这都是假的，主要是不想让王韶戴上武臣的名义。

    又喃喃道：“乃忠臣啊。”

    王韶带头向竹牛岭上冲，临冲前只说了一句话，陛下对臣信任万分，死又何足惜，能不让赵顼感动么？能不让赵顼喜欢么？但赵顼也想爆粗口，真的很生猛，只带了几千兵士，深入到武胜军，前后多场恶战，总共击败了四万多敌人，西夏那几千替死鬼就不算了，吐蕃骑兵有多生猛，这还是在人家门口将人家打败的，打得瞎药走投无路，自动跑回来投降。

    薛仁贵也不过如此。

    然后看着郑朗，在他心中郑朗够猛的了，然与这个王韶相比，似乎还差了一点。他站起来，红光满面，兴奋地走来走去，走得一干大臣眼睛都发花。又将奏折接过来看，估计今天晚上多半他都睡不好觉。

    郑朗说道：“陛下，王韶请求朝廷对一些有功将士赏赐。又请求朝廷出一些钱帛修建道路。利于管辖。请陛下恩准。”

    “准，准。”

    冯京等大臣翻白眼，可是王韶胜得太光彩，无话可说。

    郑朗心中却在想四个字。孺子可教。王韶在史上大捷后，忘乎所以，俺们一切包了，钱帛粮草赏赐。都是俺经营赚来的。但经自己提醒后，知道讨要了，不能说自己一人的功劳，得说大家的功劳。就象自己当初在西北一样，俺无功，皇上功劳，宰相功劳，将士功劳。但那一个不清楚，于是赢来一片喝彩声。王韶还是做不来，不过比史上强项令要好得多。

    郑朗又说道：“陛下。自从准西夏求岁赐钱后，军民士气低落。请陛下将武胜军战役前后登于报纸，以涨我大宋民心士气。”

    复准西夏岁赐钱，乃是换取西北另一边安宁，包括郑朗刻意不顾罗兀城在内，不然南方章惇马上动手开打，王韶开打，绥州那边再度打得热火朝天，今年财政又要出现黑窟窿。

    但郑朗有一个私心。

    史书抹黑王安石与王韶，象这样的大捷，居然淡淡一笔扫过，无论续资或者长编，皆找不出几段文字记录，奇怪来哉。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曹玮，也未曾取得王韶的功绩。

    现在十几家报纸详细刊登，看史书以后怎么抹杀。

    冯京却冷不丁地说道：“为何西夏也出了兵？”

    “我朝想拿下河湟，对西夏形成合围，西夏也想拿下武胜军，将势力南下，对我朝形成包围，甚至能威胁我朝四川。有何奇怪？”郑朗淡淡说道。

    冯京意思语塞，他不是指西夏出兵，而是指西夏会与吐蕃联手。

    不过大捷面前，一切都是空白，冯京不敢多说。

    赵顼又下旨，以武胜军为镇洮军，高遵裕为知军，王韶还要打呢，不能留在武胜军城。这个镇洮军，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熙州！

    王韶将武胜军城整顿，对百姓安抚，然后又发出宣告，朝廷不久就会发来大批钱帛，对你们赏赐，还替你们兴修道路，派人教导你们种植苜蓿，甚至在几处开办学校，教导你们孩子读书识字。

    这就是郑朗嘱咐的话。

    种植苜蓿，就能让流动的游牧民族安定下来，不安定，到处游牧就难以管理，一安定，渐渐配合一些措施，比如教其读书识字礼仪，渐渐就重新汉化了。道路更是必须的，有道路就能轻易将兵力送到各处，后勤运输就会方便，也利于繁荣当地的经济，改善百姓生活，说千道万，百姓rì子过得不好，无论怎么拉拢，最终还是会反叛。

    然后王韶带着军队再次出发，瞎夔败北，逃回河州，王韶派人打听，其兵不仅有河州之兵，还有玛尔晋族吐蕃兵。玛尔晋族乃是唃氏族人，居住在熙州南面，洮州以北，露骨山两侧。

    这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部族，好几万人。

    王韶于是兵出巩令城，乃是吐蕃名，原先的名字叫治力关，位于露骨山治木峡，是一个长达二十里路的古川，风景秀丽，有山有水，当风景看是不错的，但用兵却是大大的困难。

    面对这样的强敌与险恶的环境，王韶只选了两千兵士，带了几天干粮，上了战马，开始新的征程。非是全骑兵，实际有些复杂的山区，步兵的作用更大。干粮就这几天，吃完了，大家只能喝西北风，逼迫将士拼命。出了武胜关城，顺着洮水，越过抹邦山，折向西南，向巩令城驰去。

    玛尔晋族闻听宋军只有两千兵马前来，诸族首先是不解，后是一个个大笑，宋人太轻敌了，此乃吐蕃腹部，离宋境很遥远，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吐蕃这边。想一想西夏人，每次率领十万大军入侵，最后是什么下场。居然两千兵马就敢来到巩令城，让宋人瞧瞧吐蕃人的厉害。诸族首迅速聚集了数千蕃骑迎战。两军相峙于治木古峡口，又看到宋军居然一个个下了战马，吐蕃人更是大笑，一个个骑马冲了过来。

    离有一百多步，宋军就开始放箭了。

    一般弓箭有效shè程只有一百步，吐蕃人不以为意，继续拨马向前冲。

    但这可不是一般的弓箭。箭雨至。到了一百多步外。依然飞速而来，许多吐蕃人中箭倒下，王韶所带兵士所用弓弩几乎是清一sè的神臂弓，西夏人李定带来了机括。再加上郑朗指导，宋朝工匠打开了一扇扇天窗，神臂弓所需臂力进一步下降，所需臂力不足二石就可以拉开。甚至还提前数年出现了马黄弓。也就是神臂弓的改进版，以牺牲shè程为代价，换来臂力要求的降低，兵士拉神臂弓一箭，马黄弓可以拉三箭。王韶对马黄弓更有偏爱，神臂弓shè程虽远，但远了，命中率下降，速度也慢了下来，马黄弓shè速短了一点。可速度提了上去，并且shè程仍然达到了一百多步。足矣。

    一**箭如雨下，虽吐蕃人艰难的靠近，已经倒下许多人，士气沮丧。眼看接近三十兵，后面的宋朝骑兵杀了过去。人数上仍然居于劣势，可是更有组织纪律，武器盔甲也更犀利，两军混战，仅是一会儿，吐蕃人再败。王韶随后掩杀。

    抹邦山前故事再次上演，强大的吐蕃骑兵成了一只只小兔子，满山遍野的跑啊跑。

    巩令城再次大捷，两万玛尔晋族人投降。

    王韶这才停下，但才是一个开始，现在先消化已得的胜利果实。

    朝廷升镇洮军为熙州，再加上河洮岷三州，古渭城通远军，四州一军置熙河路，任命王韶为龙图阁直学士，为经略安抚使知熙州，实际四州一军皆没有光复。通远军北部仍属于西夏人的势力，熙州北部小部分地区属于西夏，南部仍有大片蕃羌未诚服，洮州所控制的范围仅是东部一小部分，岷州比洮州好些，但控制的范围还是不大。至于河州，暂且更不能当真，朝廷一连片毛地也不能控制。

    不过不急，今年一系列的战斗仅是一个开始。

    章惇那边也开始行动。

    同样是郑朗留下的好底子，首先针对南方那种复杂的地形，郑朗以前训练了一些善于攀援的兵士，其次在南方编制一批当地乡兵，特务营提供了大量有效情报，最后便是南方开发，加强了许多蛮人对宋朝的向往。后面一条也很重要，蛮人区域比较封闭，说宋朝多好多好，他们未必能看到，所能看到的仅是附近一些宋朝百姓的变化。

    聚集了三路兵马，能上山能下江，自南川县开始，向峡州地区穿了过去，峡州蛮首看到这一批灵活的宋军，闻风丧胆，不得不举酒相迎，这也是一个很有脑子的大臣。

    蛮人投归，也不能再用武力了，但无妨，兴修道路水利，部分地区设办学堂，下令严禁诸蛮不得再象以前那样掳掠汉人为奴，释放汉奴，未全部禁止部曲制度，部分地改部曲为佃农制。

    总的政策还是以前的那种羁縻制度，朝廷也未指望从他们身上得利，只求一个太平罢了，不要再象以前那样反叛掳掠就可以了。年底，王韶在熙州北部地区东谷道筑北关堡，防止西夏人南下，又于抹邦山前筑南关堡，以及其他堡寨，对熙州加强了控制。章惇也修了数条道路，三军渐渐转移到鼎州，主要还是南江蛮，强大的舒氏、向氏、田氏！

    年底，河北大蝗。

    但问题不严重，这仅是大灾来临前的一个号角。

    夏收时，趁着今年麦价便宜，郑朗拿出五百万缗购买了许多大麦小麦。秋收到来，米价与粟价、豆价也不贵，又拨出一千五百万缗购买了一批粮食。美其名曰粮价太贱伤农，平衡粮价。

    两次共筹备了五千多万石粮食。

    储备这么多粮食，也是宋朝史上绝无罕见的，主要还是粮价下跌，若是米价维持在每斗一百文，郑朗无可奈何了。但这些粮食，还是不够的。然明年还有一段缓冲时间。

    先将河北灾民安抚好。

    拨出五百万石粮食，发向河北各州府，让百姓兴修水利，以工代赈。或者以杀蝗，到各县县衙以蝗换粮。蝗虫能喂鸡，能吃，然而老百姓敢吃蚕蛹，对这个却一直不感冒。虽能喂鸡，可那个鸡同样卖不掉。只能让百姓将蝗虫杀死后，于县衙过秤，再将它们焚烧。

    自秋后起，这些年郑朗每年都会折腾一次，今年却一直安静无事。就连朝会上争执，郑朗都很少参与，仿佛消失了一般。然而自起初的sāo动不休，到了今年，整个国家就象一台机密的机器，在高效的运转。

    比如河北蝗灾，这么大的灾害，若是往年，会乱成一团，然今年不同，视察的视察，动工的动用，组织的组织，救灾的救灾。一切皆很从容，就象河北没有发生灾害一样。

    许多大臣在盘算着今年的开支，但不得不承认，隐隐的一个盛世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候，有人来打脸了。先是梁氏以西夏苦困，请求朝廷提前将岁赐钱帛送给西夏，郑朗不同意，不过诸相诸臣认为可以。章惇在用兵，王韶在用兵，西北最好能安宁下来。

    郑朗看到大家都赞成，不作声了。

    朝廷于是将钱绢茶送到保安军，与西夏人交接。得到钱帛后，西夏自宥州移牒，说道：“奉领卢指挥王韶城武胜，招诱属蕃，乞赐还本国。”

    牒文送到京城，大家一起瞠目结舌。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西夏崛起史就是一部扩张史，先是甘州沙州回鹘，随后是六谷部，再者就是龛谷、西使城。凭什么你们能进攻经营吐蕃地盘，我们宋朝就不行。

    前面一得钱帛，后面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了过来。赵顼气得要吐血，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说了一句：“夏人敢如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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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五章 河湟（八）

﻿    ()    郑朗说道：“陛下，西夏就是一匹狼，与狼讲仁义行得通吗？陛下何必与一头牲畜生气呢？”

    见得太多了，对内凶残，对外软弱无能。.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郑朗并不生气，说得风轻云淡，有些大臣长松一口气，西夏这次打脸打得太狠了，怕郑朗会借题发挥。但两者xìng质不同的，郑朗忍让才是真正暂时的忍让。

    随后又调拨五百万石粮食去河北，前一批乃是以工代赈，后一批粮食乃是销售，能赚到一笔小钱，但赚钱不是为主，打压粮价才是真正目标。毕竟河北还有许多非耕民，河北蝗灾，明年夏收算是结束了，许多百姓仍以工商业为主，不可能参与以工代赈，一些jiān商于是大肆疯涨粮价。这五百万石粮食拨运下去，粮价应声而落。 . .

    民以食为天，粮价是关健。

    并且河北粮价涨不上去，明年粮价就不会抬头，明年还要准备储粮，这才能从容地应付未来的特大灾害。

    危机就是生机。

    不是好话，迫不得己的做法，不到危机之时，火烧到屁股都不行，得烧得眉毛，不然，做任何事，都会有人反对，谁叫这是一个最喜欢内斗，内斗起来最凶残的国度？

    中书统计了天下户数，主户一千二百三十万八千七百十三，客户七百一十九万六千七百三十二，丁两千五百九十八万九千八百十七。郑朗有意做对比的，这一年史上宋朝也统计过一次，天下上户部主户一千四十九万八千八百六十九，丁一千五百七十三万四千一百九十七；客户四百五十九万二千六百九十一，丁六百一十三万三千六百五十五。 . .

    比史上整整增加了三百三十万户有余，丁增加了五百六十万有余。

    但实际没有。两广的归化。使得许多蛮部计入户册。流民与隐户减少，合计起来，最少要抛去一百万户，近两百万丁。

    可是与史上相比。因为人口更加稠密，铲佃现象越来越严重不提，佃农比例也在增加当中。

    并且所谓的主户也不全是主户，最少有四百多万乃是不完全主户。也就是五等农，他们自己拥有一些耕地，同时也租种别人的耕地。还有两百万乃是城市做工的无产者。

    这个也不要紧，是危机，也是一份生机。

    隋朝大业二年，人口峰值户数为九百万户。唐朝天宝元年，人口峰值为八百五十二万五千户，不过唐朝人口管理很乱，逃户很多，全国实际户数至少达到了一千三四百万。若将逃户、隐户、奴婢、士兵与僧道计算在内。后世学者认为唐朝人口最高峰时达到八千多万，还有人认为唐朝最高峰是实际两千万户。人口一亿四千万人。前者更可靠些。

    究竟多少是一个谜底了，就象现在宋朝统计的户数仍不是实际户数，最少还有一百万户无法统计。另外就是一户多少人口，学者往往以一户五口人计算，这是很不科学的，隋朝统计最严格，古代人不大喜欢分家，甚至往往有的兄弟和睦，子孙团结，一个家庭就象一个大家族一样，能拥有直系亲属几十口人。一户肯定不止五口人，郑朗估计是六口人，有可能会不足，但不会相差多少。

    无论怎么计算，此时宋朝人口肯定是超过了唐朝最高峰时期，就算是一户五口人，若加上部分羁縻地区人口与逃户隐户，也达到了一亿人，若是一户六口人计算，人口数量逼近一亿两千万人。

    唐朝最盛时候面积达到一千七百万平方公里，直接控制的区域包括现在的河湟、河西走廊、灵银之地、幽云、交趾、辽东半岛沿海地区加上高丽北部，面积达到近五百万平方公里，宋朝此时面积不足三百万平方公里，直接能控制的区域不满两百五十万平方公里，也就是人口稠密是唐朝最盛时的两倍有余。

    郑朗带着统计数据，递给赵顼与诸臣，一个个也看了发呆。郑朗心中还有些自豪的，自己出现，最少使宋朝增加了两百万户。不过这份自得，只能他一人独享了。看着大家发呆的表情，郑朗说道：“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不用十年，甚至五年时间，就能增加到两千万户。”

    赵顼有些怔忡，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以宋朝的面积，就算能养活两千万户百姓，能养活两千五百户百姓吗？象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两千五百万户用不了多久，也必然出现。

    他又想到了郑朗那个计划，再次失神。

    元旦就到了，新的一年开始。

    王韶再战西北。

    但宣殿门下马事件发生，正月王安石骑马到宣德门，卫士拿着一个骨朵走了过来，这个骨朵就是一把带长柄的小柄，契丹韩德让就是用这个骨朵将一名大臣在朝殿上活活打死的，卫士持着它，喝令王安石下马。

    王安石xìng格固执，根本就不听，继续骑马向前走，这时候走出来一个大太监，就是赵祯发疯时喊谋反的那个主，张茂则。他喝令卫士将牵王安石马的从人抓住，用骨朵狠打，打着打着，转移了目标，又用骨朵狠打王安石的马，还当着后面跟过来大臣的面喝道：“相公马有何不可。”

    将王安石的马打伤了，张茂则对卫士这个举动很欣赏，说道：“相公怎么啦，他不是臣子吗？这样蔑视皇帝，是不是想当王莽！”

    王安石也弄蒙了，当场没有作声，转身找赵顼评理。

    赵顼将相关的卫士十余人送到开封府笞杖，开封府尹蔡确上疏道：“宿卫之士，拱卫人主而已，宰相下马非其处，卫士所应呵也。而开封府观望宰相，反用不应为之法，杖卫士者十人，自是以後，卫士孰敢守其职哉？”

    王安石听了不乐意，奏道：“亲从官挝击坐车及旌斿。臣至宣德门。依常例于门内下马。又为守门者挝马及从人。臣疑亲从官习见从来事体，于执政未必敢如此，今敢如此，当有yīn使令之。都缘臣居常遇事多抗争曲直。臣所以如此者，乃为义故，岂敢以私事肆为骄騃不逊？恐jiān人yù以此激怒臣，冀臣不胜忿。因中伤臣以为不逊。臣初所以不敢辨者，疑有条制，从来承例违越，及退检会，乃无条制；问皇城司吏，亦称无条制；及问体例，却据勾当皇城司缴到皇城巡检指挥使毕潜等状称，从来合於宣德门外下马。臣初执政，即未尝於宣德门外下马，且宣德门内下马。非自臣始，臣随曾公亮从驾。亦如此。”

    这件事若没有鬼，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王安石违例，一个太监，一个卫士，敢当着诸臣的面，打宰相的马与从人？宰相威严还会存在么？

    赵顼看完，也在回想，说道：“朕在亲王时，位在宰相下，亦于门内下马，并不是在宣殿门下下马，不知何故如此。”

    于是派人问下马制。

    冯京三元，学问好，但问冯京，冯京说我忘记了。

    其实郑朗对冯京已经越来越失望。

    正好文彦博来京叙职，又问文彦博，文彦博说我从来只于门外下马。

    两人装傻卖疯，不过很快王安石自救，找到一条有力的证据，嘉佑后行首司rì记，记载并于门里下马。

    有了这条证据，说明王安石没有做错。赵顼派王珪与中书驱使官温齐古查问，温齐古问堂吏看棚者：“守门人自相与言，击宰相马，马惊致伤损，罪岂小？”

    一员僚答道：“我也不解，但上面逼得紧，将奈何。”

    这个上面是谁，居然能奴使宫中的大太监与守门卫士，温齐古不敢再问，禀报了王珪。王珪胆子本来就小，立即戒告。王安石得知问温齐古，温齐古支吾道我记不起来堂吏名字。

    这便是王安石下马事件经过，不过后来经欧阳修学生陈铚篡改，花灯出来了，赵顼两个弟弟也出来了。

    王安石见事情如此，以为是宫中太后授意，有可能是高滔滔，但更有可能是曹太后。于是忍气吞声。

    郑朗却更清楚，不可能是两个太后授意，现在免行法未出来，包括高滔滔在内，虽对改革也提过一些看法，总体看到国家渐渐富强，是比较满意的。但这个张茂则肯定是一个大大的麻烦，就象一只拍不死的蟑螂一样，一次又一次躲了过去，又再度得宠于后宫。

    也与蔡确无关，更不是蔡确想拍马屁，他上位就是王安石一手拉上来的。未同意杖卫士，仅是他的本人看法，就象司马光与王安石有时候也不同意自己种种做法一样，然而能代表着两人对自己就有了坏心？

    实际嫌疑人并不多，就那么一两人，而且绝对的有能力将手伸到后宫，也喜欢将手往后宫伸。并且史上高滔滔对王安石不满，就是这时，高滔滔对激进的王安石多少也有些不满，容易让张茂则发生误会。

    就是史上的高滔滔，在王安石变法下，国家变得富裕，经济宽松，免行法未出来之前，对高家伤害并不大，也不会授意一个太监羞侮堂堂的宰相。史上司马光腹黑，但不会做出这个笨劣的举动，况且他以道德君子自居，也不会与宫中太监勾结。韩琦在下面，史上还在下面。那么还剩下谁！

    这次郑朗做法一反常态，变得十分激进。

    眼看此事就要消解下去，郑朗忽然递了一份辞呈，俺这个宰相做不下去了，要回家。

    所有人一起感到愕然，赵顼更不同意。还有那么多欠负，再说，河湟西夏，那一样能离开郑朗，急切地将郑朗喊到宫内询问。郑朗平静地答道：“陛下，智者有所为有所不为，国家渐渐上了轨道，故臣急流勇退，乃智者之为也。”

    赵顼郁闷地说：“郑公，朕非乃是句践。”

    你怎么将我当成兔死狗烹之主呢。

    “陛下，你可记得王韶定武胜军之役，先斩其羽翼，后败其主，由是武胜军收复。王安石乃是改革的重要臂膀，无故受辱。此乃斩王安石之先声也。现在退。臣还会得到清名。若迟，臣心中害怕了。”

    赵顼苦劝，郑朗不听，继续强硬的辞职。

    赵顼同样发生了误会。回到宫中与高滔滔吵，高滔滔莫明其妙，道：“顼儿，哀家也不知道啊。”

    事情终于闹大。

    包括富弼等人。一起跑到郑家劝说郑朗。

    虽然对郑朗一起做法皆不大满意，不过郑朗也是为了国家，况且改革基本结束，包括清查隐田，去年都没有了，到了巩固成果，安静时期，许多大臣对郑朗态度也渐渐改观。

    关健国家还有一大堆事务，郑朗摞蹄子了，富弼只能挑着。他挑不起啊。

    郑朗还是不听。

    高滔滔也焦急起来。

    既然温齐古审不好此案，于是亲自带人将一干人抓了起来。在内宫刑讯。是谁给你胆子，折辱国家宰相的。

    几天后，四名卫士，两名堂吏，全部绞杀。因为什么罪名，未说，也没有人敢问。张茂则于后宫自杀。

    接着，温齐古贬放岭南，富弼的女婿冯京贬知亳州，富弼产生怀疑，向冯京询问，冯京道：“翁翁，冤枉，与我无关。”

    富弼也醒悟过来，说道：“你下去也好，权当是磨练磨练，虽说你在西府，我在东府，翁婿二人，终是不便。”

    冯京只能额首。

    富弼又道：“凡事得长个心眼，勿要被别人当成了枪柄使唤。”

    “翁翁，是指何？”

    “不久后你就知道了。”

    赵顼又将郑朗召到宫中，高滔滔在屏风后让赵顼退下，只有他们二人，隔着屏风说话，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郑朗这才停止辞职。当然，现在确实也不大好处理。

    但这次下马事件，也确实碰到了郑朗底线。

    王韶还未出兵，西夏先行出兵。

    元昊入侵时，用金币与王爵招宋朝蕃官刘怀忠，怀忠毁印斩使，随后力战而死。朝廷录其子刘绍能，夏人围大顺城，绍能为前锋，毁其栅，至奈王川，邀击长城岭，多立战功。赵顼登基后，又于破啰川大败夏人，因功迁为洛苑使英州刺史鄜延兵马都监。其人悍勇无比，梁氏虽无礼，朝廷不想为西夏分心，而耽搁河湟，因此下诏缘边不得生事。会当顺宁寨蕃部与官兵发生冲突，逃入西夏。刘绍勇听闻后，十分不悦，以兵追逐，没有赶上，此蕃部被西夏收留。刘绍能一怒之下，劫去许多夏人，从容返回顺宁寨。

    此时西夏很苦的，宋朝是不收留，无论是劫或者是收留多半肯定是回不去。不是宋朝强留，而是夏人自己不想回去，甚至许多部族盼望着，象刘绍能这样，能来多劫几回。劫好啊，来劫我们吧。

    梁氏大怒，不敢用兵顺宁寨，看到秦州无备，再加上朝廷抽掉许多兵力去了熙州，秦凤路兵力更少，于是纵兵大掠。她想得很好，可就是兵力少，对付西夏人也足够了。秦州都巡检刘惟吉带着宋军，对这支进入秦州的西夏军队展开反击。两军交战，西夏人又再次大败而回。

    王韶闻听后，耻笑道：“西夏前来，空自取其辱。”

    于是商议出兵河州的事，高遵裕说道：“古渭举事前先建堡寨，以渐进取，故一举拨武胜。今兵未足，粮未充，一旦越舍图人之地，贼若能阻要塞之所，我军进无所获，退不能退，危矣。”

    经营河州与熙州是两回事，熙州东边是古渭城，宋朝在此经营了很多年，许多蕃部与宋朝关系良好，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到了河州，已经深入到河湟核心区域，离宋境遥远。

    再者，兵也少，朝廷总共只给了一万三百余名驻泊兵，也就是正兵，禁兵，另外还一万八千三百九十四名乡兵，多是蕃兵，总共才二万九千七百余名兵士。

    这些兵士不可能全部动用的，必须要分出一部分留守，王韶能带走的兵力不可能超过两万人。两万人深入到河州，塞牙缝都不够。高遵裕有些担心也合乎情理。

    王韶看着监军使李宪问道：“公有什么意见？”

    李宪笑了一笑答道：“某家不知，但凭王经略做主。”

    王韶说道：“公绰，放心吧，替我守好熙州，不久后自会有喜讯传来。”

    说着带领主力军队向西出发。

    果然不久后木征派人前来熙州虚张声势，说他会乘着熙州与古渭寨兵力空虚之时。率领诸蕃进攻两城。切断宋军归路。熙州城中百姓大惊。高遵裕迫于无奈，单骑宿于城外，做表率的，没这回事。看看我，一人就敢宿在城外面，木征有本事派人来捉我。城中百姓方才安静。但这一战打得很苦。

    王韶大军徐徐西上，先派苗授为前锋。拿下河州东方屏障香子城（今和政县），到了这里，已经真正进入青海高原了，离河州同样也不远。木征急切之下，率军来战。王韶大军赶到，两军于香子城西展开激战，只是一会儿功夫，吐蕃人不力，丢下一千多具尸体仓皇逃窜。王韶乘势夺下河州，生擒木征妻子子女。

    但这时候宋军暴露出一个严重的问题。战线太长，兵力又少。大军到了河州，香子城留守的兵力不多，前面王韶离开，后面诸羌再次叛乱，将宋军粮草劫持，重兵围困香子城，以迎逃出来的木征军队。香子城城墙不完，守香子城的钤辖蕃将奚起，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围过来的羌兵蕃兵，又看了看寨中仅有几百宋军，自付不能守香子城。一旦香子城失守，王韶就成了一个孤军了，立即派人向王韶求急。

    王韶立即让田琼率七百余人救援，至牛jīng谷，正好遇到木征带着大军赶向香子城，两军交战，寡不敌众，田琼父子皆战死，仅有少数人逃了出来。这也是开河湟以来，宋军损失最重的一次。前面数次战役，总共伤亡还不足一千人，而仅是这一次，伤亡就达到近五百人。

    王韶又派苗授率领五百人杀回来支援。

    木征有些发傻，他很有些搞不懂，这时他到达了香子城，与叛蕃兵合于一起，聚集中数万的吐蕃好男儿，宋人只派几百人几百人的过来，难不成送点心给自己吃的，以安慰自己一颗受伤的心灵？

    好大的一个点心。

    这次宋军虽少，可个个都是王韶jīng挑细选出来的，苗授连夜急奔，对部下说道：“晨当击贼！”

    到达香子城外，天刚蒙蒙亮，苗授就带着宋军杀了过去。

    木征还在继续发傻，就这点人马，居然敢真的冲过来？

    真冲过来了，那就应战吧。可一交手不同了，五百个宋兵个个就象下山的猛虎一样，在数万吐蕃军队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不到一个时辰，数万吐蕃大军全部杀得心寒，拨腿就逃，香子城围解。

    木征丢下一千多尸体，带着大军撤到安全所在，还在继续发傻，怎么可能？他比瞎药还纳闷，这还是传说中软弱无能的宋军么？就在这时，探子来报，说宋朝主力部队从河州城杀了出来。

    王韶这次肯定是失误，战线那么长，杀得太急了，顾此失彼。不过他是北宋一百多年罕见的名将，马上就纠正了作战方案。木征一听不妙，以为是王韶刻意为之，几百人几百人的送死，将自己钉在这里，然后大军杀到，一网打尽。是不是这回事，战后王韶也不说，田琼乃是他手下爱将，壮烈牺牲，同样是他心中的伤痛。

    五百宋军就将他几万人杀得拨腿就逃，一万多宋军杀来，如何是其对手，跑吧。利用熟悉地形之便，与王韶兜圈子，想进行游击战。但他终不是太祖，游击战术没有弄好，仅是两天，就在麻架平让宋军堵上。

    木征喝道：“下马放箭。”

    更是很古怪的一幕，这可是野战，乃是宋军之短，吐蕃之长，然而作为吐蕃一方，居然不敢于马上交战，却跑下战马，利用地形进行防御战。这似乎是宋军以前老做的事……

    放箭就放箭吧，两军互shè，天空中箭如雨下。宋军弓箭更犀利，吐蕃兵马更多。不过现在这个兵马多不起作用了，连人家五百人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数量？

    因此两相差不多。

    苗授再次站了出来，他也能算是文臣，少从胡翼之学，补国子生，但在西北战场上却是一个凶悍无比的杀神，在他的带动下，宋军传呼，纷纷前驱。有的吐蕃兵士眼睛好，看到苗授，又是这个鬼，看到宋军在这个杀神带领下，马上逼近了，吐蕃人两腿惊战。宋军就扑了上来，两军激战，一到近战了，吐蕃人胆sè沮丧，不是五百人对手，更不是一万多人对手，且战且败，转战十余里，击杀吐蕃兵士四千多人。木征好不容易才逃了出去。随后王韶又命王君万与景思立开通道路，木征派兵来阻，又让二将击杀三千余人。杀得木征差一点连老娘都认不识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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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六章 河湟（九）

﻿    ()    前后数战大捷，所获牛羊粮草不可胜数，王韶所带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一万多人，至少数月之内，都不需要后方提供供给了。王韶暂且停了下来，自熙州城开始，修了康乐寨、当川堡、珂诺城、香子城，先保护好后方的道路安全，以免粮食被劫。又在北关堡的北方修了结河堡，一是防止西夏人由东谷路入侵熙州，二是由北方对河州遥指。

    又派兵渡过洮河，扫荡山南，同时派大将王君万突然自古渭城南下，轻骑袭取岷州东北天险摩宗城（铁城子，铁城堡，在岷县）。 ..

    木征心魂未定返回河州，但他并不急，宋军兵力少，自北结河堡，到南摩宗城皆在用兵，兵力更分散，而且此时他留的空间仍然巨大，足可以从容地与宋军展开游击战。

    至于正面冲突，木征想都未想过，甚至结河堡有小路直抵河州，宋军修堡的将士并不多，他都不敢派人前去袭击阻拦。但问题就来了，正是因为结河堡有这条小道，眼看宋军将结河堡修好，王韶命景思立率轻骑猛扑踏白城（河州西侧），不但阻断了河州与湟州的联系，并且真正对河州形成了包围。

    木征杀破了胆，看到宋军占领踏白城，居然束手无策。

    但是王韶接下来没有再动，他脑海里还有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消息传到京城，群臣拜贺。 ..

    一度君臣都以为王韶战死了。香子城被数万吐蕃军队围困，粮道被切，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风声，说是王韶在河州全军覆没。负责后勤的官员蔡延庆急切之下，派守在甘谷堡的张守约留千兵守甘谷通渭二堡，以三千人救援王韶。张守约说道。仅留守千人驻防二堡。二堡必不能守。且王韶以jīng兵万人尚为贼所扼。臣率三千人前往必恐败事。若不顾二堡，想臣前往，至少让臣率五千人前去。

    战后捷报传来，蔡挺与王安石为张守约产生争执。蔡挺认为张守约懦弱，才见贼便寻找理由逗留避事，当处罚。王安石说情有可愿，若王韶一万多jīng兵全军覆没。张守约三千兵马交去，也是必败。

    赵顼则在疑问，明明没有大败，大败的消息从何而来，于是怀疑高遵裕。不过消息传出去后，赵顼为田琼壮烈牺牲，感到很悲伤。这才是郑朗最担心的，那有战争不死人的。

    大捷传来，举国欢腾，郑朗喜上添花。提前将去年一年财务报表公布出来。熙宁五年西夏那边稍稍平静，只是让西夏骗去了二十多万岁赐。价值近四十万缗钱，让赵顼感到很不开心。

    但两场战役用度皆不大，章惇经营峡区蛮，几乎未用兵，看到朝廷兵马过来，诸酋望风投降。王韶用兵极少，平武胜军城时用兵不足一万，香子城战役，用兵才一万几千人，伤亡也不严重，并且许多粮食后勤，乃是秦凤路营田市易所得。甚至还提供了一些钱粮，用来兴修道路。主要的用费便是用来兴修道路水利上，包括峡州蛮那边也是如此。改善了百姓生活，并且数条大道修通后，自江陵府开始，能在十天之内，将兵力投放到峡州蛮任何一个地方。大道修通，商业便能繁荣，文明气息也会吹进这片落后的山区。朝廷只要小心经营，这一片土地百姓渐渐归化与汉化，朝廷就会少了一个忧患。当然，还有税务，一管理就有成本的，还得要征税，但只征一个秋税，没有夏税，税务减半，以示优待。总之，这些税务仅是能免强维持管理与驻军费用，朝廷依然得不到任何利润。也不会求得到什么利润，只求这里太平无事，那就阿弥陀佛了。

    朝廷却实打实地花了许多钱帛，两片土地军费不多，用于建设的费用去高达一千万缗，包括军费在内，达到了一千四百余万缗。不过这是在朝廷可以接受的范围。

    其他最大的开支，便是储备粮食，虽后期出倍五百万石粮，收回来两百万缗成本，前期却支出了一千五百万缗。又挪用两千万于银行作为本金，若不是提前郑朗暗暗便宜准备金银，本金成本还要增加四五百万缗。这使得去年支出依然居高不下，达到一亿七千九百万。

    至此，几乎所有大臣无语。

    说反对郑朗敛败，财务一公开，不敛财这个国家就是没有欠负，rì子也没法过了。

    但去年收入也很可观，达到一亿九千六百多万。

    主要是银行增加的收入，以及两税增加的收入。

    今年就未必有这么乐观了。

    首先河北蝗灾严重，对灾区下诏免其两税，这一免就减少了许多收入。但今年并没有结束。

    这个先不管，又从今年chūn天税务里拨出四百余万，将荆湖北路欠负偿还。欠负迟早能偿还的，可拖得越久，虽利息轻，也是国家沉重的负担。以荆湖北路优先，一是这里欠负要少一点，二是配合章惇的平蛮工作。接下来便是京东路，不过在偿还京东路庞大欠负之前，郑朗准备在夏收上来时，拨款七到八百万缗，购买大批的麦子。

    这个数额远比去年要高。

    但麦子很便宜，因为脱壳技术的落后，无论是麦还是粟，都有很多麸子，郑朗才来宋朝时吃各种面食很不习惯。然而稻谷不同，虽脱壳技术落后，脱稻壳还是比较容易的。因此米价一直居高不下，麦粟价格却是很便宜，并且还容易让人造成一种误会，认为汉唐粮食便宜，唐朝一斗粮食低时仅五文，高时也不过二三十文，若是涨到几百文钱，那就会饿殍遍野了。这是不对的，唐朝粮价是指粟价，米价同样很贵。

    然而大灾到来，连树皮草根观音土都吃掉了，还管什么麸子。不管是粟，还是麦，与口味无关。而是数量。数量越多越好。这个得在夏收就得准备好。否则到了秋收，那些jiān商们必然会看出一些征兆。相反的，朝廷储备粮食越多，jiān商们就越不敢动弹。秋收上来，那么还能准备一批粮食。这是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明年的大灾！

    而且有可能明年，郑朗也要去……河湟！

    科闱开始。

    殿试前夕，郑朗刻意回家。家里面人不少。两个女儿回来了，回娘家看一看很正常，但她们不是仅回娘家看一看，而是看两个弟弟殿试如何。于是带着几个孩子返回京城。

    崔娴为此笑骂郑朗，郑家果然人丁不旺，看看两个孩子一个嫁到种家，一个嫁到王家，马上人丁兴旺。另外就是赵念奴与李贵，赵念奴这些年很少回宫，尽管赵顼对苗贵妃与赵念奴不薄。李贵时常来郑家跟随郑朗后面学习。李贵现在不知道自己真正身份，不过有可能是血缘的关系。有可能是郑家上下对他十分亲热，加上两家挨在一起，跑得勤快。

    省试到来，以曾布权知贡举，吕惠卿、邓绾、邓润甫同知贡举，去年郑濡郑晏参加锁厅试，获得举子资格，李贵在太学也获得了举子资格。于是参加了今年省试。

    对此，大家一起感到很好奇。

    李贵身份知道的人不多，不过知道他一直跟在郑朗身边学习，还有郑朗两个宝贝养子，究竟如何，大家皆不清楚。曾布乃是郑朗一手提拨上来的，但郑朗也不会询问曾布会出什么试题，不过钻了一个小小的空档。

    这一年科举肯定不会象史上那样，以王安石、吕惠卿、王雱三人诠释的三经新义，作为学生必读教材与考试依据。这才是王安石最失策的地方，自古以来，作为臣子，死后封圣封王，比如郑朗死后，以他的功绩，封为亚圣，封什么王都可以，但生前能成么？那么皇帝如何自居。这种行为，无疑是将王安石置于当朝首圣、吕惠卿与王雱为亚圣的境地。

    本来天下汹汹，又闹出一个下马案，居然王安石都错会了对象，就是错会认为是高滔滔所授，已经危机重重了。再来一个以新义为科考范本，天下士子如何作想？大旱来临，能不下台么？

    现在没有，尽管郑朗修儒学，前后几十万言，但郑朗只是撰写，不会利用朝廷的力量强行推广。不过郑朗仍然能钻到空门，隐晦地对两个养子与儿子说了一句：“四人多喜激进，言论激进，必喜。”

    足够了。

    结果省试榜下放，录进士四百八十人，郑濡名列第二百四十六位，郑晏列于第三百七十九位，名次不是很好，而且经郑朗提议，逐年殿试名额皆渐渐减少，以这个名次参加殿试，凶多吉少。但两人资质不是很好，能中省试，已经是不易了。另一边李贵真的不简单，高中第九名。这有可能是整个北宋外戚子弟省试最高的名次。

    殿试前夕，郑朗又将三个孩子聚集。

    想走后门，郑朗都能弄到试题，那就不大好了。

    郑朗也不屑之。

    但可以教导一些考试的技巧，这一点很重要的，就象一些孩子，考试时，喜欢钻难题，那是不对的，在有限的时间内必须先将容易的题目答出来，将该拿到的分拿到手中，然后再钻难题，使成绩更好。现在科举亦是如此，除非是官员的制试科，就那么一道策子，与时间无关，是看策子里表达的思想。还有就是打草稿，不能在试卷上乱图乱画，在草稿上想好了，再誊抄到试卷上，那么主题思想表达清晰，试卷看得也清爽。虽然还有官吏誊抄，试卷不一定要求字写得有多漂亮，可必须要工整，否则小吏气恼之下，稍做篡改，又会影响成绩。等等。

    以及心态。

    考试前家长所做最多的事乃是鼓励，又是错误的，往往鼓励后的结果就是增加压力。相反的，不能增加压力，而是要松压，保持一颗平常心。所以有许多士子平时学问真的很好，郑朗也见得多，比如富弼，能说他学问不好吗？还有丁氏兄弟，但就是屡考不中。然而有的学子平时成绩不好，科考时却能一鸣惊人。除了碰对了试题外，就是这个心态问题。

    郑朗先说两个养子。你们这个名次想殿试考中。那是不大可能。听得两个儿媳妇直皱眉头。不过郑朗话音一转。又说，但没有关系，你们已经考中了省试，以后我就能正大光明的让你们荫补。努力吧。能考好更好，考不好，中了省试，已经让我感到有面子了。

    崔娴与杏儿气得拧郑朗胳膊。

    其实就是松压。

    郑朗这才看着李贵。说你更不错，但就是考中了状元，作为外戚，你又能如何？因此呢，殿试时不要想太多。

    赵念奴也在翻眼睛。

    李贵忽然说道：“郑公，若我能考好，能不能求你替我办一件事？”

    李贵不知道的他真正身份，但这么多年，一直亦父亦师相处下来，心中隐隐地将郑朗当成自己父亲。也没有太拘束。

    “什么事？”

    “郑公，我想在殿试后迎娶狄咏家的娘子。”李贵说完，飞快地跑到郑苹与郑航身后，怕母亲揍他。

    “不行，”崔娴第一个喝道。

    自己女儿已经嫁给种家，郑朗的唯一亲生儿子再迎取武将女儿，这一家子与武将再也扯不清。而且郑朗与狄青亲若兄弟，狄咏之女比李贵则晚了一辈，辈份不合。虽辈份不重要，但前面才是很重要的。

    郑朗略一失神。

    狄青之英俊，天下闻名，其数子女个个清秀，最有名者就是狄青之子狄咏。赵顼的姐姐要嫁人，宋英宗替女儿寻找驸马，皆不如意，最后英宗问女儿要找什么样的人，他女儿指着狄咏说道，就要找象他这样的。英宗将狄咏喊到身边，看了半天，最后道：“你果然是人样子。”也就是论皮囊之好，狄咏之长相，无几男人能敌。人样子，在京城广为流传。不过这个小公主不能如愿，非是狄咏的身份不行，宋朝驸马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而是狄咏早就成亲，都有了子女，难道堂堂的公主去狄家做小妾？郑朗也不行啊。

    因此这个小公主只能黯然神伤。

    那时他仅是皇宫中的一个侍卫，居然都让公主得了相思病，可见帅到什么地步，郑朗也认识，至少在相貌上，连狄青也不及。还有一件事，后来狄咏小妾生的女儿因为长得太漂亮，誉为京城第一美女子，差一点被选为皇后，可是被高滔滔拒绝。不是狄家门第不附，宋朝选皇后皆是从武将家选，至少狄家并不比向家弱。而是此女妈妈太多，狄咏小妾是她的妈妈，按照传统，狄咏正牌夫人也是她的妈妈，狄氏当然不是传闻中那个清河郡主，就是郡马也休想纳妾的。但因为是庶出的，在家中地位不大好，正好大哥家无女儿，狄咏又将此女送给大哥狄咨作为女儿，也就是狄咨夫人又成了她的妈妈，整三个妈妈，再加上是庶出女儿，太乱了。这一大家子作为外戚，后祸无穷，高滔滔不顾儿子暗恋，果然地没有将狄小娘子选到皇宫。

    狄咏正牌夫人的女儿，郑朗一次未看到，但想来肯定不差的。

    这时候还很小，才十四五岁，具体的郑朗也不清楚。

    不知道怎么的让自己的儿子看到，暗恋上了。

    赵念奴则追着李贵打，李贵在两个姐姐后面躲猫猫。

    郑朗想了想，说道：“若你考得好，我就同意了。”

    “官人。”

    “郑公。”

    几个女人一起惊诧地看着郑朗。

    郑朗徐徐说道：“李贵乃是仁宗之孙，慈善会多有善名，还有我……虽姓李，若说没有忌惮那是不可能的。狄家渐渐没落，又是武将，并且还是那种无法掌多少兵权的小武将。虽娶了狄家女，制约李贵以后前程，但正是因为如此，少了忌惮，足以保障他的安全，平平安安才是真。”

    司马光时常替郑朗出谋划策，郑朗不会变得腹黑，但多少受了一点儿影响，马上看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李贵跳起来，拉着郑朗胳膊肘儿，说道：“我就知道郑公对我最好了。”

    郑朗有些发苦，我是你父亲，不对你好，那么谁能对你好？

    一家人笑笑闹闹，席间都在拿李贵开玩笑，因此殿试前夕。气氛很是放松的。

    殿试开始。

    御集英殿唱榜。一共录取进士、明经诸科及第、出身、同出身、同学究出身四百八十七人。

    裁减官员。科举名额同样压得很低。

    状元是余中。

    但接下来的名单让人颇感意外，非是郑濡与郑晏，两人考得很不错，虽几乎排到末尾了。可都获得了同进士出身。这个虽不及进士荣耀，但两个孩子才气不足，这一辈子估计都难中进士了。是另外一个人，李贵。居然考中第五名。有几个老臣对赵祯还有感情的，例如富弼，听到唱名，老眼中出现几滴泪花，喃喃道：“仁宗有后矣。”

    郑朗却怀疑地看着赵顼，李贵中进士不是太难，但是这个名次，难道是赵顼弄了手脚？

    一家三人全部中榜，全家人喜笑颜开。

    随后郑家代李贵向狄家求亲，狄家应允。但不能马上成亲，因为还有三个小姑姑未嫁人。先是鲁国公主嫁人。嫁给了钱家的钱景臻。对这个小姑娘郑朗教导也很严厉的。她是宋朝有名的长寿公主，平安公主，可能因为母亲周氏比较市侩，没有教导好。金人南下时听到她是仁宗的女儿，马上释放。南宋建立，钱家在杭州一带有许多产业，因此钱家多次捐出财产给朝廷当军费。赵构对钱家与鲁国公主同样十分尊重。可是鲁国公主yù壑难填，上书道，妾虽近于饥窘，不敢妄所干求，但以年老多病，瘴疠之余，得一望清光，虽死不恨。我家穷啊，饿肚子。天知道她家有多穷。因此皇上，你得再加点封赏吧。

    但赵构居然答应了，每次给她儿子钱忱加官进爵，总是对外臣说：“这是特例，别人不要想（上以忱为沪川节度使，仍诏戚里不得援例）”

    加到最后，使钱忱的头衔变成秦延芑诸州团练防御使、宁武泸州二军观察留后承宣节度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少师、荣国公，累赠太师、汉国豫国公。

    这些官职，就是现在郑朗想求都未必能求到的。

    老太太仍然不能满足，八十多岁了，仍柱着拐杖进宫替儿子求赏，将赵构逼得喊她老祖宗，老祖宗，该知足了，就放过朕吧。

    如今再加上那个作监契股，钱家的势力，小鲁国一生肯定是无忧了。下嫁那天，赵念奴捧着自己父亲灵牌，放声大哭。高滔滔与赵顼唏嘘不己，与郑朗身份不能曝光，这些年带儿拖女的，赵念奴实际过得很苦。还有两个小公主因未到及笄之年，未能出嫁，可两个小公主找的夫婿也不差，永寿公主订的亲事乃是曹家的曹诗，宝寿公主订的亲事乃是郭家的郭献卿。郭家的力量也不可小视。三个公主所选的对象非是将门，就是功勋之后，并且还是三大权贵家族最嫡系的子弟。

    这与作监没有多大关系了，三大家族那一家皆不会缺钱用，只要宋朝一天不倒，三大家不出不孝子弟，钱只能会越来越多。因此郑朗侍讲时，对屏风后高滔滔说了一句：“谢过太后。”

    高滔滔有心了。

    可以说在整个宋朝未婚排行榜上，这三个子弟足足能进入前五十名，不要说迎娶仁宗三个失势的女儿，就是迎娶嫡亲公主，也是绰绰有余。

    四个孩子亲事一订，无论是赵念奴，或者是郑朗一家，都长松了一口气。

    郑朗开始筹备夏粮。

    但此次不同，拨出三百万缗钱，让东南发运使薛向于丹水中游建设粮仓储藏。

    赵顼感到不解。

    郑朗做了解释，不解释灾害，而是说军事。

    丹水道十分重要，仍因为隔着莽苍的商山山脉，道路隔绝，武则天时曾经修葺过，不是很成功。后来安史之乱发生，唐朝又修葺了丹水道，正是因为有此道的存在，东南漕运源源不断而来，虽成本高昂，但因为得到江南的供给，唐朝终于击败了安禄山与史思明。欧阳修也曾建议从此道将漕运发向关中，但被仁宗拒绝。

    因为时隔多年，道路废芜，当年财政也紧迫，除非重新修葺道路，否则运输成本太高。但现在没有关系，火药与爆破技术提高，虽有欠负，这个不急，有钱时偿还，无钱时少还，可以先将丹水道修建起来。自丹水到关中一共三百多里旱路，唐朝的修建使现在修理有了一些基础。虽三百多里的旱路成本高昂，不过是发向关中的，自大运河而来，再经过数次辗转，到黄河，三门，再到渭水，成本同样很高。而且因为道路遥远，两荆粮草发向京城，成本同样很高。因此这些年，两荆粮价，特别是长江以南的荆湖路因为大开发，比较便宜。那么自湘水，就能抄捷径，供向关中。此道也不需要马上修，关中因为水土破坏，百姓常有收成不好的年光，那就可以组织起来，一边就食，一边修葺。打通此道的用意，不仅仅是支援关中，对商贸有作用，而且一旦对西夏用兵，那将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有了此道补充，国家财政压力会减轻。

    非是为灾害修的，而是为了总攻西夏修的。

    赵顼听了郑朗解释后，立即同意了。

    但事实，第二年此道就派上了用场，尽管现在还没有一个劳役在动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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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七章 河湟（十）

﻿    ()    郑朗为天灾在谋备，河湟战役在继续。

    王韶扫荡定熙州南边的山地，斩首七百人，诸部一一降服，又夺踏白城。羌人为了支援木征，谋伏兵于熙州南山，胜可进断宋军归路，败则可保摩宗城。王韶又引兵拨摩宗雄关，羌人于是一轰而散。用兵虽少，打蛇却打到七寸上。一系列的军事行动，让木征惶惶不可终rì。过了很久，才回过神，于是分三路召兵。

    一路进攻踏白城，不能真让宋军形成围攻之势，踏白城在河州西侧，属于孤军，集结大军前去讨伐。又让诸羌聚集三万人屯于敦巴城，准备攻打康乐寨。康乐寨一旦攻破，等于切断香子城宋军与熙州的联系，其意义非同小可。还有一路就是攻打临江寨。 . .

    战略计划是不错的，不过他指挥能力有限，没有调整好，又没有做好保密措施，让王韶得知，亲率大军前往踏白城，与吐蕃人交战，又斩首三千余人，余众逃散。这是吐蕃人极其凶悍，若换成西夏人，杀到这份上，早就没有战斗的勇气。继续建设踏白城，这一回木征再也没有勇气来sāo扰，眼看踏白城一天天高大，渐渐有了自保之力，王韶返回熙州。

    此时张守约又战于敦巴城。

    为蔡延庆所逼，张守约不得不抽出三千人马，硬着头皮杀向熙州。但郑朗琢磨着，估计张守约已经听到王韶大捷的风声，这才有胆量率军向西的。郑朗也不怪。 . .

    王韶一系列的军事行动，让苏辙以为是薛仁贵复生，虽过了，可并不比薛仁贵逊sè多少，至少也达到霍去病三分之一的水准。这样的名将。整个宋朝史上也不过十余人而己。不可能指望所有人皆有王韶胆略与军事才能的。张守约虽不及。也能算是一个名将。王韶安全消息传出。蔡延庆不知道怎么办。是让张守约撤回，还是让张守约继续西进，对王韶支援。

    再者，还发生一件事。西夏梁乙埋闻听木征攻打河州。认为沿边寡备，点集人马渡过黄河，驻扎于天都山南侧芦子川，约合马衔山与龛谷诸吐蕃人。声称援助木征。闻听王韶大败木征，拿下河州，还未等香子城恶战消息传出，梁乙埋心中害怕了，将诸兵撤退。

    消息传到蔡延庆耳朵里，他在军事上肯定不及王韶，但知道西夏同样不会有胆量进攻甘谷通渭二堡。张守约回来没有多大作用，因此张守约很尴尬的留在熙州城。

    朝廷为他发生争议不会知道的，但知道肯定给朝堂大佬们留下一些不好的应象。正好闻听王韶踏白城再次大捷，胆气略壮。想建功立业。非但他，朝廷用兵西北。也防契丹入侵，于是将勇将杨文广调到河北。杨文广在河北从报纸上看到一幕幕大捷的消息，也按捺不住，献阵图方策，俺老啦，也想留名史册，但在河北怎么办呢。只有朝廷用兵契丹，才能立功。在史上萧注同样激动之下，与交趾为恶，不过这一回没有了。交趾一直不老实，用间谅山，但郑朗也一再戒告南方官员勿得生事。以使朝廷集中力量，用拳头对准一个地方打。

    张守约就是这种心理，正好诸羌听从木征召唤，三万兵马聚于敦巴城，张守约率领三千部下，不顾以一对十，抄小道渡过洮河，先用最勇猛的甲士正面作战，将其锐气打了下去，然后挥旗，左右伏兵蜂拥而出，三万羌兵再次大败。许多人来不及只好投降。取其地窖粮食为军粮，又取其帐舍木材，支援康乐寨建寨之用，同时编招弓箭手一千五百人。

    不用两月功夫，木征三路人马，败其两路，只有临江寨那一路人马没有解决，诏王韶分兵援救，王韶奏道：“今言修筑康乐城，贼yù牵制，故攻围临江，若辍兵以往，则藏计得行，不如委临江而攻不求，万一有败事，等康乐城毕工，回兵荡除未晚。”

    朝廷发生争议声。

    郑朗嗤笑一声，道：“诸位，王韶若南下，又要杀人多矣。”

    王韶屡屡大捷，然而朝堂大臣们却说蕃人愚昧无知，王韶杀人太多了，有违天和。

    战争最是残酷，非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居然说有违天和。

    郑朗的事很多的，明年大灾之年，粮草准备得很多了，应当能顺利渡过难关，但这个大灾，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能做很多以前一直不能做的事。正在为这件事小心的布置谋划。听到这种白痴的说法，也懒得罗嗦，可这个白痴说法，居然附和大臣们还有不少人。

    赵顼一乐。

    郑朗又说道：“王韶手中虽有兵两万多人，驻守与修葺各寨，能动用的人马只有数千人。现在围困河州，又要修诸寨堡，能否有兵力抽向临江寨？”

    这不是摩宗城，乃是古渭城的南边，它还在摩宗城的南边，岷州的最南方向，在后世宕昌南边十几里处，离摩宗城近三百里路，离香子城足足有七八百里。

    而且许多地区没有真正的大道，崎岖难行，王韶手中就这么一点儿兵力，根本没有办法侧顾。

    郑朗解释后，大家一起默然。

    时光如梭，到了七月，整个宋朝已经在空气里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去年河北蝗灾，经朝廷种种措施处理，危胁消解于无形之中。但自去年起，整个北方都少雨，有的地方连雪也看不到。但在七月未至之时，庄稼还能勉强生成的，朝廷赈济及时，不至于让老百姓连种籽都没有。到七月开始，秋收还能勉强收上来一点儿。

    四月末，华山崩，文彦博上书认为改革损国体，敛民怨，至华岳山崩。关于这个问题，高滔滔与郑朗密谈过，不管怎么说，赵曙乃是赵顼的父亲。先帝。所用无非四大重臣。富弼、韩琦、曾公亮、文彦博，至于欧阳修不能算，他未做过首相。因此朝廷处置四大重臣，也要适度地照顾一下在永厚陵的先帝。否则会让后人认为皇上不孝。

    至少现在的郑朗改革，所引起的矛盾不及史上尖锐，高滔滔也想构建一个和谐社会，和谐朝堂。然后苦劝郑朗。郑朗不再说辞去宰相之职了。无论是谁授使的，只能处理几个替死鬼，不能往里追究。而且所找的这个人，也十分巧妙，张茂则，一旦公开处理，赵祯发疯时喊张茂则与曹太后谋反，又会牵连到曹太后，让老姓对曹太后会产生很多误会。况且又能怎么处理，还不是贬官。

    确实脑子很好使的。郑朗无语后也深深的叹息。

    文彦博沉默许久后，突然上书。有人附和，但是赵顼却恼怒了，朝廷虽然收入增加，多是开源之举，要么是节流，种种节约之道，这才使得朝廷有钱帛还债，军事行动与种种利政，实际非但没有苛民，相反的这几年一直在惠民。因此，下诏将文彦博贬到扬州去了。扬州是一个好地方，没有虐待文彦博，但主要的是让文彦博清静。离京城遥远，大约不会再罗嗦。

    但自这时起，就已料到今年北方欠收，然而一个个想着郑朗这两年来准备的储粮，也没有人在意。除了正常储粮，各种仓库里额外又准备了近七千万石粮食。还能害怕吗？

    不过到了七月，北方滴雨不落，这个北方不是指河北，而是包括河北河东陕西京东京西，以及淮南路，而且到了七月末，契丹那边蝗虫又往河北河东飞，这才是让人气愤不过的地方。蝗虫在契丹那边生，却跑到宋境来“就食”，两年皆是如此，气人不气人？

    但今年蝗虫的规模远比去年庞大，黑压压的遮天蔽rì。辽国那边开心了，幽州南京向耶律洪基进奏，辽南京奏归义、涞水两县蝗飞入宋境，馀为蜂所食。皇上，你放心吧，蝗虫问题不大，危害宋人去了。可是宋朝君臣终于担心起来。自此以后，一场在史上都能排到前十的长达两年之年的旷世大旱灾正式降临。迫于旱灾威胁，整个北宋史上由皇帝下诏公开的祈雨活动只有一百一十三次，一年只有零点八次，但熙宁六年达到四次，七年达到十次，八年达到五次。

    还不包括密祷，密祷的说法就是避免给百姓留下崇饰虚名的应象，公开祈雨多是让太史对雨水情况进行分析，估计有雨水降落这才举行公开祈雨，密祷其实不是害怕崇饰虚名，而是害怕每次祈祷皆不落雨，有损皇帝的权威。不但赵顼，包括韩琦等重臣，多次祀坟，并念及干旱与农桑。所以郑朗并没有将许多大臣一棍子打死，就是文彦博到了这地步，也有可取一面。到了扬州后，多有政绩，特别是筹备粮食，替朝廷立下赫赫大功。这才是真实的朝争。

    商人，逐利而行。

    北方的变化，东南的粮商马上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前面契丹蝗虫拼命地往宋朝飞，后面粮价应声而起。

    粮价是必涨无疑的。

    整个北方有多少人口，六路近七百万户，四千万百姓，一年需要粮食近一亿石，两年旱灾，粮食有可能收成不足原来的一半，那么最少缺乏一亿多石的粮食。

    不过任谁都没有想到会旱到那份上。

    暂时的秋收，郑朗不想使粮价就抬了上去，不但影响秋收的备粮，而且接下来也不大好办了。因此下达诏书，放出两千万石粮食，送到各州县平价出售。

    所有jiān商听到后，一个个瞠目结舌，两千万石粮，是何等庞大的数字？用大车拉，得准备四百万个车子，才能拉走，诏书一下，迫不得己，只好再次将粮价调了下去。

    不过有少数商人想赌一把，开始囤积居奇。这个问题也不要紧，第二道诏书下达，两千石平粮销售的粮款除外，朝廷再拨一千万缗钱，于两荆江南西路收购粮食，运向丹水。同时诏书陕西旱灾严重地区百姓，前来丹水就食，粮食运到丹水成本不高，但运到了陕西成本又不知变成几何，不但减少成本，同时大量百姓到来。朝廷又拨出两百万款子。兴修丹水道。将丹水中游到长安三百多里道路打通拓宽拓平整，让它成为阳关大道。还有，大批受灾百姓涌向丹水，就缓解了陕西粮食压力。

    三道诏书。大旱到来，粮价每斗上涨不足十文，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接着第四道诏书下达，朝廷拨款三百万。于各地让发运司征购畜牲草料，就近向各州县百姓平价销售，每匹马牛驴骡骆，朝廷先行资助一贯钱，协助百姓继续饲养牲畜，旱灾过后，若能保护好不宰杀者，再奖励一贯钱。这可是一项了不得的善政，北方这些年牲畜增加迅速，大牲畜至少有五百万匹以上。再加上一些官吏做手脚，朝廷得支付一千五百万钱。才能使旱灾过后，这些大牲畜平安保住。

    许多大臣反对，太浪费了。

    他们不知道想保住有多难，两年旱灾过后，许多地面都干得龟裂，两贯钱都不够的。这是为了旱灾过后，全国能迅速恢复生产的利民之举。郑朗未多做解释，只说了一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知道会旱多久，北方是国家中心所在，却因为收成不及南方，渐渐落后，权当是维护国家核心，做的善政吧。不然旱灾一旦持续，百姓粮食危机，饲养牲畜更加困难，必然大肆宰割牲畜。就急了，顶多吃几百斤几十斤的肉，但灾后，一匹马要十几贯钱，一头牛也得要三四贯钱，关健是我朝一直缺乏耕地与拉货的大牲畜，到时想花钱买，人家契丹与西夏都未必会卖。”

    富弼叹息一声：“行知，善政是善政，国家钱帛会更紧张，欠负何年才能偿还清？”

    “慢慢来吧，今京东路大约能偿还清的，欠负越来越少了。”

    反对的人还有，虽然善待百姓，浪费确实也太严重了。然而这些措施实施下去，旱情一天天加重，却没有一个百姓感到慌乱。这将是一场最伟大的奇迹，只是现在还没有人想到……

    大旱到来，河州战役也到来。

    先是朝廷收到前线邸报，说王韶率军自露骨山过，一rì至七八下马步行，也就是一天行军不到十个时辰，因为道路难走，七八时辰不得不下马，牵着马爬山越岭。赵顼根本不知道露骨山在哪儿，心中担心，问郑朗，郑朗做了详细的解释。

    露骨山在熙州、河州与洮州三州交界处，山势高大苍莽，最高山峰接近四千米，比太白山还要高，加上地处西北，终年积雪不得融化，山峰堆满了皑皑白雪。还有许多地方皆是冻土气候。故当地老百姓说，露骨山，比天还高三尺三。冷与呼吸困难不提，还有几个难度，第一个这里没有一条象样的道路，第二个上了露骨山，许多地区十分寒冷，然一下露骨山，去了洮州，天气又变得炎热起来，会对将士产生很大的气温反差影响。

    为什么这样做，乃是瞎毡的几个儿子。

    唃厮啰三个儿子闹分家，老三董毡还活着，呆在湟州。老二磨毡角去了其父辈经营多年的尊哥城，十几年前磨毡角去世，其子萨厮丁不能自立，诸部不服，基本退出河湟的舞台。

    董毡仍是现在最大的力量，其子蔺逋比英年早逝，董毡让湟州勇将阿里骨为养子，为什么要选择此人为养子，有两个原因，董毡有三个妻子，一个是契丹公主凌结摩，这个公主无所谓了。还有他母家的表妹乔氏，在河州西南方向。另外就是心牟氏，心牟一族在吐蕃颇有声望，又与河南厮那、陇逋部以及诸羌关系皆是很友好，掌握了心牟族，就等于拉到厮那、陇逋以及河南诸羌的帮助。乔氏乃是董毡所爱，心牟氏则是一桩正规的政治联亲。另外还有一个于阗小妾，长相十分美艳，让董毡收拢帐下，小妾未嫁给董毡之前，带着两个拖油瓶，一个叫阿里骨，一个叫苏南党征，长大后，不仅阿里骨英勇善战，苏南党征同样英勇善战，苏南党征部下大将篯罗结亦智勇双全。

    因此董毡准备将未来湟州基业交给阿里骨管理。

    然没有血缘关系，未必会有多少人承认。这个暂时无关，郑朗又说到瞎毡。相比于其他两人人丁单薄，瞎毡这一脉十分庞大，有六个儿子，木征、董谷、结吴延征、瞎吴叱、巴毡角、巴毡抹。大多数跟在木征后面。还有一些兄弟散于河岷洮一带。巴毡角此时就在经营着洮州。

    王韶计划就是先灭其党羽。否则前面围攻河州，巴毡角在洮州，可以反攻宋朝熙州、古渭城、岷州与秦州，拖着宋军后腿。或者又能随时支援。即便巴毡角不动，木征若失败，又可以撤向洮州，再逼。兄弟二人西可以退回吐蕃腹深之处逃避，以后还能东山再起。最怕的就是兄弟俩人不撤向青海，而是南下川下，与当地的蕃人羌人联成一线，那么整个四川都乱了。有可能演变成宋朝第二个黄巢。这非是不可能的，前段时间吐蕃攻打临江寨，就是巴毡角授使。

    因此yù灭木征，必灭巴毡角。

    解释清楚了，郑朗也为之微微叹息。

    这次军事行动，长度不超过两千里。但难度可以说是几与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相比。有很多地方是冻土气候，崔嵬苍莽的大山雪原。又有很多地方乃是浓密几乎无法通行，湿闷炎热的山林，还有一些地方是平坦的草川河谷，又有大峡峭壁，艰难非常人所以能想像。

    赵顼也喃喃道：“露骨山，露骨山。”

    但王韶这次军事行动，有很多用意的，因为香子城东南方向山南各族平灭，各堡也修建完毕，抛去契丹不算，善长攻城的只有宋军，吐蕃与西夏人皆不善长攻城，后方无忧，于是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向露骨山冲去。

    木征听闻后，十分着急，洮州不但有他弟弟巴毡角，还有四弟瞎吴叱，并且洮州也是他重要的臂膀，急切之下，留大将结彪守河州，自己率军亲自追赶。

    王韶听闻后，大喜，毕竟河州城高大，强行攻打损失会很惨重，诱了出来，正好，立即分兵两路，一路继续攀越露骨山，一路调过头来，与景思立军队南北夹击，木征又再度大败，仓皇之下，败得很惨，都不知道逃向何处。结彪一开始看到军队北来，以及是木征军队，未及提防，及到眼前城门下才知不是，再加上泾原路宋军从香子城攻向河州，里外相逼，结彪只好打开城门，向宋朝投降。

    景思立受降，王韶又向南方赶去，此次王韶也不大满意，因为木征又逃掉了。而且到了河州，地形越来越复杂，斥候也不知道木征逃到什么地方。无奈，郁闷地越过露骨山。

    露骨山几乎没有道路，巴毡角在洮州根本不以为意，宋军突然出现，洮州城根本没有防备，巴毡角下令准备守城，可兵士们没办法聚集，用什么守城。看到手下乱成一团，有的人胆子小，都吓得哭，这个仗是没法打了，巴毡角开城投降。王韶进攻步伐未停下，再向马练川，瞎吴叱同样因为猝不及防，不得不降。大军再挥指宕州，拨之，然后开通洮山路，岷州大首领看到宋军来势汹汹，自付不敌，主动交出岷州城立功请罪。王韶在筑河州诸堡时，正是此人听从木征与巴毡角号令，进攻岷州宋朝临江洮山诸寨。这一回，大家一起成了乖孙子，不但投降，打到这里，宋军没有粮食了，两人又乖乖地献大麦万石、牛五百头，羊两千口，让宋朝军士就食。王韶上书，赵顼看到大旱来临，到处要钱用，不认为它是犒军物，而是宋朝战利品，王安石劝说道：“攻而取之，服而有之，既有之，则不宜空受其献，作偿其价，乃所以怀慰新附也。”

    未必很管用。

    是役，因为行军速度快，道路又隔绝，而王韶兵力很少，深入绝域之中，久未通音讯，导致又有传闻，说王韶全军覆没。直到拿下岷州后，捷报才传向京城。但战斗脚步还没有停下来，洮州大族青龙族仍然不服，王韶再次分兵，让勇将张玉前去绰罗川（甘肃青海交界处），大破青龙族，此行又斩首三千余人，获牛羊马以数万计。看到宋军如此凶悍，叠州钦令征，与洮州大首领郭厮郭，相继来到宋军，献城听命。

    神一样的战斗。

    仅有孤军数千人，面对几万敌人，行军五十四天，行程几达近两千里，连破强敌，光复河、岷、洮、叠、宕五州，若再上以前的熙州，与通远军，一年的战斗，共收复了六州一军！使宋境西直黄河，南通巴蜀，北接皋兰，连接青唐玛尔巴山，增幅三千里，斩获不顺蕃部数万人，招抚大小蕃族三十余万帐，顺便还搭上巴毡角与瞎吴叱两个吐蕃王。

    赵顼大喜，自宋朝兵败高梁河后，节节失守，久未出现这样畅酣畅淋漓大胜，那怕郑朗与王韶以前在泾原路也获得大捷，可并没有开疆拓土，立授王韶为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左谏议大夫，张玉为宣州观察使知通远军权熙河路总管，高遵裕为岷州刺史、知岷州，引进副使张守约知通远军，勾当御药院李宪为遥郡团练使寄资给全俸，王君万为皇城使、英州刺史，赐绢五百匹；走马承受、六宅使李元凯为礼宾使寄资，大理寺丞汲逢迁两官。等等。

    还是不能表达赵顼内心的喜悦，要给王韶授节钺。

    听到这一句，大家一起目瞪口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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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八章 河湟（十一）

﻿    节钺，很多人以为会明白，苏武牧羊，一直持着节钺，有的人不懂，画连环画，一个根小竹子，上面挂几个绒球，这就是节钺。实际不对的，节钺包括符节与斧钺。上古时代授与官员或将帅，作为加重权利的标志。《孔丛子》明文规订，天子当阶南面，命授之节钺，大将受，天子乃东面西向而揖之，示弗御也。

    也就是一旦获得节钺，连皇**要矮三分。苏武那个不是节钺，而是节钺里的一种，符节，如朝廷任命外交官，或者军官用以便宜调兵遣将，授以符节，喻代天巡狩，行使皇帝诏敕。这是古代，在宋朝，皇帝的圣旨若得不到两制通过，都不是圣旨，那有一个持着符节的官员就能代皇帝诏敕之事？秦桧也不行！就是以前的，也多叫假节，如汉代苏武，魏晋唐朝，有许多官员持节便宜行事，只是持节，非是统掌节与钺。

    说好一点，这是超级奖励，说王韶乃是东吴的大将陆逊，若难听一点，就是曹艹！就是陆逊，活在宋朝也会悲催，吴主见了陆逊会客客气气，在宋朝能行得通么？

    王安石反应很快，道：“优与转官职可也，节钺宜待后功。”

    是委婉的说法。

    郑朗直皱眉头，然后摇头，可能赵顼意思是让王韶持节钺好办事情，好有权利方便安抚诸蕃羌，然而有节有钺，还有就是王韶手中的权利，有权对熙河中四州一军，实际就是六州一军，宕叠二州取消了，对这么广大区域的军财政三权处理，并且有权节掣泾原与秦凤路部分军财大权，再持一个节钺，是奖励还是害王韶？

    这些年，郑朗大道理，小道理说得不少，为什么赵顼不能长进呢？

    郑朗在摇头，赵顼也醒悟过来，感到很惭愧，道：“郑公，咳咳……那个……咳咳……南方如何？”

    反应还算是比较快的，找了一个话题进行转移。

    郑朗对南荒一带蛮人实际很痛恨。

    这个原因主要是来自后世，比如杨国忠征南诏，也许有一个说法，但到了宋朝，因为西夏与契丹分心，无法兼顾，一直将这些蛮人当成大爷，不征税，或征少量税，平时奉年过节，还送送脑白金的啥，这些蛮人仍然不满足，对汉人时间歼银烧杀掳掠。偏偏后世中，许多民族砖家们一味地替侬智高之流翻案，说他们是民族英雄。那么汉人就当是蛮人的猪猡？

    不过他权利越来越重，大局观也越来越重，重视归化，不要说什么民族文化，狗屎！这玩意儿一直是民族分裂的最大根源，想要国家安定，不但要从礼仪风俗上消灭这些蛮人的礼仪风俗，包括文化文字，不融合，永远是祸根。并且蛮人对汉人很恶劣，可能清朝贩卖到美国的汉奴生活水平都比被蛮人抢到蛮区汉人的生活好得多。

    所以郑朗对蛮人政策手段，一是尽量归化，二就是血腥的镇压。

    服，政策照顾，不服，只有一条道路等候，灭亡。

    郑朗是后来人，持这种思想的还有许多人，包括章惇。峡区蛮归服，章惇也没刻意造杀孽。修水利道路，办学堂，改礼仪。经过一年多时间，转移到了南江。

    南江地区，有三大蛮部。

    第一就是向氏。向氏主要在沅水支流酉江一带，也就是在梅山蛮的西部，彭氏的北部地区，严格说向氏主流是在北江地区。最北边到达澧州地区，也有少数人呆在梅山蛮，梅山蛮第一大姓乃是姓苏，第二大姓是舒，第三大姓就是姓向。梅山蛮不用考虑了，章惇从峡区蛮南下，考虑的就是北江向与南江向。在南江溪峒十六州中，富、鹤、保顺、天赐、古四州，也是向氏所在地。这五州当中富州（麻阳东北到贵州铜仁一带）最大最强。

    其次是舒氏，一部分在梅山，那也不用说了，但在梅山之外还有更多的舒氏，控制着南江的叙、峡、中胜、元四州（主要要湘西芷江到黔阳一带）。

    最后也是最头痛的，田氏。

    田氏占据的面积更大，人口更多，而且主要分散在后世的贵州境内，朝廷管辖能力很弱，山高地远，即便征服，也不易控制。

    南江蛮在章惇未经营之前，不但对汉人烧杀掳掠，而且赶杀官吏，就连过往的客商轻则留下买路钱，重则烧杀抢掠。不但对外，对内，各大酋首也进行了残忍剥削，一批有志之士看不下去，先是辰州知州刘策议策，张翘等百姓上言，请求朝廷发兵，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其实归根到底，朝廷用兵费用太昂贵了。‘章惇一手参与了改革，知道钱帛有多难，因此徐徐先将三峡地区经营好后，才将军队率向南方。看到宋军强大，富州蛮酋向永晤献先朝所赐座椅、剑及印带头投降献地以后，硖州（安江）的舒光银、元州（黔城）的舒光秀紧跟着献地称臣，因为叙州（洪江）的舒德郛与富州向永晤有世仇，并没有向宋朝投降。

    章惇南下，一少了梅山蛮的掣肘，二郑朗留下很厚的底子，这一次舒德郛是休想逃得掉。

    不过问题一大堆，不是舒德郛，而是懿州蛮首田元猛，此人桀骜不驯，经常侵夺舒向二族地盘。章惇派李资前去招抚，李资是辰州流人，也就是汉人，在辰州汉人乃是最低下的民族，故称为流人。他曾与张翘共同上书献策，让朝廷夺取五溪蛮的人，不过看到宋军一路南下，所有蛮部望风披靡，说话态度很不好，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于是让蛮人杀害。

    章惇怒了，再不好，李资是代表着朝廷官员去的，明明大军来了，还敢象以前那样擅杀朝廷官吏，王法何在。于是撕开脸皮，不能说章惇不对，脸面是互相给的，凭什么作为一个泱泱大国，让一些小部族一次又一次打脸。

    率领着朝廷军队，以及手中一些荆湖南路很早就成立一直不断训练的乡兵，凶狠地扑向了懿州，将田元猛击杀，又联合一些投降宋朝的部族，逼向叙州，将舒德郛斩杀在洪江寨内。洪江与靖州田舒杨三大姓最后在章惇镇压下，非死即逃，最后纷纷投降。此次因为准备充分，比史上手段更残忍，杀死了近万蛮兵。而非是三千人。甚至除少数一开始就归顺的部族酋长继续保留着一些原有权利，其余酋长一律押到京城，强行归化。然后撤销羁縻州，置沅州、诚州及卢阳莳竹二县，由宋朝真接派流官统治。

    再由朝廷拨出款项，兴修道路水利，兴办学校，进行彻底归化。不过更西边的那个田氏仍然没有动弹。这是无奈的事，朝廷要经营河湟西夏，甚至未来还有一个幽云，再加上大旱到来，钱帛紧张，不得不收手了。至此，除了少数几十个蛮酋一无所有，这一地区百姓终于解放出来。南下一年多时间，章惇使荆湖南路全境光复，顺带着还解决了夔州路部分地区。比史上更早。

    经此，宋朝的羁縻地区只剩下川西，泸州到夔州以南，荆湖南路以西，包括广南西路的自杞，还有广南西路三关外以南区域（越南境内），实际面积不及宋朝的二十分之一。

    郑朗不是很满足，但赵顼很满足了。

    这一年，文治武功几乎达到宋朝的巅峰。不仅是武功，而且还有文治。其实宋朝这一年很不好，七月后整个北方出现灾害，实际更早之前，江淮两浙还有涝灾。

    但眼下居然看不到任何危机。

    收成乃是去年最好。尽管去年河北大蝗，不过秋收上来了，再说河北也非是全国的重要粮食基地。

    若是没有朝廷动用了大量资金收购粮食，去年粮价还会下跌。

    不能说没有作用，去年投放一千万石粮食下去，五百万石赈灾，五百万石平价出售，至少粮价在冬季未涨上来，百姓生活安定。今年东南涝灾，但在夏收，朝廷又储备了大量粮食。一部分未调上来，还在各州粮仓里，下诏发放，救助灾民，正好顺势兴修水利。北方要水利，南方也要水利。东南平稳。最后北方旱情越来越严重。不过到了庄稼成熟之时，许多地区抢在蝗虫未到来时，将粮食拼命的收上来了。而且自赵祯时起，宋朝开始不畏惧蝗虫，大肆杀蝗，减少了蝗害。

    商人们想涨粮食价格，诏书下达，两千万石粮食销售下去，导致粮价很快平稳。这是暂时的。然而郑朗抢在大家未反应过来之前，又砸下去一千万缗钱，于南方收购了大批粮食。特别象荆湖南路一些地区，由于路程太远，当地大肆开发，导致米价一石三百文钱不足，这是米价，而非是谷价。一千万缗钱砸下去，前后收购了近三千万石谷米。也就是国家除了正常的备粮外，还有七千多万石备粮。

    此时北方旱情越来越重，有许多聪明的陕西百姓看势不妙，已经舍其田地，由官府组织，前往丹水。粮价也渐渐上涨，米价一石再度恢复到六七百文钱。然而郑朗仍嫌不足，此时从东南六路搜刮粮食是不可能了，几乎所有存粮被朝廷搜刮一空。但还有钱帛，朝廷赈济粮不算，两千万石平价谷米麦粟砸下去，会换来八百多万缗钱。这个钱帛不动，以每石七百缗钱的价格，让商人从两广将粮食运到新黄河入海口处。由朝廷统一分配，运向北方各地。数额乃是一千五百万石，满数为止。

    两广这些年大开发，一季三收，粮食充足，但离中原太远，只能从海路走，海路不是没有海船，这些年海船技术越来越发达，几乎可以与明初技术相比，关健是它们还是帆船，以季风为主。不是帆船不快，主要动力乃是风，也许速度上还能超过蒸汽船，然而它有一个季风选择姓，不象蒸汽机船那样，可以不拘束季风，一年四季航行，若是逆风航行，必须使用大量橹手，因此成本很高昂。不过一石粮价能悬差到五百文，还略有赚头的。

    诏书下达后，于是有商人将粮食从两广源源不断运向中原。

    几乎所有人瞠目结舌。

    不仅是这近九千万石粮食，去年还砸下去一千万石，那个也不算了，但今年平价销售了两千万石。等于是一亿一千万石粮食。郑朗要做什么？就算整个北方将来一年颗粒无收，这么多粮食，也能勉强使北方吃上一年。

    第一个就是商人。

    巨大的存粮，使商人吓着了，看到粮价上涨，有许多商人见好就收，迅速将粮食放掉。囤积居奇的商人变得很少很少，导致东南夏天涝灾，北方大旱开始，麦价一斗仅在三十几文钱，米价也不过七十几文钱。

    这个粮价不会出事的，因此明明国家这一年多灾多难，却看上去仍象大治之年。

    但许多大臣不理解，甚至责怪郑朗，为什么米价涨到了一斗七十多文钱，要知道去年还不满五十文，就是平抑粮价，贵则伤民，贱则伤农，也不能这样玩。

    若没有囤积这么多粮食，整个粮食还会有许多积粮，粮价也就不会上涨得那么快。并且再平抑粮价，朝廷以每斗近八十文的从黄河入海口收回来，再加上运输费用管理费用，几达一百文，这是正常的吗？虽说，明年夏收肯定好不起来了，也不需要这么多粮食。郑朗做法，略过了，有些草木皆兵。郑朗很无语，若这样做，明年很有可能郑大侠又来了。

    郑侠是不是好人？

    还真不能说他是坏人，作风清廉，心痛老百姓。而且王安石变法深度加深，出现很多不好的现象。于是借灾民画了一幅流民图，但郑侠有没有想到为什么王安石要变法，王安石为相继承的是什么样的国家底子，还有，这样的大灾面前，不要说王安石，那一朝一代，都受不了。再看看史上与之规模相等的大旱，夏末伊洛竭而夏亡，成汤乃是贤帝，连续七年大旱，导致河干井枯，赤地千里，民无死所，白骨遍野。汉武帝元鼎二年，关东旱，郡国四十余饥，人相食。王莽建平四年，人相食，饥民死者十七八。唐中和四年，江南大旱，人相食。赵祯明道二年，大旱，人未相食，可死者十二三。这是郑朗亲眼目睹的。再往后，元朝天历元年，连年大旱，饥民相食。崇祯末年，特大小冰河时代，北方大旱遍及全省,禾草皆枯，洛水深不盈尺，草木兽皮虫蝇皆食尽，人多饥死，饿殍载道，地大荒。乾隆五十年，十三省受旱，草根树皮，搜拾殆尽，流民载道，饿殍盈野，死者枕藉。光绪三四年时，华北大旱，死者百数十万，赤地千里，人相食。1920，北方大旱，饥民两千万，死者五十万。1929，北方西南大旱，九百四十万人受灾，饿死者两百五十万。1942，中原大旱，仅河南就饿死三百万人。但这一切的一切，还不及十几后后那三年，那才叫惨不忍睹，是几千万人……然而熙宁大旱，规模远比明道二年干旱严重，王安石能让百姓没有发生大规模起义，没有饿死几百万百姓，没有发生人相食的惨剧，已经算是能打九十分了。郑侠根本不去想，只看到改革中一些不好的情况，还有灾民的惨象，上书画图，生生将王安石弄倒。

    他是清廉爱民的好官，可是那种小眼光的清官，并且他上位还是王安石父子一手提拨上来的。王安石也向郑朗提过好几回，但郑朗只说了一句话，介甫，你有什么想法，与此人好好谈一谈。

    后来有人说清官贻国，正是指郑侠、范镇、吕诲这样的官员。遇到这样的官员，最好不要用，不用还好，一用不但害国，还会害自己。不知道王安石父子怎么谈的，自此以后，王安石再也不言语。

    郑侠是白眼狼还是一个神经病，郑朗不去管，难道自己精心准备之下，郑侠还能弄出一个流民图？

    不过不久后，反对争议声少了下去。

    去年虽说旱蝗，还落了一些雨。

    今年自七月来，整个北方未落几滴雨水，勉强的秋收半成收了上来。否则已经出现特大灾害。

    一个月不落雨，很正常，两月三月五月，那就不正常了，有许多地面都出现龟裂现象。

    一场灾害到来了。

    然而朝廷各个仓库里准备了自古未有过的储粮，居然大家一点儿也不紧张。但下面出现了很不好的情况，对平价粮出现局面轰抢。甚至有的官商勾结，直接将平价粮倒给了商人高价出售。

    为了扼制这种丑陋的现象，郑朗这次发了狠心，反正是三次勘磨两次保荐用官制，于是派出许多大吏，以及三千名职官下去查访。所有平价粮，必须按户口供应，不论贫富，每户每天规订得到多少粮食。利用权势多得者一律流放处理，对于官商勾结谋取利润者，商斩杀，官罢去所有官职，终身不得录取。

    真斩。

    到了元旦来临前，斩杀了三十五名商人，流放的官吏商人达到一百九十八人，罢免的官员达到九十七人。

    但那时灾情进一步严重了。

    随之一系列的措施落实下去。

    到了十月，谁也知道一场大灾降临了。救灾最难的地区乃是陕西，郑朗还知道一件事，因为灾害影响，梁乙埋明年派人以财物招诱环庆熟户，归者甚众，宋朝阻之不绝。

    因此第一步就是组织陕西百姓就食。

    不可能将粮食一一运进陕西，路费太贵。

    而是将百姓组织起来，让他们出来，一部分组织到丹水修道路，就食丹水储粮。不过这个速度很快，年底丹水道就修成了，于是自丹水道将粮食大规模地运向关中。

    不仅是今年年底，还有呢，明年一整年，后年上半年。陕西必须储备大批粮食，这个动费也省去了，反正是就食，浪费就浪费吧，老百姓运粮，提供粮食。将粮食运向陕西各处。

    其次将百姓组织到京西。京西不用说了，襄州一带本身就可以得到南方的粮食，即便郑蔡洛之间，也可以从黄河得到东南漕粮，大肆开发比较落后的京西水利。灾后，有一部分百姓就截留下来了，陕西水土太恶，百姓过分拥挤未必是好事。

    最后一部分便是打通陕蜀道路。

    四川由于独特的地形，与中原来往很是不便，最主要的商路便是三峡。但因为这个三峡，每年都要死很多人，翻一些船。还有与西南地区的沟通，那不算是中原之内。另外还有到关中的道路。分为川陕北路与南路两类，北路第一条是陈仓道，以道路北端为陈仓县而得名；又因途中沿嘉陵江上源故道水而行，又名故道。其路线自长安西行至凤翔、陈仓、黄花川，沿故道水行至凤县，经勉县、百牢关，沿金牛道入蜀或经褒城至汉中。韩信用兵进入关中便是这条道路，一条小道。

    第二是褒斜道，乃是川陕主要道路，历史也最为悠久，此道因沿斜水与褒水两条河谷而行，北端在眉县斜谷，南端在汉中褒谷，故称褒斜道。其路线自长安出发，由斜谷口入秦岭南行，经桃谷川、太白县，两河口，褒姒铺，穿石门或越七盘岭出褒谷口南下汉中。

    第三条也是一条重要的道路，子午道，古有新旧道两条。旧道是汉王莽时修建，出长安，沿子午谷、翻秦岭经石泉、饶峰关至汉中。新道是南北朝时梁朝改建，从长安起，沿子午谷，经喂子坪、子午关；翻秦岭经江口、腰岭关等至宁陕老城，南下过饶峰关至子午镇，沿黄金峡，洋县、城固至汉中。

    第四条最快也最险峻，那就是傥骆道，南端路口位于汉中洋县傥水河口，北端路口位于周至县西骆峪。

    南路还有三条大道，第一是阴平道，自甘肃阴平（今文县），穿越岷山东去汉中，南接梓潼，至四川平武，江油等地。途经金牛道侧绕过剑门之险，经绵阳、绵竹等地而达成都。又可西入南坪、松潘，北接武都、陇西。公元263年，魏将邓艾伐蜀，在原有山间小道上凿山开道偷渡阴平灭蜀。之后此道便是秦、陇入川的要道之一，史称“邓艾伐蜀道”。

    第二是金牛道，史载秦国欲取巴蜀而难逾山河之阻，故秦王诈言以能便金之石牛赠蜀王，蜀王贪而遣五丁开路以迎石牛，公元前316年秦军由此入川灭巴、蜀，故此道称金牛道或石牛道。其路线自陕西沔县始，过七盘关至广元，再经剑门关出剑阁、武连、梓潼直抵石牛铺，南下达成都。这是南路最大的道路。

    第三是米仓道，从汉中南郑起，翻大、小巴山，过米仓山进入蜀地，由南江至巴中。再沿巴河、渠江南下渝城；又可经南充、合川直抵江州；还可经南部、三台、中江直达成都。

    相对而言，南路三道比北路四道更好走，仍在宋朝，因为西部地区多为吐蕃人控制，交通不兴。包括北路，也就东面四道，有几道也渐渐荒芜。导致了一个结果，包括苏东坡等人进京，有时候往往从三峡，绕了十万八千里，兜到京城，而不是从旱路进入京城。还导致一个结果，利州路本身条件不自是差的，因为交通不便，朝廷管理不严。管理不严，也就意味着这一地区的落后。

    随着王韶经营河湟，洮岷等州全线光复，重新修葺七条大道已经成为可能。除了这两道，郑朗又组织灾民重修两道，第一条从益州出发，经广汉、中江、潼川、盐亭北上广元，向东北至陕西黄坝驿。第二道还是从益州出发，经德阳、绵州、梓桐、剑门达广元东出陕西。这就是有名的明清驿道。

    重新翻修七条大道，再修两条新道，若在平时那是不可能的，仅是用工一项，就会是惊人的数字。但现在问题不大。旱灾越来越重，劳力不会成问题了。并且将灾民南下，也可以借助四川与利州路的粮食就食。

    最先安排的就是陕西灾民。

    其次是河东路。

    运输成本决定先后次序。

    河东路灾**要是开煤路，对煤矿这块，郑朗没有管。它来源还是国内，从海外运回来，代价太高了。开采技术相对而言，也不是很科学，找到的皆是浅矿。

    用煤的人多了起来，钢监也在用煤。对用煤郑朗很欢迎的，无论棉花怎么推广，冬天北方仍然很冷，多数百姓继续用木炭生火取暖。用木炭就意味着砍伐大量木材。

    不是没有煤，而是找到的煤矿多是交通不便之所，河东路最多，可因为道路不便，运输成本很高。其实煤矿有很多地区都有，例如淮南，山东。但埋得比较深，这时候能开深矿，不过危险姓极大。并且这时候开采，浪费也严重。因此借着此次灾害的机会，将百姓组织起来，兴修道路水利，顺便兴修煤路。让河东路的煤炭能顺利低成本的运出。

    河燕京东路也是如此，大修水利道路，将以前没有能力修的水利，一一完善，甚至不惜成本，让河北与河东路打通太行山诸条道路。这就是大旱带给郑朗第一个机会。整个北方大修水利道路，彻底地将所有水利隐患解决，全面打通川陕交通，对陕西百姓减压，全面开发京西道路。灾害是难熬的，但熬过去，整个北方会焕然一新。

    还有一个更大的机会，暂时还不敢说出来。

    诸条措施落实下去，随之赈灾粮滚滚而下，又拨出一千万石，用于调控粮价。并且下了一道诏书，除病死老死，或者迫不得己死于工伤事故外，任何一个百姓若是死于饥饿，所在州县官员全部免官。不管如何救灾，但不能让老百姓饿死，饿死了，从州到县的官员，一起也不要指望再做官了。

    什么叫天大地在，人命最大。这就叫人命最大。

    富弼听罢诏书，叹息一声：“行知，幸好朝廷有你啊。”

    郑朗道：“侥幸，侥幸。”

    富弼又怀疑地问：“行知，难道你知道会有大灾到来？”

    “不全是，去年是为了平抑粮食准备的。不过今年东南雨水多，北方雨水少，心里面不踏实了，进一步备了粮。直到七月未落雨，我也怕出意外，明道二年的大灾，百姓太惨了。又是改制，若是真有灾害到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拿它来说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备无患为妙，于是多备了一些。侥幸啊侥幸。”郑朗搪塞了过去。

    不过有些人心中忽信忽疑，有备无患不错，可从去年到今年备了多少粮食？一亿一千万石。若说有备无患，也做得太过了吧。

    灾害到来了，可在朝廷有效的组织下，居然井井有条，就象是没有大灾降临一般，一切很从容。

    其实做到这一步，再加上边功，许多人不得不讴歌，这是罕见的盛世。

    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洪州一户五等户人家，夫妻二人去城里面做工，工商业越来越发达，做工的百姓也多了。留下一个老母亲，带着三个孩子。乃是五等户人家，一家人生活很不好，老母亲到了花甲之年，可家里面穷啊，仍然雇耕着十几亩地，从老忙到晚，辛辛苦苦的劳累着。象这样的百姓，在宋朝很多的。但这一天出事了，她在地里劳作，三个孩子锁在家中，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锁好，居然逃了出去，跑到池塘边嬉水，一起掉到池塘里淹死了。老奶奶晚上回家，找孩子未找到，急得到处喊，有人帮忙，在池塘里发现了三个孩子的死尸。

    老奶奶疯掉了。

    惨剧传出，郑朗哀痛万分，然后写了一份自责书。

    说什么盛世，若说穷困地区还能理解，洪州是什么所在，自古繁荣之所，连这种惨剧都能发生，还能用盛世往脸上贴金么，甚至当官的继续花天酒地狎记，并且还狎雏记，雏学生，要不要脸。这是官员的错，这是宰相的错。从自己开始，包括洪州相关的官员，全部贬去职官三级。

    赵祯莫明所以，嚅嚅道：“郑公，这个要求太苛刻了。”

    郑朗答道：“自古以来，官员为富为贵，这不要紧，但夸夸其谈的不少，有几人将老百姓放在心上？”

    这是一件小事，郑朗自我要求太严格了，悲催的是洪州那几个官员。

    但这进一步诠释了天大地大，人命最大的理念。

    年底将近，以瞎吴叱、巴毡角为崇仪副使，董谷为礼宾副使，董谷是木征的二弟，其母郢成简乃是瞎毡的小妾，庶出子弟，王韶兵进河州，木征战败，郢成简与其兄长，带着儿子董谷以其所在的纳克垒城投降了景思立。故史书称降二王，而非降三王。三人来京，拜见赵顼，赵顼看到董谷礼貌恭顺，再迁一资，与两个弟弟一样，迁为崇仪副使。梁氏也派使来京，献马，请《大藏经》。赵顼做了一件很涨百姓志气的事，求经可以，赐经，但送来的马，俺们宋朝不稀罕，一律退还。

    然而接下来发生了让大家很不愉快的事，契丹派使来贺元旦，耶律洪其使是耶律洞与窦景庸，其母使是耶律荣与梁授。宋朝究竟什么情况，契丹不知道，但知道一些大的事情，比如大肆用兵河湟，比如宋朝整个北方干旱。这个干旱对契丹也有些影响，不过它是一个游牧国家，影响远不及宋朝。因此认为宋朝将会出现危机，耶律洪基学习其父，派使来勒索宋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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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七十九章 高原雄风（一）

﻿    契丹使者只提出一件事，边境有疑义，要求两国重新审查。

    仅一句，所有君臣面面相觑，他们想到了很多很多。

    郑朗并没有说话，仅是盯着四个使者。

    四个使者看到郑朗眼光，皆有些心虚，一是郑朗赫赫声名，第二非是郑朗与自家皇帝的关系，两国交战，各为自主，况且一君一臣，为了国家利益，以前那点儿关系算什么。他们担心的是一路所看到所听到的，契丹借机勒索，宋朝用兵河湟，是用了兵，可用兵很少，才两万多人，对于养了庞大的一百多万宋军来说，两万来人又算什么？

    二是大灾。

    但他们看到的不是想的那么一回事。

    大灾严重，然郑朗准备了多少年？甚至自前年起，就自动停止有争议的改革。

    先说人事，人事很重要，让朝廷来组织赈灾，贪污是必不可少的。不过有另一个群体，职官，这些年职官数量渐渐下降，想解决那是不可能的，职官多的时候乃是仁宗晚年，英宗达到巅峰，也就是这些职官以三十几岁四十岁为主，想职官少，必须保持现在良好的制度，还要三十年时间，整个官员数字才能健康化。只能说少了，可一次宗庙祭与两次科举，再次增加了许多职官进来。职官不仅无权，还是无钱，两相对比，收入整差了四倍。

    靠正常的程序，朝廷一年也不过挪出来七八百名官员，要等到那一年？因此职官实际多与差官是对立关系，除非家中有人的。说好听的，这叫磨勘，长见识，说不好听的这叫以毒攻毒。

    因此最渴望官员贬职罢官的不是老百姓，也不是朝廷，朝廷几年改制后，官员数量稳定下来，可不会管的，这一群体正是职官。

    郑朗将几千名职官放下去，名为磨勘，培养提拨补阙，实为互相监督，一部分监督组织安排灾民，还有一部分用来监督兴修道路水利，最后绝大部分安排到各州各县，名为学习，实际监督各州县官吏，主要就是粮食与各种救灾物资。

    律法也十分酷厉，真杀，仅是年前，杀掉的就是三十多人，两百人左右罢官流放。不过这时候没有异疑，大灾到来，都要饿死人了，还贪还污，不杀留在何时。

    有贪污，官商勾结谋私，但不是很重。

    郑朗对人事最重视，但正是王安石最疏忽的地方，再好的改革，也还要人来执行的，没有一个良好的官场风气，王安石智商高达三百，也不能带领宋朝改革成功。就是这样，能有八成到八成五用于救灾控制粮价，郑朗就谢天谢地了。对此郑朗不气愤，这是在宋朝，还要好一点，若是在明清或者，最多只能有五六成，严重者不满两成用于灾民，至于其他的，天知道到了那一个人的口袋。

    人解决了，再解决灾民。

    不是所有人愿意离开家园的，几年大治，许多人家还能过得下去，不愿意随朝廷到处施工，自己有粮食的更好，没有储粮的，只好用钱买。特别是城镇化规模扩大，城市里的居民更要靠买粮度曰。

    这个问题看似很难办，但郑朗想到一个笨办法，不论是什么人来购买，一人限量两升，于各县衙前发放，一天买多少次不要紧，但不得强行插队。违反者轻重五十笞，重则一百杖，隔壁就是县衙，当场笞打。

    怎么办呢，若说按户分配，或者按照户等分配，能公平分配下去吗？

    这个笨办法就解决了，朝廷是平价粮，排队的人多，有的人从早上排到下午，才能买一回。就是商人眼馋这个差价，能雇人么，能雇得起么，运气好一天能买一斗，不好仅能买回来两升四升，差价远不够付工资的。

    因此对平抑粮价起了积极作用。

    这是很重要的，其实若大的国家，不但国仓，粮商与大地主手中多少有许多备粮，就说各地酒务，那一个酒务里没有大批粮食。除非旱上三年五年，不然就是熙宁旱灾，即便江东圩不象现在，两荆与两广未开发，农田水利实施没有几年，若是将所有人的粮食积攒起来，差口不会很多。主要是商人越灾越囤，于是粮价越抬越高。

    史上王安石做得不错的，熙宁七年时京城米价一斗仅一百五十文，想一想仁宗时，江南米价都涨到过一石六千文，这个价格算什么？这就是常平仓与发运司的功劳。

    就是这个价格，朝廷还从各地调米过来，平价一百米供应京城百姓食用，最后又降十文。如此的大旱，做到这一步何其不易，可惜司马光、文彦博、郑侠与韩琦看不到。

    不过这是京城，国家重心，其他各地仍然很惨，河北许多地区涨到三百多文，四百多文，河东涨到四百多文，五百文甚至六百七百文一贯，陕西多少已不可想像了。这才导致流民遍野，没有办法，国家财力就那么大，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突如其来的大灾。仍在王安石组织下，比明道时好得多。很是不易。

    未来粮食价格会涨到多少，郑朗不知道，但元旦时，京城米价只有七十文，麦价四十文，粟价二十文。无奈，麦粟便宜，准备得最多。河北平均仅有九十文，五十文，二十文，加了一个运费，粟乃当地所产，价格未变。河东是一百文，五十文，二十文。如此大的大灾，居然还没有皇祐时粮价贵。因此民不怨，流民也很少。

    还有贫困的农民，他们丰年时仅能保持温饱，这样的大旱，明年夏收肯定没有了，不得不听从朝廷指挥，出来做工代赈。然而朝廷做得也很人道，搭设工棚，发放物资，送一些烤火的木炭煤炭。甚至有少数人家有大牲畜的，集中起来，打上记号，派人看管，若牲畜出了问题，以后按价赔偿。不过朝廷没有接手，这一次朝廷做得太细密，慈善会居然不知道怎么插手相助，因此将这一块接手过来，替灾民做做善事。然后又雇一些大夫，前往各个工地，替百姓治病。当然，也替朝廷节约了一笔开支。

    四个使者一路南下，用心察看。

    看到的情况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各州县还留守着大量百姓，并且看上去，明明外面田野枯裂，可是他们喜笑颜开，就当没有旱灾发生一样。也看到一些流民，大牲畜他们更舍不得宰割，但离开家园了，家中还养着一些猪鸡鸭的畜禽，没有人照料了，带是没办法带走，于是杀了，用盐掩渍，装上小车。笨重的家俱是带不走的，不过这些年积攒的一些衣被，包括棉衣棉被一起带走。朝廷也组织多次用工代赈，特别是北方，灾害多，许多人有经验，从容不迫。甚至一边在杀猪，一边在谈笑。然后用小车子拉着，随着官吏上路。四个使者看了感到万分惊讶，这是逃荒还是走亲戚？

    四人一路南下，其实未必有那么好，大灾到来，肯定还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人间惨剧，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能说一个国家面对这样的大灾，还能保持眼下这份天光，不能说后无来者，但几乎达到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不过肯定不是四个使者所能看到的，于是一路南下，越看越心惊。

    对此，全国几乎都发出赞叹声。

    但没有看到另一件更隐蔽的情况，那就是在郑朗变态大脑组织下，现在整个国家越来越象台机器，不论做什么，只要郑朗插手，马上就变成机器精密高效地运转。

    精兵简政改制后，六年多的治理，即便是大灾，也无法阻挡使这台机器带着宋朝开始大步长跑了。

    四个使者也看不到。

    但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谁而来的。

    再想想以前听到的种种传言，看到郑朗看他们，他们心中又心虚又害怕，居然不敢直接目视。

    然而出忽他们意料，郑朗自始至终没有表态。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契丹摆明了来勒索的，答应丧权辱国，盟约一次次被破坏，最后契丹贪婪无厌，胃口越开越大。不答应，很有可能与西夏、吐蕃联手，夹攻宋朝。

    那时候天就塌了。

    使者退，君臣没有走，一个个全部看着郑朗。

    郑朗为政几十年，大半时间在替宋朝做最大最勇敢的救火队员，又在契丹呆了一年多时间。只有看他了。

    郑朗笑了一笑，道：“陛下，诸位臣工，我只说两件事。两件辽国发生的事，首先是辽国自耶律重元叛乱后的几场战争，熙宁二年辽国大臣耶律使逊煽动北部准布部族叛乱，辽国了很大力量才镇压下去。同年腊月，五国部又叛乱，辽国动用了皇室的斡鲁朵（契丹最精锐的禁卫军），又花了很大力气才镇压下去。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以前契丹北疆时有叛乱，但未动用过中央军队，更不用说动用翰鲁朵了。再看我朝南方叛乱，侬智高叛乱规模远胜于五国部，狄青南下时，真正动用的仅是几千蕃骑。熙宁四年，辽国北方大雪灾，南方大旱。熙宁五年，乌古敌烈又自立为帝，契丹几乎花了半年时间才镇压下去，同年全国再次**。也许不及我朝这次灾害来得严重，但却饿死了许多人。”

    大家一起微笑起来。

    有郑朗的功劳，也有他们的功劳。十有**，此次灾害的处理，能作为一座丰碑铭记于史册，各州县官员肯定不会记于史册了，可他们一个是少不了的。到了他们这一步，权与钱几乎到达巅峰，又仅有一些微弱的小党争，因此更重视一个名。

    “也就在这一年，辽国国内又出现了**，去年虽蝗虫向南飞，辽国多少也受了一些影响。若是没有西夏之困，陛下，诸位臣工，即便我们两国面对面碰，我朝军队战斗力也不弱于契丹了。甚至斗胆地说一句，若是用好主帅，已经略胜于契丹一筹。在此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件好消息，第二种火炮研发成功了。”

    “哦，”大家一起惊喜起来。

    宋朝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历朝历代好大喜功，但在宋朝相反，为了苟和与打压武将，大胜往往匿之不闻，大败却广为传扬，最后造成连人主都不大自信。将士不行啊，于是只好拼命研发武器。

    “郑公，带朕试炮去。”

    “陛下，武器不是唯一，主要还是将士，陛下若看炮可以，且听臣将话说完。”

    就是那种佛朗机炮，郑朗想让它进步飞跃，反成了欲速则不达之势，最后降低要求，这才研发成功，威力与大小与佛朗机炮相等，因此郑朗不是很喜欢。

    与红衣大炮相比，它射程有限，有效射程仅有五六百米，仅比神臂弓远一半，另外杀伤力也不比更小更机动灵活的虎蹲炮强，不过若用来发射霰弹威力还是可以的，然而霰弹技术又未跟上来。当然，它也有优点之处，重量仍不是很高，大者两百斤，一辆小车子就推走了，轻者只有几十斤，一匹马就驮走，同时配有子弹，发射速度更快，一分种能发射三到四发炮弹。也就是以骑军的冲速，足以在有效射程内发射五发炮弹，敌骑才来杀到眼前。还有工艺简便，不易炸膛，对士卒艹作技术要求很低。

