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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01（新坑公告）

﻿初春的夜，还留着冬日离去后来不及带走的寒意，夹带着淅沥沥的小雨正无声息的降临在南县，县外三四里路远的一处宅子那儿却不似县里的安静，夜幕下宅子内火光乍现。

    几个黑衣人人警惕的内院搜了起来，很快就有人发现南院那儿的动静，回来禀报后其中一个拉下了面巾狠狠甩在地上：“他娘的，我就说那两个小的还活着，快搜！”

    宅子的南院这儿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姑娘拼命的跑着，她的四肢早已经麻木无力全凭着那一股意志力，背后似是有无数人的催促着她：“相思快跑啊，快跑！”

    她不敢回头，生怕看到追过来的人，到了后院柴房边上，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把弟弟放下，小声哄着他：“乖，志儿乖。”

    转身后她开始拿墙角的柴火，一个失神木柴上的倒刺扎到了手上，小姑娘疼的冒了眼泪，可她不敢停下来，柔嫩的双手满是伤，把堆的膝盖高的柴火全部扔开，扒拉着墙角那一圈杂草终于见到了一个低矮的洞。

    “志儿乖，我们出去。”小姑娘让弟弟先爬出去，她在身后推着他，也就是她在墙外站起来的瞬间，黑衣人找到了后院这儿，看到被拨乱的墙角再看那耙开的洞，沉声命人出去找人。

    小姑娘抱起弟弟轻轻捂住他的嘴，死命往草丛里躲，往南县的方向跑去。

    ......

    永州南县外发生了一桩大命案，戚家几十口人尽数被杀，戚宅被烧，黎明时那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南县外的天，等大火扑灭后官府的人进去后只剩下了一些焦炭，分不清死的是谁更清点不清楚死了多少人，只有人看到有黑衣人夜半在戚家出没，可不知身份更找不到凶手，案子上报到永州后很快有了定论，仇杀。

    可一向慈善的戚家以药膳出名，即便是在永州城里戚家也是有着好名声的，怎么会与人结仇，百姓想不明白的官府也想不明白，抓不到凶手这案子便成了悬案。

    几天之后一个磅礴大雨的夜里，永州城内城西一间宅子外，一个小身影匆匆经过停在了这宅子外，她仰头看了眼大门上的牌匾，就是这儿了。

    没顾着自己浑身淋的湿透，她上了台阶后小心的把怀里用半件蓑衣包裹的孩子放下，抬手轻轻的擦了擦他额头上沾到的雨水：“志儿，姐姐和你玩个捉迷藏好不好。”

    戚远志睡眼惺忪的看着她，嘟着嘴抬手揉了揉眼睛不知所措：“姐姐。”

    “姐姐和你玩躲猫猫，你转过身去，等姐姐说了可以转身你再转身，你以前最喜欢姐姐和你玩躲猫猫了是不是。”戚相思跪了下来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和一张纸藏到了他的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脸，眼中带着泪，“志儿，听姐姐的话，转过身去。”

    戚远志乖乖的转过身去，戚相思刚后退一步他就忙转过身来朝着她跑来，抱住她的腿不肯让她走，哭着喊姐姐。

    “志儿乖。”戚相思强撑着笑推开他，“你饿不饿，等姐姐陪你玩了躲猫猫我就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你最喜欢的羊乳糕。”

    “饿，志儿饿饿。”一岁多的戚远志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奶声奶气，继而抬头看她，眼角泪花花的，“我要娘。”

    克制不住眼泪落下来，戚相思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姐弟俩低声呜呜的哭着，她很快又松开他，抬手替他擦着眼泪哄他：“志儿饿了对不对，等和姐姐玩了躲猫猫我们就去吃，你转过身去，姐姐不喊你就不可动。”

    “不要。”戚远志拉住她的手不肯松开，肉嘟嘟的脸上落下了眼泪，“我不要。”

    “志儿乖，你不想吃东西了？”戚相思推开他的手退到雨里，朝着他咧嘴一笑，泪眼下抬手做了几个姿势，“志儿记不记得娘教我们念的诗歌，里面有志儿的名字，春风和煦满常山，芍药天麻及牡丹，远志去寻使君子，当归何必找泽兰。”

    戚远志安静了下来，戚相思放下手蹲下身子望着他：“你转过身去，等姐姐叫你就有吃的了，你不听姐姐的话了？”

    “听。”戚远志委委屈屈的转过身去，没几秒就会转过身来看她还在不在，戚相思在雨里站了许久，直到他不再时不时回头，缓缓往后退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忽然转身躲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震天的哭声在宅子门口响起，一抹小人儿站在张家大宅门口哭的惊天动地，他慌张的看着只有大雨的街上，哪里还有姐姐的身影，嘴里哭喊着姐姐又不敢冲入雨里去找人：“姐姐，姐姐，呜呜。”

    巷子内的戚相思跪倒在了地上，她捂嘴看着张家大宅门口，看着那孤灯下可怜的人，泣不成声。

    她几度想要冲出去把他抱回来，可她都生生的忍住了，雨水把她淋的浑身湿透，瘦弱的身子靠在巷子墙边，双手浸在雨水里，颤抖的嘴唇泛着青紫。

    “志儿。”她低声哭着，大雨声淹没了她的叫喊，直到孩子的哭声吵醒了大门内守着的仆人，那紧闭着的大门被人拉了开来，走出一个穿着厚厚棉衣的中年管事，他发现了站在外面的孩子。

    中年管事抱起了大哭不止的孩子，看他一直朝着门外这空荡荡的街道在哭喊姐姐，四下望了望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他把孩子抱进了宅子里，随着大门合上，巷子这儿的戚相思再也克制不住泪眼，在大雨磅礴中哭着喃喃弟弟的名字，和这深夜的大雨融合在了一起。

    ......

    耳畔传来的柴火声将她猛的从回忆里拉回来，相思哈了一口气在手心，拿起一旁的碗舀了大罐子里的水倒入瓦罐内：“三升水，先煮麻黄。”

    等倒好了水后她才小心翼翼的把捂着的火吹着，红光微弱的从柴火堆里冒出来，她冻得发青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从怀里直接掏出一截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在上面咬了一口，使劲咀嚼着，等药味都散开了才吐了渣咽下那些汁液，而这极苦的味道令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另一侧的墙角传来微弱的叫喊声：“相思。”

    戚相思忙走了过去，墙角那儿的稻草堆上铺着一张破旧的席子，席子上垫着一床破棉絮，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躺在那儿，身上盖的是拼凑过的棉衣棉被。

    “是不是想喝水，我去给你倒。”戚相思伸手捂了捂她的额头，还滚烫着。

    “别去。”小姑娘伸手拉住她，那力道微乎甚微，“坐下来。”

    “今天运气好，遇到几个好心人，我给你抓了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戚相思笑着抚她额前的头发安抚，“等你好了我就给你烧一大锅子热水洗澡，大雪天最是舒服。”

    “相思，你听我说。”小姑娘艰难的撑着想要坐起来，戚相思坐到席子上抱着她让她靠着，抬手把棉衣拉起来给她盖上，轻声道 ，“嗯，你说，我听着。”

    “相思，我们从那儿逃出来有几年了。”

    “三年了。”

    小姑娘望着黑漆漆的墙角，眼神茫然：“三年了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在山寨里认识的时候。”

    戚相思把她抱紧，朝着另外一头的药锅子看了：“当然记得。”

    “那多亏了你。”小姑娘嘴角莞起一抹虚弱的笑，“要不是你，我如今应该和他们一样不知道被卖到了哪里，也许被那些人吃了也说不定。”

    “休息一会儿，睡醒了就可以喝药了。”戚相思不想让她多说话，“莺儿，等你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那你还记得你弟弟吗？”齐莺转过头看她，“相思，你不想找你弟弟了？”

    “想。”戚相思沉默了半响，替她拨了拨头发，“我一定会找到他。”

    半响，莺儿叹息着：“相思，我怕是活不成了。”

    身后的人轻抖了下，随即是笑声：“生病的人是容易胡思乱想，不要想这些，会好的。”

    莺儿闪烁着眼神不说话，戚相思给她喂了水后扶着她躺下，回到煎药的地方把放在一旁破碗里的干馒头掰开来，捏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小锅里倒水煮着，看着那火苗窜在药锅周围，戚相思神情专注，并没有注意到背后躺在那儿的人睁着眼一直再看她。

    棉衣底下的手动了动，莺儿吃力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象牙雕的月牙，她捏着那月牙望着戚相思那儿的眼神逐渐模糊，被泪水迷蒙。

    ......

    腊月冬日，夜半时外面的风雪更大，吹的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不停晃动，戚相思没有睡，她缩在稻草堆旁视线一直看着被吹开后又合上的门，努力的睁着眼睛不让泪水蓄积起来。

    三年前那天夜里，她把弟弟留在那家门口后没几天就被人打晕在了巷子里，之后辗转到了惠州外的一个山寨内，和许多孩子关在一起。

    为了以防她们逃跑每天只给一顿饭，就是在那时候她认识了从惠州被抓来的齐莺。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一个月后在她们即将被卖之际，为了让她们看起来精神一些，最后那几日都是管了她们三顿饱饭，两天之后关押的屋子起了内乱，她们之中许多人都趁机往外逃，也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她带着齐莺终于得以逃出生天。

    可等她再回到永州的时候，那户收留了弟弟的人家却在半个月前举家搬离了永州，听附近的人传言起是因为他们捡到了一个儿子，担心家人后悔找上门来，所以举家离开了永州，不知去了哪里。

    一旁低低的□□声拉回了戚相思的记忆，她转过头去伸手捂齐莺的额头，从入夜开始她就开始发高烧昏睡不止，到现在都没有退下去。

    “相思，相思。”齐莺低低的叫喊着她的名字，戚相思拉住她慌乱寻找的手，“我在，莺儿我在这儿。”

    “相思，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齐莺睁开眼喘着气，戚相思低下头去捂着她的脸不住的说着她在，昏暗中齐莺摸索着把象牙雕吊坠塞到戚相思手里，“相思，你把这个收......收好，等我死了之后，你，你就去京都，去齐家认祖归宗。”

    齐莺用尽力气握紧着她的手，象牙雕的棱角戳疼了戚相思，她低头看她，齐莺瞪大着眼眸死死的看着她，泛白的嘴唇不住颤抖，眼泪早已纵横在双颊上。

    “你在胡说什么。”戚相思心尖一颤，想要挣脱她的手扶她躺下却怎么都脱不开，“你不会有事的。”

    “相思！你答应我！”齐莺抬高了音量喊道，浑身都在颤抖，“你答应我，等我死后你替我去齐家，帮我和我娘认回弟弟，相思，你答应我！”

    那埋在心里已经好几年的恐惧再度升起，大雪寒风似乎是能预见什么，不断的拍打着门，冷风在屋子里肆虐，戚相思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齐莺撑着身子祈求：“相思，我求求你，你替我去齐家，替我认回弟弟，你带着这个去认。”

    眼泪不知不觉滑落，戚相思跪在那儿没有说话，齐莺握着她的力气却是越来越小：“相思，替我去齐家，帮我认回弟弟，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相思，我求你。”

    齐莺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她，泪水从眼角滑落，嘴里喃喃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恨齐家恨抛弃她和娘的父亲，她发过誓这辈子就算是死都不会踏入齐家一步，可相思还活着，她不能这样继续在这儿没有指望的下去，她该有更好的以后，她还可以找到她的弟弟。

    齐莺抬手朝着戚相思艰难伸过去：“相思，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无数个夜里梦到的血腥画面让她恐惧不已，她害怕死亡的再度降临，戚相思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答应了。”齐莺笑了，满是泪水的眼底泛着奇异的神采，双颊还是发着高烧的烫红，她盯着头顶的房梁，仿佛看到了娘亲的笑脸，“相思，把我的骨灰带回惠州埋在我娘的坟边就好。”

    “不，我不要，你会好起来的。”戚相思摇着头不肯许诺，齐莺勾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很轻，“我们拉勾，你好好活下去，连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不。”戚相思摇着头不愿看到她这样。

    “相思，我好累。”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连同那双眼都开始阖上，放在戚相思手中的那一只手往下垂，被戚相思死死的握住，她慌张的摸着她的脸：“不要睡，不要睡，莺儿，你不要睡，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啊，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可已经没什么声音会回答她，躺在那儿的人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戚相思抹着眼泪小心的把她的手放好，在身上摸索着拿出了一块破了角的玉佩，似是下定了决定，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口走去，嘴里喃喃着：“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去请大夫，我这就去请大夫。”