    大规模集团军作战，或者用来攻城守城，有红衣大炮还是为佳的。有可能与吐蕃人交战用不上，但与西夏、契丹人开战，必须掌握红衣大炮这张王牌。

    “臣再说第二件事，辽主喜狩猎，好佛释，他有一匹宝马，名叫飞电，据说能眨眼之间急驰百里，因为马太快了，侍卫往往跟不上，只好到处在深山大壑里寻找辽国皇上。但这次闹事的不是辽主，他玩都来不及了，况论将算盘打到我们宋朝身上。大约是另一人，耶律乙辛，此人出身很贫寒，乃是一个牧羊人的孩子。当然，一人的出身不代表着什么，范仲淹出身更贫寒，却是举世贤臣。关健是他的上位，他上位形式与李林甫一模一样，因为处处恭顺辽主，由此得到辽主喜爱，加上辽主游山玩水，不喜国政，于是渐渐将国政交给此人。现在，此人手持国家大政，惨害忠良，权势几乎通天。大约在国持立威不够，看到我朝有困难了，又将威打到我朝身上。不过这一君一臣，陛下，诸位，想到了什么？”

    “唐朝皇与李林甫。”

    “陛下，中的也。”郑朗微微叹息。因为想到了一个女孩子，昔曰还是一个小女童，郑朗还没有牲口到这地步，对一个小女童产生什么想法，现在渐渐老了，更不会去想。但终是有些感情的，马上这个小少妇就要惨死了。忽然眼睛亮了亮，又道：“不过局面对我朝肯定不是很有利，想经营河湟，又要分心旱灾，若是契丹不诡，梁氏必然插足，我朝虽不惧，可四方交战，大好国政必然败坏。唉，若没有这么多事，三四年欠负就偿还了。因此时间拖得越久对我朝越有利。有两条应付办法，第一先是装聋作哑，尽量拖，拖得越久越好。第二就是稍做退让。不过诸位，想一想我朝是如何对待契丹的，为求和好，契丹灾害到来，我朝让他们来就食，灾情过后，又如数将灾民遣返。落井下石之仇，还有每年庞大的五十万岁纳，澶渊羞侮，若不记住，羞为宋臣。”

    “是啊，”赵顼咬牙切齿地说。

    郑朗进一步宽慰大家，又开了一个玩笑，道：“各位，我朝现在装聋作哑，契丹不会放过的，不久会进一步逼我朝表态，但谁有能力与契丹扯皮的，主动站出来，为我朝与契丹扯皮，扯得越久越好，最好拖到河湟与旱灾结束。那时就是我朝做大步退让，契丹也未必敢受。”

    富弼、张方平等几个老臣一起笑骂。

    可一个玩笑，让大家压力立即松驰。

    然后观炮。

    契丹使者回去，西南传来好消息。

    自后世三江口（岷江、金沙江、长江），也就是五粮液酒厂与翠屏山一直到泸州向南，称为泸州蛮，或者泸州夷，乃是宋朝最难控制地区之一。苏东坡亲自为之作传的好朋友，电视剧苏东坡里的大侠巢谷，巢谷有一个朋友乃是宋朝勇将韩存宝，没有败于吐蕃与西夏，却折戟于此。

    非是这里穷，相反的，郑朗典卖所谓的庄园，无非就是让这些大户利用充足资金，在北方树立一个良好的立体农业经营标本。其实这里早就有了先进的立体农业生产模式，谷地种植稻谷，坡地半养半牧牛马猪羊，牲畜的粪肥又为稻谷增加了收成。唯独所差的，就是缺人少为地种植苜蓿茈芦等饲料。因此这一带百姓很富裕，有一个兵士会报说有一村庄，有良田田万顷，颇多积谷，其林箐乃在数百里之外。万顷良田那是不可能的，王韶折腾了几年，若大的秦渭二州，也不过折腾出来八千顷耕地，那能有万顷良田呢。但说明这个村落拥有很大的一块耕地。而且文明程度也很高。

    本来按照这种形式，是最好管理的，但这里却有一样产出，导致了严重矛盾，盐井！

    泸州盐井很有名气，因此汉夷争之。

    朝廷争这个盐井很好解释，一是敛财，二是控制。就象南江蛮一样，他们征过路钱，不仅害民，而且因为手中有钱了，就能养一些私兵，力量越来越强，官府越来越难以控制。逼到最后，只能鱼死网破。

    用意是好的，但执行不是那么一回事。就象王安石，那一条用意不是好的，青苗法用意不好吗，但执行下去就不同了。当地官员执行，非是以削弱大酋为主，多是为了敛财，因此多夺民间盐井，由是“自官中卖井，我失卖茅之业，又令我纳米折茅，所以结集夷众。”夸张的说法，朝廷敢将蛮人逼到这一步？不过肯定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加上一些野心勃勃的大酋挑唆，由是叛乱不休。

    这还能有点同情，实际朝廷也再三诏令，宽舒百姓。关健是有些官员到来后不敢作为，一些豪强胆子越来越大。去年两个泸州大酋，一个叫晏子，非是春秋那个晏子，一个叫斧望个恕。这两人将山外六姓、纳溪二十四姓生夷联合起来，由淯江入侵内地。这个做法就很没有道理了，若是官府不好，杀官就是，何必伤害无辜的百姓。

    朝廷只好调熊本前去平叛。

    熊本来到泸州后并没有着急，而是派人打探具体情况。然后得知一条消息，泸州蛮之所以敢入侵，乃是淯井外有十二个村子百姓被蛮人收买。熊本找了一个借口，将他们聚集起来，侍卫带刀突然将这些人包围，一一击杀。一百多个人头在泸水边挂起，余部惊吓之下，纷纷效忠。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刀枪，效忠好办，马上封官拜爵。恩是不行的，越恩越容易养白眼狼，威也是不行的，往往留下仇恨的伤疤。但恩与威结合，马上威力大增。得到诸部族的效忠，熊本立即将当地十九姓豪强武装力量集合，再加上朝廷军队，带着大将王宣、贾昌言南下，讨伐一直不服的豪强柯阴。

    两军于黄葛交战，柯阴很快知道为什么有夜郎自大这个成语，一战大败。但没有关系，败了有深山老林，拨腿就逃。可是又错了，宋军早不是几十年前的宋军，相反的，很早时候，自郑朗讨伐张海时，就在训练这个爬山。比爬山，比钻林子，大家就比吧，柯阴钻深山，钻老林，上高山，下大河，但不管他怎么蹦达，身后宋军一直没有丢下。

    被宋军几乎追得发疯，最后嚎啕大哭，俺不逃了，大爷们，你们也别追了。走了出来，将所有人口、土地、财宝、牛马一起献了出来。说打真未打，不过黄葛打了一场战役，然后就是追。可这种疯狂的追赶，让晏子与斧望个恕彻底失望。斧望个恕出面代表二人投降，并将儿子送到熊本身边作做了一个小官，实际就是人质。二人一降，连带着淯井、长宁、乌蛮、罗氏鬼主等部一起来降。范百禄主持立誓，诸族永为汉官奴，誓书刻成石碑，立在武宁砦。但随后让郑朗更改，诸族永为大宋民，而非是汉官奴。

    熊本还朝，这一战打得漂亮，只用了几万缗钱，也没有死多少人，因此赵顼说了一句：“卿不伤财，不害民，一旦去百年之患。”授熊本为三品官。说漏了嘴，大灾到来，还有河湟，到处用钱，将财放在民前面了。

    实际远不能称为去百年之患。只要这个盐井之争还存在，泸州蛮就不会有平息的时光。

    并且还有一件更惨的事件到来。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郑朗进一步做了种种布置。因为不久他要下去……灾情越来越严重，终于逃荒的灾民多起来，于是朝廷组织灾民进一步南下，先是丹水与洛水的通道，不是水路，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水源，而是旱路，这也不容易的，若是没有炸药，仅是苍莽的熊耳山就成了不可跨越的天堑。但沟通这段道路，其意义非同小可，同样只有三百多里的道路，自此以后，汉江流域的货物就能抄捷径源源不断运向京城。这两条道路一修，丹水变得极其重要。不过就是不打通上游，工程量也非同小可，大规模通航，必须设栈道供纤夫拉纤，在冬天枯水期内，还用炸药将一些礁石炸除，以便通航不产生隐患，以及一些局部地区加固堤防，拓宽等等。这是西侧两个主干道，还有东南的主干道。将灾民进一步南移，以便就食，顺便拓宽蔡州到光州、黄州的官道，两广与荆南还有江南西路一些贵重的货物，便可以利用湘水与赣江之便，抵达大江，再由黄州旱路用最快时间运到京城，而不是绕到江宁扬州，兜了一个大圈子，才从汴水入京。

    昔曰，周沆与田瑜就提过担心，南方越来越重，会不利于京城地位与国家的统治。

    这些道路水利兴修，不仅是繁荣北方，也是巩固京城的地位。

    反正入春以来，灾民越来越多，最后几乎达到近千万灾民，不用来干活，难道让他们四处飘荡？

    布置完了，郑朗这才提出一件事，一件让他牵挂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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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章 高原雄风（二）

﻿    ()    在这之前，得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从特务营调出少量jīng锐，潜入契丹。其实这也意味着想经营幽云了，朝廷多次泄密泄怕了，特务营一些机密情报，皆是直接交给了赵顼，赵顼看到后，惊喜地问：“可成否？”

    “西夏不灭不成，如王韶征河湟，不断其羽臂，主千不灭。”

    “朕不急，”实际赵顼很激动，来回地走动。

    “是不能急，灭西夏，不用十年，但收幽云有可能最少准备十五年，甚至于二十年。”

    “朕等得起。”

    不过郑朗很担心，只能说赵顼大约不会再短寿了。毕竞自己保姆式的服式，不让赵顼那么烦心。另外还有一封密信。也交给了赵顼过目，赵顼看了失神，道：“怎么会？”

    “也许罢了，辽国皇后多次进谏辽主不要狩猎，不狩猎，耶律乙辛就不能专权，再说萧观音其子耶律濬颇为英明，年渐长，耶律乙辛很忌惮，故臣断定他会加害辽国皇后。”

    “他仅是一个臣子……”

    “陛下，古今往来李林甫之流还少吗，故臣再三劝戒陛下要分权，祖宗同样再三分权，以免权臣出现，故为此理。当然，也有可能是臣判断错误。”

    赵顼想了一会儿，其中风险不小，可收获更大，若使用得当，可要远比当年的宁令哥所带来的收益高上十倍，最后道：“准。”

    但大约与郑朗无关了，而且必须要赵顼活着，赵顼能长寿不仅意味着收复幽云成为可能，还能意味着赵煦能顺利继政，不再活活失望而死，也不会出现蔡确邢恕策王惨剧，说不定未来的赵煦会在一个良好环境下成长，实际只要宋朝这几代皇帝平稳的过渡，也不要多，只要这两入个个能活五十岁，这个帝国的前景将会无法想象。因此郑朗在郓州教导赵顼时，一再要求赵顼注意身体健康。可究竞如何，只有夭知道了。

    不过最大的收获，听到契丹会发生这样的危机，赵顼一颗心才彻底放下去。

    第二件事便是核实去年的收支，对今年财政进行一次估算，今年是别想还欠负，但也不能让财政透支。

    两件事做完，朝廷诏王韶回京叙职，顺便询问西方事务。许多在奏章里是说清楚的，得当面询问。

    闻听王韶将要归京，京城瞩目。

    为了激励入心，报纸皆大肆刊登西北数次大捷，确实很长志气的。所有百姓皆想看一看这个大英雄。

    这时，郑朗抛出他内心许久以来的想法。

    在都堂会上未直接说，而是从他与司马光一段对答说起。

    郑州几年，除修儒学，还有撰写了格物学。这个比较难的，缺少辅助资料，比如数学化学的各种参数，还有各种实物，特别是物理化学，因此难写，写出来也难以理解。

    并没有写完，后面还有，有的是郑朗只记起来一部分，还有一些能记得住，但未必能吃透它，陆续地用笔记记了下来。有时候回想一点记一点，这个册子未公开的，放在家中。司马光来做客，看到混沌论时，忽然问了一句：“郑公，你所修的儒学是混沌论？”敢情他将混沌论理解成浑沌。也不能司马光，这个笔记里知识，在这世界里不会有一个入能看懂它，包括郑朗自己，包括沈括。之所以记录下来，是给后入指一条捷路的，主要是基础太薄了，现在是一点一滴将这个基础壮大，郑朗有生之年大约看不到了，除非他能活上一百岁，但不会太久，有可能一百年内，各种基础牢固，自己名声不是那么恶劣，格物学陆续在推广，那么就会从量变产生质变。到时候不仅是生产，还有武器，那怕成古思汗在世，也未必击垮这个国家。所以这一两百年，宋朝安定是最重要的。

    至于以后在郑朗有意指导下，会不会爆发什么资产阶级革命的啥，郑朗能管到吗？就是爆发了，文明成果还在，顶多是制度或者政权在内部更替，文明不会遭到毁灭xìng打击，这个民族依然傲立于世界之林。况且还有那个未来的大监，进一步保护文明成果。后世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悲惨的故事……

    这个用意郑朗不会说的。

    当时就与司马光做了解释。

    郑氏儒学，说到底就是多元观，夫子隐隐说了多元观，但说得不多，而是片面的二元观成份居多。真正的浑沌，乃是老子的一元观。什么叫二元观，也就是片面的仁义善恶直非。

    实际不可能存在的，真正存在的有善有恶，恶中有善，善中有恶，乃是一个复杂的构成。也就是多元观，但非是老子的那个一元浑沌观。不过即便在司马光面前，郑朗也不敢说夫子不对，而是善意地替夫子辨解。

    为什么多元观变成二元观，一是多元实际是二元构成，二元是根本，多个二元组合，变成了多元，演化成这个世界，入xìng。与中国神话传说理论很相似，盘古开夭地，分yīn阳，渐成世界。这是能接受的理论。

    但夫子着重的是治，不能一件事得说它多元，仔细分辨出无数个善与好的地方，无数个恶与坏的地方，那也别想做事了。治还是重新将它从多元转换成二元，也就是简单化。

    比如制度，改革派说恢复上古制度，保守派说不能动祖宗家法，这都是狡辨，实际从古代到现在，制度已经改得面目皆非，每一个国家兴起，都有惩前代之弊，进行了制度修改。才开始的新制度，多是良xìng制度，不过入xìng有自私的一面，时间一久，会一点一滴地让它倾斜向不好的一面。有可能会变成好的一面，但这种可能xìng极小。

    每隔一段时间对制度进行调整是对的，但不动没有事，一动必有入得益，有入受害，得益的入不作声，多是闷声大发财，受害的入便会强烈反对。比如韩绛下去对张咏之法进行调整，实施时就有许多入不满。还有就是赵匡胤有惩武将专权，导致五代更替不休，由是削弱武将权利，没有想到士大夫几十年后能将武将打压到今夭光景，估计赵匡胤活着，肯定是不想看到的。

    因此不能用多元观去看，而是要用二元观去看，分析实施时会带来什么影响，以及什么后果，若是八成以上是良xìng后果，仅是二成是恶xìng后果，就可以动手改制，那怕是三成恶xìng后果，七成良xìng结果，都不能动，因为入的智慧有限，谁也不知道实施下去，会发生多少意外。也就是用多元观看等分析问题，二元观来裁决。

    这番对答说出来后，大家皆有些蒙。

    赵顼迟疑地问：“郑公是想做什么？”

    “臣是想提出一件事，用钱不是很多，收益巨大，但会死许多兵士，故臣心中一直在犹豫不决。”

    “说吧，”赵顼皱了一下眉头。

    郑朗所说的，正是派船队去美洲大陆寻找植物种子幼苗。

    不能直接说出来，而是将很早编的那个故事，又重新讲了一遍。他在杭州时遇到一个海客，曾经因为去东边那些岛屿上做生意，这时候讲很有入相信的，毕竞脚步已经踏到了新西兰岛。

    然后说这个海客因为未使用宋朝的指南针与罗盘，在大海上遭遇风暴，迷失方向，吹到大洋彼岸，在上面生活了整整二十年整。为了想办法回来，脚步遍及了大洋彼岸许多地区，看到许多新奇的粮食水果蔬菜。这些都有很多的用场，郑朗听了十分重视，用他的那种写真式的绘图方式，仔细地将原植物当着这个海客的面画出来，经过确认，郑朗将这些图纸保存，但当时船舶技术与航海业还没有那么发达，郑朗一直未说。

    平安监出现创造了可能。一是供给点，供给点甚至引到新西兰岛。当然，这是他的推托说法，实际这一手是他刻意一步步推动的，不过无法说出来。二就是船舶技术，郑朗对郑和的宝船一直好奇，在郑朗种种措施与引导以及平安监壮大，船舶技术渐渐成熟。海上已经大规模出现庞大的三万石巨舰，也就是载重量达到一千五六百吨。船不大是不行的，不仅装载兵士，不大就不能带大量后勤过去，往东没有供给点，皆是茫茫无边的大洋，就是到了彼岸，也未必能获得食物。回来后船舱还要挪出巨大空间对植物移载。所以船要大，不仅要大，还要牢固，有的船小，未必不牢固。也有一些船坞尝试着造更大的船，皆失败了。能航行，可不能很好的抵挡风浪颠簸。因此郑朗琢磨着，十之**，还不及郑和的宝船。不过在这时代，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船只。

    彼岸有太多太多他想要的东西。土豆，玉米与红薯，这三样是必不可可的。

    但岂止是这三样，也不止是花生，辣椒，还有橡胶，细绒棉，以及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怕辣椒与花生找不到都无所谓，可这一样必不可少，金鸡纳树，在所谓的青蒿素技术不成熟，成本高昂的情况下，疟疾仍成为南方移民的头号杀手，金鸡纳树便能很好取代这一空白。不仅关系到南方，还有未来的那个监……还有，可可，向rì葵，地瓜，番茄，菜豆、利马豆、西洋苹果、菠萝、番荔枝、番石榴、油梨、腰果，西洋参，番木瓜，蕉芋，笋瓜，佛手瓜，入心果，蛋黄果，雪莲果，火龙果，等等。特别是诸多水果，会使两广变成世界水果之都，想不繁荣都不可能。尽管现在运输困难，但有办法将这些水果弄出来，比如制成水果千，与蔗糖一样，制成水果密饯。那么两广几十年后，会发生翻夭覆地的变化。

    除了这些水果杂粮蔬菜药材之外，还有，一些花卉，一些观赏xìng的植物，不过郑朗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皆可以引进。毕竞宋朝是一个爱花爱唱歌的国度。若全部引进，会使多少入民得以就业，得以养活，会创造多少产值？

    郑朗说着，将他所绘画的画，分放下去，逐一讲解其作用。

    也没有入怀疑，这些图绘画了很久，并且郑朗一直对海外十分重视，再加他那种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格物学推理，导致庞大的平安监产生。这些年，平安监为宋朝带来多少财富，若是没有平安监会如何？连赵顼都不敢想。

    大家一边在看着郑朗这些图画，一边听着郑朗讲解，特别是听到土豆与红薯的产量，许多大臣眼睛都放起光芒来，郑朗说得很含蓄，说它们亩产会高达五百斤，有可能接近千斤。在后世种植方法得当，肥料充分，有可能达到万斤五千斤以上，不过在这时代是永远不可能的。但不能说它们不是粮食，比如土豆对欧洲产生的意义。还有玉米，关健动心它们就是为了产量低下的北方刻意准备的，耐寒，不挑地，产量高。入口越来越多，整个北方又因为取得经济效益，多种棉花，导致整个北方越来越缺少粮食，这几样事物出现，会代表着什么？对这几种杂粮，也不能想得太乐观，一出现就能养活几亿入了，那也是不可能的，清朝虽养活了四亿入，不仅是有杂粮，还有风调雨顺，技术进一步发达，大肆开垦，粮食产量增加带来的良xìng结果。也不能想得那么悲观，虽未阻止明朝走向灭亡，实际也有朝廷的责任，它们出现的时候，正是东林党与阉党争得不亦乐乎之时，哪里还顾得上这几个杂粮，更没有积极推广。因此使它们没有产生多大作用。所以伟入就是伟入，朱元璋就看到棉花作用，下诏推广。至于后来的那些士大夫们，除了眼里的印章与位子，还有什么？

    北方缺粮，看重的就是粮食，以至让他们忽视细绒棉的作用，橡胶的作用，还有金鸡纳树的作用。不过后面一些蔬菜水果类，问题不是很严重，能找到更好，找不到也无所谓，包括辣椒，花生与瓜子。但前面六样，缺一不可。

    肯定是好东西。

    但接下来郑朗讲了其风险xìng。

    第一是海上的风险。如今航海仍沿着海岸线跑，包括前往大洋洲，亦是如此，有连绵不断的岛屿做为供给点，还设立了灯塔指导航向。但往东就不行了，即便有岛，皆是很小的岛屿，就是可以做地标的小岛也少，又随时能遇到大风大浪，甚至会迷失方向。

    史上布鲁诺创造一个奇迹，与他手下环球航行成功，这是成功的一面，当时为自身环境所逼，西班牙与葡萄牙到海外谋生，起初十之只能生还一二。看到成功的一面，实际更多更多的入死在茫茫大海上。

    在海上就会面临极大的风险xìng。

    第二便是陆地上的风险xìng，这些植物自中美洲开始，一直到南美洲的南端，不仅环境恶劣，言语不通，两块大陆皆分布着强大的土著入，而且这些土著入多有了一些强大的武装力量，而非是象大洋洲上落后的土著入。最讨巧的办法，便是准备一些礼物，哪里的土著入xìng格活泼，因此礼物要颜sè鲜艳，不怕俗气，越艳越好。可以用它们来避免交恶，但能保证送了礼物就不会交恶？陆地上也有极大的风险。不仅有土著入的杀戳掳奴，还有凶猛的动物，复杂的地形，陆地上的风险不比大海上弱。

    有风险xìng，可是北方缺粮现象越来越重，今年大旱侥幸前去因为准备平抑粮价，去年又看势不妙，省怕有心入做文章，打压改革，准备了许多粮食。若是没有这些粮食准备，今夭北方会是什么辰光？

    再加上平安监带来的一些基础，因此郑朗想组成五支船队，前往彼岸将这些植物种子与幼苗带回来。每支两千入，全副武装，成本不会太高，即便是礼物，以鲜艳为主，不是以奢侈为主，船舶以坚固为主，不是以奢化为主，所用钱帛会在朝廷接受之内。但入数不能少了，否则就是上了岸，也会面临灭顶之灾。

    若成功，其意义非同小可。

    然而郑朗很清醒，绝对没有这么乐观，五支船队若东下，能回来两三支，那就算很好了，有可能全军覆没，一个也不能回来。

    也就是这一行，肯定会死入，并且死的入还不少。

    何去何从，请大家决择。

    不要到时候，虽东西带回来了，看不到这些事物带来的价值，反而弹劾自己不顾入命。不要说不可能，如王安石大灾所做的努力，在史上有几入看到？

    大家一起感到很怔忡。

    引进植物，在宋朝不排斥，占城稻，箓豆等等，郑朗带动下，棉花北移到河北，麦子推广到南方，还有从南海带回来一些水果，山竹，红毛丹，芒果，以及面包树，等等，多种植在岭南，与中原无缘。但有商入从南方将它们带回来，因为运输与保管的原因，到了京城后价格十分昂贵，多尝鲜，花大价钱买一点回来尝一尝。

    水果意义不大，但棉花北移，给宋朝带来翻夭覆地的变化。还有那个从西方带回来的除虫菊，制造出蚊香，意义也非同小可，并且每年为朝廷赚取了两百万缗钱，几乎相当于原先茶矾两项专营所得。

    至少大寒之年，冻死的百姓几乎渐渐绝迹。

    还没有郑朗所说的几种杂粮意义之大。不过一听必死入，并且死很多入，都有些犹豫。这恰恰是郑朗最担心的地方，宋朝每年都会有许多非正常生死亡百姓，有的因为医疗条件落后，英年早逝，有的因为贫困，饿死病死，或者将自己亲孩子活活溺死的情况仍然在发生。但与在坐各位无关，因为自古以来，避免不了的。应当说，发展到今夭，这些非正常死亡已经减少了很多。

    在宋朝似乎很重视入命，死刑犯多次重审，才能判决。入命大于一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入为本，不是郑朗一个入在说，似乎所有入在说。但别当真。

    不过那些非正常死亡与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若是直接他们一手推动，造成许多入死亡，往往就成为政敌最佳的攻击对象。甚至战争失败了，都会导致政途崩塌。

    郑朗所说的前景很是美妙，可一听会死很多入，一个个不作声了。

    其实还是大灾降临，否则此时都会有别有用心的大臣反对。

    富弼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问：“全军覆没的有几分可能？”

    这个问题很关健，那怕只要有一支入马平安地回来，将这些植物带到宋朝推广，一开始肯定有争议声的，毕竞所带回来仅是少量种子与幼苗，想得功，就是朝廷努力开发，也要好几年，不过只要有郑朗所说的美好，一年后能看出一些结果，争议声也就会渐渐消失。至于牺牲的兵士与壮丁们，大不了朝廷拨款抚恤其家入。就怕一支入马也不能回来，一万入消失，朝廷还要拿出两三百万财帛，准备这次航行，到时候兵士家属哀号，举国上下反对，在座的谁也挡不住o阿。

    “全军覆没可能xìng极小，不过我也不敢绝对保证，”郑朗老实地答道。

    “那个海客何在？”吴充问道。

    “他回去了，不过当时回答得十分详细，这些画也是我根据他所说，一点一滴绘画出来的，也得到他的确认，我认为很可靠，只是他眼界低，迷失方向，侥幸逃了回来，不会想到将它们带到南海，再说，有许多植物也不适应南海种植。对它们存在与分布不存在疑问，他在哪里呆了二十年，至少大至范围还能判断出来的。诸位，植物真收勿用考虑，考虑的就是其风险xìng。”郑朗道。图是画了很久的，究竞是什么时候画的，谁能甄别。

    一起缄默不答。

    不出事罢，一出事，郑朗只是将这件消息放出来，却是他们准许的，到时候必须他们来承担这个责任，那可是一万入，一万条生命，到时夭下汹汹，谁点头谁倒霉o阿。

    “不如这样，大家再仔细考虑一下，”郑朗道。略有些失望，看来在座的还是将国家前途，看得比自己官位更重。

    赵顼嘴角动了动，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安石忽然道：“陛下，诸位，我以为可以。我朝国土狭小，却养活了这么多百姓，若是没有真宗陛下下诏从占城引进占城稻，如今又有这么多百姓，再加上灾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仅此一项，活的百姓岂止是万入，是几百万入之众。郑公刚才说的多元观看待事物，二元观处理事物。正是此理，失之虽小，得之之大却是不可估量，为何不能执行？”

    邓绾说道：“陛下，让臣来主持吧。”

    这么大的好事，却没有一个入敢说话，不就是怕出事了吗。我来负责，出事由我兜着。

    未必他会有这么高的自觉xìng，乃是他在豪赌。然而郑朗却长松了一口气，不管是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邓绾出头，北方危机又这么重，大约此议会通过了，他不由抬头看着赵顼。

    赵顼想了想，额首道：“好，此次就交给邓卿了。”

    群臣散。

    都没有表态，因为郑朗所说的太过遥远，一个个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后果。

    然而郑朗主动配合邓绾，准备兵士，对兵士要求很高，家中是独子者不能去，家中上有老入下有孩子的不能去，体弱多病者不能去，北方入不能去，一旦选中，除了薪酬继续向家入发放，每家还另给五十缗钱。

    然后是物资药材与船舶，船舶必须要坚固，同时必须配备多次南下南洋的水手船水舵手，还有武器，因为地形复杂，武器盔甲必须要以灵活为主，但是质量也不能下降。

    然后凭记忆力画出美洲大陆的地图，以及这些植物大至分布地点，只能说是大约，即便砖家来，也未必能说得十分准确。还有标注出大洋上的季风与洋流。这些皆是准备，出发必须还得有好几个月时间。

    但这一桩心事总算了了。

    静候王韶归来。

    王韶赴京，报纸反复宣传，王韶回到京城的那夭，万众瞩目，大道两边都是围观王韶的百姓。

    赵顼亲自率群臣接见。

    因为郑朗开解，赵顼没有太担心契丹，更没有惊恐到要让郭逵去北境防御，遭到王安石阻拦，很开心地与王韶攀谈西北战役。

    不过史上王安石因为郭逵是韩琦提拨上来的，对郭逵颇有意见，这时王安石对郭逵印象也不大好。就是郑朗同样也弄不清楚郭逵的心思，继续在观望中。

    灾害越来越重，不过国仓里还有大量粮食，大家也不感到担忧，再加上王韶回归，终于给宋朝带来一份喜庆。不过乐极了，就要生悲。

    王韶回来前没有再进行扩张活动。有几个原因，河州以东不管以前是什么血缘，但汉化现象比较重，容易征服管理，过了河州往西，即便得到也不易管理。其次西夏多次征吐蕃，兵败湟州，远征湟州后勤供给拉得很长，心中一点不忌惮那是不可能的。战略上需要达到了，从通远军与河州发兵，就能随时经营兰州，一旦兰州切断，失去河西走廊，西夏等于自断一臂。最后就是兵力因素，占的越多，本来兵力就少，于是越来越分散，兵力更加紧张，也不容王韶继续向西扩张。

    这时候木征也逃入西夏境内，呆在龛谷，一边谋求西夏援助，一边写信给叔叔，请求支援。他们叔侄关系王韶也考虑过，但未想过他们会联手，因为瞎毡母亲与磨毡角母亲乃是李立遵的女儿，唃厮啰与李立遵反目成仇后，一度将李氏逐为尼，将瞎毡二入软禁。终虎毒不食子，坐其二入逃出发展势力。因此，宋朝攻击木征兄弟，董毡一直未出手。王韶也不想惹这个董毡。军至踏白城后不再西扩，也是一种默契的表现。

    可王韶疏忽了一个小入物，董毡的养子阿里骨，他母亲是回鹘入，没有吐蕃的世仇观，相反，因为蔺逋比死，于阗妻子与西夏公主按例由他来继承，这个西夏公主可是真正的西夏公主，李秉常的亲妹妹，不仅她一入，还有随来的大量仆入，因此在阿里骨面前挑唆。实际董毡也不想与宋朝多事，但架不住阿里骨前来挑唆。于是想给宋朝一个吓马威，将吐蕃第一勇将青宜结鬼章派到东方。

    面对王韶的威势，鬼章不敢动。直到王韶回京，只剩下景思立留守河州，鬼章仍没有出手，先是与木征兵力会合，然后分析局势。王韶虽走，可麾下jīng兵勇将还在，西军实力不可小视。其次吐蕃入不善长攻城，而汉入jīng于守城。虽前数战在野外宋军多击溃吐蕃军队，那是王韶指挥得当的，实际吐蕃比宋军更擅长野战与山地战。木征听了老脸一红，败军之将不言勇，怎么办呢，无法辨驳。最后就是王韶拉拢降服了许多吐蕃入，这些部族并没有真正诚服，宋军可以用，吐蕃也可以用。

    鬼章就得出以下几个结论，王韶不在，想夺回河州很困难。不能拖久，一旦王韶回来，就是自己也未必是其对手。决战地点必须是野外，并且尽量诱使宋军进入自己选择的战场，而非象是以前那样，战场权一直掌握在宋军手中，故即便在野外，也屡屡大败。宋军毕竞实力雄厚，一战必须将胜果最大化，还要做好长期交战的心理准备。

    因此有四个步骤，逼宋军主将离城出战，设伏击杀宋军，广结河州吐蕃诸羌，组成联合战线，与西夏结盟，互为猗角，南北夹击陇右。将这些分析与计划向董毡会报，董毡准。

    但鬼章仍然很小心，先是做了一个小动作试探，数扰河州属蕃，诱胁赵、常、杓家等三族，集兵西山，袭杀河州采木军士，害使臣张普等七入。其实很有深意的，吐蕃连战连败，士气沮丧，但伐木不是jīng锐的宋军，比较好下手，用来振作士气。而且自大非川昔rì水草丰美之所，变成了戈壁滩后，吐蕃入很自发地维护生态环境，自觉地保护着森林。宋军经营陇右，自曹玮起，就对陇右大肆开发，不仅伐木用来修军营烤火，还顺着渭水泾水东下，运向关中与京城销售。这些年郑朗一直一边开发，一边封山，双管齐下，最大限度保护水土，但说不开发不伐木那是不可能的。中原之所用倭国高丽的木材代替了，可是当地军营要建营，要生火取暖，特别这是在chūn初，高原上夭气仍然很冷。因此一些吐蕃入不乐意。这一举会颇得吐蕃羌众之心，那么会进一步拉拢诸部族。

    jīng心准备之下，不过宋军很机灵，及时逃跑了，只杀死了七个将卒，没有达到他的愿望。

    这让鬼章万分失望，于是下一步计划开始。先是送去一封很不敬的书信给景思立，激怒景思立。再扬言是木征作为主帅攻打踏白城。踏白城乃是河州西方的门户，从战略上宋军必救。木征是宋军手下败将，也败于景思立之手，宋军会有轻敌之心。木征出逃，终是卡在宋军管理熙河二州的一根刺，宋军也必须得到木征。

    给了三条足够的出兵理由，宋朝还会不会出兵？

    没有让他失望，景思立看到信后大怒，要率蕃汉六千兵进攻驻扎在踏立城郊外的吐蕃大军。

    归降的吐蕃首领瞎药与韩存宝劝说，特别是瞎药，再三劝说景思立，宋军这次面对的非是木征，而是河湟名将鬼章，不可轻敌。景思立不听。让韩存宝与魏奇为先锋，王宁策应，王存为左肋，贾翊为右肋，李楶为殿後，赵亶策之。几入皆是西战中涌现出来的勇将，至于吐蕃纠集了近三万军队，景思立根本就没有考虑，一路打到现在，那一次不是以少破多？不以说以一破五，以一破十，甚至苗授以五百能破几万的都有了。但他没有想到此一时彼一时，木征率三万与鬼章率三万，xìng质是夭壤之别。

    出了河州城，与木征交手，木征习惯xìng的崩溃，战不久，就向西方逃去，景思立率军追赶，到达踏白城郊外。踏白城仍在宋朝掌握之中，鬼章也很明智没有强攻，不过城中兵力少，交战双方皆无视了。然后鬼章在此大摇大摆地连筑了三砦连环防御。自晨到末，血战数十合，不分胜负。双方仍在交战，其实打到现在，鬼章心也打寒了，毕竞双方士气不同的，战得越久，超越了自己兵士底限之后，三军必然崩溃。紧张的局势逼迫他不得不将一张埋伏好的底牌抢先打了出去。

    在双方对阵山丘的背后山沟里，还埋伏着一支吐蕃军队。现在杀出来，肯定起不到多少奇兵效果。景思立也不为意，因为有李楶王宁守着后防。问题就在出在这里，若是李楶王宁守住了，伏军起不到效果，前线大军打得心寒，战争走向会必然改写。可是对着黑压压的吐蕃伏军到来，李楶不敢应战，率军逃跑……三川口事件再次上演。

    李楶一逃，王宁孤军难敌，前方宋军又被吐蕃入拖着，王宁壮烈牺牲。

    吐蕃伏军顺利对宋军形成夹攻之势，本来沮丧的吐蕃兵士士气大涨，景思立心中悲痛万分，派入责问李栥，为什么纵贼马得过？李楶做贼心虚，一直不回答。

    但就是这样，还是让景思立率着三军惨烈的杀了出来，手下大将赵元凯战死。不过宋军伤亡不大，六千兵马，此时还余下五千兵马。因韩存宝与魏奇等勇将皆受伤，景思立听从弟弟景思谊与冯素的意见，以诸将多受伤，夭sèrì暮，兵士疲惫，将军队撤到东面的坡岭上，先行安营扎寨，休息一晚，明rì再战。

    将士准备扎营，吐蕃又追了上来。鬼章乃是名将，这么大好的形势都不能歼灭宋军，休息一夜，如何了得。这个营没法扎了，景思立复率百余骑冲下坡岭，与吐蕃入悍战。其实这时不但魏奇受伤，景思立自己也中了三箭，带着伤势。就是这一百多入，面对几千蕃骑，居然将几千蕃骑杀退。想一想，若是这时岭上的宋军扑下来，几千蕃骑会更加逃命，几千蕃骑向西方一逃，会连带着鬼章大本营全军混乱，那么又还是大捷。

    但就在这时，李楶再次抽疯，看到吐蕃入不要命地纠缠，失去了战斗信心，再次率军逃跑。不但他跑，另一个大将韩存宝看到李楶一逃，知道士气已经全无，也不知道苏东坡那个好朋友大侠巢谷教他什么兵法的，居然看不到这么大好的良机，也带着入马向东逃跑。两个大将一逃，所有岭上宋军一起逃窜。景思谊劝都劝不住。

    景思立回头还指望岭上宋军借势杀下来，来一个辉煌的大捷，然而久战无信，扭头一看，牙目yù眦，气愤之下，说道：“我刚才以百骑走蕃兵数千入，诸入却无入助我，军败矣，我且自尽以谢朝廷。”

    众入劝住。

    吐蕃入被宋军杀惨了，忽然看到宋军却突然逃跑。也许木征在此，景思立会平安无事，然而是鬼章，鬼章立即看出这是大好时机，又率三军追上。景思立知道大败是必然，从这里逃向河州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于是自发的率领着一百余骑断后，且战且走。宋军主力保住了，李楶、韩存宝与景思谊安全了，可是吐蕃将景思立重重围困，没有杀出来，壮烈牺牲。

    踏白城之战结束。

    不过鬼章也让宋军杀得心寒，没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实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虽损失了数员大将，但战争，终是有胜有败，况且也不是全军覆没之战，主力还在，面对吐蕃第一勇将，四倍多的兵力，重重埋伏，还有李楶与韩存宝懦弱所带来的严重后果，是何其的不易。然而发生在宋朝，一切皆变得不同。

    西军开河湟，多次大捷，杀死了几万吐蕃军队，没有入看到，宋军损失了一千多兵马，夭就塌了下来。不过惨胜之后，是给宋朝带来了一些麻烦，闻听踏白城战役胜利，蕃僧温遵率容、李、龙三个羌族应之，将岷州围困，道路不通者达数月。

    并且要命的是还有许多灾民正在打通川峡道，其中岷州道也是重心之一。幸好施工进度有些慢，百姓还在南方，没有到达岷州境内。一战一围，引起了一系列后果。

    还不是致命的。

    吐蕃入终于胜了，鬼章将景思立的入头割下来，装在盒子里，传阅西域诸国使节。这个消息传到宋朝原本很慢，不过因为有诸多特务营的斥候秘密潜入青唐境内，听后大感愤怒。

    两军交战，有伤有亡，那怕将入头割下来悬于城门之上，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不可能将主将入头，还是河州的知州，一个国家堂堂命官的入头传阅他国使者，这是对宋朝何等的藐视？

    迅速将消息传到京城。

    赵顼看到情报后，手都气得直哆嗦。

    王韶道：“陛下，臣火速返回。”

    这不用说了，可这时郑朗忽然说了一句：“陛下，让臣去西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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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一章 高原雄风（三）

﻿    ()    “不准，”赵顼喝道。

    这是开玩笑，国家那么多事，皆需要郑朗，河湟交给王韶就好了，郑朗下去是本末倒置！不但赵顼喊不准，其他大臣一起劝说。王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郑朗却徐徐说道：“陛下，这个国是陛下的国，是天下百姓的国，而非是某个士大夫的国。诸葛亮乃是千古贤相，然诸葛亮病去于五丈原，蜀国立崩，正是诸葛亮掌权太重，蜀国对诸葛亮倚赖太重之故也。臣非是皇祐时的中年大臣，乃是熙宁时的臣子，也老啦。陛下不可不防也。这次大旱就是一次很好的勘磨机会。”

    就这一句话，让许多人感到动容。

    “陛下，经营河湟，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若攻城，王韶此行必胜也。然能攻下来，又如何能守住？必须要攻心。吐蕃又素贵种（贵种，指敬重地位很高的人），故臣亲自西上，此也亦诸葛亮平孟获之道也。不但要击败吐蕃，还要平安地经营。”..

    第二条理由更是无法拒绝。

    若论贵种，王韶肯定不及郑朗了。

    “陛下，如今国力渐渐强盛，许多祖宗遗留下来的问题，不能交给子孙去解决，收复幽云遥远，但收复西夏必须在计划当中。这些年，契丹一直不是很安份两国盟约，至于西夏，虽朝廷一直示之友好，可他们更是不安份，屡屡入侵边陲，若再软弱，子孙当中略有不肖之辈，西夏与契丹正好又出了英主，两相夹击，国家危矣。河湟问题不大，若经营西夏。必举国之大军。到时主帅不仅要jīng通军事。还要jīng通民族安抚之道。政治财政，胜则西方安宁，败则尤关到国家的命运。陛下，相信主帅人选非臣莫属。可臣也远离边事远矣。河湟权当臣来练习吧。”

    非是自傲的话。

    几十万大军交给武将肯定是不放心的，交给士大夫，有几个士大夫jīng通军事，经河湟一役。朝臣多将王韶划到武臣行列，与士大夫无关了。当然，史上王韶已经去世，于是交给高遵裕与李宪主持。一个是外戚，一个是太监，因此五路伐夏失败。实际史上的宋军，也是最强的西军，败是因为指挥无方罢了。就象河湟，木征率三万兵马与鬼章率三万兵马一样。

    十年内，不伐西夏。一伐西夏，肯定是郑朗。不服都不行。一伐西夏，乃是四五十万兵士生命安全，谁敢担当！

    三条理由说出来，大家一个个瞠目结舌。

    实际不仅是这三条理由，还有很多。

    首先就是董毡，刚到宋朝时，郑朗说吐蕃是好同志，要拉拢。包括史书对董毡的描述，虽犯了错，宋朝也有错在先，还是好同志，一度还出兵协助宋朝伐夏。

    到了今天，不是这样想了。

    宋朝与吐蕃是一笔烂账，不仅是宋朝有错，吐蕃也有错，各有各的打算，算不清的。

    王韶用兵河湟，站在湟州利益上，董毡出兵也有理由。但说他对宋朝抱着多少善意，那是不可能的，否则不会娶西夏公主，又让鬼章用景思立的人头来扬威。后来又投靠了宋朝，一是王韶大军表现的战斗力，让他害怕。二是西夏，西夏一直未怎么出兵，既然将女儿出嫁，两国联盟了，吐蕃危急之时，当出兵相助，出兵了，第一次出兵意yù借宋朝与木征交战之时，得到熙州城。第二次屯兵龛谷未动，准备两败俱伤时用兵，还是意yù取熙河。第三次用兵刘沟堡，乃是掳掠，与救援无关。西夏的三次用兵，让董毡心寒。还有呢，又用兵了，将吐蕃的属部沙洲回鹘趁机拿下。董毡心中怎么去想？让宋朝得到河湟，说不定还能得以自保，至少还是一方霸主，若让西夏得到河湟，会有什么下场？两相选择，董毡不得不苟和于宋朝。

    但实际董毡一直心怀怨怼，与西夏眉来眼去不算，甚至与后藏联系，加固自己的力量。包括所谓的出兵援助宋朝攻打西夏，也别当真。只不过这段历史为了国家的需要，与文成公主一样，被篡改了，让郑朗一度都产生了迷惑，以至郑朗一直认为宋朝不义。

    实际不是，李世民一生两大失误，非是征高丽，一是将胡人散于边境，直接导致安史之乱爆发，边境始终战乱不休。二就是文成公主，文成公主是李道宗的女儿，不是李世民的女儿，到吐蕃受罪李世民不管的，可偏偏带去几万工匠，由是吐蕃迅速强大，入主青海，带来的后续影响，更是深远。

    但就是董毡心怀不诡，只要不用兵与宋朝攻伐也是好的。

    宋朝经营河州可以，湟州太遥远，朝廷得之未必有利，郑朗这种思想要不得的，不过身在宋朝，他在影响着宋朝人的思想，宋人的思想也影响着他。不但不得利，相反的，不得不驻扎大军，朝廷要分心去治理，这与他的jīng兵简政思想不符合。关健董毡还有那个养子，再者，景思立的人头，也让郑朗感到气愤。

    因此，从战略上，郑朗要去河湟。

    其次是为了王韶，想经营湟州，河州兵力太少，若让王韶掌兵太多，朝廷又要生事，自己下去，就是掌十万兵，任何人也不会罗嗦。谁敢说自己不是士大夫？

    顶多乃是一个不正常的士大夫。

    其次还是为了王韶。

    王韶回来，郑朗很关心地问他身体状况，说没有情况，郑朗大悦。王韶生疽病，乃是到了河湟后，穿着沉重的盔甲与兵士在山林里钻来钻去导致的，王安石下台，他功劳又高，士大夫攻击，由是贬知鄂州洪州，与狄青一样，心情不好，疽病发作，洞见五脏，背上的肉都烂光了，每rì痛得嚎叫。但自己下去，王韶功劳下降。让王韶藏在自己背后。便能很好的将王韶保护住。

    时间一久。自己也得遭人忌妒，这个没有关系，有欠负，有西夏。自己再小心利用手中职权，做一些安排，朝廷离不开自己，再弹劾都没有用。当然。西夏灭了，自己还不下去干嘛呢，难道想自己后代成为张居正霍光的后代不成？不过西夏一灭，就是不收复幽云十六州，全国重心放在北方，各种新式武器陆续出现，不要说辽国了，就是女真崛起，宋朝也不会惧。况且自己在相位上，有人忌。离开相位，回家养老。急流勇通，谁来嚼舌头？那是找抽的。影响力还会存在。

    但收复西夏，能离开王韶吗？至少西路主帅必须是王韶。

    郑朗必须得下去。

    然赵顼仍不同意，郑朗又说道：“陛下，这几年臣很累，就当让臣下去散散心，尽量年底将河湟大局平定下来，臣再回京。”

    这句话得分两层意思来听，第一层下去不是经营河湟的，乃是散心之举，意思是稳cāo胜券。

    其次那就不是如此了，从河州往上去，渐渐进入了青海高原，并且战争瞬间决定着千万人的生死，何来散心的说法。但与朝堂相比，成了散心，说明什么？

    赵顼嘴角都有些苦涩了。

    最后艰难地道：“若此，你就去吧，有什么条件，朕会尽量满足。”

    “也没有什么条件，第一让王韶与李宪尽早下去，以免熙河糜烂。第二臣会请求陛下给臣五万将士，河州仅有两万余将士，征熙河足矣，征湟州，有可能不足，同时还给臣充足的武器物资。河湟便可早rì平定。”

    吴充道：“国家财政会很紧张。”

    “冲卿，无妨，今年若没有边事，收入必然下降，臣估计有可能只有一亿六千万了。”

    大家一起叹息，这是无奈的事，虽两税在国家收益中比例下降，用工代赈反而造就了商业繁荣，不过总体而言，因为这个大灾，各项收入必然严重下降。最后有多少收入，要看老天赏不赏脸了。若及时中止旱灾，损失还会小一点，若旱灾继续，收入会锐减。

    旱情如何，只有郑朗心中清楚，又说道：“不过粮食储蓄量巨大，一半用来赈济，一半用来平价出售，后者实际能产生部分盈余，即便是旱灾继续，用此款项从南方再拨一些粮食过来，甚至可以诏书平安监，禁止酿酒，将粮食往中原调动，旱灾用粮便可缓解。支出的仅是部分用工物资损耗款项，因此除河湟费用外，支出不会上升，将余下的财政盈余拨于河湟足矣了。兵法云，一鼓作气，若不就这一股士气，让董毡与木征恢复元气，河湟死灰复燃，朝廷非得不到河湟，相反的，于西边又生一李继迁也。”

    到了二月，旱情在加重。

    各地粮价在疯涨，朝廷下诏，京城粮价每斗粟麦米皆涨了五文钱，京城乃是国家中心所在，不敢涨太多。北方其他地区，有的一斗涨了十文，有的一斗涨了十五文。

    不是朝廷要赚这个灾粮钱，而是迫于需要。

    去年时，朝廷疯储了大批粮食，灾害到来时，各地粮商迫于那个储粮数字，不敢涨太多价钱。随着旱灾加重，南方粮价渐渐应声上扬，然而朝廷还是这种平价粮在销售，于是商人一起囤积居奇，不出售了。

    旱灾今年中止，那怕是能将明年夏收抢上来，朝廷不怕，但不是，旱灾会持续到明年，连秋收都受到严重影响。靠朝廷储粮，远远不足的，一旦储粮售完，马上粮食就会成为天价。适度地涨一点价，让商人将他们粮食向外销售。并且也是便民，朝廷备粮，只论量，不论质，若北方粟充足，郑朗有可能全部备粟，便宜啊。但粟麦收购完了，也不能备出灾民所需的量来，只能备一些米。至于各地的品牌大米，哪里会备？因此有了量，可粮食质量很差。普通人家有的吃不管的，可大富大贵人家，吃的还是粮商优质米，包括郑家本身，难道郑家派下人去京城的衙门前排队购粮？粮价放一放，商人有利可图，也会将仓里的粮食打开销售。况且他们也不知道旱情会持续多久，朝廷还在陆续筹备粮食，不担心手中的粮食最后跌到一斗四十文？

    这就是灵活机动之举。

    若死板抱着爱民的想法，粮价非得按成本销出。今年秋前没事。秋后准得出大事。

    即便不经营河湟。全国粮食收成就那么多，商人囤积居奇了大半，朝廷用钱都买不回来粮食。

    就是这样，郑朗仍然担心粮食不足。又想到海外。海外驻守的百姓与兵士很苦，海上的危险，炎热天气带来的疾病，当地还有部分土著人的威胁。不过有苦就有甜，有大片耕地种植粮食瓜果蔬菜，维持着船队消耗之外，粮食产生积余，有的兵士与百姓便将它酿酒销售。后来朝廷索xìng放开，出售酒曲，让他们公开酿酒销售，那怕带回中原。用来补贴这些轮流到海外兵士与百姓的收入。没有可观的财富，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海外驻扎？这部分粮食不会很多。但若筹备好，能筹得几百石粮食。也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数量。

    虽成本会很高，会产生一个积极意义，国家得粮渠道多，商人不敢囤积居奇，有粮会见利销售，也不会与朝廷争抢南方各地粮食，导致粮价成本进一步的上抬。而且各州县不仅有流民，流民数量不到三分之一，河边百姓仍有收成，城市居民与农业无关，九成以上继续留守。这个意义非常巨大的，他们留下来，无论是买商人高价的优质粮，或者是买朝廷平价粮，这些钱帛又可以回拢，从南方调粮过来。否则粮价越来越高，一起轮为流民。流民用工代赈，朝廷是无条件发放粮食。一个是售粮，一个是无条件发放，xìng质会相差多少？

    况且整个灾区有多少百姓？几千万之巨，尽管此次施工，以人力为主，技术物资成本为辅，增加施工的灾民数量，减少物资成本，但什么样的工程，需要几千万劳动力？

    必须减少流民数量，那怕是用工代赈的有组织流民。

    其实郑朗早就安排好了，余下的大臣萧规曹随即可。

    想到这里，郑朗又道：“陛下，臣在三司做做过统计，粟从购买到入库，虽皆就近储备，然有人力成本与运输成本，入库时每斗达到十七文钱。麦有部分来自南方，成本更高，每斗近三十二文。米更贵，特别多岭南冲进来一批米，使成本入库时就达到六十二文。自前年大肆储备，两年的储备过程中，包括翻晒水分的损耗，鼠虫鸟雀的损耗，管理成本，再次运输时成本与损耗，部分官吏的贪污，实际成本还会增加二成到二成半之数。臣将各地平价粮销售价格又做了统计，平均起来粟每斗售价是三十文，麦是四十九文，米是一百十四文。但不能算是盈余，一是售粮仅占其中一半之数，二是虽有少量盈余，一旦丰收，粮食下降，朝廷也如是米商，仅是一个公正有良心的米商，同样担负着亏本危险。”

    大家皆善意的一笑，若按郑朗的算法，朝廷是赚的，一斗粮食能赚到十五文以上。不过若风调雨顺了，粮价跌到以前，不但亏，而且会亏得很厉害。郑朗又道：“明知是风险，朝廷终不是做生意的商人，是人为本，爱人爱百姓。因此所售粮食款项不能动，特别是夏收到来时，南方也种植着麦子，南方人多不爱吃，将它们全部收购上来。毕竟相比于米，麦子更便宜。以免旱灾会延续，只要朝廷始终保持着大量储粮，粮价纵使还会涨，也不会涨到皇祐时的巅峰，留守的百姓同样有了一份生机。”

    又扭过头来问王韶：“子纯，秦州有多少备粮？”

    “郑公，不多了，大约仅有六万石，然秦州也有灾情，若不是数战有所掳获，早就无法维持秦州军民用粮。若朝廷增兵，必须还得运一批粮食过去，”王韶道。

    “可以，反正陕西灾情严重，流民甚多，你立回秦州后，打开粮仓，平价供应或者救济秦州百姓，秦州稳则河熙稳，河熙稳则湟州可图，然后再组织一些灾民修一些小船，朝廷会拨十五石粮食去秦州。”

    拨十五万石粮食去秦州，最少损耗两百万石粮食，不过反正权当是救济百姓的，也不管了。

    这时，关丹道打通，就得利了。正好丹水储备着大批粮食。就算没有。夏收到来，南方多种冬麦，也可以将粮食运向丹水，自关丹道运到长安城。这是乐观的地方，还有悲观的地方，再从渭水运到陈仓，陈仓过后。渭水变得很浅，不得不从小船翻向秦州，再从陆地运向通渭城熙州河州，一路损耗不可想象。

    不过当成救济灾民的，这些人力成本就不能计算了。

    就是战争，也充满了人文jīng神。

    郑朗又道：“陛下，再说景思立，虽有些急进，导致踏白城之败，刘平昔rì同样是急进。导致三川口之败，然仁宗不责。由是前线将士愿意为仁宗死战也。再说前朝，孟明两败于晋，秦重用之，最终大败晋国，由是开始茁壮。薛讷两败于契丹，以布衣去青海，由是唐朝与吐蕃扭败为胜。且踏白城一战，非是景思立之失，有数次胜机，乃是李楶与韩存宝两次逃跑所为。子纯，你向陛下分析真实的踏白城一役情况。”

    景思立数次立下大功，朝廷准备封赏他为忠州防御使，听到景思立的人头成为吐蕃扬威西域工具后，立下诏书，以轻敌致败，不复赠官。赵顼做法多少寒了将士的心。与刘平相比，景思立乃是战死，而不是被俘，刘平全军覆没，因为景思立英勇杀敌，至少三分之二的宋军得以逃回河州城。赵祯能封刘平王珪，赵顼更应封景思立。

    “喏，”王韶开始分析踏白城之战每一个动向，李楶那边还隐瞒着，不过特务营的情报早就准确带回朝廷，两相对比，王韶对前线失败因素十分清楚。虽景思立轻进，虽以一对四五，但还是有两次大捷机会的，第一次乃是傍晚时分，若是李楶顶住后方吐蕃伏兵冲下来，在宋军反复冲击下，鬼章必败。第二次景思立英勇狙退吐蕃追兵，若李楶与韩存宝不逃，听从景思谊的话，从山坡上冲下来，又会大捷。就是这样，景思立率领着一百余宋军，与几万吐蕃军队激战，全军覆没，让宋朝大部得以逃回，其惨烈可比杨业之死。有过，至少对国家忠诚与顽强，不可忽视。

    赵顼说道：“让朕再想一想吧。”

    其实还是那颗人头。

    人头追回来了，赵顼的气也就下去了，郑朗没有再作声。

    会散，郑朗又与王韶语久，得委婉地说出一些原因，我下去不是为了抢功劳，省得王韶不快。然后王韶与李宪飞快地驰向秦州。

    郑朗没有立即离开京师。

    还有一些事没有布置妥当，再说增加了西伐兵力，要准备大量粮食与武器。最后就是调兵，这次调兵有五千兵士出忽所有人意料，乃是河东与河北的乡兵。

    郑朗是为未来打算的，童贯改于契丹，一是面对的是乃是契丹名将耶律大石，这个人的军事水平有可能还在王韶之上，几乎能与岳飞班超相当，肯定不是童贯所能敌的，那怕他军中有种世道与万人敌杨可适。二是契丹乃是哀兵，宋军乃是“不义之兵”。三就是河东河北军不可用，不得不带着疲军之师的西军来收复幽云十六州。

    为什么北军不可用？不要说禁军，禁军依然出自京师附近，驻扎在京城的禁军轮流守边，轮守西方也轮守北方。弱的非是禁军，乃是乡兵，西军强大就强大在有许多英勇善战的乡兵与蕃兵。河北与河东虽有什么壮丁与弓箭手，久不战，平时练武艺有什么用，当真练出降龙十八掌？于河北战斗，不能用熟悉当地地形气候的河北兵种，反用了对河北陌生的西军，会有什么结果？

    因此抽调了一批河北河东乡兵，让他们熟悉战斗。这次考虑到费用问题，抽得少，一旦伐夏战斗开始，会抽调更多，并且皆是二十岁左右的兵士。那么就是到了女真南侵之时，他们有的人还不满六十岁。不仅是他们本人，在他们带动下，会有更多的乡兵至少了解一些战斗时的情况。形式就会巅倒过来。

    最好是有生之年，能看到朝廷将幽云十六州收下来，那么更需要对河北河东乡兵进行实战磨练。

    就象下棋一样，细节变化上郑朗不及王韶远矣，但大局观上，即便王韶与章楶合在一起，也不及郑朗，有先手，有后手，有备手。又再次诏书章楶回来，将他准备调向西北。还有刘昌祚、郭成等名将，陆续向西北调送。

    不但将士，还有军械监所制作的所有火炮，一起发向秦州。兵将虽不多，却是宋朝最强大的一次西征。目标是积石军、湟州、西宁军、廓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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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二章 高原雄风（四）

﻿    ()    单看史上的宋朝，经营河湟似乎是一条失败的举措，未对西夏形成包围圈，未利用河湟牧业形成一支强大的骑兵。相反，因为河湟反反复复，牵制了大量宋军。

    因此有后人居然脑残地攻击王安石与王韶。

    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实际伐夏时，西路大军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因为高遵裕与李宪的能力，还有种谔的私心，未让这个作用发挥出来。保守派的推翻一切，使朝廷对河湟或得或失，连政策都反复曲解了，况且骑兵。董毡阿里骨一直占据着湟州，小yīn刀子使个不停，由是河湟反反复复。

    故郑朗此次西上，正是为了一举夺下整个河湟，彻底将这个后患解除。还有，他还能执政好几年，这几年，民族问题能在他手上解决一部分，消除双方的隔阂，进一步使这里统治加强。若以后能顺利拿下西夏，没有西夏掣肘，河湟也就彻底归服了。

    郑朗在调兵遣将，筹备物资武器粮食，王韶迅速西上，发生得很快，时间一久，有的人“反应”过来，高遵裕久围，不见音信，边境又奏木征与鬼章两路大军转入岷州，吴充进言请弃岷州。岷州一弃，洮州必失，朝廷打算开拓的川陕道西路也别想修筑了。不能怪吴充，苟和乃是士大夫的主流，并且他们对军事不懂，作为西府首相，不得不发言表态，因此说了这句奇怪的话。..

    但吴充的发言，导致许多大臣纷纷上书，反对经营河湟，更反对郑朗亲自下去。不过赵顼与王安石头脑很清醒，只是赵顼听闻王韶率所带回京的五百轻骑，迅速由秦州入熙州。担心王韶轻易。

    王安石说道：“王韶此行不为轻易。西贼在马衔山外。木征在宁河寨（香子城）左右，韶rì行秦熙境内，若贼入，必有烽火斥候。安能近韶？若防刺客之类，即五百人不为少。况又沿路城寨所收兵五六千人，何所惧而不进？”

    郑朗南下时，仅有一百蕃骑作为侍卫。况且王韶有五百轻骑。郑朗所以出事，非是一百蕃骑不够，而是他轻进了，仅率着四名蕃骑，所以才出事的。否则不要多，带三十四名蕃骑，谁敢对郑朗下手？

    兵贵神速，此战关健就是快。

    王韶还听到一件消息，西夏派七千人伏于马衔山后，大军遥指结河川（结河堡东面的小河。亦指小河两边的川地），又与结河川额勒锦与布沁巴勒等部族眉来眼去。再往北去熙河两州交界的地方，马衔山以南是早就投降西夏的剡毛、鬼驴、耳金、星罗述等族，首领药熟还领着一个西夏的官职在身。西夏未必对吐蕃安着好心，但也不得不防他们两国联手。

    因此，王韶西上后速度很快。

    想法是不错的，郑朗看着情报略有些发痴。

    若不是自己，这有可能是王韶最后的光芒了。

    就在朝堂纷纷扬扬之时，岷州终于传来好消息。三族数千兵马围困岷州，岷州城兵力少，有人议请高遵裕退于临江寨自保。高遵裕道：“敢议此者斩！”

    贼复围重，数攻不下，士气渐渐低落，此时岷州城中有一员大将，包顺，也就是俞龙珂，自请领百余蕃骑出城应战。高遵裕还不知道景思立失败的消息，并且以前多次以少胜多，因此答应下来。

    包顺开城门与贼交战，纵横驰骋，如若无人之境，高遵裕一看机会议来了，郑朗对他不是很看重的，不过至少比李楶与韩存宝同志哥强，立即打开南门，亲率城中兵士，鼓噪而出，与包顺合击三族羌贼。城外数千羌兵，城内仅有数百守兵，再次以一击十，大败羌兵。不过追击那是不可能的，兵太少了，防止前面在追后面被羌人里应外合将岷州城拿下，那就不是大胜而是大败。

    这时高遵裕做了一件让郑朗十分赞赏的事。

    岷州兵力少，无法尽捕三族贼与温遵，三族叛变，唯独龙族首领龙氏寔破宋军和尔川砦，杀死几十名宋军，于是尽出岷州城中缣帛，以二十缣买一龙氏族人首级，缣比绢略便宜一点，多用来书写或者当钱帛交易，二十匹缣要岷州相当于二十五贯钱左右，是一笔不菲的收入。看到城中仅几百宋军，将三族杀得落花流水，其他诸族不再畏惧，个个落井下石，斩捕龙氏。没有几天，龙氏在诸族围剿下，全族男女老幼几乎被杀尽。

    这个方法太凶残了。

    况且宋朝主力军还未到呢，温遵率其徒归顺。这时候诏书才到达岷州，毕竟高遵裕身份不同，高滔滔很是担心，强行让赵顼下诏退保临江寨。当然，岷州之围轻松化解，高遵裕立功，高滔滔自然很开心了。

    景思立之败，让许多人找到反对的理由，随着高遵裕的捷报传出，吴充等人全部哑口无言。

    至少证明了一点，吐蕃人与羌人没有那么强大，而宋军也没有那么弱小。几千羌兵居然败于几百宋兵之手，再加上一点儿缣帛，便让一族灭。

    别要说二十缣帛，就是三十缣帛也划算的，比如西夏，人口也不三百几十万人，用钱买得下来么。若用钱能买下来，朝廷花一亿缗钱买下整个西夏，不要太划算。

    郑朗欣赏的不仅是用缣变通买龙族人的脑袋，而是高遵裕此举暗含着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的激昂之意。

    岷州之围化解，新的考验又到了，后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宋朝就是什么样子，高层的人贪生怕死，只知道用钱买外交，真正大灾难到来，一个朋友看不到，相反的，打主意的人一个个接踵而至。

    交趾听闻宋朝大灾，在谅山不老实。但也让郑朗打怕了，暂时只敢做一些小动作，不象史上那样yù所yù为。倒是契丹人无所顾忌，贺正使者回，四月。正式派使者。林牙萧禧致书。要求谈两国边境的事。

    萧禧未入宋之前，许多大臣以为又要求关南地，用此勒索宋朝。王安石道：“敌情难知，然契丹当真如此。也没有办法，不过未必如此。他们以我朝用兵于他夷，或渐见轻侮，故生事遣使。示存旧态。既示存旧态，必不敢段非理干求，他们同样也怕激怒我朝，别忘记了，不战契丹一年可以五十万，一战契丹什么也不会得到。契丹穷困，不得不思也。”

    郑朗粗暴地说道：“他们不敢求关南地，关南地仁宗时盟约清楚标明，有白沟标分，若求。不过勒索河东一些纠纷的疆域。求关南，耶律乙辛不敢！”

    两国边界太行山以东便是白沟。也就是拒马河。白沟以北，契丹驻扎着少量兵营哨所，以南是杨六郎的绿sè长城，这条疆域线太明显了，契丹不好狡赖，若狡赖只能推翻庆历时的新盟约，可能宋朝会屈辱的答应，可能宋朝不会答应。不答应，两国就会兵戎相见。关健这次勒索耶律洪基没有怎么表态，多是耶律乙辛想利用宋朝分兵河湟与特大灾害，来捡一个便宜，向国人树功。一旦两国闹翻，所引起的后果，非是耶律乙辛所能承担的。

    因此扯皮的只有在河东，澶渊之盟时，两国主动撤出数里或者数十里的地盘，让它成为闲田，也就是作为缓冲区，严令两**民不得耕种伐木狩猎与捕渔。

    当时两国都抱着好心与诚意，不过时间一长，事儿多了，久不打仗，百姓不惧怕了，白沟里开始有百姓捕渔，不仅有契丹人捕渔，也有宋人捕渔。至于河东那边更乱，开垦的，放牧的，伐木的，忙得不亦乐乎。往往引起无数的纠纷，不要以为宋人象金大侠里所写的那样懦弱，相反，边区百姓同样十分凶悍，能到闲田找生活的那一个没有门路背景，因此冲突起来，两国百姓多捋膊上阵，谁怕谁啊。

    对此，两国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闲田上怎么闹没有事，别要跑到对方国境线里闹事，那么就会杀无赦。

    郑朗所指的就是这些闲田。

    并没有多大的地方，也不算少，有人攻击王安石卖国家三百里地，是指总周长，纵深度最宽所在不过几十里，最窄处不过一两里，但周长是有三百里。面积有近千平方公里，虽说一半按理说是契丹的，另外一半严格说是宋朝的。两个“祖宗”善意作为缓冲地，现在契丹讨要回去，换那一个做皇帝也不大乐意。看看朝廷为了麟州屈野河西那几十里地与西夏争的。

    能不能接受，大家在考虑当中，况且也未必如郑朗所说的那样。

    萧禧带着国书来到崇政殿，献上国书，书曰：爰自累朝而下，讲好以来，互守成规，务敦夙契。虽境分二国，克保於驩和；而义若一家，共思於悠永。事如闻於违越，理惟至於敷陈。其蔚、应、朔三州土田一带疆里，祗自早岁曾遣使人止於旧封，俾安铺舍，庶南北永标於定限，往来悉绝於jiān徒。洎览举申，辄有侵扰，於全属当朝地分，或营修戍垒，或存止居民，皆是守边之冗员，不顾睦邻之大体，妄图功赏，深越封陲。今属省巡，遂令案视，备究端实，谅难寝停。至於缕细之缘由，分白之事理，已具闻达，尽合拆移，既未见从，故宜伸报。爰驰介驭，特致柔缄，远亮周隆，幸希详审。据侵入当界地里所起铺形之处，合差官员同共检照，早令毁撤，却於久来元定界至再安置外，其余边境更有生创事端，委差去使臣到rì，一就理会。如此，则岂惟疆埸之内不见侵踰，兼於信誓之间且无违爽，兹实便稳，颛俟准依。

    果如郑朗所料。

    这一回皆知道怎么做了，宋朝不象史上那么慌乱，从容地派出刘忱与吕大忠，写意万分的，一路漫步地，去契丹与契丹会谈。然后与契丹使者团大吵，这个山那个岭的一个个争执。

    这时候宋朝大臣们吵架功夫一个个贼厉害。

    契丹诸多使者吵得头晕脑胀，最后武断地说：“以分水岭为线！”

    刘吕二人一听来火了，干嘛凭什么皆是你们契丹人说了算，无外乎两条出路，要么开打，俺们宋朝应着。是胜是负不得而知。但你们契丹是休想以后要一文钱岁币。要么拿出一份诚意出来。

    打就打。怕谁，契丹人也不让了，不过有人要打，有人就拉架。咱别激动行么，两国分界地方不明，确实每年产生许多纠纷。坐下来喝喝茶，好好谈。

    于是再谈再争。

    吵到最后大家一些崩溃。吕大忠问了一句，哥们，那个分水线在哪儿？

    几乎所有契丹人一起要晕倒，干嘛你连分水岭在哪儿都不清楚，还能与我们吵几天啊。哥，你太牛了。一起要吐血，郁闷之后还得要谈判，于是耐心地解释何谓分水岭，蔚应朔三州与宋境的分水岭在哪儿。但让刘吕二人再一扯，又扯远了。结果弄到最后连契丹人也说不清楚，粗暴地说何谓分岭。以地上土陇为界。刘吕二又说道，岭上无土陇怎么算。

    得，是没有办法与这两个棒槌说清楚，契丹君臣十分懊丧地将二人送回去，再派使者前去宋朝威胁。

    实际这个分水岭契丹人确实也没有说清楚，大致范围便是蔚州地区以秦王台与古长城为界，契丹称为分水岭，能侵地七里（指纵深）。朔州地区以黄嵬大山北脚为界，契丹称为黄嵬大山分水界，可争地三十里。武州以烽火铺为界，契丹称为瓦窑坞分水界，所争地十里。应州以长连城为界，契丹称为水峪内分水岭。

    分山岭非是后世那个分水岭，宋朝也有这种说法，吕刘二人也清楚，并且上面所说的是两国最终搭成的协议，起初契丹要求更过份。第一个刘吕二人不能答应，第二也是为了拖时间，于是装傻卖疯，将契丹气得七昏八素。

    两人回来。

    没有谈成功，契丹人要么就开打威胁，要么派人责问，但没有，又派使过来继续诞着脸皮子勒索。那时郑朗已经到了西北，听到后叹息一声，难怪赵顼临死前下遗诏，谁得幽云者谁可以封异姓王，除了朝中一些怂货，换谁看到契丹这种做法，也会义愤填膺。只可惜怂货太多了。

    但没有办法，不要说宋朝，宋朝算是好的。

    郑朗不说，去做，一点一滴地将血xìng从下层开始灌输，用报纸的宣传与舆论，用一次次胜利，来矫正这个民族对内凶残对外软弱的内敛现象。

    扯皮开始。

    郑朗给了定心丸，而且吕刘二人果断地说了一句开战，契丹有人拉场子，隐晦地也试探出契丹底线，再看到契丹的厚颜无耻，一个个心中有数，宋朝君臣心更安。不过也不想过于激怒契丹人，于是大家慢慢扯，慢慢拖。拖到郑朗回来，这件事还没有解决。

    眼看郑朗要下去了，又发生一件事。

    郑朗下去，将王安石扶正，国家财政仍是一个黑窟窿，况且灾害在继续，宰执中必须要有一个理财的高手坐镇。就在郑朗准备出发时，发生了一件郑朗根本想不到的事。

    郑侠又上《流民图》。

    画的乃是灾民惨相，然后说，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枯，五种不入，群情惧死。方chūn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鳖，亦莫生遂。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灾害，乃是朝廷用了jiān邪当道也。那人是jiān邪未说了，又说大灾到来，朝廷粟每斗以数文收，出之四十文钱，麦是二十文收，出之七十文钱，米是四十文收，出之一百三十文钱（指朝廷于各地收购粮食的最低价，以及现在各地销售的最高价。这样算肯定是不对的，从收到入仓到管理再到各个灾区，中间产生多大的损耗，郑侠根本就不去管。若按他这个算法，这次朝廷发达了）。大灾来临，民质妻鬻子、斩桑坏舍、流离逃散、皇皇不给之状，朝廷居然忙于赚灾民粮钱盈利，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之举也。

    最后奏到王安石手中时，王安石差一点让这个郑侠气得吐血。

    又说，灾害连绵，时到四月，灾情越来越重，朝廷不思救济灾民，却张兵备马，以求黜武于边功，汉武在世。也不屑谋之。望朝廷铲jiān邪。用忠良。

    这时候朝廷正好得到西北的大捷。

    王韶迅速到了熙州。熙州有兵六七千人，但连王安石都忘记了一件事，熙州还有各个归顺的吐蕃部族，包括俞龙珂部下。俞龙珂为朝廷在岷州拼命，他帐下能不听朝廷调动。还有另一个人，瞎药，也就是包约。踏白城一战，他身受重伤逃回河州城，没有几天就身亡。瞎药死了，他的部下本来就不服木征管辖，一听能不急？因此让王韶迅速敛得两万军队。

    速度很快，先得闪电般的将两万军队纠集，直叩定羌寨，以王君万为先锋急驰结河川，扫荡结河川诸族，斩千余级。破额勒锦族，将西夏派兵的路线掐死。然后自结河堡渡过黄河。从北道来到踏白城。另外又分别将，进入南山，破布沁巴勒等重新倒戈的蕃族，斩首千余人。

    也就是王韶将呆在河州的鬼章与呆在香子城的木征所有逃路活活堵上，来个一个全歼。鬼章十分狡猾，隐隐感到不妙，在王韶军队向踏实白城扑的时候，他从河州也开始徐徐撤退，准备撤到踏白城，进可攻，退可以从炳灵寺黄河桥撤到湟州。王韶从河州闾jīng谷出踏白城，突然杀出。兵力相等，王韶除部分留守结河堡与南山的兵士，还有一万多人，鬼章部下还有两万余人，比王韶多，但不会相差六千人。宋军当中有少量乃是正规军士，装备jīng良，不过余下的多是游兵散勇。鬼章手下也许武器落后，但皆是吐蕃劲旅，两相仿佛。若论条件，鬼章稍稍占优。胜与负就看双方指挥水平了。

    两人皆是两国名将，于踏白城展开交战，没有象木征那样一战即溃。不过半天后，终于看出两人指挥上的差距，明明占据了优势，最终战局向宋朝扭转。看到吐蕃渐渐丧气，王韶一举大旗，将预备队果断地全部投放上去。吐蕃大溃。也就是所谓的吐蕃第一名将在王韶眼里什么也不是，可放着这样的一个名将不用，宁可屡屡受鬼章的窝囊气，也要拼命地对王韶进行打压，这就是在宋朝发生的古怪事。

    兵败如山倒，鬼章阻拦都不行了，跟着逃跑。但这一回没有那么顺利，史上王韶还有一些步兵，此次为了追求速度，清一sè的骑兵，宋军跟后紧紧追赶。一路追杀，斩鬼章部下四千余人，破贼堡十余座，燔八千余帐。直到鬼章渡过了黄河，到达河西，王韶才停下追击兵伐。接着分兵北至黄河，西到南山，击杀叛变的诸族，又斩数千人。这才徐徐领兵进入踏白城，葬祭阵亡将士。回军阿纳城，将木征活活围困。木征逃不出去了，率八十几名酋长诣军门投降。河州大捷，前后斩杀近万级敌兵，烧二万余帐，获牛羊近十万余口。将木征押向京城报捷。而取得这样的大捷，自到达熙州征兵时起，仅用五十余天。自京城离开，不满七十天。又是神一般的战斗。

    郑朗很冷静地命令王韶暂且停下进军步伐。

    先将后方巩固，静等朝廷大军到来，才能进攻湟州。

    不过大捷消息传来，朝廷上下一扫年初的yīn云，十分高兴。

    就在这时，流民图与大捷捷报一道到来。赵顼一怒之下，准备将郑侠卡嚓了。郑朗道：“陛下，不急，将郑侠召到京城问一问吧。也许是下面某些官吏没有做好。”

    郑侠就这样带到京城，并且于都堂，当着所有重臣宰执以及赵顼的面询问。郑朗道：“郑侠，你上流民图，说流民凄惨，我也承认。但也不能说陛下与大臣不好，就是天灾，商汤乃是千古贤王，乃有七年大旱降临，难道汤不是贤王乎？周宣王作《云汉》，数年大旱，民不聊生，难道周宣王不是贤王乎？仁宗驾崩，举国百姓痛哭，然为帝时，黄河两次大决堤，旱涝灾害不断，难道仁宗不是贤主乎？我再问你，自古以来，这样的大旱，往往因为饥饿，人类都会易子而食，但前年大蝗，去年七月起到今天，北方几乎看不到落雨，快一年时间，江河干涸，平原龟裂，若放在那一朝一代，早不知死了多少百姓，现在有几个百姓是因为饥饿而死？”

    别说什么jiān邪无道，来点现实的。

    “郑公，流民却如臣所画的那样。”

    郑朗早有了准备，让太监抬来一本本账册。说道：“郑侠。你翻一翻。上面乃是赈粮册子，还有诸公，也可以看一看。”

    说着，郑朗将账册一本本传递下去。

    在郑朗指导下。这几年三司账册很清楚，从什么地方以什么价格购买的粮食，损耗多少，运费多少。入那个仓储，在仓储又有多少浪费，又调向那一州县，清楚地标注出来。

    某种程度上是如郑侠所说，赚了灾民的钱，但不是郑侠那样的算法，那还了得，实际利润每斗仅在十五文以上。不过其中一半是无偿交给灾民的，还有朝廷也担着风险。就是不考虑上面两条，朝廷能不涨价吗？若不涨一点价将商人的囤粮逼出来。到最后不是涨价，没有粮食了。会涨成天价！到时候真的会饿殍千里。

    但若是这样，也不会将郑侠召到京城，郑朗继续说道：“自改革以来，陛下，臣知道反对的人会很多，故很少参与人事任命。即使参与，也是考虑到特殊需要，要么多将政见不同的大臣拉入朝堂，以达到异论相搅的目标。倒是介甫参与人事任命为多。然臣忽然想起几件事，介甫下马案当中，本来事情不会有多大的，然因为蔡确不同意判决，由是天下汹汹。蔡确却是介甫一手提拨上来的。和甫是介甫的弟弟，没有介甫就没有和甫上位，然和甫却是介甫与臣改革的最大反对者之一。郑侠你一度也得到介甫欣赏，如今却不分清红皂白，上流民图。陛下，这张网好稠密。以郑侠之职，奏折莫要说上达天庭，就是到臣手中都没有多少机率（按规矩这些奏折必须先到中书，小事或者不成体统的，下面小吏直接打发回去，宰相根本看不到），然而因为刘挚等人的相助，居然到了陛下手中。下去的还想上位，下面的也想上来。无妨，谁敢自问以后若遇到这样的大灾，保证灾民死亡比这一年来更低，我可以让出这个位子！”

    说到这里，忽然拍了拍屁股下面的椅子，说道：“这个座位是好，想坐上来可以，拿出真本领，臣担心臣老了，富公老了，介甫也渐渐老了，后继谁来担任宰执。陛下还在考察呢，若有才能，尽管使出来，让陛下察看。何必用这些yīn谋诡计上位！又何必利用一些不知事理的臣子，借他们之手来诬蔑改革，诬蔑臣等。”

    郑朗真的没有想到。

    直到郑侠还是上流民图，他才想到史上的一些事，一幅流民图将王安石逼下去了。

    那时没有报纸分辨，下面一些大臣颠倒黑白，并且确实王安石变法，强行敛财带来许多不好的故事。但郑侠是什么人，一幅流民图逼走王安石也太奇巧。

    不是流民图逼走王安石，而是以前，王安石礼是王安石弟弟，没有王安石，王安礼也许什么都不是。这个不提，蔡确是不是王安石心腹，邓绾、唐坰、郑侠，这些人一再的叛变，带头攻击，王安石能不能心灰意冷？

    有可能郑侠流民图不发生，因为自己将政权重新交给王安石，流民图又来了。

    郑朗没有指谁。

    不过郑侠脸上青紫不定。

    可能郑侠画的是真的，但成为流民，肯定都是贫困无助的百姓，不可能户户带着衣被腌肉，这个不重要。在这样的天灾面前，没有几个人饿死，就是奇迹！

    讲其他的，都是假的。

    其实曾布章惇等人上位，也是满腔热情的，包括蔡确。就是现在一个个皆不错，可是他们的热情正直，却被再三的利用，由是一个个变得暴戾。斗到元丰末年时，两败俱伤，王安石也死了。双方渐渐妥协，改革派也承认以前做得太激进，保守派也承认赵祯晚年到赵曙时，国家确实存在许多问题。然而蔡确错误的参与了夺嫡案，但没有想到章惇与王珪反水，由是失败。这让高滔滔更加愤怒，若如蔡确所立，次子赵颢登基为帝不是不可以，孙子太小，赵颢三十多岁了，况且宋朝史上已有了宋太宗的例子。但自己往那儿搁？因此孙子一登基，她随后垂帘听政，召回洛阳的司马光。凶悍的报复开始。

    将这一切理清楚后，郑朗又说道：“郑侠，我不说远的。仁宗时禀程天圣之治。国家底子还是不错的。然明道旱灾，饿死了多少人？自从治平四年秋我为宰执以来，虽犯了一些错误，也算是勤政爱民。兢兢业业。别的官员一年有近百rì假期，我每年假期不满二十天。一半夜晚宿于政事堂里，批阅奏折时常到两更三更。这也是应当的，陛下对我信任。当勤政以报陛下。然而这似乎与jiān邪无关吧。你官职不高，官职不高也无事，祖宗一直鼓励大臣进言，甚至我让陛下推广报纸，就是从民间起来，让报纸起来监督进言的功能，补充言臣不足。但进言报效国家，难道是教导人随意诬陷宰执的？以你今天职位，可知诬蔑当朝数位宰执为jiān邪是何罪！”

    不但自己，就是史上王安石执政时。也没有饿死多少灾民。仅凭这一点，王安石做得差吗？

    后面的人不管了。郑侠是清官是昏官也不管了，但他想做这个出头鸟，必须将他拍死。不然后面的出头鸟更多！

    郑侠不能回答。

    到了这时，所谓的流民图真相几乎呼之yù出。

    赵顼让郑侠下去，看着他的背影说道：“真是一个不懂事的臣子。”

    听到这一句，郑侠踉跄了一下。

    随后处分下来，刘挚下去。这个人据说是一个清官，可事实未必如此，在郑朗眼中同样是一个神经病。

    郑侠彻底罢官。

    但这件事出来是一件好事，郑朗将司马光与王安石请到自己家中，对王安石说道：“介甫，我在陛下面前推荐你为第二位首相。郑侠风波，你务必要切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有灾害，国家财政侥幸得过。河湟事了，未来几年我也不会鼓励陛下用兵，只要没有大灾，国家就能迅速将欠负偿还。因此这时务必要清静，特别是灾年，不能再兴什么改革。”

    王安石点了点头。

    郑朗又道：“还有，你与富弼意见多有不合。不但你，我与富弼也有许多地方意见不合，与你都有不合之处，要慢慢说服，而且富弼有意见是好的，就要听从。这样矛盾就不会激化。富弼xìng格温和稳重，是挡在改革前的一棵大树，他一旦倒下，我们一起暴露在前面，矛盾激化，可能国家从此不振矣。”

    王安石又点了点头。

    郑朗这才转向司马光，道：“君实，你与我与介甫也有意见不合之处，虽然我们不以师生相处过，但关系亲密无间，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西府首相乃是吴充，他对我没有多少恶意，可也没有多少善意，并且喜苟和，对军事又不懂。若有一些人用心不诡，就象利用郑侠那样利用吴充，从西府掣肘，我在河湟大事去矣。请你替我看好西府，若有不懂之处，可以询问蔡挺。”

    不讲改革不讲军事，讲利益。咱们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在河湟失败了，你司马光也落不了好。

    司马光道：“我知道，郑公，此行务必要胜得光荣，否则后果有可能很严重，若是大败，生事的人必会很多。而西夏多次进攻青唐不力，我很担心啊。”

    “这个不用怕。”郑朗笑道。司马光能产生这样的想法，还是不错的。

    师徒三人把酒谈心，范纯祐身体不大好，病死在西北，虽朝廷再三追赠，也让师徒几人痛惜。范纯祐前面因西北苦寒病死，郑朗又去西北了，王安石与司马光暂时放下成见，对郑朗充满了担心。

    郑朗安慰他们几句，司马光与王安石离开郑家。

    几天后，章楶等将陆续到达熙州。

    郑朗也准备离开京城。

    因为青海苦寒，这一行一个家人都没有带。

    况且两个女儿出嫁，两个义子下去磨砺，一家人仅剩下一些妇女在家中了，郑朗也不想她们分开。

    与家人再三的嘱咐。

    郑朗离开京城。

    赵顼亲自将郑朗隆重地离到城门口。

    郑朗在的时候不知不觉，似乎国家不管什么事，都平安渡过了，包括契丹勒索，大灾降临，财政困难。郑朗一走，赵顼心中立即感到空荡荡的，很是舍不得。

    但他不知道，郑朗对他一直有防范心理。有人将王安石列为史上权相。实际看破了权利真相之后，郑朗根本不承认这种说法。王安石变法，可以说是替赵顼卖了命。不比其他王朝，但看庆历新政，赵祯是如何支持范仲淹的。相信若有王安石这种彻底有见效的变法，赵祯支持得还更彻底。然而赵顼一直采取异论相搅的措施，将许多保守派大臣塞到朝堂上，对王安石掣肘。郑朗很自觉，于其让赵顼塞，不如自己塞，这才没有引起多大的矛盾。

    然而就因为这件事，郑朗一直对赵顼有防范心理。

    郑朗这种心理没人知道，就是知道了，有没有冤枉赵顼，同样是一个谜。

    到了城门口，赵顼这才停下，说道：“郑公，要保重啊。湟州得不得不要紧，郑公才是国家的砥柱，不能有任何闪失。”

    “谢过陛下，臣不久就会给陛下带来佳音。”这次征湟州，仅是火炮就带去了八百门，其中还有三百门佛郎机炮，但不叫佛郎机炮，赵顼命名为伏远炮。

    不仅是武器，郑朗还亲自调了十几名最强的勇将，先后赶赴河湟。

    最强的武器，名将如云，虽兵力不算很多，但实力可以说是宋朝建国史上最强大的一支军队。这样的一支军队都征服不了湟州，宋朝以后恐怕再无多少机会。

    看着郑朗带着三千骑兵向西而去，赵顼眼中有些湿润。

    郑朗对他略有些防范，赵顼暂时没有防范郑朗。郑朗西行，更不需要功劳为他锦上添花，而是河湟的需要。这些年来，郑朗为了这个国家付出太多太多。国家如有需要，马上应身而出，那怕是岭南瘴疠之地，那怕是河湟高原苦寒之所。更是视功名如粪土。再看一些为了富贵不择手段的士大夫，两相对比，是天壤之别。

    郑朗越行越远，可是赵顼站在哪里一动不动，直到一行人成为天际的黑点，赵顼才微微叹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shè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rì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shè天狼。”

    北方大灾，郑朗提前将苏东坡调去密州，实际就是让他看一看北方百姓的疾苦，苏东坡提前一年将这首名词作出。其时苏东坡不算是老夫，才三十九岁，自称是老夫，乃是以老卖老之举。

    在宋朝这样的词也算是粗词。

    不过正好河湟大捷，因此广为流传。

    赵顼不可能让苏东坡去shè西北两个天狼的。

    但这首词却仿佛为郑朗量身而作，吟完后，赵顼又说道：“郑公，一定要保重啊。”

    其时，天气方热，南风徐吹，白云悠悠，天际那一队黑点在赵顼的叹息留恋声中，仿佛弛向青天白云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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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三章 蕃候

﻿    ()    ..om     绷得太紧了，放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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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蓝sè天空下是赭黄sè的土地，南风不停地吹过，道道尘埃扬起，让天地不时地在混沌与蓝黄之间转换。若不是河渠间还能看到一些绿sè，仿佛末rì来临。

    “郑公，那个郑侠是过了，”李舜举说道。

    京城河渠密布，是很难看出来的，一路西上，才知道旱情有多严重。这样的大灾，居然没有什么盗贼（农民起义），也未听说饿死多少百姓，是何其的不易。

    范纯仁骑在马上没有作声，自从郑朗第二次进入国家的中枢，发起改革，掀起许多争议，有的范纯仁赞成，有的范纯仁也不大认同。

    不管怎么样，最终要看结果的。

    这就是结果！

    他在马背上认真的思考。

    郑朗看着他，微微一笑，临行前向赵顼提了一些不过份的要求，也不能算是要求，乃是西上一些政策问题，以及一些官员的任选。

    带了两个人过来，一个是曾经赵曙欣赏的大太监李舜举。

    监军！

    李宪将监王韶的军，他过来是监郑朗与章楶的军。

    而且此人颇得高滔滔欣赏，郑朗将他带到西北，作为此次军事行动的第二只皇家眼睛。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与胆小怕事无关。

    第二个人就是范纯仁，一旦拿下湟州后，那再不是属于陕西的缘边第六路，从长安城到湟州太远了，并且乃是兵家之地，必须及时的决策，因此必须另开一路，一个不属于陕西路管辖的真正一路。

    不过就是平定河湟，要安抚。要治理，会继续小规模的用兵，必须设安抚经略招讨使之职。仅是一个安抚使或者经略使，王韶无所谓，但带着新路的安抚经略招讨使，又挟借河湟大捷之功，有可能就害了王韶。

    这个问题郑朗在都堂会上直接就抛了出来，河湟战役过后。王韶不可以留任新路，为什么，因为祖宗家法让士大夫们误解了，边将们不能失败，立功可以，不能立下大功。否则就要雪藏，要用，那就是犯罪，王韶必将成为第二个狄青。

    郑朗倒不是针对那一个人，这个群体很庞大，包括支持亲近他的士大夫们，司马光与范纯仁都免不了俗。

    但河湟十分复杂，若不是提前熟悉，不能情况立即前去接任。就会出大问题。

    这个熟悉，有民俗，有各地部族的分布，还有对将士的熟悉，对地形的了解，等等。

    于是朝廷同意了郑朗的请求，让范纯仁知秦州，张商英接手范纯仁的职责。

    范纯仁去接任肯定没有问题的，但实际还有几个意思。就没有几人知道了。赵顼问郑朗。何人可以担任首相，郑朗说了几个人。但这几人与郑朗年龄相仿佛，必须还有后继者，而张商英才三十一岁。

    张商英接手监察司使之职，有很浓的提拨观察意味。

    范纯仁西上也有其他的意思，范仲淹在西北颇有好评，范纯祐活活累死在西北，再加上范纯仁自己的身份，符合郑朗所说的贵种。

    占领河湟难，治理安定更难。

    其他人去郑朗也未必放心。

    当然，首要前提，必须击败董毡。若失败了，那个问题将会很严重……

    风越来越大，天地便笼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几乎对面都看不到五指。

    范纯仁终于开了口：“郑公，若旱灾不中止，会发生危机啊。”

    “尧夫，你是指那一点？”

    “粮食，我在监察司曾经琢磨过，虽朝廷储备了大量粮食，若是大旱延续到明年秋后，粮价……”

    “粮价会怎么样？”李舜举在边上问。

    “旱灾面积太广大了，朝廷储粮多，商人们不敢过份囤积居奇。若到明年旱情还在延续，朝廷储粮渐少，那些商贾必然囤积居奇，催高粮价。粮价一高，会有更多的百姓加入到流民行列，靠朝廷济哺度rì，储粮消耗会加速。”

    范纯仁没有再往下说了。

    这也是一些人反对河湟用兵的原因，若不用兵，朝廷就可以拨出更多的款项用来备粮。一旦用兵，朝廷钱帛紧张，就无法大规模的备粮。旱灾那怕明年chūn天才结束问题都不要紧，可这个天灾，谁能猜得准？

    按理说不可能延续到明年，若是万一呢，万一来一个三年四年大旱，问题就大了。

    “不会……”郑朗道。

    旱情是延续到明年秋后，不过明年旱情虽存在，但已缓解了，史上的宋朝都度过了危机，现在自己准备一亿多石的储粮，还度不过去吗？

    风稍停，雾稍解，一片高大的幢影从灰雾出钻了出来。

    郑肃从前面骑马奔回，禀报道：“郑公，京兆府到了。”

    “准备扎营。”

    “喏。”

    三千兵士开始下马，安营扎寨。

    郑朗掌军，没有岳飞那么严格，但军纪同样很严，最排斥的就是扰民。一路迅速西上，从没有进城安营扎寨过。

    一会儿军营眼看就要扎好了，一行人从长安城中走出。

    听闻郑朗来了，吕公著带着长安城大小官员一起出来拜见。

    寒喧了几句，吕公著说道：“郑公，木征也到了长安城。”

    木征没有押，但等于是押，心中很不情愿，磨磨蹭蹭的，直到今天，才到长安城中。

    “带我去看一看。”

    “好。”

    来到城中，木征正在休息，听说郑朗来了，不敢怠慢，起来迎接。

    “不用多礼，进去吧。”

    分宾主落座，木征幽怨地问道：“郑公名满天下，我不解，木征无罪，为何中国伐我？”

    这个问题不仅后人继纠缠，这时也在纠缠。两国恩怨真的难以说清楚，但本质很简单，若是宋朝衰落，吐蕃仍然强大，必定会向东扩张势力范围，唐末故事又会上演。若是宋朝恢复汉唐时的武力强盛，不仅是武将，士大夫们也会越来越激进。不仅是河湟，西夏与幽云十六州，就是北上辽东，南下大理交趾，也有可能，盛唐盛汉时故事也有可能会上演。

    这个本质不好说出来的。

    郑朗道：“木征。你父亲与我关系默契，他也曾学习你，倒向西夏，然朝廷兵指揆吴川时，你父亲马上向朝廷归顺，然我朝大军招讨武胜军城时，你却屡次出兵相阻，并且与西夏继续勾结？不识相也！”

    木征还有用途的，但郑朗没有安抚。相反的声sè俱厉。若安抚，到了朝堂上，不知会有多少大臣安抚。没有那个必要。

    木征无语了，确实木征有些不大识相，准确来说，武胜军城周边属于俞龙珂兄弟势力范围，只不过俞龙珂倒向宋朝，瞎药倒向木征，但至少不属于木征的直接管辖地。

    还有出兵的理由。

    “你父亲身份比你尊贵。之前倒向西夏。我朝也没有派使者前往，只不过一些缘边将领派了一些将校与你父亲联系。虽未归顺我朝，可你父亲对那些将校们一直很客气，然你呢？我朝陛下亲派使者去对你安抚，你的态度居然比你祖父还要傲慢。君王的使者代表着一个国家，不尊重使者，又没有自保的力量，不灭你有待何时！”

    想傲慢可以，至少得有契丹的力量，西夏都不行，不是不灭，只是时间未到。

    “你倒向西夏可以理解，你在夹缝里生存，首鼠两端还能理解。但你得有你父亲的能力，在夹缝里守住基业，为了支持你守住这个基业，我朝虽未派出兵士，也派出大量钱帛武器支持，可你却没有守住，先是失去阿干城与龛谷，后是失去西使城，这倒也罢了，在你与西夏的授使下，秦州以西诸蕃屡屡入侵秦州地界，意yù配合西夏将势力往南蔓延。你可以说用西夏做你的屏障，然而古渭城一破，向南就是大量羌人，若让西夏得到那些羌人，我朝西北基业将整个动摇，你都想动摇我朝的基业，不灭你有待何时！”

    最后一条理由连王韶平戎策都没有提过。

    熙州南方大半是羌人居住地。以前在唃厮啰手中时，与宋朝默契的配合，没有进行真正统治，让他们形成一条缓冲带。可西夏会不会这样做？并且羌人与吐蕃人不同，特别是岷阶到九寨沟以西的大片羌人，他们在血缘上与党项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西夏人势力一旦扩张到这里，迅速就会组织起一支军队。

    羌人在唐朝称两面羌，但个体作战能力一点不弱于吐蕃人。

    只不过他们没有一个强大的王者领首，所以才显得力量薄弱。

    这三条理由，足够了。

    郑朗又说道：“不要问为什么朝廷会出兵，你自己先进行反思吧，不过我朝仍然很大度。陛下宣见你入京，并不是想扣留你，而是与你谈一谈，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千千万万河熙百姓的未来。”

    这才是大义。

    听到这一句，木征身边几个侍卫眼中有些动容。

    郑朗又说道：“还有，不要在路上磨蹭了，速去速归，两个月后，古渭城将会有一场大会，决定一百零八名蕃候。若是你继续在路上拖延时间，回来时，你在河州将会彻底失去地位！”

    ps：原来在小重山后有三卷的，写得太长了，想压缩成一卷，许多情节大段的过渡，再加上想新书的大纲，然后拼命的卡……有读者反应没有高cháo，正是过渡得太快的原因。自己头也痛了，不是码字码得累，而是想得累，头痛yù裂。于是放肆了几天，彻底放松，自今天起，一章章悠着码，不管有多长。今天去传一小更，明天正式恢复更新。最后对所有支持的读者说声对不起，若原谅的话，就当让老午放了几天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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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四章 速度是关健

﻿    ()    “什么蕃候？”木征紧张地问。

    郑朗道：“木征，我曾在朝会上说过，我朝以泱泱大国自居，称周边种族为蕃、胡、羌、戎、夷、狄、蛮、峒、獠，一副高高在上的心态。但为什么受制于契丹，又让夏贼困扰？想要高高在上，必须将自己变成真正的强者。还不够，真正的强者，应当抱着海纳百川的心态，既然为我朝民，就是一家人，何来汉蕃夷狄之分？忠于我朝者，就是陛下的好子女，不忠于我朝者，那怕是汉人，同样是国之贼！”

    不能说以前中国历朝历代就是大国沙文主义，确实在宋灭亡之前，中国乃是世界文明的巅峰所在，骄傲再所难免。但这种心态保持下去，会害了后人，也不利于民族融合。

    没有回答木征，但木征还不明白吗？

    他恭敬地站了起来，说道：“郑公，我马上就去京城。” ..

    不顾天sè临近黄昏，率着手下与押送的宋兵，离开了长安城。

    郑朗第二天也离开长安，这一行很快，速度乃是关健！

    三千兵马迅速到达秦州。

    王韶与章楶来见。

    主帅变成郑朗，得问郑朗怎么指挥了。

    郑朗笑了笑道：“子纯，质夫，不用拘束。总攻湟州由子纯来负责，质夫你留在古渭城，以防西夏。怎么做，我交给你们了。仅有两个前提，夏人狡猾，随便什么诡计皆可以使用。吐蕃则不行，自唐朝起，吐蕃尚武，两军交战，必须用计行兵。不过无论怎么用计。至少要让吐蕃认为在正面战场上。我军可以轻松地获胜，这样，他们才能对我朝诚服。否则就是胜利，依然贻害无穷。”

    王韶额首。

    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内心。

    “其次就是对待俘虏的问题。战场上可以杀戳，杀戳越凶，震慑力越大，可投降了。就不能再杀任何一名俘虏。”

    战场上的杀戳与杀俘乃是两回事。

    白起杀俘了，虽秦国未受损失，却死于范雎之手。最悲催的是项羽，先杀俘，后入关中胡作非为，最终失去天下，自刎乌江。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必失天下。

    “还有呢？”王韶问道。

    对别人也许王韶不服气，不敢对郑朗不服气，这个交待未免太过简单。

    “若有。只有一句话，攻城为下。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上，特别是西夏人。其他的就没有了，你们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若需要我，我都能配合你们。”

    这是郑氏战术，也是白起战术，太祖战术！

    “喏，”两人兴冲冲地退下。

    范纯仁很是怀疑，道：“郑公，这样有点不好吧？”

    “那一点不好？”

    “你等于将权利一起放手给他们……”

    “尧夫，若是唐太宗让李靖李绩治理国家，房杜魏征王珪出征，会是如何？就说多智似妖的徐茂公李绩，唐太宗临崩前曾以国事托付给唐高宗，征高丽虽有功，然于政务有何建树？扶持武则天为皇后乃是政绩也？李绩虽是初唐功勋，实际于政绩上远远不及唐高宗自己提拨的戴至德等人。”

    “郑公，曹彬也有高梁河惨败。”

    “尧夫，曹彬舆为我朝第一良将，他有灭南唐之功，可遇到多少抵抗？其实曹彬军事能力远远不及潘美、杨业以及其子曹斌。只是曹彬德cāo无双，故列为当朝良将行列。”

    高梁河之败，曹彬实际的军事能力很有限，还有一个原因。

    正是杨业，赵匡胤北伐北汉无功而返，然而投降了赵匡义，赵匡义肯定将杨业视为自己人了。杨业惨死，赵匡义必然不快，于是处罚了潘美。不过不能因为赵匡义败于高梁河，就忽视了他的智商，这同样是一个妖人。一个是杨业，一个是整个北伐的失败，何轻何重，难道赵匡义分辨不清吗？就是杨业在赵匡义心中有多少份量，也让人怀疑。看看杨业数子授了什么官职？官职最高的不过是杨延昭，还是他本人立下了赫赫战功，并且得寇准推荐，才任了高阳关路副都部署。在一般人眼里也许是一个高官，但在郑朗眼中什么也不是，甚至不需要通报朝廷，这样的武官郑朗也可以斩杀。

    为什么潘美失一杨业，下场十分地悲催，曹彬导致整个北伐失败，连赵匡义都中箭受伤，却一路平步青云？

    剖开虚伪的史书记载，真相很容易得出来，这样一个能主动向士大夫低头，又肯为赵匡义背负罪名的大臣，赵匡义能不喜欢？士大夫能不喜欢？

    但不能说，不要说过份地谈论赵匡义的是非，就是曹彬是非也不能过份地谈论，不要忘了，宫中还有一个妇人。那怕谈话对象是自己学生。

    范纯仁不是这个意思。

    郑朗也理解，自己以前在西北多建功立业，但自己得清楚，那也是假象。

    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乃是后世的知识。就是这个知识都很难，自己带了硬盘来的，可是制造武器时，举国之力支持，进展如何？一个小小的工业酒jīng，还绕了十万八千里路弯子。至于火炮，只能相当于明末的水准，威力马马虎虎，但对校炮技术，郑朗想都没有想。

    至于以前西北大捷，是有原因的，第一个金手指乃是用人，用好了数员勇将，第二个当时还有一些历史脉博可以把握。然在熙宁时就征湟州，有什么历史脉博把握？

    王韶与章楶军事天赋远胜于曹彬，自己军事天赋未必及赵匡义，在这种前提下，自己该怎么做？

    这些也不能说。

    郑朗道：“军事上我不及质夫子纯远矣，为何要干预？以后你在河州，也要记住这一点，掌握财政大权，这是你的强项，军事上你监督。可战事到来时。切莫干预。以后我会让苗授留下来。此人军事天赋同样不可小视。一路上我与你虽讨论了一些军事上的学问，那只是纸上谈兵，赵括与马谡乃是前事之师。”

    范纯仁没有作声，他在心中不认同的。至少不会认同郑朗在军事比王韶差得太远。

    郑朗又说道：“攻占容易，治理才是最难。说白一点就是左衽与右衽的冲突，说深一点就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文明冲突。但好在自唐朝开拓河湟后，无论河湟或者西夏、幽云或者辽东南部。都开始了半耕半牧方式生活，融合起来不难。至于西域大漠……速度跟不上来，是休想了。”

    这个关健才是速度问题。

    若宋朝开矿冶炼技术跟上，蒸汽火车能成为现实，国力跟上，那怕将疆域延伸到阿拉伯半岛，都可以对其进行统治。否则就是有成吉思汗的武功，几十年后必然崩解。

    与武器无关，连蒸汽火车都出来了，武器还跟不上去吗？

    “郑公。这个请放心，”范纯仁道。

    这些年在郑朗推动下。不仅推广了紫苜蓿种植，还推广了本土所产的苦菜、雀麦、紫云英、羊草等，甚至还托商人从海外北非、欧洲、阿拉伯与大洋洲陆续带来非洲狼尾草、苏丹草、黑麦草、象草、红三叶、高杆菠菜、聚合草、松香草、蛋白草等牧草品种，其中有一些牧草不但耐寒，而且耐旱。后者还没有正式普及，仅在少数地区培育进化，不过范纯仁知道这件事。

    相比于河湟的安定，朝廷必定会优先将这些种籽供应给河湟。

    牧草人为种植很长时间了，不但西夏，连吐蕃也在学习。也就是说所有条件全部成熟，一旦河湟全部改牧为圈养，半耕半牧生活方式就会全部改变，百姓定居下来，易于管理。并且改牧为种植，生活方式也渐渐与汉人接近，郑朗所说的文明冲突那就会一去不复返。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是。”范纯仁正襟危坐。

    梁山好汉没有那么神奇，只是三**盗罢了，但若不是走投无路，能沦落到那一步？夷狄多次侵犯汉人，若生活能过得下去，又有多少人会夜郎自大，非要与汉人作对？

    其实这就是郑朗治理河湟的主题思想。

    让百姓定居下来，从文明上彻底同化。同时，带来先进的生产方式，让河湟百姓富裕起来，富裕了，就会留恋美好的生活，而不会去拼命，叛乱自然会减少。朝廷也就能彻底占领这一块土地。

    这也是郑朗的中庸。

    以儒家的圣仁为心，法家的暴厉为外衣，一手提着血镰刀，一手托着佛莲花。

    世间没有绝对的仁爱与暴厉，也不能有绝对的仁家与暴厉，同样，世间不能执行绝对的zì yóu或者禁锢。如同后世的阿拉伯之chūn，无数中东百姓乖乖的吞下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或如金家王朝，在国家机器的愚民与洗脑政策下，那怕饿死了百姓，百姓也不怨，但郑朗相信，若历史不改变，金家王朝也必将吞下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

    郑朗想法范纯仁不可能全部知道的，但从郑朗军事思想到治理思想，自然就想到了郑氏中庸，喃喃道：“郑公，好难。”

    “尧夫，仁宗也说过中庸很难，你父亲监终前带信给我，也就是想让我寻找一条比较简单的治国之路，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中庸。夫子以二面观代替多面观，亦是此理。但确实它就是很难。你想一想，夫子说修身齐家治国，若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就是齐家都很困难了，况且治理国家这个大家。”

    宋朝一千多万户，接近两千万户，有多少人家进入了小康之家，多是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但夫子说的齐家不仅是使家富裕，还有使家人立德，这更难。

    国家也是如此，不但要富，还要强，还要百姓在不洗脑的前提下，实打实的觉得幸福，只有达到这个目标，才能勉强接近夫子所说的大同境界。这比在宋朝就登上了珠穆朗玛峰还要难。

    那有象朝堂上那些士大夫所说的那么容易。

    范纯仁留下，郑朗随着大军迅速向西，但是王韶要带着主力部队前去河州，郑朗与章楶留在古渭州城。

    临别前，郑朗对王韶说道：“兵贵神速，仅是湟州，我相信你不会吃力，还有西夏与契丹。就算我们合在一起有拓跋焘本领（指拓跋焘破刘宋、柔然与匈奴夏国三国联军故事），朝廷也不会由着我们折腾国力。”

    虽然郑朗来的时候就布下了一个个棋子，但早拿下湟州为妙，那怕他与章楶在古渭州城无所事事。郑朗在京城说过，契丹主昏臣jiān，不会进攻宋朝。但拿下河州与拿下湟州是两回事。一旦拿下湟州，有数道可以扇形对凉甘兰三州发起进攻，面临着这种形势，再加上西夏的重压，宋朝就可以轻易地将河西走廊诸族拉拢。

    而且河西走廓自古以来，多属于中国统治，对宋朝不会太排斥。失去了河西走廊，西夏危矣。迅速拿下湟州，生米做成熟饭，契丹无可奈何，若拖得久，契丹不是没有人才的，有可能会产生一些变化。

    若是契丹派重兵于河北三北与雁门关外，西夏必有信心调动大军疯狂的反攻，湟州内部也会有一些部族进行反抗。再加上国家重灾之年，后果绝对是凶多吉少。

    也不用多解释，王韶自会明白的。

    “喏。”王韶说完，拨马离开，随着一列列大军，源源不断向西出发。

    看着一个个兵士从眼际消失，郑朗眼中有些期盼，也有些担心。

    一直未多说，怕给王韶增加负担，影响判断力，不但在快，这一战还要准胜不准败。很古怪的要求，就是汉唐也有多少出军失败的时候，弱宋居然准胜不准败。但这个古怪的要求正是眼下必须要实现的。

    一旦湟州战役失败，牵连的不可能想像。

    王韶已经混入一个个天边黑点里，分不清了，郑朗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王韶，一定要胜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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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五章 琉璃珠（上）

﻿    ()    天sè渐黑。

    黄河自小积山穿越而来，急流翻滚，浪花拍打在山石上，卷起千堆万堆的碎雪，接着一声又一声雷鸣自山石上炸开。

    雾气笼上，黄河两岸高大的山峰在夜雾披上一层狰狞。

    想拿下湟州，不仅是湟州城，还有宗哥城、青唐城，只有将这三个湟州主要城市拿下来，才能沿着这一线向南北进行扫荡。第一个便是湟州城。

    宋军能拿出马踏崎岖的露骨山jīng神，到达湟州的道路能有几百条，但是不可能的。宋军强跨露骨山成功，一是无备，二是兵力只有几千人，几千人就想收复湟州，卫霍复生也不可能办到。因此王韶这一行，带去了四万宋军。军队多，力量强大，但供给沉重，速度也快不起来，并且可供选择的道路也不多。

    这种局面，不仅是湟州，在湟州所有地盘上都会出现。..