    拉开门的一瞬间，背后传来了什么甩到碗的声音，吧嗒一声，还剩下半碗水的小木碗被齐莺垂下的手扫落在地，戚相思浑身一僵，扶着门框的手随着身子的蹲下缓缓滑落，她呆呆的看着门外黑漆漆的天色，任由风雪吹在脸上，久久都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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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02

﻿永州在南，北上惠州，经过咸阳后再上就是京都。

    阳春三月，一身素服的戚相思站在齐府的大门前抬头看那阳光底下烫金闪耀的牌匾，立在大门口的两尊石狮十分的威武。

    戚相思不由的拽紧了手里的包袱，腊八过后的第四天莺儿走了，一月雪融后她前往惠州，把莺儿的骨灰埋在了她娘亲的墓旁，之后她出发前往京都，走了整整两个月的路才到这儿。

    齐府所在的位置处于街市，清晨的街上十分热闹，摊贩的吆喝声传到了戚相思耳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包袱抱在胸前，抬脚走上了台阶，望着那漆色暗红的大门，抬手抓起上面的门环敲了几下。

    没多久门开了，出来一个仆人，低头看站在门口的戚相思：“何人敲门？”

    “是我。”戚相思冲着他笑了笑，“麻烦通报一声，我想找我爹。”

    那仆人眉头一皱：“你爹是谁？”

    戚相思捏了捏拳头：“我爹是齐家三老爷齐贺瑞，我叫齐莺。”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几个路过齐府门外的人听见后停下脚步朝着门口这儿看了过来，大清早的就有人上门认亲。

    “去去去去。”仆人听着就觉得是瞎扯，三老爷就这么几个闺女，居然还有人上门来认亲的，“哪儿来的疯丫头，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儿敢来胡说八道，去去去去。”

    戚相思被他赶到了台阶下，仆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不善：“快走。”

    “我爹是掌院事中齐鹤瑞，我是他的女儿。”戚相思抱着包裹解释，“我没有骗你，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

    “你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败坏我们三老爷的名声！”那仆人伸手推了戚相思一下，她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那仆人神情鄙夷的很，“你要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本来就是街市，大门口这么一闹围观的人更多了，戚相思起身拍了拍衣服抬头看那仆人：“我叫齐莺，我娘叫魏香云，十三年前我爹去惠州外任时纳了我娘为妾，你若不信，大可进去问问。”

    戚相思说的不卑不吭，怎么看都不像是过来坑蒙拐骗的，那仆人脸有犹豫之色，转过身去进了齐府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

    等他再度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个老妈妈和一个丫鬟，也不等戚相思说什么，老妈妈直接让那丫鬟把她接进了齐府，关上大门之后带着她朝暖厅走去，快到门口时才说了一句：“等下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切莫多嘴。”

    ......

    暖厅门口候着两个丫鬟，戚相思跟着那老妈妈走了进去，正对面放着一道乌檀木雕嵌寿字镜心屏风，上面的瑞意云图绣的大气，屏风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盆长寿松。

    过了屏风入眼几张桌椅，对角的地方架着个紫金香炉，袅袅的云烟从香炉里冒出来萦绕在了空气里，香炉背后的那一副云海刺绣被烘托的如是入了仙境。

    暖厅内四处都透着贵气，摆放的黄花梨桌椅，架子上放的青花缠枝橄榄瓶，地上铺着的锦织毯，还有上座上坐着的那个富贵老太太。

    老太太生的慈眉善目，保养不错的脸上肤色都显的十分红润，她的身旁还坐着两个妇人，一个神情严肃，一个和老太太一样，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多看了戚相思几眼。

    戚相思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安静站了一会儿，她没有环顾也没有低头，视线平平的看着，手里的包袱在进门前已经被那老妈妈取走了，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就两件她洗换的衣物和一早吃剩还有一半的馒头。

    上座的老太太视线落在戚相思的脚上，眼神微动了动，扬手时一旁侍奉的丫鬟机灵的换了一杯热茶，老太太拿在手中吹了吹，抬眸时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回老夫人的话，三月初四生辰刚过，正好十二。”戚相思端端正正的回话，坐在老太太左侧年纪稍长些的妇人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随即也不知在想什么，低下头去。

    老太太又摆了摆手，老妈妈将戚相思带到了隔壁的屋子中要她脱衣服，这厢暖厅内，齐老夫人望着三儿媳妇，齐三夫人顾氏点点头：“老爷去惠州出任时是在那边纳了个妾姓魏，第二年的时候那魏姨娘就生了个女儿，惠州三年后老爷又去了通州，之后回京都任职，却只带回了卢姨娘他们。”

    顾氏回忆了一下：“听老爷提起，当时魏姨娘和卢姨娘同时有的身孕，临盆时卢姨娘生了个儿子，魏姨娘难产生了个女儿，生下时孩子已经没气了，几天后老爷回惠州那魏姨娘却谎称自己生的是儿子，还想从卢姨娘那儿把她生的儿子抢过来当成是自己的，老爷见魏姨娘疯疯癫癫生了厌，那时京中回召，老爷就把魏姨娘留在了惠州。”

    留了魏姨娘自然是要把女儿带回来，但当时的齐莺不肯跟他回京都，一定要留在魏姨娘身边，母女俩都哭哭闹闹的让齐鹤瑞心中更是生厌，一气之下把两个人都留在了惠州。

    顾氏话音刚落那老妈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旧绳绑扎的链子，齐老夫人和顾氏看到那象牙坠时候脸色皆有变化，拿过一看，雕刻成月牙弯的坠子上头还镌刻了花纹，底下刻着一个小小的莺子，这样的坠子顾氏的几个孩子有，卢姨娘所生的几个孩子也有，除了所刻的字不一样外，其余的都相同。

    这些象牙坠都是从一块象牙上凿刻下来的，贴身之物更是难以仿造，就算是让人盗窃了去前来冒认，关于父母的事总不知情吧，齐老夫人拿着这象牙坠子信了一半，随后那老妈妈又说戚相思的手臂上有个指甲片大一些的疤痕，看样子是许多年前留下的。

    顾氏想了想：“娘，我看这事还得等老爷回来。”

    ......

    戚相思留在隔壁的屋子里显得很安静，她的包袱和齐莺留给她的坠子都被那老妈妈拿走了，脱下衣服身子还被检查了个遍，那老妈妈再过来的时候态度明显的改变了不少，还给她送了一些吃的，几盘子糕点摆在桌上，还有一身新的衣裳。

    戚相思拿起放在旁边衣服慢慢穿上，右手触及到左手臂上的疤痕时身子一颤，刀割火烫后的疤痕，烂了又好，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

    刚穿上外套门口那儿传来了轻微的动静，戚相思抬头看去，一个两三岁年纪的小男孩手扶着门框朝着屋内看了进来，见到戚相思后迈腿走了进来，蹭蹭的跑到了她的跟前抬头看她，瞪大着眼睛脸上写满了好奇。

    戚相思心中一软，抬手正想要摸摸他的脸颊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一个衣着明丽的少女冲了进来把小男孩拉到了自己怀里，凛着神色：“你是什么人！”

    少女模样漂亮，就是那神情十分的不屑，尤其是看了戚相思之后更是露出了些鄙夷：“哪里来的乡下人。”

    屋外又走进来了一个男孩子，身后还跟了两个丫鬟，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顿时显得拥挤，少女怀里的小男孩看到进来的男孩子后高兴的喊了一声哥哥，继而从少女怀里挣脱跑向了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但却显露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男孩朝着戚相思这儿看了眼，继而询问的看向少女：“五姐。”

    “也不知道怎么看门的，什么样的人都敢放进府里来。”少女嫌弃的朝着戚相思这儿瞥了一眼招呼男孩离开，“戎哥儿，我们走。”

    听到少女喊了声戎哥儿，戚相思的眼神顷刻缩了起来，她直接开口喊住了走到门口的三个人，没理会少女的不耐烦，而是看着那男孩子问：“你是不是叫彦戎？”

    男孩愣了愣，一旁的少女终于正色起神情看她：“你是什么人？”

    戚相思笑了笑：“想必这位就是敏兰妹妹了。”

    少女脸色顿变，恼怒的瞪着戚相思：“哪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在这里胡乱认亲，谁是你妹妹，你叫谁妹妹，来人啊，把她给我赶出府去。”

    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后谁都没有进屋，戚相思敛了敛笑意视线在那齐彦戎身上略过，随后定在了少女身上，嘴角微扬，一字一句：“好久不见了敏兰，我是阿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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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03

﻿“谁是阿莺，我根本不认识你。”齐敏兰不屑的看着她，正对上戚相思那笑盈盈的面容，忽然间，记忆的匣子砰的一声被打开来。

    惠州的三月，河畔边上的小山坡格外美，两个四五岁年纪的女童在山坡上玩耍，其中一个采了山坡上的小野花给另外一个戴上，稚气的声音响起：“敏兰，这个送给你，喜欢吗。”

    画面切换到了一座府邸内，两个女童在院子里玩耍，年长些的总是分享吃的给年幼的，只听见那小的一直叫着阿莺姐姐。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年后五六岁的女童在奶娘怀里被抱着离开，后头的女童在哭，屋子里进进出出都是收拾东西的人，诸人冷漠，阿莺被抛下在了惠州那宅子内。

    齐敏兰猛地从记忆里回了神，眼底闪着难以置信，她无法将记忆力的人和眼前这个乡下村姑打扮模样的人联系在一起，更没法相信她就是阿莺。

    齐敏兰转念一想，不可能啊，姨娘明明说过阿莺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想到此，齐敏兰下意识的伸手去遮挡旁边的弟弟，在戚相思的视线下，她带着两个弟弟迅速的离开了屋子。

    戚相思把她的反应和动作都看在眼里，看来莺儿说的单纯可爱未必是真，这齐敏兰看起来并不是一无所知啊。

    ......

    又在屋子内呆了许久外面才有人请她出去，还是那个老妈妈带着她回到暖厅，这时暖厅中多了个俊朗的男子。

    戚相思并不认识他，但看他瞧自己的眼神和其他人的态度就能猜出他的身份，她仰起头看着他，脑海里想起莺儿鼻子就酸涩了起来，随即眼底蓄积了泪眼，泫然欲泣着喊了声爹。

    说实话齐鹤瑞对这个女儿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惠州时纳了魏姨娘为妾，隔了一年齐莺出生，两年后他前去通州兼任，来来回回的跑见孩子的时间就少了，卢姨娘和魏姨娘有身孕的期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通州，直到她们生下孩子之后他才回来。

    之后发生了那件事，她和魏姨娘留在了惠州，从此之后这个女儿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可看着面前这个出奇瘦弱的孩子，齐鹤瑞心里又升起了一股疼惜，象牙坠子没有错，是他当初在孩子出生时亲手给她戴上的，手臂上的疤痕也没有错，那是齐莺一岁多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戳伤的，还有那个泛旧的荷包，的确是魏姨娘的贴身之物。

    齐鹤瑞看了齐老夫人一眼后问戚相思：“魏姨娘呢？”

    戚相思低下头去：“她过世了。”

    死在五年前的一个冬天，也是大雪天，病逝，可他竟然不知道。

    齐鹤瑞只微怔了一下，脸上并没有对魏姨娘的死流露多少悲伤，视线落在了戚相思的脚上，那是相思在咸阳的时候捡的，一路过来穿到现在，脚尖那儿已经裂开了。

    戚相思不由的缩了缩脚趾，这在齐老夫人她们眼里更添了几分可怜，一直严肃着神情的齐大夫人方氏忍不住问：“惠州那儿应该有人照顾你们啊。”怎么看起来像是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爹走了后没多久我和我娘就被赶出来了。”戚相思复原的是当初莺儿说过许多遍的话，“不久以后娘生病了，我们住在小破屋里，娘好的时候替人洗洗衣服缝补，病的时候就要挨饿，我们没钱买药，娘的病越来越重，一年后娘就去世了。”

    戚相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顾氏神情里写满了惊讶，她看向齐鹤瑞：“老爷，您回来的时候不是留了人在那儿照顾，即便是府邸卖了也还有个小院给她们住着，每年卢姨娘还派人送钱米过去，怎么会这样。”

    齐老夫人霜冷着脸色哼了声，一旁的方氏淡淡道：“恶仆赶主，霸占了宅子，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自然不会知晓。”

    齐鹤瑞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看戚相思时候的眼底多了一抹愧疚，怎么说都是他疼过抱过的孩子，可自己的女儿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