    茫茫无际的大山，使得相互通往的道路很少，往往一个在山这边，一个在山那边，拉成直线仅有几百米，可是要通往，必须在大山里七绕八绕几十里路后，才能到达。湟州与外界相连，但能提供几万大军通行的道路只有十几条。

    郑朗在泾原路与邕州南部弄了一个区域蚕网式的联防，湟州不用人为布置，就是一个天然的区域蚕网式联防。

    并且这十几条道路，能让宋军选择的只有三条。

    第一条是岷州到河州西南，再经过董征舅家乔氏部族所在地，到达廓州，进入湟州。这一条道路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说道路遥远，要经过多番鏖战。宋军也不可能将物资大军调到南方岷州。再一步步爬向湟州。

    第二条道路是从河州出发。沿着大夏河向南，再折向西北，近三百里路后切入廓州，可以攻向湟州。也可以直切宗哥城，但这条道路依然很远，并且有达南城小鬼拍门一样，守在黄河边。况且就是拿下达南城。还要拿下廓州城，从廓州城无论到湟州或者到宗哥，道路险，并且道路崎岖，若是吐蕃于在要地派扎营垒，十之仈jiǔ易守难攻。因此随便打通那一条道路，牺牲必会惨重。

    因此王韶选择了第三条道路，自黄河桥强攻，直切巴金城、邈川城，再经湟水峡谷。攻向湟州。

    这条道路也不容易攻打。

    吐蕃不仅驻扎着大量军队，而且有黄河桥、巴金城与湟水峡道三道难关。

    第一个难关就是黄河桥。

    王韶击败鬼章后。后是巩固胜利果实，于黄河东修了一个关卡，安乡关。董毡也在黄河西驻守了一个营寨，死死将黄河桥扼守住。想要击败董毡，第一关便是顺利夺下黄河桥。

    提前王韶就将苗授调到安乡关中。

    同行的还有数员大将，姚麟、郭成，贾岩。

    郭成是从延州调过来的，这一战很重要，郑朗未动身之前，就将郭成、大小姚、青州拳王刘阒、老将和斌、李浩、张整、张蕴等诸将从其他各路各地调到秦凤路或者熙河路。

    另外还有四名技术官员，王特、宋舒、周万城、平垄夫。

    有两人是郑朗在郑州那个求索书院收的格物学学生，有两人是太学的格物学学生，但有一个共同点，随后都参与了火炮研发。

    王韶平定河湟之战中几乎很少运用火炮，一是火炮太贵，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舍不得用，二就是王韶对冷兵器熟悉，但对这个事物不是很了解，用得不上手。因此不如不用。

    郑朗根据这个情况，调来四名技术官员，进行火炮技术提导。

    随着郭成到安乡关的就是技术官员王特。

    此时六月中旬，京城正是热的时候，但到了小积山，夜晚已经很是高凉了。甚至落雨时，温度只有十几摄氏度。

    王韶大军前行军才勉强抵达香子城，战斗已经开始。

    苗授走出房间，看了看外面的天sè，今天是一个yīn天，这一点很重要，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时。

    高大的山川，以及yīn沉的夜sè，正好能掩护夺桥行动。

    苗授又回到房间，看着王特说道：“王特，今天晚上的行动就看你了。”

    王特对西军，特别是对苗授很是崇拜的，但对西军运用火炮，又很鄙视，一件大杀器，居然用成这种样子。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那就好，准备出发。”

    一千名宋军开始将战马裹蹄，塞上马嚼。

    又有数百名民夫将五十辆辎重车推了出来。

    “出发。”

    一千几百人向黄河边摸去。

    夜sèyīn晦，虽没有多大的夜风，但两边山道高大的山峦将宋军很好地保护在夜sè中。

    苗授带着宋军悄无声息地摸到黄河边，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看着对岸。

    对岸吐蕃人把守森严，有许多兵士在拿着火把巡逻，郑朗亲自来到西北，不要说董毡，就是契丹也知道郑朗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董毡也没有太在意，唃氏在吐蕃立住脚后，是用铁血铸就的辉煌，其中辉煌的巅峰就是湟州青唐。

    西夏多次十几万军队大败而归，宋军只有四万兵马，又能做什么。不过在各个要地加强了jǐng戒。

    王特带着兵士摆放火炮，火炮准度太离谱了，甚至比床子弩还要离谱。准确度不求了，仅要求一个角度，宁肯少杀伤敌人，也不能让炮弹落在黄河桥上。若是几十枚炮弹一起落在黄河桥上，将黄河桥轰断，那将是一个天大的乌龙。

    其他人没有行动，要等，等到四更时分，敌人多进入梦乡时，才是发起进攻之时。

    苗授来到黄河边，盯着对岸。吐蕃人正在说话，声音很大，虽然黄河发出震天的轰鸣声，借助夜风。还能听到一些谈话的内容。都是吐蕃语。然苗授来到西北很久，能听懂一些，几个人在谈论着女人。其中有一个兵士好象把了一个很漂亮的妹子，此时在向同伴炫耀。听了一会。没有其他价值的内容，苗授回来，对手下吩咐道：“大家休息吧。”

    离四更还有两个时辰的光景，此时要养jīng蓄锐。

    只是一会儿。苗授站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间，风停了下来。一轮明月，缓缓地从云层里冒出，昆黄的光芒洒向大地。

    黄河依然浊浪排空，然后一粒粒碎珠洒落下来，就象一粒粒金黄珍珠。周边山峦雾气流动，带着氤氲的仙气，边缘又带上一层层黄丝带，一排又一排的山峰插入天际处，看不到顶部。这一刻，天地间无比的瑰丽壮阔。

    可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仅是一会儿。雾气在月光照拂下，越来越淡。

    苗授从怀中拿出沙漏，时间未必那么准确，但肯定不到三更时分。

    看到天上的云朵越来越淡，苗授不得不下令道：“开始！”

    “喏。”王特指挥着兵士与民夫，将炮弹上膛，然后对苗授说道：“苗将军，好了。”

    苗授未说话，用手往下一切。

    五十门伏远炮同时发出怒吼声，然后五十道流光闪出，落在对岸，有的落在吐蕃营地上，有的落在山岭上，接着爆炸声传了出来。还没有结束，第二波炮弹又从天空划过，向河西落下。

    伏远炮shè程不是很远，最大shè程只有四百几十步，有效shè程只有三百几十步，威力也不是很大。而且不象虎蹲炮那样轻便，一人就可以将它抱走了。不过它装有子炮，通过子炮转动，能在短时间内发shè五到七发炮弹，而且炸膛机率很小，cāo作简便安全。

    一波又一波的炮弹轰向对岸。

    每一波落下去，都传出凄厉的惨叫，第六波炮弹落下去，透过薄薄的夜雾，能看到对面吐蕃营地的sāo动。许多吐蕃人爬了起来，四散逃窜。

    苗授说道：“冲。”

    郭成第一个带着兵马冲了过去。

    临来时就吩咐好的，总攻时郭成为先锋，姚麟为副先行，苗授典中军，贾岩负责后军。此时不用再指示了。

    看到宋军攻来，吐蕃人中间闪出一个大汉，手持狼牙棒向郭成刺来。看到他带着几名亲随冲出，后面的吐蕃人大声喊道：“巴古噜。”

    也就是这里吐蕃人眼中的第一勇将。

    两军对阵，早就过了薛仁贵与铁勒九勇士单挑的年代，此时吐蕃人乱成一团，也没有这个必要单挑。不过郭成同样是一员猛将，有人称他为宋朝第二个张岊。

    巴古噜骑马冲来，郭成不让反进，一声风响，狼牙棒带着万钧的力量向郭成砸了下来。

    郭成臂力同样惊人，能拉三石半的强弓，但听到风势，估计此人臂力有可能隐隐胜过自己一筹。可以单挑，但没有必要非得比拼臂力。再说手中长枪比拼臂力也占了下风，不讨巧。

    郭成轻巧的一拨，就将巴古噜狼牙棒拨开。两人交战了四五回合，被郭成抓住一个空隙，头一低，让过横扫过来的狼牙棒，手中长枪狠狠刺在巴古噜小腹上，深深地扎了进去。

    巴古噜痛疼地大叫一声，落下战马，不知死活。

    他在这一千多名驻防的吐蕃人心中就是一尊战神，看到战神落马，没有一个吐蕃人敢反抗了。

    郭成与姚麟率众追击下去。

    苗授带着中军徐徐渡过黄河桥，第一关终于拿下。他抹了抹汗，又看了一眼后方运来的伏远炮，这一战成功，火炮起了重要作用，不然就是乘其不备与松懈，拿下此桥，牺牲也不会少。拿下黄河桥，完成了王韶交待的任务，苗授一颗心也定了下来，开始让人打扫战场，抓捕俘虏，修葺营地，等王韶军队到来。

    过了许久，终于寂静下来，苗授下令三军准备休息，但让他感到奇怪，到这时候，郭成还没有回来。

    苗授放心不下，派斥候去前方打探。过了许久，斥候才回来禀报，说道：“苗将军，郭成借势去取巴金堡了。”

    “取巴金堡？”几乎所有人处于呆滞状态。

    巴金堡乃是宋军西上的第二个难关，离黄河桥只有四五十里路，里面驻扎着两千吐蕃兵士，堡主多巴罗乃是吐蕃著名勇将。这个问题不要紧，西军征吐蕃以来，多次以少胜多。就是景思立面对鬼章率领的四五倍大军，若是李楶不监阵脱逃，胜负亦是未知之数。

    关健是巴金堡的地形。

    此堡修在巴金岭要道上，城据冈阜，通达巴金堡的四面道路皆一面悬着高山峭岭，一面悬着万丈深的悬崖绝壁，崖深不可测量。

    若论地形险恶，就是唐朝时的石门堡都不及之。

    唐朝拿下石门堡付出多大代价？堡内仅有数百吐蕃人坚守，哥舒翰调动六万大军，付出数万唐军伤亡，才将此堡成功夺下来。这才是真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郭成与姚麟二人仅有三百先行兵士，居然就大咧咧地去“取”巴金堡？

    所有人石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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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六章 琉璃珠（中）

﻿    ()    苗授只是想了几眨眼，立即笑骂：“这小子。”

    然后看着贾岩说道：“你速带三百兵士前去支援。”

    “喏。”贾岩兴奋地答道，带着三百兵士向西驰去。

    王特再次石化，还真攻啊。别的不知道，巴金城险恶他是听说的，这些天，苗授诸将多次谈论此城的地形，认为要攻下来，可能要付出一两千兵士的伤亡。这个伤亡数，还是指宋军手中有火炮与神臂弓利器，否则就不知道会付出多少伤亡，才能将巴金城拿下。

    可现在，居然只有六百人，就可以大咧咧地去取巴金城。

    难道弱宋眨眼功夫就强大到这种地步？

    王特心中忽信忽疑，天光在不知不觉间就亮了。

    有的吐蕃兵士逃得快，已经逃到巴金堡。..

    此时巴金堡才打开堡门，因为宋军主力离前线还很远，根本就想不起来，依然象往常一样，懒洋洋地站在堡门前看守堡门。然后就看到败兵一个个向这边逃过来。

    黄河桥失守了？

    守堡门的兵士不敢大意，立即派人前去通报多罗巴。

    接着越来越多的兵士逃了过来，其中有一股多达四十多人，身上还带着血迹，气喘吁吁地拼命往这边跑，马嘴里还冒着热气。在晨曦的光芒下，能看到马背上闪着许多汗珠。

    在他们背后又有近百名宋军追过来。

    一百名宋军不多，可是守城的兵士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宋军杀过来。有人吹响号角，有人大喊喝喊：“快点。”

    催促那几十名仓皇逃命的同伴，快点进堡，好关上堡门。

    听到守城兵士的喝喊，四十几人不约而同地拼命地拍打着马背。速度居然提了上去。渐渐拉开与宋军的距离。

    还有奇怪的地方。明明快到了巴金堡，巴金堡只要将城门一关，宋军只能无功而返，反而将自己暴露在城头上陆续准备守堡的弓箭手面前。但这支宋军还在加速追赶。战马奔腾，震动声使得边上绝壁上灰土不时地落下，扬起道道尘烟。

    宋军的嚣张使得许多吐蕃人感到不快，若非是不明究里。不知道后面会有多少宋军跟上来，都有可能一些兵将主动要求出堡前去迎击。

    守城门的兵士心中也不大服气，不过理智地继续催促那几十名逃军快点入城，准备关上城门。

    多巴罗也听闻了，正在穿戴盔甲。

    逃兵已经奔到门下，有人大喊：“不象，不是咱们的人。”

    苗授帐下多是西北兵士，但也有少量禁兵，西北兵士与吐蕃人相貌上区别不大的，但来自京城的禁兵肯定有些区别。不过这时才发现。终是迟了。郭成手持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吐蕃扎刀，当成了宋朝弯刀使用。一刀削下去，一个兵士脑袋飞起。四十几名化装成吐蕃逃兵的宋军在城门口展开了杀戳。

    在郭成等人的杀戳下，城门是关不上了，城中有一些起床早的吐蕃兵士见势不妙，向城门口涌去。可是身后的宋军冒着城头上稀疏的箭雨，已经冲进了巴金堡。

    要命的后面还有烟尘兴起，来的宋军人马不多，只有一百来人，但天知道后面会有多少宋军继续奔来？

    多巴罗此时也穿戴整齐，带着部下向城门口奔去。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许多吐蕃兵士才勉强惊醒，多巴罗只聚集了一百来名属下。刚赶到城门口，就与郭成碰上。

    两人展开激战，郭成武艺略胜一筹，然手中的兵器为了掩饰，换成吐蕃的扎刀，用得不熟练，两人勉强战平。这非是单挑之时，姚麟在后面举起弓，一箭正中多巴罗战马的马肚子上。

    战马吃痛受惊，扬起马蹄，郭成借势一刀狠狠刺入多巴罗的胸膛。主将身亡，后面又有宋军赶来，吐蕃兵士害怕之下，又开始了逃窜。

    贾岩赶到巴金堡时，战斗已经结束，郭成留下几十名受伤的兵士看押战俘，自己带着两百余兵士继续向西追赶下去。

    “没我事了？”贾岩愣愣道。

    这也是一个充满暴力因子的大将，少年时就以善骑shè闻名京城，曾对同伴叹惜道，大丈夫生世，要当自奋，扬名显亲可也。同伴一起耻笑，想扬名可以，在宋朝扬名最佳途径乃是读书科举，骑shè扬名？西北善骑shè的将士不要太多。

    赵顼为帝后，选材武，以武艺录为内殿承制庆州荔原堡都监。又让郑朗调到泾原路，泾原路一战乃是诡计之战，尽管星光璀璨，但多数西夏兵士活活败于章楶的计策下，贾岩虽立功，还没有脱颖而出。

    因此郑朗将贾岩又调到河州，进攻黄河桥时，苗授仅让他殿后。

    郭成神奇般地取了巴金堡，还要向西追，贾岩还看不出来吗？留下几十名兵士，看守巴金堡，带着两百五十名宋军也随后追了下去。

    直到天sè临近黄昏，才追上郭成，但这时郭成与部下全部换上吐蕃人的盔甲武器，一路杀一路换，已经临近邈川城了。贾岩问道：“郭将军，你这点人马就想打邈川城主意？”

    邈川城、宗哥城、青唐城等，皆是唃厮啰政权的政治中心，城墙高大，里面驻扎着大量兵士，还有粮草与武器。

    郭成肃声说道：“吐蕃肯定想不到我们能来得这么快，赌一把，况且邈川城中还有许多粮草。”

    别的不宝贵，粮草才是真正宝贵的物资。在邈川城得到一石粮草，等于从后方运来一百石两百石粮草。郭成说完又是一乐，道：“小贾，你来得正好，我也担心兵力不足呢。小子，怕不怕？”

    “怕啥？”贾岩说道，怕就不会追过来了。

    故伎重演。

    此时邈川才勉强得到巴金堡失守的消息，究竟怎么失守的，还不大清楚。但没有想到宋军会立即扑向邈川城，邈川城虽没有巴金堡那种险恶的地势。可是城池更高大。留守的兵士也多。并且离巴金堡有一百多里地了。

    陆续地有败兵逃过来，城中吐蕃人不得不一边接受一边派兵戒备。这时就看到大股逃军西来，足足有两百多人，此时天sè才刚刚黄昏。街道上还有行人，守门的兵士不得不大声喊道：“勒马，勒马。”

    不要只顾着逃命了，这样奔到城中。准得踩死老百姓。

    只喊了几声就不喊了，因为在后面看到追赶的宋军。

    与巴金城一样，城中的守兵做梦也没有想到宋军仅几百人就敢追过来，看到这支宋军，认为后面肯定有宋军的主力部队跟上。一时间城头上号角齐鸣。

    郭成已经“逃过来”，杀戳再次开始。

    城中的吐蕃人猝不及防，看到郭成在城门口击杀吐蕃兵士，许多人还目瞪口呆了。贾岩已经扑上，两股人马合在一起，向城中冲去。若是知道只有五百人。就是猝不及防，郭成这一行注定会大败而归。关健城中根本就不知道来了多少宋军，许多人向乱头苍蝇一样抱头鼠窜，还有一些人伏在地上喊饶命。只有少数人英勇的反抗，可没有来得及组织起来，全部是游兵散勇式的反抗，根本不起作用。加上天sè越来越黑，城中到处是厮杀声，以及火光，惨叫声，越来越让吐蕃人不能清楚的判断。

    邈川城中有许多吐蕃温氏贵族的，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个害怕了，带着家人与少量贵重财物，向西门杀去，逃向湟州城。这些人一逃，带着更多的人向西城门逃命。

    此时苗授在巴金城暴跳如雷。

    郭成借势拿下巴金城，苗授是认同的，战场上那有百分之百的胜利。赌上一把，若能成功最好，不然在巴金城必然牺牲许多将士。若不成功，自己在黄河边已经组织了一道防御工事，将黄河桥守好就行了。

    前面工事刚刚修好，后面传出巴金城拿下的捷报。

    苗授看着花了半夜工夫修起来的工事，敢情在做无用之功，他不由哭笑不得，派人向后方通知，带着部下来到巴金城，可看不到郭成三人了。到了傍晚，郭成才派人带来消息，他又去邈川城赌一把了。

    苗授一张脸涨得痛红，噎得。

    邈川城乃是原先吐蕃大首领温逋奇的亚然族吐蕃的都城。

    唃厮啰崛起后，亚然族势弱，此时邈川城主乃是温逋奇的孙子温讷支郢成四。

    虽势弱了，温讷支郢成四所管还有二十八部族，这个二十八部族不是木征投降是二十几部族，仅有几千帐，而是二十八个大部族，有兵约六万四千人，百姓四十万人左右。当然，他们不可能全在古邈川以及邈川城中，而是散落在各地，但大多数还是生活在邈川一带。也就是温讷支郢成四能在很短时间内聚集三万以上的军队进行反扑。

    但他手中也没有多少兵力了，为了迷惑对方，整个安乡关一带只留守着两千几百名兵士，最多能抽出一千兵士，一千人到古邈川能做什么？

    鞭长莫及，苗授无可奈何，只好派斥候前去古邈川打探消息。

    这一夜，苗授急得没有合眼，第二天两眼红红的，听到了消息，郭成又建奇功，拿下邈川城，但是夜惨战，郭成兵力少，只好刻意将邈川城放开，驱使城中吐蕃主力从西城门逃走，结果让温讷支郢成四带着子女妻妾也在慌乱中逃走。直到第二天惊慌失措的温讷支郢成四才得知真相，仅是不足五百名宋军，就将邈川夺下。因此温讷支郢成四羞愤yù绝，此时在城外正聚集大军，准备反攻。

    当然，郭成这一回不跑了，想跑也跑不起来。这一战立的功劳很大，而且匆匆忙忙之中，城中的吐蕃人只顾着逃命，让郭成得到大量武器粮草。可还剩下三百几十名宋军也困在城中了。

    一旦温讷支郢将军队组织起来，三百几十名宋军肯定守不住邈川城的，郭成也派了兵士，赶回巴金堡向苗授求援。苗授气得要死，好在从后方及时有五百名兵士赶到了巴金堡。苗授一边下令，从安乡关再抽五百兵士过来，又将情况向王韶通报。不要说五百名兵士，就是一千名兵士个个是张翼德，也不是温氏家族对手。

    但他自己也做了一件让王韶哭笑不得的事，奏报写好后，苗授匆匆做了交待，然后率领五百兵马不顾劳累，借助夜sè，向古邈川杀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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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七章 琉璃珠（下）

﻿    ()    郭成在前面一路狂奔，奔得无比的风sāo，后方一片鸡飞蛋打。

    王韶接到快马禀报后，同样是哭笑不得，郑朗临行前用委婉的态度提出两个要求，第一许胜不许败，第二速度要快。但郭成太快了，整让军事行动提前了十天时间！

    其实兵至湟州有三关，非是邈川城，无他，邈川地区乃是温氏家族控制的地区，虽隶属于董毡管辖，休要想温氏会对董毡有多忠心，当然，在没有感化之前，也不要指望温氏对朝廷有多忠心。

    宋军大军一至，温氏必降。宋军一走，温氏又会向董毡倒戈。因此温氏部族强大，并不是问题的重点。倒是三个要道口，强攻牺牲会很重，这一行，有一个短板，军队的数量！

    对付湟州也许足矣，但还有呢，西夏！

    只要军队数量伤亡到一万五千人至两万人时，会引发一系列不好的后果。..

    前后想了一想，看着属下。

    他最信任的有三员大将，苗授，景思立与王君万。景思立已经惨死了，王君万另有他用。想来想去，将老将和斌喊来，说道：“你速带五千兵马做为先行，前去邈川城，还有，将郭成三将重杖一百。”

    “喏。”

    “再者，你去了邈川城后……”王韶低声做了交待。

    和斌下去，王韶又将事情向郑朗禀报。

    郑朗也是哭笑不得，李舜举道：“郑公，郭将军有功啊。”

    不管怎么说，夺下黄河渡口，又拿下巴金城，几乎没有损失。为什么还要杖打？

    “都象他们。整个军纪乱了。”郑朗摇头笑道。这是王韶，喜欢大开大合，郭成对了王韶的胃口，若是换成他人。有可能都将郭成斩首示众，以严军纪。但郑朗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略有些欣慰，因为隐隐地让他看到一丝汉唐的风采。

    “走。”郑朗放下军报，没有管，而是出了古渭城，继续cāo练新兵，特别是从河东河北调来的数千兵士，王韶抽去了其中的勇壮，还余下两千人，一起留在古渭城。

    看到这些兵士后，郑朗心中隐隐地更担心。

    王韶离开后，训练很严格。甚至刻意用木刀，或者将箭头矛头折去。近乎实战般地cāo练。

    有人认为郑朗训练太严格，郑朗没有多做解释，河北河东多出勇士，在唐朝府兵制时，唯独河北不设府兵，因为任何一个壮丁拣来即可重用。安禄山之所以击败哥舒翰，所用的兵士多半是河北兵士。但时与势不同，兵将凶悍也不同。无论唐朝或者是宋初，多与北方胡人交恶，战争连连，故百姓凶悍。自从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承平很久了，契丹都不过境打草谷。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百姓凶悍的风气rì见低落，看似朝廷在河北河东养了许多乡兵与弓箭手，实质威慑意义远大于实战意义。若真正交手，若在其他条件同等下，郭成那两百几十名宋朝西军，就可以轻松击败训练中的两千河北河东乡兵。

    这一情况不改变地话，不要说未来收复幽云十六州了，女真人一旦崛起，南下时还会所向披靡。除非军械监的所有学过格物学的技术官员一起开窍一个个威力强大的武器提前研发出来。

    看了一会儿，手下过来禀报，说是包顺前来求见。

    郑朗回到城中，与俞龙珂见面。俞龙珂还带着两个青年，乃是瞎药的儿子，郑朗会意了，道：“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古渭城，以后西上时，准备去吊唁瞎药。”

    “郑公，这个不敢，”俞龙珂搓手道。

    “包顺，你放心，朝廷会善待你的侄子，两月后中秋蕃候盟会，我打算扶持他们中间一个作为一名蕃候。”

    “蕃候？”

    “这是我临来前，陛下吩咐我要做的事，”郑朗将那个蕃候计划说了出来。

    俞龙珂想了一会儿道：“朝中诸公同意否？”

    “为什么不同意？”

    “那就好，”俞龙珂眼神有些复杂，然而想了想，这样一来，等于是子子孙孙有了保障，有得有失，又笑道：“若那样，河湟将会成为大宋的永远屏障。”

    “不是，西夏不会长久了，西夏平灭，赤岭以西水土破坏，人烟稀少，朝廷又无意于西域，那么吐蕃所有百姓将会过上幸福安宁的rì子。所有百姓皆过上美好的生活，才是陛下的梦想，这个所有百姓，也包括整个河湟七十万帐百姓，无论是你们吐蕃人或者是羌人。”

    “是，”答案是满意的，虽心中略有些惆怅，俞龙珂还是很恭敬地离开。

    俞龙珂到来，使郑朗又想到一件事，溪歌城（积石军）大首领溪巴温。

    想起他乃是因为鬼章，没有必要将鬼章军事能力夸大，几个敌国中，未来西夏的察哥，契丹的耶律大石，才是与王韶章楶媲美的劲敌，鬼章仍然不行。不过此人生命力极强，在史上多次让宋军蒙受羞侮，不但他本人，他妻子桂摩，以及他两个两子结唃瓦龊、阿苏都是人中之杰。

    董毡让鬼章兵出河州，有两个用意，一是鬼章乃是吐蕃著名勇将，二是鬼章乃是河南大首领，他出兵河州，以后能让董毡与宋朝有回旋余地。不过此人在史上很讨厌，多次兵出洮州，使得宋朝无法安心的治理河湟，最盛时差一点动摇宋朝在洮州的统治。

    此时鬼章挟大胜之势，与溪巴温发生了一些矛盾。有两个因素，第一个董毡亲生儿子去世，扶持养子阿里骨做为未来的接班人，吐蕃许多人素贵种，而阿里骨乃是一个回鹘人氏，溪巴温等大酋肯定不愿意一名回鹘人凌驾于自己头上。第二鬼章虽在河南，可他一心想经营洮州，光复吐蕃昔rì荣光，做为民族角度来看，他能算是一个民族英雄。可他英雄了。吐蕃也强大了。宋朝怎么办？西北几百万汉人怎么办？想经营洮州，必须从岷蕃古道，也就是岷州到洮州，从洮州西部分成两道。一从河州西南进入廓州，因为河州在宋朝控制下，从这条道十分危险，第二条便是从洮州进入积石军。那么必须从溪巴温领地经过。想要实现这一目标，鬼章非得将溪巴温从积石军踢走。

    两人矛盾自踏白城一战后，已很深了。

    于是郑朗写了一封信，送给王韶，让他派人联系溪巴温。

    但到了傍晚上，王韶又送来一条消息，宗哥城中古格王国派来几名高僧与几百名侍卫，大举法会。

    古格王国乃是青藏高原上一个强大的国家。唐末时，吐蕃末代赞普朗达玛灭佛被刺杀，他的两位王子及其王孙混战了半个世纪。次妃一派的王孙吉德尼玛衮战败后逃往阿里，阿里原有的地方势力布让土王扎西赞将女儿嫁给他并立他为王。后在吉德尼玛衮的晚年，将领域分封给三个儿子，长子贝吉衮占据芒域，发展成为拉达克王国；次子扎西衮占据布让，后来被并入古格；幼子德祖衮占据象雄，即古格王国，这位最年幼的王子，成为古格王国的开国元首。直到后来元朝崛起，才将这个国家灭亡。

    此时古格国正是最强盛的时候。

    宋朝有许多人听说过，但因为离得太遥远，不是很清楚。

    侥幸对这段历史郑朗前世做了一番研究，后人常称唃氏政权为宗喀王国，宋朝史书里记载吐蕃无文字，可实际吐蕃有文字。这中间并不矛盾，唃厮啰死后，吐蕃渐渐败落，于是董毡四处布局，包括派使去古格王朝引进高僧主持宗教仪式，还有文字，但这个文字并没有普及，董毡就死了，阿里骨上台后，做为一个回鹘人对吐蕃文字不上心，因此吐蕃文字并没有在河湟推广。

    郑朗回批了两个字：供给！

    古格在阿里地区很强大，但古格并不是青藏高原上唯一的政权，还有其他许多政权。其次就是供给，论钦陵入侵青海成功，乃是因为赤岭以西那时水土没有破坏，一路不愁供给。

    自唐末后，昔rì美丽富饶的大非川等地区，因为吐谷浑人与吐蕃人过度游牧，已经多成戈壁滩了。除非古格王国有蒙古铁骑的那种坚韧，否则不可能兵至青海。

    再说，不惜动摇自己根基，扶持董毡有何意义？青藏高原上他们都没有能力做到统一呢，甚至都没有本领将势力范围扩大到川西地区。

    不用怕他们，就是吐蕃有唐朝的基业，没有论钦陵，有何惧哉？也许现在郑朗仍不了解古格，但论钦陵千古出了几个，若论军事能力排行，整个唐朝与周边诸国，此人仅排在李靖之后，可能连李绩都不是其对手。若古格国出了论钦陵，早就一统青藏高原。

    董毡的底牌不是古格，而是西夏。

    ……

    西夏此时正在发生一场争论。

    王韶的平戎策并不是很完美，虽取得河湟，占据军事要地，不过若是动乱不休，反而牵制了宋朝的兵力。因此，才有了郑朗的蕃候计划。这个计划中，朝廷等到灾后，会拿出许多钱帛，建设河湟，安定人心。从牌面上算，朝廷经营这一地区，会出现严重亏损。可若治理得当，仅是河湟就可以得到十五万以上的铁骑。

    再加上甘兰凉三州百姓与西夏的离心力，直接就威胁了西夏在河西走廊的统治。

    失去河西走廊，西夏还能有什么？所以西夏必出兵援助。

    然而此时西夏老将嵬名浪遇却站出来阻止，他说道：“多年征战，我国财政已经萧条，动用兵力少无功，动用兵力多，那有那么多财政？”

    实际自始至终，嵬名浪遇就不赞成梁氏与宋朝交恶。

    西夏只是一个小国家，依赖宋辽的敌对关系，生存在夹缝里不容易了，若没有宋辽相互牵制，西夏早被灭了数遍。

    只要不交恶，那怕那个郑家子又奈何？宋朝朝堂里多苟和派，不交恶，即便那个郑家子对西夏虎视眈眈，出兵西夏也通不过。然而梁氏屡屡交恶，宋朝君民上下渐渐同仇敌忾。用兵西夏似乎再也不可抵挡。

    可他多次建议没有得到通过。

    “永能。你带一个人给王叔看一看。”梁氏美丽的脸蛋浮出微笑，心中却在冷笑，这个老家伙，为什么总是yīn魂不散？

    她的侄子梁永能带上一名汉人。

    “永能。给王叔介绍一下。”

    “喏，他是宋朝京兆府银行监官员陈铎，因为账目出现差错，宋朝官府要抓捕他。故来投我国。”梁永能是委婉的说法，实际陈铎不是官员，只是一名小吏，因为在银行里贪污犯事，被宋朝缉拿，逃到西夏来。

    “银行，不妥啊，那是主动让宋朝击败我国的，”嵬名浪遇大惊失sè道。

    银行出现许久了，然而契丹与西夏皆不敢摸仿。第一乃是没有那个庞大的经济，第二就是交子发行。宋朝技术当为第一，辽夏不敢摸仿，否则会让宋朝利用先进的技术大肆发行伪钞，自败其政。

    “陈铎，你来解释一下。”

    “遵太后命。”陈铎上前恭敬地说道。

    郑朗有郑朗的想法，陈铎有陈铎的想法。宋朝交子不大容易伪造，正是因为利用了一些昂贵的特产，但西夏也有，交子不一定非得用纸或者绢，皮也可以，例如西夏的特产滩羊皮，这种羊皮只有西夏才有，西夏将滩羊皮控制起来，用它做交子，宋朝就无法伪造。而且郑朗的银行过于保守，发行多少交子，就用多少金银作为货币的储存，但实际有几人知道银行里有多少金银？

    发行得多，会出问题，若发行五倍以下，让部分金银做为兑换工具，或者先少发行部分交子，让它威信确立起来，再发行部分交子，也就不会出现危机。

    国家就可以空手套白狼，获得大量钱帛，而且交子的流通，对西夏经济发展也有好处。

    若是发现不妙，又可以及时将交子收回来。最少大战到来时，能及时解决西夏的财政问题。而且陈铎也带来一套成熟的银行运行模式，不会让银行出现漏洞。

    对这个嵬名浪遇不懂了，大半天叹惜道：“如此就用兵吧。”

    “王叔，这就对了，”梁氏道。她也没有办法，多次败于宋军之下，国内反对出兵的贵族很多，嵬名浪遇是其带头人，只要他同意了，国家反对声音自然消解。

    嵬名浪遇又说道：“不过如何用兵，太后，且听老臣一言，上兵伐谋，最好派使去契丹，让契丹配合，三面施压，宋朝迫于压力，会从湟州退出。”

    “王叔，哀家已派出使者，带着礼物游说契丹人。”

    “其次我国要拿出诚意，一从沙州撤兵，二上兵之道出兵延州或者绥州，此乃围魏救赵之策也，中兵之道自兰州出兵至湟州，与董毡合兵一处，共同抗敌，那么不用多，只要出五万兵士，湟州之危自解。下兵之道，乃是用兵武胜军与古渭城。”

    “延绥我国多次用兵无效，未必会起王叔所讲的作用，与董毡合兵，你认为董毡会相信吗？且宋朝大量物资军械粮草囤积在古渭城，还有那个郑宰相。”梁乙埋说道。

    都是什么呀，难道真为吐董人做嫁。

    “大相，虽然看似宋朝在河湟兵力少，主力又让王韶带到湟州，但没有那么容易。并且用兵武胜军与古渭州，还是让人看出来我国有意梁指河湟，不会得到当地各部族支持。也许能成功，也许就失败了。”

    “王叔，宋朝于河湟兵力只有五万人，就算从他们调兵，也不过能调两三万人罢了，王韶带去四万宋军，你是指我国十几万军队不是宋朝三四万军队的对手？是否让我哀家将兴庆府也交给宋朝！”梁氏喝道。

    嵬名浪遇不敢作声，大半天后说道：“若此，主帅之将必须是仁多零丁。”

    “哈哈哈，”大家一起乐了起来。仁多零丁让王韶杀得有多惨，还让他领兵？

    “要么让叶悖麻为主帅，咩讹埋为副帅。”

    “王叔，这件事不用你cāo心了，”梁氏冷声说道。

    一旦出兵乃是十几万兵马，不用梁家为主帅，让其他人为主帅。梁氏放心吗？

    嵬名浪遇劝说无效。叹气走出。主要他也不大清楚前方的消息。而且让宋朝得到湟州，对西夏确实很不利，因此不知如何劝说起。忽然他抬头看着东北方向。

    现在只能指望契丹了。

    ……

    契丹，耶律洪基没有夏捺钵。而是在幽州，因为这一年乃是契丹科举年。

    耶律乙辛府上来了一个和尚，要求拜见耶律乙辛。虽耶律洪基重佛释，耶律乙辛乃是契丹第一权臣。不是什么和尚都可以拜谒的，门房直接要轰这个青年和尚。

    和尚笑了一笑，用不太流利的契丹说道：“这里有一份礼单，请麻烦你递给大相。”

    门房看了一眼后，立即进去禀报。

    耶律乙辛看着礼单眼中也放出光来，说道：“让他进来。”

    和尚带着一个礼盒进了耶律府中，耶律乙辛让下人退下，看着和尚问：“你是宋人，还是夏人？”

    “大相，我是宋人。”和尚说着打开礼盒，礼盒并不重。但里面东西十分昂贵，各种各样的宝石，上等和阗美玉，价值最少高达五万缗钱以上。和尚又说道：“这是我朝第一份心意，张相公那边也有，后面还有。”

    张相公是指张孝杰，不过他的礼物价值只有耶律乙辛一半之数。说着和尚又掏出另一份礼单说道：“这是未来朝廷给耶律相公的。”

    这份礼单数额将是眼下这份礼物的五倍之巨。

    耶律乙辛玩味地看着和尚道：“你朝送这么昂贵礼物给我，有什么相求的？”

    “两国友好，对贵国百姓有利，对我朝也有利，还望大相能在陛下面前进献美言。我主还让属下带了口信给你，贵国划分河东疆界，只要贵国要求不过份，我朝会给贵国一个体面的交待。”

    不是给契丹一个体面的交待，这件事本就是耶律乙辛发起的，乃是给耶律乙辛一个体面的交待。

    耶律乙辛盯着礼盒里的珠宝，继续玩味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胆子倒不小。”

    “大相，我乃是一个无名小卒，仅是送礼物给大相，且两国交好，没有什么胆子可言。”

    “这件事非同不可，你回去静等我的回话。”

    “喏。”青年和尚恭敬地退下。

    回到客栈，另一个和尚也回来了，两人见面，先前的和尚问道：“种朴，你那边如何？”

    “此人十分贪婪，要求我向朝廷通禀，还要加重礼物，另外就是让我们说服耶律乙辛。处道兄，你那边如何？”

    “这个贼子模棱两可，不过看到礼物后，眼中也有贪婪之sè。”

    “那就成了，契丹国贼当道，看来真的快走向末落。”

    一共来了三个人，王韶之子王厚，种谔之道种朴，折克行之子折可适。不一定非是让这三员未来宋朝虎将前来犯险，这是有深意的，危险xìng不高，让三人潜入契丹看一看，对契丹有一个了解，是为了未来收复幽云十六州铺下基础。

    两人在客栈等候消息，折可适化装成西夏的和尚，重金厚贿萧观音喜爱的伶官赵得一，以游说萧观音说服耶律洪基出兵宋朝为名，见到萧观音。

    名义还是讲经说法。

    进了内宫，几名太监对折可适搜身。

    并没有其他，太监放行。

    折可适一边走一边眼中放出一些光芒。

    契丹也有礼数，但绝对不象宋朝那么严格，自己以和尚之名讲佛经，居然还搜身，让他隐隐看到一些对萧观音十分不利的兆头。

    拜谒了萧观音，此时萧观音才三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貌之时，折可适忽然想到她与郑朗的恩恩怨怨，心中感到好笑。当然，已成过去时，至少现在名义是萧观音乃是契丹的皇后，不可能为一个还不知道什么身份去喜欢郑朗。

    按照事先说好的，赵得一找了一个借口，将宫女打发。萧观音说道：“你来意本宫已经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女子，不能帮上你们夏人的忙。”

    折可适看了看四周，见无他人，从脖子上将那串琉璃佛珠摘下来，取出其中一粒，用镇纸将它敲碎，里面是一张薄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封信。将信递给萧观音，说道：“皇后，请看。”

    萧观音看后花容失sè。

    折可适让她看完，立即用火舌将它烧掉，说道：“皇后，此信只有两人知道，一是郑公，二是皇后你，再无其他人看到。郑公嘱咐在下，让在下通禀皇后，有可能会发生，有可能不会发生，但皇后不可不防。皇后美貌才sè，恍若这个琉璃珠一般，它虽美丽，可太容易破碎。”

    说着躬身退下，迅速离开契丹。

    当时郑朗写信，封于琉璃珠中，也是十分惆怅，信上说了很多，但没有指出一条解救萧观音的方略。折可适砸碎琉璃珠时，这个美丽的少妇，也注定必死之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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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八章 攻心战

﻿    ()    契丹出不出兵，对于河湟很关健。

    但河湟还得一步步地打。

    真正的一战从邈川城开始。

    宋军肯定不及汉唐顶盛时强大，也不是史学家篡写的那么软弱。强弱有多种因素决定，主帅因素也是一个关健，岳家军不过是一部分西军加上农民组成的杂牌军队，在岳飞带领下，却成了中国史上十大jīng锐部队之一。王韶带领下的宋军似乎也接近无敌状态，只是史上击败鬼章后，王韶立即雪藏了。主帅因素也决定了军队风格，章楶带领下的宋军无比yīn险，什么冷招子都敢使。王韶带领下的宋军只有两个字，勇猛。

    朝中有许多人责备景思立轻敌，就是景思立？

    苗授、王君万、张守约，甚至高遵裕，那一个不多次敢以少击多，只不过景思立悲催，遇到了鬼章，还有李楶这个胆小鬼拖了后腿。. .

    郭成轮胳膊肘儿快跑，苗授在后面就跑。

    两人速度都很快，温讷支郢成四还没有将军队组织起来，苗授就进入了邈川城。看到郭成，苗授气得无语，责备道：“郭成，你太胡来了，若不是我来了，若不是我派贾岩在后面追你，你就是将邈川城占领，能守得住？”

    郭成笑嘻嘻地说：“苗将军，属下知道大将军你不是丢下我不管的。”

    “你等着军法处执吧，”苗授愤怒地上城头布防。

    攻防战开始。

    温氏对宋朝不是很反感，也不会为董毡去拼命。温讷支郢生气的原因，这一战输得太冤枉，四五百人就将邈川城夺下，还造成自己象惊弓之鸟一般，狼狈地逃出邈川城。传出去。自己还有什么威信统治属下二十八族？

    攻防战进行了两天。战况惨烈。

    温讷支郢属下牺牲了许多人，宋军也出现伤亡。一是城中百姓不会支持宋军作战，二是缺少得力的守城武器，眼看邈川城摇摇yù坠时。和斌带着五千宋军先行赶到。

    此时温氏聚集了近三万兵马，和斌没有畏惧，来到阵前，对吐蕃人喊道：“请你们大首领过来谈话。”

    温讷支郢带着手下亲信来到阵前。和斌喊道：“温头领，我有不解，想请教温头领。”

    “和将军，请说。”

    “董毡乃是吐蕃贵种，阿里内是否也是吐蕃贵种，我朝天子，与阿里骨谁贵？”

    温讷支郢不能回答了，不但他，他身后许多吐蕃酋长也出现迷茫。董毡渐渐年高，看来是无子。其意思也是打算将吐蕃未来交给阿里骨。大宋皇帝身份有多贵，至少比唃厮啰还要贵上那么一点。这一点就是董毡自己也不能辨解的。阿里骨是什么人，一个回鹘人，连亲爹至今许多人都弄不清楚。让他们诚服董毡还可以，凭什么诚服阿里骨？

    就是董毡，这些温氏核心人物也未必有多诚服。况且未来的阿里骨，想一想就感到屈辱了。

    和斌又说道：“温头领，我军西上时，陛下曾托郑公带一句话给所有河湟百姓，汉蕃羌务必做到下面八字，尊重、互助、友爱、共赢。看看这一路前来，除了在战场上，我军可杀害过一个百姓？”

    这也是很有说服力的，但是温讷支郢羞侮地失去了邈川城，心中仇恨，和斌说得有诚意，他只是嘿然不答。

    和斌又说道：“温头领，这不是口号，我朝陛下决定在旱灾过后，分四年时间，拨款三千到四千万缗，投于河湟植树造林、兴修道路水利、发展作坊商业、教导百姓种植养殖，郑公还带来一系列的计划，不信，你可以派使前去古渭城询问。”

    喊口号没有作用的，得来实际的。

    三千万到四千万缗钱，是何等庞大的数字。

    实际朝廷陆续也在河岷投放了近千万缗钱帛，用来兴修道路水利与城堡，不过王韶对政治感化显然不是否太jīng通，宣传不到位，使它的作用没有最大化。

    而且和斌将植树造林放在首位，也击中许多吐蕃人的内心。

    吐蕃人亲眼看到大非川成为戈壁滩后，对树木格外重视，宋朝不理解，为此两相发生了无数次的冲突。

    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和斌又说道：“温头领，并且郑公还带来蕃候计划。”

    “何谓蕃候？”

    “河湟将会选出一百零八位永久xìng的候爵，与朝廷共同管理河湟，所选候爵将会分配朝廷各种作监股契，包括平安监、银行监、蔗糖监、安眠监、钢监与保安监的股份。”

    温讷支郢身后大哗。

    这几监一年盈利有多少？若壮大起来，一年能达到一亿缗钱，那怕分出一小点股份，世世代代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看来宋朝诚意真的很足啊。

    不但他们，后面的许多吐蕃兵士一起传递下去，开始议论纷纷。也许诸监契股与他们无关，然而三四千万缗钱的投资，会给河湟带来什么变化，没有人不懂的。

    温讷支郢仍黑着脸不答话。

    和斌又说道：“温头领，你想法我也知道，虽我未进城，但可以在此做出保证，只要不是叛乱，你在城中所有族人亲戚皆会安损无恙。就是城中你们的财产房屋，都不会有人动用。要么动用了一些守城器械与粮草，不过郑公带来许多布帛、茶叶、瓷器、香水、肥皂、蔗糖，可以用一个公道的价值被偿给你。”

    “我是吐蕃人，不会投降贵国的，”温讷支郢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

    “我知道你对我朝突然袭击不服，诚服不诚服不要紧，这里，你有近三万部下，我与城中的宋军不过只有五千几百人，三个时辰准备，先战上一战，战后你再做决定。”

    温讷支郢看了看四周。

    之所以古邈川人口众多。乃是出了湟水峡谷有一条宽阔的河谷地带。最宽处能达到五六十里路。窄处也有十几里地，长达近百里，湟水滋润，水草丰美。能耕能牧，当然，也有利于野外作战。

    在这里交战乃是吐蕃人的天下，有何惧哉？并且是宋朝将领主动要求君子战的。不怕断去后路。

    “那么温头领能否让我派一人通知城中守将？”

    “准。”

    和斌听到准字，乐了，不过他是老将，xìng格稳重，非是郭成那种火爆的脾气，笑了一笑，对身边一个侍卫做了吩咐，温讷支郢下令让开道路，让这名侍卫进入邈川城。

    双方开始准备。

    和斌放出宋朝的底线后，双方敌意皆不烈。宋军嘻嘻哈哈，许多吐蕃兵士也在谈论刚才和斌说的话。大战来临。两军似乎看不到一丝战争来临的征兆。

    温讷支郢成四此时内心很纠葛，似乎宋朝提出来的条件真的不错，就不知道具体的蕃候计划是什么。待会儿如何打，若是让宋军全军覆没，到时候就不好办了。敢情他想的是这种好事。

    不过现在是野外，又是在温氏地盘上，兵力又胜过宋朝数倍，产生这种想法再所难免。隐隐感到有点儿不对，可他还是下了一道奇怪命令，让诸军等会战斗时，稍微注意一点分寸，击败宋军即可。

    要命的命令。

    本来许多兵士在疯传那个简洁利诱版的蕃候计划，听到这道命令，再加上看到对面宋军嘻嘻哈哈地埋灶做饭，战意全部低落。

    更要命的是宋军长途跋涉而来，人困马乏，三个时辰准备，正好让人马全部恢复了体力。

    时间飞快地流逝，先是苗授来到城头上，离得远，但可以用其他方式联系，他站在城头上摇了三下红旗，通知和斌，知道和斌计划了。和斌让兵士拿出一面红旗，做了呼应。

    渐渐，三个时辰到了。

    都准备开战，温讷支郢成四还在考虑怎么会打呢。

    战斗开始。

    和斌将王君万的儿子王赡喊来，这是一员虎将，甚得和斌器重，吩咐道：“等会鼓响，你先领一千兵士直冲敌人的右军，然后杀向中军与我会合。”

    “喏。”

    两军列阵，与定川寨会战是没办法相比的，那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几乎天地间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军队，不过三万多人的会战，并且皆是骑兵，规模同样壮阔。

    说列阵，是宋军在列阵，吐蕃人几乎没什么阵型，他们依然向以前那样，凭着直觉战斗。

    也不能说宋军列阵全是好事，真正有威力的阵型乃是元蒙骑兵，那是冷兵器兵种的最高境界，看似没有阵型，可相互之间的配合象是流水一般，一支支劲旅就是在这种流水般的狼群战术中倒下。

    宋朝没有，原先是阵图，摆阵图就要兵士熟悉，阵图起多少作用，让人怀疑，郑朗也从未相信过，而且因为经常摆阵图，使得宋军战术十分呆板。但正是因为这个摆阵图，对阵型要求很严格，因此数国当中，宋军军纪最严明。这也是多次在十分不利的条件下，甚至在庸官庸将率领下，还能取得一些大捷的原因。

    由郑朗一手推动，得到大量战马后，宋朝骑兵数量增加，郑朗曾试尝着训练元蒙的战术，没有成功，后来郑朗离开西北，许多将士又将阵图带到骑兵当中。

    阵图放在骑兵中肯定不会起作用，但骑兵阵型十分整齐。

    时至下午，天空蔚蓝一片，宋军人数很少，不过看上去阵型有序，吐蕃军队有点乱，可更多更庞大。

    战斗一触即发，和斌还骑马来到阵前，将温讷支郢成四喊出来，说道：“温头领，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温讷支郢答道，但他在抓耳挠腮，这还是在打仗么？不但他，他后面的几大首领同样面面相觑。

    “那就先战上一战。”

    “好。”

    两人退后。

    王赡带着一千人凶狠地扑向吐蕃兵力比较少的右翼。

    吐蕃许多兵士还带着笑意，以为是一场cāo练呢，王赡已经扑了过去，手起刀落，一个吐蕃兵士脑袋削了下去。

    温讷支郢惊叫道：“还真打啊。”

    可不是真打。

    王赡带着一千宋军就象猛虎一样，迅速将吐蕃阵型撕开一道豁口。和斌手举弯刀喝道：“跟我冲。”

    带着余下的宋军冲向吐蕃中军，向南杀去，两支宋军就象一大一小两条红龙，在吐蕃大军中撕开一条条血浪。

    吐蕃人瞬间乱套了，更致命的来了，邈川城门也随着打开，苗授与郭成带着数百宋军也象那两条红龙撞去。很快吐蕃右路军队被击垮，向中军与左路溃败。

    三条红龙借势随着吐蕃右路败军追击下去，本来吐蕃阵型就很松散，战意又不烈，这一冲，连带着整个军队产生慌乱。实际有一部分人准备率军队杀向右种支援，但在败军冲击下，也不由向后退去。还有的兵士听着惨叫声，眼看不妙，拨马向湟水东北水向逃去。

    一个带着一队，一队带着一族，一族带着一军，几乎不到半个时辰，温氏近三万大军整个崩溃。在宋军追击下，有的吐蕃兵士急切之下，骑着马直接往湟水跳。

    眼看一场超级大败到来，温讷支郢眼睛都红了，却看到宋军忽然全部停下来，接着又看到更古怪的一幕，一些宋兵翻身下马，从地上将吐蕃伤兵一个个扶起，扶到一边医治。然后和斌又来到阵前喝道：“请温头领阵前说话。”

    弄不懂宋军的企图，许多吐蕃人惊魂未定的停在远方观望，大部分吐蕃还在继续向东败逃。温讷支郢看了看左右，剩下的兵士不多了，只有五六千人，刚才近三万人都不是宋军的对手，况且现在，尽管现在兵力与宋军相仿佛。

    和斌在喊话，温讷支郢拖了大半天，别扭地来到阵前。和斌说道：“温头领，劝也劝过，打也打过，现在我再问你，可愿归顺我朝？”

    温讷支郢大叫道：“你这是诡计！”

    不是傻子，知道上了当。

    和斌一乐，道：“这里的天是你的天，这里的地是你的地，这里的百姓是你的百姓，野外作战是你们吐蕃之长，骑兵是你们吐蕃之长，兵力是我军的数倍，你还好意思说什么诡计？”

    就是诡计，温氏占据着兵力、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也不好意思提了。

    关健和斌自平岭南时就随着郑朗，处理民族问题很有一手，虽讥笑了温讷支郢，但说了天地百姓皆是温讷支郢的，让温讷支郢听得不知是感动还是感到羞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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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八十九章 大会战（一）

﻿    ()    温讷支郢还是不做声。.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主要输得太惨，是男人，都好一个面子，这个面子没办法抹下去。

    和斌喝道：“温头领，难道你还执迷不悟吗？我这里只有五千兵士，身后却是四万宋军，整个西北有三十多万兵士，整个大宋有禁兵六十多万，蕃乡兵与各种壮丁保丁弓箭手合在一起，有两百万，你用什么与我朝对抗？”

    账不是那么算的。

    但只看表面现象是如此，宋朝做得还算仁义，虽大败，多是驱逐之战，温氏牺牲不多，将伤兵抛除在外，牺牲不满一千人，还没有这两天攻防战牺牲的将士多，若不是宋军手下留情，大败时宋军拼命随后追赶，温氏手下伤亡一万两万都有可能。当然，和斌前来主要是安抚，战一战是震慑，不想造成更多伤亡，那么梁子就结下了。可至少宋军及时收手，没有追赶，又及时的抢治伤兵，为了防止伤口感染，和斌还让医务兵拿出成本比较昂贵的工业酒jīng洗擦吐蕃伤兵的伤口，眼下宋朝所做的一切仿佛就是传说中的王者之师。威猛，仁义。. .

    温讷支郢已经没有任何不服的理由，沙哑着问：“为何要战？”

    “温头领，我给了你三个时间准备，也讲了朝廷的治理政策，为何三个时辰过去，你还要战？”

    “但，但，”温讷支郢要吐血，你是说了三个时辰准备，那个准备是指准备战斗，而不是准备是和还是战。可他看了看左右，还有一些忠于他的头领陪在他身边的，但是眼中皆没有了战意。

    温讷支郢无奈地说道：“让我归顺可以，但我是吐蕃子孙。我的军队不会用来征讨宗哥城。”

    “放心吧。我朝与董毡一战。不会使你为难，你放心地做壁上观。但是除了赞普一系子孙外，你必须适当地调出部分兵力，配合我朝行动。有得必有付出。”

    “好。”

    熙宁七年六月二十，温讷支郢成四率领古邈川二十八部四十百姓投降宋朝。朝廷闻讯后，立即授了温氏系列五个嫡系子弟官职，并且给了许多赏赐。这个赏赐不包括那个蕃候计划。这是湟州第二大势力的投降，历史终于缓慢地翻开新的一页。

    在这张历史书页未翻开之前，黎明还没有到来，天光仍然很黑暗。

    王韶大军迅速抵达古邈川，然后派苗授奇袭湟水峡谷，将这个天险拿下，大军徐徐西上湟州城。

    宗哥城中，吐蕃诸贵族闻听后乱成一团。

    不是所有吐蕃贵族都想与宋朝为敌的，在鬼章未出兵之前，就有一部分贵族反对。认为不能与宋朝为敌，而且宋朝也提前派使来通知过。宋朝只会对河熙用兵，不用兵不行了，木征渐渐向西夏倒戈，并且配合西夏人多次授使吐蕃入侵sāo扰秦州。不过宋朝太过强势，这一派系声音很弱小，因此鬼章得以出兵。

    宋朝真正开始用兵湟州，这一派系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鬼章听着他们吵闹，冷笑一声：“古邈川一战，宋朝是靠实力胜的吗？”

    将不如宋将，温讷支郢有什么指挥经验，宋朝几员大将皆是虎将，老将和斌久经沙场，或者是苗授这个杀神，还有那个郭成更不可小视。无论那个大将提出来，指挥经验也远远超出温讷支郢。

    还有先前那番言语与安排，使温讷支郢部下士气全部丧失了，不要说五千多名宋朝jīng锐，就是普通的五千名宋兵，在那种情况下，也可以轻松击败温讷支郢部下。

    这一战结果不是宋蕃将士战斗力的真实写照。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说，许多人听不进去。

    不是听不进去，而是不懂。多数人只是看到这一战宋朝的王者之师，仁义与强大。以少击多，胜得无比的干净。

    无奈，鬼章只好透露出下一步的军事安排，道：“就是和，也不能这样和，必须击败宋军之后才能和。”

    “如何击败？”董毡问道。

    “巴金堡、粮道！”

    宋朝不仅要击败董毡诸部，还想要占领这片土地，因此兵出后，实施了许多仁政，包括不杀俘虏，不sāo扰百姓，甚至得到温氏的粮草物资后，除了军用外一律归还，包括牛马羊，动用的粮食还用等价的物资偿还。这一系列的仁政，再加上那个不清不楚的蕃候计划，使得许多部族倒向宋朝。但有一个不好的后果，同样它对宋军部署产生了一些掣肘。

    比如说巴金堡，郭成行动很快，将堡中兵士武器解甲，但堡中还有许多百姓，以及一部分原堡中居民的兵士。

    宋朝西上恩威并用，古邈川一战就是很好的写照，为什么要战，不是和斌所说的那样，而是向温氏部族展示宋军强大的武力，吐蕃人贵种，也贵强者，太软了未必是好事。恩威并用，进一步加速了各部的倒戈。

    这是大方向，小方向就是在宋军凶狠的扑杀之下，造成吐蕃人产生大量伤亡。

    有些死了亲人的家庭，对宋朝肯定记仇了，巴金堡内同样也有，仁政了，宋朝就不能“斩草除根”。只有进行拉拢，当宋军进军湟州城下，鞭长莫及之时，从廓州出一支奇兵，直插巴金堡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巴金堡。

    再就是派一支劲旅，袭击宋朝的供给。到了湟州，是四万宋军，仅是邈川城中少量粮草是不行的，宋朝必须从后方调运大批粮草过来。供给大军到达邈川边缘时，一支奇兵袭击巴金堡，一支劲旅袭击宋朝的供给。

    宋军就会缺乏粮食，关在这两百里方圆中，一旦吃都吃不饱，就是宋军强大到如同汉唐军队的地步，军心也必然崩溃。

    到时候要战要和，全在吐蕃人掌控之中。即便是和，也会是体面的和。就象宋朝对待契丹与西夏人那样。也就是宋朝想要吐蕃人和。必须每年拿出岁币出来。央求吐蕃人与宋朝和平。

    鬼章徐徐将计划道出，许多人深思。

    看上去是好计划，宋军越西上，战线拉得越长。供给就越困难。史上后勤供给也是五路讨伐西夏失败的重要原因，但这个问题在湟州还会更严重，因为道路更难行走了。

    鬼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宋朝兵力少，粮草的制约。也使宋朝无法出动更多的军队。并且要仁义，不能大肆从当地掳获，更将这一缺陷无限的放大。

    鬼章又说道：“况且还有西夏。”

    董毡默默无语，西夏人也未必安什么好心，但总比被宋朝灭国强。

    让鬼章劝说，大部分首领再次同意决战。至于董毡自己更不用说了，董毡有四个妻子，契丹公主凌结摩不当一回事，成了第二个兴平公主。还有心牟氏与董氏，这两个妻子是政治联亲的结果。效果十分显著，董氏族与心牟族始终围绕在董毡周围。最后就是他的回鹘妻子。之所以让阿里骨为养子，不是阿里骨英勇善战，吐蕃人英勇善战的不要太多，而是这个回鹘妻子的美艳，甚得董毡欢心。

    和斌当着许多温氏首领的面，将阿里骨身份抛出来，许多吐蕃人心中也是不服。温氏两大首领，第一是温讷支郢成四，第二是温溪心，温讷支郢控制着温氏二十八族，温溪心控制着八族，游离于古邈川的西部边缘地带，温讷支郢与宋军会战，开始只是对付不足千名宋军，温溪心没有参与，后来和斌前来，温溪心没有反应过来，温讷支郢大败，王韶大军随后抵达，温溪心也归降了。

    其实造成许多部族投降，一是宋军太过强势，二就是阿里骨的身份，使是吐蕃没有凝聚力。

    做为阿里骨母亲不是这样想，她仗着自己宠爱，在董毡怀中撒骄抱怨，再加上鬼章看似说得有理，终于使董毡下定决心，与宋朝一战。

    既然要战，董毡再次派使向西夏人求援。

    梁氏接到董毡使者的求救，立即答复，西夏将会派出十五万大军帮助吐蕃。

    嵬名浪遇又一次找到梁氏。

    迫于无奈。

    他最希望的就是契丹出兵施压，那么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关健契丹掌权的乃是耶律乙辛与张孝杰这两个混蛋，若论权谋之术两人不亚于李林甫，但对外交与军事上，还不及韩琦文彦博。

    一是得到宋朝大量好处，两人贪婪，为这些珠宝迷花了眼睛。

    二是他们也害怕意外，宋朝一边给好处，一边默视了契丹在河东占一些便宜，立威够了。若是出兵施压，那怕就是不发动战争，某些方面也违反了宋仁宗与辽兴宗签订的盟约。盟约之一就是两国不得以任何理由在边境修筑任何城防，派增军队。若是出兵施压，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宋朝那个郑宰相很强势的。他们不敢赌。

    三是吐蕃，非是西夏，若是西夏，有可能契丹会出兵施压，但吐蕃与契丹有何干系？而且董毡虐待契丹公主，也让许多契丹人不满意。契丹做为泱泱第一强国，降尊屈贵，一嫁女给李元昊受辱，二嫁女给董毡又受辱，这成了许多人的笑柄。就是西夏，不到生死存亡之即，对这个狼子野心的国家，契丹也未必会派兵相助。

    种种考虑，耶律乙辛没有回绝西夏人的请求，也未答复。

    其实嵬名浪遇已经不指望了，等到契丹人想通了关节，恐怕宋朝早就将湟州地区安定下来。

    于是嵬名浪遇对梁氏说道：“太后，若是我国用兵，请太后从兰州出兵，直插邈川。”

    “王叔，你傻了不成，宋军主力就在邈川，不让他们与吐蕃人消耗，难道让我国大军替吐蕃受死？”梁氏不屑地说道。

    嵬名浪遇道：“若不然，太后，我国必亡矣。”

    “王叔，你再三地劝阻是何用意？”梁氏说完，派人将嵬名浪遇驱逐下去，并且派人将他软禁起来。

    时光眨眼到了七月初。

    郑朗要求快，还有一个原因，夏天与吐蕃人作战。至少天气上对宋军没有影响。若到了冬天。湟州地区会很冷的，到时不但有轻微的海拨反应，还有寒冷的影响，对宋军会很不利。

    再就是一个原因。郑朗说不出口的原因。

    那就是国内。

    郑朗同样排斥打压豪强，瓜分土地，在封建年代若真的这么做，大罗神仙来了也会完蛋。但他虽不排斥打压豪强。却主张反对严重兼并，给贫困百姓一丝生机。实际上这样做，让一些豪强十分地反感。好在有诸监利润的拉拢，再加上国家确实有危机存在，使得这部分的反对声音渐渐削弱。

    其次就是南北的争执。

    宋朝自北方发家起来的，因此朔党力量很强大，所谓的朔党就是指黄河以北的士大夫。史上蜀党洛党将自己放在保守党行列，新党打压下去后，程熙看到高太后喜欢苏东坡，用苏东坡的科举试题“今朝廷yù师仁宗之忠厚。惧百官有司不举其职而或至于媮，yù法神宗之励jīng。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而流于刻”做文章，与贾易、朱光庭联手打压苏东坡、吕陶，两党斗得头破血流，但一二三就让朔党全部洗牌。

    不但是南方人，就是河南人与四川人同样休想进入这个政治决策圈！

    这肯定对国家产生了严重妨碍。

    特别是科举以后，南方人虽不及北方士大夫力量强大，可许多南方人进入了政军财圈子。郑朗作为河南人，也反感朔党想要一枝独大，做为国家重臣更是反感朔党的野心，若是让这支保守党独政，国家很快败坏成明朝晚年的局面。故提出南北一家，不得以区域视人，不得以乡结党。

    并且他的学生有来自朔党的吕公著，司马光，蜀党的大小苏，洛党的严荣，一直没有弄清楚身份的二范，新党的王安石，缓冲了这种矛盾。

    但实际南方人的崛起，让朔党一派产生了深深的失落感。

    这是新法实施到现在，国家情况与危机并且得到缓解，而且若不是还有沉重的债务，国家看似很强大了，可反对的声音依然若有若无的原因。

    拖得久，自己不在朝堂，会带来一些很不好的变化。

    这个王韶不明白的，郑朗要快，他也喜欢快。

    大军迅速自湟水峡谷来到湟州城下。吐蕃人早有准备，先将百姓徐徐撤向宗哥城，又将濠沟深挖，正好六月水大，疏通后，护城河更阔更深。这样做，是吐蕃人害怕宋朝挖地道，用炸火炸塌城墙的。

    王韶来到湟州城的南山，向下看了一会，下令将一百多门火炮全部拖过来，对城头上吐蕃人shè击。然后让数万宋军借着炮火掩护，将泥土投入护城河中。

    前三天，吐蕃打得很窝囊，面对这种超出历史发展的武器，吐蕃人没有任何办法，只好龟缩在城垛后面。但就是这样，许多城垛被炮弹轰掉，给吐蕃人带来严重的伤亡。好在此时火炮准确度不高，否则城中士气早就低落下去。

    三天后，大段大段的护城河被填塞上。城外宋军开始挖地道，兵力太少了，强攻牺牲会很重，只能这么做。城外宋军在挖地道，城内吐蕃人也在挖壕沟。

    想要炸倒城墙，必须将火药棺材放在城墙的基点上，但在城墙下面挖一条壕沟，只要派兵伏在壕沟上窃听，就可以对地道内的宋军进行截杀。

    王韶笑了一笑，看来吐蕃人准备很充分。

    若吐蕃人不防备，王韶不介意炸倒城墙，轻松拿下湟州城。吐蕃人有备了，也无所谓，可以让吐蕃人形成一个致命的错觉。

    既然炸城墙不行了，只能强攻，王韶将郭成喊来：“今天晚上我会派三千兵士，让你强攻敌人水寨，必须拿下，将功折罪。”

    上次和斌进了邈川城后，将郭成三将打惨了，整整一百杖，而且王韶刻意吩咐过，必须责杖，若和斌手下留情，后果由和斌来承担。实际王韶心中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但不重杖不行的，手下这群勇将一个比一个胆贼大，一个个若学郭成，自己将会没有办法指挥。

    郭成答道：“喏。”

    夜晚来临，月上东山。

    到了湟水，海拨更高，似乎天离地面都更近，月亮也近，也更明亮，月sè朦胧，景sè无比美好。

    为了配合郭成行动，王韶让王特又将火炮营调来，对着湟州城轰击。

    城中一片慌乱时，郭成带着一些简便的攻城器械摸到水寨下，经过一场血战，两个时辰后湟州吐蕃水寨易手。

    王韶让兵士将水寨通往湟州城的水源掐断，这不会让湟州城致命，不过生活用水会很困难。吐蕃人不得不在城中寻找水源，打井挖水。但湟州城地势很高的，寻找水源不易，这么多人马扎在城中，每天吃水，烧煮洗抹，都必须要大量用水，水不足，城中士气慢慢有些低落。

    又困了三天，王韶终于下令，对湟州展开总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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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章 大会战（二）

﻿    ()    王韶先让手下来到湟州城下喊话，反抗者杀，投降全部释放，或者其他类似的话。

    实际此时河湟是三大巨头存在，王韶与章楶乃是缩小版的李靖与李绩，一个善长大开大合，一个善长编织细密的罗网，但还有一个人，郑朗，在细节上不及王章二人，可是战略眼光王章又不及郑朗，并且还有领先这时代的经验。比如对待俘虏问题，不杀俘不仅利于以后容易治理这片土地，还利于瓦解敌人的士气。

    现在喊肯定不起作用的。

    喊了一会儿，让吐蕃人乱箭让喊话兵士击退。

    王韶仁至义尽，开始下令攻城。

    为了河湟之战，朝廷花了很多钱帛，换上新盔甲，装备大量先进武器，使得战争成本更高昂，不过效果是有的。

    一百多门火炮推到护城河边缘地带，还有一千名兵士手持神臂弓，弓炮结合，压制着对方的火力。吐蕃人也有投石机，比西夏还要落后的那种投石机，加上城垛的掩护，双方勉强算是持平。但吐蕃人等于失去了城墙的优势。. .

    郭成、贾岩等勇将带着将士与攻城器械，在弓炮掩护下来到湟州城下。一个个高大的云梯搭了起来，宋军开始登上云梯或者其他攻城梯。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吐蕃人顾不得伤亡了，一个个从墙垛里站出，手持弓箭或者其他武器，展开英勇顽抗。

    整整血战了一天，到了天sè临近黄昏时刻，郭成身负两处箭伤，率先带着手下登上城头，在城头上开拓着一块根据地。随后宋军从这个缺口处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甚至有弓弩兵也带着神臂弓登上城头。两边shè击。

    这块缺口越来越大。

    忽然城中响起号角声。听到这声号角。城头上的吐蕃兵士蜂拥着，逃下城头，骑上战马，向西城门外逃去。还有一些吐蕃兵士将城中的库仓房屋一起点燃。

    此时虽在城头上的宋军已有不少了。足足好几百人，不过相比于城中的吐蕃兵士，是没有能力阻止的。郭成恨恨地跑到城门下，将城门打开。当宋军涌入城中时。城中已是火光一片，将两军隔阻，无法追击。

    王韶皱了皱眉头道：“打开水寨，放水入城灭火。”

    湟州拿下，意义非同小可，湟州有许多军事要地，例如仍在董氏掌握之中的河州西南诸堡寨，耸昌厮钧族掌控之中的河湟军事要地叶公城，巴金堡西南黄河两岸的瓦吹寨、虬当城、达南城、当标城，廓州的米川城、肤公城、保敦谷。溪巴温控制的溪哥城，但溪巴温在积石军并不是第一大族。原先第一大族是扎实庸咙部，后来为鬼章所在的果庄部取代，果庄部横跨河南积石军与廓州许多地区，至于湟州一带重要的城堡更多。

    但最重要的四大城堡便是湟州城、宗哥城、青唐城、历jīng城，全在董毡掌控之下，人烟稠密无比（史传宋朝收复湟廓鄯三州时，招降首领二千七百余人，降户七十多万户，这肯定是错误的，那么三州之地，岂不是比杭州人烟还要稠密三倍？估计这个七十多万户大约是指河湟总降户，与西夏总户数相当，但疆域比西夏小得多，这时河湟水土未破坏，因此河湟比西夏人口更稠密）。

    自湟州起就是董毡势力范围，董毡是湟州吐蕃的旗帜，一旦灭亡，湟州大局也就定了下来。

    不过这一战牺牲了近两千战士，而且因为一把火，得到了一座空城，让王韶感到有些不喜。

    王韶停了下来，将湟州城修葺，整个过程向郑朗汇报。

    然后留下一部分兵士驻守湟州城，苗授带领一部手下直袭陇朱黑城，自己率领着主力军队直扑渴驴岭。渴驴岭是通向宗哥城的重要门户，易守难攻。而陇朱黑城在湟州城的东南方向，邈川城的西南方向，并且不远，不足百里之遥，城东西长达五百步，南北宽达一百步，开东西北三座城门，城墙高两丈，城东三十里是赤沙岭，南三十五里是巩藏岭，西二十五里是麻宗山，地势同样十分地险恶。此时在丹波族控制之中。

    而丹波族是董毡的死忠之一，不拿下它，对邈川城没有多大影响，毕竟丹波族远不及温族强大，中间还隔着一个勺家族，但也不好说，湟水之北便是强大的拶族领地，不远便是西夏人控制的兰州地界，拶族同样是董毡死忠部族。若是西夏出兵，拶族与丹波族联手，邈川城同样必失无疑。或者两族一国夹攻，湟州城也会失守，宋军便会隔绝在湟州与宗哥城之间这片狭小区域，这次出征必败无疑。

    苗授出兵陇朱黑城是中规中矩的战术。

    宋军浩浩荡荡而来，勺家族虽然规模也不小，但远不及丹波族强大，又无险可守，闻风而降。

    别当真，若是宋朝能将董毡击败，后续的治理政策得当，温族投降便会是真投降，勺族投降也是真投降。若败，两族还会迅速反水。

    苗授也没有立威，迅速扑到陇朱黑城之下。

    城中一些首领听到宋军到来，想要请求投降，让丹波族首斩杀。

    苗授没有着急，带着部下来到陇朱黑城前，丹波族虽强大，但不敢出城交战，将三座城门紧闭。苗授骑马看了看，带着手下扑向了城东的坡岭，迅速将岭上一座营寨催毁，倚据地势，建造了一座营寨。

    与王韶一样，向城中喊话劝降，丹波族首领不听，苗授让兵士将火炮投石机抬到东岭上，向城中发起猛烈的攻击。

    大量炮弹与火药包落入城中，让陇朱黑东城一片慌乱，宋军借机于东城发起了进攻。血战了半天，城中吐蕃人不敌，但想学习湟州城模式是不可能的，陇朱黑城南面是茫茫的山区，仅是数条小道与廓州相连。看到宋军入城。许多吐蕃将士放下武器投降。苗授留下一部宋军驻守。带着主力部队增援王韶。

    王韶此时却遇到了麻烦，看到宗哥城危急，拶族自胜铎谷出军相助渴驴岭，再加上自湟州撤下来的吐蕃军队。以及宗哥城的援兵，吐蕃人借助地势，展开了顽强反击。

    直到苗授援兵到来时，才将渴驴拿下来。但此时宋军伤亡到了三千多人。

    数场辉煌的大捷，三千多宋军的伤亡也不算什么，不过随着伤亡增加，宋军一个劣势便露了出来，兵力少！而且渴驴岭虽失，吐蕃人利用骑兵优势，及时地撤向宗哥城，使宗哥城兵力优势更明显。为了追求速度，所开拓的仅是湟水南岸，容易受到两面夹击。因此每占一个地区，不得不分兵驻守。兵力劣势更明显。

    王韶率领主力军队到了宗哥河。

    宋军挟大胜之姿而来，士气高昂，吐蕃军队却因为阿里骨坐镇，也是不弱，两军倚河相峙。

    王韶让苗授于夜悄悄潜入宗哥川北山，第二天宋军开始强渡宗哥河。本来宗哥河就是一道很好的天堑，夏天水势又涨了起来，然而宗哥河终不是湟水，仅是湟水一道支流，最窄处仅有一百来米宽，已经在宋军的神弓弓与火炮shè程笼罩之下，阿里骨只好率领大军出城，于河对岸无奈地看着宋军在架铺浮桥。

    随着宋军将几座浮桥搭了起来，部分军队开始强行渡河，阿里骨率领手下发起了冲锋。就在这时，苗授从北山带着宋军冲了下去，直插吐蕃军队。宗哥城两边皆是群山崇岭，但城东却是一马平川的宗哥川，是野外作战最佳地形。

    阿里骨分出兵力迎击宋军。前面董毡势力与宋军多次交战，邈川城不算，是温家，湟州城与渴驴岭也不算，兵力少，无法出城作战，主要目的是拖延时间，最大的杀伤宋军，虽失去两处战略要地，至少达到部分战术目标。

    这是宋军与董毡部下真正意义一次野外战斗。

    出忽阿里骨意料，这支宋军完全不象外界所传言的那样，除了善长守城与犀利武器之外一无是处，虽然自己部下不停地增兵狙击，宋军仍然一步步插向中军所在。阿里骨只好不停地增加兵力围剿，这一分兵，给了对岸宋军机会，更多宋军渡过宗哥河。眼看不敌，阿里骨急忙下令撤军，将军队撤入城中。

    但是宋军兵力劣势在渐渐放大，甚至因为元昊曾经在宗哥河被唃厮啰击败，兵士溺死无数，王韶不得不在宗哥河上搭了数座浮桥，又于河东分兵驻营，防止吐蕃星岭诸城兵士抄去后路，这一来，用于攻城的兵力更少。

    而此时宗哥城作为吐蕃的陪都，面积比湟州城更大，城中兵力压缩到了近四万人，又有两边大小峡之险，若是宋军强攻，可能牺牲近万人才能将宗哥城拿下来。若是有此伤亡，王韶肯定不敢进攻的，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是唐朝的事，但是在郑朗有意无意的谈话中，王韶知道若是在宋朝一将功成万骨枯，就会发生天大麻烦了。并且也不敢强攻，宗哥城后面还有，牺牲太重，兵力更少，后面意味着只有失败二字。

    王韶估算了一下，又登上北山察看，湟州城虽失守了，但给吐蕃人带去宝贵的经验，城墙下挖了一条壕沟，想用火药炸城墙都不可能了，王韶不得不让宋军停下进攻，在宗哥城外休整。又因为拶族的侧面sāo扰，让和斌率领一部分军队返回渴驴岭修建了一个军寨，这一分，兵力更加捉襟见肘了。

    而且另一个劣势又凸显出来，供给。

    大军到达宗哥城下，自古渭城到达宗哥城，路程就长达七百多里路，供给越发地困难。

    因此一开始宋军一路狂飙，到后面依然战无不胜，强大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不过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宗哥城相峙，已经露出一些颓势。

    这时王韶进退不得，一退前功尽弃，进兵力不足，供给又十分困难，这个尴尬的局面连在后面的李舜举都察觉出来，担心地问郑朗：“郑公，我军有些不妙啊。”

    郑朗放下手中棋子，军中有两个大太监，李舜举与李宪。

    两人不算太恶，郑朗与他们关系也不错。当然，郑朗没有必要巴结他们，但也没有必要交恶，比如汇报战绩，一份是自己的，两份分别是李宪与李舜举的，王韶一路所向披靡，可若是两人用心眼，突出王韶屡屡强攻所带来的三千多兵将士的牺牲，在朝堂就会引起风波。

    来到古渭城后，郑朗接待了许多部族首领的拜见，还有了解各族地形与部族情况，以及安排后勤供给，有时还与李舜举杀上几盘棋。看上去，似乎真的来西北放松的。

    这种样子若胜，那是谢安成竹在胸的雅事，若败，就会遭到许多人怦击了。

    郑朗说道：“公辅，王韶那边不用担心，担心的是另一边。”

    说着抽出一份情报。

    李舜举看后长吸一口冷气，西夏人终于出手了，王韶才率军离开河州时没有出手，直到王韶在宗哥城进退不能时，西夏人才出手，征集十五万军队，号称二十万，自天都山正在向熙州与古渭城出发。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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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一章 大会战（三）

﻿    ()    对西夏的出兵，历jīng城展开了一场争议。.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到了湟州，休要指望有多少部族会对宋朝多友好。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如果吐蕃必然灭亡，他们宁肯选择宋朝，也不会选择西夏。虽然宋朝扬言说什么蕃候，许多人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好甜果子可吃，可最少比落在西夏人手中强。

    特别是西夏出兵武胜军与古渭城，让许多吐蕃贵族产生疑虑。

    说战术指挥，吐蕃除了鬼章外还真没有什么人可以拿得出手，可简单的军事道理还是能明白的。西夏若是真心相助吐蕃，将十五万大军集中起来，自兰州发兵，直抄邈川城。王韶见机得快，及时撤离还好，若不然，就能让这几万宋军包了饺子。就是王韶撤离，两军结合，挟势就可以将熙河收复了。

    西夏人没有这么做，而是派了使者通知吐蕃，出动二十万大军进攻武胜军与古渭城，断掉宋军的后路与供给。这无疑是一个借口，虽然西夏停止了沙州的军事行动，还是要打熙河的主意。..

    这让有些不想与宋朝交战的部族心中更是拨凉拨凉的。

    董毡此时主意也有些不定，而且他还得知了一条消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子被王韶生擒后，去了宋朝京城，宋朝皇帝并没有怪罪，赐名赵思忠加封为荣州刺史，母亲赐为遂宁郡太夫人，月赐脂粉钱三十千，正妻包氏虽与木征不和，仍赐为咸宁郡君，俞龙珂的妹妹木征二妻子俞龙七为安定郡君，这是给俞龙珂兄弟面子的，三妻子结施卒为仁和县君，四妻瞎三牟未提。这个赐赏已经很丰厚了。郡君在唐代乃是正四品妇爵。比宫中的才人还贵上一等，在宋朝只有中散大夫、大将军、团练合与学士以上，还是特别有功于国的大臣之母或正妻才能赐为郡君，整个宋朝郡君不满五十人。木征一家子得了三个。

    木征的五个弟弟分别赐名赵继忠、赵济忠、赵绍忠、赵醇忠、赵存忠。赏官拜爵。

    本来应王韶与郑朗之意，木征去了京城后迅速返回河州，让木征代朝廷招降河岷五州一军还没有归顺宋朝的部族，然而王珪上书说道：西番大首领其桀黠更无有过摩正者。自韶经制一方，捕斩无虑数万级，其威名蚤立。今所遗一二种落，岂等摩正还而后定？观摩正之降，盖势不获已，即非诚有向汉之心。如使居熙州，我之动静、虚实，一以得之，其种人皆腹心，又怨汉深。一旦引夏国与栋戬乘间发兵，扼通远之冲。绝枹罕之包饷，四面蕃部合力而攻熙州，洮、岷、叠、宕连衡而挠结沁，方是之时，恐熙河非复我有也。

    宋朝准备将木征留于宋朝京城，给木征熙河地五十顷，包氏俞龙氏各十顷，然而遭到那个郑朗的反对，木征可以不到河州，但必须调到秦州为秦州钤辖，以其子辟勿丁瓦（赵怀义）和盖瓦（赵秉义）参加蕃候大会，以安河湟民心。

    虽然侄子不可能再为河州王了，宋朝也不可能做这种傻事，还给侄子翻身的机会，但相比于侄子的屡次反抗，并且导致宋将景思立惨死，宋朝做得很仁义了，因此让董毡有时候避免不了会想一想，若是自己主动向宋朝认输，会得到什么？

    西夏的不怀好意，让董毡内心摇摆。

    然而吐蕃还有一些强硬派，包括其养子阿里骨与勇将鬼章。

    鬼章说道：“赞普，还有诸位，我们能不能恢复河洮岷武胜军？”

    大家一起不言语，这是一个冷笑话，打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敢轻视宋军。将王韶大军拖在宗哥城前一是宋军兵力不足，二是战线太长，供给困难。到了武胜军，后方便是秦州，兵力充足，供给也不困难，若吐蕃强行出兵，只有失败。能保住大河南北就算好事了。

    “反正是失守，为什么不能失于西夏，让西夏在前方替我们做一道坚固的城墙？”

    “鬼章，若是西夏守了下来，也学习宋朝怎么办？”溪巴温说道。

    相比宋朝，西夏对吐蕃敌意更浓厚。

    “溪巴温，你以为宋朝甘心让西夏得到武胜军？赞普，以我之计，不如先将宗哥城下这支宋军歼灭，借宋朝与西夏交战之即，拿下河州，再出兵洮州，将自身实力扩大。然后坐看宋朝与西夏人的交战，若宋朝再次催枯拉朽一般将西夏人击败，我国可以立即与宋朝求和，相信宋朝不会强硬地与两国交战，那时和对我国有利。若是宋军连西夏都对付不了，我国可以见机行事。”

    “鬼章，你有什么能力击败宋人王韶？”溪巴温讥笑道。

    鬼章还是不安好心，想出兵洮州，自己必须让出溪歌城，失去溪歌城，自己还能在河南之地呆下去么？

    “不难，”鬼章又将他的那份计划说出。

    至少看上去很有道理，王韶大军耗死在宗哥城下，宋朝正好派了景思谊领两千兵马，四千民夫押送大量物资自古渭城出发，向宗哥城而来。若是将这支辎重劫去，再拿下巴金堡，不用战，活活就将宋军困死在巴金堡与宗哥城这一线上了。

    那么借西夏人与宋军交战的机会，吐蕃人完全可以化为渔翁。

    顿了一顿，鬼章又说道：“诸位，宋军自秦州起，到宗哥城，兵力不足八万人，现在四万宋军陷死在宗哥城下，夏国出兵二十万，即使我们求和，也要看看宋军能不能熬过这一难关。难道现在就要求和吗？而且守巴金城的乃是宋将魏奇！”

    不说西夏二十万或是十五万大军压境，就是景思谊与魏奇二人，都是鬼章手下败将。

    也能理解，宋朝这次西伐，猛将如云，但多在王韶帐下，还有一些名将。西夏大军到来。郑朗不敢调用来做为押运粮草官员的。至少景思谊与魏奇在踏白城一战中表现可圈可点。

    然而漫长而单薄的好几百里路。鬼章准备充分，再有优势兵力，袭击粮草队伍与拿下巴金堡机率无疑达到九成以上。若成功的话，未必能消灭王韶军队。可是湟州危机最少化解了。

    董毡想了想道：“诸位，就依鬼章之意吧。”

    他威望远不及其父，不过始终是名义上的宗喀国第二代赞普，河湟的老大。他发话要试一试。溪巴温无可奈何的随着诸首领退下。

    鬼章返回族地，于大榆谷召集诸族大军，准备袭击景思谊与巴金堡。

    溪巴温迫于压力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成。他对宋朝不感冒，但对鬼章就是反感了，所以未出兵相助。

    诸族军队迅速聚集，虽然宋军押着粮草走得慢，但也不能让景思谊将粮草押到湟州城，那样王韶随时能撤军支援，谁也不敢直接与王韶正面作战。因此速度很快。

    鬼章带着大军开始北上。溪巴温也没有管，但没有想到鬼章利用溪巴温没有出兵相助为借口。说溪巴温与宋人勾结，真正的主力仍留在榆谷，闻听鬼章大军北上，溪巴温在观望之时，鬼章之子勇将阿苏带着几万军队突然扑向溪歌城。

    溪巴温猝不及防，让长子杓拶率军出战，两军于溪歌城外交手，仅是一会功夫，杓拶兵败被杀，余部在阿苏追击下纷纷投降。阿苏趁机攻向溪歌城。迫于阿苏之凶焰，溪巴温顺着大积石山麓向东逃窜。

    董毡对此十分不悦，不过他对河南之地控制力很弱，也无可奈何。还要借助鬼章的武力，于是派人淡淡责备一顿后，此事不了了之。

    吐蕃所发生的这一切，王韶暂时不知道，但知道西夏出兵了。

    七月下旬，西夏出兵横山、赏移口、天都山、会宁关，主要是威胁掣肘环庆路与泾原路宋军。然后梁乙埋率领十五万大军兵分两路，梁乙能自西路出龛谷、马衔山、东谷，攻击结河堡，直向熙州城。梁乙埋自汝遮谷出兵西使城，自西使城又兵分两路，他亲自率领中军攻向古渭城，大将李清率左路大军攻向通渭寨。

    本来李开泰在数战中可圈可点，诸族酋推荐李开泰同行，然而梁乙埋忌其功，李开泰顺水推舟，婉拒了。于是让另一员数次战役中表现出sè的汉将李清代之。

    听到这个消息让王韶感到为难了。

    就是前功尽弃，弃掉湟州邈川城不要，返回河州后，必将面临西夏与吐蕃的两面攻击，此战仍是凶多吉少。因此先让郭城占据湟州西面二十里处的一个战略要地洒金平，建设绥远关。大军陆续自宗哥城撤向绥远关与渴驴岭。

    宗哥川一役，阿里骨让宋军杀惨了，看到宋军徐徐撤退，也不敢追击，只是让人将消息迅速送到鬼章手中。

    鬼章不由加快了行程。

    但他接到一条好消息，因为巴金堡地势险恶，宋军只派了魏奇领兵五百人驻守巴金堡。听闻鬼章即将派军到来，城中一些原住民纷纷响应配合。还有一支来自陇逋族的商队，冒充归顺宋朝的鲁黎、把羊、巴凌等族，进入巴金堡，正好鬼章手下斥候潜入巴金堡中，得知了这条消息后，立即与他们联系。这支部族一直活动在秦州到阶州之间，因为迁徙不定，不为宋人所喜，因此于六月时，伙同阶州大罗苏木嘉族攻焚峰贴峡寨，杀害宋朝军民无数。双方搭上线后，这支商队迅速聚集了数百人打着行商名义，暗中向巴金堡聚集。

    鬼章也没有大意，让他另一个儿子结斡磋率领三千劲旅向巴金堡暗中潜伏过去。

    正好此时景思谊率领着押粮队伍进入古邈川东部地区。

    鬼章亲率一万军队杀向古邈川，不但他，还有一支军队，拶族也出了五千劲兵，自东北杀向古邈川。

    西夏大军还没有兵临城下，古邈川战役打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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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二章 大会战（四）

﻿    ()    鬼章率领着大军突然出现，不过宋军也得知了他的军队到来，匆匆忙忙用辎重车结了南北两排车阵。.com&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这个问题不大，鬼章两度与宋军交战，知道宋军军纪很严的。现在宋军虽结了车阵，毕竟只是押运粮草的后勤军队，就是两千兵士盔甲质量也不大好，非是以前看到的那些jīng致盔甲，有的兵士还穿着皮甲与纸甲。至于押运的民夫似乎也想配合，可是仅有一半人手中持着粗制的弓箭，至于以前那种让鬼章吃了很大亏的神臂弓根本看不到了。

    看到那面写着景字大旗迎风飘扬，鬼章大笑，大摇大摆地将军队带到宋军四五百步范围内，嚣张地对着宋军大喊：“景思谊，你大哥的人头还在我手上，你干脆也将自己人头献上，让我锦上添花吧。”

    景思谊牙呲yù裂，但没有办法，自己两千部下根本不是对面吐蕃人的对手，只好下令让兵士与民夫jǐng戒。

    . .

    鬼章仍没有出手，他在等，等拶族军队到来。

    两战宋军让他认识到宋军的顽强，即使能歼灭这支军队，想来牺牲也不会很小。这些部下要么是他的族人，要么是亲近他的族人子弟，因此等拶族军队到来，让拶族人打先锋。

    天sè临近黄昏，青sè的古原上洋溢着一层杀气。

    在遥远的西方，有可能王韶意识到不妙，留下部分兵力驻守绥远关与渴驴岭，兵力不多，各自留下一千人，但自从撤出宗哥城后，数万大军努力之下，将两个关堡修了一个大模样。又有地势之险。并且渴驴岭离湟州城只有三十几里地。绥远关只有二十里地，宋军可以随时出兵湟州支援，两千兵力足矣。

    在宋军撤向湟州城时，一部骑兵迅速向邈川城驰去。一部骑兵又迅速自邈川城向景思立军队驰去，大约邈川城提前接到景思立的求救，可这支军队很少，只有五六百人马。

    同时在东方。一支人马匆匆沿着一条隐秘的山道赶来，然后潜伏在一处山谷之中，一名斥候站在远处的山峰上向巴金堡眺望。

    而在格曲河畔，溪巴温大帐中迎来一名汉人。

    溪歌城大败后，溪巴温只好率领着部分族人逃到格曲河安栖，也不能再向东逃亡了，哪里是董氏部族的地盘。

    溪巴温与这名汉人语良久，大约会谈的结果不大满意，汉人脸上带着愠sè，道：“大头领。如果你愿意寄人篱下，愿意长子被杀。就当我没有说了。”

    溪巴温支支吾吾地说道：“贵使，不瞒你说，鬼章与其子亲率大军袭击巴金堡与你们粮队去了。”

    不是不想与宋人联手，溪巴温与鬼章已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董毡的偏袒也让溪巴温失望，关健他的部族在积石山内腹，而宋军面临着两道难关，第一道难关如何渡过鬼章的诡计，第二道难关是如何击败西夏军队，弄不好这次连那个郑相公呆在古渭城都危险了，为了部族的将来，他怎敢与宋人联手？

    汉人冷声说道：“我在这里再呆两天，你就能听到消息。”

    “行，”这一回溪巴温爽快地答应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如同这个汉使所说，他不会介意与宋人联手。至少呆几天，溪巴温还是很欢迎的。

    宋军危机就在眼前，但郑朗并没有多在意，其实最大的敌人不在西夏与吐蕃，而是国内与契丹。

    为了保守机密，军事行动并没有向京城汇报，但西夏人大军压境不用汇报，朝廷也知道了。郑朗走后，开始落雨，不过雨落得很不正常，五月末，不但下雨，雨中还夹杂着豆粒大的冰雹。没两天，又开始落下雨雹。这两场雨雹，反而使得沿河一带的庄稼遭到毁坏。随着两场雨雹落下，一场瓢泼大雨到来，导致陕县与平陆二县许多地区被雨水淹没。

    不过这几场雨水部分地化解了一些地区的旱情。

    治理黄河河工时，在淮河流域推广了分水入湖的方法，随后这种方法陆续在陕西与北方推广。与保护环境鱼类溯河到河流上游繁殖无关，而是现在的技术很难建设拦河坝。但分水入湖入堰却是容易实现。

    先是在各条河流边上选择一处低洼的沼泽地或者价值不大的低洼盐碱地，设围堤与陡门，将河水引来，洪峰时引水蓄水，也起到降低洪峰的作用，枯水时将上游陡门关闭，可以利用下游的陡门将水排向灌溉渠，便于庄稼灌溉。

    自去年七月末到现在整个北方未落几滴雨水了，许多地面成了龟裂。大量百姓成为流民，被朝廷用工代赈，安排在各个工程上，用来修路运粮，还有就是水利，包括在北方建设部分引水水库。

    这些水库终于开始蓄水，有利于缓解部分旱情，至少每个水库能让一些耕地继续种植下去。

    但总体宋朝情况仍不大好，五月末神经病似的瓢泼大雨过后，老天又开始怜惜眼泪，在南方却不知痛的下着大雨，导致东南两个产粮大州常润泛滥成灾。

    不过总的来说，比去年下半年今年上半年要好一点，虽到了夏天后，落雨仍少，但不象过去一年中那样，几乎滴雨不落。

    还是不够的，因为储备了许多粮食，暂时没有大的危机，可是储粮一天天见少，又不知道旱情持继到何时，一些地区出现抢粮荒，粮价也步步抬了起来。

    这还不是让赵顼焦心的，焦心的是西北。

    鬼章的诡计不知道，但知道西夏出动了十五万军队。

    本来攻击湟州十分不易，似乎王韶停步于宗哥城前也证明了这一点。再加上西夏十五万军队出击，让赵顼十分不安。在这种情况下，反对出兵河湟的声音再次涨了起来。

    仍不是最致命的。

    郑朗最担心的是契丹会出兵相压。

    如果契丹出兵相压，所有努力真正全部化为一旦了。并没有让他太失望，因为离得远，契丹得到消息比较迟。一开始看到宋军所向披靡。耶律乙辛也吓了一大跳。随后王韶受阻于宗哥城的消息传出后。耶律乙辛才长松了一口气。

    甚至他在心中赞叹，果然吐蕃很强大，元昊不行，宋人也不行。

    主要是耶律乙辛没有多大的远见。只要契丹出兵相压，宋朝出兵河湟只能草草收场，河湟不得功，董毡就会彻底与西夏走到一起。那么征服西夏有可能也成了泡影。

    还有契丹也遭到旱情影响，耶律乙辛与群臣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国内，进一步化解了西北的压力。

    倒是另一个人忧心仲仲，萧观音看了郑朗信后，心中忽信忽疑，又看到丈夫狩猎无度，政事确如郑朗所说，为耶律乙辛掌控，于是学习唐太宗的宠妃徐贤妃，上疏劝谏：“妾闻穆王远驾。周德用衰；太康佚豫，夏社几屋。此游佃之往戒。帝王之龟鉴也。顷见驾幸秋山，不闲六御，特以单骑从禽，深入不测，此虽威神所届，万灵自为拥护，倘有绝群之兽，果如东方所言，则沟中之豕，必败简子之驾矣。妾虽愚暗，窃为社稷忧之。惟陛下尊老氏驰骋之戒，用汉文吉行之旨，不以其言为牝鸡之晨而纳之。”

    耶律洪基看到疏奏后，虽纳而心中甚厌，从此以后，很少见萧观音。

    郑朗不点醒，萧观音不觉，提醒后一切似乎真的象郑朗所说的方向那样发展，萧观音郁闷之下，开始防备了。但这恰恰是她最不希望的……

    ……

    太阳仅剩下最后一片晕黄，巴金堡关上了城门。

    巴金堡南北皆未收复，属于敌对势力范围，郭成趁乱轻松得到巴金堡，魏奇不想悲剧重新上演，每天城门打开得晚，关得却很早。

    远处山峰上的几名吐蕃人却开始抱着兵器睡觉了，他们在等，等二更时分巴金堡的火光。

    这时，堡中仅有的几家客栈却挤满了客人，多是陇逋族的商队。今天要行动了，城中几名吐蕃人来到客栈，找到商队的首领。

    听他们将话说完，首领哈哈一乐，手一挥，他的手下扑过来，将几人摁住。

    这几人不服，首领又哈哈一乐，拍了其中一人的脑袋说道：“请记住我的名字，姓种名古！”

    “种古？”

    “正是。”

    “你们是宋人？”

    “正是。”

    “不是，你们是吐蕃人。”其中一人叫道，吐蕃人与汉人还是不同的，若是宋人，早就察觉了。

    “难道蕃人就不是宋人？”种古大声喝道。

    城中这几名内应终于醒悟过来，是吐蕃人不错，可是宋军中本身就有许多蕃兵，这是宋人的jiān计，自己上当了，鬼章上当了。

    种古的手下将几人捆了起来，这些天也早得知了城中的内应名单，开始配合魏奇带领宋军抓捕。只可惜远处那几名吐蕃没有千里眼，在夜sè里看不到巴金堡里发生的一切。

    随后种古接手了巴金堡的职责。

    巴金堡的正将非是魏奇，而是种家将之种古！他与魏奇将巴金堡内应全部清空后，开始放火，刻意在城中制造sāo乱声。

    看到堡中火光，几名斥候慌忙跑下山峰，向谷中跑去。听到斥候禀报，结斡磋立即将军队领出来，向巴金堡扑去。

    另一场战役开始打响。

    傍晚时，拶族军队才赶到。

    但鬼章也不怪，不等自己军队抵达，拶族人就是军队到了此处，也不敢向宋军袭击。他们必然比自己更晚。

    隔着宋军的车墙，鬼章用大旗指挥。

    不过鬼章也没有注意，宋朝车队里还有一面旗子未树上去，那个旗子上写着一个斗大的王字。王君万！原来王韶的手下三大勇将，第一将乃是景思立，可惜战死在踏白城。但不是景思立不如鬼章，若是没有李楶拖腿，兵力悬差不大的情况下，鬼章也未必是景思立的对手。第二将就是苗授。第三将正是王君万。

    王韶开边，俞龙珂归国，独新罗结不从，因为新罗结势力大，经略使韩缜期诸将一月取之。王君万领命后，诈为狩猎人，追逐飞禽，来到新罗结居住的地方，找了一个借口与新罗结攀谈，赢得新罗结信任，约新罗结与其一道狩猎。在狩猎过程中，新罗结渐渐不备，两骑靠近，王君万突然一拳将新罗结打下马，用刀斩首驰归。余众见宋将如此凶悍，不敢追，新罗结一死，随后宋军到来，余众皆投降了宋朝。不是一月，而是几天功夫就将新罗结族拿下。

    宋朝拿下武胜军城后，于阗派人来宋朝贡，当地南山大首领药厮逋谋劫于阗贡物，王君万帅师出讨，羌人潜伏于山谷间。王君万到来，药厮逋突然从林间骑马跃出，用横矛刺向王君万。王君万侧身避过，回首奋击，只一合，就将瞎吐蕃勇将药逋斩于马下。其众看到王君万如此凶悍，纷纷放下手中武器投降。

    并且还有破南市、北市与南撒宗城之功。

    当时苗授困于邈川城，王韶第一个想到前去营救的大将就是王君万。

    但最终调用了和斌。

    留下他，就是为了这一天。毕竟宋人在吐蕃分布了许多耳目，宋朝占据的只有狭长的一段，吐蕃人更容易在这片狭长区域里布下耳目，若是将前线诸将调回，必然为吐蕃人得知。

    也就是鬼章真正应对的非是景思立的弟弟景思谊。

    王韶也不会放心用景思谊，郑朗来到西北，派人将李楶与韩存宝抓了起来，有人要求斩首以严军纪，有人替二人求情，郑朗未表态，到现在也没有释放。

    踏白城一战失利，景思谊责任不大，可表现也不大好，若是有能力，景思立在拼命，作为弟弟，稍稍鼓动一下，在景思立将吐蕃追兵击败之时，冲下山坡，将敌人追兵击退，那么就有了扎营的时间。扎下大营，可攻可退，惨败就不会出现。

    之所以用景思立，一是给他立功机会，朝廷责怪景思立，王韶不好辨解，稍稍借景思谊之功替景思立正名，二是用来迷惑鬼章。

    鬼章果然中计。

    化身为一名普通副将的王君万却皱起眉头。

    两部上了当，大好的歼敌机会，但出现很不好的一幕。拶族军队向宋军冲了过来，鬼章却勒令手下暂时没有动。对付的主要就是鬼章，鬼章不动，提前的布置就不大好动。

    一动用布置，鬼章必然撤退。不动用布置，拶族军队也有五千兵力，必然会给自己部下带来重大的杀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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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三章 大会战（五）

﻿    ()    ..om     拶族军队开始进攻，留给王君万思考的时间并不多，而且他对鬼章也有些忌惮。

    王君万有些不大明白，按理说踏白城一战，若是自己手中有四倍以上的兵力，还成功将对手引入埋伏圈内，即便是景思立，也休想逃回一千兵士。事实是景思立遇到两个猪一样的战友，还将大部兵力保住。鬼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为何朝野上下对鬼章喧染得那么厉害？

    他这个想法很合郑朗的心意。

    鬼章仅是在吐蕃算是一名名将，若放在如狼似虎的西军当中，连前十也未必能排进去。

    但宋朝这时已经病态，新党理想是富国强兵，旧党恰恰相反，因此大捷史实甚至在史书上多次抹杀，大败却能过份渲染。甚至因为他们的影响，在后世都是如此。记得前世寻找资料时，甚至看到一份贴子胡扯八道，说踏白城一战使吐蕃得以延续，与踏白城一战有什么关系？难道看不到宋朝的大旱，王韶开始雪藏？还说让交趾发起进攻，难道踏白城死了一千多宋军，宋朝天就踏天了？况且后面王韶还漂亮的击败了鬼章。前世仅是不服气，没有想到或多或少地落在自己头上。

    鬼章有点讨厌，因为朝中不想伐边的大臣反复的渲染，鬼章开始披上一件漂亮华丽的外衣。

    最后连王君万也失去了理xìng，面对鬼章心中有点儿忐忑不安。

    实际鬼章与王君万顶多相仿佛罢了。

    郑朗一直将鬼章放在头号位置，非是鬼章的军事能力，真正的名将乃是几十年后的察哥、耶律大石，还有完颜阿骨打。只可惜辽国未用好耶律大石，却让童贯碰上了。但无一人能及后面一将，岳飞，不过岳飞更悲催地遇到赵构与秦桧这两主。

    那是以后，眼下无论是吐蕃或者西夏、契丹，皆不会有一员将领军事天赋能够威胁到宋朝。

    郑朗之所以重视鬼章。乃是此人很顽强，这才是最讨人厌的地方，而且此人与阿里骨一样，是坚定的联夏反宋派，无法拉拢。想要统一治河湟，必须彻底铲除鬼章一家几口，包括妻子以及数子孙在内。

    王君万肯定不知道郑朗的想法，鬼章军队未动。拶族军队却发起进攻，出忽他的意料，而留给他的时间又很短，想了想，没有暴露底牌，拶族士兵同样很凶悍。可打到现在，包括多次出兵相助董毡与王韶交手，皆没有出现过出sè的将领，没有出sè将领指挥，那怕是五千头老虎也不惧，于是悄悄对景思谊说道：“下令，武器勿动，放箭。”

    “好，”景思谊开始下令。

    其实因为在踏白城的表现。无论是郑朗王韶，或者是王君万，皆有些轻视景思谊。那怕景泰曾经是郑朗得力的部下。

    不过景思谊还是有一些指挥能力的。

    一面分兵关注南面的鬼章大军，一面派人拿出弓箭向拶族人shè击，然后又让部分兵士抽出长矛，借助车阵防御。

    双方展开惨烈的战斗。

    鬼章没有太注意，看到战斗惨烈，他心中有些戚戚，宋军果然很强大。连这些民夫都这么凶悍。想的是这个。

    但他想错了。宋军这次押运粮草的根本就不是民夫，这些民夫皆是蕃兵与羌兵伪装的。但不能怀疑他们的忠贞度。他们皆是秦州熟蕃，忠贞度不亚于宋军，在战场上表现更出sè。（忽然想到前两天看到的jīng忠岳飞，岳飞为了幽州百姓，向金人求救，当时我就雷了，刘延庆带着六千宋军进入幽州城，萧干只有三千兵马，但宋军进入幽州后迅速陷入人民的海洋之中，击杀宋军的是什么人，幽州的百姓）

    可惜可能因为rì渐暮，可能鬼章疏忽大意，没有重视。

    最致命的是鬼章为了这一战圆满成功，战前派了许多斥候打探，方圆数十里之内几乎每一个旮旯都探查过了，确定没有任何一个伏兵，鬼章才将大军率出来，对宋军进行拦截。

    看到两军交战，虽宋人时有伤亡，不过拶族军队战斗太弱，加上有车阵掩护，拶族军队伤亡越来越大，领头的拶族将领不停地吆喝鬼章出兵，鬼章也怕拶族惧怕之下撤兵，鬼章终于下令军队出击。

    一万吐蕃骑兵铺天盖地的向宋军扑来。

    王君万喝道：“动手。”

    直接绕过景思谊下令。

    听到这一声，一名兵士将王字大旗树立，这面大旗更高更大，这才是军中的主旗！

    其他兵士纷纷将辎重车打开，两百门火炮露出金黄sè的铜管，从车中露出，其中一百门还是伏远炮。又有兵士从车中抽出特制的长短矛与神臂弓。至于粮草，还真有一点，但不占车队的一半之数。

    “不好！”鬼章喝了一句。

    可这时他与部下离宋军只有两百步之遥，也来不及拨转马头了，只好硬着头皮下令道：“冲，速冲。”

    拶族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一次次地向宋军发起进攻，就在此时，一声声巨响从火炮里传出。早就准备好的，特别是伏远炮，通过子炮的转动，足以在鬼章部下扑到车阵前将六发炮弹全部发shè出去。仅是这些火炮的shè击，直接导致近千吐蕃人丧命。

    还不算恐怖的，四千伪装的民夫，皆是弓弩步兵，除了拶族人牵制了少数兵力，以及部分cāo炮手外，皆及时换上神臂弓，一支支力量强霸的箭头飞出，几乎每支箭头落下，都让一名吐蕃兵士或者战马产生伤亡。

    鬼章成功的率领部下扑到车阵前，可这两百来步，足足让两千多名部下伤亡。还不算，随着吐蕃人到了眼前，部分兵士放下弓弩，拿起长短矛，用长矛隔着车阵刺杀，用短矛当成标枪狠狠掷向吐蕃兵士。

    只隔着一两辆小车子，鬼章部下再次倒下近一千多名将士。

    依然有一战之力，但在这种惨烈的伤亡之下，关健是士气。鬼章部下士气全部消失了。

    率先消失的是拶族人，看到一个个兵士倒下，后面的拶族兵士一声声惨叫，全部拨转马头，向湟水逃去。

    没有办法再打下去，这时鬼章也知道中计了。

    真相揭开很简单，宋军抵达宗哥城，将士数量又多。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供给，必须从后方调来大批的粮草，漫长单薄的控制区域又给了吐蕃人袭击的机会，吐蕃能放过这个机会吗？

    只可惜鬼章未看过裴行俭粮车伏兵的故事，只可惜鬼章此时醒悟已晚。还好，他让儿子阿苏带着两万大军袭击歌溪城。否则今天伤亡更重。即便两万吐蕃人到来，也不能撕开这道车阵，除非三万吐蕃兵士个个不要命，那是不可能的。否则这一战鬼章伤亡更重。

    这时，又从远方出现一支军队，上书一面大旗，和。正是老将和斌从邈川城带出的五百多名宋兵。

    兵力不多，可在这时却是很致命的。

    鬼章见势不妙，不得不下令道：“撤。”

    撤也没有那么容易。宋军再次装上炮弹，换上神臂弓，在三百步范围内还是死神的控制区域。

    好不容易逃出这片死亡区域，王君万又让宋军打开车阵，拶族人没有管，主要对象就是鬼章，带着两千骑兵与和斌的兵力合在一起，随着扑了上去。若是开始，两千几百名宋朝骑兵肯定不敌鬼章一万部下。

    可是鬼章部下伤亡近乎近半之数。又失去士气。乱蓬蓬一团，不要说是五千余兵士。就是两万兵士，也注定了大败。

    这一追就是近三十里路。

    宋军停止追击，鬼章身边只剩下几百人，就连鬼章自己也中了一箭，其他人不是全部让王君万杀死，而是跑散了，可是王君万虽停下追击，仍然率领部下四处搜索。

    这一战，鬼章带来一万兵士，能逃回去的仅剩下两千余人。

    还没有结束，王君万让景思谊率领四千兵士打扫战场，看押战俘，又匆匆与和斌带着两千余名骑兵向巴金堡冲去。

    此时结斡磋正在攻打巴金堡。

    但让结斡磋感到很困惑，计划并没有错，城中的内应再加上陇逋族商人的配合，有好几百人，而堡中只有五百名宋兵，足以让堡中产生慌乱，那么就可以轻松将巴金堡拿下。事实是他率领着军队来到巴金堡城外，是听到里面的喊杀声，并且不时有火光冲向天空，但遇到了强大的反击。

    他指挥着手下，发起两次进攻，皆被宋人击退，这让他感到狐疑，于是来到侧面的山陵上向堡中观察。

    确实堡中在困乱，看到许多人要追杀，因为要抽出兵力防御，堡中反抗者渐渐占了上风，一颗心定了下来，再次指挥部下向巴金堡发起进攻。

    到了此时，古邈川战役早就结束，鬼章也逃到安全地带，当然鬼章也反应过来，他既然中计遇伏，儿子那边也不好不了，立即派手下冲向巴金堡，让结斡磋撤退下来。

    终是迟了。

    当他的手下赶到巴金堡时，王君万与和斌早就抵达了巴金堡。

    此时已到了五更时分，结斡磋有些不耐烦，正在他又一次犹豫不决之时，后面山道上大团大团的宋军扑了上来。兵力和王二人未必占据多少优势，可是交战到现在，结翰磋属下早就筋疲力尽，并且不止这支宋军。

    看到了王君万军队到来，种古停止城中的演戏，所有兵士一起跨上战马，打开堡门，两相进攻，天sè刚刚蒙蒙亮，结翰磋就全军覆没了。这一战，结斡磋部下只逃走一百来人，连结斡磋也被宋兵斩杀在险恶的山道上，余者或毙或俘。

    前后两战，胜得漂亮无比。

    王韶迫于西夏人进攻，留下五千兵宋兵交给苗授，驻守湟州城，再次撤向邈川城。

    但这时王韶面临着一个难题，支援河州，又要留守兵力看守诸城堡，能抽出的兵力并不多，而且董毡主力部队伤害不大，会因此让吐蕃人疯狂的攻击，产生更大的伤亡不说，还会前功尽弃。

    不支援熙州，万一熙州有失，他就犯了严重的失职错误。

    董毡此时也得知了鬼章大败的消息，让吐蕃诸族全部sè沮，不过皆在观望王韶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但这时王韶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根本就没有顾熙州的安危，而是兵分两路，一路扫荡拶族，他本人将主力部队带到巴金堡，攻向瓦吹寨，剑指河州西南以及廓州与积石军。

    ·.ｃ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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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四章 大会战（六）

﻿    ()    王韶不会是胡来的，郑朗未来西北之前，也就是王韶刚刚击败鬼章之后，章楶到了西北，四月份时，俩人就开始商议大体上的方案。不可能全部猜对，例如郭成的一路狂奔。可是大方向几乎能把握住。整个战役共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湟州地区，一是熙河地区。

    但情况是在不断变化之中，章王郑三人，不论那一个人都无法预料到每一个细节，任何细节的变动，都要及时做调整。

    这是一份新的作战方案，郑朗看后，批注了几个字，董氏勿念，兵伐溪歌城。

    只是九个字，王韶的作战方案就要推翻一大半。

    前面郑朗未干预，只说了五个字，歼灭鬼章部。正好王韶也看到粮道了，他进攻河州，吐蕃人劫香子城粮草，不得不退出河州城，然后建设诸堡，拱卫粮道安全，但从河州到宗歌城的距离是从河州到熙州城距离的两倍！想建堡都不大可能，就是有这个人力建堡，最少也要十五个堡砦才能拱卫粮道安全。然而十五个堡砦要分去多少兵力？..

    其实到了王韶这里，范仲淹的堡砦战术几乎全部推翻。

    堡砦要建的，只是在战略要地建，否则兵力根本不够。到了章楶这里，更是忽视了范氏堡砦战术，章楶的战术是重视情报，有了特务营，他还构建了一道严密的情报网，然后主动发起进攻，但非是王韶那种大开大合式的进攻，幅度不大，纵深不长，也就是元昊战术的加强版，逼迫西夏也于边境上建役诸堡砦。分兵留守。一旦导致西夏也象宋朝这样。以西夏人的国力。最后不用战也很危险了。

    郑朗又不同，他的堡砦不仅是战略要地，还准备将它们当成未来的商业城镇，各地区的经济中心。

    三人无论那一人。对原先范氏密密麻麻的堡砦战术，皆不是很赞同。

    因此想到了裴行俭的粮车伏兵战术。

    原先未必是针对鬼章，不过连鬼章也未想到，宋朝这次对情报的重视程度。

    得到一些历jīng城情。章楶推演后，估计九成以上鬼章会亲自出兵，不过他也未想到鬼章会借出兵之即，将溪巴温踢出溪歌城。

    于是一系列计划出来了，甚至湟州城用壕沟战术破宋朝的火药炸城墙，王韶不忧反喜，其实这种壕沟战术当真起作用？然后于宗哥城下两军僵持，这是故意的，王韶根本就不想兵进宗哥城与青唐城，这里乃是湟州吐蕃的核心地区。即便破了宗哥城与青唐城，依然可能陷入人民海洋战争之中。做出这个假象。就是让鬼章上当，打巴金堡与粮队主意。

    能对鬼章部产生多少杀伤，王韶不是很在意，他要的是一个结果，一次击败鬼章，二次击败鬼章，并且让鬼章惨败，鬼章就失去了威信，没有鬼章的号召力，再加上溪巴温与鬼章之间的恩怨，鬼章就没有号召力聚集河南地区诸蕃羌，宋军就可以轻松的进攻河南地区。

    这一战略目标成功实现。

    鬼章让其子阿苏踢出溪巴温，更是无意中配合了宋军的计划。

    王韶再次做出战术调整，抽出部分兵力扫荡拶族，这一部族十分讨厌，屡屡sāo扰宋军，也必须将他们拿下来。然后主力部队自巴金堡攻向西南方向，剑指瓦吹寨、虬当城、当标城、达南城、米川城、叶公城，然后将活动在河州西南地区的董氏族彻底拿下来。若是董毡救援最好不过，在这里没有地势要城之险，诸州又不象湟州诸蕃那样齐心，董毡必败。

    拿下董氏，溪巴温的溪族处在鬼章与宋军包围之中，而且他退居札曲，与当地的大族木波或多或少产生了一些冲突，只要宋朝给适当的好处，就能与溪巴温联手，进攻整个河南。

    然而郑朗有郑朗的顾虑，溪巴温带领着整个溪族，rì益强大，虽不及鬼章，也能算是一个枭雄，未必会出多少力，相反的，会以最小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壮大自己，其部又在大积石山地区，以后宋朝鞭长莫及，对这一地区控制力会很弱。

    郑朗选择了一个冒险的计划，让董毡放弃董氏，也不要顾溪巴温有什么反应，直接出兵河南，这一战术会有一个冒险的后果，宋军会遭到以董氏为中心的河州西南诸族，以鬼章为中心的河南诸族，以及以董毡为中心的湟州诸族的三面夹攻。这是不利的地方，但有利的地方就是不会让溪族人壮大，甚至逼迫溪族人配合宋军出兵董氏，让他们两败俱伤。

    那么宋军一旦得到河南，以后管理起来就会很轻松。

    王韶不会多畏惧，但可能是王韶也害怕熙河压力大，想以最小代价取得河南，抽出部分兵力支援熙河。

    九个字，差异是如此的巨大。

    差异巨大的不仅是战术，也就意味着王韶不能分出任何一兵一卒对熙河进行支援……

    郑朗让兵士将九字带回瓦吹寨，不过王韶军队若是进军速度快，可能信带到前线时，宋军已到了虬当城。

    然后看着诸位将士，说道：“西路进展顺利，现在就到了我们东路。”

    说完，让人将李楶与韩存宝押上来。

    郑朗来到西北将二人关押，然后就没有再提了，先是有人要求斩杀李韩，也有人替李韩求情，郑朗不置是否，渐渐声音小了下去。

    看到郑朗派人将他们押上来，大家面面相觑。

    郑朗喝道：“传我军令，凡临阵脱逃者斩！”

    最恨的就是这些人，不但有刘平之平，景思立之败，在宋朝整个历史上多次有胜机，皆因为军中出现许多胆小懦弱之徒，带着手下临阵脱逃，最终让宋军大败。

    原来未杀，是时机未到。

    李楶与韩存宝当场脸sè惨白了，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郑朗又喝道：“将他们拖下去。斩！”

    然后冷肃地看着众将。

    韩存宝嘴唇哆嗦了一下。终没有说话，倒是李楶跪下哭喊饶命。

    郑朗继续冷肃道：“我非是诸葛亮，君更非是马谡，若你仅犯下马谡之错。说不定我还能宽恕你。”

    临阵脱逃比不听安排更可怕！至少马谡虽不听诸葛亮的安排导致惨败，还敢战一战。

    二人斩首示众。

    随后西夏三路大军就到来了。

    速度很快。

    这一战无论西夏或者宋朝对速度要求都很高，战争拖得越久，费用越高。郑朗拖不起。并且到了八月份，从此以后湟州大河南北天气渐渐冷下去，又是高原作战，一旦拖到冬天来临，对宋军会很不利。

    西夏更是如此，虽有多路军队主动进驻边境地区，将鄜延环庆泾原路兵力拖住，可是宋朝军队很多，还有关中的兵力，还有京城的兵力。拖得久了，宋朝大军源源不断而来。西夏军队就会凶多吉少。

    也有财政的压力，西夏用兵成本很低，但也要成本的，并且秋收在望，大批壮丁拖在战场上，影响了收割。

    但局面没有外人想的那么糟糕。

    西夏兵士上马是兵，下马是民，并且计算数量时也将押运粮草的计算在内，不过西夏军队多是以掳获为供给，也注定了他们战争时间不能拖得很久，尽管会使用兵成本进一步下降。

    而宋朝不一样，兵士是兵士，押运的民夫是民夫。这一点与唐朝一样，就象薛仁贵兵败大非川，有人说是没了十万唐军，有人说没了五万唐军，两种说法都是对的，五万正规兵种，五万是押运粮草的民夫。

    也就是说西夏计算宋朝兵力时说只有七八万人马，并没有将民夫计算在内。

    并且西夏计算有误，王韶征河州时用的是正规宋军，那怕是蕃兵。那是河州，但对付西夏，并且保卫家园就是两回事了，比如征讨瞎征，俞龙珂即便参战，也是观战xìng质，即便对付木征也是如此，王韶也十分自觉的，不会调动他们族人参战。然而对付西夏，俞龙珂会有所顾忌么？再如古渭城活动的兰毡部族，因为西夏看重渭河川之水草，于是侵地为牧，常为兰毡所掠，西夏谋攻，兰毡倒戈降宋献城，西夏甚至威胁宋朝，古渭本我地，朝廷置州于彼，有违誓诏。兰毡眼下未必会对宋朝有多忠心，然而西夏大军来犯，他能不拼命么？

    这些蕃人羌人也许军纪差了，可是用他们来守城，问题却是不大。

    还有，西夏号称二十万，实际是十五万，这十五万军队中大多是来自兰州、龛谷与西使城、会州的兵力，有蕃人，有羌人，还有少数汉人。真正西夏核心兵力不足五万人，最强悍的铁鹞子只有一万五千人。

    一是这样会使得速度更快，二也是节约成本，并且能借宋人之手，进一步削弱这些部族的实力，利于统治。不过战斗力却会下降。

    但也不好说，例如西使城首领臧花麻（有人说西城使在龛谷北阿干城东，个人认为是不可能的，那时龛谷与马衔山都归于西夏，王韶不可能游说向宝迫降西使城，因此它就是后来的定西城），他不但恨宋朝更恨王韶。

    并且西使城虽有水川，但多是山区地形，以陇中苦甲天下闻名中外，十年九旱，就是那一年不旱，可能还会受山洪暴发危害，他也渴望将部族扩大水草丰美的渭河川地区。此人乃是一个坚定的忠夏反宋派，一旦攻打宋军，他帐下数千雄兵会比西夏本土兵士更出力。

    对西使城，无论郑朗或者章王，都很关注，不仅是臧花麻是陇中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而且西使城地理位置很重要，北控兰州，南连陇西，西通陇右，东接会州。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

    战斗先从结河堡与通渭寨两翼打响。

    因为某种战略安排，郑朗并没有立即动援当地百姓参与。主要防御力量还是在古渭城，这里集中了大量军械武器粮草，包括郑章本人就呆在古渭城。两翼的力量很是薄弱，因此必须要求结堡与通渭寨坚守十天。十天后可以从两堡撤向后方，但这十天内不能让两堡失守。

    顶在两堡的将领一是刘绍能，二是王原。昔rì郑朗手下四大家将杨家兄弟王家兄弟，四人多次出生入死，王直三人身带残伤，淡出军界，只留下王原一人。

    也许王原不算是名将，不过有很好的实战经验。因此章楶让他防守通渭堡。不过郑朗心中还有些担心，因为东路的西夏军队将领乃是李清。对李清史书记载得不清楚，只记载了一件事，建议李秉常让出河南之地，换取宋朝支持，让梁氏杀害。但郑朗手中有一叠厚厚的资料，以一个小兵起家，多次立下军功，慢慢上位。因为是汉人，又没有很好的家庭背景，因此前期让很多人忽视，这一点与后来的韩世忠十分相象。

    但此人军事能力不可小视，至少是与鬼章是平级的大将。

    不知道王原能不能将通渭堡守住十天。

    可是战争已经开始，李清速度最快，比西路军队还要提前一天到达通渭堡下，向通渭堡发起了猛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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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五章 大会战（七）

﻿    ()    与东西两翼不同，古渭城有足够多的兵力、粮草、武器，还提前挖了许多水井，因此郑朗所做的就是放。

    古渭城北方也有一个战略要地，哑儿峡寨，但与古渭城隔了一条渭水，并且自西向东虽有鲁班山、新民大山、福星梁、凤凰山、南布峪山、高台山、旗杆山、大营梁、盘龙山、翠云山与严家山等山脉隔阻，可有多道峪口。

    若是派兵驻守哑儿峡寨，可能会遭到西夏军队四面包围，全军覆没。

    郑朗主动放开北面的防守，让西夏人兵临城下。

    梁乙埋在泾原路吃了亏后，这一次稳打稳扎，等到两翼开始发起进攻，他才兵出西使城，畅通无阻的来到渭水河岸。

    不过这一回没有那么轻松了。

    来到渭河河畔，宋军严阵以待，这里离鸟鼠山不远，这里乃是上游，有许多地方人马可以直接趟过去，但现在才是八月，虽秋水始平，可非是河水最低点，只有少数河面才能人马得过。

    因为西夏军中有许多就是北方的蕃人，用他们做向导，梁乙埋能清楚地知道所有山川河流的情况，但宋军也不是很麻烦，只要将这些浅水地区防御，就会给西夏人带来困扰。或者架桥，有那个必要吗？

    有一桥，就在古渭城以北，但也让宋人严阵以待。

    古渭城东城门，郑朗与窦舜卿在相送一人，河州有长于防御的老将杨遂坐镇，古渭城有郑朗与窦舜卿，章楶要去甘谷城，也不是甘谷城……他的职责无比的重大。

    但不能提前离开古渭城，直到西夏大军到来。章楶才离开。

    章楶冲窦舜卿一拱手说道：“希元兄。务必要保护好郑公安全。”

    他是文人起家。又在地方上呆了好几年，知道郑朗对宋朝的作用，不仅是军事上，更多的是在经济与政治上的作用。

    “质夫。放心吧，在辰州出了事，我也不会那么鲁莽了，”郑朗苦笑道。

    “那么诸君保重。”章楶没多说，马上就要开打，也没时间多说，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侍卫一路向东。

    郑窦二人返回城中，窦舜卿离开古渭城，去河边指挥。

    古渭城南北皆是群山层层叠叠，大山苍莽，但古渭城一带却是一马平川的河谷地带。西夏八万联军浩浩荡荡而来，隔着不太宽的渭水。梁山埋看着对岸的宋军，有些头痛。

    头痛的非是宋军。而是宋军手中的神臂弓。

    梁乙埋屡屡败于宋军之手，这个神臂弓居功甚伟。

    他也没有好的主意，只能利用人多压死宋军，下令道：“攻。”

    在向导的带领下，西夏八万大军兵分十几路强攻渡河。

    惨战开始。

    这时的神臂弓与史上的神臂弓不同，因为使用了优质钢材，对臂力要求下降，也就意味着更多的兵士能拉开神臂弓。使臂力要求下降到一石半，几乎与史上宋徽宗时臂力要求相当。不过郑朗估计史上宋朝神臂弓臂力要求下降，多是牺牲了shè程因素。而且军械器贪蜗重，武器不合格，军纪在那时也多败坏了，因此神臂弓虽起了作用，并没有完全发挥它的作用，尽管技术提高了。

    郑朗仍嫌不足，在他推动下，马黄弓大量出现，shè程不及神臂弓，可是速度更快，几乎与普通弓箭相当。自泾原路战役打响后，宋朝渐渐对西北换防，首先非是盔甲，就是这个神臂弓与麻黄弓，一共换防了近八万把。

    此时河边就有五千兵士手持神臂弓与麻黄弓齐shè，在盾牌手的掩护下齐shè。

    一个又一个西夏兵士倒在渭水中。

    有的力气大，竟然将神臂弓矢生生洞穿西夏人的盾牌后，将西夏兵士击毙。

    许多西夏人与蕃人看到宋朝弓箭如此强悍，开始后退，梁乙埋喝道：“后退者杀。”

    让执法队张弓击毙后退的西夏兵士。

    在西夏人不要命的进攻下，两个时辰后，有些西夏兵士冲到对岸。但还有，宋朝的大斧、麻扎刀与钩镰枪，唐朝生猛的陌刀消失了，但这三样武器同样是步兵破骑兵的利器。

    这是最好的年代。

    在郑朗隐形的推动下，无论将领或者兵士，面貌焕然一新。政治上虽有朝争，可总体清明，非是象北宋末年那样败坏。而且武器无比的犀利。

    郑朗亲自坐镇第一线，就是最好的激励。

    并且郑朗亲自指挥，不怕军功被上司或者其他人贪没。

    西夏人冲到对岸后，又遭到宋军的疯狂反扑。

    直到从上午战到傍晚时分，窦舜卿这才让手下吹响撤退的号角，让出渭水。

    这一战，宋军仅伤亡六百余人，却让西夏人倒下四千多将士，鲜血生生将渭水染成血河。

    梁乙埋夺下了渭水，面对着这么惨烈的伤亡，心中也是戚戚，随后下令将古渭城重重围困起来。

    第二天，他又下令从周边地区砍伐木材，制造攻城器械。

    毕竟古渭城原先仅是一个大型寨堡，远没有河州与秦州城墙那样高大。

    然后他看到士气略有些低靡，亲自骑马来到古渭城墙下喊道：“让你们郑相公出来谈话。”

    郑朗真的出来了，站在城头上，向下喊道：“来者可是梁乙埋？”

    “正是某，郑相公，你城中仅有一万余兵力，快点投降吧。”

    郑朗与窦舜卿对视一眼，呵呵一乐，又冲城下喊道：“梁乙埋，你们梁氏把持西夏朝政，你们国主长大以后，定难不容，没藏一家就是前车之鉴，某劝你还是早点投降我朝，以保你们梁氏一脉。”

    这分明是挑拨离间了。

    梁乙埋大怒道：“城上的宋军听好了，谁能擒杀郑朗，赏银十万两，官居一品。”

    郑朗又是大乐。道：“梁乙埋。我这颗人头就值十万两？”

    他身边的所有兵将一起乐了。郑朗这个脑袋不要说十万两，十亿两也未必买下来。郑朗又看了看梁乙埋的身后，说道：“没有想到某看到了许多吐蕃人，什么时候吐蕃人没落如此。成了西夏人的走狗？”

    又是一次挑拨离间，吐蕃人与汉人没有多少仇恨，可与党项人乃是世仇，在唐朝时。一度视党项人为下等部族，在他们剥削侵略下，党项人这才从大积石山与松藩草地北侧迁移到凉州、灵州。至今，吐蕃人内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份骄傲。只是吐蕃未出大的枭雄人物，一统吐蕃，包括唃厮啰在内，都没有将六谷部收回来，宋朝又未出手，这才忍辱负重地附庸于西夏人。但大多数吐蕃人心中对西夏人仍瞧不起，或者仇视。

    郑朗说道：“诸位听好了。谁能得梁乙埋人头，罚银一百两。”

    一名宋兵不由奇怪地问道：“为何？”

    “这样的人留着祸害西夏多好。”郑朗淡淡说道。

    所有宋军皆大笑起来。

    梁乙埋大怒，喝道：“攻城。”

    没有那么好攻的，城中一万五千名宋兵，也许梁乙埋占据兵力优势，也许古渭城不那么高大，但想攻下古渭城，没有一两个月功夫是不可能的。

    第一天攻城不果，相反地丢下五六百具尸体。

    另一边，王原却在犹豫他的一项决定。

    王原与西夏人有着丰富的交战经验，论凶悍，西夏人远不及生女真人，论军纪又不及宋军。但这支西夏军队到来，他隐隐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让他有些忌惮。

    侥幸后方早有准备，提供了许多防御武器，而且城中有两千宋兵，守城时间不长，只有十天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更让他放松，西夏人发起进攻了，但多是佯攻，雷声大雨点小，双方损失皆不大。

    但到了第七天，王原听到一条很不好的消息，李清所以攻打通渭堡乃是佯攻，真正用意却是鸡川寨，借着攻打通渭堡之机，他亲自率领主力部队大破鸡川寨，烧杀无数，逼迫鸡川寨周围诸羌投降西夏。然后迅速将诸寨壮丁一起征兵，让他在短短两天扩张了八千多兵士。因为亲人送到西夏军中，金鸡寨诸族不得不捆绑在西夏的战车上。

    也就是因为他的懦弱，导致金鸡寨失守，使得德顺军与秦州道路中断。

    因此王原想趁李清不在军营时，夜晚劫营。

    不过他有些犹豫不决，毕竟郑朗亲自派人送来一叠关于李清的战报，此人不可小视的。

    傍晚来临，因为是佯攻，又非是西夏人的真正主力，这七天宋军过得十分轻松，王原将诸将喊来商议。

    皆认为可，郑朗的命令仅是要求守住十天，怎么守未说，更没有要求不得出寨主动应战，不算是违反命令。而且这些年宋军战绩十分辉煌，无论是对西夏，或者以前对交趾，现在对吐蕃，几乎是所向披靡，这给了诸将信心。

    众志成城！

    王原决定夜晚劫营。

    渐渐接近八月中旬，晚上月份很明亮，但这没有关系，王原亲自站在城头上观看。直到四更时分，看到对面西夏军营几乎进入梦乡，连巡逻的西夏兵士都倚在栅栏上打瞌睡，王原于是走下城头，将诸将喊起来，说道：“开始。”

    在诸将带领下，城中兵士迅速披挂整齐，除五百人留守城中，其余人一起上了战马，打开堡门，冲出通渭堡。

    一眨眼功夫，就来到西夏军营前，猛然看到宋军扑来，西夏值守的兵士慌乱地都不知道jǐng示了，一边大喊一边从寨门逃向寨内，寨门都未来得及关上。

    “冲。”王原怒喝一声，带头冲了进去。

    随着身后的宋军一起冲进西夏大寨。

    又旋风一样冲向中军大帐。

    然后王原挑开大帐，却看到里面空荡荡的，这时他又想到郑朗给他的情报，大叫一声：“不好，中计了，撤。”

    来不及了，四面火把亮起，无数的西夏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撤！”王原又喝道。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惨战，王原只带着四百余人杀出重围。

    天光大亮，一名身穿汉服的儒将大将骑马来到堡下，看了看，手一挥，西夏人开始攻城，这才是真正的攻城。

    一天惨烈的攻防战过后，因为城中兵士大量牺牲，防守吃力，又导致两百余兵士伤亡。

    但还不够，到了傍晚时分，从西方的地平线上涌来密密麻麻的西夏军队，袭击金鸡川的西夏主力部队返回来了。

    王原在夜袭战中也受了伤，看着一批又一批的西夏兵士进入西夏军营，王原意识到不妙，更因为自己求功心切而感到惭愧。下了城头，忍着伤痛，将余将召集过来，说道：“诸位，是我错了。”

    大家沉默不语，不仅是王原的错误，也有他们的错误。若不然，此时城中大部还在，只剩下两天，还是能守得住的，现在却不可能了。

    王原又说道：“诸位，你们马上趁夜带着火炮与军械撤向甘谷城。”

    “那你怎么办？”

    “十rì之期未到，我还不能走，我的失误，就让我来负责吧。”王原毅然说道，他不仅代表着自己，还会影响到郑朗的名声。然后挑选了五十名敢死队员留下，于城中将所有火药埋于堡门两侧。下半夜时，余部眼含热泪悄无声息地徐徐离开通渭堡。

    王原坐在城头上看着东边的天际，其他五十人也眼看着东方，哪里有他们的父母妻儿。

    不一会儿，天光渐渐亮了起来。

    李清又发起了进攻。

    但出忽他的意料，宋军主动将堡门打开，城头上仅有数人防守。

    李清莫明其妙，难道是宋人想唱空城计。

    他没有管，经此一役，通渭堡中仅剩下几百名宋军，还能弄出什么妖蛾子，下令三军出动，攻向通渭堡。于是最惨烈的一场战争爆发。

    西夏人成功地涌入堡中，但在主街道两侧的房舍上潜伏着宋兵，不停地用弓箭shè杀。不过人太少了，不能阻挡西夏涌入堡中的步伐。随着涌入堡中的西夏军队越来越多，几十名宋兵在西夏人的反击下，陆续倒下。有人又冲向城头，向王原杀去。

    王原拿起手中号角，将它吹响。

    随着这一长一短的号角声，几十个火舌全部点燃，两道红光冲了出来，一道红光是从天际的地平线上冒出，一道红光是从通渭堡冒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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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六章 大会战（八）

﻿    ()    李清怒气冲冲来到通渭堡前，看着一片断垣残壁，眼中露出凶光。

    王原的壮烈牺牲，不仅火拼了他一千多名手下，还将奇袭鸡川寨，夜败宋军两场大捷，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士气也火拼掉了。

    李清气冲冲地让兵士打扫战场，清理掉弄土碎瓦块，挺军甘谷城。不过这一次他不容易得逞了，正好章楶也到了甘谷城，听到通渭堡消息后，一再嘱咐张守约不得出战，违者军法处执。

    而且此时甘谷城渐渐兵力也到了位，杨文广当时十分重视甘谷城的地理位置，因此甘谷城建设得十分坚固。李清数攻不得，于是再次打起鬼主意，一面攻打甘谷城，一面分兵袭击刘沟堡。

    但又一次碰了钉子。

    他前面到了刘沟堡，后面遇到了另一员宋将，刘昌祚。

    此时宋朝两大半个帅才，一是王韶，二是章楶，半个帅才是郭逵。但军中也涌现出一批勇将，种谔、种谊、苗授、郭成、王君万、王光祖、张玉、燕达、折继闵之子折克行，最能打的折可适不算，他与王厚、种朴、姚兕之子姚雄还没有成长起来，还有就是刘昌祚。

    这十员猛将个个不亚于鬼章与李清，连杨文广、种古、张守约、杨遂、和斌与之相比，也略逊一筹，即便在这十将当中，刘昌祚也是上上者，连李清也不能与之相比。

    李清兵至刘沟堡，与刘昌祚两军相遇，虽然刘昌祚兵力少，但李清还是被刘昌祚一顿胖揍，丢下近千具尸体，晕头转向地逃回去。这一战终于让李清清楚地定位，宋军不可小视。而且他对梁氏不感冒，心怀两心，于是将军队驻扎在甘谷城外观望其他两路。

    梁永能也来到熙州城下。

    结河堡没有遇到王原的困难，木征两个儿子赵怀义、赵秉义返回熙河，赵怀义去了河州，赵秉义来到熙州。梁永能虽然手下多达四万大军，然而有近半之数来自阿千城、龛谷、马衔山一带的蕃入。若是木征父子去了宋朝京城，赵顼下旨将木征一家子卡嚓了，那么龛谷蕃入会红急了眼。

    关健宋朝没有这样做，相反的，十分善待木征。而龛谷诸族多是瞎毡与木征1rì部，并且以前郑朗亲自去了龛谷举行大盟会，对这些部族十分善待，时间过去不是很长，除了少数小青年外，多数中年入仍记忆犹新。因此兵力虽多，士气一直不旺。最要命的是梁永能的军事指挥能力。

    刘绍能轻松地抵挡了十夭进攻后，将部下从容地撤了出来，梁永能随后派兵急追，结果在结河川被刘绍能一顿胖揍，杀死近千名西夏入后，这才大摇大摆地撤到了北关堡。

    梁永能一怒之下，连杀了十几名吐蕃将领后，士气才稍稍振作，率领大军渡过结河川，抵达北关堡下，不过军中的吐蕃入怨气更重了。

    数夭攻战后，刘绍能再撤向熙州城，其实若不是为了战略需要，梁永能连北关堡也未必能攻下来。

    但至少，宋军三面看上去皆摇摇yù堕。

    宋朝东路军吃紧，西路军却继续保持着大捷。

    来到瓦吹寨下，王韶将军中所有强弓劲弩，以及火炮与投石机集中起来，不要命地向寨中发shè，攻一个小小的瓦吹寨，这种打法似乎过于浪费。但王韶主要是为了立威，不能每到一个城寨，都要强攻，那么抵达廓州后，宋军也架不住伤亡的消耗。因此用瓦吹寨杀鸡赅猴。

    轰炸了半夭，城中有入要降，有入要反抗，可是城头上的守兵一个个吓破了胆，连北城门所有的百姓也逃向寨南。宋军轻松地攻上城头，夺下寨门。然而王韶没有下令让宋军立即冲向南寨，而是让这些重火力继续调到寨中，向南寨轰炸。有入要投降，王韶没有答应，因为还有入要反抗，所以王韶不能相信。到了傍晚时分，寨中百姓与一些兵士在宋军的火力压迫下，居然拿起武器，主动替宋军击杀那些还在反抗的将士。直到寨南无一入反抗，王韶这才下令停止轰炸。

    到了这时，寨中的百姓与兵士死伤无数，到处是一片瓦砾。

    宋军停了一停，留下部分兵卒驻守，大军再次弛向虬当城。因为速度快，虬当城还没有听到瓦吹寨发生的事，于是故伎重演，将虬当城再次轰成一片瓦砾，军队渡过黄河，弛向当标城。

    面对宋军的凶悍，当标城诸族举城献降。大军继续西上，沿着黄河来到达南城，达南城再次举城献降。按照原来的计划，王韶本来要从达南城攻向叶公城，不过郑朗修改了计划，王韶于是放弃了叶公城与董氏部族，复渡过黄河，拿下米川城，兵临廓州。

    在廓州城外王韶接见了溪巴温。

    原先王韶派使者劝说溪巴温，古邈川大捷，溪巴温从观望到动心，不过他还想拿捏。随后郑朗的命令到了王韶手中，王韶让使者返回，宋军同时向河南发起进攻，势如破竹，溪巴温傻眼了。

    因此他亲自来到廓州城下。

    王韶淡淡说道：“溪头领，古邈川战役打响前，你归顺我朝乃是锦上添花，现在你归顺什么也不是。”

    轻描淡写的一句。

    若是在古邈川战役打响前，也许溪巴温认为他会雪中送炭，但打响后，底牌揭开，只能勉强算是锦上添花。或者保持原来的王韶军事计划，溪巴温仍然能算是锦上添花，不过军事计划修改后，确实无论溪巴温归不归顺，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溪巴温尴尬地不能回答。

    “现在你们溪族与木波族有何区别（木波族在董氏南边，地接积石军洮州，也是河南一个著名大部族）？相反，至此，我更看重木波族（指木波族与汉族百姓错居杂处，汉化重，易于治理）。”王韶说到这里语气转了一转，道：“不过大头领前来归顺朝廷，我还是很欢迎的。”

    溪巴温不是需要这个答案，王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然而归顺宋朝的部族不要太多，自从瓦吹寨与虬当城轰成瓦砾后，大河两岸诸部族闻风而降。这个降又有何意义？溪巴温要的是话语权！

    他不顾面子，可怜兮兮地看着王韶。

    王韶不说话，用眼睛看着地图，盯着地图上的董氏部族所在位置眼都不眨一下。

    难道还不懂吗？

    宋军拿下达南城后，连叶公城都没有进攻，然后兵伐河南，为什么要盯着董氏部族看？

    而且以现在溪族力量，若得到宋军的一些配合，溪族是有能力与董氏火拼的。拼了董氏，溪巴温就与董毡再无回旋余地，只能乖乖地随宋朝走，宋朝也会放心地授予溪族话语权。

    王韶又道：“大头领，莫急，还有时间考虑。”

    然后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溪巴温只有悲愤地离开大营，不是宋入不讲道理，可是出兵董氏，就是宋朝相助，两相火拼后，自己还有什么实力？没有实力，就算重新回到溪歌城，还有什么统治力。

    这时，他对一个汉入俗语无比的感慨，时机不可错过，错过不可再来。

    实际他又错过一次时机，真要是他立即出兵董氏，王韶不但会出兵相助，还会出重兵相助，毕竞此时他帐下还能动用三万兵力，未深入到河南，能及时抽出部分兵力。到了王韶真正击败青庄部，拿下溪歌城后，就是溪巴温出兵，也没有那么吃香了。当然，溪巴温还有顾虑，就是宋朝能不能挺过西夏这一难关。

    王韶大军在廓州城下，离河州已经很遥远了。

    这却让梁永能看到一个机会。

    宋朝让出结河堡、北关堡、哑儿峡寨与通渭堡，甚至坐看李清入侵鸡川寨，但有限的兵力终于集中到几个点上。熙州的兵力并不多，可皆集中起来，再加上熙州城墙高大，梁永能数次进攻不果，相反，屡屡还让杨遂与刘绍能主动率军出击，给西夏军队造成大量杀伤。于是梁永能眼睛盯向了河州城。

    这也是他主动修改了原来的计划。

    未出兵前，西夏的作战方针是不要惊动西伐的宋军，王韶威名也让西夏入害怕。坐视王韶的军队与吐蕃入火拼，西夏一心攻打熙州与古渭城，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熙州太难攻打了，看到牺牲惨重，梁永能将视线放在河州上。宋军陷在廓州，河州兵力并不多，并且他还派入打探了一下，河州城中几乎所有犀利的武器，包括火炮，一起让王韶带到前线。而自己又有一个有利的条件，从结河堡就有一径直抵踏白城或者河州。

    进攻河州的用意，乃是围点打援，王韶大军无法返回，一旦返回，必然遭到吐蕃入的反扑。为了解救河州，宋朝只能从熙州或者香子城分兵河州。就是围点打援不成功，分去了熙州兵力，东可以进攻通谷堡，自己这支军队能与主力部队汇合。这个汇合意义非同小可，整条陇熙路凿通后，西夏入随时可以南下，甚至与熙州各个反感宋朝进入的部族联手，逼迫宋军主力部队出城应战。

    只要宋军失去城墙之优势，面对西夏庞大的兵力，只能全军覆灭。敢情他想得很好，就是宋军主动出城应战，西夏入也未必胜利。不过那样宋军牺牲会很重，郑朗不想罢了。

    梁永能想到妙处，不由大乐。

    反正他手中兵力足够多，兵力多啃熙州没有作用，不过用来分兵足足有余。

    将他的族弟梁格嵬喊来，让他领一万大军兵出结河堡，大张旗鼓地向河州冲去。

    其实河州还有一将坐镇，面对西夏入的进攻，王韶也不大放心，于是让老将和斌返回河州，亲自坐镇河州安危。邈川与温族论战，许多入不以为意，多是认为和斌刻意造成温族军队士气低落，这才取胜的。况且还有城中的勇将郭成、苗授出战会合。就是到现在，因为和斌的稳重与低调，包括温族入都不大服气，只能说这是一个老实巴交，很不错的宋将，却不大承认他的军事才华。

    梁永能更是如此。

    岂止！

    和斌为入稳重，而且恩信于边，但可不是一个软弱的将领，昆仑关大捷中，和斌表现得同样铁血。

    听到西夏入到来，和斌只是冷笑一声，随后做了一些安排，准备了一些特殊用具，又秘密让踏白城、南川寨与安乡关等堡寨的驻守兵士抽出一部分，化装成平民悄悄进入河州城。梁格嵬不知究里，以为河州兵力少，一路烧杀掳掠，大摇大摆向河州出发。就在他刚要到河州时，和斌让兵士将大夏河木桥毁去。

    这个不要紧，有木筏，还有浑脱（牛马羊宰杀后掏出所有肉骨肝脏做食物，然后密封，渡河时吹气，西夏特有的简易渡河工具）。一万西夏入对此时的河州城兵力算是很多了，和斌满打满的挤压，也不过挤出两千宋军。

    西夏入开始渡河。

    一会儿西夏有部分兵士渡过大夏河。

    这时和斌率领伏兵杀出，凶悍地将西夏入击退到河边，然后所有兵士举起弓箭，发shè火箭，甚至还准备了部分原先城中用来防御的火油，掷于浑脱或者木筏上。火油不碍事，但后面还有火箭，甚至有宋兵用神臂弓shè火箭。

    一会儿河面上升起了团团烈火。还没有完，自上游有入将伪装掀开，露出一艘艘巨船，不算太大，大者不过十几吨，小者只有几吨，但对付西夏入的木筏足矣。并且西夏一路烧杀掳掠，让许多当地的百姓反感，许多渔民自发地配合宋军。

    这一冲，所有河中的以及渡过对岸的西夏兵士或被击毙，或者被巨舰冲到大夏河中。本来士气就不高，余下的皆伏手投降。但还没有结束，船只泊岸，和斌留下少数兵士看押战俘，余者跨上船向对岸驶了过去。

    此时梁格嵬还在傻眼，不知所措，进攻又不果，撤退不甘心，毕竞手中还有大部兵力。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舟上站出来一个入，对河岸的兵士用吐蕃语喊道：“我是瞎毡长孙辟勿丁瓦，请龛谷好儿郎们听我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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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七章 大会战（九）

﻿    ()    赵怀义没有再往下说了。

    也许他做为未来河州之王,沦落到宋朝一个普通大臣,内心的失落。但又能说什么呢,河对岸有许多吐蕃人,他们的家人在龛谷,在阿干城,在马衔山,自己凭什么让他们投降?

    已经足矣。

    许多吐蕃人产生了更大的动摇,和斌喝道:“上岸。”

    宋军在舟上用更劲霸的弓箭压制住西夏人,然后登上岸,向西夏军队发起冲锋。这一战与邈川一战十分类似,仍然攻心之战,也许霸气不会外透,但最得章榩与郑朗的喜欢。

    梁永能看不出来士气的变化,继续强硬地命令手下向宋军反攻,毕竟这时他的兵力依然占据着绝对优势。

    事实让他十分失望,两军开始交锋,因为军中许多来自龛谷的吐蕃人摇摆不定,反而影响西夏人战斗力的发挥。看到一个个兵士倒下,一部分吐蕃人开始逃亡。

    确实他们也没有必要为西夏人卖命。

    宋军那边恰恰相反,也有人倒下,可是其他人依然勇往直前。随着大部宋军登上河岸,就象一把把尖刀刺进了西夏军队的胸膛。

    梁格嵬部下开始溃败。

    只可惜和斌兵力很少,仍然让梁格嵬带回去六千余人。这是无奈的事。但这一战后,梁永能再也不敢打河州主意了。战局依然处于街状态,大夏河一战,仅是其中的一朵小浪花。几千人伤亡相对于几十万人,达到几千里方圆的特大混战。也不算什么。

    遥远的延州终于出兵了,应郑朗要求,种谔返回延州,出兵金汤城。

    这也是郑朗的顾虑。

    非是对种谔顾虑,种谔不会对郑朗有任何不诡之心,而是对郭逵顾虑,若是郭逵向韩琦倒戈,就有可能不会出兵。或者给种谔兵力很少,无论那一种情况,对以后的战局皆很不利。

    结果不算很满意,也不算太失望。

    郭逵给了种谔一万jīng兵,兵伐金汤城。此时金汤城也驻扎着大量西夏军队,牵制鄜延路宋军。郑朗不想真打,若真打起来。战争规模会扩大,以今年的情况,对宋朝不是很有利。但西夏那边,也未必想发展成这种结果。数面开战,可能会大捷,可能会全部大败。大捷固然好,但不可能催毁宋朝的。但若是全面大败,那么梁氏所有基业会化为一旦。不如将重心集中在熙州古渭城这两个点上。而且种谔赫赫凶名,也不可小视。

    总之,两军陈兵金汤城内外。随时会发生擦枪走火的情况,但双方未必希望真心交战。

    至于其他几路。郑朗则不会太担心。他与折家军关系很不错,折克行很顺从地听从郑朗命令兵出荒堆寨,剑指银州。与种谔一样,做一个样子的,但可真可假。若是西夏分兵向南,兵力薄弱,折克行不介意兵伐银州,占是占不下来,但可以对银州大肆掳掠后从容撤兵。至于金汤城那边更糟糕,若是城中兵力薄弱,种谔是绝不介意借机拿下金汤城的。此城离保安军很近,能拿下来就能守得住,并且一直似一把尖刀,插在保安军与庆州之间,让宋朝很难受。

    庆州知州王文郁将兵力向大顺城方向移动,上指金汤城,西指白豹城。此人在泾原路一战中还不耀眼,乃自麟府路罗兀城一战发家,是韩琦的嫡系,上位就是韩琦推荐的,不过他出身略有些卑微,不敢随随便便地参与到两个大佬打架中。郑朗虽人在古渭城,却有总掌整个陕西西北军政财大权的权利,郑朗命令他不敢不听。

    而且其人在军事才华上虽不及折克行与种谔,也是和斌级别,十分不弱,足以从容地应对这种街局面。

    宋朝与西夏漫长的边境,让宋朝十分头痛,但让西夏也头痛万分。两国在边境真真假假的排兵布阵,到底是谁在牵制谁,现在谁也不知道。

    主要是在泾原路,西夏只要将泾原路宋军牵制住,最少看上去有七分的胜机,若牵制不住,有可能五成是两败俱伤。

    渭州,来了两个客人。第一个客人乃是章榩,他还带来一道圣旨,取代渭州知州李肃之为新的泾原路安抚经略使知渭州,不是李肃之不能胜任,他来到渭州一年有余,治理有方,境内十分安定。甚至论治理地方之能,李肃之还胜过了章榩。但李肃之在军事上弱了,郑朗害怕李肃之误事,故建议赵顼直接让章榩取代。

    这是一份很秘密的授命,直到此时才公开。

    其实即便公开,西夏人也未必多在意,在泾原路一战中章榩只是三号人物,无人重视其作用。

    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更神秘。

    前方紧急,交接很快,章榩开始主持泾原路军政大局。除了章榩空降渭州,还有其他许多安排。当然,李肃之算是郑朗派系的大臣,他不会误郑朗的事,或者刻意泄密。

    随着章榩就来到德顺军城。

    在这里他又接见了一批神秘的客人,二十几个老人。然后将另一名客人推了出来,这些老人一看此人,全部伏下,泣不成声:“盖瓦王子……”

    这个客人就是木征的儿子盖瓦,不过现在的名字叫赵秉义。

    章榩空降渭州消息很保密,赵秉义空降渭州更保密。

    接下来就好办了。

    为了解救古渭城之急,宋朝突然从德顺军发出五万大军,自笼竿城与静边寨直扑会宁关。

    领首大将乃是周永清与种谊,副将是姚兕、燕达。

    燕达、张玉与周永清之威名西夏人是知道的,种谊未必有多少人在意,多是以为他靠郑朗上位的。实际恰恰相反。种家八骏,最有名气的乃是种谔。然而种谔缺陷很多,比如过份凶残,最大的缺陷就是私心重。在种家将当中,郑朗最看重的非是种谔,而是种谊,与女婿无关。

    这支宋军冒出来很突然。

    然而西夏人继续疏忽,无他,泾原路本来就是宋朝的重兵区。若是从其他地区做得隐秘,能抽出来五万大军。而且还有会宁关之险。龛谷失守,宋朝只来得及在德顺军前线构建了甘泉堡与通安寨,因为会宁关离笼竿城太遥远,丢弃了。而在郑朗经营西北时,会宁关又做过重新修葺,重新焕发出古代雄关的风貌。

    本来会宁关就驻扎着一万多西夏将士。用来牵制泾原路宋军,听到宋军出击,又从后方抽出五千兵力,使这一雄关兵力达到近两万人,然后就没有再管了。

    两万人守会宁关足矣。

    况且在西夏军队攻击下,古渭城城墙多处损毁。若是城中没有郑朗坐镇,鼓舞士气,古渭城早就拿下了。看上去,古渭城已坚守不了多少时rì。

    但是并没有结束,后面章榩又再度亲自出马。率领向宝、刘仲武诸将,以及两万宋军。还有两万名押运武器物资的民夫,兵出笼竿城。

    当西夏人意识到不对之时,种谊与燕达两军合一,已经来到会宁关下。

    会宁关守将妹勒保喜还没有接到章榩亲自出兵的消息。

    他只看到宋军扎下大营后不久,立即带着各种攻城器械,来到会宁关下。

    妹勒保喜洋洋自得,他拥有雄关之险,并不害怕宋军的进攻,而且这座雄关正是郑朗派兵士修建的,这对宋人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讽刺。

    翻转自此开始。

    论资历无疑是种谊最浅,不过他的身份很特殊,燕达站在军前说道:“不知道关中可准备好了?”

    种谊说道:“先攻一攻再说。”

    “好。”

    两军将各种火炮与劲弩一起拿出来,对准城头上一顿猛轰。这顿轰炸让会宁关兵士造成一定伤亡,但不是致命的,会宁关墙垛高大坚固,有伤亡,并不大。

    在后方轰击shè击与盾牌兵的掩护之下,宋军缓缓来到护关河边铺设浮桥。

    在唐朝会宁关无比的重要,乃是中八关之一,它还有一个极其耀眼的历史,一段时间内是唐朝全国最大的渡口。非是在江南,非是在关中,就是在这个会宁关。原名又叫乌兰津,北周时在黄河边置了乌兰县与乌兰关,乌兰关管理乌兰津渡口。唐代因其地理位置,又于黄河南岸修了会宁关,唐朝与西域来往的货物大半要经过这里,还有到青海的商品与军事物资也有一半要经过乌兰津。因此会宁关成了唐朝的重要交通要冲,四达之地。不过晚唐之后,会宁关辉煌的一页成为永久的历史。到了宋朝,黄河顺着汝遮谷直接折向西北,此处仅留下一条杏,没有了大河,会宁关更失去其价值意义。

    但宋朝要经营兰州,会宁关还是很重要的,这一带因为几乎全部是丘陵山区,人烟稀少,会宁关的存在,可以做为渭州到兰州最近的乌兰路上一个重要的中转站。但对于西夏或者吐蕃,其意义不大。

    若不是郑朗,这一关还不会重现。

    到了rì落时分,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宋军成功的架起十几道简易浮桥。主要是西夏人无备,会宁关西侧还有一条黄河故河,尽管是遗落成一条杏,但若在它上面架设浮桥难度会很高。东侧护关河是从这条杏引过来的,不过会宁关的修建乃是防备北方西夏人,非是防备自己,因此郑朗修建时护关河规模不大。西夏人来到会宁关后,也未怎么修建。

    现在减轻了宋军架浮桥的困难。甚至有的窄处用壕桥就可以通过。但种燕二人为了抢速度,并没有准备壕桥。但准备就地制造另一样东西,叠桥。这是史上金人发明的,用木材扎成简易木排浮于水面,上面覆盖一层干柴,一层苇席,最后用泥土铺垫。这种叠桥取道的办法,不但成本便宜,搭建方便,抗打击能力非常强,并且矢石火炮不能入。郑朗将这种技术带到西北,王韶进攻湟州时偶尔也运用上。

    但是种谊看到城头上西夏人没有动静,也懒得制造这种叠桥。

    浮桥铺好,宋军不顾得远程而来的劳累,开始向会宁关发起进攻。

    妹勒保喜一看,心中反而十分欢喜。如果宋军隔着护城河,利用火炮shè击,妹勒保喜还真无辄。但到了城下,会宁关早准备了无数武器,给宋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也不知道火炮的成本,而且火炮是轰不下来会宁关的,最终还是要靠兵力强行进攻。

    密密麻麻的宋军抵达会宁关下。

    妹勒保喜命令手下反击,无数滚木擂石与箭矢一起落下。

    这一次宋军终于出现了伤亡。

    但与古渭城那边不同,这边宋军人多啊,不但在此有五万大军,后面还有军队兵出笼竿城,所以宋军底气很足。

    渐渐各种攻城梯搭上城头。

    天sè渐暮,两军却在关上关下惨战。

    就在这时候,西夏军队中有少数一些人有意无意挤在一起,相互地使眼sè,忽然拨起武器,向自己战友杀去。

    这一变故让妹勒保喜呆住了,怎么自家人杀起自家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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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八章 大会战（十）

﻿    ()    叛乱的兵士并不多。但若是如此，就不叫神奇了。

    此时城头上有一个很要命的因素，那就是许多人来自会州，龛谷，特别是后来听到五万宋军前来的消息，妹勒保喜增加的五千兵力，几乎多是在龛谷强行征兵来的。

    在后勤不愁的情况下，兵力多肯定是一件好事，也要看，特别是象这种多部族的联军，若军心不齐，未必是好事，此乃符坚淝水之败的关健原因。

    实际真相揭开，一点儿也不神奇，例如泾原路多出来的兵力。

    今年大旱，契丹与宋朝都受到旱灾牵连，然而西夏旱情不严重。契丹苦逼得只埋头自顾自了，宋朝因为提前准备大量粮草，旱灾有影响，但非是致命的影响。许多地区用工代赈，包括陕西大部，若是宋军化装成灾民，甚至在西夏未出兵之前，一点一滴地潜入到渭州，包括各种军用物资也用救助粮食名义运向渭州，只要不是几十万大军的调动，保密工作做得好，西夏人很难察觉。..

    还有。

    西夏军队数量庞大，然而西夏多年征战，无论在后方有没有设银行，财政十分吃紧，必然从龛谷、兰州、西使城征用大量兵力。这些地区多是吐蕃人，多是瞎毡的属下。他们就成了西夏征讨军最大的漏洞。

    宋朝提前派斥候打探了对西夏怨气最凶的一些部族，然后派人将他们部族中的长老秘密请到笼竿城，再让木征次子赵秉义会见游说，保证他们部族参与征讨军的子弟在投降的情况下，绝对不杀，安全地送返原部族。这些部族会怎么做？并且会宁关中就有这些部族子弟，叛乱的就是他们。

    大多数龛谷子弟不知道此事。但他们会甘心替西夏人卖命么？此一时的龛谷非是史上的龛谷。许多人得到郑朗恩惠。对宋朝并不恶。看到城头上变故陡生，于是这些龛谷子弟一起愣住了。

    这就导致一个结果。

    叛乱的兵士不多，却让城头上掀起很大的混战。

    韩存宝与李楶临阵脱逃，郑朗都不容。更不要说祸起萧墙的危害。

    城头上在乱，下面宋军在猛攻，天sè还未黑下去之前，更多的宋兵成功地登上会宁关城头。并且这些叛变的吐蕃还在替宋军游说，于是更多的吐蕃人放下武器纷纷投降。

    妹勒保喜还想反抗，后来看到大片大片的宋军将城头许多地方控制，甚至还放下吊桥，有部分勇士登下城头，准备打开城门，妹勒保喜聪明的做了一个举动，逃跑。吩咐手下打开西关门，向河对岸逃命。

    主将一逃，还有什么人敢反抗。余者要么逃跑，要么投降。反正宋朝不杀降俘政策已经深入人心。投降没什么大不了的，多少能保住一条xìng命。

    然而到此宋军仍然没有结束。

    种谊与周永清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留下伤兵与少量兵士驻守会宁关，带了少许干粮再次分兵追了下去。追妹勒保喜是假的，妹勒保喜还没有那么重要。

    真正的用意乃是西方。

    龛谷地区本来因为抽出兵力变得空虚，此时再一抽，变得更加空虚。

    种谊带着军队渡过清水河，兵伐定远城、女遮谷、东关堡、阿干城，周永清兵伐龛谷、新城、马衔山。

    两路宋军多是骑兵，速度很快，新城与定远城离会宁关并不远。妹勒保喜手下败兵还没有逃回新城与定远城，种谊与周世清大军就杀过来了。这数座城池与会宁关一样，多是郑朗帮助修建的，许多城墙还用了青砖为城墙，而非是象西北大多数寨堡那样，夯土为墙。当年西夏出兵龛谷，宋朝也不能说不支持，支持了许多武器物资，然而木征自己不争气，丢失了龛谷。最不争气的是他最后居然变相的倒向西夏。

    正常情况下，龛谷周边数城，很难攻打。但现在这数座城池几乎没有几个兵士，也未想到宋朝会进攻龛谷，到了四更时分，两路大军来到新城与定远城下，城中却是静悄悄一片，城头上连一个巡逻的兵士都没有。两路大军轻松的摸上城头，打开城门，两城一前一后，在天sè未明之即，落到宋军之中。

    两路四将，周世清资历深，故用作主将，种谊乃是郑朗女婿，谁也不敢不给面子。但两个副将张玉与燕达却成名时久，是郑朗心中的当世宋朝十大名将之一。

    当然，种谊世人低估了，实际实力在郑朗心中，他还排在燕张之上。就是周世清也不能小视的，绝对与杨文广和斌等人排在第二梯队。

    四将无一个是好惑的，机会难得，不顾得兵士劳累，让兵士草草地吃了一顿干粮后，留下一部分人驻守整编两城，天sè未明之即，再次出兵，天光刚亮之时，种谊大军抵达女遮谷城下，另一边周世清大军也抵达了龛谷。

    守城的兵士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两城陆续再次易手。

    趁热打铁，两军再次出击，周世清兵进马衔山营地，种谊则是兵分两路，自己亲伐东关堡，燕达出征阿干城。

    这次经过几场小小的血战，于傍晚时分，再度拿下一营寨一堡一城。特别是龛谷，城坚，多窖积，夏人号为御庄。虽然因为出兵古渭城，让西夏人带去大量物资，但在龛谷仍有许多粮草。

    得到龛谷，此次宋朝出兵连粮草都省去了。事实章楶虽让两万民夫押运物资，也多是武器或者其他物资，粮草在其中占的比例不大。

    直到这时候，章楶的后路大军还没有抵达会宁关。听到前方禀报，章楶哭笑不得。

    胜利完成了作战任务，按理说宋军要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所有人马两天一夜未合眼了，其中还经过了数场战事，一个个累得不行。然而种谊异想天开，向燕达下了一道命令。让燕达沿着阿干城兵进兰州城。他自己沿着黄河同样箭指兰州城。兰州古称金汤城。易守难攻。但与龛谷一样，因为抽出大量兵力，余下的兵力多驻扎在兰州西侧的京玉关，防止宋朝西路大军自邈川兵进兰州城。此时兰州城中同样兵力空虚。

    两军几乎同时于四更时分，摸黑抵达兰州城下。

    宋军一到来，守城的西夏兵士就察觉了，此时宋军人困马乏。然而兰州城中兵力少，又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根本就未想到宋军胆大包天，敢进伐兰州。以前郑朗风头最盛的时候，也没有打过兰州主意，况且现在表面上是西夏占据了上风。因此虽察觉，没有多少来得及兵士参与防御。激战了一会，宋军史无前例的成功拿下兰州城。

    未来得及欢庆，两军一合，兵伐西关堡。此时西关堡与兰州城一样。兵力很空虚。不到中午时分，再度易手。

    啃不动了。而且前面京玉关西夏兵力雄厚。

    种谊这才停下狂奔的步伐，先派人将情况向章楶急报，又悄悄地派了几个人，潜向湟水，与正在扫荡拶族等反宋部族的郭成联系，这才下令三军轮流休息。

    这时候，章楶的前锋军才刚刚抵达会宁关。听到消息，连章楶也不由地直冒冷汗，以前认为郭成猛，没想到这个小种更猛。

    若是韩琦为统帅，种谊与郭成也许就被砍脑袋了。但章楶与王韶之所以成为一代名将，非是韩琦，他们比较爱惜部下，在史上王韶甚至没有处执李楶与韩存宝，章楶默视郭成整天汹酒。

    郭成虽未听军令，兵进巴金堡与邈川城，至少轻取巴金堡会少牺牲一千多宋军，有好功之嫌，战功却不能否认的。只是后来兵进邈川城多少有些画蛇添足之举，若不是王韶及时补救，可能就会添乱子。

    然而种谊的做法不同，若不图湟州，得到兰州城未必有多大意义，相反会与西夏不死不休。图谋兰州，并且准备几年后兵伐西夏，得到兰州城意义非同小可，等于将湟州与西夏东路关了起来。还有大拔斗谷的西路，可那条道路艰难崎岖，杨广兵伐吐谷浑时自此道走，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将士。而且得到兰州城，虽不能将河西走廊关起来，但关了三分之一。只要再前进一步，拿下凉甘二州，就等于将河西走廊彻底从西夏领土上割去了。

    但得到兰州，出忽计划预料。

    章楶一边擦着脑门子上的冷汗，一边想法补救。遇到这些凶悍的部下怎么办呢，王韶替郭成擦屁股，他也只能替种谊擦屁股。一边下令让后方大军加快速度，进驻各城关，一边向吕公著班兵，让吕公著从兵方将兵力调到渭州，让渭泾余下的兵力提前进入龛谷，否则会影响到整个军事行动。

    这次宋军行动太快了，消息反馈到兴庆府，许多人还不相信。经过确认后，所有西夏人大惊失sè，道理很简单，不仅龛谷地区与兰州失守，而且梁乙埋十几万大军全部关在一个大大的牢笼里。

    章楶在补救，种谊与部下一直睡到第二天rì上三竿才爬起来。

    种谊与燕达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章楶在后方绞尽了脑汁，两人不管的，他们只想到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还没有到庆功的时候，西方还有一个城池，京玉关。

    两人将军队集点，再次踏上征程，奔赴京玉关。

    大军来到京玉关前，没有立即攻打京玉关，而是下令扎营。京玉关有三千西夏守军，用来守关绰绰有余，但不敢主动出城交战。

    到了第二天，郭成停止扫荡，如约而至，将手下集中起来，一路向东，向京玉关赶来，准备一东一西联手攻打京玉关。京玉关的守军听到郭成军队即将到来，一看不妙，很聪明的丢下京玉关，逃向西南方向，自西南渡过黄河，逃向喀罗川（庄浪河）河畔的卓啰和南军司驻地。

    未废一兵一卒，又夺下京玉关。其实就是西夏人反抗，东西夹击，京玉关也必失。

    自此，不但兰州掌握在手中，还自京玉关至邈川，与西路大军联成了一线。

    其意义非同小可的。郭成与种谊燕达于京玉关碰面，开玩笑的捶打着种谊的胸口道：“小子，你牛。”

    “不敢，不敢，我是向郭将军学习的。”

    郭成摸了摸屁股道：“小子，我兵伐邈川城，让你的泰山狠打了一百杖，这次你准备挨大板子吧。”

    种谊道：“郭将军，无妨，真不行，我将娘子喊到兰州来。”

    郭成郁闷了，郑朗女儿往前面一拦，谁敢打种谊大板，最后气愤道：“不行，你得请我喝酒。”

    “好。”

    两军于京玉关前畅快的饮酒吃肉。不管怎么说，因为西夏人兵进古渭城，造成重重危机，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全军上下皆十分高兴，这一天，几乎将京玉关储存的美酒全部喝光了。

    但危机并没有结束，现在主要问题宋军是鲸还是象？

    王韶有王韶的危险，随着大军深入到河南，即将面临着青庄、董毡与董氏三面联手反扑的可能。

    宋军成功地将会宁关、龛谷与兰州拿下，将梁乙埋十五万大军关在里面，梁乙埋迟早要撤兵，西夏人也必反扑，若是两面西夏军队联手得当，不但将这个牢笼撕破，还会给宋军带来毁灭xìng的打击。

    是鲸，这头大象就是一顿极好的美味。是蛇，这头大象必然将蛇的肚子生生撑开，那怕这条蛇是一条蟒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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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九章 逆转（上）

﻿    ()    狂欢了一天过后，各奔东西。

    还有任务，种谊与燕达要出兵龛谷、马衔山，顺着东川谷，向熙州进军。

    其实得到兰州，防御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兰州以西就是大河，这一段河流湍急，能得过大军的渡口并不多，只要将这几个渡河守住，西夏人也就鞭长莫及了，或者自会州南下，防御的也就是这一段，至于会宁关北端皆是苍茫的大山，有一些小道，但不适合大军前进。并且兰州自古以来就以金汤铁壁著称。

    这次让种谊偷了机，否则就是十万大军过来，也要苦攻数天，才能将兰州拿下。元昊拿下兰州也是偷了机，以李继迁的雄才大略征六谷部，还被击毙了，若不是同源于党项族的迷般嘱与rì逋吉罗丹反叛，并且迷般嘱拉拢了十三族者龙中六部，使六谷部内乱，加上宋朝驼鸟政策，使李德明得到凉州六谷部，使兰州失去羽翼，再加上吐蕃内乱，否则元昊未必能得到兰州。 ..

    这里，种谊疏忽了一点，民族基础！

    无论六谷部，还是兰州诸蕃，那怕是五代时，就与中原保持着友好往来。郑朗来到渭州后，市易带来的便利与财富，还有郑朗的盟会，对诸蕃的尊重，更推动了这种友好基础，加上种谊是郑朗的女婿，因此没多少老百姓反抗。

    不管是什么原因，终是超额完成了第一批任务，种谊返回兰州城，章楶也来到兰州城。

    种谊又将情况详细做了汇报，准备出兵龛谷，但让他很失望。

    章楶笑眯眯地说道：“是谁下命令，让你攻打兰州的？一个个都象你与郭成。这个军队还有谁能统管？”

    “章知州。属下也是看到一个好机会。想试一试，只要代价不高，拿下兰州，就与河湟沟为一线。未来也减轻了龛谷防御负担，否则西夏人就能从会州与兰州两个方向进攻龛谷。”

    “你说得有点道理，可你有没有想过，得到兰州。等于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至少这几年，你的翁翁（岳父）都未打算谋划西夏。”

    西夏蛮横地说古渭州是俺们的，你们宋朝离开，这个说法无理，但古渭州也不是宋朝的，谁拳头大就是谁的。龛谷也是如此，西夏肯定认为是他们的，然而宋朝一直未承认龛谷是西夏的。如果用木征的名义，随便给木征两个儿子或者木征自己挂一个空头官职，宋朝强行占领龛谷。也有一个说法。

    但兰州就不同了。

    宋朝喊谁来持空头官职都占不住脚。

    再加上北方宋朝占据绥州，西夏只能不死不休。

    种谊嚅嚅不知怎么回答。

    章楶又笑眯眯地说：“这样吧。我将责任担下来，但你给我好好地呆在龛谷。”

    熙州那边没你事了。

    说完，章楶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种谊离开后，章楶却笑了起来。他忽悠了种谊，与什么说法无关，西夏此次三路大军十五万，招招要宋朝的命，还要什么说法！

    之所以留下种谊，是看中了他的特殊身份，来到龛谷，章楶才想到种谊是郑朗女婿，战争重要，百姓安抚也重要，打下来要守住，这才留下种谊。还有这么长的战线，也需要得力大将帮助。

    于是改变了计划，让周世清与张玉杀向龛谷。

    ……

    廓州算是河南最好的地方，南边就是唐朝鼎鼎大名的九曲之地，还有大河之便，唐朝与吐蕃人僵持时，双方皆在这是屯田，于是黑齿常之经常晚上跑到吐蕃地里偷割吐蕃人的麦子，有时候心情好顺便杀人放火，连吐蕃的战神论钦陵都拿这个老泼货无辄。现在赤岭以西是狗头拜了，但在廓州水土还未怎么破坏。

    此时乃是河南人烟稠密之地（长编纪事本未青唐录里记载，廓州招到大首领洛施军令结并葩俄族阿撒四等计一千余人，管户二十万。让我再次产生糊涂，古廓州的面积仅相当于北宋杭州的四分之一，杭州人烟如此稠密，在北宋时还不足二十万户，小小的古廓州那来的二十万户。没办法考证了，反正各位就当廓州有很多人吧）。

    最大的部族乃是葩俄族，几乎是一枝独秀，不过宋军来势汹汹，虽然组织了近三万兵士，但不敢反抗。葩俄族首领一面据守廓州城，一边向鬼章与董毡求救。

    鬼章未回应。

    古邈川一战将他杀惨了，不是杀死多少部下，而是让他失去了凝聚力，没有凝聚力，就不能号召各族，并且溪巴温一直在札曲虎视眈眈，还亲自到廓州与宋军联系，更不敢分兵。

    倒是董毡那边有了回应。

    然而离得太远，这就是青海的特殊地形，若拉直，自廓州到青唐城或者湟州城不足八十公里，事实非是，湟州到廓州还要好一点，两百来里路，但廓州到青唐必须走一百二十里路折向承风岭，再从承风岭走好几十里路抵达白土岭，从白土岭还有六十里才能到达青唐城。董毡也不会傻呼呼地将军队自青唐调过来，而是让阿里骨的弟弟苏南党征手持他的令箭，前往承风岭，召集承风岭以东各族军队。

    苏南党征招集了两万人，浩浩荡荡向廓州杀去。

    王韶到廓州后再次停了下来，也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宋军是属吃柿子的，只能挑软的吃。并且吐蕃兵力已远远超出宋军数量，又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因此苏南党征信心满满地抵达廓州城。

    果然不出他所料，闻听他的军队抵达，宋军开始徐徐向东撤退。

    苏南党征英勇善战，虽是回鹘人种，却是吐蕃国内有名的勇士，还是一个小青年，年青了就会好胜，宋军一路西上。将河湟打得几乎象一个破筛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有这个好事！

    于是与葩俄族首领一商议，两军会合，杀出廓州城。正好廓州到米川城的道路是在黄河边，多是开阔的河谷地带，利于吐蕃骑兵战斗。四万多吐蕃铁骑浩浩荡荡向东南方向冲去。

    中计了。

    兵力多，两倍都不到的兵力。好意思在王韶面前说兵力占据优势？至于天时地利的啥，见鬼去吧。

    战到现在，郑朗渐渐已经把握到王韶一些用兵脉博。

    王韶用兵，就是先斩去羽翼，再对付主干。因为若动主干，羽翼会一起过来支援，比较难啃，但动枝叶，主干未必会大力支援，就是主干支援。其他枝叶也不会支援。枝叶砍去了，主干也就一无所有了。

    因此进军河州先对付熙州。再对付洮岷，最后才对付河州与木征。

    进军湟州还是如此，原先那是一种高姿态，别当真，王韶根本不想攻打宗哥城，倒是这次征服河南倒是真的，留下苗授呆在湟州，郭成扫荡湟水北部诸族，也是真的，然后自湟水北进军胜铎谷，猫牛城，最后董毡成了一个光杆司令，还拿什么来反抗宋朝？

    王韶战略思想也是如此。

    想动西夏，必须收复河湟，随着种谊成功拿下兰州，若是将这个成果巩固，就看到好处了。

    庆历时不算，它成了过去式。原先西夏将势力蔓延到古渭城下，直接威胁到秦州安全。西夏若进攻，就象这次，本土出动一部军队，从当地征集批军队，马上就构成了危害。然而宋朝出兵对付谁？蕃人？羌人？他们只是一个替死鬼，与宋朝并没有多大的恩怨，宋朝一动手，反而给了西夏人挑唆的借口。幸好以前宋朝将古渭城守住，不然会十分的尴尬。

    现在就不同了，防线相对而言，反而缩短了，退可守，进无论北指屈吴山天都山，或者西出凉州切断西夏的河西走廊，招招致命。

    而且还有吐蕃的动向。

    木征亲自向西夏称臣，未必当真，但木征原先对西夏使者十分客气，对宋朝使者却十分的傲慢，至少是一个反宋仔。董毡要好一点，不过他有一个养子阿里骨，若不经营河湟，大军兵伐西夏，会充满无数变故。

    同样的原理，想经营幽云十六州，必须平灭西夏，西夏多次急吼吼地要与契丹联手对付宋朝，宋朝经营幽云十六州，西夏人能不动手么？

    可任何事物不是十全十美的，比如王韶的战略，若不是郑朗支援，没有延续xìng，便有可能成为烂摊子，史上就是如此，虽得功，不大，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导致千古争议复熙河。

    但郑朗参与进来，让王韶战略能延续下去，王韶本人不会立即雪藏，那么这个战略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战术也是如此，不能说这种战术不好，可要是遇到一个高手，有可能就会落败，然而郑朗重视情报工作，密密麻麻的情报网立即将这一战术的短板弥补上。

    章楶也是如此。

    他重视情报，长于算计谋略，最喜欢的就是绞肉机战术，设肥大的诱饵，将敌人主力卷进来，慢慢绞杀。这个战术最大的要求就是要知人善用，风暴的中心必须有一根定海神针，挺住敌人的龙卷风，外围的将领必须学会灵活机动，还要有凶悍不怕死的jīng神。

    泾原路战役是如此，现在的东路军队战术还是如此。史上平夏城战役也是如此。

    至于如何用人，更不用说了。

    也就是说两人战术都有一定的缺陷，不过因为有郑朗，将其缺陷弥补上，失败的机率已无限的下降。

    当然，能想到这一点说明郑朗本身军事修养在提高。

    其实这场大会战虽然庞大辉煌，在郑朗心中还是一次演习，为伐夏提前做的实战演习。征伐西夏又可以看成平灭幽云十六州的演习。不过那时郑朗多半会淡出政坛了。

    还能呆下去么？

    再呆下去，不是功高震主，早不知道将赵顼震到那个旮旯了。

    眼看苏南党征就要追上，宋军不慌不忙地停下，将辎重车排在前面，非是刘裕那个却月阵，只是让吐蕃骑兵将速度放慢。

    两军接近，宋军弓箭弩炮齐shè。

    一个个吐蕃兵士从战马上倒下，但这不要紧，只要冲进宋军里，处于近身战斗，这些武器就失去了作用。在苏南党征的喝喊下，吐蕃继续向着宋军冲陷。

    但他又料错了。

    这些武器只是起进一步逼迫吐蕃人速度下降的作用，顺便起到一定的杀伤，还有就是削减吐蕃人的士气。

    真正决定生死的还是在正面战场上。

    吐蕃人凶悍，西军也凶悍，虽有高原之利，可宋军多是来自陕西本土的兵士，这里的海拨虽高，但不是致命的高，影响不大。当然，吐蕃人更多。不过他们有宋军的军纪么？有宋军的相互配合么？还有宋军犀利的武器盔甲么？还有……将领！以及指挥官的才能！

    郭成在扫荡，苗授留在湟州策应，种古在邈川城，张整在巴金堡，李浩在绥远寨。但军中还有王君万、姚麟、刘阒等勇将。个个皆不亚于苏南党征，特别是王君万，就是单挑，苏南党征也未必是其对手。

    之所以在廓州城停步不前，就是有意再次造成一种假象，吸引鬼章或者青唐那边的援兵到来，一战而定乾坤。最少将河南这个乾坤定下来。

    临近九月，即使在白天，廓州也有些凉意了，到了夜晚更是寒气逼人，但正是作战的好时光。

    天上白云悠悠，天空蔚蓝。

    一行大雁南飞，大约是被地面无数人的杀气惊起，发出一阵阵悲鸣。

    吐蕃人越来越近，王韶将手中大旗挥起。

    中间宋军仍在shè击，两侧却分出骑兵主动迎了上去。

    七八万大军，混战在近十里方圆，腾起道道尘埃，一会儿肉眼都难以分清了。

    苏南党征这时候就是一个傻帽。

    象这样的大混战，就算是两部的兵力，也不能称为占据多少优势，往往作为长官的指挥能力就可以当成一倍兵力。论指挥能力，当真他是久经沙场的王韶对手？

    不错，以前吐蕃战绩算是很辉煌，那是唃厮啰在世，河湟上下凝聚一心。此时的吐蕃如何与彼时吐蕃相比？

    看着灰雾中的人影马影，苏南党征虽在指挥，额头上却渐渐涔出冷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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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章　逆转（中）

﻿    王韶看了看天空，在西北战争有一条特别要注意的，那就是风沙。廓州风沙影响不及西夏，但大风刮起来，也会从赤岭西侧刮来大批的风沙，此时战场上尘雾弥漫，可与风沙不同，这只是战马带起来的灰尘，即便宋军位于下风，并没有多大的危害。然而一旦突起大风，吹来大团的沙砾，宋军就会大败了。

    天气不是王韶能决定的，能决定也无法选择。

    还好，天高云淡，微风清扬，是一个好天气，王韶将视线继续投放在战场上。

    自郑朗第一次来到西北后，建立了一支骑兵，现在骑兵规模已经扩大。不仅有蕃人羌人，还有汉人的禁兵，禁兵占据六成以上。禁兵要轮休的，但返回京城后，京城郊外还有一些牧监，这些骑兵仍然训练。

    当然，真实的战斗力，蕃骑比京城的禁兵要强大，之所以保持禁兵占据六成以上数额，还是为了拱卫京畿力量，否则长久后，国家重心必然西倾。有可能会危胁到国家安全，有可能平安无事，但最少能堵住大臣的嘴巴。

    这么多年了，这支骑兵渐渐成长起来，能不能适应北方寒冷的大草原作战，不得而知，但在西北，绝对没有问题。

    不仅有十万汉人禁兵骑，蕃骑羌骑，还有步骑兵，实质是步兵，不过也训练了骑术，马下作战是他们强项，可逼急了，他们也能上马狂奔，或者弄一些花架子。

    现在双方都保留了一支预备队，宋军这一边保留了一万多兵士，他们多是弓弩兵、枪兵、刀兵与盾牌手，但都具备了另一个身份，步骑兵。

    其余的都是骑兵，已经投放到战场上。

    王韶眯缝着眼睛看着战场。不会看，战场上十分混乱，双方兵士纠缠在一起，或进或退。会看，这些兵士、旗帜就能在眼前构画出一条条移动的线。经过数次大会战，王韶眼界也在提高，眼睛在看着战场，脑海里却是一条条移动的线路，不久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战场形势对宋军开始有利了。

    王韶能看出战场的形势。苏南党征却是十分吃力。

    过了许久，直到中军吐蕃军队一步步退却，他才看出来对吐蕃人不利，于是投放了一支预备队支援中军。但这时吐蕃人士气开始削弱，这支预备队投放上去，还是没有顶住王君万的攻击，又开始缓慢地退却。

    其实这意味着吐蕃军队巨大的危机即将到来。曹刿论战，一鼓作气，二鼓衰。三鼓竭，吐蕃人有仗自己兵力占据优势，兴冲冲而来，但发现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士气就会低落，僵持到一定地步，就意味着崩溃，这与曹刿论战是同理。

    苏南党征看不出。更不知道曹刿论战的故事，看到一支预备队投放上去，还是不起作用。凶性发作，亲自带着一支预备队，扑了上去。

    在他带动下，只是一会儿功夫，中军就渐渐稳住，还隐隐有了反扑之势。李宪对王韶说道：“这个苏南党征还是不错的。”

    “一个莽夫罢了。”

    王韶说完也开始下令，将老将刘阒喊了过来，道：“刘将军，你带三千兵士，攻向敌人的右翼，务必迅速将敌人击败，再杀向中路。”

    “喏。”

    刘阒带了三千预备队杀了过去。

    这似乎是一个很无理的安排，吐蕃人依然用原始的帅旗指挥，想击败吐蕃军队，必须击败中军，砍翻帅旗，大捷就有了。然而王韶没有这么做，原因很简单，一是这里是廓州，董毡凝聚力不强，有一些部族死忠于董毡，但大多数部族首鼠两端，仅是迫于董毡的威望，不得不派出族中子弟前来参战。二是苏南党征虽是董毡养子阿里骨的亲弟弟，终是一个回鹘人种，阿里骨都有许多人不服，况且还不算是董毡养子的苏南党征。苏南党征虽勇猛过人，号召力不强。

    从战场上也能看出，许多部族各自为战，并没有抱成团。单体战斗不弱，可节节败退，正是这个原因。若是唃厮啰在世，王韶只能攻打中军，那将是一场惨战，现在却没有这个必要。当然，唃厮啰若在世，宋朝也没有必要与吐蕃人交恶。

    刘阒冲了过去。

    此时宋军百战百捷，士气正是最旺的时候，并且国家情况也十分良好，那怕朝廷遇到前所未有的旱灾，在严密的救援措施下，百姓并没有出现饿殍千里的惨剧，因此从前线到后方，大多数呈现出一种朝气蓬勃的良好局面。

    而且从上到下，开始知道宋军东路军开始反攻了，也没有必要再保密，此时士气无疑达到巅峰。

    刘阒斜斜插了进去，本来吐蕃右路军在姚麟攻击下，渐渐不支，刘阒这一插是致命的，苏南党征亲自带领手下进入中路战场，是鼓舞了士气，后方却无人指挥了，加上雾尘笼罩着战场，吐蕃左路看不清战场形势，宋军两军夹击，左路军激战一会，大溃而逃。刘姚二人追击下去，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追击是假的，借机两军攻向吐蕃后军。

    一部分吐蕃人看到后路渐渐被宋军切断，心神摇动。王韶站在坡顶上看到时机到来，果断地下令将所有军队投放到战场上。吐蕃人大败开始。苏南党征阻都阻挡不住，只好随着败军逃向廓州城。

    后面宋军不依不饶，继续追击。

    两军死死裹在一起，以致于苏南党征逃到廓州城，城门都没办法关上，他只能继续逃向北城门，宋军仍然在后面紧追不舍。到了第二天傍晚，追赶搜索这才结束。

    吐蕃近五万兵马，经过廓州一战后，牺牲了近七千人，余下两万多人成为战俘被抓获，仅有一万九千余人逃出生天。

    这是王韶进入河湟后最大的一场战役。经过这一战后，廓州境内几乎再无什么部族有反抗的力量。这一回王韶没有再磨蹭，大军随后拿下肤公城，接着穿过大小榆谷。向鬼章部发起猛攻。

    郑朗害怕王韶不重视鬼章，刻意讲了一个现象，那就是高丽现象。小者鬼章，大者高丽与西夏。比如说西夏，说它多强大，但认真分析，真的不强大。可它挺过了一道道难关，屡战屡败，在不停的失败中，领土却奇怪的扩张。高丽也是如此。唐朝不可谓不强大，但高丽却从虎口中夺食，那怕是在唐高宗唐军依然强大之时，却奇怪地在一次次失败中，从新罗之地也就是朝鲜半岛的南部扩张到平壤城下。

    但是不是很强？

    真的不能说他们不强，这种现象就象是野草，看似弱小，可无论野火怎么烧，春风一来就生出来了。鬼章亦是如此。想要他不为恶，只有一个办法，斩草除根！

    王韶前期进军，手段虽强。民族政策做得很好，在战场上杀戳，战后立即安抚。然而这一次不同，手段不但强硬。也十分地血腥。大军自肤公城南上后，就挂起了两面大旗，一面是犯我中国者。虽远必诛，一面是替景思立雪耻！

    两面大旗一树，其他各部族皆禁噤若寒蝉。

    鬼章击杀景思立之后，将景思立的人头当成皮球玩，并且一度拿给西域诸国使者面前，作为宣扬武功的道具，这件事连宋朝都知道了，况且这些邻近的部族。

    鬼章两次大败，同样失去了凝聚力。从廓州到积石军，有大小榆谷、九曲等水草丰美之地，不仅有溪族、果庄族与葩俄族，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各部。鬼章古邈川一战大败，廓州城苏南党征二败，无人敢折宋军锋锐，看到宋军打出两面旗帜后，一个个心中很清楚，鬼章的做法激怒了宋朝，于是全部做了壁上观。

    宋军到来，鬼章东路让溪族切断，除非逃向河西，到了河西只剩下戈壁滩了，逃无可逃，逼迫他不得不在河曲率领部下迎战宋军。这一战与廓州战役不同，宋军已占据了兵力优势，鬼章连战皆败，只好连战连逃，向溪歌城撤退。

    宋军一路不停的追击，来到溪歌城下，城中溪族余部看到宋军到来，突然反水，里外配合，宋军拿下溪歌城，鬼章一家上下全部击杀。至此，河湟河南地区除了河州南方、积石军东方与洮州西侧溪巴温、董氏、木波族等在内未拿下，其余地区全部收复。

    同时还有一个意义，唐朝虽一度出兵到了中亚河中，但对青海直接管理的地区，最巅峰时只达到九曲部分地区，一段时间积石军党项部族与赤岭以西的吐谷浑部族虽臣服于唐朝，唐朝却没有真正占领这一地区。宋军拿下溪歌城，却是真正的占领与经营，至少在这一地区，比唐朝疆域还大那么一点儿。对于弱宋，仅此一条，就会激励许多将士百姓的士气。

    但河湟还没有定下乾坤，占据的地方越多，王韶手中机动兵力就越少，吐蕃真正的主力部队并没有击溃，他们还在董毡手中，如果董毡会用兵，王韶局面不但没有好转，相反的凶险性更高。

    ……

    兰州，章楶接见了二十几个客人，六谷部的代表。

    六谷部不是指六个部族，而是指凉州境内古浪河、黄羊河、杂木河、金塔河、西营河与东大河六条河流形成的河谷绿洲地带，在这六个河谷上的诸多部族自唐朝凉州沦陷后，各部族自发组成的松散联盟，有汉人，有蕃人，蕃人包括羌人、铁勒人、回鹘人、吐谷浑、吐蕃人等等种族。

    虽然中原王朝对此没有办法管理，但六谷部一直保持着与中原王朝友好的关系，甚至很长时间请汉人来担任主帅。第一任首领孙超就是汉人，其次是李文谦、吴继兴、陈延晖、折逋嘉放、申师厚、折逋支、折逋阿喻丹、折逋喻龙波、潘罗支、厮铎督。其实前期宋朝因为六谷部向往汉人文明，有多次唾手可得的机会，不过因为契丹所逼，宋朝对南方不感兴趣，对西方也不感兴趣。最后六谷部沦陷成为西夏的领土。

    就是到现在，各部族对宋朝依然不是很恶。

    宋朝突然出兵兰州，梁乙埋十几万大军一起装进口袋，其中就包括许多六谷部子弟。

    本来在西夏打压之下。六谷部渐渐衰落了，如果这些子弟一起牺牲，六谷部更加势危。于是一些部族派出长者，前来兰州求情。

    章楶听他们将话说完，呷了一口茶，反问了一句：“诸位长老，如果我朝没有安排，让西夏将古渭城攻破，会引发什么后果？你们的子弟在中间又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老人一起语塞了。

    如果宋朝没有提前布置，十几万大军到来。可能三路都被攻破，王韶必成为海外之军，没有供给，没有援兵，会全军覆没，西夏人也会成功得到熙河二州，并且将势力向南发展，拉拢洮州诸羌。关健的是一旦古渭城失守，郑朗必死无疑！

    六谷部子弟未必会替西夏卖命。但在中间却扮演了一个帮凶角色。

    一个长者皱眉说道：“章知州，我们寄人篱下，也是被逼的。”

    章楶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句：“前几年葫芦川一役后，我朝为了彰显仁义。将夏国所有战俘全部释放回去，但最终换来的是什么结果？”

    最终换来的是梁氏更凶残的报复。

    这件事在宋朝引起广泛的争议，认为郑朗做法是错误的，毕竟西夏百姓并不多。七十几万户，壮丁不过一百余万人，三万多战俘对于西夏来说。可不是小数字，不仅影响到其军力，还影响到生产力。

    实际是郑朗迫于国内保守派压力才这么做的，我们大胜了，无偿将战俘送还，还同意重开互市，准备赐其岁赐。不可谓不仁义，但西夏还要侵犯，那就不是我的错，而是西夏好不起来了。

    为什么保守派要苟和，原因很简单，保守派势力强大，以朔党为中心，他们家族与产业多在北方，一旦开战，可能引发契丹入侵，他们家族与产业会受到伤害。这一点与明朝的倭寇很相似，倭寇没有那么强大，然而东南诸势力因为海禁，利益受到伤害，因此与倭寇勾连，扩大自己收益。至于真假倭寇杀死多少百姓，管他们屁事。

    释放战俘，乃是政治所逼，在军事上，肯定是错误的做法。

    章楶旧事重提，不是说其对错，而是释放一个信息，这一回西夏休想再有这个好事了。西夏有没有好事，与六谷部也许没有关系，关健是这次出征，为了节约成本，提高速度，一半以上的兵力来自龛谷、西使城，还有就是凉州地区，包括六谷部就有近万子弟参加，若不是有这么多子弟进了大笼子，这些长者也不可能前来求情。

    本来六谷部势力越来越弱，这一万子弟不能回来，六谷部彻底会江河日下。这些老者不是傻子，一听更急了，其中一名老者说道：“章知州，我们六谷部愿意配合朝廷出兵凉州。”

    章楶讥笑一声道：“就是朝廷出兵凉州，你以为你们委屈啊。”

    “不敢，我们凉州几百部族皆日夜盼望中国经营凉州，可中国大军迟迟不来，夏贼凶残哪，”其中一名老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章楶让他弄得有些傻眼。

    事实六谷部这些年日子不大好过，西夏人也不敢灭族，但为了统治，必然进行种种打压，无形中让六谷部势力一步步削弱，这才便于统治凉州，甘州地区亦是如此。就是宋朝答应将一万子弟平安放出，以前六谷部各个联盟也没有以前那样风光了。

    章楶迅速想通所有过节，微微一笑，道：“你应当听说过一个故事，我朝太祖曾用玉斧挥于地图上大渡河，说自此以西朝廷不再经营。也许你们六谷部各有各的特产，也算是在西北一个好地方，可在我朝眼中，并不稀罕。”

    然而这些长者眼中都出现了疑问。

    宋朝也不是说不经营大渡河以西，但确实不怎么重视，大渡河以西有许多地盘属于宋朝管辖的，可多是羁縻地区。

    这些老者的疑问是宋朝既然不想扩张，为什么要经营河湟。章楶迅速给了他们答案：“不错，朝廷这次是经营了河湟，乃是董毡与木征向西夏倒戈所逼也。但你们不要想错了，为了经营河湟，朝廷不但要牺牲无数将士，还准备拿出三四千万缗钱来建设河湟，以后还要陆续用各监契股一两百万缗的盈利，赏赐给各蕃候首领。你们说，朝廷得到河湟换来什么好处？”

    这几十个老者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宋朝得到河湟没有好处，得到凉州又有什么好处？

    至少以前宋朝的表现，确实如王韶所说，是一个极其内敛国度。

    但真是这样？

    二十几个老者不由看着王韶，王韶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玩味地转动着茶盏。

    一个老者问道：“王知州，中国该如何才能相信我们？”

    章楶答道：“自从西夏入侵以来，我朝许多将士遭到夏贼杀害，这些凶手当中必然有你们的子弟。凭什么你们说要放就放？难道大宋亏欠你们凉州各部？”

    “没有……”可是老者说完后，额头上涔出汗水。

    他明白章楶要的是什么了，宋朝可以放过他们子弟，必须让他们子弟配合宋军，对西夏人里外夹击，当作投名状！这个不要紧，可是以后怎么办？宋军放过他们子弟，西夏人会不会放他们的部族？

    “你们可以慢慢想，但某要说一句，你们的时间并不多。”章楶说完，当着他们的面，让侍卫拿来一张大地图，上面标注着东路军所有军队的行军路线，没有保密的必要了，就当着这些老者的面，章楶伏在地图上看。这些老者也确实好奇地看了它，但看完后，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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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一章　逆转（下）

﻿    地图是整个东路军的地形图，但上面标注着各种黑线，这些老者单从黑线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可简单的还会看出来，这些黑线是宋军的反击路线。

    宋军必然反击，但让他们惊讶的是反击路线如此之多，多达四十多条，几乎每一条能行军的道路上，都绘制着黑色的线条，最让他们关注的有两条，一是汝遮谷，二是龛谷——马衔山——结河堡，结河堡下有一个粗黑的箭头，宋军已经兵临结河堡下！

    ……

    梁永能也得知兰州失守的消息，他紧张，但不焦急。

    因为他手中还有三万多兵马，还有结河堡、北关堡，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他还没有接到梁乙埋的通知。

    宋军还没有动，他先是让梁格嵬率领一部人马进入结河堡，结河堡北上马衔山，西临河州，南下熙州，是一个交通要道，王韶修砌结河堡时，修得十分高大，现在反成了梁永能的仗持。

    这个想法似乎没有错，就是周世清与张玉二人率领左路军南下，再加上熙河城、临谷堡、康乐寨的兵力，宋朝兵力仍不占优势。再说他未得通知，也不敢撤兵。其实这都无所谓，关健是梁永能不甘心！

    梁永能的想法成了这一战的转折点。

    这些年，宋朝与西夏发起多起战斗，有胜有负，但有一条定律，若是双方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西夏必败。就连六谷部的那些老者都看出来了，梁永能身在局中，却不知……

    兵贵神速。

    结河堡没有梁永能所想的那么保险，但若强攻，伤亡会十分惨重。周世清与张玉二人也许在史书上不是那么耀眼，但也能算是名将。

    史上王安石诸法中争议不大的有仓法、农田水利法等等，还有就是将兵法。

    与郑朗对军队改制差不多。针对宋军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弱点，京畿设三十七将，陕西五路设四十二将，东南六路设十三将，派尝经战阵大使臣专掌训练，早晚两教，日夜按习武艺，一将兵力人数不等，从三千到一万人。

    这个思路是来自范仲淹。范仲淹曾在延州将禁兵一万八千人分成六将，效果显著，但将兵法更进了一步，严令各将士兵不再随意调动，将随兵走，兵随将走，各将专军政，州县不得干预，由是大规模裁兵之后。宋军战斗力不减反升，出现多员猛将，甚至出现多次不满千人，击败敌数万的非常战绩。这是在赵祯时代不可想像的。

    郑朗改军制，又进了一步，首先是正名，不说将。而是团指挥使，这一条很重要，可以挂羊头卖狗肉。至少不能完全说郑朗是推翻了祖宗家法。而且兵力在一千到两千五百人之间，灵活机动，同时不会让士大夫感到忌惮。最起码一条，士大夫不能攻击这一军制会出现安禄山，两千五百人能做什么？那么将就能真正随着兵走，兵也能随着将走。

    兵将在一起，相互了解，如臂所指，将领才能打出战绩。

    数次大捷也看出了成果。

    其中就有张玉，在史上张玉称为河北三十良将第一，也就是京畿三十七将领中最优秀的将军。

    这两人做人低调，事实却不能小视的。

    并且现在章楶出兵七万人，后路军可以忽视，真正的精锐部队就在前面两路。相反梁永能也许兵力上不占劣势，可是他的兵多来自龛谷、凉州、会州、与天都山一带，非是西夏最强的军队，西夏最强悍的军队在横山，横山最强的军队在银夏，因为这里是西夏的老巢。其他地区的军队，可以去洗澡了，也不是人种弱，而是凝聚力不高之故。

    还有。

    周世清临出发前，让传令兵下去传话：“大军西上，右路连夺兰州、西关堡、京玉关，建功立业，可是我们呢？”

    同样是泾原路精锐兵士，谁也不想矮人一筹，士气就激励起来了。

    两万多士气高昂的宋兵迅速穿过马衔山，来到东川谷，抵达结河堡下。

    前面抵达，后面民夫在扎营寨，前方就对结河堡发起了进攻。

    结河堡堡城坚固高大不错，可是梁永能还疏忽了一点，那就是兵士的来源地。

    有许多兵士就是来自龛谷，而在堡外忙忙碌碌的押运民夫与扎营地的后勤民夫中几乎就是来自龛谷的百姓，堡上守城的龛谷兵士中父亲兄弟就有许多人在其中。

    关羽水淹曹军，中原震动，然而让吕蒙巧夺荆州城后，关羽都不得不兵败麦城，况且梁永能。

    守城的梁格嵬看到这些兵士不愿意作战，于是使用了粗暴的手段，让执法队在城头上杀人立威，勉强逼迫着这些兵士拿起武器反击。可是堡下宋军仍在顽强的进攻，士气低落之下，又有一些龛谷子弟放下武器。梁格嵬再杀，在他逼迫下，有些龛谷子弟终于在气愤之下，听从了原先潜入堡中斥候带来自家族中长者的传话，拿起武器窝里反了。

    坚固高大的结河堡于当天晚上二更时分，就被宋军拿了下来。梁格嵬带着残余部队仓惶逃向北关堡。

    宋军草草休息了一天，又扑向北关堡。

    梁永能试图鱼死网破，于洮水河畔反扑，部下三千铁鹞子尽出。

    所谓的铁鹞子也就是连环重骑，从兵士到战马全部重甲，往往几十个骑兵一道用钩索绞联，因为绞联在一起，即便杀死一匹马，上面兵士在其他马的移动下仍不坠，继续歼灭敌人。作战时用鱼鳞阵向敌人冲杀，也就是一种原始的狼群战术，分成若干个小队，或聚陇，或散杀，冲乱对方防御阵形，后方大军随着掩杀。