    顾氏起身朝着戚相思走来，牵起她的手正要拉过去时神情顿住了，她翻过相思的手摸了摸她的手心，脸上的心疼不言而喻，这哪里是女儿家该有的双手，就算是府里做粗活的丫鬟都没她来的这般粗糙：“这孩子，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啊。”

    说罢顾氏又摸了摸她的脸，随后抚了一下她的头发问她这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戚相思微垂着头，声音很轻：“遇到许多好心人，一路过来并没有太饿。”

    齐老夫人一愣，脸上是愕然的神情，这孩子竟然一路行乞到的京都，这可真是造孽啊！！

    顾氏转头看他，神情微动：“老爷。”

    齐鹤瑞心里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很不是滋味，为夫他觉得魏姨娘犯了错，疯疯癫癫的心思不正该教训，可在他离开一年后魏姨娘病逝了，连个报丧的信都没有，也不知埋在何处；为父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流落街头好几年，过着乞儿一样的日子他都毫不知情。

    更重要的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连自己都亲生女儿都能抛下数年不闻不问，御史台可不得参他一本。

    “你受苦了。”齐鹤瑞走到戚相思面前抱住了她，抱到怀里之后才发现这孩子比他看到的还要来的瘦弱不堪，齐鹤瑞拍了拍她的背叹息，“回来就好。”

    戚相思身子一抖，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难怪莺儿那样笃定她能认回齐家，六年多过去，当爹的居然半点都不记得过去女儿是长什么样子的。

    “爹。”戚相思轻轻喊，“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到处走了。”

    “当然不用。”齐老夫人代替儿子回答，看相思的眼底多了几抹慈和，“当初在惠州的时候没来得及回来入族谱，择日就让你大哥把这事办了。”

    “一切听娘的吩咐。”齐鹤瑞看向顾氏，“其余的事你安排一下。”

    “一时半会儿也没合适的院子。”顾氏想了想，“不如让她和嫣儿先住一个院子。”

    齐敏嫣是顾氏嫡出，齐莺一个庶女和她同住一个院子乍一听没什么，只不过顾氏这么一开口齐老夫人就先不同意了，只不过她没直接否决，转而提了齐敏兰：“姐妹俩不是同在惠州出生，也一起生活了好几年感情应该不错，就让她们先住在一起。”

    顾氏笑道：“娘这么说倒是最好的安排了，卢姨娘过去和魏姨娘相熟，如今莺儿回来，她也应该高兴。”

    “往后这些内妇之事就不要交给她了。”齐老夫人显然是记得儿媳妇刚刚提的那句钱粮的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传出去齐家的脸面往哪搁。”

    顾氏朝着丈夫那儿看了眼，老夫人的这两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放权给卢姨娘的丈夫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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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跟着顾氏朝着齐敏兰所住的怡蓉轩走去，到了半路时小径那头匆匆的过来了几个人，顾氏看清来人站定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匆匆过来的卢姨娘见是夫人也放慢了脚步，直到了顾氏的面前，嫣嫣笑着请安：“夫人。”

    顾氏淡淡着语气：“这么匆忙是有什么急事要去。”

    卢姨娘看向顾氏后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丫鬟旁边的戚相思，眼神一闪随即摇头：“没什么急事，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既然没有急事就跟我去怡蓉轩一趟，收拾一下屋子。”顾氏说着朝怡蓉轩的方向走去，卢姨娘压着心里的撼然跟在顾氏身旁问，“夫人，收拾怡蓉轩的屋子是要作何？”

    “你过去在惠州伺候老爷的时候不是与魏姨娘很熟么。”顾氏看了她一眼，“敏莺回来了，就先和敏兰住一起。”

    “莺，莺儿回来了？”卢姨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明明她四年前就已经在惠州消失，刚刚就是听女儿说了后她才匆匆过来看看。

    “是啊，卢姨娘难道认不出来？”顾氏似笑非笑，“卢姨娘这六年来负责派人去惠州送钱粮不知道都送到了谁的手上，竟一点都不知道魏姨娘已经过时的事。”

    “这怎么可能。”卢姨娘的第一反应便是否认，心思转的快嘴里说得也快，“每年前去惠州的人都回禀她们一切安好。”

    “是么。”顾氏已经走到了怡蓉轩的门口，看着里面紧挨着主屋的一排厢房下令，“把那几间收拾出来，给五姑娘住。”

    卢姨娘神色一深，视线落在一言不发的戚相思身上，相思感受到她的眼神，转过头便朝着她展露笑靥，张口喊了一声卢姨娘：“好久不见，我姨娘过去一直念叨着你呢。”

    念叨着这个抢了她孩子还要倒打一耙的人；念叨这个害的她们母女二人如此凄惨的人；魏姨娘和齐莺的一切不就是拜她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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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04

﻿卢姨娘觉得这孩子的眼神说不出的奇怪，找不出一点熟悉感，可若是让她来回忆一下对齐莺的印象，卢姨娘也记不起来那孩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是这一眼看过去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见几个人已经前去厢房那儿收拾，卢姨娘赶忙跟着顾氏走过去：“夫人，两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小，住在一个院子里不合适吧，再说府里也不是腾不出地方。”

    顾氏看了眼主屋和厢房这儿，示意丫鬟再去后头看看，提了提裙子走上台阶：“府里是腾的出地方，不过也需要时间，敏莺刚刚回府许多事还不清楚，让她和敏兰住在一块儿熟悉起来也快，有个照应。”

    卢姨娘哪能让自己女儿和这丫头住一个院子，赔笑着提起怡蓉轩隔壁的院子：“夫人，小泽院不是还空着呢，这种事哪里需要夫人来忙，妾身去收拾就成了。”

    顾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卢姨娘应该帮着一起尽快熟悉齐府才是，我听老爷说在惠州的时候你们也是相互扶持着关系很不错。”

    “是啊。”卢姨娘接话的快，十分温和的看向戚相思，“所以才想请夫人另外安置个院子，好让她与咱们齐府的姑娘都是一样的。”

    顾氏懒于和她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结，走进厢房看了一圈，回头看走进来的戚相思，和颜悦色：“再添置些就够了，我把玉石留在这儿，明日再给你挑几个人过来。”

    戚相思显得有些拘谨，乖巧点了点头：“是。”

    顾氏随后想起了什么，看她的神情里多了几抹疼惜：“往后这里就是家，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府里兄弟姐妹多，慢慢你就熟了。”

    “敏兰一定会帮我的。”戚相思有些期待看向卢姨娘，那神情天真极了，可看在卢姨娘的眼底却透着怪异。

    卢姨娘干笑了声：“是啊。”

    顾氏随即吩咐玉石她们继续收拾，让戚相思先好好休息，随即带着余下的人离开，走出屋子时她停了停，看着卢姨娘凉凉道：“老爷已经派人去拿人了，到底是谁有这胆子做出欺瞒主子之事，该是要送官法办，也不会饶恕。”

    最后一句话说的人心惊肉跳，顾氏离开后卢姨娘呆不住了，看了一眼屋子内的戚相思，这会儿也顾不及了，当头的先解了急。想到此，卢姨娘忙带人朝着顾氏离开的那方向跟去。

    ......