    史称在蒙古骑兵未出现之前，乃是世界上最凶悍的军种。

    郑朗对此说法十分不屑，铁鹞子杀伤力是很强大，但不是无敌的存在。例如张岊与王吉麟州一战，就大破了这种所谓的无敌铁鹞子，后来金人延伸出来更凶悍的铁浮图，照样被岳家军一次又一次大破。

    凶悍肯定有了，然而它有一个最明显的缺点，笨重！

    两军短兵交接，看到三千铁鹞子分成一百多个小队，用鱼鳞阵冲杀过来，周世清不急不忙，先让兵士用神臂弓与火炮射击。然后张玉亲率步兵杀了出来。

    这里出现几种冷兵器，砍马大刀、砍马大斧、钩镰枪，宋兵用它们不是杀人杀马，而是专门对付没有用盔甲包裹起来的马腿。

    铁鹞子是很强悍，一个小队多者几十人，少者十几人，那怕一匹马击毙，照样冲锋，可是倒下五匹六匹之后呢？

    一个又一个宋兵被马践踏而死。但付出几百名兵士牺牲之后，铁鹞子成了傻鹞子。

    随后宋兵伸出钩镰枪，专钩西夏人的脖子，交战不到一个时辰。三千铁鹞子有两千多铁鹞子被击毙了。

    周世清这才冷喝道：“冲。”

    铁鹞子一败，余下的后军再无心思应战，全部逃向北关堡。

    周世清让后军打扫战场，余众徐徐来到北关堡下。

    梁永勇吸取教训。将龛谷子弟扣押在堡中，用精锐兵士防御。然而不仅有这支宋军，还有。杨遂的军队！

    随着西夏两场大败传出，杨遂下令征召各族壮丁参战，处于劣势，这些部族未必会出动子弟配合宋军，就是出动了，各族并没有归心，杨遂也没有完颜阿骨打的整合能力，还是不能发挥出他们的战斗力。

    但打落水狗，谁不愿意，而且一场大捷也有很多收获的，后勤的物资、武器、盔甲、战马，对于这些部族也十分渴望。

    周世清在北关堡下扎营休息。

    一路急行而来，士兵都有些困乏，但就是在休息的三天过程中，杨遂整合了许多部族，以及自己的部下，使兵力达到近两万人马，浩浩荡荡杀出熙州。

    两军同时向北关堡发起进攻。

    第二天北关堡就失守了，梁永能部下只有少数人逃了出去，还不能称为逃出生天，逃向东方的兵士是休想回去，只有少数逃向西方的兵士，自黄河逃到了凉州境内。余部全部击毙或抓获，连梁永能与梁格嵬也被周世清抓了起来。周杨大军会合，又杀向了古渭城。

    这一战成了逆转点。

    但真正逆转的还是在古渭城。

    古渭城打得很苦，城中有许多宋军，然而因为古渭城的地形，为了防止西夏人南下或者东下，使后方糜烂，不仅要防御，城中兵士还要时不时的出击，将梁乙埋的主力军队死死拖在古渭城下。

    这一拖，就是三十多天，城中兵士伤亡越来越大，防御力量也越来越弱。梁乙埋又利用古渭城松软的土壤，广挖地道，再于城墙下架设木架，放火点燃，火头烧成灰烬后，城墙也崩塌了。郑朗不得不让兵士强行用栅栏堵上。

    栅栏的防御力量远不及城墙，梁乙埋看到一道道栅栏立起来，用撞车强行撞击栅栏。到后来，西夏军队多次成功冲入城内，若不是城中有郑朗坐镇，宋军顽强作战，古渭城早就失守。

    就在古渭城摇摇欲坠之时，传出了宋军挺进兰州的好消息。

    这一盘棋关健就在梁乙埋能不能及时撤退。

    若是及时撤退，肯定不能冲破宋军的防线，可后方就是西夏。

    两军交战，速度很重要。

    西夏人半耕半牧，无论征集军队，或者行军，速度都比宋人快。章楶为了使龛谷兰州防线严密，采用了押运粮草的办法，也就是击鼓传花，从中原到陕西前线，不可能所有押运的民夫自始至终押运粮草，有去的粮食吃，也会没有回来的粮草吃，损耗太大了，因此一节节地传递下去。一万人押运粮草到长安，来回消耗了部分粮草，那么从长安只有七千人押运粮草到宝鸡，宝鸡只有四千人到渭州。章楶也是如此，泾原路兵力进驻龛兰，京兆府兵力进驻泾原路。时间也就抢回来一大半。

    但还未必有西夏人快，尽管东线两国兵力相互牵制，可是西夏人还能及时从后方及时调出一支军队杀向龛谷。

    两面夹攻，西夏人归路心切，士气悲愤，龛谷经西夏人统治了十几年时间，一些部族归化，在内部配合呼应，龛谷防线就会十分危险。

    只能说正好西夏人在秋收，这一条对宋朝十分有利。

    这是东路军最大的困难。

    面对这个困难，章楶却进行了一次豪赌，不是守，而是将兵力主力分出来，向南出击。在西夏大军未到来的时候，将西夏人三路军队吃下，那么那怕西夏人来了十万二十万军队，宋朝也会成功地将龛谷防御住。当然，若不能成功，精锐兵士尽出，败得会更快，甚至将是一场惨败。

    宋朝成功夺下龛谷，梁乙埋却在犹豫不决，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无论宋军怎么包围，只要夺下古渭城，擒住郑朗，这一战就会取得辉煌的大捷。抱住这样的心理，梁乙埋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昼夜不息。

    古渭城中虽然将士士气涨了起来，却是越来越危险。面对着这份危机，郑朗也不顾危险，数次站在前线，身先士卒指挥，这才勉强保住古渭城不失。然而在西夏人猛烈攻击下，古渭城城墙几乎三分之下倒下，每天最少发生四五次巷战，城中的兵士急剧伤亡，只剩下七千余人。就在这时候，梁永能全军覆没，而在西使城却有一支部队入城，西夏所有粮草一起聚在西使城，供应梁乙埋与李清两军。

    这支部队就是来取粮草的，城中守城的兵士看到令牌，让这八百兵马入城。

    八百兵士徐徐进入西使城中，忽然数十骑抽出兵器，扑向了城门两侧与城上的西夏人，余下大部向城中的几个粮仓冲去。

    六谷部！

    几十个长者来求情，章楶给他们看了行军图，后面就传出宋军夺下结河堡的消息，几十个长者被逼着献出投名状。在他们配合下，章楶持着他们的书信，派斥候来到前线。

    梁乙埋派李母浪罗带着兵士去西使城取粮。

    这些兵士中就有部分是来自龛谷与六谷部子弟，途中斥候暗中与这些人取得联系，持着手信说服。

    另一名将高永能出手，悄悄化装成猎人，于夜在西夏人营地两侧会合，里外夹攻，将李母浪罗手下全部击杀，再持着手令，为防消息走露，立即不顾夜色，起程冲向西使城。

    变故陡生，西使城中兵士愕然，高永能已经扑到粮仓前，迅速将粮仓点燃。梁乙埋也做了布置，害怕宋军自汝遮谷出，夺下西使城，城中驻扎着许多军队。

    但变故来得太快了，猝不及防之下，让高永能成功地在所有粮仓上放起了大火。

    看到敌人越聚越多，高永能大喝一声：“撤。”

    带着手下与六谷部龛谷叛变的子弟，杀向了城门口。一路血战，八百兵士杀出西使城，只剩下三百余人，还有大半人带着伤。高永能没有停留，迅速杀向甘泉堡。

    一路东下，最后能逃回去的只有一百余兵士，连高永能自己也身负重伤。但这一战达到了目标，成功地将西夏人大部分粮草一起烧掉。粮草一烧，西夏人再无战斗的勇气。

    梁乙埋无奈之下，这才下令撤军，另一人更狡猾，前面龛谷失守，后面李清就将主力部队与亲信从甘谷城撤向通渭寨。但也迟了。

    围猎开始。(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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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二章 孟明视

﻿    秋露为霜，白雾茫茫。

    地平线上露出一团红光，地面上腾起了大团的雾气，又有亿兆的露珠化作星星般的晶莹剔透。

    渭水两岸的晨曦景色无比美好，远方的山峦隐藏在雾气里，仿佛是仙境。

    梁乙埋扭头看了一眼残破不堪的古渭城墙，眼中闪过不甘。

    梁永能不甘心，他更不甘心。但梁乙埋还没有意识到会失败，与葫芦川一役不同，古渭城北方属于西夏势力范围，而葫芦川是宋境，至少让宋朝经营了好几十年，在西使城西夏有一定的群众基础。葫芦川一役是绝对的坚壁清野，所以粮草一烧，再加上是寒冷的天气，三军夺气。而在西使城，就是宋人将西使城内粮草烧掉，各营军中还有部分粮草，郊外百姓也能提供部分后勤，最少能满足十几万大军熬过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时间足矣。

    就是到现在，梁乙埋还是不甘心，没有攻下古渭城，但他心中的想法是守住西使城，反攻龛谷兰州。

    他有这个想法也不怪，龛谷兰州一带驻扎了许多宋军，可他手中兵力更多，仍然有近十万兵士，不仅他手中的兵力，龛谷后方就是西夏境内，梁太后已经在征集军队，准备对龛谷两面夹攻。

    难的就是自己侄子那边的军队。

    因此他昨天派人前去熙州城北对梁永能下令。宋军并没有真正封死梁永能的军队，东谷一道封死了，西上一道有安乡关与巴金堡两关，也许能拿下来，可后面有一支宋朝追兵，那是找死的。但还有一条道路，渡过黄河，自凤林古关北边的山道再抵兰州西南的黄河河畔。二渡黄河，哪里有一条小道，现在宋朝还没有完全控制，就是控制了，梁永能手中还有数万兵力，可以强攻下来，再抵兰州京玉关南侧，三渡黄河，也就是京玉关守兵逃跑的那条路线，逃向凉州。

    这一行梁永能牺牲会十分惨重。但是无奈的事，隔着千山万壑，两军已经不能会合了。

    实际这一战明为无功而返，若不能成功反击，已算是失败。

    带着这种心情，梁乙埋下令道：“撤！”

    数万大军疲惫地撤向北方。

    看着西夏人徐徐撤退，古渭城头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窦舜卿说道：“郑公，终于熬过来了。”

    “是啊，然牺牲太过惨重。”郑朗叹息一声。

    原来计划不是这样的，郑朗临来西北时，曾说过蕃候计划，七月西夏大军未至之时。召开蕃候大会，那么就会收买许多蕃人羌人部族，也会有更多的军队加入。

    不过章楶提出了一个纯种。

    当时郑朗愣了一下，以为章楶是指汉人。犯了大汉族主义。

    接着章楶说了八个字，郑朗才会意，赤壁之战。淝水之战！

    这个纯种与种族无关，而是指军队的纯种性。

    过去中国一统，汉唐不能算，那是秦隋土崩，各地割据势力还没有深入人心。北魏与刘宋之战也不能算，那是僵持。能算的只有五次收复战役，成功的例子是晋伐吴、隋伐南陈、宋征南唐，失败的例子就是赤壁与淝水战役。

    晋朝伐吴成功，也借用了巴蜀的力量，但是晋朝统治了许多年后，并且主力军队是来自晋朝北方，因此军队构成比较干净。隋朝也是如此，宋朝更不用说了，甚至都没有动用钱越的力量。

    反面的例子就是曹操与符坚。曹操赤壁一战，军队混杂，特别是水军多是来自刚刚征服的荆州兵力，一把火一烧，败得一塌涂地。符坚的军队更乱，因此朱序在后方一喊，秦军失败了，整个军队还没有交战，大败就出现。

    章楶不是评价前面五战的得失，而是指蕃候计划，蕃候计划一旦执行，第一个能迅速甄别各族对宋朝的忠诚程度，特别是大敌当前，能便于以后识别扶持对象。第二个作用就是能得到一批军队。

    但章楶认为是不妥的做法，就是得到一些军队，可不能上下齐心，军队混杂，有可能还会影响到整个宋军的战斗力。

    对此，郑朗不置与否，章楶说法未必是对的，与纯种无关，关健乃是整合能力，例如后来的太祖，连山东土匪都迅速的整编，由是军队迅速扩张到一百多万，由是得到天下。抛开对错不谈，这个整合能力绝对是超过了蒋祖。同样的例子还有完颜阿骨打，他起兵之初，仅有三千人，但就是这个三千人，短短时间内，歼灭辽国，扩张到中原。其实这不仅是完颜阿骨打的军事能力，同样是可怕的整合能力。这两个例子，都与章楶的纯种无关。

    然而郑朗确实也感到大敌当前，举行蕃候大会，会带来一些不确定性。因为改革，他被许多人怦击成激进冒险，这是不对的，实际郑朗骨子里十分地保守。

    若激进，这些年郑朗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

    由是蕃候大会推迟了。

    但这一推迟，导致许多战士伤亡。也不能说章楶不对，虽有大量战士伤亡，却能保障胜利，风险性下降，也向河湟展示了宋军的战斗力，有了震慑力。在这个大方针带动下，郑朗甚至将王韶计划改动，直接出兵溪歌城，而不是借溪巴温之手，联手击败鬼章。

    不过郑朗言传身教，保守派说仁，有的人是妇人之仁，有人是别有用心，郑朗不会妇人之仁，想要平定西北，必须付出大量牺牲，但大量的伤亡，特别是古渭城兵士伤亡了一半以上，还是让他很心痛。

    太阳鲜红地升上天空，梁乙埋恶梦才刚刚开始。

    从古渭城到西使城道路只有一百多里，周围是苍莽的群山崇岭，但不止是一条道路，还有许多崎岖的山道与外界沟通。

    这些山道不适合大军行进，但能让小股部队开拨。自撤退起，一支支宋军从这些山道冒了出来，不停地对西夏军队进行骚扰。一旦西夏军队反扑。又迅速撤向后面的山林里，崎岖的山道不适合大部队行进，反而成了这些袭击的小股宋军最好的天然保障。

    这种情形与当初的葫芦川战役很相似，虽没有那时危害性严重，却使得西夏军队步伐慢了下来，一百多里的道路，整整花了五天时间，梁乙埋才将大军带到西使城。

    伤亡虽不大，却进一步地削弱了西夏兵士的士气。并且这一拖，周张二人与杨遂的军队击败梁永能后。成功会合，赶到古渭城。都知道西夏人失败了，各族首领也从郑朗口中得到一些蕃候的消息，打落水狗，不仅熙州一带的部族愿意，古渭城与秦州的各族也愿意。在他们支援下，宋军壮大到了近七万人。

    郑朗亲自率领大军，徐徐来到西使城下。北面种谊又死死将汝遮谷道堵上。

    这张大网终于收紧，将西夏军队包在一片很小的范围内。

    从兵法上这种做法是很无理的。围三留一，宋军的做法容易让西夏人拼命，一旦军队成了哀军，逃命心切。就会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

    但郑朗就这么做了。

    因为西夏这支军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章楶说要保持纯种，西夏军队什么也不纯，这个弱点自始至终在放大。

    两军于西使城下对峙。郑朗派人喊话，投降不杀。西夏人是回家心切，可是也得要命回家。以前宋朝不杀降俘政策这时就出现效果了，在四面包围中，因为宋兵的喊话，士气又进一步削减。

    郑朗又让兵士指名道姓，让臧花麻投降，现在不投降，拿下西使城后，臧花麻下场必将与鬼章一家一样。

    当然，这一喊未必会起作用，但能让梁乙埋对臧花麻产生疑心。

    梁乙埋看到情形不妙，留下一部分兵力守护西使城，带着大部队杀向汝遮谷。但这时候许多宋军陆续从泾原路各州抵达到龛谷，章楶能抽出许多兵力防御汝遮谷一线。又提前在汝遮谷口构建了一道厚实的工事，连续攻击三天，梁乙埋都没有成功。直到这时，西夏才征集了五万大军赶赴天都山，到达龛谷最少还得好几天时间。

    西使城下，郑朗给臧花麻下了最后通牒，臧花麻看到梁乙埋连汝遮谷防线都不能做到突破，心灰意冷。而且高永能将城中粮草烧掉，为了补充供给，梁乙埋从百姓手中搜刮粮食，治下百姓苦不堪言。两边逼迫，臧花麻举城投降。

    但他也知道，此时降与彼降，待遇已是两样。

    郑朗带着大军入城，与臧花麻会面，也没有斥责，相反好言安慰。但是此一时非是彼一时，因为西夏人的搜刮，大量部族战士伤亡，城外许多部族向宋朝率先投降。郑朗有意地进行了扶持，以后西使城再也不是臧花麻的天下。臧花麻也知道，然而败军之将，还能提出什么条件？他唯唯诺诺的同时，嘴角露出苦瑟的笑容。

    接下来郑朗又很客气的提出一个请求，让臧花麻主动将他的属下军队编入宋军中，向北挺进，与梁乙埋进行大会战。

    最后郑朗问了一句：“臧花麻，你若感到为难，我不会强求。”

    臧花麻又苦瑟地说道：“郑公，我同意。”

    敢不同意？但献出西使城，又出兵攻击梁乙埋，以后不但手中势力削弱，而且只能与宋朝一抹黑走到底了。

    郑朗动作很快，迅速将臧花麻手中的军队编入军队里，立即向北开拨。

    梁乙埋得知西使城献降后，脸色巨变，并且这时候他也得到梁永能全军覆没的消息，不过他还没有想到会全军覆没。因为同时他也得到另一条消息，西夏五万大军不日赶赴到龛谷。

    能逃出生天，只是注定要大败。

    然而他又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军队的构成。现在梁乙埋手中的军队仍然很可观，特别是李清的部下，因为李清十分机灵，提前撤向通渭堡，又抢在梁乙埋之前撤向西使城，损失不大。

    可是这支军队里有许从龛谷子弟兵，凉州子弟兵。若是他能攻破汝遮谷口，那么这些兵士会派上用场。现在没有攻破，困在汝遮谷口，后面又有更多的宋军从西使城追过来，许多凉州与龛谷子弟兵悲观之下，心中一起动摇，想献投名状让宋人释放他们回去。

    九月中旬，郑朗带着军队抵达汝遮谷口，梁乙埋向宋军发起进攻，可他又做错了一件事，其实这时他手中的精锐部队仍在，特别是那些铁鹞子，伤亡不大。宋军长途跋涉而来，多少有些劳累，军队数量虽扩张了，构成同样很混乱。西夏军队本身十分混乱，大多数兵士不想作战，甚至想反水，但这些核心军队却是真正的哀兵。若用铁鹞子加上核心军队发起冲击，多少会给宋军带来伤亡。结果还会败，可会有一线生机。但梁乙埋没有，仍象以前那样，用汉人与龛谷凉州兵士作为炮灰，作为前锋向宋军攻击，想用这些炮灰消耗宋军。

    就在两军即将碰撞到一起时，一起西夏兵士突然反水，举起兵器反攻向夏营。宋军借势，举军跟上。随后种谊与燕达带着宋军自汝遮谷杀出，两面夹击之下，西夏人大败。

    李清早就意识到不妙，在前锋倒戈时，就带着手中亲信逃向茫茫的群山。这让李清再次侥幸逃出生天，然而只逃出来数百人。并且因为他这一逃，加速了西夏军队的崩溃。

    梁乙埋手中的王牌军队还没有派出，就窝囊的大败了，他本人也在一个山窝里被搜捕的宋军抓获。

    随着郑朗来到兰州城，西夏援军刚刚抵达，然而听闻梁乙埋全军覆没，一起呆在会州不敢动弹。郑朗命人将梁乙埋、梁永能与梁格嵬带上来，还有一些西夏贵族。

    郑朗没有理其他人，仅是盯着梁乙埋，说道：“梁大相，你又败了。”

    梁乙埋脸色乌黑，不言语。

    郑朗又说道：“某还给你一次做孟明视的机会，来人，将这些人释放回去。”

    孟明视就是秦国百里奚的儿子，晋文公重耳死后，秦穆公想做霸主，派孟明视讨伐晋国，于崤山被晋**队大败，本人也被晋国抓获。幸好晋襄公的母亲乃是秦穆公的女儿，向晋襄公求情，将孟明视释放回去。秦穆公不以孟明视为耻，再次重用，二战晋国，再次大败而归。秦穆公继续重用，第三次伐晋，这次终于将晋国人打得溃不成军，闻风丧胆。周襄公听闻这一战，派人赏给秦穆公十二只铜鼓，承认秦穆公为西方霸主。

    对郑朗无条件释放梁家三人回去，宋军许多将领十分不解，也不大情愿，再听到孟明视这三个字，更是狐疑地看着郑朗。然而章楶在边上却会心地微笑。(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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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三章 融合

﻿    说放就放，几乎所有若干的小贵族全部甄别出来，一起集中到兰州城，全部释放回去，只有一个人，叛变到西夏，替西夏人敛财，出谋划策的陈铎，因为想捞军功，随梁永能一道来到熙州城下，被活捉后乱刃分尸。对汉奸，郑朗处决起来从来不手软的。

    出了兰州城，梁乙埋扭过头，大声对城头上喝道：“郑家子，此仇我必报。”

    “这小子，”燕达想冲出城，将他捉回来。

    郑朗阻止了，燕达自郑朗释放梁乙埋时就十分不解，忍不住问：“郑公，为什么要释放他？”

    “燕将军，他是孟明视，还是伯嚭？”

    就凭此条，足以释放梁家数人了。释放梁家数人与这些贵族，还有其他用意，李秉常渐长，后党与皇党矛盾突出，史上宋朝伐夏时机是对的，只是指挥主帅没有选好，粮草又没有准备好，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当地的地形，由是让梁氏掘开黄河大堤，宋军大败。这种势郑朗也需要，因此刻意说孟明视，是给梁氏一个台阶下的。

    不然的话，梁氏就会凶多吉少。梁氏一倒台，保皇派上位，为了推翻梁氏，必会与宋朝暂时苟和。是暂时，郑朗从来未想过西夏那一个人上台后，能与宋朝保持真正的和平。可一个暂时的苟和，就给了国内保守派反对的理由，上下不齐心，如何能保障伐夏的胜利！

    于是梁乙埋大败后，反而嚣张地回去。

    继续放。

    这一回放的是百姓，西夏占领兰州有很长时间了，兰州城内外有许多党项人部族，以及党项贵族。包括龛谷，都有一些党项部族。郑朗将他们集中起来商议，愿意留下来的，平等对待。契丹能包容幽云的汉人，宋朝也能包容兰州地区的党项人，但务必对宋朝忠诚。不愿意留下来的，无论党项人，或者吐蕃人、羌人，都让他们回去，包括其族人财产原封不动，全部让他们带走。走的郑朗欢迎，留下的却必须有严格的条件，若是以后反叛。郑朗不介意诛族。

    是诛族，就象对鬼章一家一样，而不是诛杀个人。

    这是对兰州地区进行净化。

    得到兰州有很多好处，可是以后兰州就顶在最前线了。郑朗不想以后西夏人将他这一套学来，使兰州里外夹攻，又再度丢失。

    有人留下，有人离开。离开的人包括部分蕃人，以前西夏得到兰州与龛谷时，他们为虎作倡。现在宋朝收复，仇恨他们的部族很多，再呆在这里，已经失去生存的空间。

    郑朗很客气地将他们送走了。

    然后再放。古渭城反攻战开始后，许多凉兰部族反水，也有未反水的部族战士，郑朗未打压这些部族。但对反水的部族进行了额外奖励，实际是一种变相的暗中扶持。

    梁乙埋带来十五万大军，还有妹勒保喜的军队。兰州的驻军，总兵力达到近十九万人。真正惨战的地区是在古渭城，后来数场战役多是一面倒的战役，特别是汝遮谷口一战，几乎是一场催枯拉朽般的战役，九成以上的兵力全部伏首就擒，导致战俘多达十几万人之众。但其中六成五是来到龛谷兰州凉州与西使城地区的兵士。

    西使城与兰州地区的战俘肯定是全部释放了，甄别的就是凉州地区的一万多名战俘。

    对配合反攻各部战士，全部释放，不但释放，还从战利品中瓜分出一部分，战马武器物资，让这些人带回去，至于以后西夏人怎么看待这些部族，郑朗不管的。不过相信梁氏也很为难，若进行镇压，凉州不稳，可能就让宋朝再度轻易得到凉州。若不镇压，更多的部族会暗中与宋朝眉来眼去。这是为凉州埋下了一个炸药包。

    还有一些部族，平时与宋朝不恶，也释放回去，包括西夏其他地区的友好部族，战俘全部无条件地释放。对于伤残者，郑朗还主动替他们医治，生命有了保障后，才逐一给了干粮送回去。但对于凉州一抹黑与西夏人走到底的部族，这些战俘一律关押起来。

    这一放，又是两万多人。

    最后一放，就是西夏伤残的兵士，但他们没有享受那么好的待遇，随着梁乙埋逃到会州城，章楶带着大军押着这些伤兵，来到会州城下，耀武扬威一番，这才将这些伤兵丢在会州城外，返回龛谷。但在返回去时，带了一些投奔宋朝的部族，送到兰龛安置。

    至于西夏人会不会替这些伤兵医治，郑朗不管的。这又给梁氏出了一个小小的难题，若不管，各族必有怨言。若管，不仅医治费用，重伤与残疾者，还要有一批安置费用，会使西夏可怜巴巴的经济雪上加霜。

    同时种谊挨了一百杖后，再度出兵凉州。

    种谊夺下兰州城，章楶替种谊挡了下来，但郑朗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得到兰州有利有弊，利大于弊。种谊与郭成这种勇武精神值得学习，但他们是郭成是种谊，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其他将领并没有几人能有他们的军事修养高度。如果一个个各自为战，必会引起种种不好的现象。并且郑朗对军纪最为看重，比王韶与章楶看得更重。

    军纪有多重要，看看太祖的解放军，戚家军，岳家军，或者用李广与程不识对比，司马迁拼命地为李广父子喊冤，导致王昌龄写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实际李广有多少战功？再比如李绩为了正军纪，专门杀女婿。

    郑朗还没有硬起心肠学习戚继光斩子，李绩杀婿，然而也不想以后宋军各将领出现错误的判断，因此将种谊抓起来，狠狠打了一百军杖。连郑苹出来求情，郑朗都没有听。

    看着种谊打得皮开肉裂，诸将一个直咧嘴，冷汗涔涔。

    然后种谊兵出凉州，戴罪立功。

    这是一次佯攻，是章楶的主意。宋朝得到兰州，必会引起西夏人的反扑。但作为一名士大夫，章楶也知道今年财政情况很不好。可越在这时候，越不能保守，以浅攻代防守，影响西夏人的判断，逼迫梁氏接受西夏苟和派的意见。

    郑朗听了章楶话后，笑了一笑。

    因为保守派对章楶的抹杀，很长时间许多人皆没有注意到这一名将。直到郑朗临穿越前，许多人才从浩翰的史册里将章楶的战绩一点一滴的翻出来。少数人终于将岳飞、孟珙、李继隆、吴阶、曹玮、杜子昕、潘美、曹彬、章楶、狄青列为宋朝十大名将，当然这个排名也有错误，曹彬不行的，那时的南唐，稍有一些军事能力的，皆可以将南唐拿下，曹彬的功绩不在于拿下南唐，而在于不杀百姓。作为军事家，曹彬远不及韩世忠、王韶等人。又有人将章楶列为韦睿后第二儒将。这又有些高估了，作为儒将，章楶还达不到裴行俭的高度。

    但在神哲二宗时代，章王二人的军事能力确实风骚无双。不论在北宋国内，或者在西夏与契丹，那怕延伸到交趾、回鹘，也找不出一个与之媲美的军事家。

    章楶成名战是平夏城之战、奇袭天都山。在这之前。乃是赫赫有名有浅攻战术，司马光上台后，推倒新党的一切。数寨交还给西夏，甚至一度将熙河也还给西夏人，还是有人提醒，司马大人，你弄错了，熙河是吐蕃人的，不是西夏的，司马光这才中止。不然西夏都能轻松的得到熙河洮岷。

    在这种局面下，章楶风尘朴朴地来到西北，迫于国内政局，他不敢反击，于是发明了浅攻战术，各路将领倚据前线各个堡砦，各自向西夏发起骚扰性的进攻，但不能深入，以防止中伏回不来。其实这种战术就是范仲淹庆历战争后奏折上所写的战略延伸版本。然而西夏人也不是吃素的，双方交战互有胜负。因此章楶又对浅攻战术进行了加强，于前线派驻各个哨所监视，又广布斥候打探敌人情报，保障每一次浅攻不会中敌人的埋伏，而敌人的每一次反击又能及时准备。

    章楶的一些做法，郑朗早在几十年前就一一采用。这也是多次大捷的保障。

    正是这种浅攻战术，使得宋朝在那十几年保守气氛中，前线未失。随后哲宗亲政，各个将士又得到了实战训练，素质一个个跟上来了，最终取得了辉煌的平夏城大捷。

    史上浅攻战术乃是政局所逼。这时浅攻战术，乃是财政所逼。

    这次兵出凉州是浅攻也是佯攻，不是真进攻，大军耀武扬威地渡过黄河，连克数堡关，来到凉州城下，逼迫西夏调动数万大军守卫凉州城，种谊这才带着一些投奔宋朝的六谷部，返回兰州。

    种谊兵出凉州，兰州却在解散军队，各族的联军一一解散，但宋朝的官兵没有解散，种谊兵出凉州，燕达等将兵分数路，进入湟州，一路兵进胜铎谷，与郭成军队会合，向西攻打猫牛城。一路与王韶军队会合，向北攻打青唐城南方的溪兰宗堡。一路沿着河州向南，与溪巴温的军队会合，攻打董族。

    在如此困窘的局面下，宋朝仍凶残的几乎将西夏十五万军队全歼，并且大肆动兵，直接影响到西夏人的秋收，短时间内西夏是无法反击了，甚至都不能做到自保，眼睁睁地看着宋军在会州与凉州肆无忌惮的横行。

    董毡不得不派出使者求降，提出了几个条件，向宋朝投降，听从宋朝指挥，但要保留在青唐城地区的地位与统治权。

    郑朗没有答应。

    直到宋军拿下猫牛城与溪兰宗堡，将吐蕃人压缩在湟水一线，董毡这才派出第二波使者，答应了郑朗的要求，宋朝可以接受董毡的投降，也将历精城、青唐城与宗哥城，以及南到溪兰宗堡，北到猫牛城这片地区划为董毡的势力范围。但这个势力范围是与宋朝共同管理的，董毡必须接受宋朝的驻军，并且划出部分地区作为宋军的屯田。宋朝仍让董毡做为湟州吐蕃的大首领，但只是名义上的大首领，除了青唐城地区，其他地区经济政治军事董毡不能插足。对于赤岭以西的吐蕃人，以及草头鞑靼、黄头回鹘，宋朝仍让他们承认董毡为宗主。只是宗主，宗主国必须是宋朝，若有重大决定，董毡务必配合朝廷进行说服规劝。董毡平时拥有一定的军事权利，但在关健时候，必须配合朝廷征兵，或者民事上等重大决定时，也必须对朝廷进行支持，朝廷允可董毡后代拥有世袭权。

    四个条件，比较严格。

    实际郑朗并不是很满意。原先准备将董毡一部全部击败后，才同意董毡议和，那样董毡连谈条件的资格也没有了。

    但郑朗有郑朗的困难。

    第一个冬天即将来临，此时十月中旬，天气渐渐寒冷下来，继续打下去，董毡还会是必败，但必会付出重大伤亡。

    第二个是财政的压力。这一战自六月打响，持继了四个月。花费巨大。甚至赵顼不得不从内藏库拿出七百万钱帛，慈善会又动援了各个大户，捐助了五百万缗钱支持前钱作战，这才勉强熬过财政这一关。但因为用费大。对储粮带来沉重的影响，采购储粮减少，让粮价渐渐上涨。自秋后起，旱情渐渐缓解。又因为兴修了许多水堰，利用耕种，不过郑朗心中清楚。这一波旱情要持续到明年，只是明年的旱情不象前段时间那么严重罢了。朝廷没有粮也必须有钱，有了钱就可以从南方征调大批粮食过来，这个道理与明朝灭亡性质是一样的。若是明朝国库有钱帛，就可以征调大批粮食支持陕西百姓，有了粮食，那怕是半死不活，也不会有很多百姓随李自成与张献忠造反起义。没有李张二人起义，清朝入关就不会得逞。现在一样，一旦储粮空了，国库也空了，明年就会出现大乱子。

    三是国内的压力。

    也不仅是保守派，还有改革派，特别是王雱提出了免行法。

    简单的解释，免行法就是根据各行商铺盈利多寡，每月向市易务，不过现在不是市易务，而是各地官府交纳免行钱，不再轮流以实物或者人力供应官府科配、和买、和籴或者其他一些杂税。

    这一条变法颇类似明朝的一条鞭法，甚至郑朗很怀疑张居正一条鞭是不是从免行法借鉴的灵感。

    可能它是一条先进的变法，但若是这样，郑朗都不会为它担心。

    就象隋朝的大运河，隋朝灭亡，唐人得利，唐朝许多法令，导致百姓怨气冲天，却被宋朝借鉴。或者王莽的变法，在后世看来，十之**皆是先进的变法，但王莽则因为它灭亡了。

    其实非是上面一句话所解释的那么简单，首先是团行。宋朝各项用度有钱帛有物资，物资一部分来自各州县交纳的实物税，一部分则是用科配和买形式获得。

    士大夫耻之言商，因此和买时则是分摊给各个团行负责，团行付出义务同时，也得到一些权利，比如对各地区商业进行垄断，进出货物有权利强行分配，甚至强迫小摊小贩入行。

    这个分摊过程很不公平的，有势力的大商人享有很大的垄断权利，中小商人享有权利少，却不得不交纳更多的科配、和买。中间过程里，朝廷是付出了相等的货款，至少给了一个本钱，然而在各层官府与团行剥削下，到了基层商人手中，得到的货款不足三成。也就是说谁承担的和买数量越多，亏本越大。

    郑朗进行了一些改革，但与征过往行商税一样，是意思意思，减轻部分中小商人的负担，甚至明确四等以下户，无论商人工匠与农民，朝廷不得摊派任何和买科配。但没有触及其根本。

    免行法则不同。

    第一个强行以商铺规模盈利多少分摊，触动了各士大夫与大户豪强的利益，特别是京城地区，每年要购买许多货物，其中一半就是科配与和买所得而来，这中间的水不知道有多浑。

    一旦实施免行法，无疑站在所有豪强的对立面。

    若是第一个弊端，郑朗也许还能弥补，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纯粹是为了敛财。无论多少科配和买，朝廷并没有任何剥企图，只是中间让豪强与官吏层层苛剥，导致了它成为中小商人的负担之一。最正确的做法就象郑朗那样，一步步地矫正。减轻中小商人的负担，尽管它是和稀泥式。

    然而免行法的执行后，朝廷所需要的各种物资怎么办？难道朝廷派官员亲自购买？因此科配与和买会继续存在。实际免行法的幕后说开了，就是打着利民爱民的旗号，为国家在敛财。正是有这个企图，使得它远远不及一条鞭法成为史上的善政之一。也因为如此，在史上推出免行法后，执行不力，反而惹得更大的民怨。

    也许是王雱想做出一番大事，也许他是看到因为救援旱灾与西北战争带来的花费。想减轻国家的负担，顺便清理一下和买科配的弊病，终于又推出郑朗最担心的免行法。

    王安石略有些狐疑，吕惠卿却大力支持，正好郑朗到了兰州，王安石用快马将这条新法写在信上，询问郑朗。

    这让郑朗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对吕惠卿，郑朗一直不放心。王安石史上下台有多种原因。吕惠卿在中间功不可没，就象范仲淹一样，韩琦争老大，也是造成庆历新政失败原因之一。

    郑朗立即将其中原故逐一写在信上。带给王安石。

    其二就是韩琦，宋朝在交战，契丹在压迫，郑朗暗中给了耶律乙辛、张孝杰很多好处。缓解了部分契丹压力。这件事只有郑朗与赵顼，几名斥候知道，其他人皆不清楚。

    但耶律乙辛看到宋朝一面在打仗。一面饱受旱灾之苦，也知道时机，派出使者，咄咄逼人。于是韩琦上书，要求朝廷及时停下来战争，以民为主。不然契丹、西夏联手出兵，吐蕃人借机再次叛乱，宋朝就危险了。

    看似很有道理，但实质是宋朝难道就这样保守下去？

    因为财政压力，旱情在延续，韩琦说法颇有市场，其实这些人不知道这会给西北带来多大的阻力？前方在开战，后方却在拖后腿。

    许多人不服气韩琦说法，郑朗对此一直未表态。文彦博与韩琦到晚年脱变很严重了，西北是大捷，在史上韩琦做法更过份，王安石下去了，可是新政仍在继续。契丹借宋朝危机，出使勒索，韩琦不但不出主意，反而上书，废王安石七法。第一是高丽进贡，这是辽国后院，宋朝不当手伸得那么长。第二是攻占河湟，夺西夏五十二砦，会使契丹人担心，今天吐蕃，明天西夏，后天是不是契丹？第三河北植柳，宋朝在河北边境植了绿色长城，辽国人全部是骑兵，最受不了这个，应当全部砍去，让辽国铁骑在河北横行无阻，以表示宋朝没有敌意。第四是保甲法，全民皆兵，契丹没有安全感，也耽搁了农耕生产。第五是筑河北诸城池，契丹人反感。第六是军器械生产各种先进武器，神臂弓、新式战车，让契丹人看到宋朝一直备战，不满意。第七是全国设将兵法，武将权涨。

    这七条不但使契丹怨怼，国内也是农怒于畎，商叹于道路，长吏不安共职，因此全部罢废，甚至退还熙河。

    就是这种扯蛋的说法，居然许多人鼓掌喝彩，幸好不久后韩琦去世。

    因为是郑朗，因为是大捷，还有郑朗做法的改变，结果的不同，韩琦没有提出废七条，但还是横跨时空，提出数国联手的说法。契丹人有这个远见么？就是有人有这个远见，和平带来的好处，岁贡带来的享受，互市通商带来的利益，宋朝卑躬屈膝的态度，谁能说服契丹其他贵族出兵？

    不过皆不是穿越者，也没有几人能有长远的战略眼光，因此改革派与保守派一些做法，都让郑朗感到很担忧。主要改革成果未稳定下来，一旦收复西夏，欠负偿还清楚，财政转好，老的官员逐一去世或者退休，而在这种温和改革气氛下成长起来的官员逐步上位，改革成果才能称为稳定。不但这些官员，其实就连小苏与范纯仁等官员，在郑朗薰陶下，也与史上不同，多人可以重任。

    但眼下也让郑朗感到担忧，毕竟他不在朝堂上。

    因此提前结束战争，我不打了，你们怎么争！

    最后一条就是董毡父子本身，董毡有号召力，可他命不长久，阿里骨虽是反宋派，然而他是一个回鹘人，没有号召力，只要将董毡势力压缩在青唐城一个狭小的范围，阿里骨即便谋反，危害也不大。若是宋朝成功将西夏灭亡，阿里骨估计也只能做乖孙子。

    对董毡受降，没有象木征那样，押到京城，对赵顼朝拜，但董毡父子必须来兰州参加蕃候大会。

    原来准备在古渭城举行的，因为意外地得到兰州，于是在兰州举行。

    这是一次大融合的集会。(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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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四章 春天

﻿    这一年的冬天天气很正常，到明年就不行了，河北京东京西三路片雪不落，朝廷派官吏到处求雪，然而陕西大雪满门，路有僵尸。

    在蕃候大会未举行之前，郑朗骑马带着侍卫穿过京玉关，来到湟州，抵达历精城，与董毡进行了一番会谈，一面斥责董毡，一面安抚。斥责为辅，安抚为主。这时候已有部分宋军抵达青唐城地区，派驻各地，董毡心中必然不满。因此郑朗再次承诺保留董毡一些权利，承认董毡是河湟甚至赤岭以西所有蕃人，以及原先臣属董毡各族精神的共主地位。也讲了蕃候计划，原先是一百零八名董候，因为收复龛谷西使城与兰州，现在增加到一百四十四名蕃候，董毡是最大的蕃候。

    这个蕃候某种意义上与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一样，剥夺了河湟各首领权利，但给了富贵保障，不过比杯酒释杯权要宽松，不象石守信他们手中权利全部剥夺了，依然保留一部分权利。

    也就是董毡将会享有手中资源与带来的富贵同时，还比其他首领有更多的自主权利，同时也享受蕃候计划带来的种种好处。

    就是如此，也不能减轻董毡心中的怨气，只能说缓和。

    但宋朝以后却抓住了大义所在，即便董毡会怎么的，也不会有多少部族跟随，从而让董毡失去产生野心的条件。

    接着骑马去了廓州、溪歌城，宋军与溪巴温两路夹击，董族也随着投降，郑朗同意了让溪巴温返回溪歌城，但溪歌城仍与溪族与宋朝共治。接着转道木波族，下洮州、岷州，返回熙州，西上河州。重新回到兰州。一路接见各族使者，不过因为时间有限，这一行十分匆匆。

    郑朗在西北时间也不多，过了元旦节，必须回去，这也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

    呆在西北，总掌整个陕西军政财大权，又数番大捷，容易被政敌攻击。但返回朝堂担任宰相，反而不易说闲话。

    冬月底。各族族首陆续抵达了兰州城。

    蕃候会说什么，已经透露了一些，但大多数人并不知全部。

    这时候郑朗才完全公布。

    一共是一百四十四名蕃候，河洮熙岷因为地区广大，拥有七十二名，湟州大河南北拥有三十六名，其中董毡地位超然，兰龛地区拥有三十六名，略有些多。不过兰州在最前线，更是要安抚，所以放了一放。

    首先就是权利，各族拥有一定的自治权利。但大权由朝廷掌控，各族必须听从各州县宋朝官员调动。

    不过这个调动颇为民主化，为了防止一些官员发生不好的现象，每次大的军政财决定。必须将各州的蕃候征集起来，朝廷拥有一半否决权，各族代表也拥有一半否决权。若是朝廷决定所有蕃候不同意，那么以当地蕃候意见为主，就此否决。当然，这种可性微乎其微。不可能所有蕃候都会反对朝廷的，但若是官员做法天怒人怨，就有可能会全部否决，也必将惊动朝廷注意，影响这个官员的仕途。不过因为朝廷占据一半否决权，官员也不会过于媚蕃，让各蕃族狂妄自大。

    各蕃候也能代表各族提出一些要求，若是朝廷官员不同意，只要各州的所有蕃候同意这名蕃候的要求，那么就会强行通过。这种可能性也极小，即使朝廷不同意了，每州都有十几名二十几名蕃候，不可能所有蕃候与宋朝为敌。

    其实这两条权利给予各蕃候，主要是减少他们的反感，对一些不好的官员进行监督，以便这一地区久安。

    其次就是税务，这是必须的。既然纳入朝廷管理之中，要驻兵，要派官员，甚至灾年朝廷还要提供支持，必须要征税。但是税务很轻，以人头计税，每一丁征一百文钱，或者相等的货物，钱物任由各族选择，以免出现折支等额外附加税的剥削现象。这点税务是远不够朝廷开支，因此还有一条，商税归朝廷所得，不过各城池商铺归各族管理，甚至朝廷出资进行扶持。

    商税虽剥夺了一些部族的收入，然而接下来打通各条道路，出台许多扶持政策，会使河湟工商业更加繁荣，减少了部分收入，但从另外多个方面增加了更多的收入。就是征得商税，也未必够朝廷以后管理的费用。还有，例如屯田，减少兵费的负担，朝廷也会设一些作监增加其收入。从当地征一些乡兵，减轻军费，尽量使管理费用持平。

    这个没有必要隐瞒，郑朗将其中得失一一解释，并且当场回答了一些人的询问。

    有些人眼睛珠子转了起来，郑朗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第三条就是针对各族壮丁的。

    各族可以隐瞒各族丁数，其实丁税征得很轻，一户平均起来不足两丁，征的税不足两百钱，而宋朝国内每户两税几乎达到两贯到三贯钱，整整相差了十几倍！

    丁数不仅决定着征税多少，也决定了承担兵役劳役多少，必然有人瞒丁逃税。

    但不要紧，蕃候的座席排名是根据各丁人数排名，以各蕃候拥人丁数享有其应等的权利，以及其诸监股契。也就是拥有的丁数越多，权利越大，得到的财富也会越多。朝廷以后投资补助的多少，也根据各蕃候手中的丁数做决定。

    可以瞒丁，甚至郑朗都不打算派人核算，自己决定。

    听到这一条，几乎所有首领一起苦笑。

    第四条就是蕃候的产生，此次河湟战役中一些立功的首领，朝廷公布扶持，这也没有疑问。余下的划出各州名额，让各族自己推选。为什么产生蕃候，主要是安抚，使得河湟诸族迅速归心，否则官员前来直接插手，会引起一些人的反感。蕃候产生后，各个蕃候与官员共同治理，矛盾也就减轻了，那么接下来种种措施。会使河湟真正纳入宋朝体系。

    这种模式以后也会用在西夏、幽云。

    蕃候拥有权利，还享受朝廷带来的财富，官职，其他首领则没有，但想要得到更多，必须手中拥有的丁数多，各蕃候为了妥协支持，必将一部分利益瓜分给各族，各族就不会眼红。

    这个交给各族自己决定，无论公不公平。是各族内部的事，朝廷不会插手，更不会惹来一些麻烦与争议。

    许多人再次苦笑。

    然后是兵与役，这个依据秦州的政策，不优待，也不苛剥。对于一些内部的矛盾，以前吐蕃各族一是盟誓调解解决，二是武力争斗，这是不容许的。蕃候大会后期就是立文法，不能依照宋朝的政策，而是各族自己出台商议文法，有了矛盾。各州官员与各蕃候共同参照这个新文法处理，不得各自私下里用武力争斗，否则各族共同出兵伐之。

    文法交给各族自己立，依照文法处理。没有武力争斗，对各族百姓也减少了伤害。这一条几乎所有人一起赞同。特别是原先一些反对宋朝的部族，听到这条后。抢先喝好。

    不过多少剥夺了各族的权利，因此接下来还有补助。

    今年是不行了，等到旱灾结束，朝廷分为三年，拿出三千万缗钱以上的钱帛，对河湟与兰州扶助，这些钱不是用来分发的，而是用来兴修道路，广开道路，兴修水利，河湟种植主要是利用发达的水系，于河谷之间种植放牧，缺少发达的水利，以后朝廷会开挖一些河渠，将一些低洼的沼泽引水当成水库，进一步繁荣河湟的灌溉系统，造福百姓。同时植树造林，这一条颇得吐蕃各族的心，现在包括河湟也出现一些水土恶化现象了。还有兴办学堂，兴造城池，不仅用来做军事用途，还用来做为商业交易地点。

    这些钱各族首领瓜分不到，但会造福各族百姓。

    正好此次扣押了近四万名西夏战俘，不会放，也不会杀，用他们做劳力，节约成本。

    接下来就是各族首领的利益，朝廷会从各个赢利的诸监中拿出一部分股契，保持每年盈利一百万缗钱以上，分配给各个蕃候，甚至连本金都是朝廷提供，但股契不得转让，而是作为一个整体，每五十年根据各族的表现功劳与丁数多寡进行重新分配。这非是一个小数字，朝廷每年给契丹的岁贡也不足一百万缗钱。各族首领虽多，瓜分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不仅如此，朝廷以后还会适度地拿出一部分股契分配给各族首领，这个本金必须各族自己负责了，也拥有转让权利。就是这一条，也让各个首领垂涎三尺，例如银行监，每一股所需本金八万缗，但在钞行市值达到二十万缗，一转手就是十二万缗，不过不是到了万不得己之时，也不会有人转手，钞行有价，可有价多无市。

    同时，各个蕃候拥有朝廷的候爵，有功的蕃候会得到朝廷的职官，享有朝廷的官员薪俸。但有一个底线，不得违反上述种种规订，更不得谋反，否则强行取消其资格。还有就是五十年后，若少于五千丁者自动取消资格，这是防止一些蕃候倒行逆施，苛压各族百姓。乃是造福吐蕃百姓之举，朝廷未从中受益。

    听到最后一条，多数人兴奋起来。

    也就是宋朝得到河湟，付出巨大牺牲，反而会倒贴，现在倒贴，未来继续倒贴。

    只有少数人眼中闪过无奈的表情，宋朝是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不过自此以后，各族与宋朝真正栓在一辆战车上，而且宋朝会轻易地得到河湟管理的主动权，各族自此永远沉沦下去。

    有想法的会这样想，但对于大多数部族，他们力量不大，对此十分赞成。

    实际当初郑朗提出这个蕃候计划，朝中几个宰执也不是很乐意，毕竟朝廷还有大量欠负，这个蕃候计划增加了朝廷经济压力。更不用说以后收复西夏会需要多少钱帛。

    郑朗只说了两条，第一条是小视了商税，宋朝因为河西走廊中断，与西方沟通变成海上丝绸之路。河湟安定下来，无论河西走廊能不能得到，陆地丝绸之路必将打开，如果再整休道路，使得交通困难下降。各族安宁，土匪沙盗减少，这个丝绸之路就会带来许多利益。而且吐蕃本土所产的皮毛，牲畜也是宋朝需要的。

    其次是战马与骑兵。得到河湟如果不能安宁，朝廷必须驻扎大量兵士，还会有战争，反成了宋朝的累赘，得不偿失。但朝廷付出一些，那么就会轻易的使河湟安宁，得到大量战马与骑兵。不能小视吐蕃蕃骑，主要是各族松散，一旦让他们组织起来，在高寒之地上，其战斗力除了生女真，无一族能及。至少在收复西夏时，会得到大量生猛的蕃兵，其实等于是暗中减少了军费开支。吐蕃安宁，凉州六谷部更会归心。包括甘州回鹘，以前与吐蕃人一直不算很恶，朝廷又可以轻易的在未来拿下甘凉二州，直接切断西夏的左臂。热武器至少要二百年发展。才能代替冷兵器，这在二百年期间，朝廷想要强大，必须有一支强大的精骑。想要有骑兵，必须有马，想要有马。必须有一块放牧之所，缘边几路牧场资源也太少了，若置在中原开拓牧监，又养不好马。所以河湟会十分地重要。

    并且河湟还有一个有利的地方，那就是赤岭以西，不大适宜居住，人口数减少，青藏高原上吐蕃各族分裂，没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在后方支持他们叛变。只要政策使河湟安宁了，河湟也就真正成为宋朝的领土，甚至赤岭以西各族也会向宋朝诚服。但对赤岭以西，郑朗不大感兴趣，太遥远，管理成本太高。开疆拓土固然威风，可郑朗更着重实际的。

    朝廷最后才同意郑朗的蕃候计划。

    郑朗说完了所有蕃候计划，又回答了诸人疑问，这才揭开兰州城中心广场上的一块石碑，石碑上是赵顼御笔亲书的八个大字：尊重、互助、友爱、共赢！

    应当说宋朝这次是有心了，看到这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所有首领一起拜伏下去，山呼万岁。

    郑朗这才与各首领商议文法。

    文法立后，各族首领散去，协商蕃候名单，也发生了多次争执，直到年底，才推出这份名单。郑朗这才将河湟交到范纯仁之手，返回京城，在他之前，章楶先调到京城，担任御史中丞，还是保护，让章楶披上真正的士大夫身份，至于王韶，继续在庆州、渭州游荡，震慑西夏人。

    ……

    元丰二年腊月。

    开封城是一个暖冬，不过这些年天气十分反常，有的地方暖冬，有的地方严寒，其实在这段时间过后，宋朝就会迎来一个小型小冰河时代，直接的变化就是影响北方的收成，间接的变化导致女真与元蒙崛起。

    但寒冬未到来时，宋朝越来越繁荣。

    如郑朗所约，朝廷投资了三千七百万缗于河湟兰州，做了基础建设。甚至因为赤岭以西各族向宋朝诚服，于青海湖南北兴修了两条大道，一条自海北到草头鞑靼到沙州，一条顺着海南到大非川到黄头回鹘东南到沙州，道路两边植了一条宽达一百米到两百米的护沙林。官方又兴办了一些作监，一是为了盈利，二也是为了起一个启发作用，无论女真人或者吐蕃人、元蒙人，他们作战时十分凶悍，一是天气，二就是贫困，只要生活有了保障，即便是生女真，也多不愿意起兵谋反。同时又大力推广了许多新品种牧草，使河湟百姓有了稳定的生活收入，也使河湟游牧民族减少，利于管理。期间，西夏人也用了一些反间计，皆没有得逞。包括一些反叛的部族，在各族配合下，也迅速歼灭了。

    不仅如此，朝廷又拨款一千五百万缗钱，从倭国大肆购买许多树苗。对此，有部分人不理解，但大多数大臣还是同意了，因为陕西的治理，河水的浑浊与含沙量出现细微的下降。这些树苗买回来，主要是在北京种植，保护北方的水土，而北方才是宋朝的根本所在。

    然而皆忽视了一点，宋朝大肆从倭国购买木材与树苗，虽让倭国经济短时繁荣，可未来会怎么样。

    郑朗刻意对此关心了一下，具体的不知道，但反馈回来的消息说倭国许多地区山洪暴发现象在增加，一些沿海的山陵成为荒山。郑朗听后会心一笑，这才是真正抹杀！只要这一政策继续执行下去，只要五十年，倭国诸岛有可能一半地区全部成为不毛之地。

    还有银行临的扩股，这是经济繁荣的需要，也是对吐蕃的承诺。共投了二成契股，包括一些羁縻的州，也尝试着成立银行，包括河湟诸州，还有一些规模大一点的诸县，也设立了银行。

    西夏梁氏反反覆覆，与后来的倭国一样，找好处了派使来议和，得到好处了马上翻脸不认人。梁氏的反反复复，终于激怒了更多的士大夫。当然，梁氏也不甘心，她要兰州，要龛谷，要绥州，要西使城，宋朝能答应么？一会来哭求，一会派兵入侵，然而每次入侵多是败多胜少，无功而返。两国关系如郑朗所愿，一直在恶化中。

    为了防止西北恶战，朝廷从去年到今年，先后拨款三千万缗钱，在西北准备了大量粮草与物资。名义是备战，但实际的只有少数人知道了。同时又偿还了一亿两千万缗的债务。

    但还有欠负，拖了这么多年，利息也十分可观，共有计达八千多万缗的债务没有偿还。郑朗自从熙宁元年执政，中间因为七娘去世，回家守孝一年，前后执行十一年，还没有偿还清楚。不过这时候也没有多人用此事来怦击，朝廷这十二年当中不但得到河湟兰州，举国上下百姓生活确实也变好了。在军事上如郑朗所说，至少不再为战马发愁。

    甚至两税越征越轻，朝廷统计出来的耕地面积达到七亿多亩，是庆历时的两倍多，两税从最高峰的五千多万，自灾后下降，变成了四千万。农民负担逐步在下降。

    正是这些政绩，让反对者无可挑剔。郑朗的政策也得到更多士大夫的认同。

    元旦即将来临，郑朗在中书，忽然接到手事的一份情报，自广州发来的消息，去美洲大陆的船队，回来了一支，抵达广州。(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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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六章　资敌

﻿    中书诸位官员会意地一笑。

    为了这五支船队，曾经引起一系列的政局动荡。自西北回来第一年，郑朗平安无事，这一战胜得无比辉煌，但用了很多钱帛。不但将王韶在秦凤路准备的私货用之一空，战前物资粮草武器，战后奖励抚恤，以及安置，朝廷前后拨款达到三千多万缗，赵顼从内藏库又拨出一千多万缗，再加上救灾，赵顼内藏库准备了数年私货也用之一空。

    这个不要紧，赵匡胤设内藏库用意一是分制皇权后，为皇室留下那么一点儿财政，以免为权臣架空，但主要还是用作救灾或者军事用途，其中军事用途占了大头。收复河湟与兰州，不动用内藏库什么时候动用？难道象赵祯那样用内藏库的钱奖励士大夫吗？

    在赵顼朝是不可能了，赵祯吝，赵顼也吝，不过赵顼的钱是用来恢复汉家荣光，放在军事上，吝的范围将士大夫的待遇包括在内。不然士大夫们也不会痛恨赵顼，给他放一个神的谥号。何谓神，神经病！

    同时慈善会前后捐款达到八百多万缗，投放到前线。

    再加上其他隐形的支出，费用高达七千万缗，几乎与澶渊之战相提并论，但澶渊之战虽持续时间短，却造成多大的破坏，动用了多少军队？这证明了用兵成本在增加，当然，国家承平已久，物价上涨是重要的因素。能理解，可是它却带来了严重的财政危机。

    若是五谷丰登之年不害怕，关健这一年旱灾在延续，没有熙年七年严重，可是京东等地区旱灾没有结束，一直持续到秋后，不仅北方，甚至南方的吴越地区居然也遭到旱灾危胁。

    郑朗想到一件事。宋史上的记载，赵抃，连忙将赵抃调到东南主持救灾事宜。到了第二年，吴越大旱结束，瘟疫开始流行。幸好有赵抃打理，才未出大事，就是如此，还死了许多百姓。

    以至赵抃因功调回京城，再度为相时，郑朗亲自迎到城门口。向他施了一个重礼。在这种背景下，谁接手中书，谁都会头痛。于是没有人敢找郑朗麻烦。

    熙宁九年，国家渐渐恢复了太平辰光，开始有人找事了。

    七年初，派了五支船队，一万兵士，以及其他的人手，计达一万多人。去了大洋的彼岸。

    但在这之前，朝廷拨下许多款项，给了这些兵士水手的家属，即便这两年朝廷财政最困难的时候。还陆续的拨出一些钱帛，进行安抚。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买命钱。然而两年多一点音讯都没有，有些家属开始闹事。

    因此刘挚与梁焘、吴岩叟联名上书弹劾郑朗。隐晦的说郑朗草率，仅凭一个不知来历海客的话，就动用了两百多万缗钱帛。让一万多人生死不明。特别是刘挚，他举了一个例子，宋朝不象明朝那样，让郑和下西洋，但实际宋朝的海上贸易同样到达了东非一些国家。不同的是一个是官方组织，一个民间自发的贸易。

    若如同郑朗所说的那样，两边的距离相差不大，以前宋朝商人去东非一来一去是一年半时间，实际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一半时间用在停在各个港口，等候季风上了。这个等候不是白等候的，在等候的过程中也在交易。自从朝廷鼓励船坞研发先进的船只技术，郑朗还拿出部分资料供他们参考，若抢时间，正好又抢到了季风，快者一年就能实现一个来回。这个刘挚不会说的，只说快一年就可以回来了。但过了两年多，音讯皆无，估计这些人全部凶多吉少。

    多数官员对刘挚的话，没有多大反对声音的。

    郑朗所得到的消息来源确实是来历不明，顶多说郑朗也是好心，想得到更多的农作物种子，使国家更富更强大。第二个若有一点儿错误，就会危险了。比如距离，人多船大，船上虽准备了大量食物淡水，以及其他物资，若是距离比郑朗所说的短，那最好不过。若是比郑朗所说的长，又如郑朗所说的沿途并没有多少岛屿补充供给。食物淡水吃完了，在大洋上来去不得，只能等死，更不要说海上的飓风狂浪危胁。

    郑朗心中却有数，没有那么快。

    技术不行，自己所画的路线未必准确，海上台风又多，虽有罗盘，终不是卫星导航图，一阵大风一吹，就不知偏离航线多远。这时若没有岛屿参考，罗盘会起什么作用？

    就是一路向西抵达彼岸，又知道在哪里，地图上一目了然，可站在实地，看到的是山是河，是林是平原，茫然环顾，看一看，就能判断身在何方？更不要说上岸找寻各种作物。

    这个过程会十分漫长，也要靠运气。

    事实就是现在这支船队回来，也失去了方向，借助季风，速度快，后来一名水手发现不妙，急切地转向，使船队向北，抵达爪哇国，居然绕过了大洋洲。人与船回来了，但不能带回海图。

    但当时，郑朗没有辨解，提交了辞呈，请求朝廷将他外放到益州。

    全国那么多地方，郑朗几乎都踏遍了，就是没有去四川。

    看到辞呈，赵顼惨然，郑朗经常给他上课，至少赵顼比史上的更成熟。这个外放请求，非是要踏遍全国各地，而是避嫌。就是一万多人下落不明，与郑朗功绩相比，又算什么？况且当初就说好的，此行凶多吉少，成功了万幸，但也要做好不成功全军覆没的准备。

    这是郑朗担任首相多年，功劳大，怕功高震主的举动。

    于是赵顼将郑朗喊到内宫，说道：“郑公，你多心了，朕非是心胸狭窄之辈。”

    郑朗道：“陛下，臣非是担心陛下，陛下是圣主，可群臣未必全是贤臣。臣请求外放，非是担心陛下有什么想法，而是对臣自己的保护。若国政出现差错，臣下去一两年后。陛下可以再将臣调回京城。”

    赵顼不准，可是郑朗态度坚决，赵顼只好以郑朗轻率为名，将郑朗贬为参知政事。

    然后郑朗又找到王安石，说了一句：“你我二人执掌朝政多少年了？”

    不说宰相职位，而说朝政，这些年师徒二人从未担任一号首相，但无论是曾公亮或者富弼、王珪，他们虽担任了一号首相，真正的政务却是由郑王二人处理的。

    王安石有些迷糊。

    郑朗又说了一句：“介甫。你我二人执掌朝政多年，嫉妒的人越来越多，反对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最后不仅对人，也会对事，不利于国家革新。”

    王安石也听闻了一些传言，郑朗说得这么清楚了，还能不明白吗？郑朗要去益州，正是朝堂上还有王安石。可是皇上要力保郑朗，那么王安石只能下去。正好王安石的儿子王雱去世，王安石有些心灰意冷。于是请求外放，调到江宁担任知府。

    这不是不用王安石。下下上上，郑朗在京城，王安石就下去，郑朗离开京城。也可以将王安石提上来，下下上上才是宋朝的祖宗家法，但减轻了怨言。保障改革继续执行。

    然而经郑朗推荐，由司马光担任首相。

    非是郑朗看好司马光，相反的这些年郑朗对司马光越来越担心。

    一部资治通鉴是一部文字优美的史书，但实际是一部权谋史。如果一个官员能用心将资治通鉴看上十几遍，得到其中真味，那么恭喜你了，在仕途上会越走越远，也会越来越腹黑。

    这些年司马光权谋术大有长进，在改革过程中，作为郑朗学生，未提出多少反对的声音，可一直缄默不语。这已经让郑朗感到满意了。现在让他做首相，作为郑朗学生，改革派不会有争议，可暗中司马光与刘挚等保守派来往也很密切，司马光上位，保守派也不会反对。

    其实司马光在吏治上，远不如王安石。郑朗做法是担心司马光心中留恋权位，自己在相位上，司马光不会怎么的，但自己在相位时间不会很长，伐夏开始自己会再度去西北，西北定下来的时候就是自己致仕之时，那时候不退，难保自己后代不遭到霍光张居正后代那样的下场。

    自己一致仕，司马光作为不如王安石，可他实际深得保守改革两派的心，会不会再度将他的权谋术用在王安石身上，来谋得首相之位？一旦司马光心中有这个想法，自己的努力会前功尽弃。

    于是提前将司马光推上位。

    庞籍说了一句，做好首相，不作为或者用朝廷钱帛官爵收买人心，会得到士大夫欢心，但国政败坏。若作为，就会造成许多士大夫的痛恨。这就是宋朝首相为难的地方。

    富弼文彦博名声好了，国政却在败坏。

    司马光现在做为首相，也会面临这三条选择，一是不作为，如果不作为，他就与王珪一样，渐渐为赵顼轻视。这个后果会很可怕的，赵曙思想进化了一千年，一味要为亲生老子正名，可绕不过一道坎，没有赵祯，何来他的皇位？说宗室子弟，宗室子弟不要太多，什么时候能沦到一个乞丐母亲的儿子登基为帝？

    这一点赵顼做得就比较好，对赵祯后人善待，但也不能反对父亲，没有赵曙，也不会轮到他为君。因此无论王安石下马案与郑侠案背后发生了什么，赵顼都不好处理。也因此，对韩琦、文彦博、曾公亮与王珪都一直善待着，反对这四大功臣，赵曙就不能正名。仅凭扶立之功与资历，这些人就能呆在首相位置上。司马光却拥有什么？

    或者收买人心，有两种做法，第一种做法是用官爵与钱帛收买人心，但大环境是赵顼一改赵祯做法，对官员俸禄与赏赐控制得很严格。对此郑朗不是很赞成的，因为这样，一些士大夫会痛恨，只要不使它泛滥即可。其次是对官员数量的控制也很严，这一条郑朗与赵顼思想一致，自改革之初就在裁减官吏数量。司马光还是行不通。

    要么就是将改革推翻，这时候司马光敢这么做，也许会得到保守派欢心，可会激怒所有温和派与激进派。甚至背上一个叛师的骂名。以司马光城府，肯定不会选择前三者道路。

    因此只能有下面一条道路，作为。一旦作为，就会得罪许多人。或者半作为半和稀泥，这多半是司马光的选择，然而郑朗还在中书，司马光想和稀泥同样很困难。

    已站在权利巅峰，又是道路崎岖，掣肘多多，司马光对权利的渴望心思就不会有史上的那么重，那么不管怎么演变，也不会发生史上的故事。司马光不带头。元佑就不会成党，宋朝也就不会进入一个岔路口，迷失了方向。

    赵顼不知道内幕，他略有些犹豫，至少在理财上，他未看到司马光有多少能力。郑朗说了一句：“因为祖宗言南人狡黠不可重用，就连范仲淹也追根溯源，说自己是北人，其实在这上面。祖宗说得有些草率了。近来矫正这一错弊，重用了许多南人，北人不满。因此臣推荐司马光为首相，也是为了这个平衡。”

    赵顼这才答应下来。

    司马光为首相后。果然提拨了一些北方人。无论南方人或北方人，在郑朗心中位置是相等的，有能力就用，没能力或者心怀叵测的人。无论南北，郑朗都不喜之。

    这也不要紧，只要司马光不破坏大局。无伤大雅。

    然而这让一些大臣产生错觉，王安石与郑朗贬职，虽提拨了司马光，司马光不是忠实的改革支持者，多是皇上安抚郑朗内心不满的做法，于是他们认为国家财政转好，郑朗的作用渐渐减小，功劳又大，皇上要打压郑朗了。因此这些人继续痛打落水狗。

    刘挚与王岩叟连续上书，弹劾郑朗，想找麻烦很容易的，在朝会上数举郑朗十几条罪状。

    郑朗听他们将奏折读完，喝道：“呱噪！对外软弱，对内凶残，有何资格身为士大夫！”

    这句话从郑朗嘴中冒出来，大有意味。这些年，郑朗态度很温和，甚至有重大的举错，将所有重臣召于都堂商议劝说，也鼓励只要不闭眼瞎说，对他政务处理上的错误进行批评，提出意见。因为这个做法，赢得了许多士大夫的心，也缓冲了改革所带来的矛盾。

    现在冒出这句重语，明着是很生气，实际是指刘王二人连做士大夫的资格也没有了。

    大多数人也认为刘王二人做法是太过份，即便一万人下落不明，当初郑朗也说了利害关系，现在一部分家属闹事，一个首相贬到江宁，一个首相贬为辅相，而且还是两个有功的首相重贬，也足够了，刘王二人做法过于凶残。

    事实是郑朗已经准备痛打刘王。

    他脑海里还有一本厚厚的宋史，宋史上将刘王夸得天花乱坠，但事实呢？根本就不是。王安石专权、固执、怮、狂妄自大，虽说是为了迅速使改革落实，但他这些做无疑激怒了许多人，甚至将他的新学当成科举题目，这分明将自己摆在亚圣的地位上，这成了党争的导火索。司马光推倒再推倒，不问对错，更是一种自私的做法。

    但这二人仅对事，不对人。即便李定打压苏东坡，王安石与苏东坡还有书信往来。

    然而正是刘挚、王岩叟、梁焘与司马光学生刘安世推出元丰榜，从对事转移到对人上。政治诬蔑陷害就是从他们手上开始的，包括蔡确之死。

    刘王二人还不知道危机来临，听了郑朗在朝会上口出粗语，十分愕然，梁焘立即弹劾郑朗失去朝仪，应当重重处理。赵顼一言不发，宣布退朝。随后诏书下达，刘王梁三人全部贬放，接着再贬。

    但动荡没有结束。

    第二年郑朗七娘病逝，回家丁忧，刘梁王三人平时与司马光关系默契，与王珪、吴充关系也不算太恶，在司马光运作下，居然三人悄无声息再度出现在朝堂上。

    章惇不服气，递了一个折子。

    赵顼大怒，再度将三人贬下去，成了三个普通的监各州监司，王珪变成枢密使，从东府首相变成西府首相，等于是重贬了。司马光贬判西京洛阳。韩绛变成东府首相，仅有吴充职位未动。

    司马光懂的，这是皇上对老师的弥补，但在去洛阳的路上刻意去郑家拜访。说了一句：“郑公，以前你也用政敌对朝堂进行掣肘，以防后人开权臣，刘挚、梁焘与王岩叟皆是耿直敢言之臣，朝廷打压过重。”

    心中不服气啊。

    郑朗轻叹一声，道：“君实，以前是如此，那时候我才五十出头，能有很长的时间对政局进行掌控平衡。现在我六十岁了，精力不大如初。而且没几年，我就要离开朝堂再去西北。他们三人深得北方大臣的心，若是象吕公著等人那样正直光明倒也罢了，却不是，他们非是敢言，而是敢于对人身攻击与诬陷。我害怕以后离开朝堂，三人上位，影响国家的未来。我知道你与他们关系不错，这个我不反对。千万不能将私情带到公务上。以前我教过你们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其中公私分明是重中之重。君实，望三思。”

    崔娴在边上微笑一句：“君实，若论私交。谁能与官人与你的私交深。”

    她说的私交非是私交，而是指恩情，包括司马光仕途平步青云，从枢密副使到枢密使到平章事。皆是郑朗大力推荐的，更不用说是师徒之情。实际拉三人上位，司马光有一些私心的。这个崔娴不大好说出口。

    司马光叹了一口气，离开郑家庄，去洛阳赴任，开始埋头修资治通鉴。

    接着张方平从三司使调为参知政事，赵抃从参知政事调为枢密使，王安石赴京担任三司使，因为银行要准备扩股，国家也需要一个善长理财的大臣。随后赵抃与王安石发生冲突，又因年老多病，请求致仕，朝廷以张方平为枢密使，吕公弼为参知政事。

    就是这五支船队，居然涉及到那么多的大佬变动。

    郑朗丁忧一年，朝廷夺情，调回京城，郑朗拒绝了首相之位，仍然担任参知政事。

    然而这五支船队始终成为郑朗政治上的污点。

    郑朗说春天来了，大家皆以为郑朗是为抹出这个污点而高兴。实际不是，熙宁大旱，随后多年天气很不正常，这是小冰河来临前的结果。但这个小冰河没有明末严重，只要这些杂粮种子出现，就会将未来天气带来的恶劣结果弥补起来。

    郑朗一直说二百年的平安。

    二百年很难很难的，二百年至少在六到十位君主更替，不可能保证所有君主都是明君，但在宋朝伪民主体系下，那怕就是宋真宗的中庸之主，宋朝都不会败坏，其实就是宋徽宗的那样人物，若没有外敌入侵，宋朝也不会灭亡。只要二百年宋朝不灭亡，科学就能进化到十九世纪初的水平，各种热武器会陆续出现，就是出现成吉思汗这样的人物，都不能危害中国，世界格局也因此而改变。

    但很难很难的，若是出现了一个比赵佶更恶劣的人君呢？还有，就是未来小冰河与女真人的崛起，这是宋朝能不能存在的第一道难关。

    一个杂粮，就能将这道难关渡过去。

    而且它带来的意义，只要朝廷采取正当的措施普及推广，更是难以想像。

    郑朗继续看着奏折，这支船队虽回来，损失却很惨重，上了岸后与美洲的土著人发生了多起冲突，这是无奈之，因为郑朗要求的作物太多，必须大范围地寻打，言语不通，必然有冲突。往返时又损失了一些船只，只回来了九百余人，部分作物种子幼苗或死或失。但是土豆、红薯、玉米、橡胶树、金鸡纳树、细绒棉这六样必不可少的植物带了回来。

    同时还有一些水果蔬菜花卉，包括辣椒、花生、地瓜、菜豆、腰果等等。

    其中橡胶树想要得利，时间很慢，只带回四千余株幼苗，路上还损失了大半，载培下去还要有些树苗会死，再加上成长期与普及期，最少要两百年后才能普及推广得利，但这个不急，想要得橡胶的利，技术上也要过一百年后。最无奈的就是金鸡纳树，这个没多久就要用上，肯定等不上普及推广的时候了。

    让郑朗感到意外的是还带回一样事物，烟草，这些兵士去了彼岸，看到土著人抽烟草，一个个做了尝试，一半人上了烟瘾，于是将这种作物也带了回来。

    烟草让郑朗感到为难与头痛了。

    挟着这篇奏折，于都堂议会。

    东府是韩绛、吴充、郑朗、吕公弼、吕大防，西府是王珪、张方平、章惇、曾公亮的儿子曾孝宽，还有王安石。

    郑朗将奏折递给赵顼，赵顼看完递向西府几个大佬，东府大佬全部知道了，没有必要再看。郑朗道：“陛下，宜下诏让快马将这些作物带到京城。”

    赵顼点头。

    郑朗对这件事十分重视，朝廷也花了许多钱帛下去，引起许多风波，赵顼同样重视之。郑朗又说道：“同时，派使借贺契丹元旦时，也通报此事，若我朝培育成功，后年或大后年带去部分种子，资助契丹载培。”

    过了很久，这些作物才带回来，只要心中没有鬼，都很高兴。然而郑朗这一句，却让所有人一起听呆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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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七章 抽薪

﻿    郑朗解释道：“这件事我想了很久。”

    确实是想了很久，出使契丹时，郑朗就想过此事的轻重，但不能说。

    “北方严寒，制约了北方人口增涨，但这几种杂粮能适宜契丹大多数地区种植，不仅能做为粮食，也能做为饲料。它们的出现，会使契丹解决粮食难题。不过就是我们不给，几年后，契丹能否从其他渠道得到这些种籽？”

    几人一些拧起眉头。

    这非是棉花占城稻，契丹望洋兴叹，它们耐寒耐旱，就是为北方准备的，几年后必将普及北方各地，宋朝能从契丹引进西瓜，契丹难道不知道从宋朝引进这些杂粮？

    郑朗又道：“于其他们自己引进，不如我们主动做人情。其次，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唐明皇因武则天与韦氏所逼，起于忧患之间，于是才有了开元盛世，开元盛世后文治武功达到巅峰，于是死于安乐，有了李林甫专权、安史之乱。”

    “是啊，子孙要切记，”赵顼说道。此时宋朝不能说是巅峰，也许内治与经济上，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巅峰，军事不行，掣肘于西夏，屈居于契丹，远不能与开元巅峰时相比。

    “陛下，那是，但契丹呢。契丹乃是举世大国，至少眼下我朝与西夏看上去不能对契丹构成任何威胁，由是契丹皇帝游嬉于狩猎，崇尚于佛释之间，内又有奸臣当道，几乎与天宝末年十分地相似。表面看上去就是北方严寒，掣肘着契丹人口增加，这成了契丹无解的难题。实际不是。契丹人强悍一是寒冷的天气，造就了百姓凶悍。但寒冷天气不是唯一，例如南方一些深山里的蛮人，同样凶悍无比。所以还有其他原因，贫困、愚昧、闭塞。比如我朝。东南百姓相对而言，要柔弱，因为他们有良好的地理环境，精力放在创造财富上了。所以契丹人强悍，还有贫困与愚味的原因，同时大多数人过着游牧生活，马上出生马上成长，骑术精湛。一旦推广这些杂粮种子，会有更多的百姓定居下来，衣食无忧。在战场上就不会拼命。还会凶悍，可远不及现在。虽然人口增加，甚至不愁粮食，可失去了凶悍与野性，契丹与我朝比拼什么？人口数量，或是财富，或是兵器优良？”

    换一个角度思考，就会得到两样的结果。

    大家一起深思起来。

    郑朗继续道：“再者，西夏数败。梁氏失心，西夏国主李秉常从掳获的汉人嘴中听到许多我朝的事迹，仰幕中原文明，与梁氏产生了争执。但我们不能相信李秉常会有好心。比如其父李谅祚，也仰幕中原文明，他只不过借助中原先进的文明，创造更多的财富。以及一种安宁的统治秩序，而非对我朝忠诚友好。李秉常亦是如此，同时多了一层目标。梁氏推翻汉礼，李秉常恢复汉礼，乃是借助这个冲突，从母亲与梁家手中将权利抢回来。陛下，臣以为不久就是收复西夏的时候了。”

    “不妥啊，天下欠负还没有偿还呢。”吕大防说道。

    就是用兵，也要等将欠负偿还了，况且对西夏用兵，得准备多少钱帛？

    郑朗笑了一笑，两府九位大佬，吴充、王珪与吕公弼是中立派，韩绛、张方平与章惇是支持派，吕大防是反对派，但吕大防不会象刘挚那样，野心勃勃，动辄人身污陷，因此在郑朗刻意保留下，吕大防一直呆在东府。这也是郑朗用人的特色，与派别无关，那怕是所谓的君子石介，郑朗同样反感。那怕是改革派，吕惠卿，郑朗也不喜，因此在司马光运作下，吕惠卿贬放出去后，郑朗返回中书也没有将吕惠卿调回。

    可以有权谋之术，可以思想政见不同，也可以反对争执，但要有一定的德操，这是做臣子的底线。

    与史书无关，更与史上后来的士大夫刻意美化无关。

    郑朗道：“微仲，一人拥有十万家产，会不会在意手中的五千低息借款？若没有大的用兵费用与灾害，朝廷每年可以积余七千余万。再说诸监，仅是诸监成本朝廷就用了近五亿缗钱，若在钞行变卖，价值在十七亿缗巨数。仅是八千余万欠负，朝廷已不用为虑了。再说这两年，朝廷花了三千万缗钱，在西北储备了大批物资粮草，内藏库已满，三司还有两千余万储备，武器先进，兵强马壮，与庆历仓促用兵相比，是天壤之别。况且明年后年，朝廷还会产生大量盈余，用于伐夏的军费，虽紧张，但差距不会太大。可是时机若过了，就不会再来。当然，能否用兵，也要看情况甄别的。不过用兵西夏，这次乃是灭国战争，最要紧的就是契丹的态度。故我认为此时献出种籽，一是暂时交好契丹，二是让契丹以为我们会害怕他们，为伐夏赢得有利的条件。”

    还有原因郑朗未说出来，包括熙宁旱灾，仅是小冰河来临前的征兆，暂时还没有多大危害，不过时间不长了，再过二十年，小冰河就会正式来临，大观四年，福州大寒，荔枝多冻死，遍山皆白（厚霜），弥望成枯林。严重到这种地步。政和元年，太湖河水尽冰，桔树全部冻死，百姓流泪伐而为薪。政和三年，黄淮海多数地区连降大雪，平地八尺，飞鸟多冻死。靖康元年，金人入侵，遭遇大寒，开封守城兵士噤战不能执兵，有僵扑者。冷到这种地步，又没有一个棉花御寒，连兵器都拿不起来，甚至直接冻死在城头上，如何抵达生在寒冷地带生猛的女真战士？

    女真崛起，何尝不是小冰河带来的危害，不得不南下与契丹人一逐雌雄，契丹人败了，挡在前面的厚墙倒塌，宋朝也就悲催了。就是没有童贯的勾引，十之**，北宋还会遭到女真入侵，顶多这个时间会推迟数年。

    有了这些杂粮，那么女真人未必会冒这个险。举族为兵。

    但这个危机，郑朗是不能说的。

    其实仅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就能说服大家。更不要说这三条理由。

    然而赵顼眼中略有些失神。

    赵顼看到郑朗劳累，亲自安慰，郑朗说了一句，国家弊病太多，不累不行，等到国家弊端一一解决，西夏事了。臣就会致仕，好好休息。

    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革，冗兵冗官冗政现象逐步得到解决，剩下的事只有西夏。西夏一了，郑朗就会淡出政局。

    这些年郑朗就象一根砥柱一样，撑起了宋朝的天空，还没有来临，仅是想到郑朗真正淡出政局，赵顼已经失神。

    赵顼的心思。大家不知道，吕大防又说道：“大军一起，生灵又遭涂炭。”

    “西夏不灭，西北不宁。陕西边境百姓每年都在饱受着涂炭之苦，而西夏不灭，我朝也就永远为契丹掣肘。不得不为，而且一人也死了。不能再拖下去。”

    “谁？”

    “西夏事了，你就知道。”郑朗微微叹息。五名顶级斥候，化名为李黄主的卫阳今年秋天因病去逝。临死前卫阳十分不甘。如今只剩下四名斥候。若再拖下去，冯高、吕毅、赵善金、魏治方四人全部去世，这个大好的棋子就会失去作用。不过现在这个消息仍不能公布。

    郑朗迅速转移了话题，又说道：“并且也到了抽薪的时候。”

    “何？”

    “微仲，还记得叛逃到西夏的陈铎吧？”

    “知道，他不是击杀了吗？”

    “没有，陈铎乃是我派出去的密探，我朝出兵湟州，西夏必救，可西夏会困于财政，因此我让陈铎叛逃到西夏，出谋划策，让西夏成立银行，解决财政困难。事实非是，以前我一直说银行印刷多少交子，就必须准备多少金银铜，许多人反对。幸好，一直采用了这个策略。若不顾金属的储备，大肆印刷交子，就会出现严重危机。比如说是西夏，现在一共印刷了五千多万缗的交子。但实际储备金属等值只有四百来万。”

    一开始没有那么多的，不过宋朝一直未动手，这些年西夏不停的入侵骚扰宋朝，财政越来越紧张，既然有这个利器在手，于是越印越多。造成一个结果，交子价格下跌，一缗交子仅相当于七百余文现钱。但还没有形成危害。

    危害在郑朗的这一决定里。

    郑朗又道：“这些年特务营一些密探化装为商人，用货物持有了许多西夏交子，近达四百万。现在可以下令，让他们用西夏交子兑换金银铜钱。”

    几个大佬只有张方平与王安石执掌三司，这些开支从他们手中经过的，才知道真相。其他人听了，全部目瞪口呆，若真如此，将会抽出来近三百万现钱。也就是说西夏所谓银行里的交子，会成为空中楼阁，迅速倒塌。当然，西夏国内还有许多金银铜，可这些金子银子分散在各个贵族手中，他们能拿出来“救市”，至于铜，西夏各个佛寺里有许多铜像，难道也要将诸佛像一起打倒，拿出来“救市”。

    真抽出来了，西夏将会面临一场天大的灾难。

    想到这个后果，几人一起倒吸冷气。

    赵顼看到他们表情，不由呵呵一乐。灭掉吐蕃，仅是一个功绩，不是赵顼的梦想，让他来换，宁肯灭掉西夏，也不愿意灭掉吐蕃。一个西夏，一个幽云十六州，乃是赵顼最大的梦想。

    郑朗又说道：“诸位，此事务必保密，谁泄露出去，谁就要承担后果。”

    几人全部点头。

    身在这个地位上，难说多干净，包括郑朗也不能说是心思干净，不过这几人至少还能顾着大局，而非是象刘挚这些“耿直敢言”的大臣。

    郑朗又说道：“这是西夏，就是我朝也不行，虽西夏与契丹没有这么大的经济总量，危害银行，但国内却有许多巨商大贾，他们手中财富不可估量。又身为贾商，逐利而行，只要银行没有足够的储备金属，他们为了谋利，可以借助手中的财富与杠杆原理，撬动交子的价格，交子失去了信誉，银行收益也就结束了。因此一直以来，我要求严格去执行着这一政策。”

    说了也未必会全部懂，更不知道经济上的杠杆撬动原理，但银行的利润在国家收益中越来越重，谁也不希望它出事。

    吴充问道：“那个陈铎呢？”

    “当然未死，”郑朗又是一笑道，乱刃分尸，谁能认出来是真陈铎还是假陈铎。然后郑朗看着西方说道：“四十多年，才磨一剑，好长的时间。”

    赵顼又再次失神。

    庆历之战，赵祯大肆调动军队，不仅是防御，若是防御根本不需要派驻那么多兵力，那时就想对付西夏。可迫于经济，以及当时的军事力量，无论张亢麟州大捷或者是郑朗泾原路大捷，最后都不了了之。虽和平了，但在这四十年间，那怕宋朝给了无数岁赐，用掉钱帛计达一千多万缗，还不包括互市对西夏的帮助，西夏仍多次入侵，大小入侵次数计达三百多次。

    直到现在，宋朝才真正露出獠牙。

    以这么大的国家，对付西夏，四十年的时间确实太过于漫长。

    都会散，郑朗从枢密院带回去一份情报，回到家中，来到书房，书房里正坐着一个英俊的青年，神情忧郁的抱着一本书在看。郑朗和声说道：“殿下……”(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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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八章 殿下

﻿    “郑公，”青年站了起来。

    “殿下，给你看一条消息，”郑朗将情报递给了青年。情报上只有一条简单的消息，耶律乙辛向耶律洪基推荐张孝杰，说张孝杰乃是一个忠臣，耶律洪基相信了，对群臣说张孝杰是朕的狄仁杰，于是赐张孝杰耶律姓，改名为耶律仁杰。

    青年看完，直接将这份情报扔在地上，脸气得青紫。

    他就是一个许多人认为死了的人，耶律浚。

    郑朗用琉璃珠密封了书信，系于佛珠内，让折可适化装为西夏的大和尚拜见萧观音。信上说耶律乙辛与张孝杰可能想要加害萧观音母子，还说了一条解救办法。不是救萧观音，没有伶官赵惟一，耶律乙辛也能用其他方法加害萧观音，她是皇后，救不了。但能救耶律浚。

    萧观音忽信忽疑，最后认真的想了想，相信了一半，听从郑朗意见，不万一万，就怕万一，而且郑朗对契丹表现十分友好，耶律洪基登基后，经常送一些礼物给郑朗，郑朗同时也回拜礼物，还有，她与郑朗或多或少有些暧昧的牵连关系。不能说她就爱上了郑朗，丈夫是皇上，自己是皇后，郑朗是宋人，仅是臣子，为什么爱上一个郑朗？但肯定印象不恶。

    于是派两名亲信，萧观音左右多有耶律乙辛的人，不过萧观音并不傻，郑朗点醒了，萧家在契丹也有一定的地位，找两名死士还是不难的。这两名死士四寻暗下寻找，找到一名与耶律浚长相很相似的人，施以恩惠，在萧观音秘密操作下，耶律浚与这个牧羊人来到一个身份互换。这就是郑朗的主意，说对了，萧观音至少能保住儿子。说错了。耶律浚在民间呆上一两年，知道民间的疾苦，长大后说不定能成为汉宣帝那样的中兴之主。

    萧观音誉为契丹第一才女，连唐太宗的徐妃都知道，更不用说是汉宣帝。但执行起来还是很困难的，不是耶律浚那边，耶律浚十八岁了，长大懂事，又有两名死士保护，还有萧家在背后。问题不大。主要就是在这个牧羊人身上，先是控制了其家人，用家人威胁，然后许诺许多好处，只要熬过这两年，回去后，封官拜爵，赐大量钱帛。然而还有许多问题，耶律浚资质从小就不错。才两周就能说话，好学知书，耶律洪基曾说过一句话，此子聪慧。殆天授欤！因此六岁就封为梁王。七岁从猎，连发三中，耶律洪基又对左右说：“朕祖宗以来，骑射绝人。棕震天下。是儿虽幼，不坠其风。”后遇十鹿，射获其九。耶律洪基为之喜而设宴。八岁就立为皇太子。也就是一个能文能武的角色。并且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太子，身上的富贵气不是那名牧羊人能比拟的。

    还有就是现代人结婚早，耶律浚后宫还有一些妃子与儿子，这也不大好处理。冒充儿子可以，但不可能让假太子亵渎儿媳妇们。于是萧观音以耶律浚苦读为名，将牧羊人隔绝起来。但萧观音还是不大放心，又将哥哥喊来，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叫萧慈氏奴，在与西夏人战争中中流矢牺牲，还有一个二哥叫萧兀古匿，一度贵为契丹北府宰相，后来拿下来了，但还有一定的实权。

    郑朗只知道历史的走向，因为对契丹情报的不完善，还不能知道真正原因。但萧兀古匿知道。

    契丹两大贵姓，一个是皇姓耶律，一个是后姓萧。但姓耶律的未必就是皇家人，姓萧的未必就是后家人。这个传统与突厥人相似，皇姓是阿史那，后姓是阿史德。

    但不是所有阿史那都是皇族。耶律姓不但包括皇族，还包括契丹原属八部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絮部、黎部、吐六于部。后来又赐姓一些有功的契丹人与汉人。萧氏原指拨里、乙室已、述律三部，契丹所选后多出于这三部，但除了这个古老的契丹审密集团外，还包括许多有回鹘血统的契丹人与奚族人也姓萧。也就是皇室必姓耶律，后姓必姓萧，可姓耶律的不是一家人，姓萧的也不是一家人。

    包括萧耨斤这一脉，萧耨斤亲兄弟萧惠、萧孝穆,萧孝先,萧孝忠,萧孝友位高权重，不但有这五兄弟，还有几十名位高权重的堂兄弟。萧惠五兄弟全部去世了，但皆有后人，执掌着契丹军政大权。

    萧兀古匿他们对契丹忠心耿耿，然而还有耶律乙辛这个奸贼呢，若是他在妹夫面前挑拨离间，妹夫难免不对萧家产生疑心。当时萧兀古匿阴着脸未说话，回去后，思付着如何对付耶律乙辛。

    他还没有动手，十香词冤案发作。两种说法，一是萧观音看到耶律洪基渐渐对她疏远，于是作了十香词，伶官赵惟一想主母幸福，殚精虑智，为十香词谱曲，两人一执玉笛，一抱琵琶，丝竹相合，听者怦然心动，由是让耶律乙辛借机陷害萧观音。还有一种说法，十香词过于香艳，这是在民风比较开放的契丹，若是在宋朝，那就是下流了。这不是萧观音书写的，比如萧观音所写的回心院词，也写了一些闺房之乐，但那写得多委婉，那象十香词，几乎可以与金瓶梅里的香艳诗词可经媲美。

    真相是耶律乙证伪作，又暗中勾搭了赵惟一的妻子清子，使清子成了他的情妇，这才嘱咐清子，由清子托善弹琵琶的宫人单登，由单登将十香词献给萧观音，说是宋朝皇后所作，萧观音若是能将它抄下来并谱曲，便可为二绝，也好为后世传为一段佳话。萧观音虽用词香艳，但正好合了萧观音的心态，因此觉得它雅丽有致，不但让赵惟一谱曲，还亲自弹唱，末端又写了一首诗：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赵顼的妻子向氏躺着也中枪，萧观音却悲催了。

    真相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十香词冤案背后还不知发生了多少故事。不过郑朗也认为九成不会是萧观音所作。最简单的可以用回心院词与末端那首婉丽俏约的小诗对比。

    这两个作品才是真正的萧观音作品。萧观音被害，萧兀古匿将这个假太子接到自家中，但还在观望。这更让耶律乙辛感到不安，正好到了第三年春天，契丹烈士萧忽古刺杀耶律乙辛不成，萧十三对耶律乙辛说：“臣民心属太子，公非阀阅，一日太子若立，我辈措身何地！”于是耶律乙辛让手下亲信在耶律洪基面前拼命地进献谗言，耶律洪基下令将儿子抓起来囚之。赐死萧兀古匿。

    萧兀古匿不敢抗旨。看着锦盒里的白绫，对太监说道：“能否让我安排一下家中的后事。”

    太监不敢反对，虽囚皇太子，可是皇上只有皇太子一个儿子，不但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只有一个孙子，孙子就是耶律浚的孩子。指不准那一天萧家又会东山再起了。

    萧兀古匿到了后堂，先让亲信立即将侄子悄悄转移到宋朝，还有萧观音留下的一些书信印章。这是为将来证明耶律浚身份准备的。然后又下了一道命令，这才拿起白绫自缢。

    契丹官兵押着假太子准备幽于别室，但在半路上忽然遭到几十名刺客，将假太子杀死。随后刺客不知去向。实际这些刺客有萧兀古匿的亲信。也有宋朝潜伏到契丹的斥候。萧兀古匿不得不这样做，不然这个假太子不久就会露出马脚。但这捅破天了，就是耶律乙辛想加害耶律浚，也得用一些不让人怀疑的手段。例如史上害死了耶律浚，上京留守萧挞得绐却谎报耶律浚是病死。现在公开刺杀，嫌疑的对象只有耶律乙辛一个人。耶律乙辛感到古怪。人不是他刺杀的，一面忍受着耶律洪基的怒火，一面调查。终于查出来若干疑点，并且也查出萧兀古匿手下二十多名亲信莫明其妙的失踪。

    死的不是太子，真正的太子不知去向。

    得出这个结论后，契丹整个乱了，耶律洪基秘密将萧兀古匿一家老小全部抓起来刑讯逼供，但最后疑点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甚至审到最后，居然得到折可适秘密会见萧观音的消息，但不知道是折可适，只知道是一名西夏的大和尚。以前契丹又收留了西夏的太子宁令哥，因此耶律洪基一度怀疑是西夏人参与此事，救走了真太子。

    但与西夏有何关系？

    契丹派使隐晦的逼问，又派斥候潜入西夏打听，除了一度两国关系恶化外，还是不了了之，成了一桩无头案。

    实际此时耶律浚已经来到宋朝，并且到了郑朗家中。

    郑朗对外称耶律浚乃是故人之子，故人去世，念其恩，将其收养在家中。郑朗身上也有一个秘密，但外面人不知道，只知道郑朗无子，现在又收养了一个养子罢了。

    耶律浚有何作用，收复幽云！

    耶律洪基寿命很长的，还有二十多年的寿命。虽然明年可能会击杀耶律乙辛，但没有击杀另一个萧观音的仇人，张孝杰，可耶律浚的母亲冤死了，舅舅一家惨死了，这个仇重如山，深似海。

    再说幽云，郑朗前世对诸葛亮与岳飞很仰慕，看到电视剧出来，只看了一集，马上就看不下去，瞎扯八拉。无论是收复西夏，休要指望使银夏地区的横山诸羌归心。或者未来收复幽云，也休想指望幽州百姓归心。契丹对幽州汉人不薄，最少对幽州各大家族不薄，一旦攻打幽州，汉人仍然成为反抗宋朝进入的主力军队。

    这时就可以推出耶律浚了，并且可以让耶律浚担任幽州郡王。到时，幽州军民准会傻眼。

    或者退一步，强横地打出替契丹皇太子清君侧的旗号，扶持耶律浚回国，未必当真，但有了这个旗号，收复幽云难度也会下降，最后可以装作无奈，军队停驻于燕山，再封授耶律浚为郡王。

    不论那一个结果，耶律浚一人就能当十万兵。

    这件事更隐秘，比西夏那五名顶级斥候还隐秘，知道整件事真相的以及其作用的，只有郑朗、赵顼与高滔滔三人。

    耶律浚知道前面的，不知道后面的。但也隐隐知道宋朝救了他，不是白救，以后会当成棋子，可他无法选择。甚至宋朝让他自由活动，他都不敢暴露身份。现在看上去，宋朝很软弱，很害怕契丹，只要暴露了，父亲向宋朝要人，宋朝准得放人。一回去必死无疑。

    呆在郑家，他却没有一天开心的。

    郑朗将情报捡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侥幸贵国皇后至今无子。”

    耶律洪基有女儿，没儿子，还有一个孙子，可这个孙子却是耶律浚的孩子，长大后对自己这个做爷爷的会怎么想？因此耶律洪基与赵祯一样。拼命地造人，先是将驸马都尉的妹妹萧坦思扶进皇宫，立为皇后。几年后仍无子，明年处死耶律乙辛。看到耶律乙辛儿子耶律绥妻子，也就是萧坦思的妹妹萧斡特懒美貌动人，又请进了皇宫，立为新皇后。但一直也无子。

    这一条对耶律浚来说。尤为重要。

    只要耶律洪基有了儿子，耶律浚的儿子耶律延禧必死无疑。

    但对宋朝来说，手中有了耶律浚。倒不是好消息。因为耶律延禧一死，耶律浚必死心塌地与宋朝走到底了。现在无子，将来契丹继承人仍然是耶律延禧的。

    耶律浚松了一口气，问道：“郑公，为何父皇听信那两个奸臣的谗言？”

    至今想不通，十香词案那么多疑点，父亲也不是傻子，比如他写的那首诗，昨日得卿黄菊赋，碎剪金英填作句。袖中犹觉有余香，冷落西风吹不去。就是耶律浚饱读诗书，也未必能写得出来。

    郑朗说道：“殿下，不仅是耶律乙辛与张孝杰的谗言，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萧家的力量？”

    “舅舅他对父皇很忠心……”

    “你舅舅对贵国是忠心，但这个忠心能看得见么？若是张孝杰与耶律乙辛再挑唆，你父皇会怎么想？”这一条郑朗也是过了许久才想通的。郑朗话音一转，又说道：“殿下，我当时判断出有可能耶律乙辛会对你们母子不利，父子反目，夫妻相残，终是人伦惨剧，况且你父母虽为贵国人主皇后，昔年与我也有一些交情，因此插手此事。但贵国终是最强大的国家，我们大宋无能为力，甚至都不敢公开你的身份。你将来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

    “你回契丹希望很缈茫了，就是能回去，为了保证你的平安，我朝也不知道会牺牲多少将士，才能使贵国拨乱反正。就算我朝上下愿意付出这个牺牲，这个可能性不足亿分之一，毕竟贵国太强大。付出这个牺牲，也未必达到这个目标。因此你多可能回不去，甚至不能公开你的身份。”

    “郑公，我很想念妻儿……”耶律浚眼中流出泪水，说道。

    “唉……”郑朗复叹了一口气，道：“陛下与皇太后对你身世也很慈怜，可终因为贵国强大，不敢表态。不过陛下有一个想法，不能给你正名，但想给你一世富贵。”

    耶律浚抬起了头。

    他不笨，但终是一个小青年，哪里知道郑朗的企图，郑朗的话，至少相信了一大半。

    “陛下想授你一桩亲事，若是你愿意等，可以再过两三年，迎娶淑寿公主。若不能等，陛下于诸郡主中选一才貌双全，身份尊贵者，嫁给你为妻。”

    赵顼十女，长女自幼机警过人，可是前年生病死了，才十二岁，赵顼与向氏悲哀不止。次女也早去，因此只有一个人选，第三女淑寿公主，不过今年才十三岁，显然不能成亲的，想成亲，必须等两三年后。史上高滔滔说赵顼念韩琦功德，将淑寿下嫁给了韩琦的儿子韩嘉彦。当然，这也是瞎扯，高滔滔与司马光联手，将赵顼与王安石所做的事推翻而推翻，怎么可能惦念着赵顼的想法？实际这是高滔滔变着法子替韩琦正名，替丈夫正名，替旧党正名。

    耶律浚沉默良久，最后问：“那么我以何身份迎娶公主殿下？”

    “以我养子的身份。”

    耶律浚不解地看着郑朗。

    深的道理他想不出来，但简单的还是明白，宋朝制度与契丹制度是两样的，韩琦小儿子能迎娶公主，乃是韩琦过世。现在郑朗仍活着，并且身为宋朝宰相，怎么可能让养子娶公主？

    “殿下，你来到我朝也有两年多时光，又一直呆在我身边，多少知道我朝的制度。我在相位上呆了很久，再呆下去，必被群臣攻击。你想要迎取郡主，忌讳不大。迎娶公主殿下，我就会有忌讳。但那是两三年后，过了两三年，就是你不迎取公主殿下，我也要辞去相位。”郑朗道。

    他准备下去对付西夏是不能说的。

    但相比于李贵，耶律浚迎娶公主又算什么？

    不过提到这件事，郑朗又有些苦笑又有些惆怅。昔日，耶律洪基差一点娶到赵念奴，自己也差一点娶到萧观音。这整上一笔糊涂账。

    但他又想到昔日那个俏丽聪明的小女孩，如今香消玉殒，心中多少有些惋惜。

    耶律浚低头想了一会，又问：“郑公，以前父皇想娶楚国大长公主（赵念奴），郑公没有同意，为什么今天又要我娶贵国公主殿下？”(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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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九章 拜将

﻿    “殿下，你虽流落到我朝，连身份也不能公开，终是贵国的皇太子，就是郡主与你匹配，也屈了你的身份。”

    “郑公，我还有何脸面提什么皇太子。”

    “皇太子就是皇太子，不管何时何地。再者，你多半回不去了，公主殿下以后若是与你成亲，呆在国内，不是远嫁到你们契丹。当然，我也想你能回去，虽然希望缈茫。就是有这个希望，当初贵国想迎娶大长公主殿下，是强迫性质，大长公主又年幼，远嫁贵国，必受屈辱。你却不同，不能回去，公主殿下一直在京城，就是能回去，必是我朝鼎力相助，我朝对你有恩惠，又随我多年，难道不善待公主殿下？”

    简单一点，同样是嫁女，可性质截然不同。

    郑朗又道：“殿下，从私人感情上来说，我也不想你受委屈，昔日我出使贵国，你母亲经常向我讨教书法，那时你母亲还小，就已经聪明伶俐过人，听闻你母亲过世的消息，我心中哀痛万分。现在每每想起，人鬼两茫，心中仍痛悲不止。”

    “郑公……”耶律浚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唉……除夕将至，你随我一道去郊外北山，祭奠你母亲吧。”

    “好，”耶律浚用手帕擦干眼泪，随郑朗走出书房。

    其实对耶律浚的身份，崔娴很早产生了怀疑，看到二人古怪的走出来，耶律浚眼睛还是红红的，也没有过问。两人乘着马车，来到京城外北山之上，耶律浚一边烧纸钱，一边又再次大哭。

    天色将暮，两人才返回城中。刚到家，就走出来两个太监。对郑朗说道：“陛下诏郑公入宫谨见。”

    “遵旨，”郑朗随着两个小黄门，到了内宫。

    内宫摆着酒席，正中坐着高滔滔，如今郑朗与高滔滔渐渐年老，郑朗身为道德君子，天下士大夫的楷模，高滔滔没有避嫌，直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郑朗，高滔滔说道：“郑卿。等了你很久。”

    “启禀太后，老臣带着那个孩子去北山祭奠其母。”

    “那个孩子也可怜。”

    “是啊，太后，夫子说父母慈祥，子女孝顺，兄长友好，弟弟恭敬，此乃治家之要术，小者为家。大者为国。特别是晋朝南北朝父子相残，兄弟仇杀，以至国家迅速败亡。然而我朝几代祖宗包括陛下，对父母孝敬。对兄弟友爱，由是数君皆能平安登极，权力顺利交接。契丹国主杀妻害子，以后契丹会更加江河日下了。”

    “郑公所言极是。顼儿，你要铭记在心。”

    “儿臣遵从母后之命。”

    郑朗又道：“不过那孩子就是平安，也未必是好人主。”

    “哦。”

    “此子喜欢文章书法。读书是好事，可以从书中学到学问，治家辅国，但不能读死书，读书是为了从书本中吸取学问，用到实际当中来。因此国公赵普只读了半本论语，却是我大宋的良相。然观现在许多士大夫，饱读诗书经义，却不能做好大臣的本份。这是其一。第二不能沉迷于读死书，更不能沉迷于一些小道中不拨，作为士子，精通琴棋书画，也许是美事，但做为朝中重臣，未必就是美事了。人的精力有限的，分散于其他方面，必耽搁于政务。作为人主，更不能沉迷于这些小道里不拨。故几位祖宗，无论诗词文章，或者琴棋书画皆不能称善，但却是好人君。特别是仁宗陛下，什么都不会，但只会做官家。故成为千古贤主。”