    屋子内玉石带着个小丫鬟正在收拾床铺，戚相思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低声吩咐丫鬟去端水的玉石：“玉石姐姐，你能和我说说府里的事么。”

    十七八岁的玉石瞧着成熟老练许多，她示意丫鬟把箱子抬到里面去，搭把手的空隙笑盈盈的和戚相思说起了这齐府。

    齐家上下三房人，齐家有祖辈是宫中御医，到了齐家老太爷这一辈还操手做起了买卖，齐家老太爷过世之后长子帮着打理生意，小儿子中举过了殿试当了官，倒是次子继承了祖辈的衣钵做了太医，深受皇上宠信。

    大老爷身子骨不太好，如今这家里做主的是二房，就连执掌齐家中馈的都是二夫人，而在京都之中，齐家的家世算不了上流，但却因着圣上的赏识，如今也红火得很。

    齐家人丁兴旺，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三房人住在一起自然热闹。

    “您比敏兰小姐还长半岁，如今您回来了，那您就是咱们齐府的五姑娘。”玉石让丫鬟把端来的盆子放在一侧，从里面绞了面巾递给戚相思，“姑娘放心，很快就会安排妥当。”

    戚相思低头笑了笑，她若不回来齐府还是七位姑娘，没人在意是不是还有一位流落在外的，这宗谱上也没有阿莺的名字。

    屋子内正收拾着，屋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娇斥声，戚相思抬头看去，齐敏兰走了进来，看到自己的厢房被收拾成了另一副样子，十分的恼怒：“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谁让你们过来随便动我院子里的东西！”

    屋子里的两个丫鬟不由的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玉石，玉石放下手里擦柜子的布转身看齐敏兰，笑的恭敬：“六姑娘，我们是奉了之命前来替五姑娘收拾屋子，从今日起五姑娘就要与您同住了。”

    齐敏兰脸色一黯，看戚相思的眼神十分不屑：“你叫谁六姑娘，谁是五姑娘，我不与人同住一个院子，你们都给我出去！”

    “六姑娘，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您若不答应可以去找夫人。”玉石始终是笑盈盈的看着她，对她那脾气也不恼，让里面的两个丫鬟继续收拾，“夫人说了，五姑娘刚刚回府，还需您多多与她相处，帮她尽快熟悉起来才好。”

    “我才是齐府的五姑娘，她算什么东西。”齐敏兰见里面的丫鬟把搁在角落里的箱子抬出来时气的不行，直接进屋推开了那两个丫鬟，箱子应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也随之都倾倒了出来。

    尖叫声跟着响起，齐敏兰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碟失控：“我的缠丝白玛瑙碟！”

    随着她的惊叫，两个丫鬟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侧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瓷碟的边沿，只听见碎裂声响起，紧接着是巴掌声，齐敏兰涨红着脸举着手呵斥：“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贵重，我的东西你们敢随便乱动，摔碎了你拿命都赔不起！”

    屋子里鸦雀无声，丫鬟捂着脸跪在地上掉着委屈的眼泪也不敢发出声来，玉石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六姑娘说是责骂丫鬟，实际上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没和她打招呼就在怡蓉轩内收拾，到底谁才是主子。

    “敏兰要是介意，我不住在这里也没关系。”戚相思起身打破了这一宁静，她走到那跪着的丫鬟面前，蹲下身子看箱子里倾倒出来的瓷碟，抬手轻轻把碎掉的那几只拿到一旁，“还好，没有全碎。”

    “你懂什么。”齐敏兰嫌弃的瞥了她一眼，颇为鄙夷，“这东西少一只都没用了，和全碎了有什么区别。”

    戚相思抬了抬眸，忽然指着齐敏兰的脚下惊叫：“哎呀有蟑螂！”

    齐敏兰也没仔细看清，见她指着自己的脚即刻本能的向旁边躲了过去，这一脚刚好撞在了倾倒的箱子上，“哗啦”一声，本来只倾倒出小半箱的东西被她用力这一踢倒出了一大半，等齐敏兰躲闪到桌旁时，箱子外都是被她踩碎的瓷碟。

    “可惜了。”戚相思缓缓起身，看着一地的碎瓷片，神情遗憾的很，“碎成这样可就真的没法修补了呢。”

    “你！”齐敏兰气呼呼的瞪着她，“你故意诓我！”

    戚相思坦坦然的看她：“你在说什么？”

    齐敏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屋子：“我的东西你们谁都不许动！”

    说罢，齐敏兰转身离开了厢房，朝着院门口跑去。

    厢房内玉石即刻让丫鬟把地上的碎瓷碟收拾起来，那两个丫鬟不敢搬里面那几箱东西了，有些犹豫的看向玉石：“玉石姐，这些怎么办？”

    “抬出去放隔壁。”玉石没被六姑娘吓唬到，她是奉了夫人之名过来的，饶是卢姨娘和六姑娘再受宠又能如何，这事儿上她听夫人的办妥了那是她的职责。

    箱子抬出去的时候里面的碎瓷碟还发出敲响声，戚相思走出厢房，后头传来玉石的声音：“五姑娘，屋里正收拾着，要不您先到隔壁休息会儿。”

    戚相思抬头看了眼刚刚齐敏兰离开的方向，回头笑着点头：“好啊。”

    ......