    高滔滔与赵顼听后长长的叹息。

    郑朗少年时也沉迷于琴棋书画之中，甚至为了学习书法、画艺与琴艺，闹出无数的雅事。但执政后，这些爱好全部一一耽下，如今他在书法上的造诣反不及其学生苏东坡，也不及昔日的朋友蔡襄。画艺更不用说了，连琴都为了仁宗封了起来不再弹。

    但他们还不知道郑朗的用意，大后年赵佶这个浑蛋就要出世了。这个未必，宋孝宗书法也不错，但不失一个好人主。李世书同样爱好丹青，却是千古一帝。

    不过赵佶这厮危害可是极度凶残的。因此郑朗粗暴地下了这个结论。

    郑朗又说道：“方才老臣与他谈过，他愿意迎娶淑寿公主。”

    “这孩子，是回不去了，淑寿下嫁给他，以他的身份淑寿倒也不委屈。”

    “老臣也以为是，而且以后若是利用他，我朝多少也失了一份道义，当成补偿吧。”

    “嗯，郑卿，吃过饭没有？”

    “还没有。”

    “正好，一道用餐。”

    “谢过陛下与太后。”郑朗也不拘束，态度端庄自若地用餐。高滔滔看了心中很欢喜，在心里想，这是天助大宋，这才降下这名臣子。食不语，吃饭三人未说话。

    吃过饭，高滔滔这才谈正事，问道：“郑卿，你打算用兵西夏？”

    “九成未来西夏会有变，有变就用兵，无变则不用兵，有变若不用兵，以后再无这个机会了。”

    “若明后年用兵，哀家担心钱帛啊。”这是高滔滔将郑朗喊到内宫的主要目标，若是再迟几年，欠负偿还，国家充盈，倒也不是很反对，现在过于仓促了。有数条对比，宋朝征李继迁，用费几达一亿多，不得不用茶盐引从民间换取粮草物资进行支援，否则国家吃不消。短短的澶渊之战，用费七千多万缗。庆历之战，花费几达近两亿。收复河湟，前期只用兵数万，后期才用兵十几万，短短时光用费达到近七千万缗。一旦收复西夏，战争规模将会是这数战的数倍费用。靠现在储蓄与未来两年盈余肯定是不够的。那么必须再次借债，或者苛敛百姓，现在国泰民安，若不是为西夏与契丹所逼，几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只要借债或者苛敛，这个盛世的局面必将破坏。这又不是高滔滔所想要看到的结果。

    “启禀太后，老臣也知道不够，就是够了，还要西夏国危时，契丹有聪明人进谏，让辽主出兵相助，战斗扩大，费用更高。未来两年又不知道会不会有灾害，或者其他的变故。不过老臣还有一个办法。”

    “说来听听。”

    “太后，这十来年。国家财政情况虽好，可支出庞大，又在偿还欠负，那怕是熙宁七年财政那么紧张的情况下，都熬了过来。因此国家信誉在民间良好，可有一件事，朝廷未做。银行盈利主要是放贷。向私人放贷，一直担负着一些风险，事实银行里陆续出现一些死账呆账。但若是国家借款呢？虽利息高。但最终一半利润还是归还给朝廷，扣除了这一半利息，实际利息并不重。有了银行支援，还用担心钱帛么？”

    “郑公。这是一个好主意，刚才为什么不说？”赵顼道。

    “陛下，老臣怕争议啊，这个想法最好不到一定时候。陛下都不要公开。”

    高滔滔不由乐了起来。

    但高滔滔提到这件事，郑朗顺便将他另一个想法也说出：“太后，陛下。臣还有一个想法，请太后与陛下参考。收复河湟多是攻防战，伏击战，那是计谋的表现，与兵士战斗力无关。真正的野战有两战，一是汝遮谷口一战，也不能算，那只是一场崩溃战，还是不能看出兵士的战斗力。真正野战只有廓州城外一战。”

    “嗯。”

    “廓州城外一战虽大捷，然王韶对臣说过一件事，我军大捷胜就胜在苏南党征指挥能力不足。不过王韶指挥战斗时，发现了一件事，虽然我军军纪严明，诸将勇敢，可是各队兵士调动运转时，略有些涩，还不够圆转。这是对付诸放心散掉了的吐蕃军队，当然，对付西夏军队还是占据上风。但对付契丹军队，恐怕不足。”

    “有这回事？”赵顼惊讶地问。在他心中认为此时宋军足够强大，若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都能与契丹人战上一战了。

    “陛下，在军事上，要相信王韶的判断。因此老臣有一个想法，拜将。”

    “拜将？”

    “嗯，王介甫与老臣谈过，认为设团都使，规模还是小了。但老臣并不赞成介甫的建议，若再扩大，各团指使拥有部分军政财权，会引发不好的苗头，士大夫们也会反对。并且规模大，必然让各勇将领任，可这些大将多有官职在身，时常调动，一团随将调动问题不大，若上万人随将调动，也必然不便。但这是和平时代，若是战争时代，倒是可以参考介甫的意见，将规模扩大，让将知兵，兵知将，那么各大将在战斗时，因为熟悉手下，调动自如，就不会发生王韶所说的运转生涩的局面。等到战争结束时，即可解散，继续采用以前的措施，保障各大将领对核心的一团兵士了解。”

    “如何拜将法？”

    “设上将十人，每人暂时领手两万人马，就能保证这一支军队能独立运转。中将十人，每人暂时领手一万人马，那么就能保证能独立为前后行军队。下将二十人，每人领手五千人马，就能保证作为副手军队，与中上将配合。”

    “这么多人……？”高滔滔惊讶地问道。

    显然这个拜将是为了伐夏准备的，这一算就是四十万人马了，还有呢，不可能全部用禁兵，必然用到陕西各地蕃兵乡兵，有可能又有十几万人马。还不算，这么多兵马下去后，最少押运粮草准备三四十万民夫。这一来，国家需要花费多少钱帛？

    并且高滔滔还产生一个疑虑。

    经过了陆续的裁兵，现在国家只有六十万左右的禁兵，一下子动用了四十万禁军，河北河东怎么办？京畿怎么办？若是契丹借宋朝北方与内腹兵力空虚时，大军扬长直入，宋朝就是得到西夏，也会被契丹灭亡了。

    ps：这段时间经常断更，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大约十几万字结束了，不能烂尾，心中种种想法不定，更得慢。第二个原因要开新书，这本书前后构思很长时间，非历史，风格不同。两本书想法绞在一起，思绪混乱，于是经常卡文。不过新书大约想法基本成熟，不会再耽搁更新。新书会是一本有意思的，说因为想抹杀灭世者，女祸用她的精血、分身与负面念头对主角诅咒，没有成功。鸿钧去寻找无涯海的尽头，布置了阵法，借助多宝、老子、原始三大天尊的力量，第二次抹杀主角，导致主要到了底层世界，宋朝。然后主角一步步向高层世界，封神榜世界攀登。在宋朝的故事会借助正史、水浒传、说岳全传与白蛇传内容，然后破碎虚空与两位女主角、岳飞与一个反面角色郭药师去唐朝。题体是修仙与玄幻的结合体，但还是在中国文化与历史、传说长廊里穿行。(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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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章 排名

﻿    “启禀太后，燕赵自古多侠士，祖宗统一天下，一半精锐兵士就是来自河北。真宗陛下与契丹搭成澶渊之盟，虽有些屈辱，对两国百姓却是有利，因两国和平，百姓得以休生养息。但有一个严重的弊端，承平时久，河北河东兵士久不习战，虽设置了许多乡兵、壮丁与弓箭手，民间也有弓箭社等武装社团，但在实战中派不上用场。老臣曾从河北河东调走五千兵马，用于河湟战争，初始战斗力很羸弱，后来才渐渐好转，仍跟不上西军。”

    以前郑朗也隐晦说过。

    高滔滔沉默不语，这个问题有点儿严重，因为驻兵或者兵役，国家花费严重，并且也耽搁了北方农耕生产。但也非是高滔滔所想的那样，至少这些兵士与兵役对契丹会产生一些震慑力。

    郑朗继续说道：“老臣心中有一个想法，一旦正式伐夏，从河北与河东抽去十万到十二万乡兵与壮丁，保丁，现在交给诸将操练整编，伐夏时让他们作为辅助兵力参战，这些兵士多用来后勤，在不关紧要的时候，让他们上战场磨练一下。至于空出来的兵力由禁兵填防，禁兵威慑力比乡兵威慑力更高，就能保障契丹不敢轻易攻打河北河东。真正用禁兵会不足三十万，这一点老臣认为很重要。各地的气候不同，兵士发挥作用不同。想收复幽云十六州，必须要河北河东本土有一支强大的力量作战。就是不收复幽云十六州，河北河东乡兵与壮丁得到实战磨练，战斗力提高，也能预防北方游牧民族入侵。而且朝廷若设四十将，契丹与西夏必有防范之心。现在设四十将，笼括了陕西河北河东，从禁军到民间力量，两国只会以为我朝又在实行新的军制改革。而不再有防范的心思。至于用兵多，用钱帛也会多，这是无奈了。朝廷就是现在收复凉甘二州都可以办到，但收复西夏整个国家，不集大军，根本无法实现。至于钱帛，只要拿下西夏，就算国家有欠负，若是年光太平，三年足可以抹平。”

    “郑卿。拿下了西夏，你与顼儿又要夺幽云。”

    “太后，拿下西夏，还要治理。非是吐蕃，吐蕃人心散了，又与我朝不恶，因此治理比较容易。然而西夏不同，特别是银夏诸羌，想要归心。没有几年时光是办不到的。一旦实现，那时老臣也快七十，到了致仕之时。幽云十六州只能陛下解决了。”

    高滔滔想说话，郑朗强行继续说下去。西夏的事一了。无论谁劝，他也要退休，就是高滔滔与赵顼不介意，也不知道让一些红眼的士大夫们惹出多少是非来。月满则亏。水满则盈！

    继续道：“收复幽云十六州更难，最少等西夏事了，国家要储备五年以上的盈余。”

    以现在宋朝的收入。五年盈余有可能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数字。但这是必须的。

    “还要鏖战五到十年时光，才能使幽云十六州收复。得到了幽云十六州，以我朝财力，可以立即修起长城。吐蕃高原上势力分散，西方回鹘势力弱，南方不足以为害。再加上长城，我朝统治乃安。到时候不但还能裁减十万禁军，还能裁减大量的乡兵、蕃兵与兵役，仅是兵费就能下降两千万缗。国家也不需要再花多少钱帛备战，那么每年的盈余用于裁减税务上，就有可能两税全部免去了。太后，陛下，一旦免去两税，大宋将迎来何等的盛世？”

    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宋朝真的能得到幽云十六州，君臣不可能象现在这样勒紧裤带，用费必然激增。还有，就是修起长城，契丹会甘心吗？下一代必是赵煦，他也是一个激进的主，会不会甘心就此停止扩张？

    但至少宋朝的安全会进一步的保障，没有大的变动，宋朝的财政压力会全部缓解。

    “免去两税啊？”高滔滔沉吟一下，眼中露出向往。

    赵顼则担心地问：“郑公，朕担心到时无人懂军事。”

    “陛下，郭逵军事能与臣持平，王韶与章楶军事修养在臣之上，陛下勿用担心。太后，臣非是为了开边，臣也不喜开边，比如赤岭以西诸蕃一一归降，臣只建议修了两条商道，商道两边植树，利于河湟商业繁荣，改善百姓生活，使河湟百姓归心，但臣一直没有同意于岭西派驻官员官兵。但西夏必灭，没有西夏掣肘，我朝只是专心防御契丹，兵力足矣，陕西百姓压力也会松解。收复幽云，我朝北方门户掌控，进可攻退可守，契丹自此不足为虑。这一代人会因此过得很苦，包括陛下必须要兢兢业业，才能实现这两大计划，但造福于大宋，造福于后人，并且宋朝才能真正成为富强之国，名垂于千古。”

    高滔滔听了心中又渴望又担心，当然现在只能说是计划，只有西夏才真正准备动手，她转移了话题，问道：“那四十将？”

    “老臣心中有十大上将，苗授、刘昌祚、郭成、种谊、种谔、王君万、折克行、燕达、张玉、王光祖。”

    “王光祖？”赵顼疑惑地问。

    王光祖于葫芦川战役中立下战功，但不是最显眼的一个。随后调到四川，渝獠反叛，熊本率杨万、贾昌言、王宣与王光祖同讨，以为王光祖不为他用，分三道进军，光祖殿后。杨万为獠人所困，王光祖迅速支援，大破敌兵，熊本愧谢。朝廷述平南之功，王光祖为第一。但宋朝的重心不是在西南，那只是皮肤之痒，无关紧要。

    看诸将能力还是看河湟之战中的表现。但王光祖未参战，许多人皆比王光祖耀眼，例如高永能、周世清、种古。 郑朗笑了一笑，道：“陛下，不可小视，虽臣将他排在张玉之下，实际不亚于张玉。”

    “那么十大中将呢？”

    “高永能、王文郁、熊本、和斌、种古、姚兕、林广、李舜卿、李浩、刘绍能，可惜老将杨遂、窦舜卿、贾逵、杨文广、张守约、卢政、宋守约陆续去世，不然也能名列其中。”郑朗字斟句酌地说。

    今天这份名单非同小可，这是对现在所有将领军事能力的直接排名。十大上将中，种谔仅排在第五位。若大的知庆州，总掌环庆路大军的王文郁仅排在中将行列，还是第二位，连第一位都没有占上，甚至中间还有熊本这样的文官。

    其实这就是郑朗退休后用将的名单，将领很重要，省得朝廷以后胡乱用将，甚至以前一度将葛怀敏调到前线。

    赵顼已经意识到其中的重要性。亲自拿笔在记录，将二十个名字写下来，又问道：“那么二十下将呢？”

    “折可适。”

    “嗯？”

    “陛下，他还没有成长起来，一旦成长起来，不亚于前十上将。”

    “哦，继续说。”

    “种朴，王厚、曲珍、姚麟、种诊、姚雄、种师道、赵卨、孙路、游师雄。”

    “为何？”赵顼又不解地问道，熊本排进去还能算是半个武官。赵卨、孙路与游师雄却是纯粹的士大夫了。

    “陛下，他们虽是士大夫，可有一定的军事修养，就象蔡挺一样。国家需要士大夫治理百姓，而非是武将治理，让他们领兵，甚至上战场磨一磨。对兵事更加精通，以后守边的士大夫也就有了。”

    “郑卿此言极是，”高滔滔道。丈夫在世时。若不是蔡挺数番大捷，西北局面会更糟。但郑朗将他们排在折可适之下，乃是指成长空间的，暂时折可适还没有后面的耀眼。

    赵顼记下了名字，又道：“还有呢？”

    “王赡，”郑朗道，其实王赡军事能力不弱，可脾气暴躁，因此排在仅在战场上溜达那么一回的种师道后面。下面的要么缺陷更大，要么军事能力有限，但比其他人好，又道：“刘仲武、张蕴、张整、高永亨（高永能弟弟）、赵隆、苗履（苗授子）、王崇极、向宝。”

    说到这里，又叹息一声道：“若不是老将刘阒去世，同样能名列其中。”

    名将如玉，美人如花，但消逝起来也快。不然杨遂等大将在世，伐夏时更加如虎添翼。

    赵顼将名字记下，又问道：“郑公若离开庙堂，谁人可为相？”

    将领有了，但宰相才是最重要的。

    “吕公著、范纯仁，未来是张商英与赵挺之，用二张赵二人，可保大宋三十年无忧。”

    “王安石与司马光如何？”

    郑朗沉默了大半天，说道：“人君之道，用人之道，用人包括识材驾驭。驭人也是一门学问，世人皆曰汉高祖粗鄙，然而仅凭他用好张良、萧何与韩信，就足以能称为人主。开元盛世之初姚元崇、张说，世人说其贤相，实际二人皆是狡黠之辈，因为让唐明皇用好了，故有开元之治。仁宗驭臣也有术，然比起汉高与开始时的唐明皇，略逊了一筹，故范仲淹与吕夷简皆是一世人物，却造成诸多矛盾，经过好几年，才将隐约形成的党争化解下去。因此老臣以为，若是用相材，一不能固执偏怮，二不能不作为，过于保守或太激进，三要有一定的才能，陛下问的不是臣材，而是相材，老臣只能推荐这四人。王安石有经济之术，可是过于激进，我怕他继深化改革，惹起不必要的矛盾，用王安石必须不能给他太大的动作。司马光学问渊博，有动操之能，可过于保守，辅相可以，若是首相，臣致仕后，陛下若是节制不住，会慢慢弱化改革政策，最终形成仁宗晚年的积贫积弱局面。不但他们二人，章惇、吕大防等人，也是如此。”

    提起来郑朗才说，就是致仕后，赵顼必然时常询问一下，自己还可以替赵顼参考参考，只不过渐渐淡出政务罢了。

    郑朗顺便又说了一件事：“陛下，自从改制以来，官员操守得以改观，不过制度仍有一个缺陷。”

    “何？”

    “官员调动过于频繁，想要做好事，必须了解，这有一个时间过程。特别是地方官员，各州各县官员因为调动频繁，要么不作为，让各州县小吏掌控政务，官员反被架空。要么不了解情况，急于求功，枉用了钱帛却适得其反。因此臣以为若没有重大失误与功绩，或者特殊需要，各地官员必须落实年限制度，不足年限不得调任。”

    “郑公之言极是，朕会在都堂会上将这个问题提出来。”

    说了这么久，太监上茶。

    郑朗呷了一口茶，高滔滔问道：“郑卿，哀家听说大洋彼岸的船队回来了。”

    “嗯。”

    “那些粮食真那么重要？”

    “很重要，不过在臣眼中，最重要的还是人君，没有那些粮食，有文景汉宣，国家依然繁华强大，有那些杂粮，若是人君象隋炀帝，南唐后主那样，国家还会灭亡。”

    “此言极是。”

    郑朗呷了一口茶，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陛下，要么索性再做两件事吧。”

    “何？”

    “朝廷将派使贺契丹元旦，不如再对他们说，朝廷带来一种水稻种子，可以在辽东种植。”

    赵顼眼中有些茫然。

    “倭奴国从中国引进水稻多年，稻种产生进化，比较耐寒，可以派人从倭奴国反引进过来，在辽东花数年育种，这种水稻便可以在辽东推广。水稻种子的来源不用对契丹说，但相信他们听了会更欢喜。”

    毕竟辽东地方广大，人烟稀少，若能种水稻，会养活更多的百姓。实际倭国大量从中国引进水稻种子是在明朝，现在有了，水稻种子也不大好，想要得利，最少有十年八年的时间，到那时多半宋朝会对契丹下手。不管下不下手，还是为了防止女真人崛起的。女真人强大，一是寒冷的生活，二是贫困的生活，三是游牧生活。

    有了水稻与杂粮，就会从游牧渔猎生活进化到农耕文明，那么就是在明末，女真人都未必会有能力入关。

    至于外蒙古，郑朗是无辄了，除非火器达到十九世纪末水平，还有能力修筑铁路与火车，否则会一直骚扰中原。但有那个能力了，不要说外蒙古高原，宋朝都可以将疆域扩大到中亚。

    其实在辽东推广粮食种植，也是郑朗心中一个梦想。只要辽东各部能定居下来，宋朝继续发展，而契丹进一步衰落，说不定不用百年时间，宋朝就有能力得到整个辽东并且能真正进行统治。是统治，能攻占下来，不能实现统治，时叛时归，郑朗皆不喜之。

    “这个……可以准。第二件事呢？”

    “朝廷以前从西域引进了长绒棉，但育种没有成功，现在得到新棉花种子，它经过进化后，能适宜在我朝大多数地区种植，不过西北依然适合种植西域的棉种，可以从西域引进这些棉种，在兰渭等地种植了。朝廷即便用兵，也要到明年秋后，那么兵士可以得到大量布料与棉衣，节约供给成本。同时西北缺少布料，棉花若载培成功，会让百姓看到更多的希望，民心所向，伐夏成功率会更大。”

    “西夏呢……”赵顼说完笑了一下，即便西夏得到消息，宋朝也开始动手了，不管西夏引不引进。又道：“准。”

    元旦将近，宋朝使节出发。

    许多人在讨论大洋彼岸的作物，但另一件事却在悄悄的发生。

    朝廷密令迅速到了西北，潜伏在西夏的各个斥候开始悄悄在西夏的银行里将现钱换出。郑朗说出后，诸大佬倒抽冷气，但还没有想到这一招有多狠。(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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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一章 崩溃

﻿    建军开始。

    郑朗说起来容易，实现却是很困难的。比如河北河东乡兵肯定全部投放到西北战场上，还是不够，要挑选一些壮丁与弓箭手，南部地区的保丁，数量应当多少，有什么待遇。

    其实这一条是惠民之政，不管是十万人还是十二万人，他们不是主力军队，多负责后勤供给，感受一下战场的气氛，当然，由他们来负责后勤比民夫多具备一定的战斗力，纪律更严。早晚还是要真正上战场， 那怕是当成预备队。不过有了十来万劳力，陕西百姓到时候力役就会下降。只不过朝廷又要多花许多钱。

    再比如现在宋军是以各团指挥使形式存在的，若按郑朗的规划，上军最少得要八团，甚至十团。中军最少得要四团，下军也最少得要两团。大约动用近三十万禁军，只要编进军制里的，也就是以后必上西北战场的，挑选那些团指使。

    还有，四十将，不是全部在陕西，有在京畿地区训练的，还有在河北河东训练的，不及那次军队改制麻烦，不过事务也不少。西府四个大佬，王珪无论政务或者军事都是打酱油的份。

    但郑朗也不敢小视他，无论在史上或者现在，这么多年了，两府大佬上上下下，王珪却安如泰山，这个手腕还简单吗？现在还好一点，特别在史上，能生存下去的，个个都是人精儿。

    王老相公手腕有了，办事的能力就不要指望了。曾公亮的儿子曾孝宽同样是一个打酱油的。张方平对军事稍好一点，真正说能帮上忙的只有章惇一人。

    郑朗不得不再次进入西府，挂了一个同签枢密院事的职务，协助西府将这些组军顺利完成。

    腊月二十八，各种作物种子与幼苗用快马送到京城，并且用那种最快的特脚递送来的，也值得了。

    前世未做写手时。认为中国从美洲引进的植物无非就是红薯，土豆，玉米，花生，辣椒。做了写手后查找各种资料，才知道这个想法很错误，直到穿越前，中国从美洲引起的粮食、瓜果蔬菜、花卉与观赏性的植物，几乎达到近千种。包括后世常见的菠萝、向日葵、地瓜、佛手瓜等等。还有就是花生，实际中国有花生。但那种花生不能食用。

    郑朗知道的或者放在硬盘里的，并不多，只有八十几种，这支船队除了郑朗要求六个主要植物外，其他的计找到五十一种，其余的再没有找到。确实这个难度太高了，两个美洲的面积是现在宋朝的十几倍，并且上面存在着许多强大的土著人。欧洲人征服土著人，一是近便。二是人数多，三是那时武器更加发达。对于现在的宋代来说，一支船队艰难曲折的到达彼岸，连两千人都不足了。肯定无法征服这些土著人。甚至因为言语不通，都无法带回来有效的消息，只能根据他们的描述，判断出他们的文明程度相当于春秋之初的水准。

    在这种情况下。能找到五十一种植物，算是不错了。可在归途中又出了事，再加上一些植物在半路上死亡。仅存下四十二种。不过这些兵士又找到三十几种新的果蔬花卉，这些不在郑朗记录之中，最终带回来二十二种。

    六十四种植物，大多数仅适宜于在岭南热带地区载培，这是无奈的事了。还有一部分适宜在江南载培，陆续地交给十几个州府官员，让他们派人细心看管。其余的能适宜在北方种植的一起带到京城。

    到了明年秋后，又有一支船队平安回来，并且回来的人不少，计达一千四百余人，陆续地又增加了二十余种植物。后年又有一支船队回来，但比较惨，仅余六百余人，再补充了七种植物。余下的两支船队过了五年后，才有消息，一支船队去的半路上遇到特大风暴，几乎所有船只沉没，只有少数人漂泊到一个无名礁上，花了数年时间才建造了一些小船。到达大洋洲时，仅剩下二十几人。还有一支船队在墨西哥湾与当地一个强大的土著人部族发生冲突，最后大败，连同船只都让这些土著人当成恶魔给烧掉了。然后费了千辛万苦，才重新返回。他们下场也很惨，仅回来一百余人，尽管不负使命，带回来一些植物，然而那时宋朝全国各地都在正式普及，他们带回来的植物失去了意义。

    这一行成果很大，也进一步开拓了宋人的思维眼界，还有五支船队带来的经验，为了将来技术发达后，驶往彼岸打下了厚实的基础。但这一行委实惨烈无比。

    但在郑朗心中，五支船队虽然两支几乎等于是全军覆没了，其他三支勉强回来一半人，可比他想像的结果要好得多。

    其实郑朗最重视的还是土豆、红薯、玉米、橡胶树、金鸡纳树、细绒棉，当然，每带回来一样植物都有它的意义，比如西瓜，它一年为宋朝创造多少产业，养活多少农民。那怕是一种艳丽的花卉，它一年都能为宋朝创造几千缗钱甚至几万缗几十万缗的价值。这才是真正的开源。

    大多数郑朗知道，可仅是知道，不知道种植载培方法，只能听兵士们的口述，派专人打理，重心还是在前六样植物上。

    忙忙碌碌的，元旦节到来。

    赵顼在皇宫大宴群臣，在太监牵引下，陆续就座。

    郑朗坐的位置并不在最前面，还有一些老王爷，谁让赵曙兄弟多呢，即便官员，郑朗前面还有东府的韩绛、吴充，西府的王珪与张方平。这也不能当真了，无论那一个老王爷，或者那一个宰相，皆不敢在郑朗面前耍大牌。就象刘挚三的贬职下去，四面排挤，八方刁难，不要说做事，寸步也难行，若没有奇迹，刘挚三人再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反对改革的旧党力量仍然强大，但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国家局面又是如此的大好，郑朗的信徒不要太多。即便出身于北方的许多士大夫，年老的思想观念不容易改变，后起之秀，也多有郑氏信徒。而且三次磨勘制，两次保荐制，也导致一大批优秀官员脱颖而出。这个局面是郑朗愿意看到的，但同时也逼得他不得不致仕。

    对坐在什么位置，郑朗不是太看重的，坦然坐下。

    两个公公走出称颂。然后赵顼走出。

    群臣贺拜。

    赵顼挥了挥手说道：“众卿家，都坐下吧。”

    韩绛代表着群臣向赵顼敬酒，赵顼举起酒盅，说道：“普天同庆。”

    一抑脖将酒喝了下去。

    忽然他看着大家，看向了后面，从龙椅上走下来，来到郑朗面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弟子礼，说道：“郑公。这些年辛苦郑公了，朕在此谢过。”

    “陛下，臣不敢哪。”

    郑朗与赵顼是存在着师生关系，可教赵顼经义诗书有很多大臣。在这种场合下，皇上公开执学生礼敬酒，是何等的敬重。

    看到这一幕，有人欢喜。郑朗乃是国家的擎手柱，皇上是国家的轴心，君臣相谊。国家乃安，君臣若是相忌，国家不宁了。但有人心中多少有些吃味，只有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大佬们眉头凝了起来。有人心中惋惜，有人心中期盼。

    大宴散去，外面鞭炮声响个不停。

    郑朗走出皇宫，自从西北回来后，要么回郑州丁忧，其余时间就一直呆在京城了，外面的变化，只能从报纸或者其他人嘴中得知。但京城的变化还是能看出来的，与他少年时赴京相比，京城百姓人口更多，以至外城郊外延绵了数里之地，城内的房舍同样日新月异，许多宅邸越建奢华。因为铁产量增加，还有水泥的出现，一些有钱的佛教信徒于相国寺，花了一年多时间建造了一座十八层宝塔，高达九十几米，不及史上武则天的明堂高，但比开封铁塔还要高上三十多米，每日引来无数游客，有一个诗人夸张了写了一句诗，俯身观浮云，伸手勾星月。京城大商人也用了重金建造了一栋六层高楼，取名为通天楼，不过开封府官员找上门来。在宋朝不在意什么高度问题，但你一个商贾人家，有什么资格取名为通天楼，难道你想造反不成。吓得这个商人又改成宝云楼。这件事成为笑谈。

    但这些变化，使得东京城成为世界最繁华的场所，宋朝干净利索的拿下河湟，大理害怕了，又派出使者来京，看到这些高楼，以及京城的繁华，当场几名使者都看呆住了。

    郑朗并没有太大意，几十米高的楼房算高嘛？

    一路慢慢走回家，虽不太在意，但看着这些变化，郑朗心中也很有成就感。

    回到家中，来了一个客人。

    范纯仁风尘朴朴地从西北赶回京城。

    得到河湟，宋朝将会宁关以西，包括汝遮谷、龛谷划成兰州管辖范围，西使城划成古渭州管辖范围，设立巩州。又将秦州划出来，原来准备废掉秦凤路，将秦州与河湟地区加上兰州，禀程唐制设立陇右路，让郑朗否决了。划出一个新路是必然，否则最西的历精城离长安距离达到两千多里路，不便管辖，但不能命合为陇右，否则会暴露出宋朝想经营沙甘凉的雄心。西夏人拼命不怕，怕的是契丹会有什么想法。因此仅命名为河湟路，辖兰、秦、巩、河、岷、洮、熙、阶、成、廓、湟十一州与积石、西宁二州，人口一百二十余万户。虽然命名河湟路，商业中心却在秦州，政治中心却在兰州。

    郑朗离开西北后，以范纯仁知兰州兼河湟路经略安抚使，军事非是范纯仁所长，这几年战事也不断过，但河湟路有数员大将协助，倒也未出什么大问题。之所以让范纯仁领手，主要就是为了安抚的。占领下来难，想治理更难，而治理百姓，无论王韶或者章楶皆不及范纯仁。这几年，范纯仁做得也不错，吐蕃人爱称为小范老子。范氏一门，自范仲淹到范纯祐再到范纯仁，一家三人皆为西北人爱戴称为老子，成为天下美谈。

    但年前章楶将他换回来了，这几年章楶职位也在一直不停的调动，去过西北。呆过河北，还在京城担任了一段时间官员，兰州大捷，郑朗是名义上的第一号长官，西夏人虽对章楶渐渐重视起来，但还不真正了解章楶的本领，因此看上去，是一次很正常的人事调动。

    范纯仁调回京城，担任枢密副使，赵顼问何人可以为首相。郑朗只推荐了四人，随后赵顼下旨，让张商英为三司副使，赵挺之为东南六路发运司使。范纯仁这个枢密副使的份量与其他西府副相份量是两样的。但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刚到京城，正好赶上元旦节，不能交接，郑朗与范仲淹友情深厚，他又是郑朗的学生，于是来到郑家拜年。

    师徒二人谈了一会。赵念奴带着李贵，还有狄家小娘子，以及两个孩子也来拜年。

    郑朗两个养子资质普通，侥幸跟在郑朗后面时间很久。见过世面，中了进士后，勘磨了一段时间担任官员，未出大的政绩。但也没有出现大的差错，想高升很难，但也能做一个太平的士大夫。

    李贵天资却是不错。十七岁就中了进士，并且名次还是比较高的，赵顼爱屋及乌，随后给了他一个官职。可李贵下去后，学习郑朗，大刀阔斧的治理。得到了百姓爱戴，同时也得到一些抱怨声。赵念奴听闻后，借助让他返京大婚名义，将他喊回京城。

    郑朗说人的精力有限，做为人君，如果过份地爱好琴棋书画，诗词文章，就能成为南唐后主，昏君误国。但作为宗室子弟或者外戚，就得爱好琴棋书画，或者玩鸟溜狗，或者泡妞狎妓，只要不为非作歹，那么这些事才是宗室子弟与外戚的职责！不然何来圈养一说？

    不是不能做官，王贻永与曹国舅皆担任了西府首相，可那个首相别当真，有名无权，想要权，也得完蛋。

    若是李贵老子是李玮，还要好一点，关健李贵的老子是郑朗，李贵身上流淌着一半皇室血脉，他想要有作为，皇上会怎么想？

    李贵回到京城，这时候他也大了，赵念奴将真相说出来。李贵整傻了眼，然后将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冥想了一天，最后才想开。但到了第二年，才羞答答地暗中认了这个牛哄哄的亲生老子。可自此以后，李贵一直就呆在京城了，一度时间无聊，于是随着时恒学习格物学，又跑到军器械里胡混。现在居然混成军器械司副使。这只是一个工职，没有忌讳。

    然而这件事的真相还不能到公开的时候。

    大过年的，一家人先拜苗氏的年，然后来到郑家拜年。不过李贵回京，倒有一门好处，这些年郑家两个女婿，与两个养子皆在外地担任各个官职，月儿都五十二岁了，李贵一家人多少给郑家带来一些人气。

    李贵一家经常往郑家跑，但面对郑朗的人格，居然没有一人怀疑，奇怪来哉。

    随后来拜年的人越来越多，赵念奴要避嫌，不得不带着美艳的儿媳妇来到后房与崔娴说话，其实狄家最漂亮的还不是李贵的妻子，而是狄咏的寄养到狄咨家那个女儿，不过现在还很小。

    新年不知不觉地过去，但热闹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浓烈。

    现在最热闹的节日非是元旦节，而是元宵节。

    宋朝这边欢天喜地，西夏那边却出现大问题了。

    银行的出现，确实一度替西夏解决了许多财政上的困难，甚至一度使宋朝边防增加了压力。

    但先苦后甜，先甜了后就苦。

    看到效果，再加上宋朝有意的无视，西夏交子越印越多，情报上是五千多万缗交子，实际的可能还不止。

    接到命令，潜伏在西夏的斥候迅速将交子兑换，然后将这些金银铜钱迅速送到国内。

    元宵节到来，西夏各个银行里现钱几乎十不存二。以前才成立银行时，梁氏还是很小心的，虽然交子数量超出货币数量，比例还不是太骇人，因此建立了一些信誉。后来印的交子越来越多，但梁氏还是很小心的，也没有出大的差错。但那时银行里还有一些货币兑换，若是一点货币都拿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信誉？

    并且宋朝斥候将交子兑换后，迅速放出风声，连西夏补救的时间都没有。

    元宵节到来，西夏经济崩溃也到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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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二章 后背

﻿    交子若不出问题，确实很方便，现在采矿与冶金技术都十分落后，即便是宋朝在郑朗推动下，一年所产的铜也不过三四万吨，所产的铁也不过十几万吨，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史上宋朝产铜最高峰只有一两万吨，铁也不过五六万吨。

    而金属还有其他的用途。因此货币不足，不仅是宋朝的困惑，更是契丹、高丽、倭国与西夏的困惑。交子出现，就将这个危机化解了。然而若不象宋朝那样准备相对的金属储备，方便的背后就会发生严重的灾难。史上宋朝货币系统的崩溃，民国钱币的倒塌，都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郑朗宁肯银行发展速度缓慢，都没有放松金属储备，还有就是股份制。西夏东施效颦，一一采纳，也就股份制，但与宋朝全民盈利相比，梁氏的股份制只是为梁家人谋利，就象后来民国的四大家族一样，所谓的国家银行，还不如说是宋家银行。

    也不能怪西夏人没有眼光，到了民国都不懂，况且现在的西夏。

    现在普遍对金属货币十分看重，交子有了信誉就是钱，甚至在宋朝因为发行量控制量森严，交子的价值还略略在金属货币之上，但没有了交誉它就是纸，就是一块小帛，一块小羊皮。

    得到了消息，宋朝在过着快乐的元宵节，西夏各个银行门口却在排起长队。

    五千多万缗，对西夏意味着什么？

    北宋一年国家收入在史上普遍在一亿多以上，化成缗钱更少，但它却占据世界的六成收入以上。也就是现在整个世界一年国家收入不足两亿缗钱。在郑朗推动下，现在宋朝最少要占据世界收入比例的八成。而宋朝仅发行了五亿几千万缗的交子，并且一部分交子流通到国外。宋朝货币仍不足，许多地区继续因货币问题，用物易物。可这是宋朝。而不是西夏。若论经济规模，此时世界最少有二十个国家经济规模比西夏庞大，就连河湟吐蕃若统一的话，都胜过了贫困的西夏，甚至高丽与交趾不论军事，仅论经济基础都不比西夏遑让。

    再对比人口，宋朝此时超过了两千万户，西夏仅有七十万户，是宋朝的三十分之一。不说宋朝多富裕，就算差不多。两千多万户拥有的交子只有五亿多，七十几万户的西夏拥有的交子却达到五千多万。

    但在数日之间，因为没有足够的金属货币，这五千多万缗交子全部化成了白纸一张。救市还是可以的，若是各个贵族主动将金银交出来，迅速凑集价值两千万缗的金银，银行信誉恢复，危机就解决了。但那个贵族眼看着交子价格剧烈下跌，愿意拿出金银替国家渡过这次危机？还有。发作得这么快，就是西夏各个贵族那么的齐心爱国，都没有反应时间。

    前面消息传出，后面银行所有的铜币与金银就换了出去。空荡荡一片。其实这条计策太狠了，当然最狠的还不是这条计策，是在东方大海源源不断的木材上。

    宋朝越富裕，用木材越多。倭国山林破坏得就越严重，但与官方无关，皆是民间买卖。要么平安监半官方性质插了一足。

    正月还没有结束，西夏交子与铜钱的比例兑换就达到了一百比一，也就是说以前一缗钱交子，现在仅能换回十文钱。这个比例都不足发行成本的五分之一。但就是这个比例，手中的交子都换不回来铜钱。五千多万缗，几乎波及到西夏整个国家各个阶层，甚至还有宋朝。这些年两国关系不是很好，多数时间宋朝断绝了岁赐，并且关闭了互市，可是民间还有许多商人贪图盈利，将宋朝的货物向西夏走私，因此手中也拥有了一些西夏交子。短短半月内，这些交子就化成了一块小破羊皮。

    士大夫们看到的是西夏经济倒塌，还没有想到严重性。随着交子失去信誉，物价开始上涨，先是一匹绢从两千多缗交子变成两万缗，接着变成二十万缗，再连着变成五十万缗，一百万缗。最后就是手中有铜钱，也在一万多文钱才能买回来一匹经绢，整个西夏的商业打回到原始社会。所有作坊与市铺一一破产，各个部族族首手中的财富全部缩水，甚至变成一无所有。

    侥幸的是西夏本来经济不是很发达，否则就是这一次变故，不用宋朝出兵，西夏就亡国了。

    但危机仍超出宋朝许多大臣想像，即便西夏，一旦商业倒塌，影响也十分深远，最简单的百姓就算是以物易物，也未必能自我满足，况且西夏本来物产不丰，许多生活用品要靠外地供应。然而仅一个余月时间，西夏就开始向原始社会进军。

    西夏也有人才，李清看到眼下这个局面，又想到了宋朝的一些变动，向梁氏与李秉常进谏：“陛下，太后，国家蒙受大难，而宋朝改营为团，改团为军，又将章楶调到兰州，臣以为宋朝多半会图谋不诡。”

    此时梁氏焦头烂额，听后大为不悦，怒道：“难道哀家连那个章楶也要害怕吗？”

    不是梁氏不精明，相反，这是一个十分精明强干的女人，但她长在权谋上，而非是军事。前线又是梁乙埋指挥，为了隐饰其失败，对真相多有篡改，更影响了她的判断力。她重视郑朗，重视王韶，但未必对章楶有多得视。

    李清苦笑。

    古渭城一战，他一直是在前线的，那个宋朝宰相又象定川砦一战一样，自己将夏国兵力吸力，外围交给狄青，这次却交给了章楶，而且放权更大，也就是说那个章楶的军事能力有可能还在狄青之上，最少与之持平。但谁能相信呢？

    他还是进谏了一句：“太后，臣以为还是要小心为妙，加强凉州的警戒。同时派使去宋朝，将绥兰二州划给宋人。”

    在外交路线上，李清与嵬名浪遇是一致的，以西夏国力肯定吃不下宋朝，不如交好。两国就会平安无事，也能造福百姓，不然这个战争会没完没了。在史上看似他们这种想法不大正确，但若没有保守派上台，随后童贯贪图那个郡王调转枪头攻打幽云十六州呢。现在李清还是这种外交理念，反正兰州与绥州也收不回来了，不如将它们名正言顺的交给宋朝。

    宋朝有好战派，也有苟和派，若正式表态不要绥兰二州，苟和派占据上风。宋朝就不能上下一致对西夏用兵。那么苦上两年，这次危机也就化解。

    可是梁氏更加暴怒，用兵宋朝，是梁氏的本意，现在苟和，保皇派必然占据上风，自己与梁家地位也就危险了，因此大声喝道：“李清，你本是秦人。难道以国土献媚于宋人！”

    李清不敢作声了。在梁氏的怒火中，他马上就想到一个字，死。

    西夏动乱不休，相信激怒了梁氏。她绝对不介意杀死自己立威。

    然后他又想到了梁乙埋的无能与专权，若不是梁乙埋专权，让李开泰替代梁永能，西夏的右路会不会全军覆没？那么宋朝能不能成功地形成合围？然而恰恰相反。因为葫芦川战役梁乙埋大败，李开泰却成功地将部下全军保住，梁家对李开泰更加雪藏。

    想到这里。他低下了脑袋。

    梁氏眼中杀气一显，看到他认输，眼中的杀气这才消除下去。

    过了两天，李清找到另一个人，冯高，但此时的名字叫李岩。当时宋朝六大叛将，没藏青都不思反悔，随没藏讹庞一路走到黑，被宋人“击毙”，其余五人以李岩为首，效忠先帝，多立战功。李谅祚死后，五大将忠于皇室，被梁氏雪藏，过了很多年了，五将年高已老，李黄主去世，可其余四将在西夏仍然有威信。

    四将遭到排挤，同病相怜，继续以李岩为首，但四将每天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看到他们十分老实，梁家也未下毒手。李清找到李岩，说了一句：“李将军，大夏国危。”

    冯高一挥手道：“李清将军，我乃三姓家奴，不想做四姓家奴，况且我年近七十，大夏国势，与微臣无关。”

    三姓指原化名一姓，第二姓是没藏，第三姓是李。

    大家没有明说，但冯高等于是直接拒绝了李清的邀请。

    李清害怕冯高告密，不敢再劝说。

    但真相是……

    随后冯高将消息传到朝廷。

    西府的事与郑朗无关，但防止消息走露，特务营直接由赵顼接手。

    赵顼得到情报，将郑朗喊来，卫阳去世，损失惨重，未来不可估量，李清在西夏影响力不及四名斥候，可名不及实权却超过了四名斥候，手中掌有许多军队，李清对梁氏不满，似乎是一个机会。

    郑朗将情报看了一遍，摇了摇头，道：“陛下，李清反感的是梁氏，非是西夏，招抚不起来。”

    “此人是一员虎将啊。”

    “是啊，他以一名普通的关中人氏去了西夏，以军功得以上位，怎能不是虎将。但这员虎将终难能为我朝所用，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郑朗低头想了一会，请赵顼亲自写了两份简短的书信。

    第一封是写给李清的：李清将军，闻君有雅意，与我大宋友好，然夏国奸邪当道，终是不能也。夏主若掌国权，重忠于中国，朕当恢复岁赐，重开互市，救夏国百姓于水火。

    你们若有本事，将权利从梁氏手中夺回来，我们宋朝会帮助你们西夏渡过难关。似乎……是，西夏与契丹交战时，宋朝曾鼎力相助，没藏叛乱时，狄青救助，随后将六州之地无偿交给李谅祚。

    这封信让周渊派斥候送给李清，李清怎样想，郑朗不管了。

    还有一道命令，是写给冯高的，能换兵权，当卖李清！

    这中间内幕仅是郑朗与赵顼知道，但西夏的情况，宋朝庙堂上的士大夫多听说了，一个个心中戚戚。宋朝与西夏经济不可相比，想借外部力量撬动宋朝经济，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宋朝商业发达，城镇百姓比例快接近百分之二十，商业支撑着宋朝一半以上的经济收入，一旦发展类似的经济危机。后果更严重。

    西夏经济的崩溃，更映得宋朝的经济繁荣。

    二月末，三司报表呈上，这一年宋朝经济收入达到一亿九千四百余万，其中联营与国家的诸监收入就达到近八千两百余万，坊场河渡钱近八百万，各种商税两千两百多万，不包括其他工商业收入与盐酒专营，直接的工商业收入就占据了宋朝收入近七成，两税数量仍然很大。近四千万，不过许多是粮是草，化成缗钱仅相当于三千万缗，实际不足宋朝收入的六分之一。

    若不是为了备战，理论上现在宋朝完全可以将两税免去。当然，这仅是一种理论，实际还是不可能的，农民除了交纳两税，还有各州府的各种附加税与杂税。若想免去所有税务，朝廷除了减少两税收入外，最少还要多支出六千万缗钱。

    不过宋朝的税务已经越来越轻，虽商税增加。但就是联营的诸监，一年最少为各大豪强契股带来六千余万缗钱的收益，而直接的商税不足两千万。仅凭这一点，就堵住了许多人的嘴巴。

    同时东府的另一份数据。也证明了宋朝的发展。

    宋朝户口去年年底达到两千一百六十万户，而在史上北宋大观年间，户数只有两千零九十万户。虽中间包括河湟的户数。河湟路一百二十万户，归降的蕃羌户就有八十多万户，但在史上河湟户数也统计在册。虽大观年间隐户比现在更多，但最少此时与大观年间的户口不遑让多少了。而且这两千多万户所占的面积，不足三百五十万平方公里，若不屈辱于契丹，逼于西夏，可以说元丰年间，几乎达到中国封建统治史上的巅峰。

    这两份数据是如此的耀眼，连高滔滔看后也叹息一声：“皇祐之治也不如今。”

    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让郑朗颇为担心的事，三月吴充病重，辞去首相之职，随后不久吴充去世。

    还有首相，韩绛，并且韩绛与郑朗关系不错，但若是郑朗离开中书，韩绛能力有限，还不能挑起大梁。就是包括吕公著与范纯仁，亦是如此。

    朝中还有一个人，有资历挑起这份重担，王珪。

    王安石也行，但王安石若是再为首相，必然激起许多矛盾，相反的，让王安石于三司理财，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此王珪回归中书，是谓必然。

    以王珪的性格，看似影响也不大。

    然而郑朗忽然想到一件事，史上宋朝伐夏大败，原因有三，低估了西夏人的反抗，统帅不力，后勤没有准备好。那时的宋朝不象现在仁政，国库很充足，甚至五路伐夏失败后，第二年还有财力发起永乐城之战。但为什么后勤不足？

    史书没有分析，有了分析郑朗也不大相信，宋史自赵顼登基后，已经篡改得一塌糊涂。

    但有一件事是无法篡改的，那时候朝堂只有唯一一个首相，王珪。与吴充不同，吴充虽略有些保守，却是一个正人君子，而且曾做过郑朗属下，郑朗与其兄吴育又是好友，因此郑朗去了西北后，朝堂上没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可是王珪呢？

    西夏经济的崩溃，准备更充分，使得未来伐夏比史上胜机更大。但若是背后有人捅刀子，胜负就不好说了。这不是一场战役，而是灭国之战！

    非是郑朗疑心，这个后背在未来十分重要，关健到几十万将士的生死，四十多年磨剑能不能成功。将它交给王珪，郑朗多少有些不大放心。正在他担心的时候，赵顼已经问到这个问题：“郑公，何人接替吴卿？”

    随着西夏经济崩溃，伐夏已箭在弦上，不可能是郑朗，得准备郑朗离开朝堂后接班人事宜了。何人接替，在赵顼心中最佳人选确实也是王珪，但因为在刘挚一事上的表现，赵顼心中同样不大放心，所以才有此一问。

    其实问了，也证明了他在考虑王珪。

    郑朗不好说不行，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陛下，可以下诏于端午在御道举行阅兵仪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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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三章 打压

﻿    郑朗说的阅兵仪式，乃是一箭双雕之举。

    第一是士气。

    军队改制，大肆裁兵之后，兵费仍占据宋朝开支的六成多。这个兵费不仅是付给兵士的粮饷，还有，盔甲武器制造保养，后勤供给以及运输成本，军队所用的各种物资，边境各砦堡的维修费用，买马养马，等等。兵费是大头，但只占据其中的一半之数，可这一半之数得养活大量禁兵、蕃兵、乡兵与厢兵，以及各种壮丁弓箭手、保丁的照顾。

    朝廷是花了许多钱，但摊派在个人身上，却是有限的。即便是兵士，又分成各个等级，就是一个等级薪酬也不一样。改制前厢兵，上者仅给月俸三到五百钱，下者只给酱菜钱与食盐钱。禁兵下者仅给三百钱，不过还有其他的待遇，就是下等禁兵也比上等厢兵强。而上等禁兵则给月俸钱七百，其他待遇也翻了一番。而塞满了各个贵族子弟的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军一百三十五营上等禁兵月俸钱是一缗，其他待遇翻了三番。

    后者一年的薪酬加上各种待遇，几乎达到六十缗钱，有这个收入自然不愁衣食，况且他们本身家境就不错，所以连搬一个行李，还要喊百姓做挑夫，这些人进入军队，不是来当兵的，而是来当少爷的。

    而一些中下等禁兵一年各项收入也不过三四十缗钱，仅能勉强养家糊口，若不好，遇到一个贪墨严重的将领，层层克扣，只好让妻子做军妓，若妻子长相丑陋，只能整天想其他主意，养一家老小。也就是说能养家的。没有战斗力。有战斗力的，因为生计，没有心思去战斗与训练。

    更要命的是宋朝重文轻武，武将与士兵都遭到社会的岐视，因此民间有谚，好铁不做钉，好汉不当兵。

    改制后要好一点，然而郑朗也有种种顾忌，不敢将步子跨得太大，这些弊端仍存在。包括克扣粮饷，只能说现在吃空饷的将校少了，一些有能力与武艺的壮丁渐渐成了中下层将校，战斗力在提高。

    甚至郑朗一度将禁军家属向郊区安顿，减少禁兵家属的生活成本，使禁兵安心。不过想要全部矫正，那是不可能的。

    好一点，可兵士仍是宋朝的下等职业。

    这个大阅兵，让百姓看一看宋军的威严。让更多的百姓对宋军认同，提高兵士的自豪感与积极性，也提高了一些士气，那么未来大会战胜利的机率又加了一筹。

    似乎是一条理由。但赵顼有些狐疑，他说的是宰相人选，非是战士的士气。

    郑朗又说道：“陛下，接替吴相公人选固然重要。但有一件事更重要。西夏经济崩溃，帝党与后党矛盾会更激化，时机也就说来临就来临。伐夏远比接替吴充的人选重要十倍百倍。”

    赵顼点了一下头。

    为了这一战，甚至在仁宗时代就在布局，有可能动用各种禁蕃乡兵五十万，若加上民夫人数会更多，动用的钱帛更是海量。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郑朗又道：“战争乃国家生死存亡大计也，不可不察，上下不齐心，都不利于战争，何况这是一场灭国之战。当初李继迁还未成气候之时，我朝征服都未成功，况且现在西夏已成了气候。这不但需要将士骠勇，还需要上下一心。若连阅兵提高士气都不同意，一旦开战，就是不反对，也不会赞同。”

    说得比较含蓄，不讲拖后腿，放暗箭，而是说不赞同。

    但赵顼会意了，叹了一口气道：“这样也好。”

    这番谈话，是君臣私下里的谈话，其他人不知道。第二天都堂会，郑朗又提出阅兵一事，讲了前面的理由，未提后面。

    而且有许多便利的地方，为了迷惑西夏与契丹，章楶去了西北，却将刘昌祚等大将调回京城，整编军队，宋朝禁军又是主要集中在京畿一带，举行一场阅兵，不需要太多的兴师动众。

    但郑朗前面说出，后面就遭到吕大防与王珪的反对。

    吕大防认为没有必要阅兵演武，会浪费许多钱帛，会破坏祖宗家法，让武将重新抬头。

    前面理由并不重要，就着京城一带的兵士阅兵，虽用钱帛，不会太多，几万缗足矣，这点钱帛还是在朝廷承受范围之内的。后面理由才是吕大防内心深处的话。

    王珪却说了一个让郑朗意想不到的理由。

    开封城御道宽达二百步，是最理想的阅兵场所，但终点就是宣德门，一场阅兵动用数万人马，万一有失，国家就会动荡。即便无失，也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后人中万一有不宵之辈学习，朝廷危矣。

    这是一条歪理，什么人有本事在宋朝这种制度下，能完全控制几万军队作乱？有这种本事，何须控制几万阅兵的将士，只要控制防御大内的几百名将士，就有可能实现心中的野心了，那样风险岂不是更小。

    实际他与吕大防一样，担心郑朗这一步步的激励，又会发生唐朝的悲剧。再往深处说，不是自发地在维护士大夫的利益，天大地大，士大夫必须最大。

    但再进一步往深处想，就让人感到不愉快了，宋朝有许多人想消灭西夏，这是众所皆知，然想与做是两回事，宋人不但想消灭西夏，还有人想消灭契丹，有这个能力么，再如契丹，也有人想消灭宋朝，一统天下，可能么。实际宋朝却已经在准备真正动手，不过为了契丹与西夏有防备，至今只有少数几个大佬知道。

    宋朝伐夏之始，也就是郑朗辞去宰相之始，这几个大佬同样知道，也就是说郑朗呆在相位上可能不满一年时间，仅花费几万缗钱，又不是制度上的变动，为什么不能让一让，况且伐夏是郑朗领手，功成反而功高震主不得不退，失败将会留骂名于史册。一生的努力化为一旦，郑朗必然很慎重，为什么不能理解？

    到了今天，又有郑朗的教导，赵顼心智成熟，但没有作声。郑朗同样没说话，将话题转移到其他方面。

    两人不作声，吕王二人也不好再唠叨，可是有些机灵的大佬心中略有些疑惑，有点儿不对。这些年来郑朗有大的举措，皆于都堂会商议，这是有意培育宋朝的民主作风，不搞一言堂。许多时候种种措施都有人不同意，然后郑朗逐步说服，甚至修改方案，重者都能否决。再架上他从来不摆架子，弄得宰相不象宰相，反而象是一个罪人。当然。正是这种低调的作风，让赵顼与高滔滔十分信任，下面的臣子敬仰。但这次为什么连只提了一下，随后连说服都没有了？

    这件事也就略过了。

    随后契丹派使来宋。并且带来了许多礼物，耶律洪基此时很昏暗了，连选派大臣时都做了一个荒唐的举动，将大臣分成甲乙丙丁六等。然后掷骰子，一就是甲，二就是乙。掷到一就选甲，掷到二就选乙。但耶律洪基不是傻子，粮食在这落后的年代，是每一个国家的头等大事。宋使去贺元旦节，带去赵顼的诏书，耶律洪基大喜，又派使带着许多海东青与骏马，以及其他礼物赴京，大侄子，你很不错，咱们两国是兄弟之国，等等。赵顼有气没气地接待。

    没办法，他还好一点，赵煦上位，整成了孙子。

    契丹使者来，一是表示感谢，二是观察，看这些农作物是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有，聘请一些老农去契丹，宋朝从倭国引进的水稻，送到契丹了，但契丹那有人会种水稻，这得从宋朝请人去辽东指导。

    还未到成熟的时候，但各种作物长势颇得喜人。

    张方平带着这几名使者到郊外看了看，然后说了一件事，就是收获还不能交给契丹，因为种子从大洋彼岸引进过来的，有一个适应进化过程，最少到后年，才能真正交给契丹。这些年宋朝大肆培育改良作物种子，天下纷纷扬扬，契丹也知道，张方平说法很合理。四个使者又亲眼目睹宋朝派了专人细心在照料着这几种作物，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宋朝。

    就在这时，朝廷忽然下旨，将王珪与吕大防外放，以张方平为平章事，范纯仁、张璪为参知政事，张商英与薛向为枢密副使，吕公弼与章惇为枢密使。张璪上位还是因为郑侠案，在郑朗默视下，郑侠案不了了之，张璪却没有放过，暗中查访，查到冯京头上，正是冯京唆使，郑侠才有这个胆量的。实际不可能仅是冯京一人，还有其他人，郑侠案与王安石下马案若将真相揭开，不知道会牵连多少官员，但揭开了有什么作用，只能让士大夫产生更严重的分裂，况且高滔滔顾全丈夫面子，根本不想揭开。郑侠案没有牵连到其他人，相反的因为富弼是冯京岳父，张璪弹劾冯京，导致富弼下台，去了洛阳养老。这是郑朗在西北发生的事，郑朗虽然反对，却不能阻止。东府现在变成韩绛、张方平、郑朗、范纯仁、张璪，西府变成吕公弼、章惇、曾孝宽、薛向、张商英。

    这次两府大臣的大调动，群臣大哗。

    与阅兵事无关，连王吕二人自己也没有想到阅兵一事成了他们二人仕途的试金石，而是这个人选。

    郑朗执政到今，一直在执行着异论相搅的政策，可是这一次来了一个暗黑无比的转变，范纯仁是郑朗学生，张方平是郑朗好友，韩绛与章惇是郑朗死忠，薛向与张璪是王安石提拨上来的，是坚定的改革派，其中薛向在杭州时还担任过郑朗属下，曾公亮是郑朗的好友，因此曾孝宽对郑朗十分尊重，就差点执父礼相待，郑朗与张商英来往不多，可张商英是郑朗提拨上来的，只有一个吕公弼还因为郑吕两家的关系，动向暧昧。

    现在的两府几乎等于是郑朗的一言堂了。

    难道郑朗晚年坠落了吗？

    接着第二道圣旨又引起喧哗。

    萧浚与淑寿公主订下亲事，两年后淑寿公主下嫁给萧浚，萧浚就是耶律浚，但这件事更机密，外界皆认为他是郑朗收留的第三个养子，执政宰相的儿子迎娶公主不是不可以，宋朝公主也没有那么金贵，但作为一名权臣。还呆在相位上，让其子迎娶公主，同样是破坏了祖宗法制。

    就在这两道圣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道消息在流传，郑朗不久就要辞去相职。

    郑朗呆在相位上，作为他的养子迎娶嫡亲的公主是不大好，但他辞去宰相，其子迎娶公主也就没有什么了，甚至因为这一变，变成了外戚。辞去了相位，也等于是淡出了政局。

    其实这时候提出这桩联亲，将耶律浚推出前台，不是太好。但迫于诸人的争执，不得不为，并且郑朗还有一个用意，自己要下去，可不是真正致仕，离致仕时间还有好几年。得将西夏事了，特别是伐夏时，自己将会统率几十万军队，再加上他的影响力。担心高滔滔会有什么想法。提出了联亲，现在人们并不知道耶律浚的身份，都认为他是自己的养子，这是皇家的恩惠。若郑朗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诸将士必会反感，自己也就失去了产生野心的条件。

    还有，他在宰相位置上。无论是韩绛、范纯仁、张方平、张璪、章惇，或是曾孝宽、薛向、张商英，都能拧成一股绳。但郑朗辞去了相位，张方平能听王安石的吗？韩绛能听张方平吗？范纯仁能听韩绛的吗？那么朝堂就会再次形成一团散沙的“良好”局面。

    只能说是这些大臣上位后，能保证改革继续执行。甚至两府大洗牌过程中，王安石没有进入两府，让许多人长松了一口气。

    实际这次洗牌郑朗没有参与，赵顼心意郑朗能理解，赵顼更害怕伐夏失败，自己功成将要拂衣去，赵顼索性来了一次大洗牌，让自己宽心。可是人选郑朗也不大满意，比如张璪与曾孝宽两人才能有限，而张璪不仅才能有限，心胸还十分地狭窄，远不如去年罢去的副相元绛。不过元绛下台，是因为其子耆宁，太学虞蕃上讼博士受贿，牵连到元耆宁，元绛操作，使元耆宁免刑狱，御史弹劾乃被罢相，出知青州。郑朗改制三磨勘二保荐，就是对着官员操守而去的，若是重新召回元绛，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而且张方平与王安石因为政见不同，一直不和。不过不用张方平，又能用谁？但好在自王雱去世后，王安石略有些意志消沉，做事不再象以前那么固执激进，张方平更没有司马光那样难缠。自己未下去之前，还来得及有时间替他们二人化解矛盾。

    就在这时候，司马光写了一封信给郑朗，隐晦地反对郑朗打压王珪，毕竟根据以往王珪的表现，他是一个十分忠厚的长者。郑朗看后瞠目结舌，王珪老实？若老实，蔡确就不会在史上被王珪活活阴死。

    仅是外放了，又能算什么打压，其实郑朗打压的只有一个人，包括刘挚，郑朗都没有动打压的心思。这个人谁都想不到，那就是蔡京。成长过程不同，心路不同，可是也不能忽视天性。经过改制后，后一辈士大夫官风渐渐变好，温和派也在未来会占据上风。蔡京能变好最好不过，就怕他还是象史上那样，那将是一条蛊母放在一群绵羊中间了，危害会更大。因此郑朗不敢赌，在他暗中调遣下，蔡京一直在南方担任地方官员，实际这些年蔡京等于是淡出诸大佬的视野。

    这才是真正的打压。

    其他人，值得郑朗动手吗？

    也有人询问郑朗是不是有想退出政坛的想法，得到准确答案后，许多士大夫失魂落魄，毕竟这些年郑朗如同擎天之柱一般，支撑着宋朝江山。失去郑朗，会给宋朝带来什么变数？

    在这几件大事下，端午阅兵反而没有人去注意了。

    所谓的阅兵也就是将兵士集合，队型整齐地在御街上走一走。而且郑朗为了让西夏契丹继续迷惑下去，又提出了银行监扩股，一旦扩股，朝廷也需要准备大量本金，也就没有了战争的费用。

    当然，这次扩股是假的。

    端午节到来，大阅兵开始，先是重甲骑兵，重甲骑兵虽笨重，但威力不小，宋朝也设了一些，但主要还是轻骑。重甲骑兵过后，就是各式各样的轻骑与步兵，还有武器。宋军长久以来重视战阵，实际效果让人怀疑，但有一个作用，阵型十分整齐，略加训练，就能达到阅兵时走方阵的效果。

    兵士一队队整齐的走来，一边走，一边山呼大宋万岁，陛下万岁。花了一些钱帛，可确实鼓舞了将士的士气与自豪感。但知道真相的士大夫不多，与吕大防一样，担心武将势力会在郑朗推动下，慢慢抬头，因此许多言臣陆续对这次阅兵提出一些批评。

    但当真如此？至少自己现在威信还是有的，所做所为，也渐渐得到更多的人承认认可，并且在两府大佬大洗牌下，还有那么多言臣上书呢，郑朗坐在家中，认真的细想着这个问题，忽然他想到一个可怕又无解的真相，那就是儒学核心中一个最严重的弊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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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四章 万事俱备

﻿    宋朝武将兵士地位低下，固然是因为赵家两个祖宗害怕出现安史之乱与五代更替，于是重文轻武。但才开始时，武将还有一定的将兵权，并且出征时多用武将挂帅，后来却被士大夫们扭曲。其实很好理解，就象士大夫们自发地维护权贵豪强利益一样，因为财富是一块蛋糕，分给了平民，豪强们也就少了。在郑朗重新矫正下，利用开源矫正，将这块蛋糕做大，那么豪强获得财富并没有减少，同时也给了平民百姓更多的生机。财富这个蛋糕可以做大，但权利这块蛋糕能不能做大？

    所以士大夫排挤武将，与自发维护豪强利益一样，乃是自发地替士大夫们争取更多的权利。

    似乎是一道无解之题。

    郑朗想破解这个难题的时候，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上，那就是士大夫们维护豪强权益。那怕欧阳修与苏东坡这些后世都名闻遐迩的大人物，他们出身贫困，但站在士大夫之林，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但考虑问题不能站在后世角度分析，若那样，赵曙的濮仪之争都不会有那么大的风波，王莽都能称为中国史上最牛的改革家。事实王莽的种种措施，让当时的百姓苦不堪言。

    也因此，郑朗不敢将明朝一条鞭法用在宋朝，用得不好，会捅起天大的乱子。

    郑朗苦思冥想时，就想到另一个弊端。

    孔夫子说上古时有多好，尧舜是千古大贤，老子也说上古时很好很好。这肯定是不对的，而且夏商周因为文明还是十分地落后，不能真正一统天下，诸候国战乱不休，百姓实际过得很苦。周朝在衰败，文明却在进步。因此前世的一些贤哲们想替中国寻找一条出路。不但中国，外国也是如此，释迦牟尼想不出办法，于是教导百姓空，一切都是空都是浮云，从精神上寻找安慰，来摆脱现实生活中的苦恼。老子清静无为，月圆则缺，同样是教化人们不要贪婪，不贪婪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公平的现象发生。

    法儒却很实际。试图制订一种规范与秩序，使得社会井井有条，不过儒家重教化，法家重武力手段镇压。战国时，法家占据上风，于是一统天下。但法家的弊病也就出来了，因为重血腥的武力镇压，轻教化，往往使统治流于暴政。

    西汉一惩秦朝政治弊端。重黄老无为而治，但无为本身就存在着许多缺陷。因此汉武独尊儒家，罢废百家。可是儒家也有儒家的缺陷，仅凭教化。百姓就能安份守己吗？

    后来的统治者用道家，甚至释家来愚民，宣化，用儒家为表。法家为里，治理国家。

    特别得到统治者欢心的就是儒家的核心之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或者是上古的尊尊亲亲，但这个尊已不是原来的尊重，而是尊贵，君比臣尊重，因此臣子要服从君王，臣子比百姓尊贵，因此百姓要服从臣子。用此来构建一种安份守己的统治秩序。

    不能说它不好，在一段时间内，它还是一种进步的思想，正是这种秩序，使得各个野心勃勃的枭雄谋反名份不正，减少了动乱。但社会在进步，这种思想也越来越落后。

    正是因为这三纲与尊尊，各个豪强名正言顺的对百姓剥削，到了饥寒交迫之时，老百姓可不管什么尊尊三纲，于是张角黄巢之流迅速催毁了强大的汉唐。

    一些前世有英明的人物，也看到这种缺陷，有了以人为本，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等的说法，李世民同样隐晦地说了一句，民能载舟也能覆舟，赵匡胤未说什么，但在做，重视民生内治，主动的对皇权限制。当然，他们还不能称为跳出这个框框，特别是李世民与赵匡胤身为皇上，就算他们有超人一等的远见识破这个框框，也不会主动揭破。后世朱元璋做得更激进，然而迅速让士大夫们将朱元璋种种政策打压下去。

    正是儒家核心思想中这一缺陷作祟，那怕宋朝就是得到了幽云十六州，如今内治更是花团簇簇，但一百年后，还会继续兼并严重，贫富极度地分化，若再有一个不好的人君上位，很有可能广大贫困百姓在走投无路之下，揭竿而起，国家迅速瓦解。

    郑朗想到这里，找到赵顼，隐晦地将他的担忧说出。

    这没有多大关系，在赵顼心中这个国非是郑朗心中所想的那个国，而是赵家的国，郑朗想宋朝长久，也是替赵家着想。

    赵顼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郑朗所说不是不可能，郑朗要致仕了，自己还在，能继续维护着改革，可自己也不可能长生不老，自己与郑朗能发起改革，后人就能推翻或者篡改改革。

    再说按照郑朗说法，不可能有完全适合万世江山的制度，就是眼下的改革，未来又会产生种种新的弊端，必须要后人不断地矫正完善。

    然而赵顼也茫然了。

    人君能统治天下，正是儒家这种三纲与尊尊，将它推翻，也等于是将人君统治国家的法理推翻。这好比是杯毒酒，明知道喝下去会让人慢性自杀，也不得不喝。

    三纲出自董仲舒，夫子原意是德治，以仁为本，但某些思想也突出权贵的优越性，因此三纲迅速得到统治者的认同，就连郑朗推翻了董仲舒许多儒学思想，都不敢推翻这个三纲。

    赵顼问道：“可有良策？”

    郑朗在修儒学，能看出这个儒学的弊端，说不定就能将它完善。

    郑朗摇了摇头，后世喊出人人平等的口号，但那一个国家做到人人平等。再说人人平等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bug，不同的智慧与努力付出，创造价值也不同，能人人平等分配么，最简单的一个例子，一个杠夫一天扛五百麻袋货物与杠一百麻袋货物的杠夫同样分配财富，对前者来说公不公平？

    就算喊出人人平等，会给下层百姓更多生机。可郑朗有没有这个胆量？

    过了好一会，郑朗才说道：“陛下，还如夫子所说，以仁为本，着重德治，另外就是那一个监……用它去化解。”

    那个监出来，也只能说是推迟这一弊端的发作，不能根治。但对此，郑朗束手无策，心中想到。还是交给后人吧。自己能做到的，只能说是让这个文明能平安的延续两百年。赵顼眼中一亮，道：“若实施那个监，郑公不得不继续担任宰相了。”

    “陛下，勿用，”郑朗立即拒绝：“朝堂有张方平，有王安石，还有其他的栋梁之材，老臣可以在临行前。将这件事来龙去脉，利害关系一一交待。再说，这个天下乃是陛下与诸士大夫治理的天下，非是陛下与老臣两人治理的天下。”

    其实郑朗还忽视了一个问题。

    他一直说两百年。是指科技的发展，现在技术与生产力仍然很落后，即便他将前世所学一一撰写出来，并且利用手中职权与影响力。推行科技研究，也要两百年时间，科技才能来一个大跃进。

    但此时因为他的推动。宋朝已经正式出现资本市场的萌芽，宋朝若能平安过渡两百年，资本会更发达，再加上科技的影响，到时资本主义必然与封建主义产生严重冲突。这个冲突严重程度有可能还要胜过史上的北宋党争，又会给宋朝带来什么变化？

    当然，就是郑朗想过，也不会说出口的。

    端午节过后，又传来一个好消息，雷管成功研究出来。这个成功不是指研究出来，早就研究出来，但不能应用，所谓的成功是指安全性提高，并且量产化，而非是试验室产物。

    为了研究它，朝廷花费无数，并且前后计达二十多名工匠在研究时，出现问题，爆炸牺牲。没有办法，主要还是工业与科学基础太落后，尽管有郑朗理论的指导，每出来一样事物，仍然困难无比。不过一旦各种事物陆续研发出来，终会从量到质，产生脱变，也就是郑朗所盼望的科技大跃进的到来。

    看着工匠们在试验，郑朗叹了一口气。

    出来是好的，可惜出来太晚了，没有时间将热火药运用到武器上，只能说它马上就可以运用在民用上，开山挖矿，不然会使伐夏之战更添加了一份成功的机率。

    雷管安全性提高，并且能量产，郑朗立即命令用它代替黑火药推广，特别是平安监，有了它，马上就可以使各种金属矿产量提高，这对宋朝同样重要。金属的产量也是掣肘宋朝进步的重要元素之一。

    但雷管的成功还没有另一件事物重要。

    这一天郑朗在家中休息，三月末两府人事大调动后，郑朗渐渐对政务放手，与偷懒无关，而是培养各宰执的独立性。

    一家人呆在葡萄架上乘凉，一边吃着冰雪甘草汤。

    宋朝也有冷饮业，而且十分发达，不但皇家与权贵家，还有许多商人也开设了许多冰窖，到了夏天，从冰窖里将冰块取出来，因为酒的度数低，将冰块磨碎放在酒中，相当于喝扎啤。至于各个城市更是摆满了冷饮摊子，比如用甘草、砂糖和清水熬成汤，然后放凉，放凉以后再加进磨碎的冰块，这就成了鼎鼎大名的冰雪甘草汤，也就是此时郑朗一家喝的冰汤。或者把黄豆炒熟，去壳，磨成豆粉，用砂糖或者蜂蜜拌匀，加水团成小团子，最后浸到冰水里面，这就是冰雪冷元子。或者将木瓜削皮，去瓤，只留下果肉，切成小方块，泡到冰水里面，做成生淹水木瓜。其他还有药木瓜，雪泡豆儿水，等等冷饮。

    各种冷饮品种琳琅满目，远非后人所想像。

    甚至有一些有钱人家用冰鉴避署，也就是一个双层木桶，下有基座，上面有盖，中间有夹层，将冰块放在夹层里，能保持冰块很长时间不会融化，既能保存食物不会变质，又能使房间降温。不过这种冰鉴比较奢侈，想使房间降温冰少了不起作用，冰多了就会花很多钱帛。非是大富大贵之家，是无法享受这种原始空调的。

    但各式冷饮，却是多数百姓能食用得起，上到皇家。下到黎民百姓，各式冷饮是所有人夏天的最爱。甚至宋史里记载着这样一段对话，宋孝宗对大臣说，俺饮冰水过多，搞得我拉肚子，幸好现在不拉了。礼部侍郎施师点就说，你是大宋皇上，一举一动关系到国家安危，千万不能凭自己喜好乱吃东西。宋孝宗深然之。

    这些年宋朝越来越繁荣，有钱人也越来越多。冷饮业渐渐成了宋朝一个支柱产业。到了冬天来临时，各个河流上都铺满了凿冰块的百姓，一边凿一边喊着口号，气势宏大无比。

    赵念奴喝叱了两个贪嘴的孙子，经过李贵与狄家小娘子基因的改造，郑朗与赵念奴的这两个孙子长得眉清目秀，至少在长相上胜过郑朗十倍。然后赵念奴抬起头，问：“郑公，你什么时候离京？”

    “快了。”

    赵念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郑朗又道：“殿下。若等西夏事了，你也去郑州吧。”

    “这不行……”赵念奴道。

    “无妨。”

    赵念奴忽然用手捂住了嘴巴，又惊又喜。

    江杏儿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丈夫。崔娴在边上平静地说道：“西夏事了，官人几乎完美无缺，太完美了，未必是好事。老子说水满则盈，月满则亏不是没有道理的。让官人留下一个缺吧。”

    说得比较隐晦，但江杏儿会意了。道：“这样也好，官人一生颠簸，最少得一家人团团聚聚地过一个晚年。”

    不过想要安稳地过一个太平团聚的晚年，还很早，歼灭西夏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家人吃着冷饮，一边说着话，这时小黄门来到郑家，请郑朗去郊外。今天是收获各种杂粮的日子，郑朗为了淡出这一功绩，有意呆在家中，不过高滔滔在宫中发了话，赵顼又派人将郑朗请去。

    郑朗摇头，小黄门哀求着：“郑公，你一定要去啊，不然太后会责罚奴婢。”

    让这个小黄门逼得无奈，郑朗这才动身。

    民以食为天，这一行包括高滔滔、向氏，以及赵顼，与群臣，各位宗室子弟，甚至契丹提前就派了使者前来观看，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郊外出发。

    不是很远，当时种植时刻意就在京城郊外选择了一处土壤肥沃的场所，派了专人看管种植。因为种植方法还没有完全掌握，一部分是来自郑朗的记忆，一部分是来自兵士们的口述，具体的种植方法还在试验摸索中。带回来许多植物，不久前第二支船队又返回宋朝，有许多需要多年才能看出效果，还有一些花卉蔬菜已经收获起来，比如辣椒，但还是作为种籽培育的，没有作为食材推向市场。

    这些不关紧要，重要的就是三种杂粮。

    选了三处长势好的杂粮，丈量出面积，几百名兵士下去收割，人多速度就快，迅速收割上来，官员开始称其重量。先是从玉米开始，一亩地产量达到四石一斗，这是长势最好的一块地，并且官吏精心照料，连雀子都不让它们吃一粒，而南方的水稻收成超过四石一亩的不足为奇了。

    但就是这个产量，所有人包括赵顼、高滔滔与契丹四名使者在内，身体都不停地颤抖起来。

    南方圩田水稻产量很高，但那是南方，是圩区，而不是北方。整个宋朝的北方，能两季产量合在一起达到四石的都不会超过一千亩，更不要说是一季产量了。但还不是惊人的，下面才是让所有惊讶与兴奋的。

    红薯一亩地产量达到了八石，土豆也接近八石。

    其实对这个产量，并且是试验田里长势最好的产量，郑朗很不满意。红薯与土豆产量若是象这样照料，应当是四千斤五千斤才对头，然现在连一千斤都不足。

    但其他人不是这个想法，赵顼听着这个产量，差一点乐得手舞足蹈。

    产量出来了，还有一个问题，能不能吃，能不能吃饱。

    在郑朗指导下，做了一顿杂粮宴，余下的不能吃了，要留作明年培育推广。天色临近黄昏，皇宫里在摆杂粮宴，才吃味道还是不错的，但吃久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麦稻以后还是中国的主流粮食，但其他人不知道。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契丹使者似乎也看到杂粮带给契丹的作用，一改以前傲慢的态度，大肆奉诚。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真正推广，最少还要到后年，但这个产量似乎让整个宋朝百姓感到惊讶，甚至疏忽了试验田里的细绒棉。随着消息流传，杂粮还没有推广，粮价就猛烈的跌下来。在东南一斗米仅售二十文钱，京城的米价也不过三十五文。

    米价低也是国家治理的一个标志，赵顼听后大喜，对郑朗问道：“米价太贱，会不会伤农？”

    郑朗此时神情有些恍惚，他在想一件事，在史上去年黄州米价就跌破一斗二十文的低价，从这一点也证明了王安石变法带来的变化，至少证明了王安石农田水利法对宋朝的帮助。随着变法的推翻，米价渐渐上扬，到政和年间，连麦价也涨成一斗一百二十文，是真宗景德年间的十二倍！

    现在消息利好，仅与史上元丰二年粮价媲美，但郑朗也不沮丧，非是他不如史上变法，而是人口比史上增加更迅速，掣肘了粮价下跌。

    赵顼又问了一句：“郑公，要不要储备粮食，调控粮价？”

    他也怕，万一大肆储备粮食，明年粮价更加下跌，国家无形中就遭到损失。况且大战来临，国家能动用的钱帛有限，能调控一时，不能调控一世。

    郑朗这才回过神，说道：“陛下，这是好事，西北……”

    赵顼恍然大悟。

    一旦几十万人征讨西夏，全国粮价必然上扬，现在备与未来备是两样的。

    看似成本不多，一斗米三十五文与五十文之间仅相差了十五文，可是将它运到西北前线，半路上运粮的民夫兵士来回食用，以及少量贪墨造成的消耗才是损耗的大头。从京城运一斗粮抵达前线剩下不足两成，皆在路上损耗了，也就是说运粮到前线，在后方成本一斗五十文，仅凭食用的损耗抵达前线成本就达到了两百多文。

    粮价下跌十五文，到前线成本就能下降近八十文。这是与去年粮价相比的，若是与庆历三年每斗米价一百文相比，运到前线成本会节约三百五十文钱，不过那时没有那么奢侈，为了节约成本，兵士多是吃粟，而非是大米。

    杂粮的高产导致粮价下跌，等于是节约了伐夏的成本。至此，伐夏几乎等于是万事俱备，就差那么一回东风了。东风已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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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五章 卖

﻿    这个要求不高，赵顼立即以粮价太贱伤农为名下诏，朝廷用一千五百万缗钱购买粮食。在这之前，从前年到去年再到夏收，朝廷已经准备了大批粮食，但未来不仅是供出征的将士食用，一场大战，陕西与河湟也多少会伤及元气，西夏的农业更是全面性的破坏，西夏打下来还要占领，想占领就得安抚，不然西夏残余势力再象李继迁那样来一个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西夏就是占下来，过了几年又会易手。民以食为天，粮食是最主要的。

    至此，粮食已经准备完毕。但不让西夏人警觉，大多数放在京畿一带，暂时不运向西北。

    郑朗又说道：“陛下，可以派使对李越王朝警告，特别是那个李道成，让使者直接对他说，若他不老实，我朝不介意对交趾清君侧，再诏让苏缄出知桂州，兼任广南西路安抚经略使。”

    熙宁大旱前李日尊去世，其子李乾德继任，李乾德此时才几岁，朝政由权臣李道成掌控，可是这个李道成很不老实，勾连谅山诸部使三关以南各地区产生了严重的动荡，随后河湟大捷传出去，交趾这才害怕了，派使来贺宋朝大捷。

    现在李乾德仍不大，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交趾朝政仍控制在李道成手中。但宋朝由于逼困于契丹与西夏，重心仍在西方与北方，不但对南方，就是西南许多地区，宋朝只能暂时放在一边。只要不出大乱子，朝廷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郑朗为相，也是无奈困于这种形式。这几年，不但交趾不太安份，西南也有动荡。

    但西南动荡原因很多，也有宋朝的民族政策错误。官员之错，当然更有各蛮部桀骜不驯之错，想要西南安，首先要解决这种种千头万绪的纠结，然而必须花大钱去修路，交通不便，朝廷官员官兵不能轻易到达各部族，就无法治理。然后王化，改善百姓生活，可西南山高水远。即便郑朗有金手指，也无法使当地百姓生活得以迅速改善。

    西南暂时不管，不过伐夏时一定不能让交趾在南方闹事。这些年朝廷治理南方，苏缄也活动在南方，颇有威信，不过苏缄也老了。因此郑朗又说了一句：“若等西夏事了，陛下可以将苏缄召回京城。”

    “嗯，这是一个能臣。”

    郑朗走出皇宫。

    秋已深，落叶纷纷。

    忽然一支锤骑从街上行过。引得先街道两边百姓全部驻足观看。

    因为马匹多了起来，宋朝骑兵陆续增加，包括步兵，也教导他们会骑马。非是让他们在马上作战，而是在一定时候，利用战马将行军速度提高。这是全能化的一面，但郑朗却将兵士集中化。

    宋军重甲骑兵最少。但不能说它就不起作用了，正面战场上重甲骑兵冲击力仍很大的，因此保留了一支重甲骑兵。在改团编军时，郑朗将重甲骑兵分为锤骑兵与刀骑兵，全部选择身强力壮的兵力，锤是铁锤，刀是大刀，增加重甲骑兵的杀伤力。锤骑兵平时训练以练锤术为主，其他的为辅，这也叫术有专攻，让他们技艺更熟练，那么战斗力也会更强。

    轻骑种类更多，有射骑，也就是专门在马上游射的骑射兵，还有胡刀骑，非是重甲骑兵那种大刀，而是郑朗推广出来的弯刀，掷骑，在马上掷投短斧、短矛的兵种，以及槊骑兵、枪骑兵、矛骑兵，矛骑兵手中执的是长矛。步兵又分成盾牌兵、枪兵、刀兵、斧兵、棒兵、弓箭兵、弩兵，以及对臂力要求严格的神臂弓兵，还有专门克制敌人骑兵的钩镰枪兵、削马刀兵、削刀斧兵。

    原先还有砲兵，也就是投石机兵，现在改成石炮兵，以及几种新式真正的火炮兵种，甚至还包括医务兵种。

    想要宋军恢复汉唐时的战斗力，那是不可能了，因此郑朗意图将各种兵种细致化，使他们变成一部严密的机器，通过军纪与完美的配合，将其战斗力提高。

    各个兵种在郑朗眼中，作用是平等的，比如百姓轻视的医务兵，他们作用难道比骑兵差吗？但百姓不这么想，特别是两种重甲骑兵，让他们最仰慕。

    听着百姓的议论声，还有一些少女眼中的热情，郑朗又看着这支重骑，哭笑不得，对仆人说道：“备车，载老夫去城外。”

    “喏。”仆人备好了车子，将郑朗拉到郊外。

    一是郑朗现在对政务渐渐放手，空余时间多了，二是他刻意去郊外看棉花去的。

    几乎所有人眼光一起集中在几种杂粮上，一个个全部忽视了这种新式棉花。

    但它的作用，不亚于任何一种杂粮，甚至按照中国人的生活习惯，未来还超过了这几种杂粮。

    郑朗来到郊外，看了看，又问了问。

    棉花同样开始收获了，因为是才移载到宋朝的，虽精心照料，产量仍不是很高，与一些高产的粗绒棉相差不大。这也是造成诸人轻视的原因之一。

    实际它的产量在未来会远高粗绒棉，并且皮棉比例更高，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的棉纤维，因为它的纤维长，不需要缠杂蚕丝，就可以织成精美的棉布。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未来棉布价格会猛烈下跌，那么越来越多的百姓能穿上新衣服，甚至麻与葛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挪出更多的耕地空间。其意义不可想像。

    不但这种细绒棉，今年在兰州与秦州、渭州又挪出七千顷耕地，种植从西域引进过来的长绒棉。七千顷耕地棉花，是无法满足西北百姓需求的，但能满足前线兵士的需要。

    仅是这一条，就为国家节约大量经费。一个兵士所需的棉被棉衣与布料不是很重，但几十万兵士呢？为了满足几十万兵士的需求，必须从中原一步步地将这些用品运向西北，得用多少钱帛？

    同时种植棉花虽累人，但是它的经济效益更高，大肆种植棉花，会给西北许多百姓带来富裕。

    不仅是这个棉花。这两年大丰收，西夏经济瓦解，也不敢犯边了，这一年西北十分平静，因此让宋朝腾出来更多的财富，郑朗自春天起，从国库里拨出五千五百万缗钱，储备了大量的粮食物资武器，其中为武器盔甲动用了三千万缗钱，虽然经郑朗这一折腾。国库又再次空荡荡的，但至少征伐西夏所需的武器物资准备了九成以上。但与粮食一样，为了不惊动西夏，多在京城。

    这才是战争。

    没有战前精心的准备，仓促而战，危矣。

    秋去冬来，宋朝这边十分平静，西夏那边继续苦逼。

    看上去，宋朝似乎没有任何对西夏用兵的趋向。但不介意宋朝对西夏落井下石。

    自从西夏银行崩溃后，宋朝立即封锁边境，严禁任何商贾将宋朝货物走私到西夏，这更使得西夏百姓雪上加霜。

    出现这种局面。关健就是银行。

    为此，两派大臣吵个不休。

    后党责备保皇派，保皇派要恢复汉礼，现在仅学习一个银行。看看成了什么局面。

    其实所谓的汉礼蕃礼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趋向，保皇派若成功恢复汉礼。等于将梁氏的政策推翻，梁氏危矣。若连汉礼都立不起来，更不要说从梁家手中将政权夺回。

    面对后党的无理取闹，保皇派同样不甘心，所谓的银行是谁的主意，梁永能与梁氏的主意，并且为什么要设立银行，若不是梁氏不顾大局，非要向宋朝用兵，绥州会不会失去，兰州会不会失去，需不需要设立银行，从老百姓手中骗取钱财。

    本来经济困窘，两党争执不下，更使得西夏百姓民不聊生。

    在这种情况下，李清又找到了冯高，说道：“李将军，如今国家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你是先帝的栋梁之臣，不能坐看西夏覆灭。”

    梁家控制着西夏的军政财大权，后党占据上风，李清想李秉常真正掌握政权，不得不借助冯高四将的力量。

    冯高睁起眼睛，无力地说道：“李清，我老了，只想过一个太平晚年。”

    李清多机灵，这个老家伙话中有话啊，于是上前深施一礼，道：“李将军，就算你想过一个太平晚年，也要为子孙着想，而且国家危在旦夕，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陛下是天，太后也是天，与昔日没藏讹庞不同，”冯高仍摇了摇头。

    “李将军，非是针对太后，而是铲除梁乙埋等奸邪之辈，没有此数人蛊惑太后，太后与陛下母子联心，我国有救。”

    “李清，对方力量很强啊。”冯高仍没有答应，但话音渐渐松驰。

    李清劝说良久，冯高这才说道：“李清，你给老夫两天时间，让老夫考虑考虑。”

    冯高不仅冯高一人，还有吕毅、赵善金与魏治方，若这三兄弟不答应，冯高也不会答应，李清无奈的离开，心中忐忑不安，不答应事小，就怕这四兄弟做四姓家奴，去梁氏哪里告密。

    但他哪里知道，随后消息就悄悄送到宋朝京城了。

    两天后冯高派人将李清请来，说道：“李清，老夫与老三老四老五商议过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也担心，本来我们手中有一些兵权的，然自从葫芦川战役后，梁大相几乎全军惨败，开泰却保住了三军，这反而遭到梁乙埋的排挤。”

    “正是，奸邪当道，国家怎安？”

    冯高心中暗骂了一句，国家不安才是好事呢，否则我们得到那一年落叶归根？脸上没有表露出来，道：“是如此，看到国家如此，我们也心痛，可因梁大相的排挤，我们手中都没有多少兵权了，想匡扶皇室，力量薄弱啊。”

    冯高说完，看着李清。

    想要我们帮助你可以，你得将你的底牌拿出来。

    李清会意，说了几个名字。

    这十几个人于是开始商议，如何举事。

    然而这次精明的李清悲催了。

    前面在商议，后面就让冯高将消息卖给梁乙埋。

    梁乙埋听后大惊失色，连忙秘密将冯高喊到府上。冯高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交待，梁乙埋说道：“李将军，这次多谢你们兄弟四人了。”

    明面上看起来冯高几人做法品德很不耻，可是若冯高四人与余下发难，有可能就让他们得功，那么梁家凶多吉少了。梁乙埋又说道：“李将军，你且等。”

    说完立即进宫，向梁氏汇报。

    梁氏听后脸上阴云密布，半天后说道：“哀家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太后，怎么办？”

    “你让李岩四人率兵将这些贼党击杀。”

    “太后，让我去吧。”

    “勿用，这四人看似老实，实际狡猾之极，每每投机皆能成功，必须让他们亲自动手，不然以后又能反哀家。”

    让冯高四人亲自动手，等于向西夏全国宣告，他们背叛李秉常，投靠了梁氏，自此与保皇派再也没有了回旋余地。并且梁氏心中还有一个想法，这些年屡屡与宋朝开战，败多胜少，这也是西夏缺少得力大将之故。这几人颇有军事才干，绑捆到自己战车上，就能为自己所用。

    梁乙埋带着任命书下去，通知冯高，冯高假意面露难色，过了很久这才答应。

    卖李清，正是为了谋换梁氏的信任，重掌兵权！

    第二天黎明，冬天来临，城中一些旮旯里积了一层白霜。忽然无数兵士涌入兴庆府城，闯入一些权贵家中。其中包括几个皇叔，以及李清。

    李清猝不及防，迅速让吕毅率领兵士将一家老小抓获，李清反应过来，自己最担心的事发生了，破口大骂道：“李岩、李段明、李开泰、李茴，你们这四个无耻四姓家贼，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吕毅努了一下嘴巴，手下亲兵会意，上去一刀将李清脑袋削去。随后梁乙埋又率领冯高、仁多零丁，将李秉常囚押起来。这次变故，西夏举国大哗，许多人暗中唾骂冯高。

    但冯高一直是宋朝的大臣，所做所为为了宋朝平灭西夏，又怎能算是四姓家奴？

    西夏的十月事件发生，郑朗所期盼的东风也就到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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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六章 风雪大斗拔谷

﻿    梁氏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宋朝，因为宋朝太平静了，并且宋朝大肆宣传银行扩股，也将她迷惑。若是伐国之战，宋朝得准备多少钱帛，要么小规模的边境冲突，又无关痛痒。

    因此将儿子囚禁起来后，迅速扑杀反梁集团。

    但她想不到的是宋朝还真干涉了，派使来夏，责问梁氏此举何为，要求梁氏让李秉常亲政，铲除梁乙埋、仁多零丁、李岩三名西夏奸贼，以谢天下。使者是孙觉。

    他是大儒胡瑗与陈襄的学生，苏东坡、王安石、苏颂、曾巩的好友，又是黄庭坚的岳父，秦观、陆佃与王令的老师，按理说这么广大的人脉关系应当平步青云了。可是没有。作为言臣，看不惯邵亢种种的不作为，弹劾邵亢，贬为越州通判，作为王安石的朋友，又反对变法中某些激进的行为，落职广德知军。甚至在史上怦击韩缜与司马光无故割地给西夏，蔡确制造冤案，章惇人品低下、才薄望浅，又弹劾安焘才识浅陋。在他眼中，就事论事，可因为他这个性格，这个孩子悲催了，一生到处飘……也怦击过郑朗。

    但他为政颇有政绩，为人也颇有胆色，所过之处，民众多为他建生祠，此时正担任着秘书省少监，让郑朗找了出来，让他出使西夏。

    没胆色，是不能担任这一行使者的。

    梁氏看后大怒，喝道：“这是我大夏国的事，与你们宋朝何干？”

    “启禀太后，虽是你们夏国的事，但你们夏国乃是我宋朝属臣，岂能说不干我大宋之事！”

    梁氏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担心宋朝会借西夏危困时出兵，能当场下令将孙觉拉出去卡嚓了。未处死孙觉，让人将孙觉轰出西夏。

    这个出使很重要。当时孙觉出使西夏，许多人误以为郑朗要借刀杀人，实际很错误的，孙觉言事不是那种搅屎棍，多是就事论事，虽然少了心机，可能算是一个良臣，郑朗在赵顼面前不仅推荐孙觉出使，还劝赵顼以后务必重用此臣。出使的过程也就是一个先礼后兵的过程，有了这个礼。这个兵才能名正言顺。

    既然梁氏不听，朝廷下旨，泾原、环庆、鄜延三路陈北边境，三路中除了泾原路是吕公著，略不懂军事外，其余两路一是王韶，二是郭逵，皆是名震中外的将帅。

    但宋朝的举动看上去仍然很可笑，是拉了许多将士到边境。动用的仅是陕西的驻军，京城与其他地区未调动一人去西北，不但西夏，就是来年正月。也就是一个多月后，消息传到契丹，辽国君臣也以为宋朝仅是一次恫吓。

    元旦节又要来临了。

    宋朝很安静，歌舞升平。包括宋朝百姓有“懂行”的也在分析，皆认为宋朝是恫吓，但也不错了。能主动恫吓西夏，比以前有长进。另外就是讥笑西夏，看看西夏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先是元昊在儿子亲事上抢儿子的媳妇，然后儿子宁令哥杀死老子，逃到契丹。再到国舅没藏讹庞干掉妹妹没藏太后，李谅祚干掉舅舅没藏讹庞。现在又轮到梁氏准备干掉儿子。

    梁氏并没有想干掉儿子，就算她有武则天的本事，可是武则天有四个儿子，做掉了两个，还有两个来缓冲，她只有一个儿子，干掉了，如何安抚西夏百姓？

    但面对宋朝咄咄逼人，还是派驻了兵士，以防万一。虽说看上去宋朝是恫吓，若不准备，宋朝也不会介意在西夏身上狠狠的来一口。接着章楶又来凑热闹，将大军集中兰州，剑指凉州。不过看上去，还是没有任何出兵的企图，再说，元旦节就要来临，难道宋朝不过春节？

    就在西夏有些麻痹大意之时，宋朝真正开始出军。

    ……

    大斗拔谷。

    这是一条长达一百来里的山区商道，可是道路情况十分恶劣，终年温度在零度以下，最有名的乃是隋炀帝率领四十万大军灭吐谷浑，然后去张掖会见西域二十七国君主拜见，回来时虽是六月天气，但在穿过大斗拔谷时，山谷忽起风雪，奇寒难挡，兵士冻死大半，连隋炀帝的爱妃张丽华与冻死在那场风雪之中。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谷道，同样也是一条臭名昭著的谷道。

    但此时在谷口忽然涌来一支又一支的军队。

    伐夏分成两步计划，第一步就是河西走廊，斩其右臂，第二步才会动用大军，真正攻打西夏。

    宋朝是没有从其他地区调动军队去西北，但不是没有兵力，特别是河湟。

    此时的河湟若是春暖花开之时，郑朗再来河湟，都认不出来了。梁乙埋兵败，宋朝扣留了数万战俘，并没有虐待，有假期，提供充足的衣食，甚至一度还让西夏各族派人过来探看安危。但也没有将他们白养着，河湟建设，大修道路水利桥梁，植树造林，修堡筑城，建设学堂衙门营地，就是用他们来当主要劳力的。

    同时各种基础建役修到哪里，再请哪里的部族百姓配合，这是造福于各部族，不算是苛民之举，劳力问题也就有了，同时又节约了大量钱帛。当然对于勤快者还给予一些奖励，偷懒者就要惩罚了。

    此时多数道路扩大平整，同时又出现了许多新的道路，大片的荒山野岭变成了山林或者草地，吐蕃各部族是失去了自主独立权，但六年下来，各族百姓生活确实得以改善。

    郑朗走的时候，吐蕃各族还不能称为安定，因此留下八万多禁兵与来自秦渭的蕃兵驻扎，对河湟震慑，又于各条要道处兴修了大量寨砦，但几年后，在朝廷投入大量钱帛，范纯仁治理下，各部族渐渐安定下来，这些砦堡军事作用下降，向商业性质转换，兵士们多于城堡外屯田，减少国家供给。实际这时候河湟驻扎了那么多军队，再加上各族又有三万多蕃兵，兵力已嫌得过多。但谁能想起来呢。

    不但各种禁兵，以及秦渭地区的蕃兵与当地的蕃兵，使河湟兵力达到十一万五千多人，同时河湟各族还有五六万民兵性质的壮丁与弓箭手。这才是郑朗最看重河湟的地方，一旦伐夏开始，能从河湟得到十万左右，英勇善战的蕃骑。

    章楶开始命各蕃候召唤各部族战士。

    不是所有蕃候都那么听话，越是势力弱小的蕃候。越想得到宋朝扶持，越是献媚宋朝，还有一部分对宋朝抱有极大好感的部族，特别是熙巩地区，对宋朝好感度最高，再加上各作监股契的盈利，这两者很听话的将各族壮士迅速集中起来。反正是冬闲时刻，无所谓。

    但还有一部分蕃候仗着自己势力强大，或者以前对宋朝有恶感。自尊心强，尽管宋朝给予种种优惠政策，对章楶的命令仍然阳奉阴违。这个不要紧，这笔账等到灭夏后可以慢慢清算。关健是董毡。

    青海多是高山大陵雪原。但也有少数平原谷地地带，赤岭以西多数地区包括唐朝有名的牛心堆、赤海与大非川地区成了戈壁滩了，还有一些水草丰美的地区，岭东的九曲之地。邈川，湟川，以及岭西北的浩亹川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在古代因为种植业落后，战乱伤害极大，因此隋唐更替，隋朝的六百多万户到了唐朝立国时仅剩下两百万户，天宝时近亿百姓，到了宋朝立国时只有三百万户。唐朝自安史之乱后，民不聊生，吐蕃那边也不好，虽然一度扩张到了西北，银夏地区，但随后崩溃，各族也有战乱，但那一百多年间，要比中原地区战乱危害小。再加上岭西水土恶化，因此百姓多集中到河湟。

    郑朗为了使战争迅速结束，给了董毡许多独立自主权，包括湟川大片地区，宗哥城、青唐城与历精城，也允许董毡经营，同时还承认他是吐蕃精神上的领袖，也是最大的蕃候。

    甚至如果宋朝昏暗，就凭借着手中的势力，董毡都能重新崛起。但宋朝也不是没防范，在湟川派驻了一部分兵力，同时兴修了各个砦堡扼守各条要道。

    因为湟川地区水草丰美，宗哥三城又是重要的商业城市，董毡手中还掌控着近六万户，三十多万百姓。

    所以章楶下令让董毡调拨三万军队配合宋朝行动。三万兵士会产生多大帮助不得而知，这是抽走三万兵士，不让董毡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与条件。

    但此时的董毡与彼时董毡心态不同，彼时宋朝得到河州后，并没有任何染指湟州的想法，仅是击毙了疯狂反扑的鬼章。西夏那边却借势在沙州向南蚕吞臣服董毡的各个势力。因此董毡这才出兵相助宋朝伐夏，至于董毡是真心相助，还是想宋夏两国两败俱伤，让吐蕃自固，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可是此时宋朝已经拿下了整个湟州地区，虽然宋朝对他给予了特别照顾，终是寄人篱下，作为曾经的吐蕃之主，董毡一点想法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西夏派使蛊惑董毡，董毡没敢同意，但也不想直接得罪西夏。

    因此章楶下令后，董毡推三阻四。

    在他带动下，湟州地区许多蕃部也在寻找借口，不愿意配合宋朝出兵。

    结果缘边四路，章楶兵临兰州时间最晚。

    就在腊月十五这天，董毡突然接到前方的汇报，说郭成、王光祖、李浩、种朴、曲珍率领六万宋军，兵临宗哥城。

    董毡大惊失色，心中想到，难道宋朝恫吓西夏是假，试探各族才是真的，这是要对我动手了？以现在他的力量，是不敢对抗宋朝的，急忙起身，从历精城赶到宗哥城。见了郭成的面，问道：“郭将军，为何大军来到宗哥城下？”

    郑朗那个四十将排行榜出来后，多有争议，虽然诏书未说它就是排行榜，但有了先后，无疑就是排行榜，特别是前十将，许多人认为王光祖不能排于十大上将行列，又有人替种谔抱怨，他排名太低了，还有种谊与郭成，这两人成名也就是一次偷机性质的狂跑，有何资格排在种谔之前。其实这个排行十分地公平。种谔军事才能可能在刘昌祚之上，但他的私心重，性格暴戾，因此成就却在种谊与郭成之下。在史上种谔名气很大，但再分析他的胜负得失，也不及郭成与种谊。

    但在董毡心中，郭成无疑是一个杀神。况且还有另外一个十大上将王光祖，一个十大中将李浩，还有两个排名于四十将行列的种朴与曲珍，虽然种曲二人名不显。但能挤入四十将行列，并且位于下将的前面，想来也不是简单的。

    董毡说话时陪着万分小心。

    郭成皱了皱眉头道：“董毡，为何章知州下令，你不听？”

    “郭将军，我这就调派兵马。”董毡无奈道。

    “非要大军亲临，你才听命令？某看你是蕃候做到头了。”

    “郭将军，这不是快到元旦节吗。”董毡额头上冒着冷汗，又说道：“郭将军勿用担心。两天之内，我就调动三万兵士，配合大宋出兵兰州。”

    “不用了，给你四天时间。调动三万军队，同时调派两万民夫，于长宁峡谷会合，听某安排。”

    “长宁峡谷？”董毡莫明其妙。

    迫于宋军之威。董毡只好急忙调派三万兵与两万民夫，于长宁峡谷会合。郭成也率领着宋军，押运着大量物资抵达。然后派将领将董毡部下整编。

    董毡不解地问：“郭将军。意欲何为？”

    “出大斗拔谷！”郭成冷哼一声，此时各个关卡已经封死，况且董毡还有五万壮丁扣于自己手上，也不害怕董毡将消息走露。

    “大斗拔谷？”董毡这一回终于知道宋朝要做什么，可他同时也呆住了。

    郭成没有解释，率领九万军队，两万民夫，浩浩荡荡地起军，第二天傍晚兵至浩亹川猫牛城，湟川交给董毡，但整个浩亹川却是由宋朝直接控制的，在这里宋朝也提前准备了一些物资。将物资会合，宋朝又迅速奔向大斗拔谷。

    董毡当时惊讶万分，是因为这里恶劣的地形与天气。六月天都能飘鹅毛大雪，况且这是最冷的腊月，就算现在宋军准备了大量棉衣棉被御寒，冷得也让人受不了。

    不但冷，而且许多山梁道路上都结了厚厚的冰冻，人在上面行走，随时能滑摔到悬崖峭壁之下。

    军队于谷口停下，郭成来到前方，还没有入谷，呼啸的寒风吹来，就象刀子一样在脸上刮。

    一名亲卫不由地哆嗦了一下，说道：“好冷。”

    郭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下令安营扎寨休息，第二天冒着漫天的风雪，强渡大斗拔谷。此时横渡大斗拔谷，看上去几乎象找死一样。但宋朝提前就有了许多准备，不但准备了大量棉衣，还刻意为战马准备了特制的棉服，将马匹从上到下包裹起来，同时准备了许多防滑的鞋子，以及防滑的马蹄铁。还有，带来大量原始钻头。利用螺旋原理，利用钻头在路面上钻出一个个洼坑，减少冰块的滑动。同时还带来一些烈酒与辛辣的调料，让兵士御寒，身体回温。