    此时齐敏兰听闻父亲和姨娘都在前院，匆匆赶了过去。

    只是没等她进偏厅就被外头守着的管事妈妈给拦了下来，齐敏兰眉头一横正要发作，管事妈妈示意她小声：“姑娘，里头正商量着事儿呢。”

    齐敏兰似乎有听到求饶声，眼眸一转神情缓和下来，从手里褪下一个银镯子塞到管事妈妈手里：“李妈妈，里面商量什么大事呢。”

    管事妈妈拿着镯子转眼就纳入了袖口了，脸上满是笑意，低声道：“是为了惠州的事，原来这魏姨娘和五姑娘早就被赶出三老爷给他们安排的宅子，可这么些年送去粮钱的那几个却只字不提，也不知道这银子到底去了哪里，三老爷正问话呢！”

    齐敏兰有些讶异：“是不是卢姨娘也在里边。”

    李妈妈看了她一眼：“是啊。”

    “多谢李妈妈相告。”齐敏兰抬头看向门口那儿，话音刚落里面忽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卢姨娘的喊冤声，齐敏兰听心惊，脚下也是忍不住，直接越过了李妈妈走到门口，看到了自己姨娘跪在地上哭着，一旁是杂碎的杯子和洒了一地的茶水。

    也是下意识的动作，齐敏兰冲了进去护住了跪在那儿的卢姨娘，抬头看怒气冲冲的父亲：“爹，您这是做什么，姨娘犯了什么错惹您生气。”

    顾氏冷眼看着也不叫人进来把齐敏兰带下去，齐鹤瑞眉头紧皱，第一次觉得卢姨娘宛若莺啼的哭声烦人，也被女儿这么冲撞有些不悦。

    “老爷，我心昭昭日月可鉴，别人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老爷您还不清楚么，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卢姨娘看着脸色当即收了一半的眼泪，只莹莹挂在眼角，楚楚可怜，“惠州的事每年我都派人打听了，那边宅子里伺候的人回话都说好，这边派过去的人也说好，我这才信了他们，谁知那些恶仆会把魏妹妹她们赶出府去，我若是知道这些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啊。”

    “那吴吉顺说早在六年前第一次去的时候就与你回禀过魏姨娘和敏莺已经不在宅子里了，是你托了你大哥转告他送去的粮钱可以让他私吞，但要回话说她们在惠州一切安好。”顾氏在一旁凉凉的开口，“没你的吩咐，他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私吞齐府的钱还据实不报，隐瞒这么多年。”

    “老爷，那都是他诬赖胡言，想要替自己开脱才这么说的。”卢姨娘捂着心口，那是被人诬赖后无可辩驳又委屈万分的神色，“我每年给出去的银子笔笔都有记账，有时还额外带些东西给她们，我和魏姨娘情同姐妹又怎么可能吩咐吴吉顺做这种事。”

    齐鹤瑞紧锁着眉头，粮银每年确实是给出去了，交到吴吉顺手里送去惠州，一来一去个把月，最后这些钱肯定是没送到都入了自己的口袋，而缘由到底是外头的恶仆扯谎还是卢姨娘指使，齐鹤瑞还在沉思。

    “既然两个人说的不一致，不如把吴吉顺送官去。”顾氏看丈夫有动摇的意思很快开口，卢姨娘啜泣声止住，低下头去掩饰眼底的惊慌，一旁齐敏兰开始愤恨起忽然出现的齐敏莺。

    “不行。”齐鹤瑞摇了摇头，卢姨娘抬了抬头满是希冀的望着他，那眼神殷殷切切的希望丈夫相信自己，顾氏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送官府哪里因为是心疼，只不过不想丢人罢了。

    外面来人禀报，说是在吴吉顺家的炕床底下发现了用瓦罐装着的银子，足足二百多两，除了银子之外还在吴吉顺家里发现了应该送去惠州的干货和布料，剩下的不多，应该都被他给吃光用光了。

    卢姨娘一听立马替自己喊冤：“老爷，每年年底我都给他二百两银子，一些过冬的棉衣和年货，其中还有我为她们额外准备的五十两银子，我若是要害她们又何苦做这么多，现在反过来还要被他咬一口。”

    说了一半卢姨娘捂着脸忽然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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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05

﻿尖叫声在偏厅里响起，亏的站在那儿的丫鬟反应的快拦了卢姨娘一把，最后卢姨娘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腰腹磕在尖角，疼的脸色煞白，齐敏兰直接吓哭了，拉着卢姨娘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卢姨娘则是捂着腰腹泪涟涟看着齐鹤瑞：“老爷，受此冤枉，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齐鹤瑞眉头依旧皱着，只不过和刚才的已经是两样，半响后他转头看顾氏：“就按娘说的办。”

    说完之后齐鹤瑞直接离开了偏厅，被齐敏兰扶起来坐下的卢姨娘对老爷说的最后一句话还云里雾里，未等她抬头，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卢姨娘和已经过世的魏姨娘情同手足，想必卢姨娘也是十分疼爱敏莺那孩子的，眼下这孩子和敏兰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以后还要你们多多照顾她一些。”

    齐鹤瑞的离开让卢姨娘松了一口气，可顾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下一口气又喘不匀了，本来因为老爷疼爱，从惠州回来后那边两间铺子一个庄子还是由她在打理并未交还给夫人，这几年来也是老爷护着她才能抓牢这些，可如今老爷却同意了老夫人的话，要把这些都收回去交给夫人打理，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魏姨娘病死之后敏莺就流落在外，身为齐府的正经小姐却过着那样的日子，老夫人可十分的心疼。”顾氏看她神情错愕，眼底闪过一抹锋芒，随即吩咐，“书香，跟着卢姨娘回秀荷园去，把惠州铺子和庄子的帐过一遍。”

    “夫人。”卢姨娘惊愕一下反应也极快，推脱让书香跟着自己回去，“不必这么麻烦，过几日我亲自把帐给夫人送过来就是。”

    没等顾氏开口，卢姨娘变着脸色哎呦的痛吟出声，顾氏淡淡然的看着她：“也好，书香，送卢姨娘回秀荷园去。”

    卢姨娘的贴身丫鬟和齐敏兰一起扶着卢姨娘出去了，偏厅内顾氏身旁的陪嫁妈妈陈妈扶着她走到门口：“小姐，姑爷这拿起的沉，放的可轻啊，那吴吉顺要没受她指使哪里来的胆子这么做。”

    “咱们信不信不重要，老爷信就行。”顾氏抚了抚腰，陈妈赶紧替她捏了两把，顾氏跨出门槛看着院子里，似笑非笑，“如今那孩子回来了，她这心可亏着。”