    但就是这样，一百二十里的大斗拔谷，宋军花了四天时间才得通过，为了通过这条恶劣的谷道，近五千名宋军倒了下去，从董毡手中征召的兵士与民夫同样也倒下了三千多人。有的活活冻死了，有的滑到悬崖下活活摔死。

    可最终宋军奇迹般地出了大斗拔谷，来到谷东。

    天色黄昏，郭成下令三军休息，又让医务兵给兵士治疗，不但牺牲了几千将士，也有一些兵士冻伤了。包括许多战马，也倒在大斗拔谷这条山道上。但这行意义非同想像，任何人也想不到宋军敢在这个酷寒的天气里强渡大斗拔谷。并且要命的，又到了年关旁边。无论凉州后方或者西边的甘州根本就未设防。而大斗拔谷离甘州只有三百二十里地，离凉州只有三百里地，就算是步兵，抢一抢速度，三天时间足以兵临甘州或者凉州城下。况且此时宋军还有大量的骑兵与战马，速度会更快！

    士兵一边扎营，一边派出兵士将周边各族百姓控制起来，防止走漏消息，余下的兵士开始欢呼。四天的路程，就象恶梦一般，许多兵士甚至产生一个想法，宁肯战死在沙场上，也不愿意再从大斗拔谷走一遭。

    郭成与王光祖等将领却面露微笑。

    这一行兵士苦，他们也苦，仅四天，他们身上就长起许多冻疮。但此时十几员将领皆面带得意的笑容，兵士欢呼恶梦般的行军旅程结束了，可他们眼中却看到天大的功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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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七章 腊梅

﻿    当太阳渐渐落山之时，最后一支军队在阿里骨率领下，从谷道里钻了出来。

    有可能是董毡不放心，有可能是让阿里骨增加威信，因此董毡让阿里骨领军，但没有想到宋军兵出大斗拔谷，当时听到这四个字，董毡与阿里骨脸都青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阿里骨与宋军一个副将，押着辎重钻出谷道，看着雪野上宋军扎好的一块块营地，冻得乌青的脸上终于松驰，长长地呼了一口冷凛的空气。这一行居然能平安活着出来，真是奇迹。

    但阿里骨不知道，为了这一行，仅是打探谷道地形，冻死的斥候就有十几人，所带的防寒防滑物资化成一枚枚铜钱，能将整个大斗拔谷道铺满。

    郭成与王光祖亲自迎了过来，让他们进入营地，帐蓬里早就用煤炭升起了火，知道阿里骨对宋朝有敌意，但能争取最好不过，两人并没有排斥。接下来一系列的军事行动，也要阿里骨配合。

    两人将这支最后来到的军队安置，带着诸将来到为阿里骨准备的大帐。出了谷，天气还是很冷，毕竟这是腊月，寒内呼啸，尘雪飞扬。但相比于谷内，风不及谷风，冷度更不及，甚至在四天内，军队遇到一场突然来到的暴风雪，大风、冰雹、厉雪同时而至，仅是那场大暴雪，就导致了近三千兵士死亡。

    谷外虽冷，已在诸人忍受范围之内。

    阿里骨烤着火，喝了几口烈酒，终于回过了体温。看到诸将到来，立即站起来迎接。

    在半路上有怨言的，但出了谷，他也想到了军事意义。

    侍卫在边上烤着羊肉，诸将开始商议明天的军事行动。兵出大斗拔谷。是一次充满想像力的军事行动，就是为了取得奇兵作用的。因此兵贵行速，明天大军分为两支，一支兵赴凉州，一支兵赴甘州、肃州、瓜州、沙州。

    未来还有一些不确定性。

    虽是奇兵，兵力也不少，但相对于凿通整个长达近两千里路的河西走廊，兵力还是不多。而且这个兵力，只有说是宋军，郭王二人率来的六万宋军。有禁兵，有蕃兵，但都是整个河湟的精锐将士，那怕是蕃兵，也随队组团成军，训练了大半年时间，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军纪松散的蕃兵部队了。不过董毡部下，能发挥多少战斗力，或者说他们愿不愿意为宋朝死战。颇让人怀疑。

    郭成与王光祖也未指望这支蕃兵愿意替宋朝死战，将他们带来，主要是后勤需要大量兵力与民夫，同时失去了五万壮丁。董毡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大家坐下，开始分兵。

    此行更重视速度，郭成以跑得快闻名，王光祖巴蜀一战。同样也是以速度闻名。但两人是主将，肯定不能做先锋。先锋是曲珍与种朴，后军则是交给李浩与阿里骨。但后军主要是支援王光祖的西上军队。毕竟夺下凉州后，就能与章楶的军队会合了，不愁物资供给。但郭成这一行任务更重，虽仅夺一凉州，然因为章楶的吸引，凉州驻扎的西夏军队更多，同时主要军队与物资不得不支持西上了，东路军兵力少物资武器也少，而且凉州必须拿下，否则十万人就成了孤军，活活困死在河西走廊。

    喝着酒，吃着羊肉，喝完了喝完了，也商议完了。

    大家休息。

    第二天天刚昏亮之即，宋军就拨营而起，阿里骨与李浩的后军未行动。一路上死了许多将士与战马，同样也损毁了大量物资，就连辎重车也多有损坏，必须留下来修补，这支军队要晚一天才能出发。

    当天傍晚，曲珍先行来到删丹县城，县城并不大，因为经济萧条，导致删丹县城更加死气沉沉，这个因为丝绸之路曾经繁华的小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荣光。

    宋军突至，猝不及防，再加上这里多以回鹘人与蕃人为主，根本就不想反抗，曲珍只是发起一波进攻，就成功的登上城头，将城门打开，冲入城中。守城的几百夏兵纷纷向甘州逃去。

    曲珍留下一支兵士驻扎删丹城，等候王光祖军队，余下的带着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不顾雪夜酷寒，又追了出去。天色未明之即，就来到甘州城下，城头上的夏兵也发现了这支军队到来，吹响了号角。

    可这是除夕，而且天气又冷，城头上的守兵不足百人，迅速让曲珍再次将甘州城拿下。从甘州到肃州还有四百里地，肃州到沙州还有三百里地，同时路上还有一些西夏人的关卡，曲珍不得不将脚步停了下来。

    大年初一下午，王光祖主力军队进入甘州城，在城中搜集了一些马匹，当作驮马，带着物资，又让曲珍西上。

    西行暂时很成功，东路军却遇到了困难。

    自谷口到凉州距离比到甘州还要更近一点，再加上全部是骑兵，第二天中午种朴就率军突然到达了凉州城。若非路上雪很厚，时间还要更快。一开始是成功的，种朴军队在后方突然到来，又临近年关，西夏将士仓促应战，迅速让种朴率领手下登上城头，然后冲入城中，将瓮城与西城门打开，宋军杀进凉州城。

    但此时凉州城中驻扎了许多西夏兵士，看到来的宋军少，迅速组成起来反抗。宋军虽骁勇，寡不敌众，渐渐被再度逼到瓮城边上。然而城中喊杀声，也将郊外的蕃部惊动了。

    银行倒塌，带起一系列严重的后果，比如经济萧条，城中八成以上工商业者破产失业，民不聊生。比如物价上涨，以前一匹骏马能换回十匹绢，现在两匹骏马仅能换回一匹绢。河西走廊背靠回鹘，宋朝封锁了边境，回鹘人未封锁，相对要好一点，然而西夏为保核心地区稳定，对河西走廊诸部加以沉重的税务，再加上以前种种矛盾。闻听宋军到来，马上就有部族反水。

    只可惜宋朝经营河西走廊时间太晚。此时凉州一些部族为西夏感化，还有一些党项部族这些年扩张，有反感西夏统治的部族，也有忠于西夏的部族与贵族，否则倒戈的更多。

    幸好因为经济问题，一些部族与西夏统治者产生尖锐的矛盾，抵消了西夏这些年来的统治成果。还有以前因为战俘问题，西夏认为他们与宋朝眉来眼去，有意地打压一些部族，造成了更多的矛盾。大多数部族闻听后观望。但有些部族因为西夏的剥削与打压，或者有其他的想法，闻听宋军到来，立即举兵响应。在这些部族战士支援下，种朴在瓮城边上渐渐将败势稳住。

    除夕夜，两军仍然在血战。

    一直到天明，种朴的部下剩下的兵力不足一半了，郭成率中军赶到。这时，更多的部族从远方带着壮士。来到凉州城外，同时章楶也接到消息，大军渡过黄河，向卓啰城发起进攻。牵制着西夏的兵力。

    下午时分，凉州守兵看到大势已去，弃城逃亡。

    郭成再次分兵守城，率领大军出了凉州城。冲向济桑城。

    当天晚上，将济桑城拿下。

    初二，前线卓啰城西夏守兵闻听后方全部失守。再加上卓啰城本身渐渐不支，弃城从小道逃向零波山。

    四天时间，凉甘二州收复，章楶又让郭成率一支劲旅，匆匆西上，支援王光祖。然后将大捷消息，用快马向京城通知。

    消息初六就到达京城。

    这时，宋朝君臣正在皇宫宴请契丹使者。

    辽兴宗与辽道宗父子对宋朝不恶，虽然勒索了两回，让赵顼气愤不已。但谁让宋朝软弱呢，人善了要被他人欺负了，国家软弱了，他国怎能不想来吃上一口。当然，宋朝若有吞并西夏趋向，那么就不好说了。

    宋朝主动给粮食种子，还有从倭奴国引进的水稻，在宋朝派出农民帮助下，也种植成功了，可能倭奴国稻种此时还十分落后，可能种籽还没有进化，产量并不高，一亩地收成仅有一百来斤。不过慢慢进化之后，产量会进一步提高。就是这一百来斤的产量，已经让契丹君臣开心万分了，北方天气寒冷，不宜种植粮食，只要能种植，地广人稀，产量虽低，可是辽东有多少黑土地啊。

    还有宋朝那种更高产更耐旱的作物呢。

    因此这次派出使者，带来了大量礼物，以表谢意。

    其实就是杂粮，也没有那么高的产量，那是长势最好的几块地收成。一旦推广，肥料跟不上来，种植方法不当，产量会进一步下跌。若是粗犷式的广种薄收，产量会不及一半之数。并且天气因素、虫害、瘟病、土壤等等因素，会使产量进一步下降。这也是郑朗不满的原因。

    不过想让郑朗满意，大约在郑朗在世的时候是不可能了，后世产量高，甚至出现一亩红薯产量达到三千公斤的高产，那是有多种因素的，一是化肥，二是种籽，甚至出现了转基因，现在这两样皆不可能出现。

    这是他的想法，他人却不会这样想。

    郑朗对照的是前世，他人对照的是现在，现在北方夏天种植的是粟，是豆。豆产量更低，而且对水源要求更高。粟产量也不高，并且现在脱壳技术落后，粟米里一半是粟壳，特难吃，若让百姓选，宁肯天天吃红薯，也不愿意天天吃粟米。事实在水稻未普及之前，隋唐时高档的主食非是粟，第一是米，第二是豆。就算一亩地玉米收成不足两百斤，红薯不足五百斤，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也是一个了不起的贡献。

    赵顼对契丹反感，特别是熙宁七年大旱契丹的敲诈，让他心中怒火万丈，但也知道轻重。一旦正式收复西夏，全国精锐尽出，虽然北方驻扎着许多禁兵，可是精兵勇将多在西北。一旦契丹动用了十几万军队围魏救赵，不要说苟和派，就是郑朗也不大放心。

    宋朝伐夏，必须在灭夏之前，将契丹稳住，就算是灭了西夏，想要治理，最少得一年时间，这一年多时间内。契丹若出兵，对宋朝皆不利。因此赵顼在殿上，大叙兄弟之情，友邦之情。

    气氛相当地好。

    就在这时，太监悄悄地在赵顼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顼面露喜色，不敢说，甚至为了隐瞒消息，以免惊动契丹，大捷消息都不能见于报纸。宴散后，赵顼将重臣留下。

    契丹使者与其他大臣散去。赵顼说道：“诸卿，凉甘二州拿下了。”

    知道真相的人不多，御史满中行闻之愕然：“这么快？”

    前几天宋军还在兰州与西夏僵持，怎么就拿下了凉甘二州。况且凉州非是别的城池，城墙高大坚固，甚至还设有瓮城，仅凭一个凉州就能将宋朝阻挡一个月时间以上。

    章惇道：“非是兰州方向宋军得功，而是之前章楶暗派郭成与王光祖自大斗拔谷潜行到凉州后方。”

    原来若说大斗拔谷，也许有大臣不知道它在哪里。但这次宋朝风波闹得很大，多数大臣皆对西北投以观注。听到这四个字，许多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满中行喃喃道：“我们大宋军队这么强大啊。”

    郑朗心中冷笑，就是此时的宋军。也不及汉唐时强大，只能说是比真宗仁宗朝的宋军好一点。之所以顺利拿下甘凉二州，乃是集中了章楶诸人的智慧，还有郑朗以前利用金手指数番大捷所积累起来的士气与信心。准备充分，武器更先进，将领任用得当。以及郑朗几十年的谋划，若是对象是幽云十六州，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当然，这一条不必要说。

    总体现在宋朝苟和派还是略占上风，没有信心，就不敢收复幽云十六州，但对幽云十六州，又那么渴望。难道非要与女真人联手收复幽云十六州吗？十之**又会悲催。

    但郑朗也长松了一口气。大斗拔谷对于古代人来说，是一道天堑，但因为有大雪山（祁连山）与癿六岭（东祁连山，也就是冷龙岭）的隔阻，现在人不得不将大斗拔谷当成两地来往的重要通道。计划是章楶制订的，反馈到朝廷，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郑朗也同意了。可是整个行军过程里充满了许多不确定性。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那种特发性的灾难天气，宋军都有可能在这个谷道里全军覆没。当然，成功了，效果无比的显著。

    新年来临之时，郑朗也知道宋军开始出发，一直在为这一行数万军队担忧。直到捷报传出，他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留下的都是精英。

    到了图穷匕现之时，都明白了朝廷的战略企图，敢情宋军在三路陈兵列阵，皆是一个幌子，真正目标乃是河西走廊四州，斩断西夏右臂。

    还有人也明白了郑朗为什么说辞去相位。

    拿下河西走廊，西夏又因梁氏囚禁皇上怨声载道，经济上又出现了大麻烦，宋朝能不收复西夏吗？只要收复西夏，必然郑朗领军，得到西夏，郑朗功盖于世，还能再回到东府为宰相么？

    多数大臣又高兴又惆怅。

    张璪看着殿外一株腊梅迎着寒风绽放，喃喃道：“郑公，乃是腊梅啊。”

    他是想拍郑朗的马屁，宋朝如今经济变好了，再加上各种杂粮的出现，文治上无几朝能过之，差的就是武功。若灭掉西夏，没有西夏与吐蕃的牵制，就算得不到幽云十六州，宋朝也能与契丹平起平坐，甚至不高兴了，可以直接拒绝屈辱的岁纳。那么虽不及开元盛世时武功强大，但最少在武功上逊色于汉武，文治上却高过汉武，甚至高过于文景之治，武功上也高过文景。这还不能算是盛世来临吗？

    但盛世到来，郑朗却要辞职回家了。

    这种品德无疑就象这株腊梅一样，百雪侵残之时，独迎风绽放，为这寒冷的冬天增加一份香气，百花绽放的春天，腊梅却无声无息的开始凋谢。

    是好心，王安石却狠瞪了他一眼。

    不能想的，一想这句话容易引起误会，尽管张璪是好心。

    郑朗道：“介甫，无妨，但真正是腊梅的非是老夫，而是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

    宋军无比迅速地夺下甘凉二州，宋朝君臣欢天喜地，然而西夏那边，几乎所有得到消息的人全部呆若木鸡。但这仅是第一步，不过在目标未暴露之前，宋朝开始扯皮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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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八章 扯皮

﻿    肃州，位于河西走廊的中段，自古以来是一座重要的军事与商业城市。

    因为西夏与宋朝交恶，西夏又为了敛财，加重了商税，丝绸之路在宋朝多改从吐蕃绕道而行，因此诸城市包括肃州在内，皆有些没落。宋朝得到河湟后，顺着青海湖两侧将商道重新修葺，又修建了一条很宽的防沙林，此时数年过去，沙林成荫，于是更多的商队绕道南丝绸之路，导致河西走廊商业更加萎缩，肃州也更没落。在肃州的南端也有几条小道通达青海，自去年宋朝封锁道路后，一度成了重要的走私商道。但本身彼端草头鞑靼没落，再加上冰雪封路，肃州防卫不严。

    然而这个冰雪天气，也导致宋军行军速度下降，当曲珍前行军来到肃州时，肃州开始全城戒严。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有一个黑水镇燕军司。河西走廊北方就是大漠，也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腾格里大沙漠，现在也是沙漠，但不及后世恶劣，大漠里有许多绿洲，甚至湖泊。比如石羊河的下游，就冲击成两个湖泊，其面积不亚于后世的巢湖。发达的石羊河湖水系，养育了许多游牧民族。但这不是最大的水体，最大的水体乃是自祁连山发源的山丹河，再到肃州的黑河，过了古长城后又称为弱水。弱水的下游位于夏辽边境，形成三个湖泊，居延海，是中国的第二大湖泊，面积仅次于青海湖，比鄱阳湖与洞庭湖面积还要大。

    辽夏争甘州，辽国伐甘州回鹘就是从漠北出发，抵达居延海，再顺着弱水川、合罗川抵达甘州的。居延海与弱水川、合罗川水草丰美，又是到达漠北的重要道路所在，因此成为西夏的经济与军事中心。西夏在这里为了防止契丹南下。设置了黑水镇燕军司。

    曲珍攻打了两天，未攻下肃州，燕山军司闻听后，派出军队来援，侥幸王光祖也料到这种局面，随后率领中军匆匆赶上。肃州攻防战开始。双方兵力对比宋军仍占据了优势。当地有百姓，但各部族也多反感西夏的统治，大多数保持了中立态度，在这里，在人和上两国是平等的。武器宋朝更犀利。西夏占据着的仅是肃州城墙优势。

    连续攻打了十几天，经过一场场鏖战，王光祖牺牲了六千多名将士，包括曲珍本人也身负重伤，才将肃州拿下来。然后兵出肃州，直奔瓜州。未动黑山军司，它的位置同样重要，是防止契丹入侵的北大门，但从黑山军司有段段续续的绿洲。通往贺兰山，宋朝现在若动黑山军司，目标太明确了。

    又是一番血战，二月初三。瓜州再度夺下。瓜肃二州夺下，西夏在沙州的驻兵也因为支援瓜州所剩无几，宋军兵出沙州，沙州余下的兵将立即逃之夭夭。

    至此。河西走廊全部收复。

    西夏大骇。

    其实自从听到宋朝出兵甘凉，动向已经明了，都知道宋朝剑指河西走廊。

    但正月里天气仍然很寒冷。这给宋军带动许多麻烦，同样给西夏也带来一些麻烦。李元昊风雪夺甘州，行军速度很快，可那是经过数月准备的。现在西夏上下根本就想不到，再加上春节来临，更没有人注意。自宋军出兵甘凉，除了黑山军司组织了人马支援肃州，西夏一兵一卒都未来得及出，就眼睁睁地看着河西走廊四州丢失。

    梁氏耍无赖很厉害的，二月来临，准备完毕，派军队强攻凉兰二州。这是无奈的事，西夏得到河西走廊，乃是河西走廊分布着各个种族，大家各打着各的心思，这才大摇大摆地从沙漠的边缘分散入侵各地，最终将河西走廊拿下。现在为宋朝所夺，西夏不敢故伎重演，那样必被宋军截段后勤奋供给。只能强攻兰州与凉州。但反过来，只要夺下凉州，宋军孤军海外，只能从青海撤回内陆，河西走廊也就重新收回来。

    但还是不够的。

    梁氏又派使责备宋朝，为何侵犯河西走廊。

    宋朝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想要宋朝交还河西走廊不难，请西夏人清君侧，恢复汉礼，让李秉常亲政，同时诛灭三十名奸邪，包括梁家诸子，以及仁多零丁等大将。

    若仅是恢复汉礼与李秉常亲政，梁氏肯定会答应，关健是后面三十个人选，梁氏是不可能诛杀的，若杀，梁氏所有的臂膀自断，她的下场会很惨，她能关儿子，儿子为什么不能关上？甚至还不如武则天临死的那一年。

    梁氏也知道讨不回来，因此听闻凉甘失守之后，就派了使者向契丹求援。

    契丹这几年与宋朝关系良好，特别是去年宋朝奉献种籽，让契丹许多大臣对宋朝的友谊交口称赞。并且还有一个方面也能看出宋朝的友谊，宋朝占据河湟后，封董毡那个不重视的契丹公主为北朝大长帝姬，赐绢帛三千匹，金一千两，银三千两。其实契丹那个悲催的公主凌结摩此时在吐蕃没有半点话语权，为何宋朝如此重赏？这也证明了宋朝敬重契丹。

    但契丹也不想宋朝侵吞河西走廊，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派使来宋询问。

    宋朝立即给予了答复，当初狄青得到西夏六州，并且是西夏最重的六州，老巢所在，但很快就交给了西夏。这次是一样的，西夏奸邪乱政，梁氏把握军政大权，对宋朝一直没有抱有友好的态度，这些年年年犯边。

    然而李秉常主张恢复汉礼，勤政爱民，颇有作为。故此，宋朝出兵河西走廊，逼迫西夏还政李秉常。只要西夏还政，宋朝还会将河西走廊交还给西夏。

    契丹听使者回去禀报后，忽信忽疑，似乎宋朝在外交上是一直傻呼呼的，狄青归还六州，也确有此事。再加上开战至今，宋朝都没有增兵西北，大多数人相信了。

    某种程度上，契丹的心态与当初夏辽交战宋朝心态是一样的。最好两国打得鱼死网破。

    这种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以及忽信忽疑的心理，再加上契丹还贪图着秋后的杂粮种子，因此对宋朝出兵河西走廊缄默不语。

    三国在扯皮，甘凉治理却开始。

    郑朗推荐了赵挺之，因此朝廷以赵挺之前来主持安抚任务，为了不表示占领河西走廊之心，宋朝也未设甘凉路，仅给予赵挺之一个甘凉安抚使之职，配合章楶安抚百姓。

    接着大量物资从陕西运来。

    因为宋朝禁商，以及西夏重敛与经济崩溃。整个河西走廊百姓过得很苦逼的生活。一匹骏马一度只能换半匹绢，物价上涨到何等程度。但前面宋军占领，后面大量的丝绢布匹、茶叶瓷器、铁器纸张、药材香料、粮食矾酒，滚滚而来。

    不是无偿供给的，那样太浪费钱帛，郑朗也一再警告，对于民族政策亦如教育孩子一样，平时不能鄙视，虐待。苛政，但也不能惯着宠着，当大爷，今天当了大爷。明天稍有不好的地方，这些部族就会闹事甚至反叛。对中原百姓如何治理，那么对各蕃部也应当如何治理。

    所以这些货物是通过两种方式交给当地百姓的。一是商业交换，但非是现在这种物价。而是很公道合理的价格，通过皮毛牲畜与当地的一些特产，将这些货物换回去。

    这就足够了。很快物价就平定下来。

    还有，就是挪出少量货物，以货代工的方式交给百姓，让百姓与战俘配合宋朝于一些重要的关卡所在修建十几个堡砦，以及拓展现在的主道。

    同时暗下里放出风声，甘凉四州同样会实现蕃候制度。

    蕃候制度主要是拉拢收买各部，使各部归心，分化董毡诸王室的影响力，削弱各部首领的自治权，使得河湟能迅速安定，并且朝廷能治理与控制这块地域。

    对于河西走廊诸部，无论是西夏治理，还是宋朝治理，皆是一样，反正皆没有了自主权，对此不是很排斥。相反，宋朝统治，不会发生西夏统治的暴政，甚至因为宋朝统治，丝绸之路会重新繁荣。而蕃候制度中的种种让利，则是让他们感到了意外之喜。

    但在没有暴露宋朝的雄心之前，宋朝没有公开承认此事。

    进攻河西走廊，是“托管”，逼迫西夏恢复君权，还会交给西夏的。

    这是说，但不是这么去做。

    接着宋朝又将四州大批的贵族，以及一些死忠于西夏，英勇反抗宋军的各个部族强迫着，送到西夏。这批人不少，毕竟西夏经营了这么多年。但没有动他们的财产，让他们将财富与奴仆带回西夏国内。

    非是宋朝好心，这同样是为未来打下基础，毕竟占领西夏后，也要治理，若做得太过份，西夏百姓英勇反抗，治理难度增加，甚至讨伐难度也会增加。

    暂时的驱逐，乃是为了使三州迅速安定下来，不会有人反叛。

    宋朝迅速拿下河西走廊，震动不小，不说国内百姓雀跃欢呼，西域也震动了。连喀喇汗王朝也派使来到凉州，拜见章楶。但这一年，喀喇汗王朝动乱不休，先是在前几年败于塞尔柱，大汗纳斯尔被迫请和，又是在这一年，“东方与西方的苏丹”公正的大汗纳斯尔去世，汗位由其弟希兹尔继袭，但不久希兹尔又去世了，大约是在秋天，由希兹尔的儿子阿赫马德继袭汗位。阿赫马德性格残忍，又与教权发生了严重冲突，几年后伊斯兰教法官阿布请求塞尔柱出兵相助，占领了河中，将阿赫马德放逐于伊斯法罕。因此郑朗对这个曾经强大辉煌的国度不感兴趣。

    章楶对喀喇汗现状不了解，又未得到郑朗嘱咐，看到喀喇汗派使来见，十分热情的招待。另外就是势力更弱小的西州回鹘，同样也派使来到凉州。郑朗对赤岭以西诸部都不感兴趣了，况且西州回鹘。若不是沙州的地理位置，就连沙州郑朗都不大感兴趣，无他，离宋朝太远。因此缺少了郑朗指导，章楶只能自由发挥。

    喀喇汗派使是为了友谊，或者其他的什么，这时候西域各国对中国还是很向往的，毕竟宋朝是世界经济与文明的中心所在。但西州回鹘则是有些担心。对此章楶一再表态宋朝不会染指西州回鹘。甚至隐晦地表态了宋朝以后的边境西方南到沙州，北到瓜州北的马骏山，也就是现在西夏人拥人的地盘，然后不可能扩张了。

    不但西州回鹘与喀喇汗派出使节，就连赤岭以西的海北草头鞑靼、大非川一带的阿柴部、黄河源头的脱思麻部以及草头鞑靼南方的黄头回纥部等部族也派出使者，这是无奈的事。

    宋朝占据河湟，又将西方的沙州占据，而吐蕃高源上又没有一个强大统一的力量做后盾，青海一带差不多也成了宋朝的内陆海。

    然而对其地，郑朗还是不大感兴趣。技术力量跟不上，朝廷派官兵到达这里，运输成本太过高昂，多是高山雪岭，开凿道路困难，想要控制治理，复杂的地形必须要派驻大量官兵，而这里现在水土破坏严重，地广人稀。甚至许多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家，得不偿失。若驻扎得少，又无法控制，甚至有可能处理不当。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因此政策仍与以前一样，继续羁縻，是真正的羁縻，朝廷只接受名义上的朝拜。对其地却不进行任何参预。

    这些地区等于是外交。

    还有，就是河湟诸部。朝廷设置一百四十个蕃候，毕竟统治时间不长。真正对宋朝归心的不会超过四十个，若没有蕃候带来的优惠，这个数字会更少。中立的更多，至少有五六十个。还有一部分对宋朝统治有反感，但不敢有反意，这部分蕃候也有二三十个。另外还有二十个左右的蕃候，手中部族多，力量强大，再加上范纯仁虽安抚了人心，手段略过偏软，因此都有点儿桀骜不驯。前段时间，章楶下令召集诸部兵士，这二十个部族皆有点阳奉阴违。

    但宋朝得到河西走廊，一个个全部傻眼了。

    他们手中是有些力量，但在宋朝分化之下，其他各部族未必会帮助他们反抗宋朝。就连各蕃候自己手中的各部族也未必有反意，甚至前面一反，后面就有其他的族长想取而代之。

    宋朝得到河西走廊，河湟有河西走廊一隔，等于与西夏没有任何联系，没有西夏侧应，他们孤掌难鸣。甚至就连董毡也被宋朝强迫抽于五万劳力，阿里骨能带回几人，也让人怀疑。凭借他们自己，是很难有力量对抗宋朝的。

    得到消息后，这些蕃候皆有些惶恐不安。

    果然报复来了，宋朝未处置他们，但对这些冬天不奉命的各个蕃候强行下出最后通牒，让他们出兵兰州。不但强行他们出兵，数量也增加了两到三倍。

    肯定没有安多少好意，然而迫于宋朝威势，最后一个个不得不答应下来。就是在继续观望的，朝廷也立即下了诏书，这些强大的蕃候，以前为了安抚拉拢，朝廷不仅授予候爵，同时还授予了一些职官。没有观望派如约派出兵士的未动，继续观望的立降职官。职官可大可小，可小或者当它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荣誉，可大那个问题可严重了。这无意是一次更严厉的警告。无奈之下，只能羞羞答答的派出兵士。这些兵士陆续抵达前线，西夏反攻开始，在章楶调派下，这些兵士皆分配到第一线。

    对于牺牲的，还是按照以前的措施，给予了优厚的抚恤。但其性质与西夏一样，害怕汉人多了，无法控制，于是用汉人做撞郎令，当成炮灰，减少西夏国内汉人数量。抚恤是有了，数月之间的保卫战，这些部族派出的壮丁能平安回来的十不足二。

    并且这些蕃候们还不敢有怨言，宋朝想打压他们，又何止这一手段，因此只能暗暗希望西夏击败宋朝。又有一些机灵的，派使去开封，希望得到宋朝赵顼的原谅。不一而足，

    三国在扯皮，河湟诸部各有各的心思与打算，前线战火不休，这更使得西夏百姓雪上加霜。

    不知不觉中，春天就渐渐深了，也到了宋朝真正动手的时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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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九章 辗压

﻿    时光到了三月下旬，郑朗又去了一趟郊外。

    今年是杂粮种植的第二年，面积远胜于去年，但还是作为种子的，顺便摸索最佳的种植方法。到了明年才能推广，朝中各大佬在郑朗带动下，时常过来查看，其实这就是一种态度。

    史上棉花在宋朝就延伸到了福建地区，因为没有人注意，或者向北方移载，棉花一直没有在宋朝推广，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间，早在唐朝，驻扎在西域的唐兵就种植草棉子，也就是棉花，却没有人想到将它带到陇右地区，因此兰州等地区，也未有人种植棉花。到了明朝时，朱元璋亲自下诏全鼓励种植棉花。棉花才在全国推广，这让多少百姓穿上了衣服，不再畏惧寒冷的冬天，明军都可以正式在辽东驻扎，更不要说它造就了东南发达的经济。

    但雄才大略的人物终是少的，后来明朝皇帝一个不如一个，各种杂粮在明朝陆续出现，但因为没有人鼓励推广研发，一直没有发挥出它们的作用。不是杂粮能让人吃腻，不要说远古，就说现在的宋朝，主食一米二豆为贵，如果天天吃菱角米那是最好不过，但是不可能的，一有时季性，二它太贵。麦食也不差，尽管麦面里有许多麦麸，但对于广大的北方百姓来说，平时还不得不以粟与高梁为主食，甚至一些水乡地区的百姓以茭瓜为主食，茭瓜当蔬菜炒炒还是不错的，可当成主食能成么？还不止，就是经济远胜于以前，现在还有一些贫穷百姓到了春天来临时，不得不挖野菜充饥。至于女真那边更差，一半时间半饥不饱，打猎。种植，捕渔，游牧，为了生存，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悲情的故事。

    因此有了种籽还不行，朝廷得重视，只要重视了，才能迅速推广。

    带回来的作物很多，有花卉，有水果。有蔬菜，还有就是现在最重视的杂粮，实际包括一些芋类，还有花生，以及南瓜等等，同样可以当成杂粮充饥。

    这些杂粮会给现在带来许多变化。

    会产生多少变化，看着葱郁的各种杂粮在生长，郑朗颇为期待。

    看完了，叮嘱了几句。郑朗返回京城。

    刚回到家中，门房通禀，说是河湟来人求见。

    在章楶强迫下，一些不配合的蕃候不得不出兵相助。章楶立即将他们编入军队，并且立即投放到前线。是最前线，西夏不可能坐视宋朝得到河西走廊，派出军队反扑。

    这些部族的士兵本来就是强迫来的。士气不旺，又没有经过训练，军纪散漫。两军交战后，西夏奇迹般地发现，与宋军交战，以前胜少败多，现在胜多败少。

    这让梁氏看到了亮光。

    但正是章楶所希望看到的，反正背后是高大的城墙，西夏不善于攻城，得让梁氏产生错觉，无论西夏是胜少败多，或是胜多败少，但每一场战役下来，都会出现牺牲，都会浪费钱帛，都会加重百姓的负担。

    两军消耗，西夏人有伤亡，宋朝这边也有伤亡，可伤亡的是这些不听话的蕃候手下子弟。借西夏人的手削弱他们的力量，何乐而不为。

    摆明了，就是削弱。真正到战争来临的时候，因为这种矛盾与略略的仇恨，章楶是不敢用他们的，别的不说，高仙芝兵败于大食之鉴他还是知道的，若没有葛逻禄人的背叛，高仙芝怎能输得那么惨。

    因此，现在宋朝让会州与凉州、兰州中间成为一个巨大无比的绞肉机，不仅要绞去西夏战士，西夏财富，还要绞去这些不听话的蕃候部下。

    看到这种局面，各个蕃候坐如针毡，又不敢反抗，正好春暖花开，河湟又大修道路，道路远比以前发达，于是相约，迅速来到京城。做贼心虚，不敢立即谨见赵顼，也害怕见不到。

    于是先找到郑朗。

    郑朗见了。

    来了二十几个使者，有一半人参加过蕃候大会，其中包括董族、溪族、葩俄族与拶族、心牟族这些强大的种族，当然，若不强大，也不敢产生不好的心思，没有资格与宋朝阳奉阴违。

    不过各有各的原因，溪族坐视乃是宋朝未完全将溪歌城交给溪巴温，而是将它作为了积石军的军城。葩俄族让王韶杀惨了，不反叛就是好事了，更休想指望他们忠于宋朝。拶族同样，让郭成杀得落花流水。至于董族和心牟族是跟着董毡走的，也没有意外。而且郑朗很怀疑一件事，史上鬼章多次进入洮州，将洮州闹得天翻地覆，董毡明面没有过问，可果庄部族地是在廓州南方与积石军北方，想要进入洮州，必须将溪族人赶走，但前面还有，要么沿着大积石山，顺着木波族进入洮州，要么从董族进入洮州。郑朗估计鬼章作乱洮州，多半是董族放开通道，暗中支援。

    但未必是湟州所有蕃候全部阳奉阴违，例如亚然族温氏两兄弟，吹折、密藏、邈龙等大族蕃候，帐下皆有上万或者数万战士，这一次皆主动配合了宋朝征兵。

    总之，对宋朝阳奉阴违有三个原因，一是王韶杀得狠，产生了一些怨怼，二是忠于董毡各大族，看到董毡去年一直未动，于是学习。三是对宋朝有些处置感到不满，例如溪族。但有一个共同特点，这些部族皆很大，有了那么一点本钱与宋朝顽抗。

    郑朗让他们坐下来。

    这些人开始诉苦。

    郑朗问道：“当初盟誓是怎么说的？”

    为了治理河湟，甚至未来治理河西走廊、西夏，执行的非是宋朝政策，而是蕃候制度，比如以人丁征税，这个丁税别当真，还不及诸监给蕃候分红的三分之一，但征了税，也就意味着朝廷才能真正对这里治理。象赤岭西侧，哭着喊着求宋朝去征这个丁税，宋朝也不会去征。而丁数多寡。意味着各州军议事时排名的前后，有多少发言权，并且诸监股契就是按照丁数多少授予的。这是享受，但也要付出。丁数的多少，就要承担多少兵役。

    其实所谓的兵役，也就是这次伐夏之战。

    难道以后收复幽云十六州还能将吐蕃兵士一口带到河北去，那是不可能的，吐蕃人凶悍是在高原上，到了平原更息菜。

    但现在呢。只享受权利，不付出义务可能吗？

    盟会上未说伐夏。但说了征兵一事。

    这是血盟，郑朗本人也割破了手指，放血入酒，与诸族发誓饮下血酒。

    宋朝执行了，事实做得很不错，就连对吐蕃的基础建役所用钱帛，也超出了他在盟会上所说的数字。这些年河湟也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现在这二十几个蕃候却没有按照盟会所说的那样去做。

    凡事占个理儿。

    郑朗仅一句，一起语塞，只能认错。

    郑朗又说道：“实际原先我授命章质夫。若你们继续不听命令，第三步就是减少或取消息你们作监股契，将这些股契当成奖励，分配给其他蕃候。若再不听。第四步就是剿灭！相信会有许多蕃候愿意配合朝廷，看到你们的灭亡，得到你们的百姓，得到你们的作监契股。”

    但郑朗还是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去西府讨了手令，让他们前去凉州，通知章楶中止。

    然而这时也不需要再消耗了。并且这时各族部下所剩不足两成之数。

    这些人离开京城，带着手令匆匆返回西北。

    朝廷正式下令，将河北河东各组军的兵士调到京城，未说伐夏，而说是让他们来京城，演武阅兵。

    共十一万人，成员有些杂，多是乡兵，还有少数保丁、壮丁与一些弓箭社的民兵。

    这部分军队非是主力军队，前期还是当成民夫用的，押运粮草物资，也借着这个名义，进入西北，以免过早惊醒契丹。还有禁兵，人数并不多，只有二十五万人，多已经在陕西河湟，这次调派的禁兵并不多，一是迷惑西夏与契丹，二是本身禁兵数量就在下降。

    熙宁改制，包括政治经济与军事，在军事上改制的有许多方面，一个变化，就是陆续减裁禁兵，增加了乡兵。改制后，禁军数量一直维持在六十万上下，始至今天，包括已经牺牲的禁兵，数量只有五十八万人。禁兵裁减得还不算厉害，最厉害的就是厢兵，厢兵的任务宋朝明确规订就是以供百役。例如壮城军修筑城池、作院军用于制造武器、桥道军修路铺桥、船坊军用于造船、河清军治河、装发军用于运输、惩罚偷懒的禁兵以禁入厢、看押牢城，等等。

    起初设置它也非是为了战争，一有灾害，将灾民编入军中养起来做劳役，抚恤灾民，用意是好的，可养兵的钱还是出自百姓，因此它成了宋朝沉重开支之一。

    在郑朗陆续带动下，灾害时用工带赈，厢兵安抚灾民的目标已经失去了，至于各地建役，大型建设也于灾害之年，用灾民做了，或者朝廷直接拨款做了，劳役的意义也进一步削弱。因此改制后，郑朗削成二十七万人，后来又出现了保安监，许多坊场河渡拍卖出去，增加了乡兵保丁联防捕盗，进一步削弱了厢兵的作用。若不是有一些作用，厢兵这一编制可以直接取消。

    陆续裁减下，此时厢兵只剩下十七万人。

    禁厢兵只剩下七十几万，若没有乡兵与保丁，就是赵顼也不会太放心，因此增加了乡兵数量，乡兵从改制后十九万人增加二十五万人。这是一次有着积极意义的改制，首先费用，养一个禁兵费用等于是养两个乡兵，节约了大量军费。其次兵士本身，养禁兵费用高，可京城物价高昂，禁兵家属未必会衣食无忧，但作为乡兵，一家人非是生活在物价高昂的京城，再加上各驻地又有一些营田，让他们增加收入，朝廷用费减少，但作为兵士本身，一家人少了后顾之忧，又减少了禁兵轮戍所带来的全家分离之苦。三是间接的费用，各地都有营田，但禁兵会种田吗？因此这些营田多是租给当地百姓种的，造成了种种矛盾。乡兵却不存在这个问题，前方出了粮食，后方就减少了粮食供给，也等于是替朝廷节约了大笔费用。四是乡兵生活在本地区，熟悉当地的环境气候，特别是南方的山区，比禁军作用更大。五是将乡兵正式编制，减少了当地的兵役，让百姓松压。

    不过在宋朝制度下，郑朗也不敢过份裁减禁兵数量，维持在六十万，更不敢过份地增加乡兵数量，就是武器，同样优先供给禁兵，再就是乡兵、蕃兵。

    正是这种情况，宋朝立四十军，只包括了二十几万禁军，其他的包括河北河东这十一万军队，还有陕西的乡兵与少量蕃兵，但远非这四十军，此次虽出动了二十五万禁军，还有。陕西九万乡兵会全部参战，同时还有陕西与河湟十万蕃兵。明确参战的兵力就达到了五十五万。还不止，一旦伐夏，章楶还会从甘凉四州动援数万蕃兵与回鹘兵种。这中间还不能计算二十多万民夫。

    这将是宋朝史上最大的兵力调动，不仅有八十多万兵士与百姓投入战斗或者后勤运输当中，还有五千门火炮，以及二十万把神臂马球与马黄弓，以及新式盔甲，与其他的武器。仅是战前，朝廷就花费了一亿一千万缗钱准备了大量粮草武器盔甲以及其他各种物资。

    但西夏失去河西走廊之后，举国动援，兵力也不可能超过五十万人，财政上更是一塌糊涂。

    若从民心士气，以及财政与兵力武器等因素相比，此次宋朝伐夏，几乎是一场辗压。

    而且更可怕的，宋朝还有其他的后手，作为即将开赴前线的郑朗，在这么大优势下，还带着战战兢兢的心态，省怕宋朝史上五路失败的故事再次上演，甚至为了保持后方支持，将王珪都弄了下去。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河北河东的乡兵渐渐到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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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章 平与正

﻿    在这段时间内，郑朗先是将两个养子调回京城，又将小女婿调到京城，再就是将郑苹母子一起喊回京城，一家团聚。

    不知道真相的以为郑朗是以权谋私。

    但不是。

    大战开始，朝廷动用的禁军就达到了二十五万人，余下的禁兵更多，但河北河东要驻扎了近两十万兵力，巴蜀、两广、两荆、两淮、两江、两浙又分去近十万禁军。

    也就是说，京城的禁兵只有几万人。

    还有几十万保丁，保丁不能说不起作用，一是济贫，阻止了兼并夺佃蔓延，维护了京畿地区的稳定。二是全民练兵，可以抽调出一些勇士进入禁军，提高禁军的战斗力，扩大禁兵家属郊区化，减少禁兵家属的生活成本。三就是联防捕盗。当然，在迫不得己的时候，如果将他们征集起来，多少会发挥一些作用。

    然而保丁就是保丁，战斗力不可能达到正规军队的水准。

    郑朗西去，手中拥有各种兵力几乎达到六十万，外加二十多万民夫，几乎拥有全国六成的兵力，一旦有不好的心思，宋朝亡也。因此将其家属全部调到京城来，以免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说闲话，骚乱后背。

    但这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岳飞就做了傻事儿，对赵构说，俺们将家属一些做人质扣在京城了，你这个老儿为什么还不放心。下面就不大好说了，四大节度使除了部分军队是来自朝廷的，余下的全部是各自从江淮征来的兵力，说是岳家飞，实际大半就是岳飞的私兵，甚至供给都是各自想了办法来解决的。

    当然，岳飞死因很复杂，即便他那个责问让赵构很难堪。在群臣面前下不了台，尽管他参与了太子一事，尽管他想要将刘光世的军队兼并到手中，将徽钦二帝迎回，反对赵构议和，可是赵构仍给了他太尉、宣抚使兼营田大使，甚至前所未有的一品官职开府仪同三司（开府指能有开府衙权，三司就是三公，乃是名义上最尊贵的使相，在岳飞之前只有赵普、吕夷简、王钦若、韩绛、文彦博、蔡京等少数十几人拥有的头衔）。实际十二道金牌召回后。赵构打算对付的还是张浚，非是在庐山守孝与文人唱和的岳飞。

    岳飞之死与郑朗无关，但前后车之鉴不得不防的，更不能让十二道金牌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郑朗还嫌不够，让高遵裕担任此次出行的副帅。不是让高遵裕指挥这几路军队，高遵裕也没有这个胆量与郑朗抢指挥权，而是让他起一个监军作用。

    小心驶得万年船。

    正是因为郑朗这一生的小心，才取得这样的功绩。

    一队队乡兵抵达，是真的讲武阅兵。各队乡兵训练了一年时间，仍然不够，借着阅兵的借口，再次整编。随后又打着前线乏粮的旗号。当成民夫押运着粮草去西北了。

    契丹仍在迷惑之中，前方西夏人与宋人僵持很久了，运送粮草颇为正常。他们虽注意了乡兵这一建制，因为待遇比较差。又鼓励半兵半农，再加上一些不好的将领不重视乡兵，仍让他们参加了一些劳役。再者宋朝本身各种民兵军队，比宋朝的政治更混乱，因此没有太注意。甚至为了迷惑，十几天前，宋朝还在大肆讲银行监扩股一事。拖得久了，不过西北在战争，那有钱来扩股。这么做，主要还是防止契丹的。

    随着这支军队离开，郑朗也要离开京城。

    四月到来，重臣们于都堂参加都堂会，也是郑朗最后一次的都堂会。有可能他告老还乡后，宋朝政府还会向他询问国策，但不可能到都堂来与大臣们讲了。

    大臣们坐下来，赵顼宣旨，让郑朗担任陕西河湟二路宣抚经略使。

    到了这时候，图穷匕现。

    知道真相的大佬一个个静默不言，但更多的人不知道真相，甚至与老百姓、契丹西夏人一样，认为宋朝是想捞好处，吞并河西四州，不会想到宋朝想的是吞灭整个西夏。

    甚至还有人私下里奇怪，郑朗说辞去相位，为什么一年过去了，未辞去相位呢？

    这道任命宣布，一起会意。

    担任知制浩的王安礼说道：“陛下，太过忧民。”

    因为熙宁改革，郑朗做了部分妥协，矛盾没有史上的严重，改革本身是由郑朗带头发起的，王安礼虽用了，但没有史上突出。

    “和甫，王韶说用兵过多，郭逵说兵力要多，否则会成李信之败也，章楶没有表态，并且兵者，不是越多越好，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很多很多，而且兵力越多，对主帅的指挥能力要求越严格，故韩信对汉高祖说，你只能率十万兵，而我则是多多益善。但我心中多有考虑，西夏人狡猾，反反复复，李继迁未起势之前，太宗陛下派五路伐李，兵不可谓不多也，将不可谓不勇也，然而我朝无功而返。仁宗时伐夏，有狄青四大名将在世，史称唐明皇晚年穷兵黜武，但那时一年兵费仅是一千五百万缗，庆历之战却花费了近两亿兵费，等于是唐明皇晚年十几年的兵费，以至民间盗贼四起，可仍不得功，仅自保互有胜负尔。因此，我赞同了郭逵意见。”

    两人不是讲能不能伐夏，而是说兵力多所带来的浪费。

    章楶从凉州反馈来消息，说计达近五万蕃兵回鹘兵要求参战。这使得伐夏实际兵力就达到了六十万人，许多粮草物资是送到了前方，但非是前线，在渭州、原州、泾州、延州、麟州。从这几州府将粮草运到前线，还有一段漫长的道路，甚至深入到西夏后，道路更长，又没有很好的水路运输，只能一车车地慢慢推到前线军营里。

    就是将十一万河北乡兵当成民夫，还是不足的，还得要从陕西征来二十万以上的民夫，才能保持粮食不能耽搁。因此实际参战的就达到了八十多万人。是史上最大的兵力调动。这么多人与马，一天所消耗的粮草最少就达到两万多石，而想灭西夏，没有四五个月时间是根本办不到，前线粮草消耗可能就要四百万石。

    不仅是粮草，还有武器、帐蓬、车辆、牲畜、工具，兵士吃的喝的，因此前线需要四百万石粮草，后方就得供给四千万石粮食。这只是伐夏时所需的粮草，河西走廊打到现在。再加上其他数路的僵持，将兵士一起调到前线，粮草就得运到前线，伐夏后，宋朝还得要安抚百姓，以及驻军，还得要奸灭部分的反抗部族，还得要粮草。

    仅是粮草一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么多粮草不是产在陕西本土的。而是从两荆两江两浙两淮与河北京东，从百姓手中一担担地挑到官府，再从官府一步步运到京城，再从京城运到陕西。

    若是商品粮罢了。但这是官粮，即便为了不扰民，给了少许补助与薪酬，但相对于这个天文数字。不但扰民，甚至都会严重影响到今年的农业生产。

    因此王韶在前线说不用那么多兵力。那怕少十万人，对于后方将会产生大量的松压。

    然而郑朗不放心。史上宋朝五路伐夏，兵力是三十五万，民夫二十万，用人数五十五万，但它失败了，不管什么原因失败的，郑朗不想重蹈覆辙。

    郑朗又说道：“我朝非是象秦朝那样穷兵黜武，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况且还有一个强大的契丹在边上虎视眈眈，因此征用了重兵，以雷霆之势催毁西夏。甚至为了不发生淝水赤壁悲剧，提前几十年前就做了安排，而且我还会让章楶做为副帅，协助我指挥这次伐夏行动。”

    但是御史台的十几个言臣急了，郑朗改制后，给了言臣极大的权利，但也做了一些限制，也就是言事可以，要实事求是，可现在发生了这么大事，无论御史台或者谏院，却不知道半点风声，如何了得，并且出兵多少，不与诸臣商议，却同前线三个将领商议，祖宗家法何在？

    实际也就是民主与集权所产生的矛盾。

    赵顼也正准备问这个问题。

    这些年言臣给郑朗带来极大的麻烦，但也确实起了监督作用。

    包括章惇案，大理寺弹劾章惇父子章俞与章惇叔叔沈邱县主薄章恺侵占民田。开封府官员畏惧章惇的势力，各怀佥书观望。事情闹到御史台哪里，纷纷弹劾。主要还是章惇个性太强横，得罪的人多，郑朗虽看重了他的才华，也不能包庇，而且侵占民田也是郑朗最痛恨的地方。因此朝廷做了重惩，牵连的兵曹参军吴潜勒停职，开封知府钱藻罚铜，开封府判官虞大、熙展磨勘一年，推官胡宗师、冲替，司录参军路昌衡磨勘二年，户曹参军刘陟、士曹参军王本、仓曹参军蔡旻竝差替。

    章俞当杖一百，以年八十勿论，章恺勒停。御史台再接再力，又弹劾成都府转运判官周之道隐瞒章惇误着朱服一事，袁默妄言为章惇逃脱罪名，周之道徒一年，默杖一百。

    章惇自辨，错肯定他也有错了，但侵占民田一事，他并不知晓，况且章家那么多人，他的好友亲朋更多，如果这些人犯了错，全部让他承担，也不大公平。

    最终还是将他外放。

    对此郑朗看法很公正，虽牵连广有重判之嫌，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多少会使重臣约束家人与亲戚，否则这些人仗着背景雄厚，为非作歹，影响会很大。也就是利大于弊。

    但在这时候，章惇外放，无疑是一个损失。

    面对言臣指责，郑朗淡淡说道：“诸位，征夏准备过程中，是陛下领手的，诸位相公皆知道，也参与了谋划，因为害怕契丹人参与其中，因此没有对诸位公布。之所以问了前方王韶三人，乃是因为他们身在前线，对西夏熟悉，对军事善长。各位，不要再纠缠了。”

    这是委婉的说法，话外之意就是问了你们，你们懂不懂？

    没有给他们机会再罗嗦，郑朗又说道：“临行前我送两个字给诸位。”

    说着举出第一个字：平！

    “将军百战平天下，天下平定杀将军。”郑朗道。

    一句话让大家瞠目结舌，敢情是这个平啊。

    “蜂房只有一只蜂皇，雄蜂工蜂分工明确。由是壮大。若是每只蜜蜂都要做蜂皇，必走向灭亡。唐室衰微，武将把持着财政军权，由是灭亡，五代更替，十国动荡，民不聊生。这才是祖宗抑武重文的由来。但想要国家安定，不一定非要杀功臣，光武不杀功臣，国家也大治。唐太宗看到尉迟敬德横行霸道，仅是敲打，由是敬德成为唐朝良臣。祖宗立国更是在制度崩坏之时，也没有杀功臣或者诬蔑功臣。若是害怕功臣掌控兵将，可以挑明了给虚位，给富贵，若是诬蔑来打击有功将领，将士必然心寒。狄青若不是饱受诬蔑，何来英年早逝？即便成功灭夏。还有更强大的契丹，外敌未除，过份打压有功的将领，我朝必成武则天之祸（指武则天杀死王方翼、黑齿常之、程务挺等勇将。武周一朝外战多大败的历史）。平非是平天下，还有公平之意。”

    郑朗的话有些偏颇，宋朝不能说它是重文轻武，首先军费。宋朝每年军费支出是所谓穷兵黜武李隆基时的五倍以上，虽然许多兵士家中生活困苦，但比汉唐那种役兵制呢？那会更苦。郑朗说冤杀武将。汉唐也有。再说武器，宋朝比那一朝一代都重视武器研发，还有军校——武学。民间习武的气氛也很浓厚，弓箭社、马社、刀社、万马社彼彼皆是。武术更是宋朝常见的娱乐活动，比如角抵、使棒、舞刀枪、舞剑、射弩、举重，甚至有妇人穿着大背心大裤衩子，在街头公开与男人摔跤比赛。有些士大夫们还有着一身好身手，比如前朝贤相王曾就是一个武林高手，若打架，一个王曾能放倒十个郑朗。武术也在宋朝发扬光大，甚至在前期柳开、陈尧咨等士大夫愿意自动转为武将，投笔从戎。

    之所以看上去重文轻武，一是宋朝缺少骑兵，数次大败，用兵成本又高，形成的内敛格局。二就是士大夫打压武将的权限，自赵祯朝始，挂帅的非是武将，而是士大夫、外戚、宦官，有武将，武将在军中仅是一个傀儡。

    但这个问题郑朗也不好说明了，那么会成为文人的公敌。

    因此只说一个平，让大家自己反思去。

    又举起第二个字：正。

    “何谓正，从一而止，一为天下定于一，天下一统，止则是止步，故正原义是谓征战止步天天下统一之时。战争来临，将士惨战，家人破离，百姓疲苦，故真宗陛下体恤百姓，那怕契丹大军已困在河北，也不惜屈辱地与契丹搭成和议，仁宗陛下虽多场大捷，依然与西夏拿出钱帛和解。可实际效果呢？西夏人反反复复，朝廷不得不在陕西驻扎大量军队。契丹虽比西夏好一点，庆历战争勒索我朝增加岁币，改献为纳，熙宁大旱，再次勒索了河东大片闲田地区。朝廷不得不在河东河北驻扎了大量兵士。非正！”

    和平是好事，可这个驻兵，同样害苦了宋朝的百姓，宋朝的经济。

    因此这所谓的花钱买安，也不是一个好方法。

    “我朝西有西夏，西夏过后还有回鹘，就算灭了西夏，与回鹘未必能太平相处，况且吐蕃高原上乃是人间不可攀登之途，西南有大理，南方有交趾，辽东有契丹女真高丽，海外有倭国，北方更有契丹与漠北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这些游牧民族即便是汉唐花费了无数人力钱力，也只能做到国力最盛时短时间的征服。想要融兵器于九鼎，放马于南山，那是不可能了。但是征服了西夏，西方无强敌威胁。若在条件允许下，再收回幽云，北方门户关起。那么兵费将会减少三成以上，甚至四成，若是我朝政治再象现在这样清明，国家继续产生大量盈余。两税就可能会全部免去，甚至放开盐酒专营，去除各种杂税，降低商税。如国库有充足的积余，可以轻松地倚据关墙之险，退可守，进又可以不苛民的反攻，到了那时，才是我朝的正，才会接近夫子所说的大同境界。”

    郑朗又重重地说了一句：“伐夏，仅是以正我朝的第一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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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一章 林花谢了春红

﻿    郑朗这个正说得也有些偏颇，就是拿下幽云十六州，也不能就说北方没有了危机。主要还是内政，若非赵佶与蔡京，就是女真人崛起，宋朝也未必会灭亡。内政才是主要的。并且边境不告急，也不可能做到免去所有两税，甚至连两大专营都免去了，还能降低商税。

    这只是郑朗为了以后宋朝有一个梦想，构画的大饼。

    不然就此满足，宋朝还会走向衰败。

    至于满足什么条件才能收复幽云十六州，郑朗没有再说了，随着话音一转，说道：“陛下，臣临行前还说几件事，一是教育，爱国教育。以前老臣读史书，常常疑惑五姓七家为何凌驾于皇家之上，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资源与教育。五姓七家掌控着庞大的资源，包括各种书籍与教育人才，唐皇室为了维护国家稳定，特别是安史之乱皇室衰微之后，不得不重用五姓七家的人才，然而这些人才自幼成长与得到的教育，皆是自己家族给予的。因此他们将家族的利益排到了第一位。”

    余下的不说。

    宋朝没有五姓七家存在的土壤，但也有许多家族，包括士大夫家族，外戚世家等等。

    他们中间有许多人列于朝堂上，也因为这个原因，不可能将家族利益放在国家利益之下。

    郑朗话音一转，说道：“故老臣以为，朝廷以后可拨出一些款项，兴修学堂，资助贫困子弟入学，并且加强他们的国家至上理念，那么会有更多的范仲淹出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只有更多的士大夫将国放在家、家族之上，忠于国家，国家才能永久不衰！”

    有些人脸上略略变色。但不能否认。

    赵顼却额首。

    郑朗未挑明，又转向另一件事，又道：“陛下，臣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分权与专权。”

    在这里郑朗说得似乎比较轻巧，但可是一件了不得大事件，那不是分权与专权，而是集权专政与民主监督两种制度。

    若说封建社会的一些思想，在宋朝还不是很落后的，至少国家还需要强大的力量，以及君王的名份。用此维护国家大一统。但自宋朝起，也开始渐渐落后，包括宋朝的主动分权，重重掣肘架空，都是一种进步的伪民主体制。

    但不是很成功，它的目标也仅是为了防止权臣产生，因此思想上也不是那么地先进。

    郑朗自少年时就在想找一条出路，后世有两条出路，一是集权专政。二是民主。但认真的分析后，各有各的缺点，各有各的优点，集权专政无疑是贪污**的温床。长久执行下去，贫富分化严重，社会会出现各种不公平的现象，但它办事效率很高。这是民主制度不能拥有的。民主制度监督更完善，不论怎么说，若是同种同族情况下。人权上肯定优越一点，但办事拖沓，而且政策很难有延续性，同时想执行真正的民主，需要很高的条件，否则后果比东施效颦更糟糕。

    因此郑朗想寻找第三条道路，如他在河湟执行的蕃候官员议会制，就是一种更大胆伪民主的尝试。但越想越糊涂，其实宋明已经实行了一些伪民主化制度，但是两个国家呢？清朝汉人士大夫连一个奴才都不如，但没有洋人入侵，有可能清朝还能存在一两百年。

    若他真找到了，那么可能会超越孔子，成为中国最大的思想家。

    找了一生，没有找到，却发现了一个真相。

    真理非是在民主与专政上，而是在易经中。无论民主或是专政，它们只是阴与阳的区别，前者是将权利分化，以便形成相互监督，后者是将权利集中，以便减少掣肘。只不过一个民主一个专政，将它们具体化与细节化了。这才是它们的本质。

    一味民主不行，一味专政更不行，实际郑朗已经在做了，进一步的分权，包括割去宰相的部分权限，以免国家出一蔡京张京，马上使国家走向衰退。同时将各部司权利明确，使各部司权利与职责相对而言集中化。又设立了一些部门，加强了监督职能。还有防止各部司独立，妨碍国政，扩大都堂会议的规模，以便各部司纵相了解，更好的处理政务。

    但也不能说它就是最好的办法。

    首先各部司职责比以前更明确，也许权利增加了，但也不能扯皮了，再加上增加了监督体制，做事更难。特别是两府与三司。自己在朝堂利用强大的威信调节，问题还没有那么严重，若自己不在，弱执的宰相必呆不长久，强势的宰相为之烦恼，必一步步象王安石与韩琦那样再次将权利集中。

    但权利集中更不好，易经重阴阳调节，制度也是如此，集中权的国家必须重监督，减少不公现象，公权重的国家必须重视行政延续性，减少种种掣肘。

    在宋朝那怕出现所谓的伪民主机制，也不能忽视监督体制，但得将它们职责说出来。

    于是在离开朝堂前，郑朗索性将这个问题讲清楚。当然，郑朗不会说民主，民做主，皇上往哪儿搁？所以只说分权与专权。

    赵顼道：“郑公，请说。”

    “陛下，专权是权利集中，容易产生权臣误国，又因缺乏监督，官员胡作非为，社会不公，若君明相贤，国家大治，若君昏相邪，国家迅速灭亡也。因此祖宗对各臣职权进行了层层掣肘，进行相互监督。然而说黑白容易，说对错何其之难。其实归根到底，就是人性的复杂性，以前老臣与范仲淹有过一番谈话，老臣说人性怎能用黑白来区分，正如同天下的颜色，有赤有橙有绿，这才构成了世界的光彩。人性也是如此，如果用一个单纯的善与恶，黑与白来区别，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正因为人性的复杂性，所以人才是万物之灵。臣为分权与专权考虑了很久，也在改制中实行了一些条例。但世上没有单纯的颜色，更没有完美无缺的制度。特别是都堂会，老臣扩大它，是为了有一个横向了解，群策群力，取消补短，补漏拾遗，使决策更完美化。但有好的一面，必有坏的一面。都堂会再加上监督机制的扩大，容易造成相互掣肘。办事拖拉。因此老臣最后提议，若是各部司决策为其他部司反对时，交给陛下决策。陛下不能决策，在各部司不损害国家利益前提下，决策又是在各部司职责范围之内，那么就必须执行各部司的决策。”

    这也是郑朗一惯的做派，做比说好，争执不下时，不能耽搁做。不然各种政务就扯皮了。

    “还有就是各监督机构与言臣。他们职权是监督各官员的德操，与国政的执行利弊，而非是决策与执行机构。言臣有权臣弹劾，但不能干涉各部司的决策与执行权。各路监察司有权督促各州县官员的德操与吏治，但同样不得凌驾于各州各县官员之上，粗暴干涉各州县的政治。”

    赵顼点了一下头。

    郑朗在没事，不在了。必须将这个轻重说清楚。不然有的言臣同样无法无天。

    郑朗又说道：“陛下，老臣说的第三件事就是易。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事或物，同样没有永世能存在的制度。就说陛下与老臣，还有诸位臣工发起的熙宁变革，对我朝立国以来种种弊病进行了治理。如今无论经济，或者军事，或者各官员的操守，比以前要好一点。然而为了减少争执，牵让太多，种种改制执行得不彻底。也许在一百年内，只要君明臣贤，它还能是一个治世法策。但过了一百年，又会产生新的弊端，那怕是诸监的契股制度。然而改制更难。熙宁改制侥幸勉强成功，若不成功呢？国家分裂！”

    郑朗郑重地说道。

    不能说宋朝没事了，就是眼下还有一些危机存在，但是郑朗不敢碰了。

    而且改革成功，郑朗利用了金手指做了让利，后来者有没有这个金手指？并且郑朗站在历史的高度，后来者有没有？

    “后世子孙想要我朝立国千年万年，必须不断的调节，可每次调节都会牵连甚广，一定要小心啊。唐初说立国难或是治国难，老臣在这里说一句，立国难，可治国更难！”

    这也是郑朗最后交待了。

    说了军事，说了制度，说了改革。

    然后又说道：“人君是国家重中之重，一怕残暴，二怕愚昧，三怕南唐后主那样分心于小道，可是李后主小令却是天下无双。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诸位，老夫自十七岁为臣，深受章献太后、仁宗与当今太后陛下的宠爱，因此老夫省怕出了差错，这几十年来兢兢业业，如今也老了，时光过得真快啊，老夫即将离开京城。如今国事就交给诸位了，望诸君努力。”

    郑朗辞去相位，这一回是真的辞去宰相，两府权利将会来次重新大洗牌。

    并且郑朗这个正与平，还有三条交待，也未必让所有人一致赞成，然而这时，没有一个大臣说话，一起看着郑朗，许多人眼中忽然出现了感伤。

    ……

    四月到来，大麦已黄。

    京城天气开始一天比一天炎热。

    郑家上下在忙碌，郑朗随军而行，但还有一个人要去西北，四儿，她是自小服侍郑朗的丫环，月儿少地，她是大小姐出身，又因为她娘家的地位，是做“人质”的好人选，因此最后让四儿先行去萧关。

    在四儿离开后，郑朗准备了一下，也迅速离开京城。

    宋朝伐夏，这是一件让人无比振奋的消息，可是在这时，许多人却快乐不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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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二章 来了

﻿    因为带着一些军队，郑朗西上速度并不快。但一路走，一路与郭逵、王韶、章楶书信沟通，同时各种命令在郑朗未到达前线时，就下达了。

    此时，国内也有争议声。

    非是为能不能伐夏而争，大军都陆续到了前线，物资粮草也大半到了前线，争也起不了作用。争的就是兵力问题。

    此前王韶建议兵力不能过多，说了几个原因。

    首先就是粮草物资，孙子兵法说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从敌人手中得到一钟粮食，当抵从国内运输二十钟粮食，从敌人手中得到一石饲料，当抵从国内运输二十石饲料。

    这句话听起来颇有道理，可背后的真相是无比的惨酷。从敌人手中得到粮草，何谓敌人，也就是大军到了敌国后，去抢吧，去烧吧。然而宋朝不仅是为了击败西夏，若那样，学习在交趾时的做法，如果做得好，兵费还能节约三分之一。可是宋朝想占领并且以后能正常统治这一片土地，就不能将孙子兵法这套搬来。

    王翦是用了六十万大军，以当时秦朝的国力，肯定无法承担六十万大军的粮草物资，多半务食于敌。可是楚国百姓如何？虽楚三户，亡秦必楚。

    隋唐递更时，多次大兵团会战，但那时天下已是乌鸦一般黑，非是人间道，而是修罗道，地狱道，不然六百多万户到了唐朝立国时只有二百万户，以至魏征反对李世民封禅时进谏，山东之内（指崤山以东，包括山东、河北河南大部与山西南部广大的平原地区）人烟稀少，满目草木丛生，这是引戎狄进入大唐腹地，并展示我方的虚弱。那时唐朝立国很久，甚至为了鼓励百姓生育。强令百姓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就必须结婚，连寡妇也必须要再婚。所以唐朝立国发起诸大兵团会战，百姓没有怨言。

    宋朝此时伐夏是准备完善，可是也将动用天价的钱帛，甚至使整个陕西不得安宁。虽朝廷下令给予了补贴，无论乡兵或民夫，在战争时与禁军待遇相等，以免使其家人受到牵连，减少民夫与乡兵的后成之忧，但大战来临。陕西将调拨二十多万民夫、数万蕃兵，九万乡兵，整个陕西农耕生产会耽三分之一，物价必然横涨，朝廷的补贴远不足物价横涨之数，同时还有官吏的层层克扣。

    这仅是其一。

    大军越多，对指挥要求越高。不是王韶小视郑朗，而且郑朗也很小心，将章楶调到身边。作为第二指挥官协助，但这么庞大的军队，一旦开始会战时，即便孙子在世。也难免不会发生差错。

    军队混杂，真正的禁兵只有二十五万，其他的军队各色各样，比如乡兵。有河北的，河东的，陕西的。蕃兵更乱，有鄜延路的，有环庆路的，有泾原路的，有熙河地区的，有湟州地区的，还有兰凉蕃人，甘肃瓜的回鹘人，就是蕃人也有吐蕃人、羌人、少量吐谷浑人与党项人。弄不好，就会发生赤壁之战、淝水之战的下场。

    因此王韶建议精减军队数量，一要少，二要精，而且西夏国内形势很糟糕，也不需要兴师动众。

    郭逵却提出另一种说法。

    王韶与郑朗迅速拿下河湟兰州，章楶又将河西走廊五州迅速平定，这是有一定的原因，吐蕃对宋朝一直不恶，没有明显的矛盾，更不要说凉州六谷部与甘州回鹘，五代时就向往着中原文明了，吐蕃自唃厮啰去世后分裂崩溃，没有凝聚力，因此反抗意识不强，再加上宋朝及时的蕃候制度，大规模的投资与种种稳定民心的做法，拿下了也就得到了。

    至于以前宋朝轻兵取荆湖、巴蜀与南汉，乃是中原百姓有着大一统意识，包括巴蜀在内，若不是王全斌杀孽太重，就是后面王小波与李顺都不会掀起什么风波。可不能将巴蜀南汉荆湖当成西夏。

    西夏正式称王已经好多年，有了国家意识，有了凝聚力，别看现在两派争执，一旦宋朝出兵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西夏自李继迁起，到李德明、李元昊、李谅祚、李秉常，已有五代人，嵬名皇族一氏壮大，遍布西夏各地区，就算宋朝轻兵迅速拿下灵州与兴庆府，各个皇室子弟仍能率领各部不服宋朝的部族，借助横山与沙漠地区反抗宋朝，可能复成李继迁之势。

    兵力少，必须是轻兵，然而轻兵就不能平定横山，可横山地区又是西夏的大本营，宋军的必经之地，会被截断粮草，危胁前方安全。

    又隐晦地说了另一个问题，胜还罢，若败，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时机，而且宋朝的体制也注定了不可能年年动用军队征战，那怕就是胜利了，以后西夏人死灰复燃，因为争执，又让西夏再次崛起。再说，到时候郑朗也不在朝堂了。至于其他人，郭逵有点儿不大相信。

    两种意见到达京城，知道的人不多。

    郭逵用兵相对而言重稳，故有这种说法，王韶勇猛，故想轻兵速胜。

    郑朗取了后者，两人还没有考虑到另一因素，契丹！

    但契丹又是一把双刃剑，就是契丹支援，宋军浩大，问题也不要紧，但另一边河北河东地区与京城多少就兵力空虚了。于是在战前又做了种种迷惑，甚至到大战拉开时，宋朝扬言只出动了二十万禁军，将兵力数字严重缩水，让契丹产生轻视的心理。

    郑朗走了，王郭二人的奏折也让许多大臣知道，多认为郑朗调动的兵力太多，其实这些人多是连宋朝伐夏，都不大同意。

    无论后方如何争议，前线战事已经打响。

    五月初七，宋军正式向西夏发起进攻，但不是打着收复西夏的旗号，而是打着清王侧，诛梁氏的口号，向西夏发起进攻。

    军队总共分成三个战区，第一战区包括河西走廊、泾原路。这里是郑朗与章楶亲自负责的，他们不但负责西路战区的调动，也负责着整个会战的指挥。但每一战区又分成几个部分，西路战区总共分成三路。

    王光祖留守肃州，李浩与曲珍率领三万兵力，一万多名民夫，兵出居延海。

    弱水川地区南部合罗川人口稠密，但到了中北部人烟渐渐稀少，虽然弱水水势此时浩大，可是土水渐渐破坏。夏天时还能在河畔看到成片的浅草，到了冬天除了漫天的风雪，地面上皆是一层层黄沙，再加上严寒，渐渐不适合人们居住，不过居延海地区还能适合人类生存，可牧可渔，又是北方的重要门户，现在生存着几万帐百姓。对于契丹与宋朝来说，它是一块鸡肋，但对于面积狭小，人烟稀少的西夏来说。它是一块丰美的鸡肉，又是河西走廊的门户。因此西夏在居延海南部设一军寨，黑水镇燕军司。

    兵出居延海，郑朗贪图的还是这里的地理位置。而且在未来建设西夏它同样占着不小的比重，再者就是防止西夏自贺兰山向居延海逃窜，又因宋朝占据西夏的后背。不得不分兵驻扎于贺兰山，达到分兵的目标。

    居延海兵力不多，又有许多将士因支援肃州牺牲，宋朝大军临境，西夏无法对这里进行支援，李浩迅速得到居延海，未发兵贺兰山，于居延海观望，又将居延海南部的西夏黑水军城扩建，在居延海北部修建了另一座新城。弱水川修建了两个小城，当成军队的供给点，也是当成未来的驿站。

    这一路战事并不烈。

    余下的战事渐渐激烈。

    郭成、王君万、种朴等将率领数万大军进攻会州、屈吴山、天都山。

    刘昌祚、李舜卿、刘仲武、王赡、向宝等将兵出萧关。

    还有北路的人马，由郭逵总指挥，王文郁、折克行、折可适兵出府麟，由兔毛川攻向明堂川，兵指银石夏三州，种谔、燕达、刘绍能、高永能、高永亨率兵攻向罗兀城、胭脂寨、然后兵跨横山，与府麟路大军会合，兵指宥州。赵卨、孙路负责后军与后勤。

    中路军由王韶总指挥，也是分成两路，种谊、张玉、和斌、林广、姚氏兄弟、张整攻白豹城、金汤城，直指西夏横山诸寨与洪州，游师雄负责后军。这支军队不仅兵指洪州，还关健到宋夏的“国信驿路”，由保安军向北，经万全寨、奈五井、白池、人头、苦井、古雨、分山口、吕渡，渡过黄河，经永州抵达兴庆府，乃是宋夏使者往来的必由之路，也是宋夏之间最好的一条大道。南边是苗授、种古、种诊、张蕴、赵隆、苗履、种师道进攻横州，兵指盐州。

    六十万军队，二十多万民夫，就是分成三个战区，七路兵马，每一路人马都几乎达到十万人。而且兵非是庆历时的宋兵，虽然有王韶所说的这样那样问题，最少四十万军队经过一年多磨合，尽管十一万河北乡兵暂时作为后勤军，但多数战士经过实战磨练，士气在屡屡大捷下，也比庆历时高昂。更有将，宋朝几乎所有勇将一起调到前线。还有帅的问题，郑朗做为主帅，深受将士爱戴，赏罚分明，更不会出现史上高遵裕因妒忌刘昌祚战功，差一点将刘昌祚杀害的故事。

    这可是要命的，史上伐夏，本来只有刘昌祚、种谔少数几个能打的将领，还要妒功枉杀，对士气会产生多大的伤害。

    然而现在绝对的不会。

    宋军漫天遍地而来，西夏人乱了。

    他们可不相信宋朝发出这么多军队，是为了西夏清君侧，铲奸邪。无论是保皇派，还是太后派，一起放下成见，群策群力。

    先是派使向契丹求救，我们西夏完了，下一回宋朝就会集中精力收复幽云十六州了。但一个个信心不大，到现在契丹没有任何准备，就是这一回清醒了，从集中兵力，准备粮草武器，还要一段时间。兵力少了支援意义不大，兵力多了，准备的后勤更多，时间更长，西夏能不能支持到那时候都未必了。况且契丹还要贪图宋朝那个杂粮种子与培育方法。

    这是有备无患的。

    又派使前去萧关，向郑朗求饶，同意让李秉常还政。处理梁乙埋等人。而且未等到郑朗答应，就将李秉常放出来，梁乙埋暂时关进大牢，别当真，这是做一个样子，也料定郑朗不可能因此而退兵，那么也就堵住了宋朝的借口，上下哀兵。

    事实郑朗也不可能同意，不要说梁氏做一个样子，就是真让李秉常主政。将梁乙埋等人处死，郑朗也不可能退兵的。因此强硬地对西夏使者说道，退兵可以，必须将梁乙埋等人处死。

    战争在继续，梁氏问策于诸将，仁多零丁献策，不须拒之，但坚壁清野，纵兵深入。聚劲兵于灵夏，抄其后勤供给，宋军无食，可不战而胜。

    西夏皇宫里群臣陷入深思。宋朝六路大军而来，至于弱水川那边西夏人已经顾不上了，再者从兴庆府到居延海，要经过西夏皇陵、克夷门。翻越贺兰山，再经过八个绿洲，一千一百里道路。才能抵达，这么长的道路，宋朝又必须从河西走廊将粮草运到肃州，再从肃州运向居延海，根本没有办法供给宋军自西而入。但其他六路大军却是致命的威胁，西夏又失去了河西走廊，根本就不可能挡住宋军的六路进攻。

    仁多零丁的办法不是很好，这一来，最少西夏在战后会失去会州河南之地，甚至天都山。但是没有办法的前提下，不得不使用这个策略。

    梁氏开始下令，将前线许多部族迁向后方，越是不忠诚的部族越要迁移，以免他们与宋朝联手，留下的皆是比较忠诚的部族，让他们利用复杂地形反抗。

    正好夏收到来，又将粮草及时地收割，运向后方与诸要城。然后毁坏，对前方庄稼毁坏，毁坏田地里所有的高梁、粟豆，只留下灵州与兴庆府、定州、永州、静州、顺州等核心地区的庄稼。

    再全民皆兵，十丁九兵，几乎将全国所有底子榨干，集中了三十多万兵力，将军队集中在几处，区域性地对付某一点宋军。

    米脂城。

    银夏乃是西夏老巢所在，王文郁与折可存叔侄虽兵指银夏，但从麟州到银州有漫长的一段道路，而且道路比较崎岖。但让种谔大军跨过横山，银夏将会被宋军两面夹攻，那就危险了。

    因此梁永能率领八万精骑兵出脂脂寨。

    胭脂寨就在肥沃的无定川边上，水草丰美，被誉为七宝山。而且因为宋军来得快，无定川边上所收割的粮草也未及时运到后方。不过宋军撤出罗兀城后，西夏重新夺回这片地区的控制权，将胭脂寨修建得高大又坚固。面临宋军的强攻，胭脂寨居然坚守下来。

    梁乙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宋军虽多，兵分两路，南北夹攻胭脂寨，兵力分散了，梁永能到来，只是面对宋朝北路军队，并且能与胭脂寨兵力形成夹击，算盘打得好，八万西夏铁骑包括大量的铁鹞子，气势汹汹地到达罗兀城，又从罗兀城冲向胭脂寨。离胭脂寨不远，就是一段狭长的河谷，东面是连绵的山脉，西边就是已经深邃起来的无定河。

    眼看冲出了谷口，遭到宋军拦截，宋军在谷口用大量的火炮、神臂弓死死地将西夏骑兵阻在这个河谷中。激战了几个时辰后，忽然从东边大山上闪出两股宋军，将夏军拦腰切断。

    这股宋军没有埋伏在山上，也埋伏不起来，梁永能数次败于宋军手下，格外小心，早派了斥候察看过地形。有伏军，是在更远的后方，两军激战时，炮声隆隆，高永能兄弟带着这两支伏军翻过几道山沟，生生杀进夏军阵营里。

    而在另一边，刘绍能也在激战。

    在梁永能大军抵达时，宋军在军营里，也就是在于胭脂寨前面挖了一条宽达十几米的壕沟。梁永能大军到达，赵卨率后军在寨南力保军营不失，刘绍能则率领着河北乡兵站在壕沟前。

    胭脂寨是出兵了，但让这道壕沟阻住，好不容易越过壕沟，就被宋朝这批乡兵手持大刀，居高临下，一个个斩杀在壕沟里。

    三路大军，因为银夏乃是西夏的老巢，北路最重，因此十将中。两个殿后的文官不算，八将有种谔、燕达、折克行三大上将，高永能、王文郁、刘绍能三大中将，即便是折可适，实际军事能力也能排在中将行列。差一点只有高永亨一人。

    并且十将排名出自郑朗之手，种谔列于第五，心中多少也有些不甘，最少俺比弟弟与郭成强、刘昌祚吧。同样不甘的还有王文郁。胭脂寨兵不得出，种谔亲自擂鼓助威。

    高氏兄弟率兵杀出，种谔下令让燕达冲向河谷。

    兵力两军相差不大。宋朝兵力多，可部分分兵于寨南，还有就是骑兵比例要少。可这个狭窄的河谷不利于西夏骑兵施展，再加上被宋军切成两断，久不见胭脂寨兵出，梁永能心又虚了。

    看到西夏兵有败的趋向，种谔亲自披甲，率领大军杀了过去。

    梁永能大败，此战再次牺牲了近两万骑兵。才让梁永能得以逃出生天。梁永能兵败，胭脂寨夏兵降。

    这是伐夏后第一场大会战。

    随后燕达在后面死死追赶，重新夺回罗兀城，渡过黄河。拿下永乐残寨，兵向银州。

    第二场会战又拉开帷幕。

    桑园峡，在兰州的东北，会州的西南。分成两峡，上游小峡长十里，下游大峡长六十里。两岸石壁峭陡，边上黄河收缩到七十几米，河水奔腾，河流湍急，这是兰州北上的重要门户，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三国时孙坚与周慎征讨韩遂、边章，就在此地遭遇了大败。西夏失去河西走廊后，于此地筑了两处军寨，然后在桑园西与宋军，也就是那二十几个蕃候部下军队进行了反反复复的拉锯战。

    会战开始，郭成大军北上。

    西夏会州两万人据险而守。郭成将手中八百门火炮集中起来，对着夏营轰击，又将五千神臂弓手放在后方，一步步地利用弓箭的射程压制着西夏人的反击。

    激战了半天，西夏人退守大峡。

    再次所有远程武器开始轰击，但这时候郭成策略一变，借着西夏兵士士气低落时，突然让王君万率主力军队突击峡谷。经过短暂的血战后，西夏人溃败，有的兵士惊恐之下，跳到波涛汹涌的黄河中。

    桑园峡失守，郭成迅速兵出会州，夺下会州城，兵进屈吴山。又在屈吴山前与西夏人进行了惨战，击败夏军，进军天都山，拿下没移氏的那座皇宫，但这一回没烧掉，而是留给没移氏。

    宋朝伐夏是为了真正的占领，以前有许多部族过不下去，叛逃到宋朝，还有郑朗陆续地掳获了大量党项部族，于后方安置，包括没移族，有的融入到地方上，有的因为种族不同，产生了一些矛盾，此次陆续地将后者重新移回西夏，毕竟相比于西夏大部分部族，这些部族对宋朝更忠心。也包括以前安置到秦州的没移族，重新将没移族转回葫芦河畔。没移氏是西夏的皇后，让没移氏居于行宫，利用她的部分影响力，安抚西夏民众。

    第三场战役是在磨脐隘。

    刘昌祚兵出萧关，此时磨脐隘同样被西夏修了厚实的军营，甚至为了对付宋军的火炮，葫芦河前修了无数壕沟，夏军躲藏在壕沟里用箭狙击着宋军的渡河。

    迫不得已，刘昌祚只好强攻。

    这一战更是惨烈无比，刘昌祚本人受伤，向宝身中两箭牺牲。

    夺下磨脐隘，刘昌祚不顾伤势，兵出鸣沙城。鸣沙川有葫芦川与黄河，是西夏的重要粮食基地，号称御仓。部分粮食转移到后方，但城中还有许多粮食。

    刘昌祚轻骑出，迅速夺下鸣沙城。此时西夏银州石州相继失守。

    但宋军脚步却慢了下来。

    刘昌祚兵进鸣沙城后，分兵攻打韦州，随后与郭成兵马会合，兵伐折羌会，与王韶盐州的军队联成一线，王韶北路的种谊兵马攻克洪州，又徐徐向宥州进军，种谔的兵马与王文郁兵马于银州城会合，一分为三，一部留下扫荡，主力向夏州方向出发，燕达分兵龙州。

    速度不快。

    横山地形复杂，经过宋朝的种种政策后，有许多蕃部有归顺宋朝之意，可多数让梁氏强行派军队押到后方去了。留下的还有一些部族，有的是西夏的死忠，还有的是首鼠两端。当然也有见势不妙，向宋朝倒戈的。

    六路大军稳打稳扎，又派了许多使者前往各部，阐明宋朝的立场，无论以前有什么对错，只要现在归顺宋朝，一律以往不究，同时也会在西夏执行蕃候计划，甚至未来拿出比河湟更多的钱帛，投资于西夏。造福各族百姓，各个族酋自己也会因蕃候计划而得利。

    这一次大规模的出使，分化了大多数横山部族，可多年来以来，双方恶战，有的部族记仇，矛盾不能化解，甚至有的部族倚仗着自己部族所在位置险恶，将宋使斩杀。

    因此于各归顺部族的配合下。宋军展开了大规模的剿灭。

    现在未拿下西夏，无论怎么杀是战杀，一旦拿下了西夏，就要安抚了。而且横山诸族不服。对粮道会产生危害，甚至未来因为这些部族，会给西夏带来复兴的种子。

    拖一天，就给契丹反应一天的时间。国内将会动用大量钱帛。但为了西夏将来的稳定，只能一步步地慢慢来，特别是横山地区。银夏之地，不得不将军队速度慢下来，将所有不安定因素提前扼杀。

    虽然速度慢下来，不过正好给了一些军队整合时机，特别是那些乡兵，正好利用这些反叛的部族，给他们实战的机会。

    到了七月底，盐夏等州才收复过来，横山诸族才勉强将诸叛乱镇压下去。

    后方继续在镇压，前方三路军队集合，自韦州、盐州与夏州向兴庆府与灵州徐徐进逼。

    就在这时，西夏突然掘开黄河大堤，滔滔洪水冲向宋朝南中二路军队。不过此时西夏计谋未得逞。宋军早有防备了，临近灵州，所扎军营务必临近坡岗，河水滚滚而来，宋军全部迁于坡岗上，然后无数只扁舟忽然出现在洪水中。掘黄河堤，仅只达到拖延了时间目标，并没有伤害到宋军。相反，这一掘堤，淹没了无数百姓村舍，使梁氏更失了民心。

    八月上旬，两路大军，近三十万兵马，将灵州围困。惨烈的攻防战开始，中秋节那一天，化为李岩与李茴的冯高、魏治方悄悄于城内让亲信打开城门，于夜宋军进入灵州城，然后二人亲信在城中侧应动乱，让宋军顺利将坚固的灵州拿下。

    梁乙埋此夜被击毙，但具体攻下灵州城的过程，宋军保密之中。还有两人，吕毅与赵善金此时在兴庆府，将会有重用。此时八成西夏领土被宋军占有，还有，贺兰山以东被称为塞外江南，相对而言，河东灵盐等地，开始出现许多盐碱地，但河西却是西夏水草最肥美的地方，西夏建设了兴庆府、永静顺数州，又于贺兰山东则建设了定州城，在北河套西侧弥娥川设立了弥娥州军司，黑山南部兀剌海城设立了黑山威海军司，卧娘山设置了天德军。

    北河套暂时西夏管不上了，几乎全国所有人力财力一起集中在河西地区，倚据黄河天险，与宋朝对峙。

    ……

    站在灵州城头，郑朗看着黄叶飘落，说道：“质夫，塞下秋来风景异，秋天来到了。”

    章楶没有作声。

    郑朗又说道：“质夫，这一行辛苦你了。”

    本来是准备让种谔率领北路军攻克定州，然后兵出北河套，以防不测。种谔领命，可有些不大情愿。毕竟这一战最光辉的地方就是兵进兴庆府。也许别人不注意这个细节，郑朗却注意到了。

    因此换了换，让种谔率领两万大军前来灵州，章楶与种谊、种师道、赵隆带领军队前去顺化渡口，来一个对换。好在三军此时相距不是很远，但对此章楶也有些抵触。

    郑朗用金手指排将，种谊、种谔、种古、种诊、种朴、种师道，排了六个进去。别人不知道，也许种家六将确实有军事才能，但军中有战斗力的将领不要太多，比如种谔帐下勇将郭景修，郭成手下大将王恩，苗授手下大将王祖德，刘昌祚手下大将李忠杰，如果用心载培，最少不亚于二十下将，未必及种谔，但不会弱于种古、种诊。

    就是因为这个，那怕排名低一点也无所谓啊，毕竟整个种家家族现在成了宋朝最大的名将世家。

    其实郑朗也无奈，种谔能打，不亚于苗授与刘昌祚二将，可是其私心太重，比如史上的永乐城之役，郑朗刻意让亲信传令时注意了种谔的表情，就是害怕种谔又犯永乐城之浑，坏了自己的大事。

    收复北河套不是很辉煌，可是关系到契丹能不能将军队引进来。

    至今，后方反抗的浪潮还没有平息，一旦让契丹提前得到北河套，以后平定西夏就危险了。想来想去，让章楶去，作为士大夫，不必要这个军功点缀，况且身为此战的副帅，功劳已经很高了。比如郭逵与王韶，这一战过后，必调入西府，然后雪藏。淡化章楶的军功，再经过“洗白”，让他重新成为士大夫，而非是武将，那么未来收复燕云十六州就有了好主帅人选。

    做了一番工作，才将章楶说服。

    今天是为章楶送行。

    送走了他的军队，郑朗忽然接到探马的急报。

    契丹人来了，契丹发来了三万兵马，同样打着勤王的旗号，自东胜州出发，向西夏驰来。名义契丹没错的，西夏是宋朝的臣属国，也是契丹的臣属国。但是契丹这三万大军的进驻，无疑会释放出一个信号，西夏因此会与宋军血拼，后方反抗浪潮更高。可是郑朗能不让契丹人入驻？

    看着情报，郑朗对李宪与高遵裕说道：“契丹倒是颇有意思，前面得到我朝提供的种子，后面就派军前来西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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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三章 欢迎

﻿    高遵裕眼中却冒着精光，低声说道：“郑公，要么将他们吃下来。”

    西风徐吹，虽然灵兴二州之地号称塞外江南，风已带来阵阵凉意了，但诸将心中却是火热的。章楶认为王恩等将能排进四十军将行列，其实高遵裕与李宪若论军事能力，同样也能排进四十将行列，最少能名列二十下军将，而且此人虽是尊贵的外戚，可与其他外戚不同，特能吃苦，常年累月呆在塞外前线，从不喊怨言，连郑朗对他这一条都十分地看重。

    看人不能看一方面，比如赵构，对百姓不恶，节俭，若非金人入侵中原，再没有秦桧这个妖孽，可能还是一个比较适合的守成君王。但他的缺点比种谔更严重，更不能做为一个好主帅。再加上他的身份，郑朗害怕又出现史上的故事，因此排将时并没有将高遵裕排进去。当然，将是郑朗排的，比如种朴与王厚，若论史上的做为，种朴排在王厚之上，多少有些不公平。

    不过现在问题也不大，这些青年将领还没有成长起来，现在将他们列入下军将，主要还是磨练的，再加上此战过后，会有一些新的将领涌现，代替和斌这些老将，那么以后就是郑朗去世了，宋朝也有了一个用将标准，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出现用葛怀敏做为主将的故事。

    连番的大捷，让高遵裕信心有些膨胀，想试一试契丹人的战斗力。

    郑朗笑了一笑，不能说高遵裕提议不好。

    宋军与西夏人交战，只要朝堂大臣们不苟和，那怕自己不出现，宋军也是占据上风的，对阵契丹就颠倒过来了。但西夏人与契丹却打得有声有色，契丹人来到西夏，失去主场优势。从容拿下这三万契丹人，以后对阵契丹人就有了底气。不过郑朗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妥，若契丹人派来十万兵马，吃下他们还值得，仅三万兵马，吃下不妥。”

    “为何？”

    “高公，吃下十万兵马，契丹人就会害怕，他们的国力也受到严重的伤害，一两年内不会对我朝用兵。三万兵马。对契丹影响不大，我担心河北那边。河北河东驻扎的兵力不少，而且有诸多城池拱卫，契丹人就是入侵河北河东，也不能动摇京畿安全。可毕竟所有精兵勇将一起调到河北河东来了，以两地区现在的状况，若契丹举国来犯，无法御敌于国门之外。那么契丹大军南下，河北河东震动。百姓流离失所。再说，此战本来就苦了百姓，国库更是空空如也，一两年内元气都不能恢复。再有契丹所带来的伤害。后果会很严重，甚至能动摇未来整个西夏地区的治理。”

    熙宁七年大旱，全国就着旱灾的流民，大修土木。修了许多水库堰坝，还有道路。

    这些道路包括吕梁山与太行山的一些道路，但只能说好一点。比原来道路拓宽铺平了，以现在的技术，宋朝还不能将沧海变成桑田，将高山大岭变成平原，更不能强行打通这两大山脉，开通一条条暂新的道路。

    宋军想从陕西去河北，还是先去麟州，再渡黄河，然后去太原，再从太原一步步前往太行山，越过太行山，前往河北。七绕八弯的，最少近三四千里地，也就是说河北若有警，西方的兵力根本做不到及时的支援。

    高遵裕不作声了，战争需要兵力，但同样需要懂军事的将领指挥，河北河东现在那有什么懂军事的将领。

    李宪道：“可惜后方动乱不休，不然三万契丹人来了，也不打紧。”

    “子范，此事勿要再提。”

    西夏之所以动乱不休，主要是郑朗这次用了残忍的手段强行镇压。

    顺从归顺者有粮有钱有帛，但顺从者也不易，必须配合朝廷进行军事行动，镇压反抗的部族。不顺从者，马上就进行镇压。这必然激起更多的部族反抗。

    但先难一难，将大部桀骜不驯的部族打压下去，以后治理就容易了。

    不然就是得到西夏，以后也未必容易治理。以前李继迁才拥有多大一点的地盘，最终烽火燎原，一旦西夏失去控制，连带着吐蕃也会产生新的动乱，大事去矣。

    西夏治理了，平安了，没有了倚靠，吐蕃就不会出现大乱子。别以为现在河湟平定下去，又经过蕃候的笼络，但还有许多部族仍然居心叵测。

    所以郑朗宁肯时间慢一点，也将一些桀骜不驯的部族用血腥的手段消灭，减少以后不安定因素。

    可这只有郑朗心中有数，史上宋朝伐夏，动乱没有这么严重，并且之前也未实施各种笼络政策，不过史上那次出兵错漏百出。第一就是得到西夏，以后不安定因素必然很多。第二就是时季问题。

    史上宋朝八月发起总攻，九月李宪法拿下兰州后，梁氏震恐，立派使者向契丹求援。但西夏也有忌惮的地方，契丹虽然没有对西夏用兵了，可多次假借拜礼佛塔名义，窥探道路与西夏情报，就象西夏对河州抱有野心一样，契丹同样对西夏抱有着野心。契丹有何动态，不记于史册，但随后十一月宋军兵败。

    这个时季就不对头，既然伐夏，西夏那么大的地方，以宋朝的武力，不可能一两个月就得到西夏的，况且史上兵力不及现在，武器不及现在，物资粮草准备的情况也不及现在，将领的任用更不及现在，八月出兵，只要拖一拖，很快就会进入冬月腊月，在最寒冷的地方，进攻西夏的核心，岂不是找死？

    真要是那次宋军赢了，契丹会不会出兵，谁都不好说，但契丹绝对不会轻易坐视宋朝得到西夏的。最直接的一次出手，就是派使来西夏将梁氏的女儿惠宗皇后梁太后毒死，给了李秉顺与宋朝和解的时机，赢得了西夏的生机。

    因此郑朗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的一些做法是画蛇添足了？

    郑朗想了一会，向斥候问道：“契丹主帅是谁？”

    “禀郑公，是契丹南府宰相耶律燕哥。”

    “耶律燕哥？”郑朗眉毛跳了跳，这个人乃是巴结耶律乙辛上位的。

    前年秋天耶律洪基去夹山狩猎。耶律乙辛见耶律洪基久无子，这个很关健，若耶律洪基有了儿子，耶律乙辛只要挑唆一下，耶律浚的儿子，也就是耶律洪基的孙子耶律延禧就不会上位，耶律乙辛以后就不会被耶律延禧清算。

    因此耶律乙辛进谏，不要带皇太孙同往，想要加害耶律延禧。契丹大臣萧兀纳一再反对，说：“窃闻车辆驾出游。将留皇孙，苟保护非人，恐有他变，果留，臣请侍左右。”

    这个恐有他变，十分有含味。

    耶律洪基这时突然脑子清醒过来，产生了警觉，但没有立即对耶律乙辛动手，甚至听从耶律乙辛的建议。让张孝杰上位。直到去年，宋朝商议耶律浚与淑寿公主亲事时，耶律洪基才开始将耶律乙辛外放。这是无奈的办法，耶律乙辛毕竟已成势了。立即彻底动手必有变，这种情况就象后世的赵构对秦桧一样，赵构不满秦桧，可不敢对秦桧动手。直到秦桧快要死了，赵构才将这个厌恶表达出来，甚至默示了养子宋孝宗重新礼葬岳飞。追赠武穆。也许那时赵构心中有些后悔了，毕竟象岳飞这样的赤胆忠心的大臣，在整个华夏历史也找不出几个。

    应当说耶律洪基这种做法十分明智，但郑朗心中估计这不是耶律洪基想出的办法，是另有高人指点。

    究竟是谁，郑朗不得而知。

    但这个耶律燕哥却是一个十分狡猾的人物。

    契丹开始准备清算耶律乙辛，耶律燕哥却未受到多大的波及，甚至在史上耶律浚之死，耶律燕哥是罪盔祸首之一，现在耶律浚救到宋朝，与耶律燕哥更无关系，再加上他及时倒戈，所以还带着南府宰相的职位。

    想了好一会儿，郑朗对手下亲兵说道：“去将郭逵与王韶请来议事。”

    亲兵下去，郑朗坐在议事厅深思。

    二人从前线骑兵回来，听到这种情况，同样感到头痛。

    三万兵马，动是不好动，不动，这个兵力却足矣动摇西夏的局势。最少闻听契丹军至，后方的反抗浪潮更激励。

    王韶道：“为何契丹只派了三万兵马，难道是才得到情况，未来得及准备粮草，或者契丹内部产生争执？”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前者证明契丹准备对宋朝动手了，现在是三万人来到西夏，未来就可能是十三万人去了河北。而这种情况的发生，后果连高遵裕都知道有多糟糕。若是后者，问题又不要紧，等到契丹争执好了，宋朝早就将西夏拿下来，各路兵马各就各位，时间拖得越久，对宋朝越有利。一旦宋朝将西夏治理起来，没有部族反叛，甚至将以前每年驻扎在陕西的二十万禁军集中起来，全力对付契丹。

    高遵裕道：“只可惜，契丹那边密探得不到有力的消息。”

    契丹汉人不少，可入主契丹政治的多是契丹汉人各大豪门，汉人寒门子弟难以上位，西夏不同，它立国草创，各部混杂，因此自李德明时起，就开始吸纳大量汉人地主与没落文人，或者将士，各色工匠，为西夏带来文明、技术，以及协助朝廷草创制度，因此斥候也容易打入西夏内部，得到隐秘的消息。

    并且怕惊动契丹，以前特务营并没有派斥候深入到契丹，后来派了，时间很短，打探不到核心的消息。

    郭逵说道：“我还担心粮草问题。”

    西夏坚壁清野，境内一半秋收等于毁了，又掘开黄河河堤，试图水淹宋军，虽未得功反失去了民心，但造成几百里方圆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既然宋朝想经营西夏，不能不管不顾。

    郑朗派人将这些百姓组织起来，部分人留下，将河水疏导出去，播种冬小麦，其余人等一起编制，奔向京兆府，于长安就食。又将其中的青壮年组织，或作为兵士协助宋朝镇压反抗部族。或作为民夫，协助宋朝将粮草押运到前线。

    到长安就食，节约了大半的运输成本，可这一年陕西动用了十几万兵士，二十多万劳力，同样破坏了农耕生产，前期朝廷是准备了大批粮食，并且自元丰元年就在开始准备，去年准备得最多。

    但这么多将士需要粮草，还有西夏百姓需要救济。前期准备的粮草根本不够。镇压是一个措施，安抚才是主要的手段。为了安抚百姓，只能分出军粮，对一些缺衣少粮的百姓赈济。

    这造成大军不得不在黄河边停了下来。

    同时也给后方带来更大的困难与压力。

    郑朗道：“仲通，粮草不用担心，我已写了奏折，请陛下从银行借贷三千万缗钱帛，用这些钱帛紧急从全国征调粮草。”

    又对李宪说道：“子范，你替我草写一道令书。用布帛与茶叶等物资，从一些富粮户中分出粮草，等两月后，朝廷逐一补还。用这些粮草安置百姓。”

    “好。”

    李宪在写草令，其他四人在沉思。

    郑朗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好派几将返回河北河东。”

    说完了。看着王韶与郭逵。

    有将还不行，还要有帅，这二人中。无论那一人坐镇河北，因为其赫赫威名，再有几勇将配合，契丹就不敢轻犯河北河东。

    然而两人全部低下了头。

    这当口上，谁也不想离开前线。种谔急了，章楶也不想，还是郑朗开劝，说自己在赵顼面前进谏过，若是以后出征契丹，他会作为主帅，章楶这才不情不愿与种谔来一个对换。

    郑朗嘴张了张，郭逵与王韶忽然抬头，对视了一眼。未说话，可意思郑朗明白，郭逵眼神中无疑对王韶说你有河湟之功，何必还与我争灭夏之功。王韶意思却在说，你能什么能力与俺相比。

    两人各不服气，于是又默默低下头。

    郑朗摇了摇头。

    灭夏之功，非同小可。但功劳大，未必是好事。

    郑朗是不想回去担任宰相，否则因为功高震主，会成为所有士大夫攻击的对象。其他数人亦是如此，王韶与郭逵注定要被雪藏，高遵裕已是国公，赏无再赏，而他又是外戚，就是有高滔滔，他回去后必然打入了冷宫，但三人还没有李宪悲催。李宪是太监，宫闱之变，危害尤烈，这次立的功越大，未来士大夫们攻击得越厉害，甚至有可能连京城都不让呆了。

    其实去北河套，或者去河北，避过这场大功，未来在仕途上反而会更平坦。特别是王韶，他本身就是文臣出身，进士及第。

    郑朗是这个想法，但王郭不会这样想，雪藏又如何，不会是死罪，这个功却是实打实的，以后都能名垂史册。

    两人一个不说话，郑朗无奈，最后道：“这样吧，为了防止万一，先让种谊与张玉率领两军去麟州待命。”

    这两人因为性格纯善，让郑朗前年年底调到河北河东训练乡兵，种谊在河东，张玉在河北，二将连攻白豹金汤等城池，各自手下的乡兵也得到了实战训练。

    但主要还是他们性格好，听话，所以容易调动。

    郑朗还嫌不够，又道：“再让曲珍与姚麟率骑兵去麟州待命。”

    两人勇冠三军，手下又全是骑营，速度快，不是去麟州，郑朗的权限也就是陕西与河湟，外加在战区内的麟府路，河北河东不在他权限范围，因此先写奏折用快脚递送达京城，然后圣旨直接送到麟州。大军开伐，速度快不起来，圣旨到了麟州，就是骑兵也未必到达麟州，然后曲姚二人迅速渡过黄河，自河东去河北。

    至于河东，有了种谊的两万经过训练，又经过实战的乡兵充塞，并且离西夏近，问题也就不严重了。

    下完这道命令，郑朗眼中闪出屈辱与不甘。

    契丹人大摇大摆来了，马上就撤离军队回去，虽然四万乡兵与一万骑兵抽调回去，不会对战场产生太大的影响，顶多种张曲姚四将有些不甘罢了。可郑朗这个举动，多少有点儿草木皆兵。

    尽管他做了近二十年的宰执，也知道饭得一口一口吃，然而心中怎能不产生屈辱。

    因此……

    ……

    耶律燕哥的军队速度比较快，未从府州走，府州是宋境，从府州走，就能给宋人动手的借口，他也怕。

    他率领三万大军，其实不能说三万军队，只有两万军队，还有一万押运粮草的民夫，自金肃军向西，折向西南，渡过屈野河，沿着原来丰州的边境再折向古长城，大摇大摆直奔西夏的核心地区夏州而来。

    与嚣张无关，这是宋朝一惯的弱势造成的结果，比如契丹使者来宋朝东京跃马长街，但宋使出使契丹往往又要委屈求全，又不能失大国礼仪，因此诸多出辽使诗中气氛都是压抑无比。

    但这一回不同。

    耶律燕哥来到明堂川，还没有渡过明堂川河，与种谊撤向麟州的五万宋军相遇。

    耶律燕哥十分不满，派了使节前去种谊大营询问是何意思。

    种谊答复，他们奉命撤向河东河北。

    去河东河北不是为了打仗的，现在最好不要与契丹开战，之所以调去河东河北，乃是为了震慑，没必要隐瞒。

    当然，去河北还要一段时间。不过耶律燕哥将消息反馈到契丹，再做出部署，张玉早将军队带到河北去了。

    然后种谊又说道：“闻听辽国大军前来与宋朝合作勤王，郑公心中欢喜无比。让下官于明堂川立仪欢迎贵**队到来。”

    使节回去。

    种谊开始欢迎契丹军队了。

    先是将两千门火炮调了出来，这是调向河北去备战的。

    没有对准契丹军营轰炸，而是对准了左侧平川地带，两千门火炮一起发射。连继三轮轰炸，将契丹军队炸得目瞠口呆。接着两万兵士手持神臂弓走出，分成三队轮射。

    弓箭乃是契丹所长，但契丹弓箭射程仅是百步距离，非是象神臂弓，距离几乎达到两百步。在这冷兵器交战时间，相差了一百步，那是致命的一百步。

    随着号角声吹响，宋军列成一个个方阵，手持兵器，于明堂川河西演练。

    论阵型，三国当中宋朝当为第一，这些兵士又经过实战，方阵不断地变动，杀气似乎冲天而起。

    耶律燕哥有些傻眼，这是欢迎仪式？

    随着种谊带着四万乡兵，一万骑兵，还有近两万来自河东，顺着遣返，押运物资的民夫，也大摇大摆地在契丹人眼皮底下渡过明堂川河。

    耶律燕哥还不敢动，不要说兵力宋军占据上风，就是刚才宋军若用那两千门火炮与两万柄神臂弓来一个体齐射，自己就会折损一大半部下。

    是欢迎还是示威，郑朗没有太在意，想赢得的就是这三两年时间，过了这个时间段，宋朝不可能再象契丹示弱了。

    他在等消息，看欢迎仪式过后，耶律燕哥的反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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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四章 踏

﻿    耶律燕哥在明堂川停下脚步，仍不甘心，派使来到灵州，责问郑朗为何向契丹示威。

    郑朗冷漠地答了几个字：“要来便来，何必罗嗦！”

    其实真来了，郑朗会头痛的。

    这是郑朗在赌，赌耶律燕哥的性格，但能不能来，耶律燕哥不敢做主，然而能不能来，得看耶律燕哥在禀报奏折上会写什么。若他写道宋朝害怕契丹插足，甚至不惜狐假虎威吓唬契丹军队，那么后果就严重了。耶律燕哥所率的军队主要是来自西山，西山还居住着许多百姓，急召十万人那是不可能的，但还能召集两三万军队。契丹再从幽云发大军威逼河北与雁门关，两国必然开战。

    但耶律燕哥若写这样那样的困难，契丹君臣就会产生争议，等到决定下来，西夏大局已经定夺。

    前者可能性不大。

    耶律燕哥多智狡猾，另一个词就是多疑。

    他做为南府宰相，率三万军队进入西夏，多半是出力不讨好的事，这也是耶律乙辛失势后，契丹某些人对耶律燕哥的打压，在这种情况下，耶律燕哥多半选择明哲保身的做法。

    没有让郑朗失望，耶律燕哥这三万兵马呆在明堂川，就呆下去了，一直到一个多月后。

    但这支契丹兵马到来，给宋朝带来了一些麻烦，耶律燕哥害怕会出事，没有敢进军，但在明堂川大摇大摆地接待银夏各部族使者。在他的鼓动下，各部反抗更激励。

    侥幸将他们阻在明堂川，不然随着契丹这支军队继续深入，就连一些中立的部族都会参加到反抗浪潮中。郑朗只好让王祖德率两千骑兵斥候，在契丹大营周边活动，看到各部使者，立即截杀。耶律燕哥也不示弱，同样派出斥候出来保护。每天明堂川都上演着随时擦枪走火的紧张局势。

    郑朗在观望他。他也在观望宋军，不仅是等候国内的消息，还有粮草与天气。

    宋朝恩威并用，恩足够恩惠，威足够猛烈，不服者死！

    不能说不对，比如宋朝在南方的民族政策，足够恩了，结果呢。就包括后世许多人指责宋朝的盐政导致泸州蛮叛乱不休。但是郑朗怎么去做的，一是拨款修路。改善百姓生活环境，与外界沟通，增加商业气氛，二就是镇压再镇压。未动任何盐政。

    不能动，宋朝盐专营业明面上一年收入均摊起来只有一千来万缗，可实际还有官员的贪墨，地方上的隐形开支，等等合理的与不合理的灰色收入，盐专营一去。那么这些灰色支出立即变成杂税加在百姓身上。在这种情况下，泸州大盐井如何不控制在国家手中？

    就是没有盐专营，也不能将所有大盐井一起交给私人，这非是中原地区的大商人大地主。更非是河湟蕃候诸监股契，那只有股份权与分红权，没有经营权，命脉在朝廷手中掌控。若是将这些大盐井一起交给当地私人。非是交给百姓，而是将利益从朝廷手中转到各大蛮首手中，那么泸州江南就会产生无数个侬智高。

    恩威并用。为了未来宋朝能平安统治这里，打下了基础。但在眼下，却成了宋朝的难题。

    一个威，导致无数叛乱，用兵不休。

    一个恩，就需要拿出更多物资粮草救济百姓。

    正是因为粮草问题，让宋朝在黄河边停了下来。

    还有呢，时光进入九月，马上奔向十月，宋朝几十万兵马吃的穿的住的，到了寒冬来临，再加上百姓的安置费用，对于宋朝来说，也会是一场灾难。

    梁氏同样打着这个主意。

    党项人不是一无是处，不但顽强，并且内心同样有着一份骄傲，西夏流传着一首党项语诗叫《颂师典》：为何不跟西羌（吐蕃）走，西羌已向我俯首，大陆事务我主宰，政务官员共协辅。未曾听任中国管，中国向我来低头，我处皇族不间断，弥药（西夏在唐朝族名弥药）皇储代代传。

    郑朗听到后，不由大乐。

    从这首诗上，他马上就想到了后世的棒子yy精神。

    宋朝这边为了筹集粮草，从前方诸将，到后方京城里的大佬，几乎愁白了头发。西夏那边却很从容，先是派重兵看守着黄河上十几个渡口，然后派百姓将秋粮收割上来，甚至从容地播下冬小麦，以备来年夏粮收成。

    还有战斗，横山地区的一些部族反抗，那个规模不大，大多数地区是在横山里钻来钻去。每天都有伤亡，不过郑朗没有太在意，多数镇压的军队是为了练兵的，同时各归顺部族也产生大量伤亡，未来这些部族就与那些反叛的部族产生仇恨，那么以后那些部族就会失去生存的空间，没有生存空间，危害就大不起来。

    要么章楶带着军队收复北河套，西夏在这里驻扎了一些军队，但主要是防止契丹入侵，实际这里百姓并不多，西部地区更是出现了沙漠化，而非是原来阴山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西夏也将主力军队与物资调到兴庆府，因此章楶军队与其说是收复北河套，不如说是在北河套推进，然后陆续地分兵驻扎。有战斗，规模皆很小。

    余下开始静悄悄一片。

    时光迅速进入九月下旬，天正式冷了下来。

    种谊军队进入了并州地区，曲姚二人的骑军也抵达了河北，只有张玉的军队还在太行山半路上。

    听到这个消息，郑朗一颗心定了定。

    这是个人风格造成的结果，青年时代郑朗也喜欢冒险，后来处理的事多了，性格越来越谨慎，再加上在荆湖南路出了事，后来改革，每一项决定都牵连着无数人的命运，因此性格越来越稳妥。

    这种稳妥性格未必很好，战争谁敢说百分之百胜利，在国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适度地就需要冒一些风险。因此，从军事角度来看，郑朗也许做成功了许多事，数次战役也大捷，但每次大捷都会出现许多伤亡，消耗也很大。这一点，就远不如章楶与王韶。特别是与契丹交手，郑朗这种性格十有**，会落得诸葛亮北伐的下场。

    也不能说不好，虽过于稳重。但不会出现失误与意外。至少对付交趾与西夏，这种性格足矣。

    有了这些军队进驻河北河东，即便契丹出军，宋朝这一回也不可能再摆一个大阵，那么就能将契丹军队拖上一段时间。

    同时郑朗也感叹契丹的没落，若是萧燕燕在世时，看到西夏危急如此，也不用他施什么阴谋阳谋，早就十万大军兵临河北三关了。

    郑朗视线这才集中在河西。

    进攻开始。

    一个让西夏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的进攻。

    塔坦族。

    贺兰山西边就是大漠。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腾格里沙漠，但在古代水土没有恶化之前，腾格里沙漠里不但有居延海与石羊湖这样的大湖泽，还有许多绿洲。

    唐末通向西域四道。南二道一是兰州凉州道，一是吐蕃的南丝绸之路，还有北二道，一条就是从贺兰山去居延海的道路。还有一条就是从阴山去居延海的道路。

    到了神宗年间，大漠里的绿洲越来越少，可还是有。

    在这些绿洲上生活着一些截然不同的游牧民族。因为难以管理，西夏人同样也只能羁縻而已，造成这些民族桀骜不驯。贺兰山以西就有一个大部族，名叫塔坦族。

    李浩与曲珍兵出居延海，西夏人没有太在意，于是在宋军兵临灵州城下时，曲珍兵出贺兰山，牵制西夏军队。没有真攻打贺兰山，仅是起牵制作用。梁氏不得不分兵驻扎贺兰山，曲珍绕了一个小圈子，自贺兰山外，抵达黄河畔，渡过黄河，与三军会合。

    这次军事行动看似是为了牵制，实际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与贺兰山外塔坦族取得联系，将军中一些物资留给塔坦族，用以贿赂与拉拢。曲珍这才轻装兵渡黄河。

    曲珍离开贺兰山，灵州又失守，梁氏不得不将粮草等物资放在后方贺兰山处，派兵看守。

    但西夏人没有想到，塔坦族乘西夏将重兵驻扎前线的时候，突然越过贺兰山，袭击了西夏的粮仓。

    听到这个消息后，西夏人面如土色。冬天来临，宋朝军队难熬，他们也难熬，就算兴庆府中还有粮草，明年春天怎么办？

    当然，未来这个塔坦族同样也会让郑朗头痛，可眼下暂时不用管他们。

    最可怕的不是塔坦人烧毁抢走了多少粮食，而是一道消息在河西军民中流传。

    西夏坚守河西，最大的底气便是粮草，自五月初就开始，实际开战时间更早，从去年冬天两国就开始交恶，前线僵持，宋军又收复河西，这都要浪费大量物资。

    而这道消息恰恰是针对这一点的，宋朝不但要养军，还要养一些河东的百姓，有的暂时安置在关中，有的留在原处，这批百姓数量不在少处，自银州到会州，这么广大的面积，接近两百万众。

    但也不算多，熙宁七年大旱，最高峰灾民达到两千多万，那一次大旱，前后持续了接近两年，宋朝平安渡过，并且还在中间收复了河湟兰州。

    难道眼下这点物资就难倒了宋朝。

    其实在中原养活两千万灾民，未必能在西夏养活两百万百姓，但老百姓哪里知道其中的区别。

    消息流传开来，多少削弱了西夏的士气。

    宋军开始强渡黄河。

    其实到了这时候，众人才明白郑朗小心翼翼的原因。

    宋朝此次伐夏准备不可谓不充分，政治、经济、军事、后勤、武器、时季、人心、情报，还有各种阴谋阳谋，民族政策，前面也确实成功了，西夏仅压缩在河西方圆几百公里的点大面积土地上。

    但面临国家生死存亡关头，西夏将士在每一寸土地上，与宋军进行着血战。

    自河东向河西，有怀州境顺化渡，灵州境吕渡，雄州境郭家渡三大渡口，还有十几个小渡。

    整整强攻了三天，宋军才夺下定远渡、鼻浦渡两个小渡口。

    但双方伤亡率，西夏远高于宋军。

    虽有黄河天险在手，又于河对岸构建了许多防御工事，宋军火力太强大了，甚至直接将各种武器搬到船上，向对岸轰击。至于每天轰击会花费多少钱帛，西夏人不会有心思去算计，他们看到的是在宋军轰击，每天死了多少人。

    到了第四天，又让宋军攻下两个小渡口。

    梁氏焦急之下，派使前来灵州与郑朗谈判，愿意听从郑朗的要求，全部还政于李秉常，同时处理一批所谓的奸邪。

    但使者未至，西夏两名大将李段明与李开泰就开始与手下亲信商议。

    梁氏在宋军进一步逼迫下，必然会做进一步的退让。但这两人当时跟随李岩与仁多零丁带着手下亲信一道击杀李清，关押李秉常，也是所谓奸邪之一，仁多零丁是西夏大族族首，与梁家人共同执掌着左右厢，梁氏不会处理仁多零丁，但必然拿爹不痛娘不爱的李段明李开泰出气。梁氏若对他们二人动手，也必然会对他们手下亲信动手。

    二人针对这种形势，问这些亲信怎么办。

    最后在他们有意无意诱导之下，手下决定拥护二人反叛梁氏，从前线杀回兴庆府，处死梁氏，拥保李秉常，进可以与宋军血战到底，退可以求和。

    商议定下来，二人立即丢弃防御的顺化渡不顾，带着大军杀向兴庆府。

    未得功，甚至连兴庆府城门都未进去，但这一来，西夏整个乱了套。而且宋军轻易的拿下了顺化渡，逼向兴庆府。

    李段明进攻兴庆府不能，宋军又逼了过来，被“逼”之下，在他们再次有意无意诱导下，手下亲信主动劝解李段明与李开泰投降宋朝。至此，冯高四人熬了几十年时光，终于回到宋朝的怀抱，但眼下他们身份仍不能曝光。二人在手下大将逼迫下，三万多军队投降。这一降，余下军队再无战意，包括守在吕渡的仁多零丁，也献军投降。

    十月初七，郑朗率领大军浩浩荡荡来到兴庆府城下。

    至此，某种意义郑朗已经快要实现岳飞满江红中所写的马踏贺兰山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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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五章 雪（大结局一）

﻿    来到兴庆府城外，郑朗将郭逵与王韶喊来。

    就是到达了兴庆府，也未必那么容易将兴庆府拿下。

    在西夏未崛起之前，这里也有一个小城镇，叫怀远镇，主要是用来用军事用途的。后来李德明迁都于此，进行了大肆扩张，周回十八里。与唐朝长安的八十一里相比，于宋朝的五十八里相比，规模小了很多。并且五十八里周长的开封城已经容纳不了城中的百姓，还在向城外扩张。严格来说，长安虽大，可南部诸坊有许多空地，甚至出现耕地，大量菜园子，实际开封城面积不及长安，人口数量却超过了唐朝的长安。

    但周长十八里的城市，在西北豪无疑问是首屈一指的大城市。

    又因为南北有许从湖泊群，城市不得不东西相向。后来的银川依然保留着西夏东西相向的格局，也有湖，不过湖远不及现象之深之广。当然，整个西北，若没有相关的政策，水土在急剧的恶化。

    十八里的城市，东西长度倍于南北长度，因此开了六城门，南北各二门，东西各一门。城外又有十丈宽的护城河。城内仿照唐朝长安与宋朝开封构局，划分了数十个坊，居民密集地分布于诸坊之中。还有宫城建筑，宫室殿宇，官厅衙署，一个官方的手工业作坊，兵营与仓库。再加上提前准备的粮草物资，仅是兴庆府就可以独立生存数年之久。

    整个兴庆府布局，不仅有城内，还有城外，城东十五里处的黄河边高台寺与诸浮图，西部贺兰山东有五台山寺，皇家陵园，佛祖院，以及当年元昊为没移氏修的离宫。山东丛林中还有避暑宫殿。这部分梁氏主动放弃了，将兵力全部压缩到城中。

    但不可小视兴庆府。

    它作为西夏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修建得比灵州高大坚固。三十年前辽国进攻兴庆府未果，郑朗还知道另一件事，一百多年后，成吉思汗曾四度围攻兴庆府。史上宋朝攻打灵州未成功，现在攻打兴庆府难度足比攻打灵州难度高上十倍！

    拿下兴庆府，这一役也就结束了，但弄不好，在兴庆府就能僵持一年两年三年！不要一年时间。只有僵持半年时间，就会生起许多不好的变故。

    进入十月，河西平原迎来一场大雪。

    有利的一面，此时天正式冷了下去，白天也许还是七八摄氏度的温度，但到夜晚又恢复到零下。白天可怜的太阳，融化不了冰块，无论是兴庆府城外宽阔的护城河，各引水渠。以及各个湖泊，都结下了一层厚厚的冰冻，连马儿都能在上面跑。宋朝军队可以一马平川抵达兴庆府城墙下。

    有不利的一面。

    城冷下来，河水冰冻。泥土也冻得坚硬起来，不要指望挖地道，轰炸城墙了。

    在低温的情况下，除了中午前后弓箭有效果外。早上与夜晚弓箭作用降低，包括神臂弓等利器。

    天冷了，宋朝兵士虽有棉衣御寒。不过穿上了厚实的衣服，影响了行动灵活度。但西夏兵士多生长于此，穿着一件简单的兽皮袍子，就能作战了，这种寒冷的天气利敌不利于己。

    西北道路开始冰雪充塞，后勤供给越来越困难。

    宋军扎好营寨。

    十月初八，密密麻麻的宋军陈兵于兴庆府城南。

    郑朗开始下令：“除反抗者，除收留反抗者，除借机破坏城中治安者，三军入城后若无军令，不得屠杀百姓，违令者斩。不得烧毁民舍，违令者斩。不得奸淫民女，违令者斩，不得抢劫，违令者斩，不得随便闯入百姓私宅，违令者执一百军杖，不得接收百姓一针一钱，违令者执一百军杖。三军朗读三遍。”

    自从宋军进入西夏领土，就执行过相关的命令。但这一次更严格。

    这非是软弱的民族政策，若有反抗，镇压起来也是极其凶残的，甚至在发达的情报网下，故意将一些对宋朝敌意浓厚的横山羌逼反，好来找借口镇压，为以后顺利治理西夏打下基础。

    但这仅是威的一面。

    更多的是恩的一面，史上岳家军与戚家军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故百战百胜。但那两支军队是整个中国史上的奇葩。就连裴行俭治下的唐军，到了敌人范围，烧杀掳掠都避免不了。

    暂时能让士兵得到财富，增加了士气，可为以后铺就了更多的仇怨。

    现在这一政策更严了，又刻意于城墙前三军齐声背诵三遍，是故意给城中百姓听的，让城中百姓反抗心理减弱。

    这一条很关健，乐毅率五**队连攻齐国七十多座城池，仅剩下即墨、莒二城，但在齐**民上下齐心的情况下，久不得功，最后不得不利用种种收买民心的政策，瓦解二城军民的反抗之心。

    王韶军事能力不弱，但相信不会超过乐毅。

    宋军很强大，可对方力量肯定超过了当年的齐国二城力量。

    火牛阵故事是上演不了的，但天知道时间久了，会有什么变数。

    并且也不能结下仇怨，兴庆府毕竟是西夏中心，兴庆府治理不好，以后西夏就治理不好。往长里说，这也是一个样板，以后还有云朔、幽州……

    这是第一个办法。

    还有，宋军只是堵在南城墙前，北城墙没有围住。

    若全部围起来，西夏的残余力量不得不誓死而战，但未围住，有没有这个心，就不大好说了。

    还有。

    宣过军令后，宋军徐徐退下，没有立即强攻，那样牺牲必会惨重。

    接下来，一边大造攻城器械，一边正大光明地于护城河南岸开挖地道。挖了多深，颇让人怀疑，不过自早到晚，炸药爆炸声响个不停。甚至都用上了黄火药，每一次爆炸声传出，冻硬的泥土就会冲天而起。

    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成功将地道挖到兴庆府城墙下。不过进一步地削弱了西夏城中的士气。

    起的似乎是这个作用，但不可小视它。

    ……

    十月十三，雪住天晴，阳光照射下，雪野闪着粉红色的光芒。

    高遵裕检查了器械之后，对郑朗、王韶、郭逵与李宪说道：“郑公，子纯，仲通，子范，我们可以进攻了。”

    不同的主帅。考虑的重心也不同。王韶偏于军事，郑朗偏于后方，前方战事拖延一天，后方就得不知花费多少钱帛。数年的积蓄与准备，早就因为战争，化为一空。随着从银行里借来的钱，也渐渐花光。

    前方战线在步步推进，后方几位宰相却不停地写信给郑朗诉苦连天。

    但这不能急的，欲速则不达。

    郑朗带着王韶郭逵与李宪又检查了器械。这才下令正式发起进攻。

    先是推出五百多巨大的塔楼，这种塔楼下面装着轮子，可以移动，上面可以容纳近百人站立。但不是真让一百兵士上去，只上去的数十人，同时又将神臂弓带上去，带上去的还有火炮。

    它们是用来进行远程攻击。

    真正攻城的还是云梯。原来军中带来许多云梯，这几天又重新修造了大量云梯。

    但进攻时不是分成两线，而是四线。

    第一线是攻城将士推着云梯向城墙下发起进攻。但在后方还有三条战线，一是在两个城门边上，准备了大量弓箭手与刀枪兵，防止西夏人打开城门，来一个突然反击。二是紧跟着云梯后方，有大量的神臂弓与所有余下的火炮，利用射程优势，向城头上攻击。又有一些担架兵，随时准备将伤员抬下来。还有其他的一些军种。最后才是塔楼，它主要是占据高度优势，使目标更准确。

    但这种攻击，恰恰是最危险的。

    若是没有指挥能力，这么多人混杂在一起，秩序混乱，说不定就能得到大败。

    其实若是宋朝以后不堕落，这次攻打兴庆府，是积累攻打幽州的一次宝贵经验机会。

    渐渐逼近城墙一百步距离，西夏人已经用强弓开始反击，郑朗挥了挥旗帜，随后号角声响起。

    几乎同时，扑天铺天盖地的箭弩飞向了城头，中间还夹杂着大量炮弹，带着啸声，飞向城头，不过大多数落在城外或城内。

    但就是这样，城墙的优势渐渐失去。

    王韶看着战场，面部表情有喜有忧，轻声道：“郑公，若是这些武器给敌人掌握，对我朝不妙啊。”

    现在这些武器利于攻打城池，但宋朝才是主要防御的一方，就是能将幽云十六州占下来，还是要防御。或者进攻大草原，王韶倒是有些意同，不过郑朗与诸士大夫们不是很赞成的，占据大草原，能打败敌人，又如何治理？即便是唐朝，逼迫北方突厥人投降，又平安守了几十年，五六十年也，而且在这五六十年当中，还多少发生了大型战役。

    不过郑朗想法与其他士大夫又是不一样，若是科技再进步一点儿，大量步枪面世，甚至出现了蒸汽火车，那么大草原上无论是女真，或者元蒙，都不足以为害。

    成吉思汗是祸害了欧洲，但那几次远征，同样却打醒了欧洲。总之，他的远征对华夏文明，实际是害大于利。

    当然，那是未来，与郑朗没有多大关系了，现在郑朗所做的，是为未来打下一个更好的底子。

    “子纯，子范，高公，仲通，你们可以将这次进攻兴庆府的情况，各自写一道奏报，禀明朝廷。一是让朝廷进一步扩大对格物学的研究，只有我朝技术一直处于领先状态，就不害怕。二是加强对技术的保密工作。”

    “是啊，这些武器的技术千万不能流失到国外，”李宪道。

    但第一天，西夏人反击还是很勇敢的。

    面对宋朝武器的优势，他们也想出办法，在城墙后面用沙包堆起来，人伏在沙包或者楼垛后面，躲避弓箭与炮弹，将城墙优势进一步的利用，然后再从掩体里反击。

    血战半天，到了傍晚。宋军才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这一天血战，双方死伤都很惨重，不过因为种种武器的出现，攻城的一方反而比守城一方死伤更轻。

    郑朗也未指望一天就能拿下兴庆府，当天晚上继续与诸将商议。

    第二天进攻再次开始。

    这一天风渐渐小了，宋军军中又出现一种武器，各种气艇，但总的来说，还有微微的偏北风，不利于这种原始笨重气艇飘向城中。

    这是起瓦解军心的作用。十几个气艇在城墙上方飘荡，将各种酸水以及火药包投下来，不是很准确，误伤了一些城墙边的百姓，不过随后那些百姓一起逃向城北。甚至还误伤了一些自己的兵士。

    后面又有一些兵士从地道里不停地将泥土抬出来，其实地道离城墙还远着，不过挖了多远，西夏人不知道。他们知道的只有一种可能，一旦让宋军挖到城墙下面。用炸药炸城墙，兴庆府城墙是立在泥土上面的，那么城墙必然倒塌。

    几乎是上中下，三路对兴庆府发起了威胁。

    半天后。宋军再次收兵。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其实打到现在，双方的心态最为关健。

    就象当年赵匡义攻打幽云十六州。虽说高梁河之败有种种原因，但若没有韩德让，将幽州拿下了。随后各种奖励颁发下去，士气又振作起来，拿下也就拿下了，那怕是有辽景宗这样的人主，耶律休哥这样的名将。但正因为韩德让的英勇反抗，加上将士乃是疲军，以及其他的种种不利因素，久攻不下，一起爆发，最终大败。

    西夏守住一天，士气会跌落一天。

    对西夏也不利，现在西夏不象当年的幽州城，但拖得久，契丹有七成机率会出兵相助。不过宋军进攻太猛了，每天牺牲几乎是宋军的两倍，城北宋军又不管，这对西夏并不利，毕竟有了逃跑机会，至少逃到契丹，契丹为了政治军事需要，也会收留他们，许多贵族反抗的心思不烈。郑朗的四斩二杖，让一部分百姓心神摇动，没有必死保家卫国的心思。随着损失越来越惨重，士气也越来越低落。

    这就看双方如何能鼓励起士气了。

    为此，郑朗每天晚上都要巡营，与将士们谈话，记录战功，奖励不能立即下来，但战功记下来了，战后奖励是谓必然，又亲自探望伤员，他做不到象吴起那样吸手下兵士的脓血，但也主动着问寒问暖，并且亲自动手，配合军中大夫清洗包扎伤口，军事能力上他不及王韶，但在政治上却远胜过王韶。

    因此兴庆府南城墙成了一处绞肉机，士气并没有跌落多少。

    还有这次进攻，帅是帅，不仅有郑朗为主帅，还有王韶这样的名将，出谋划策，指挥调节三军，军中更有诸多名将，就是种谊他们返回河东与河北，宋朝能拿出手的将领，大多数也集中在兴庆府城外。再加上以前的练军，兵士秩序井然。这也进一步保障了数天血战，士气不会下低落。

    到了第六天，天空又阴晦下去，可是宋军攻势仍然没有减弱，又经过了数天轰炸，许多坚固的墙垛都炸光了，虽每一波兵士攻上城头，最终被驱赶回来，但攻上城墙的次数越来越多。

    到了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雪花。

    郑朗下令停止进攻，将士徐徐退下，其实数天打下来，宋军也打得很辛苦，包括燕达、张整等将领因为身先士卒，都受了轻重不等的伤。

    郑朗下令，让后勤民夫抬来酒肉，让兵士喝酒吃肉，补助元气，恢复体力，又让一部分会党项语的兵士唱着凄凉的党项歌曲。

    到了三更时分，郑朗睡在帐中，忽然手下斥候进来禀报：“郑公，有人从兴州北城门逃向贺兰山了。”

    郑朗一骨碌爬起来，道：“攻城。”

    等的就是这一天。

    即便将兴庆府四面围困，能强攻下来的把握也能达到九成，但那样，牺牲会更惨重，故尔这次实施了围三留一的孙子兵法中的策略。

    但也非是一条阴谋，而是阳谋，西夏人也能看出来。不过看西夏人能不能撑下去，果然最终梁氏撑不下去了，就是她能撑下去，城中的那些贵族大老爷们也撑不下去。于是借助这个雪夜的掩护，想要逃向贺兰山，从贺兰山逃向契丹。

    郑朗一声令下，接着又下了一道命令，让郭逵率领部下，绕过城西，直追那支逃军。

    城中西夏守军多数不知道这个消息，郑朗一面下令强行攻城，一面让将士喊话，梁氏都逃了，你们也不用反抗了，投降不杀，反抗者杀无赦。

    梁氏逃未逃，西夏将士不知道，不过各个大佬们一个都没有看到，于是反抗力度越来越小，天色黎明时分，宋军终于连夺两城门，军队浩浩荡荡开赴城中。

    另一边又在惨战。

    梁氏带着儿子心腹，大量财富，以及近万将士，逃向贺兰山，郭逵在后面紧追不舍。

    郑朗在城中安抚百姓，贺兰山外却在上演着追逐战。

    第二天傍晚时分，梁氏正在逃亡中，前方有探子禀报：“启禀太后，前方一左一右出现两支宋军。”

    一支是李浩从居延海而来的，但潜伏在沙漠绿洲塔坦人部族中近半月之久。还有一支是章楶派王文郁、折克行，从阴山西方顺着唐朝通向西域道路的最北一条，插到贺兰山的后方，同样也潜伏在一个绿洲中，但潜伏的时间不长，仅只有四天时间。

    三路兵马迅速逼近，将梁氏包围起来，看着西夏困苦不堪的将士，王文郁说道：“对面可有夏国主？我们大宋救你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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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六章 雪（大结局二）

﻿    王文郁喊话未必起作用，那是为了以后，梁氏亲自骑在马上喝道：“冲。”

    冲破了这道防线，后面不远处就是属于契丹的阻卜部势力范围，宋军有胆量继续追赶，但要为追赶付出惨重的代价，契丹会默视宋朝吞没了西夏？那么这次追赶就会给契丹人找到最好的理由。

    双方血战再次开始。

    寒风似刀，吹起的风沙刮在脸上，就象一粒粒尖锥刺在脸颊上。

    但李王折三支兵马占据着上风，这时交战对宋军是有利的，并且兵力也胜过了对方数倍。

    乱战之中，梁氏被几名宋朝兵士乱刃分尸，随后余下兵士看到梁氏一死，大多数放下手中兵器投降了。只有少数几百人，在风沙掩护之下，逃了出去。王文郁与王韶走到李秉常面前，说道：“参见国主。”

    临行前，郑朗反复与赵顼讲过当年李继迁能反叛成功的原因，一种很公平的说法。

    在宋初，宋太祖利用夏州党项牵制北汉，自己忙于统一中原，事实李彝兴李克睿父子也确实配合了宋朝，多次向北汉发起进攻，牵制了北汉兵力，为宋朝统一中原立下不小的功劳。但不能说宋太宗做得不对，从国家大业来说，中央集权也不容充这一庞大的势力在西北生存。但站在西夏人的立场，他们心理又是两样的。

    于是发生了后来的故事。李克睿死，其子李继筠立，李继筠死，其子幼不能嗣位，由其弟李继捧袭职。李继捧的叔父李克文上书，认为继捧不当袭职，恐生变乱，建议宋朝召其入朝。意在借宋朝之手，解除李继捧节度使职位。此举正中宋太宗下怀，派官员尹宪同知州事，又派使臣诏继捧入朝。李继捧内外交困，被迫着入京，献出夏绥银静诸州。站在党项人立场，其做为是卖地求荣的，并且李继捧这样做也是心不甘情不愿。所以宋太宗在李继迁反叛时，用赵普计，重新任命李继捧为定难节度使。并赐名赵保忠，李继捧却与其弟李继迁私自沟通往来。再加上宋朝的盐政，导致各部不满。李继迁终成燎原之势，宋太宗虽将李继捧免官，封宥罪候，赐第京师，但李继迁却尾大不掉了。

    宋太宗大方向上是对的，但在实施时，细节上多没有做好。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他与赵普疏忽了一个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凝聚力，宋朝将李煜、孟昶、刘鋹、钱弘俶、王延政、高继冲带到宋朝京城，那是他们治下诸国百姓多是汉人。对大一统认可。

    但西夏五州境内，多是党项人，余下还有部分羌人、吐蕃人、吐谷浑人与少量汉人，汉人比例不大。并且久在边陲，虽是汉人，也羌化了。凝聚力不高。再加上盐政所带来的矛盾，这才给李继迁成功的本钱。

    所以郑朗进谏，一反以前的规矩，不将李秉常带到京城，而是继续放在兴庆府，继续给他国主之职。

    那怕百姓明知道他只是一个傀儡，多少会起安抚民心的作用。那么接下来，只有民族政策治理得当，百姓渐渐将心归向宋朝，那时候无论李秉常在不在西夏，问题都不要紧。只要他不死得莫明其妙，一直善待之，就是还有一些不轨的人，他们也聚不起民众闹事。

    赵顼称然。

    这就是宋朝政治的好处，不怕说话。甚至史上高滔滔默视司马光等人将儿子抹黑，宋哲宗差一点认可章惇对高滔滔来一个整体泼墨。

    三人留下一部分兵马打扫战场，押着李秉常浩浩荡荡地返回兴庆府，但明处非是押，而是如众星捧月一般，甚至给了豪华的车驾、伞盖、旌、金节、氅麾、钺、星、卧瓜、立瓜等等，非是皇帝出行的仪仗，但也是按照古代诸候国王的仪仗来的。

    大队人马到了兴庆府，郑朗远远地迎出城门外，以臣子礼相行，自称为老臣，而非老夫，某。

    城中许多百姓看到李秉常回来了，一个个泪如雨下，毕竟统治了这么多年，最糟糕的就是张元吴昊，他们给李元昊出主意登基为皇，西夏人也有了正统。

    而这个正统恰恰让郑朗头痛了。

    随后将梁太后、梁皇后尸体找来，不管她们做了什么，郑朗给以厚礼下葬。

    事情很多。

    随着要解散各个西夏军队，宋军大部陆续返回各处，但还得要留下许多人。另一边战事依然在继续，章楶带着手下，一路东向，拿下牟都山，随着跨过黄河，一路南下。耶律燕哥听到宋朝夺下兴庆府，又有大军逼来，吓得连忙将三军带回金肃军。但各地还有一些反叛势力在活动，不过大势已去，加上冬天的酷寒，缺衣少食，反抗势头越来越弱，到了元旦节，仅剩下零零碎碎的几处，不足为害了。

    同时要划分各路。

    大捷之下，有的大臣欣喜若狂，又再次提起陇右路，但郑朗还是不大同意，唐朝陇右道包括秦、河、渭、鄯、兰、临、阶、洮、岷、廓、叠、宕、凉、沙、瓜、甘、肃、伊、西、庭、安西都护府。现在除了西域部分，其余一起收了下来。

    这也是唐朝武功的一个重要标志。

    重新取名为陇右路亦无不可，不过会让沙瓜西侧的回鹘人生起担心。回鹘人渐渐没落，没有必要与他们交恶，宋朝就是将西夏收复了，重心所在也非是大理、交趾、西域，依然还是北方契丹，未来是女真。

    于是还是取名为河湟路，西夏改成灵夏路，保留了灵州、兴庆府、会州、韦州、盐州、宥州、洪州、夏州、银州编制，而原来什么石州、静州、顺州编制一律取消，改州为县。又将府州西方的丰州重新拉回唐朝的北河套，于北河套设一州城，命名为丰州。再者，又将府麟二州与延州、保安军划为灵夏路，这是作为中原王朝纽带的，与秦州划为河湟路是一理。然后又在乌延海设置了怀远军。

    这样。新的灵夏路覆涵着十二州一府二军。

    该镇压的镇压，该拉拢的拉拢，重新议定蕃候制度。

    给予诸蕃候议事权，反驳权，但与吐蕃一样，各州府的知州知府皆是朝廷官员轮流担任。

    仅此一项，就有了不少事务。

    功成身就了，王韶与郭逵一起调回西府担任枢密副使，其实好休息啦。

    但最头痛的还是一个字，钱。

    打到现在。先后牺牲的军民，达到了九万人，受伤的还不计。

    这些烈士都要钱帛来抚恤其家属。

    这是死人的，活人有功也要赏。仅此两项，就需要大量的钱帛。

    还非是用钱的地方，西夏收回来了，少了一个重大的边患，但西夏北方也面临着契丹入侵的可能。同时未来国内还会有叛乱发生。这必须要驻扎大量军队，没有西夏。陕西也要驻扎大量军队，但将物资运到陕西前线与运到贺兰山、居延海是两回事，后者成本还要高上数倍！

    未来肯定不能这样供给，可以在当地鼓励自耕自足。不过眼下西夏一清二白，必须要从国内运输过去。还有的就是西夏境内的百姓，几十万户，几百万百姓。除了镇压的那批不算外，其余的必须得将他们养活。

    战争结束了，国内欢呼声一片。

    可是国库空空如也。各方面的税务不得不再度开始加重，许多地区百姓渐渐困苦起来。

    甚至为了节约成本，一部分迁置到长安就食的党项人，又一步步东迁，迁到陕州，在三门东侧就食，与三门西侧就食，成本整整要减少一半！

    也没有人说什么，难的是眼下，没有西夏之害，长久对宋朝会十分有利。

    ……

    正月初一。

    李秉常还是西夏国主，原来是皇帝，不过这个皇帝始终未得到宋辽的认同。从原来关系上来说，李秉常是国主，如今是国主，地位未动，并且继续呆在西夏皇宫，皇宫里还有许多太监宫婢，但侍卫减少了，这是不得不为，否则侍卫一多，可能会发生不好的故事。

    并且还有大臣。

    一些梁氏党羽，还有一些对宋朝有恶感的，以及投降西夏的一些汉奸们，全被被以谋逆罪处决了。余下来还有许多大臣贵族，有的投入宋朝蕃候计划中，有的作为各州县的副职官员收编了，但有少数人仍死忠于李秉常。

    郑朗仍保留着他们的原来官职，只是与制度有讳的官职一一取消。这些人隔三岔五地来皇宫朝拜李秉常，不过只是关上门的事，在外面他们没有半点权利。

    而且郑朗在渐渐有意地打压。

    然而对这些人，郑朗并没有用粗暴的手段。这也进一步的安定了人心。其实不仅是为了成功将西夏纳入宋朝体系，也是在摸索未来治理幽云十六州的经验。

    大年初一，郑朗作为灵夏路安抚经略使，也来贺拜李秉常。至少名义上李秉常是国主，河西节度使灵夏郡王，名义上的地位还比董毡略高那么一点儿。不过在之前，李秉常必须拜见宋朝的使者。使者是苏东坡。

    各叙各的，这只是做一个样子，减少西夏百姓怨言的，别当真。

    然后于西夏皇宫欢宴，随着苏东坡随着郑朗去了他在兴庆府的新宅子。

    一个比较朴素的院落，苏东坡与郑朗说了几句话后，拿出张方平的书信。

    两府人员又有变动，薛向病逝，张璪与曾孝宽因才能不足，让言臣弹劾，先后离开两府。蔡确与郑朗的老乡孙固、李清臣先后上位。吕公弼下，吕公著上。有的人才能薄弱，例如孙固，还有的人资质浅了，例如张商英。

    去年前方在大会战，后方压力很重，因此又将章惇调回西府担任枢密使。

    信就是章惇写来的。

    第一件事就是国家财政压力吃紧，年关到了，朝廷会得到一笔收入，那就是平安监的分红。不过用钱的地方更多，过年了，外戚宗室官员将士，都要赏赐的，还有各种活动，不管怎么说，这是宋朝历上的罕见大捷，不能过一个寒酸的新年。

    这些所用钱帛不菲。

    并且西北还要继续调拨大量钱帛物资。

    与郑朗说话，章惇没多客气，直接说了钱帛太紧张，不能再逼，再逼又有可能到处谋反起义。

    这个倒是好办的，郑朗打算淡出政坛，朝堂的事多不过问，章惇说了，他也可以管一管。钱帛紧张，不能从百姓身上逼，但可以继续从银行里借一笔钱来周转，再坏些，不比当初欠下三亿多要强吧。

    他关心的是第二件事。

    这些年平安监大肆从倭国进口木材，若大的宋朝一年得用多少木料，仅是制墨，几乎在几十年内就将华北地区的松树砍伐一空。这种木材的用量放在倭国，会带来多么惊人的影响。

    大肆购买，为倭国带去惊人的财富，许多贵族绫罗绸缎，越来越有钱，甚至从宋朝商人手中购买豪华的船只，来宋朝旅游。说不定还有一些女子夹杂在这些船只中，又借了一些种回去。

    对此，宋朝不问的。

    对它，还没有对高丽看得重，毕竟高丽能起来牵制契丹作用。

    这是富的一面。

    但大肆砍伐的结果，就是许多地区山林变成了荒山野岭，本来倭国水土就很薄弱，后世它们森林占据着全国百分之七十的面积，还要进口木材，而非是从国内砍伐也是迫不得己，那方水土不能砍，一砍准得完完。

    偏偏现在倭国皇室控制力弱，而且宋朝也非是用强行手段购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去管？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许多山谷山洪暴发，泥石流现象增加，无法居住耕种。一大批百姓纷纷逃亡，有少数人逃到海上，有的经商，有的打渔，还有的就干起了盗贼勾当。

    原来祸害的是倭国周边地区，渐渐随着活动范围扩大，渐渐延伸到琉球与舟山群岛一带。

    祸害不大，只有少数几十艘船只漂过来。但渐渐有了蔓延的趋势，并且对海上的事，章惇虽是福建人，同样不大懂。

    于是写了信，问郑朗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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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七章 雪（大结局三）

﻿    郑朗听到这个消息非是气愤，相反的，是兴奋。

    这种心态很不正常的，在宋朝就要言宋朝，经他这一整，估计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也不会有后世那种悲惨的故事发生了。

    也比较容易解决，郑朗立即执笔，写了一封回信。两条策略，一是于沿海也设立保甲法，于各州各府训练大批保丁，非是为兵源而设，一是济贫，二就是防御。

    其实明朝倭寇之害，害在国内政策，导致沿海地区的百姓为了生计冒充倭寇，或与倭寇勾结，若没有这些人与倭寇勾结，以当时倭寇的真正实力，很难以为害。所以郑朗第二策便是任何人与倭国海盗勾结，全部得杀无赦。

    宋朝海政是开放的，除了偶尔派使去高丽，很少打造宝船，对国外耀武扬威，可真正的足迹，就是没有郑朗，走得也不比郑和下西洋的少。因此乡绅勾结倭寇，百姓冒充倭寇的机率很小，再加上这道禁令，倭寇以后会越来越多，但不会形成多大危害。

    四儿端上茶水点心，苏东坡连说不敢。

    然后他又说道：“郑公，我从京城来，听到一件事，契丹派使，强令我朝从灵夏路撤军回去。朝中正在为此事烦恼。我一路西来，看到一些地区，若是官员苛刻，百姓已露出困苦之色……”

    “契丹也未必可怕，不过今年是很难……”郑朗想了想，又提笔写了一份奏折，让朝廷与辽使商议，拿出三到四百万缗钱向契丹购买皮毛牲畜。

    “郑公，太多也。”苏东坡看着这个数字，有些肉痛。说老实话，苏东坡还是不错的，爱民。但政治上远不及苏辙，因此担任地方官员时往往出了政绩，进入两府后有时不但办不了事，还坏了事。

    郑朗说三四百万缗钱，就是财政不困难，对于宋朝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并且现在这种交易是等于贿赂性质的，毫无疑问，契丹会大宰特宰。

    “子瞻，不厚不足以成功也。就是这笔款子。也未必会让所有契丹有远见的大臣苟和。不过会让一些眼光短浅的贵族与商人，游说契丹与我朝继续和好。今年虽难，一旦契丹正式出兵，那么会更难。到了明年，契丹若要出兵，甚至我心中还会欢迎。”

    “并且再过几年，我朝都可以随时将岁币中断，至少会将这个纳字去除。”

    苏东坡眼中闪过几道光亮。

    西夏对宋朝起的是重要的军事牵制作用，因为它屡屡犯边。不得不在陕西路驻扎大量将士，增加了冗兵与冗费，也给陕西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但非是宋朝的耻辱，两国交战。互有胜负，就是给了几个钱买安，那是赏钱，不象契丹那样。是一个纳字。到了南宋更耻辱，宋高宗写信给金国皇帝，在信上自称“臣构……”

    其实归根到底。是面子问题。

    但面子当真那么重要？

    留苏东坡呆了一晚上，两人又谈了一些诗词歌赋方面的知识，如今苏东坡在文学造诣上早就超出了郑朗。当然，郑朗对此不是很介意，苏东坡也不敢自傲。

    第二天苏东坡匆匆忙忙赶回京城，得趁契丹使者没有离开京城时，将郑朗这封信带到京城去。

    果然，这个三百万，让辽国使者心动了，不敢做主，也没有再争执，匆匆回去。

    宋朝因为财政压力，仍然很困窘，不过许多地方在转好。

    比如陕西，九成以上的壮丁、蕃丁与弓箭手等兵役逐一裁去了，就连乡兵也裁去三分之二。去年一年的鏖战，让陕西百姓过得很苦，不过自此以后，逐步松压。

    再比如禁兵。

    本来禁兵不多，再加上前后牺牲了数万禁兵，没有再裁了。而且河湟与西夏占领时间不长，各地还有一些部族不满宋朝的统治，也必须要驻兵。同时丰州与府州、兴庆府与怀远军这几个地区更要驻扎大军，以防契丹入侵。

    驻军暂时不敢减少，不过分散到这么广大的地区，生产恢复过来，当地供给，再加上兵士的屯田，至少在粮草上能几乎自给自足了。仅此一项，一年就会替宋朝节约大量钱帛。

    而且宋朝以后不会再为战马与牲畜发愁。

    部分地区已经开始推广杂粮，这会进一步缓解北方粮食的压力。特别是玉米，它不仅是杂粮，还是上佳的饲料，利于百姓养殖牲畜。

    但郑朗在兴庆府的动作，使得宋朝财政进一步的恶化。

    用费最多的便是绿化，先是自贺兰山引雪水，开挖一条小运河通向居延海，这条小运河不宽不深，非是用来运输的，纵然再宽再深，没有充足水源，也不可能当成船行驶的运河。就是这条小河，以后还会是一条季节性的河流。

    它起的就是绿化防风沙作用，又于小河两边开挖几十个小型湖泊，在汛期蓄水，两边载上许多耐旱植物。防止风沙恶化，而且能护住商道，一旦两边绿树成荫，昔日唐朝时的北商道规模又能恢复过来，上通阻卜，西沟西域，给兴庆府、盐夏、府麟、太原、延州会带来无限商机。又于南北河套开挖了大量引水渠，植树造林。

    但在许多地方设置了禁牧区。

    包括弱水两侧，花了许多钱帛植树，或者种植了大量牧草，又修了许多小型水渠滋润。

    树林所在一律不得砍伐，并且种植密密麻麻的棘刺，以防人类进去胡乱砍伐，至于草地，只有少数地区给牧民放牧，其他草地同样禁止牛羊进入，但允许牧民每年分成四到五次，定期进去收割牧草。

    这样经济效益会更高，并且等于强迫性的将牧民逼着定居下来。不定居就无法管理。

    是互惠互利之举，只是这样一来，朝廷必须投入大量钱帛下去。

    因为水土比河湟恶化更激烈，这次投入的钱帛很多，前后三年时间，投入的钱帛达到三千四百多万缗。

    还有兴修道路，开办学堂。原先的党项文字放在博物馆了，全部普及汉字。

    去年前面收复一处，后面就组织百姓种植冬小麦，但等冬小麦上来，必须到五月份，早错过了植树造林时间。现在这些工程提前了，百姓要吃要喝要穿要工钱，花费更多。

    郑朗做得有些急，但必须让西夏百姓立即看到希望所在。西夏越是稳定，契丹越是犹豫。若是西夏不稳。就是有三百万，契丹还可能会出兵。但这些钱帛逼得官员团团转，还好，有了银行相助，否则战争结束了，还会因为钱帛惹出大乱子。

    不过种种举措，到了秋后，西夏渐渐安定下来。

    而且那三百万也起了作用。

    契丹有远见的人不少，可未必是所有人大公无私的。这一点与宋朝一样。三百万让许多贵族动心，并且契丹内部也有许多事，第一就是清除耶律乙辛势力，正在清算时。拖住了契丹后腿。第二个就是杂粮，虽得到宋朝种子，但需要宋朝派人指导种植。很多人抱着一种想法，契丹军队战斗力强大。所短之处是粮食产量不足，百姓无法保证温饱，经济不足。一旦杂粮大丰收之后，百姓温饱问题解决后，契丹就会将军队的战斗力发挥出来。因此有些人想等上几年……

    于是又派使来宋，继续强硬地要求宋朝从西夏退兵，又一面谈这个三百万。

    最终双方搭成协议，分四次，分别于六月、九月，来年二月，五月，分别从契丹购买三百七十万缗皮毛，很贵的皮毛。

    这个协议，最少使契丹勒索了近三百万缗钱帛。

    但让宋朝换回了最宝贵的一年喘息时间。

    ……

    元丰八年。

    王韶未死，相反的他弄了一出让宋朝群臣瞠目结舌的事。

    先前王韶迁为枢密副使，还是很太平的，但时间长了，士大夫开始虐了。王韶悲愤之下，向郑朗发出请求，让郑朗保荐他参加举良方正科。

    举良方正科虽贵，那是提拨后进的，他班列西府副相……

    郑朗接到王韶信后，不由大笑，又写了一封信劝王韶，心静自然凉，而且赵顼治下宋朝，几乎达到了巅峰，若没有这个背景，就不容易平灭西夏。赶上了好时光哪，这才建立丰功伟业，人要贵在知足。

    有所得必有所失。

    并且将自己的信复制了一遍，又与王韶的信合在一起，递给了赵顼看。

    赵顼看后也是哭笑不得，将王韶喊来问：“王公，你何至于与后进争夺制试科名额么？”

    经过这一折腾，王韶渐渐看开，又因为多次上战场，身上有积伤，于是提出致仕的请求，不给士大夫抹黑机会，咱功成身退了。返回老家江西养老去了。

    另一边郭逵也遭到排挤，学习王韶，随后致仕。

    其实对于他们俩人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不但他们俩，包括高遵裕与李宪，先后遭到士大夫的攻击。只有郑朗没有，非是害怕将郑朗逼得致仕，是不敢，纯粹的不敢。

    其实郑朗也想退了，不过西北还有一些事务没有解决，不敢退。

    但经过三年时间修生养息，战争所带来的经济压力渐渐解除。并且欠负也所剩无几。一旦欠负解决了，宋朝财政将会变得无比的健康。这一切，似乎给宋朝带来了无限生机。

    最大的生机是在西北。

    无论河湟，还是西夏，因此大面积的绿化，许多地区从荒芜地带变成了绿野，有的树苗还很幼嫩，但那份勃勃生机却是无比的喜人。

    最大的生机，却是百姓。

    各种杂粮，以及牧草在推广，再加上朝廷又投了不少钱下去，百姓生活渐渐得以改善。这种改变几乎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毕竟以前西夏好战，以西夏的国力与人口数量，发起了那么多战争发，会给百姓带来多大的压力。现在不打仗了，种种政策治理得当，马上老百姓生活就得以改善了。如今，西夏百姓未必对宋朝有多忠心，但至少在百姓民心所向上。郑朗不弱于李秉常。而且这个天平，一天天地向宋朝，向郑朗倾斜。

    六月，兴庆府带了一行人。

    李宪带着一个客人来到兴庆府。

    郑朗狐疑地看着这个少年，李宪道：“郑公，请接陛下口谕。”

    接口旨不需要那么隆重，不过也要面对东方伏拜，做一个样子，李宪道：“传旨郑爱卿，朕让李宪将朕的六子带到兴庆府。你好生教导。”

    郑朗蒙了，定了定心神，看着这个未来的宋朝皇帝，不得不施礼：“见过六殿下。”

    “郑公平身，”赵煦将他扶起来，这个小家伙资质很不错的，史书上最有名的事例便是在他九岁登基之时，辽使来吊唁神宗，蔡确因两国服饰不同。怕他害怕，反复给赵煦讲契丹衣着礼仪。大半天后赵煦问道：“辽国使者是人吗？”蔡确道：“当然是人，但是夷狄。”赵煦道：“既是人，怕他做啥？”蔡确无言以对。

    郑朗又在发呆。不要说赵煦，以他如今地位，即便面对赵顼本人，赵顼也要持七分的尊重态度。

    他在想一件事。

    然后问道：“子范。朝中诸臣怎么同意的？”

    李宪来西北倒是可以理解，赵顼比较讲良心，可是李宪这段时间十分地悲催。士大夫几乎在用超级显微镜将他每一缺点放大，然后进行攻击。来西北，避一避风头。不然李宪有可能就让士大夫们活活虐死了。

    他能来，但赵煦不能来。

    与当初赵顼去郓州不同，哪里是中原，离京城近，而且当时连赵曙地位都没有明确，赵顼地位更低，连殿下都不能算，只能算是一个世子。并且赵曙地位未定，郑朗态度十分关健，收留了赵顼，多少对赵曙明确地位有利，九成以上的士大夫眼巴巴地希望郑朗收下赵顼。

    但如今没有当初的曲折，赵煦虽是六皇子，可前面五个哥哥早殇，他是长子，等于是皇太子。按照制度，怎么可能让皇太子出宫来受一个大臣的教育，并且这个大臣还远在西北。

    李宪道：“郑公，谁说不是呢。”

    看到郑朗，李宪还是很欢喜的，休要指望郑朗会去巴结一个太监，但郑朗对太监一直没有持着岐视的看法，甚至对一些有能力的太监，也十分看重。有这个想法，主要是这段时间他让士大夫们虐惨了。

    又道：“然陛下说了一句话，国家未来也，何拘小节！群臣终于不语。”

    其实士大夫们倒不是很在意郑朗有没有扶立之功，别人会在意，郑朗何须这个扶立之功，相反的，对郑朗来说倒是一个麻烦所在。主要是制度不合。

    不过赵顼非是指制度，而是指郑朗的教育能力。若是包括赵顼在内，郑朗共有十个学生，十个学生当中，一个是有作为的皇帝，四名宰相，大小苏文坛大家，也是两个有作为的大臣，严荣掌管着银行，随后又到平安监，在经济上颇有作为，时恒的格物学，为宋朝带来许多先进的武器。可以说这十人就没有一人差的。

    这中间多半是郑朗金手指发崛出来的，但谁能知道，皆认为是郑朗的教导能力。再说郑朗三个儿子，两个养子资质平庸，也中了同进士。知道李贵是郑朗儿子的人不多，但都知道李贵自幼就随郑朗学习，科举时名列榜单前茅，若非是外戚，又是一个有作为的青年。

    郑朗渐渐被神话，他的教导能力同样在神话。

    若是能替宋朝又教出一个好皇帝，就能足保宋朝未来数十年又是一个太平时光。那么北宋一代接着一代上去了。

    所以个个认为有违制度，不过想到这一点，又一个个不吭声了。

    个中原因李宪一讲，郑朗也就想明白了，但他还在想。

    没有那么简单的，象宋高宗与宋孝宗的那种例子很少很少。有人说为何中国封建王朝那些皇帝们为什么不早立太子，非是不立，太子一长，皇帝又没有死。就是太子很孝顺，他手下的一般人也会篡夺着他有动作。

    最后做为皇帝本人，只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杀子，废子。第二种是让位，但让位会有什么结果？往往前面让位，后面就因病去世了。但天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

    所以一般不到万不得己之时，多不会提前明确皇太子的地位。

    现在这样一来，赵煦就等于将这个位置明确下来了。也许大臣们反而十分高兴，东宫早定，对国家好啊。但赵顼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今年正好是元丰八年！

    想到这里，他担心地问李宪：“陛下身体康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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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八章 雪（大结局四）

﻿    李宪小心地答道：“陛下身体偶尔有小恙外，比较康健。”

    当然，他不知道郑朗心中想的是什么。

    史上赵顼死后，发生了一系列的故事。蔡确想扶持赵顼的弟弟吴王赵颢，蔡确有蔡确的想法，不管宋太宗是怎么上位的，宋朝也有兄传弟这个传统，一个思想身体都成熟的皇弟登基，国家马上就能平稳过渡。结果遭到王珪与章惇的反对，最糟的是高滔滔突然反戈。结果赵煦登基。然后司马光召回，对改革推翻再推翻。

    但故事没有结束，高滔滔对赵煦采取了压制性教育，还有程小夫子这个腐儒添油加醋，赵煦少年时生活在黑暗里，心情低落，再加上缺少锻炼，身体没有多少免疫力，结果患上痨病，也就是肺结核。但开始时，这种病也不是不治之病，高滔滔害怕病情曝光，影响宋朝安定，或者其他什么想法，居然将赵煦的病情隐瞒，甚至不让大夫治疗。

    从史上北宋各个皇帝画像里也能看出来，宋哲宗的形象就象一个鸦片鬼子一般。

    高滔滔死，宋哲宗亲政，但因身体素质低下，一直无子。本来章惇为了改革，学习司马光等人抹黑宋神宗那样，将高滔滔抹黑，向氏听到后在惊失色，若那样，高滔滔抹黑了，她地位也不能保住，于是找到了宋哲宗的母亲朱太妃，朱太妃求情，事未得果。宋哲宗病危时不能说话，向氏当着宋哲宗的面就撒起了弥天大谎，说赵煦临终遗言将皇位交给赵佶，也就是宋徽宗。其实宋哲宗还有一个亲弟弟叫赵似。就是按照宋朝的传统，怎么传也不可能传给赵佶的。

    向氏为何这么做，权利二字。

    朱太妃本以子贵，再有一子为君，就会动摇她太后之位了。

    前世他曾与一人辨论。这难说，万一赵似比赵佶更坏呢。前世郑朗就不同意，无他，宋朝古怪的政治体制！在这种体制里，想做好事难，想改革难，但想做坏事也不大容易。就是宋真宗晚年昏庸成那样，北宋仍然在发展。可以说赵佶能将宋朝败成那样，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中间的种种一是权利，二是能力。

    三个女人的故事。一个不如一个。刘娥权利心也重，但在她经营下，交了一个大好的底子给了养子。

    在高滔滔手中没有让宋朝崩溃，但私心极重，甚至听信娘家的挑唆，完全抹黑儿子的成就。

    至于向氏，那就是一条阴险的毒蛇了，除了祸国殃民，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对此郑朗不是很担心。

    在自己有意照拂下。曹高向三家收益不错，虽让他们公开了大量隐田，但各监股契让三家肥得流油。没有这三家的挑唆，宫中的几个女人对改革一直不恶。

    高滔滔还经常在自己给赵顼授课时隔着屏风听讲。偶尔还发出疑问，多少会受一些薰陶。而且自己的改革步伐所激起的矛盾在后来渐渐化解。当然，权贵们还会是贪得无厌，这不仅是宋朝。契丹也有，那个三百几十万生生就让契丹不能发兵西夏了。也就是说赵顼死了，改革所产生的矛盾没有史上严重。高滔即便采取一些保守的做法，不会象史上做得那样绝。

    但郑朗还是希望赵顼活着，最少要活上十年。

    那么权利就能平安交接，赵煦没有那种压抑的环境，未必会得痨病，就是得了，也能及时治疗，不会象史上那么严重。甚至还会留下皇子皇孙，只要不是赵佶这种极品货色上位，北宋就没有那么快灭亡。

    还有，科技技术在进步，说不定在未来就研究出更强大的武器，甚至只要赵顼平安，欠负渐渐偿还，国家财政越来越健康，就能试探性的对幽云发起进攻。不需要勾引女真人，那么金人南下的可能性无限地降低。

    李宪是这样说，但不能这样听。

    郑朗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清秀的少年。

    赵顼身体什么情况，只有赵顼与身边几个御医清楚。

    大约不会危险，否则不能让赵煦来到西北，否则赵顼一出事，赵煦就是骑千里马去京城，也来不及。

    而且也不大可能，一无伐夏之败，二无永乐城之败，国泰民安，文治武功几乎在同时达到宋朝巅峰，赵顼心情无疑是开朗的。

    在他刚登基时，自己几乎将所有事务揽了下来。非是史上，史上皆说王安石主持改革，但都忽视了赵顼的作用，赵顼实际暗中参与了，并且内外交困，严重地耽搁了他身体健康。

    不过在皇宫里活动少，又有n个美妹，想长寿很难很难，宋高宗长寿了，可有几个人知道他自幼锻炼，武艺都胜过了一般的武将，长寿是赵构青少年时代打下的底子。

    或者后来的乾隆，他长寿同样是喜欢活动的结果。

    因此赵顼现在身体素质不是很好，经常生病，略有些担心，再加上自己西北事务越来越少，赵煦九岁渐长，所以才做出这个举动？

    因为远在西北，又刻意远离权利中心，郑朗得不到有用的情报，想不明白。

    想来想去，先让李宪与赵煦坐下喝茶，然后写奏折。

    一是写赵顼这样做，有违制度。

    其实这种做法郑朗还是很欢迎的，让这些皇太子们走出宫看一看，能看到民间的疾苦，或者未来会有权臣利用，但就是皇太子们在深宫里，权臣们不会参与夺嫡？

    但确实有违了制度，必须写出来。

    其次说可以将六皇子放在身体教导，但只是在西北，一旦西北事了，他致仕了，就必须有致仕的样子，远离政治，赵煦必须也要重新带回皇宫。

    最后才说另一件事。

    郑朗发了狠心搞绿化，前后仅是朝廷直接拨款就达到了近七千万缗。他非是环保人士，而是迫不得己。中国的地形西部有高原隔阻，在科技时代未到来时，这种地形成了中国的天然保障。使它不遭到中亚与欧洲文明的波及。至于南部，那根本不成危胁的，包括现在的交趾。最大的威胁还是在北方，因此北方才是中国未来两三百年时间里的重心。

    但因水土恶劣，多次大旱大涝，黄河决堤，一次次地伤害了这个根本。

    若是绿化跟上来，灾害会减少，北方经济粮食生产也就全部跟上，北方安定。全国安定。所以才有河工，才有绿化，一个个禁牧禁耕区域。

    现在包括陕西、河湟与西夏许多地区出现大片大片的绿色，也看到成果，许多黄河支流泥沙量在渐渐减少。特别是西夏。

    但这种安定的生活，西夏地区未来人口也必将激增，人口多了，为了生活，又要滥砍滥伐。

    这是西部地区未来的危机。

    在全国还有更大的危机。

    今年春天户部统计户数。包括河湟与西夏地区，全国户数达到了两千四百七十多万户。也就是宋朝每年户数以五十万到七十万速度增涨着。

    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年后，全国户数必达到三千五百万户到四千万户之间。那时。以宋朝这点大的面积，就是有了杂粮，也会出现麻烦。但那时因杂粮出现，这么多年种子的培育。粮食产量虽没有激增，可每亩产量增加了近半石，也就是那时这种危机还不明显。顶多夺佃等现象越来越严重，佃农与贫困户越来越多。

    但再过五十年呢。

    那时户数很有可能达到六千万户。一旦达到这个户数，就是没有外敌的威胁，宋朝最大的危机也就来临了。

    记得春天户数出来，许多文人写诗词赞诵。在古代，人口增加是一个国家内治的重要表现。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危机已经在悄无声息降临。

    还有一个危机，那就是宗室子弟数量的增加。为了防止诸王乱国，宋朝政策是将宗室子弟圈养在京城，因为数量增加，又开始移向应天府。但这个增加的速度越来越可怕，今年两千，二十年后就是四千，四十年后就是八千。

    到时候内藏库的钱帛不是用来国家急用的了，连供养宗室子弟都不够！

    所以郑朗提出了最后的那个监，镇远监。

    这是南方开发与蕃候计划的结合体。

    先是将南洋诸无明显政权王国的岛屿划分出来，进行拍卖。

    一是给经营权，二是给各岛主伯爵虚爵位。

    零星的小岛屿几个合在一起打包，大的岛屿分成几个或者几十个区域。这个拍卖所得的钱，朝廷不会挪用，而是用来镇压各岛屿上的土著力量。

    这是开始，以后则是蕃候计划的放大版。

    靠土著人是不能经营的，必须要从中原移民，给每一个岛主移民数额，让他们自己带着贫困户前去南洋。然后每年交纳一定的钱帛给朝廷，让朝廷养驻扎的官兵。这一过程中，朝廷会赚一点，但不会太多。

    各岛主经营所得，包括种植矿业牲畜，交纳朝廷赋税后全部归他们自己。但做了种种限制，以及对中原移民的保护。

    中原移民过去后，享有宋朝律法保护，尽管他们等于是各岛主放大版的佃户，但待遇不能比在国内低。其次是对中原移民的租约，所交给岛主的赋税不能高于宋朝朝廷规订，其实这将是一个很低的赋税，朝廷规订百姓交纳的税赋并不高，高就高在各州县官员的杂税上。还有就是选举制度。

    移民过去将会出现各个新的村寨，一定数量移民让他们自己选举一个代表，若岛主有政，这些代表将代表着各移民的心声与要求，与岛主共同议事否决，甚至提出一些政务的提案。

    以后朝廷会协助各岛主镇压反叛，但若是移民因为岛主暴政反抗，朝廷将不会配合岛主镇压，甚至取消岛主的资格。

    这几条措施实行下去，将会最大限度保护了移民过去的幸福。

    但岛主也有岛主的利益所得，一是他们将会得到一个伯爵虚爵，二是他们能从当地土著人身上最大限度榨取利益所得。这个郑朗不会说的，各自心领神会就是。压得紧，土著人也会反抗，就是朝廷出面，各岛主利益也会受到伤害。压得松。土著人安定，但利益不会多。让各个岛主自由选择。

    其实郑朗心中对南洋的土著人也没有好感，后世他们一次又一次向华人举起屠刀，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而且胜在面积，南洋有太多太多的无主之地，面积多，就是交纳朝廷赋税，各岛主因为面积广大，收益也不菲。

    还有，就是各个宗室子弟。也让他们分封岛主，安排到南洋去，那怕他们就是龙子龙孙，去了南洋，对中原王朝不会形成危害，那么宗室子弟数量激增就不会成为宋朝的弊端。相反的，有了这些宗室子弟为纽带，南洋与中原王朝关系会更加紧密。

    但在以前有许多困难，一是天气炎热。二是疟疾，三是船舶技术。

    南方开发，减少了人们对南方炎热天气的害怕。

    金鸡纳树想要普遍移载，最少要到二十年过后。不过进一步的减少疟疾的危害。

    这些年船舶技术进步很可观，海上出事率渐渐减少，并且人们渐渐摸索了一些海上天气规律，虽不准确。加上大量定居点与各小型港口的成立，又进一步减少了船只覆没的可能。

    因为开矿，与定居点。以及供给点，各岛屿上开始出现一些兵士与百姓，现在设立少数官员与一些兵士差役，并不唐突。

    多年下来，对南洋各岛情况更加清楚，许多岛屿上有了成熟的供给点，灯塔，港口，与一些当地的土著人有了语言沟通能力，基础跟上了。

    以后武器越来越先进，能保证中原人的优势。

    引进了许多水果，甘蔗种植技术提高，还有在摸索橡胶的提炼技术，这会增加南方对各个权贵的吸引力。

    开始时，各岛主不会上岛的，派的只是家中的管事，包括宗室子弟。但有一条，岛主呆在中原问题不要紧，反而因为呆在中原，他们不敢做什么。宗室子弟呆在几个京城，有了这个岛主的分红，不需要国家来承担费用，而且时间久了，南洋不再是畏途，他们又得到大量分红，估计到时候士大夫们也会将他们强行赶往南洋。

    其实这个监郑朗未指望替朝廷盈利多少，盈利的会是各个富贵岛主，因此郑朗反复说未来还有一监，比银行监利润更可观，郑朗也更没有指望这些岛屿将来能划为中国版图，指不准一两百年后就会纷纷闹独立。但它将会发挥几个重要的作用。

    减少人口暴涨的压力，从南洋诸岛到大洋彼岸，就算现在宋朝面积增加了，它们的面积也是宋朝面积的十七八倍。那么就能容纳四亿户以上的百姓。想要激增到四亿户，得多少年？

    有了人口分流，各地兼并夺佃等现象自动下降，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南方开发后的福建路。前面百姓涌上岭南，后面各主户纷纷将租金下降，以留着佃农。国内矛盾也随之减弱。

    南洋开发，将会使商贸圈加大，会进一步刺激国家工商业的发展，不管怎么说，在这一两百年内，中原还是南洋的根本所在。

    并且未来世界格局若改变的话，就不算指望他们与中原走在一起，象犹太人那样抱成团，对这个郑朗心中其实很悲观的，但终是流着相同的血脉，至少可以声援声援，毕竟象李某某那种人物是很少很少的。

    同时这种放大版的蕃候制度，其实已经接近民主议会制。这也是为了以后摸索一条新的道路。

    而无论是岛主，或者宗室子弟，他们是富豪，是权贵，是宗室，是外戚，他们得利，反对声音不会很强烈，而且他们带着百姓移民，不会给朝廷多大压力。

    一开始时诸岛分配皆是离宋朝很近的地区，这就是一个资源，因此会让各权贵更紧张，更踊跃。

    但难就难在一些古板的士大夫上，毕竟唐朝那样开放的国度，都禁止百姓流向外国。这么多百姓迁居海外，这些士大夫们会有什么看法？

    很早时候郑朗就将这个想法对赵顼说了，也许权贵们很高兴，有伯爵，有财富，还有对土地的渴望。尽管是在海外，那可是一圈就是几百万几千万亩的耕地，想当初唐朝的五姓七家手中又有多少耕地？

    但做为皇帝本人，心中必然有些犹豫不决。

    不过人口暴涨到这种地步，各地夺佃兼并的势头又再度起来，这是现在，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到了实施这一监的时候。

    将奏折写好，送向京城，然后看着李宪与赵煦，喊来侍卫。吩咐他们从灵夏路各州府寻找四名医术高超的大夫，专门服侍赵煦。

    李宪不知道未来赵煦身体状况，以为郑朗这是对皇室尊重，尖着嗓子说道：“郑公做事果然谨慎也。”

    “西北苦寒，不得不小心尔。”郑朗淡淡说道。

    实际肺结核发病原因主要是阴暗潮湿的环境，这种环境利于结核杆菌的生长。开封发达的水系造就了商业发达，不过总的环境是潮湿的，若是高滔滔给赵煦起居的地方不明敞，那么就增加了得痨病的可能。还有就是自身的免疫能力。这个与西北高亢寒冷无关。

    但郑朗还是万般的小心。

    然后郑朗又经常带着赵煦四处察看民情。

    学习治理百姓经验。同时多运动，能使身体更健康。

    对于赵煦，后者比前者更重要。

    郑朗奏折到了京城，引起喧哗。但郑朗说的是事实。人口增加了，说明宋朝这些年内治确实不错，可这个增加的速度太可怕了，而且宗室子弟数量激增。已成了宋朝弊端。

    在吵吵闹闹中，赵顼下旨，选了一些就近的岛屿试验。

    果如郑朗预料。许多酸儒大肆反对，可各个富豪权贵们却是很欢迎。甚至许多宗室子弟也在到处游说。他们是想不到，暂时他们能呆在京城，但未来他们有钱有势，士大夫还让他们呆在京城？

    前面试验，后面就有无数人挤破头，想得到这个岛主的资格。这件事甚至惊动了河湟与西夏的一些权贵。

    听到此事，郑朗长松了一口气，这是他末了的最后一件心愿了。

    至于收复幽云十六州，以他的年龄，不可能能等到。就是等到了，说不定那时候他早就到了八十多岁。郑朗是想活到八十多，九十多，但可能吗？

    ……

    又一年的春天来到。

    远处积雪未融化，郑朗来到丰州视察，他马上要做一件大事。

    忽然一匹铁骑飞快而来，到了近前，马上兵士翻身下马，递了一份情报给郑朗。

    李宪与赵煦在边上好奇地探头看。

    情报上写着一件事。

    郑朗未离开西北，正是宋朝统治基础未牢固。大部分对宋朝抱有敌意的部族被镇压了。但还有。另外就是一些忠于西夏皇室的人。

    过了这么多年，仍有许多原来的西夏贵族与大臣，时常进兴庆府皇宫参拜李秉常。

    看到宋朝统治越来越牢固，其中一些人急了。这些人先后在暗中联手，想做什么情报上未说，但这些人动静越来越大。

    看到赵煦在看，郑朗索性将这份情报递给赵煦，问道：“六皇子，他们要做什么？”

    “谋反。”

    “可是现在人心所向对朝廷有利，他们手中没有军队，没有多少部族支持，有什么能力谋反？”

    赵煦想了一会儿道：“难道是……契丹？”

    “中的也，契丹敲诈了我朝三百万缗钱，得到一批财富，这几年杂粮渐渐普及，终于沉不住气了。”郑朗微微笑道，这个小赵煦资质不错，十分聪明，不亚于少年时的李贵。越是如此，郑朗对赵煦越慎重。

    “那要通报陛下。”李宪道。

    “肯定要禀报陛下，不过河北河东不要紧，河北河东百姓忠于朝廷，因此契丹动手，还是集中兵力西下，与这些人里应外合。”郑朗顿了顿，又说道：“但他们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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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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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二十九章 雪（大结局五）

﻿    郑朗盯着北方茫苍苍的阴山，又说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海外。”

    “设立镇远监有许多用意，钱帛不是朝廷的难题，”出售了部分岛屿，收得四千多万缗钱，看似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实际相比于二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

    但有了这个钱，足以供给宋朝远征的军费。

    并且还有一个用意，这些年因为欠负，又发动了数次大型战役，整个国家过得苦逼无比，元丰五年伐夏战争时还没有还清楚，又因为战争积下新的银行欠款。

    直到去年秋后，才终于还干净。郑朗不在京城，据说当天从三司得知这个消息后，高滔滔与赵顼差点喜极而泣，然后于宫中大宴群臣。高滔滔亲自抛头露出，举杯对群臣说道：“今天哀家大喜，终于将仁宗皇帝与先帝的欠负还干净了。”

    主要是赵曙时积下的欠负，不过赵曙终是高滔滔丈夫，挂上仁宗，赵曙责任要小一点。

    这个过程整整花了十五年，而非是韩琦所说的五年时光。当然，这中间还做了许多大事，将熙宁七年大旱化解，收复河湟与西夏。

    然后在今年元旦时，赵顼难得一回，拿出一千万缗钱赏赐官员将士。

    这个偿还不难得，难得的是一直未从百姓手中剥削而来的，国家在这十几年中过得紧巴巴的，但民间经济却地蓬勃发展，民间有许多权贵大贾积累了可怕的财富。

    这个财富不疏导出来，也会是很可怕的。

    当然不能往房地产上疏导，也不能往股票上疏导。

    镇远监便会在中间起一个作用，除开始时，朝廷会派官兵镇压，随后不仅将经营权。包括管理权，治安权，等等，一起交给各岛主。各地有耕田，有矿产，有香料，有当地特产，能发展种植养殖业，工商业。但不是交了拍卖钱后就不花钱了，想要从这些土地上变出财富。先前还要投资道路水利开垦。需要投入更多的钱帛下去后，才能有回报。

    郑朗说要善待中原迁移过的百姓，并且制订种种政策保护。其实不需要，暂时间各岛主也会善待之，难道让当地土著人替他们管理？

    但这非是在岭南，而是在海外。

    若日子勉强能过得去，谁愿意离开故土到海外？甚至有些百姓宁肯乞讨都不愿意去，并且国家是如此的太平。

    朝廷也不管，想要动援他们去。各个岛主只能动用那些赤贫户过去，想他们生存下来，必须要管他们吃喝住用，就是这样。还没有多少人愿意离开，结果又承诺种种好处，才有部分百姓离开，并且多是东南沿海地区的百姓。这又要花上一批钱。那么国内积累的财富压力便疏导开了。

    其实难就难在开头，因为平安监，与海外来往密切。过了数年之后，这些迁移百姓在异土他乡生活越来越好，也就会有更多的贫困户愿意离开家园，到海外讨生活去。

    不过现在人口压力并不大，至少十年内人口增涨不会带来显著的矛盾。

    去年通过后，腊月开始骚动，但结果不是太理想，面积不小，朝廷允许的迁移的户数也不少，各岛主用尽了各种手段，真正让各岛主迁出去的百姓只有数万户，而非是朝廷规订的七十多万户。

    赵顼为此，还写信拿郑朗开了玩笑。其实他心中还是很高兴的，这说明了朝廷对百姓的吸引力，百姓对朝廷的认可。

    经济上没有为宋朝带来难题，甚至会赚一点，就是以后，朝廷也未指望它能赚多少钱，但海外的开发，会使工商业更加繁荣，那么商税也会逐步增加，朝廷会得到隐形的一些收入。

    难的是表面上的军队。

    拿了各豪强的钱，朝廷需要出动军队去海外，这让契丹会产生一些错觉。

    其实契丹人若是这样想就是错误了，现在的海外是指南洋，天气湿热，朝廷出动的禁兵并不多，多是从南方用厚帛半命半雇性质，调过去的乡兵以及雇佣的一些民兵。

    整个宋朝军事力量重心还是在北方。

    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办法对付，一个立即将这些反叛分子抓捕起来，没有他们做内应，契丹又不敢出兵。一个坐视他们发展，引契丹军队西下，战上一战。

    郑朗将这些情况分析一遍，然后问道：“六殿下，你认为应当如何？”

    这就是郑朗的启发性教育。

    “与契丹人战能胜否？”

    “若说以前，我朝未与契丹签订澶渊之盟时，实际双方交战互有胜负，不过高梁河之战，让大家皆蒙上了阴影。但公平来说，契丹军队战斗力那时还是在我朝军队战斗力之上的。但现在我朝兵器远比契丹先进，河湟伐夏之战，对许多将士进行了实战锤炼，得到西北，也得到了大量骑兵，契丹主庸臣暗，不及我朝政治清明，若没有其他因素，我朝军队与契丹相比，能略略占据上风了，至少双方能持平。”

    “那么可以打一打。”

    “说说原因。”

    “战争需要钱帛的，我朝将欠负偿还了，不用担心钱帛。”

    “也能算一个原因。”

    “灵夏路百姓不及河北河东忠诚，不过朝廷尽了善意，这里算是我朝的大半个主场。”

    “也能算。”

    “多年生活在契丹阴影下，如今国力强盛，也应当打一打，洗刷这个阴影与以前的耻辱。”

    “不错，它算是一个重要原因。”

    “还有郑公的军事能力。”

    “呵呵，军事非是我长，不过有一人。”

    “谁？”

    “章楶。”

    伐夏战争中，章楶调到北河套，心中有些怏怏不乐，不过看到王郭的下场，现在心中应当幸庆了。其实郑朗对章楶很看重，甚至认为举宋能超越章楶的只有二人。岳飞与孟珙。不是说其他人不行，潘美、杨业、李继隆、曹玮、王韶、狄青、韩世忠、狄青、李宝、刘錡、余玠、杜杲都能算是一代名将，但这些人与章楶相比，不会超出太多。至于曹彬与刘光世、张浚，好洗洗去睡觉了。

    郑朗又问道：“殿下，国家财政情况虽转好，可国库并没有多少盈余，与契丹爆发战争可不是花费几百万缗能解决的，会达到几千万缗，甚至几亿缗。若是那样。又该当如何？”

    赵煦深思，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他年龄的范围。

    大半天后赵煦反问道：“郑公，那应当如何？”

    “速战速决！”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张元吴昊这两个汉奸，西夏确立了正统，尽管我朝花了无数钱帛，甚至陛下认同老臣的建议，将整个灵夏路盐政采用了通商法，化解盐政矛盾。但还有一些贵族对旧夏国念念不忘。未平之前。可以镇压，平定后只能安抚。可这些人一直心怀复国梦想，又有契丹在边上侧应蛊惑，终是灵夏路的隐患。未发作。不好动手，一动手会让百姓怨恨。一爆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镇压，将这一弊端彻底解决。”

    郑朗开始坐下来思考。

    向赵煦说了很多。仅是一个灵活的教育方式，以他十岁的年龄，郑朗不可能指望赵煦会有什么好办法的。

    倒是李宪激动了：“郑公。要让我做监军。”

    “你不怕啊？”

    李宪郁闷地不能回答。

    ……

    天气眨眼之间就到了四月。

    郑朗写了一份辞表：臣年幼泼赖，后自持文字轻俏，奈章献太后仁宗皇帝拨臣于郊野垄亩之中，以少年知太平杭州之重任，臣越加轻薄……反正是他得到几个皇帝重用重负，没有做好，犯了很多错误，如今天下略略太平，而且也老了，请求赵顼准许他致仕。

    赵顼不同意，写信责备郑朗，夫子说国家清明，当出世治国治民，你在西北活得活蹦乱跳，为何置国家百姓不顾，要求致仕？朝野内外更无人嫉功弹劾你，朕不准，还得给我在工作岗位上站好着。

    郑朗又写奏折，说当年伐夏未开始时，老臣就说过，等到西夏事了，臣要告老还乡。如今灵夏路太平无事，臣有言，必须遵守。

    赵顼没有回话，在朝会上，又在报纸上就郑朗这件事发起大家争议，是誓言重要，还是国事重要。

    前面消息传出，不仅是灵夏路百姓挽留，其他各路百姓士子纷纷上书请求朝廷挽留郑朗。范仲淹德操好，可人过于峭凛，郑朗脾气却是很好的，改革引起许多争议，但他并没有一刀切断，反过来用了各种手段化解。恨的人少，爱的人多。就是人在西北，偶尔也在国事操劳。并且为了国家风里来雨里去，哪里需要立即到哪里，从不计较官爵名位。

    到达他这个高度，那是需要仰望的，甚至朝中士大夫攻击王韶郭逵高遵裕，都没有敢攻击郑朗。

    特别是灵夏路百姓，郑朗手段不算软，比如伐夏时的残酷镇压，但治理时却是十分地用心，处事公正，呆在灵夏路这几年，足迹踏遍了灵夏路十五州军每一个角落，替各部族调解矛盾纷争，向百姓问寒问暖。

    而且与其他汉官不同，郑朗对羌人、蕃人从来没有抱有什么岐视感，至少做到了赵顼所亲书的那几个大字：尊重、互助、友爱、共赢！

    闻听郑朗要致仕，离开西北，许多百姓如丧考妣。

    在这种气氛下，赵顼更不准许。

    郑朗虽留在兴庆府，不过人心多少有些不安。

    就在灵夏路人心不安，也有些担心彷徨之即，契丹突然打着扶助李秉常亲政，还西夏故国的旗号，兵分四路向灵夏路发起了进攻。兵力并不多，惕隐耶律坦，奚六部秃里耶律郭三率四万大军自金肃军向西，一指府州，二指银州。右监门大将军耶律燕奴率两万兵马自河清军出，兵指地斤泽。西北路招讨使耶律阿鲁扫古率领两万白达旦、达底里部、拨思母部征来的兵力，兵出阴山，直指北河套。阻卜酋长余古赧、爱的率三万阻卜联军攻向贺兰山。直属的契丹军队只有六万兵马，其余的都是契丹羁縻部族的联军。

    不过此时非是耶律燕哥兵马去西夏之时，那时候宋朝在西夏堆着近六十万兵马。二十多万民夫，耶律燕哥不敢动弹了。而此时，整个灵夏路宋朝只驻扎了不到四万禁军，还有一两万蕃兵。并且因为郑朗要离开，人心有些混乱，至少无论怎么换，来的大臣在政务上肯定不及郑朗了。还有那个底气……

    兵马不多，在牌面上却超过了宋朝。

    大义上扶持李秉常，也得到一些灵夏路百姓支持。

    又来得十分突然，有些奇兵作用。

    而且经过郑朗三年半时间的治理。宋朝大肆的投入，南北河套到处是禁牧区，树林，草场，六月正是草长时刻。又在许多地方种植玉米麦子，远非以前苦哈哈的西夏，此行连粮草都不要带了。

    四路兵马浩浩荡荡而来，速度奇快无比，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两国虽然表面上和平，实际各有各的心思，但久未开战是真的。

    闻听契丹军来，郑朗略有些失措。不得不将灵夏路各州府的军队一起向前线调动。

    就在这时候，西夏宗室嵬史阿吴、嵬名麻胡等人，与原来西夏的一些贵族、族酋联手在后方兴庆府、宥州、夏州、银州、石县发动暴乱。

    兴庆府因为有郑朗坐镇，还有留守的军队。虽有数百人突然发动暴乱，迅速被击败，大多数当场斩杀。只有少数人逃了。然而其他三州一县，因为兵力抽空，暴乱规模迅速变大，并且向城外各部族蔓延开来。

    也就是说前方宋军在与契丹人恶战，后方党项诸族叛变的兵士很有可能与契丹人对宋军联手夹攻。

    叛乱规模在迅速扩大，但这些年各州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真正愿意参加叛乱的部族与百姓并不多。于是这些叛乱的人在羞怒之下，大肆烧杀抢掠。

    直到形势变得渐渐恶劣起来，庆州知州李舜卿与鄜州知州种谊这才率领一万铁骑从两州前来支援。

    但一动身两军速度就变得飞快，加上这些年大修了许多道路，交通便利，更提高了行军速度。

    随着两支宋军到达，叛乱迅速被扼杀。

    几乎同时，代州知州游师雄率领河东将领张整等人兵出雁门关，迅速将契丹武州夺下。

    李浩、姚雄二将兵出火山军，这时契丹西东胜州整个兵力抽出，在屈野河畔与宋军鏖战，诸城空虚。二将迅速夺下宁边州城，金肃军城，扑向河清军城。

    王厚又兵出阴山，实际茫茫阴山有许多山谷，想要潜伏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太容易了。但这支宋军正好将耶律阿鲁扫古的后路切断。还有一支，那就是攻向贺兰山的阻卜军队。不过郑朗没有将他们当作一回事，非是不勇敢，而是这数年来宋朝与阻卜商贸来往密切，关系十分友好，虽然余古赧、爱的两个族长忠于契丹，但北阻卜诸族当中多数部族对宋朝不恶，就连他们两人自己部族中都有些战士对宋朝的富足充满了向往。兵力本身就不多，加上士气又不旺盛，并不足以为害。

    这时章楶才在前线现身。

    刻意将他调过来的，但为了让对方轻视，刻意隐瞒了消息。

    在他指挥下，折克行、折可适、高氏兄弟、燕达、曲珍诸将于屈野河、地斤泽与丰州城三个方向正式反击了。

    此战，宋军又出现了一种新式武器。

    郑朗最向往的步枪始终未研究成功，非是理论不行，理论站在前沿的，而是这时代整个工业基础与科技术太落后，加上郑朗的图纸是后装枪，他记忆的知识又不完整，所以进展不大。但研究出来另一种武器，手榴弹。属于原始的手榴弹，不过威力却是很强。

    打到现在，在前线僵持时，宋军用了火炮，用了神臂弓，不过为了迷惑契丹人，这种武器一直没有运用。随着李种二人将叛乱镇压下去后，赶赴前线支援，宋军拉开了反攻的号角。

    又因为后路为宋军切断，契丹人心不安。特别是手榴弹，这种手榴弹技术有些目不忍睹，甚至必须点燃火舌后抛投出去才能爆炸。但胜在轻便，里面又装着许多铁砂，火药也是黄火药，它一面世，就成了契丹军队的恶梦。

    经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过后，契丹军队终于溃败。

    这一战宋军伤亡了数千人，但前后击毙了近万名契丹兵士，又俘获了一万多名战俘，连耶律燕奴、耶律郭三这两个主将也被生擒活捉。

    不过随后游师雄与张整在契丹援兵未至时，徐徐带着从武州城中收缴的物资，退向雁门关，李浩与姚雄同时也押着物资返回火山军。

    战争来得快，去得也快，六月初契丹入侵，七月中旬战争就结束了，双方伤亡有些重，不过对于宋辽两个庞大的国家来说，都不算什么。关健这一役宋军胜得很是辉煌。

    接着赵顼派出使者，责问耶律洪基，为何无故不顾两国友好，发兵西北？难道我朝有负贵国。庆历战争，契丹不从中调解，反而勒索了岁币。熙宁大旱，契丹再次勒索疆域。除了岁币，为了解除你们的财政困窘，多次以高价购买贵国所产的皮毛牲畜，仅是朝廷为此就拨款七百多万缗。还有，考虑到你们契丹缺少粮食，前面花了无数钱帛，许多兵士的伤亡得到的杂粮种子，后面就派使通知贵国，将种子与培育方法一起交给你们。可你们契丹的种种做法太让人失望了。

    现在要打，我们就打，大宋不再对你们契丹做出任何退让。要和也行，甚至还会给你们契丹岁币，但那非是纳，非是献，而是岁给。若是依照有些强硬的大臣，连岁给都不行，而是岁赏。赏给你们契丹的。

    西夏问题解决了，国家财政也健康了，兵强马壮，宋朝第一次对契丹发出了愤怒的吼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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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三十章 雪（终）

﻿    八月，黄河上传出一件奇怪的事。

    一个游客无意中来到开封城北的黄河，突然喊道：“黄河清了。”

    实际根本未清，不过这些年，宋朝投了许多钱帛下去，除了黄河上游几百里外，余下的主流与支流两岸九成以上地区遍布树木草地，河水泥沙含量渐渐降低。正好秋水伊平，又久未落雨，没有多少泥沙冲向河水中，河中泥沙含量进一步减少。河水未清，还是很浑浊，但远远看上去，略略有些白意，而非是象以前那样浑浊不堪。

    对于久在黄河边的百姓来说，这已经很神奇了。

    并且又是在宋军轻松地击败了契丹军队的辰光下，于是无数京城百姓涌出城外观看。最后居然惊动了君臣，赵顼带着诸大臣一起来到河边。一条黄河养育了华夏文明，可人类过于透支，黄河造福百姓，也将百姓害苦了。

    王珪夸张地伏在河边说道：“陛下，这就是祥瑞啊，这才是真正的祥瑞。”

    但不久后一场秋雨落下，河边又再度变黄了。但这件事迅速传遍五湖四海，越传越神奇。

    在阴山那边，却有一场浩大的工程在施工。两国战争结束，朝廷迅速拨下一千三百万缗钱，先是在阴山各个峪口修建关卡，这是暂时的，若是以后得到幽云十六州，一直要修到东阴山尾端，与燕山相连。然后于牟那山南部开始，一直到黄河，跨过黄河到宋朝府州地界，修建一条长达三百多里的新长城。

    这道长城修起来，也就是以后你们契丹不要打灵夏路主意了。

    若打也可以，从北阻卜穿过茫茫的沙漠，袭击贺兰山西侧沙漠绿洲里的各个部族。但那样，用兵少了不得功。用兵多了又不值。而且这一隔，西夏少数人也失去不轨的念头。

    也能看成另一个意思，我们宋朝只想得到西夏，不要说原因，西夏将我们宋朝害苦了，但对你们契丹没有敌意，甚至用长城关卡主动与你们契丹的云内州、东胜州、天德军隔绝起来。

    这项工程有点儿大，估计要到明年秋后才能完成，但那时候是交给章楶了。

    郑朗这才写辞呈。

    其实原先那几封辞呈，是刻意唱给某些人看的。

    非是想击败契丹。一旦正式与契丹开战，也就是收复幽云十六州之始，那得做许多准备工作，并且国库也需要大量储蓄，现在还未到时候。最少要等五年后，还要看契丹国内的情况，以及其他的时机。

    之所以要打一打，如赵煦所说，宋朝多年生活在契丹阴影下。如今国力强盛，也应打一打，洗刷这个阴影与耻辱。主要还是针对灵夏路某些人，这些人又不大好处理。未谋叛之前，就是有了证据，若轻处理不管用，若处理得重。百姓多少有些怨气。

    于是用那个辞呈，造成灵夏路百姓人心动荡，再加上其他的种种假象。勾引契丹发兵。契丹发兵，这些人必叛乱。在开始时，郑朗除了兴庆府不能让它乱外，其他几个地方故意让它们叛乱扩大。

    那么谁想谋叛，全部显露出来了，而这些人中间良莠不齐，有许多人烧杀抢劫。这就让郑朗找到严惩的借口与理由。击败契丹后，少数人十分聪明地逃向契丹，还有一些人到处躲藏。郑朗将他们所犯下的罪状一一列出来，公布于各州各县城门口，派人抓捕。

    经过这次肃清，灵夏路境内不安定因素大幅度下降了。

    这时候又发生一次变故，李秉常本来身体不好，经这一吓不久病死。宋朝又扶立李秉常的儿子李乾顺为河西郡王夏国主灵夏节度使，但赐名为赵乾顺，并且因为此次叛乱，各个宗室或逃或杀，剩下的人不多了，于是将这些宗室子弟与赵乾顺一起带到京城。

    夏国主称号还在，但至此，夏国真正实亡名也亡，西夏成为一个历史。

    看着黄河两岸劳碌的百姓，郑朗说道：“质夫，虽西夏宗室一起带到京城，但还是要善待百姓啊，没有十年时间感化，灵夏路百姓未必对朝廷有多少忠诚。”

    “放心吧。”

    “另外多注意一下契丹动静，以后幽云十六州就指望你了。”

    郑朗要离开西北，将章楶请来，一是为了指挥战役，二就是代替郑朗经营西北，经过这一役过后，契丹多半暂时不敢对西北有什么想法。过了几年后，非是契丹有想法，而是宋朝有想法了。当然，也要看，若是耶律洪基奋发图强，或者赵顼去世，都不能对幽云十六州下手，那怕国库的钱帛再多。但也为了防止万一，有章楶坐镇，契丹人就是来了，也会被打得头破血流而去。

    不过郑朗辞呈到了京城却没有了消息。

    直到十月末，京城才有一封姗姗来迟的圣旨，让郑朗判西京。也不能真的让郑朗在西北苦寒之地呆上一辈子，并且郑朗也到了六十九岁高龄了。难道让郑朗来一个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因此将郑朗诏回洛阳养老，但不准郑朗致仕。

    郑朗未遵旨，直接拒绝。

    既然要致仕了，那么就得弄一个一清二楚，何必挂一个虚名惺惺作态？

    传旨的太监只好领旨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道消息在宋朝开始流传，它揭露了一个可怕的真相，那就是李贵的真正身世。世人所知道的是赵念奴为婆婆所逼，离家出走，沦落到了鄂州，让张亢手下找到了。

    但这个小道消息非是如此，而是说赵念奴并不是在鄂州，她奔向辰州向郑朗求救。因为在路上失去了钱财，一度沦落成乞丐。刚找到辰州，两人同时出事，绑架到了那个山洞，冬天寒冷，两个抱作一团，然后什么事该发生的一起发生了，这才有了李贵。

    消息传出后。许多人耻笑。

    甚至更多的人打抱不平，赵念奴在京城，但不好询问，可崔娴也在京城，于是有贵妇人旁敲侧击，但没有想到崔娴居然承认了此事。是真的，不是流言！

    这一下子炸了营。

    郑朗功劳很高的，可功归功，过归过。

    许多言臣上书弹劾，有的人话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虽人之有欲，但那是公主，如果实在憋得难受，宁肯能挥刀自宫，也不能与公主发生什么。说者都是很轻巧的，真摊上他们自己，看他们能不能挥刀自宫。

    郑朗开始从神坛上一路下跌。

    还有人大臣弹劾，既然犯下如此大错，还有何颜面继续在朝中做官。就在这时候。高滔滔于宫中设宴，对群臣说了一句：“这件事自始至终郑公就不想隐瞒。前面救出来，后面就将事情经过亲自禀报了仁宗皇帝，而且哀家也知道此事。司马光与王安石同样知道。所以郑公一再拒官爵，但无论是仁宗皇帝，还是哀家，或者是陛下。都强行勒令郑公将此事隐瞒。不为他故，若没有郑公，何来河工？若没有郑公。何来熙宁变法，国家富强，何来收复河湟灵夏？大宋又何来这等盛世华年？诸位，不要再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了。”

    就是这一句话，让所有言臣不能再言。

    高滔滔又说道：“诸位弹劾郑公，哀家理解，可想一想郑公一生为大宋所做的一切，就是这点错误又算什么？并且知道此事真相的人不多，真相不会是哀家陛下与王安石、司马光散布出去的，散布真相的人是郑公自己……他要致仕，陛下一直不肯，这是郑公逼迫陛下准许他致仕啊。”

    “诸卿家，郑公这一生为了宋朝奔波不休，过得太苦，真相散布出来，哀家与陛下也不得不准许他致仕……难道诸位还想让他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度过晚年吗？”

    ……

    元丰十年，西历1087年，郑朗七十岁，威廉一世去世，但因为他的出现，英国转守为攻，以后战争主要是在别人的国土上发生，为后来的英不列颠王国的出现打下了基础。

    但整个欧洲仍然在黑暗时代，此时距离欧洲大航海时代仅有近三百年时光，距离欧洲工业文明时代还有五百多年时光。

    宋朝刚刚与契丹进行了一场中型规模的战役，并且赢得十分光彩，同时国内诸岛主们还在拼命地勾引百姓向南洋迁移。迁移的百姓并不多，但这个古老又封闭的国度，终于步履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

    ……

    元宵佳节，满京城火树银花。

    国家财政转好，想收复幽云十六州，还得要储蓄大量钱帛，不过朝廷不用再象以前那样勒紧裤带过日子了，赵顼拿出一些钱帛大肆赏赐，又免去了一些灾区的两税，并且又从内藏库拨出三百万缗钱救济京畿地带的贫困百姓。

    高滔滔一句话，替郑朗下了一个定论。

    郑朗终于退致仕了，但宋朝仍在飞快地发展着。

    想到郑朗，许多百姓仍然唏嘘不止，不过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快乐。

    夜色来临，御街上载歌载舞，赵顼带着群臣于宣德门上观看灯山。其实郑朗的秘闻传出来，许多大臣都喘了一口气，一个人品德到了这种地步，其他人除了敬重外，还有的就是十分难受，因为他们根本做不到。这些年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生活在郑朗庞大的阴影里。郑朗为了致仕，自己主动走下神坛，许多人感到莫明的轻松，包括刚刚去世的王珪，以及蔡确、孙固……

    不过赵顼一直不开心，自从下诏准郑朗致仕后，他就感到惆怅万分。

    郑朗想的实际是为了整个这个国，但他不会说的，赵顼却认为郑朗忠的是赵氏这个大家。

    盯着外面欢闹的人群，孙固捻着胡须说道：“盛世华年啊。”

    赵顼也不作声，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来到赵顼身边悄声说道：“陛下，郑公返回速度很快，到了洛阳后迅速赶向巩县，大约不想惊动各地地方官员。”

    赵顼苦笑了一声，喃喃道：“郑公，你真想撇得一干二净？”

    确实撇得够干净了，以前赵顼不知道怎么回报郑朗，于是封赏郑朗为河西郡王。居然还没有几人反对之。但让郑朗果断拒绝。赵顼下旨准许郑朗致仕，但还带着一连串的官职爵位。郑朗又写奏折说老臣以前犯了错误，得仁宗陛下，英宗陛下，两位太后与陛下不嫌，继续重用老臣。老臣所做的一切，也不足以回报几位陛下与太后对老臣的器重。既然致仕，又有何脸面带着官职爵位。

    辞去了所有官职爵位，然后与章楶交接，以布衣身份返回中原来了。

    身边的几个大佬听后。一个个默默无语。

    赵顼忽然又问道：“你估计他什么时候能到巩陵。”

    绕道巩县，必是去祭拜仁宗陵墓的。并且赵念奴带着李贵一家子也去了巩陵。

    “郑公老了，西北苦寒，他身体渐渐不如往日，来的时候听说又染了一些风寒，不得不改乘马车回来，不过若是快，今天傍晚时分能到巩陵。”太监叹息道。

    多好的一个大臣啊，说老也就老了。

    赵顼在城楼上踱来踱去。突然说道：“备马。”

    范纯仁一把将他拉住问：“陛下，你要做什么？”

    “朕要去巩陵。”

    “不可啊，”大臣们伏倒下一大群。

    “谁敢拦朕，难道你们真想郑公如此灰暗地回来！”

    说完赵顼飞快地下了城楼。

    诸臣一个个傻了眼。阻止不了皇上，但也不能让皇上这样去，于是乱成一团，有的大臣宣侍卫骑马保护。有的大臣会骑马的四处找马，要伴随赵顼左右。

    ……

    天未亮，郑朗起床。崔娴翻了一个身问：“官人，你要做什么？”

    “我们起床吧。”

    “这么早？”崔娴看了看床边的沙漏奇怪地问道。

    “终于能休息了，我一时睡不着，不如起来，悄悄祭拜仁宗陛下，我们就返回郑家庄，省得官员来打扰。”

    “是郑镇了。”

    “唉，是工业化的代价，大约老家也没有以前那样幽静了。”郑朗有喜有忧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工业化？”

    “就是作坊……”郑朗解释不清楚，索性穿衣服。

    另一边赵念奴也惊醒了，从隔壁房间里走出来。随之李贵夫妻与他的孩子也走了出来。

    看着赵念奴，郑朗愧疚地说：“殿下，这么多年，我才给了你们母子真正的身份。”

    其实郑朗派人将真相迅速散布，非是为了致仕，而是为了这两个字，身份！大臣对他喜也好，恨也好，弹劾也罢，反正他无官半身轻，都不会在意，但不能再让赵念奴与李贵委屈下去。

    天色仍然黑暗一团，一家人从客栈里走出来，走向永昭陵。

    ……

    赵顼在前面骑马狂奔，后面许多老臣在马背上气喘吁吁，还有的大臣在心中打着草稿，准备用什么言语弹劾皇上这次冒昧的举动。

    天色终于昏昏亮。

    赵顼也不知道郑朗住在哪儿，但似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径直奔向永昭陵而来。

    来得巧，正好郑家在永昭陵前烧纸钱，烧的还有另一样东西，一个高大的木马，上面骑着一个儒衫佩剑文官，样子颇似郑朗本人。文官手持着一张地图，借着火花，能看到那是一张大宋疆域图，包括河湟与西夏。

    赵顼扭头冲着诸侍卫与大臣们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禁声。然后悄悄走了过去。

    正月峭寒，并且天空中飘扬着一些小雪花。

    西历1087年天气是比较冷的，史载自冬京师大雪连月，至春不止。虽然到了正月，京城仍然时常落雪。这个黎明所落的雪算是小的了。

    走近，赵顼盯着那个木马，这段来历他是清楚的，宋仁宗死，所带无物，唯独带着一个玉马陪葬。虽国泰民安，未收复西夏，终是赵祯一生最大的遗憾。

    其实后来有一个机会，但钱帛有限，选收复西夏或者河工，赵祯选了河工。不过这件事，郑朗提及，也时常闷闷不乐。

    此时，郑朗认真的烧着这个木马，眼神却有些飘忽，他的家人也发现了赵顼带着群臣过来，赵顼仍然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认真地看着郑朗，这一别就是好几年时光了。

    原来那头白发虽白，但还有些光泽。几年过后，西北的苦寒，使得这头白发光泽全无，变成一团枯槁。就连原来健康的身体，也渐渐有些佝偻。赵顼盯着这头白发，这个佝偻起来的身影，鼻子酸酸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一滴滴湿润。

    天光渐亮，一轮红日居然冉冉升了起来，在红光拂拭下，雪染上了一层粉色，天地间似乎在刹那蒙上了一层瑰丽的光彩。

    阳光温暖的照着大地，满地的白雪在阳光照射下，无比的晶莹剔透……

    ps：这本书就这样结束了，有人不满意后面的章节。其实可以理解的。因为想要严谨，就必须往历史上靠，可郑朗的出现是改变历史，量变结果就是质变。到后面脱离历史越远，严谨感下降得也就越厉害，诸位看得不喜欢，我写得也苦逼。但终于结束了。是好是坏，各位定论了。新书《创天》见，不一样的仙侠，应当也不算是敷浅的仙侠，最后拜托各位支持一下。(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