    “幸亏老夫人做主，惠州那儿的早该都交给小姐您的，姑爷是被她蒙了心才交给她这么些年。”陈妈叹了声，“可真是委屈小姐。”

    作为陪嫁过来的奶娘最是清楚自家小姐的不容易，嫁入齐府十四年，头年刚怀上孩子姑爷就被调任去了惠州，小姐怀有身孕没法陪着去，于是让刚入府的卢姨娘陪着，隔年小姐生下孩子，惠州那儿一前一后隔了半年两个姨娘都有了身孕，这边小姐急着想过去惠州又放不下年幼的四姑娘，也是老天保佑，惠州那儿生了两个女儿，隔了几年后姑爷回来的频繁，让小姐在卢姨娘前头生下了嫡子。

    新婚不久就分离，一分离就是六七年，姑爷和小姐之间多少有着生分，反倒是那卢姨娘在姑爷面前如鱼得水，两年前又生了个儿子。

    齐家这样又有官又有商的人家规矩比那些世家大族来的轻，卢姨娘恃宠而骄都敢在夫人面前没规矩，还有卢姨娘生的六姑娘，把自己当成是精贵嫡女，这一肚子的气，陈妈说上三天三夜都没个完。

    听陈妈替自己抱不平，顾氏眼神一闪：“派人去一趟惠州。”

    ......

    一路哀弱到秀荷院的卢姨娘，等书香离开后神情缓和了许多，贴身的丫鬟赶忙去拿了药油过来替她抹上，这撞柱子的戏码是提前安排的，撞到桌角却是意料之外，那是真的疼，还撞了一大块淤青。

    卢姨娘换过了衣服靠在榻上，齐敏兰坐下后抱怨起忽然出现的齐莺：“您不是说她再也不会出现了么，现在她都要住在我的院子里，我要去找爹，让他给我做主。”

    “她在惠州失踪多年，一个小姑娘被人掳走还能有什么活路。”卢姨娘从一开始就怀疑这齐莺的来历，说不出哪里怪可就是觉得她不是，她这一出现让她损失了多少东西，卢姨娘想起来这心和腰腹就跟着一块儿疼。

    “那赶紧去和爹说她是冒充的，魏姨娘和齐莺肯定早就死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野丫头，拿着个信物就敢冒充齐府的小姐，我才不要让她住在我的院子。”齐敏兰霍的起身要去找齐鹤瑞说清楚，卢姨娘急忙按住她，“你急什么，现在可不是时候。”

    “那什么才是时候？”

    卢姨娘忍着腹痛，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等她露出马脚的时候。”

    “你且和她好好相处，不能让你爹起了疑心。”卢姨娘拉着女儿仔细教导，“之后的事我自有主张。”

    齐敏兰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卢姨娘又嘱咐了她几句让她先回怡蓉轩去，屋子内丫鬟进来点了熏香，卢姨娘靠在那儿越想越是怒火中烧，如今头疼的事儿一股脑堆过来，放在最前头的就是如何让老爷完全的打消对她的怀疑，还有惠州的铺子和庄子，少了它们，她这一年到头得少进项多少银子。

    想到此卢姨娘就想到了过几日就要交给夫人的账，她心思转的极快，撑起身子让丫鬟把账拿过来：“去拿些东西送去怡蓉轩给莺姑娘，看看还缺什么都给备上。”

    ————————————————————

    戚相思到齐府的第一个夜晚收到了很多东西，老夫人的，大夫人的，还有三房这儿各院，其中最多的还是顾氏替她添置的东西。

    玉石带着几个丫鬟在下午的时候就把几间厢房收拾好了，中间的做主屋，左边是偏房右边是书房，主屋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新的，戚相思躺下后嗅着被子里淡淡的阳光味道没有睡意，无家可归四年，她都快忘了这软垫新被是什么感觉。

    以前她睡不着做恶梦的时候都是莺儿陪着她的，而现在她一闭上眼面前就是莺儿死去时的画面，迎面像是寒风吹来，被窝里骤然冷冽刺骨。

    老夫人的可怜父亲的愧疚，主母待她的和善也掺杂着别的东西，这些年来戚相思见过太多世间冷暖，齐家对莺儿的亲情，太寡淡了。

    戚相思抬手轻轻摸着脖子上的象牙坠子，眼底的神色逐渐汇聚了坚毅，莺儿你放心，该属于你和你娘的，我都会帮你拿回来。

    床帏外的地上玉石打着地铺守夜，她听到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知道五姑娘没睡着，缓缓起身朝着床上看了眼，良久之后床上终于没动静了玉石才放心的躺下来，自己也不敢睡的太沉，怕夜里六姑娘会叫她。

    ......

    这一夜显得格外的漫长，戚相思睡睡醒醒，外面的天始终不会亮，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明，床帏外传来动静声，玉石拉开幔子笑道：“姑娘醒了，正好呢，大老爷今日在家，老夫人那儿派人过来说选了时辰让姑娘去小祠堂里上香。”

    小丫鬟端来了盆子和小碗，玉石把杨枝递给戚相思，担心她不会刷，示意小丫鬟把瓦罐拿来，笑着提醒：“这是二老爷专门命人熬制的茯苓药膏，用来漱口的。”

    戚相思看着那瓦罐内的药膏愣了愣，依玉石说的拿起杨枝沾了一些送入口中，等那清凉的药味泛开来时戚相思是彻底的愣住了，这与祖父特制的漱口药膏怎么如此相似。

    戚家的药方都是不外传的，包括家中所常喝的茶，漱口用的药膏都是祖父和父亲自己所研制，嘴里那药膏味道和娘亲时常给她用的十分相似，但多了些苦涩，距离她记忆中清凉泛香的味道还差一些。

    玉石的叫喊声拉回了她的失神，戚相思喝了一口温水漱着，一旁已经备了她今天要穿的衣服，是顾氏命人拿四姑娘齐敏嫣的新衣服连夜改出来的。

    浅绿的颜色衬的戚相思的皮肤白了不少，玉石仔细的给她的手擦上了羊脂膏，简单的梳好头发后屋内布了桌子，食盒屉子内八道点心，还有粥食和配菜。

    吃过朝食后玉石带着她前去府内的小祠堂，小祠堂的院子里布了一张供桌，祠堂内点了香火，一个和齐鹤瑞生的几分相似的瘦削中年人拿着香进出了几回，看到戚相思来了，脸上也没多少别的神情，只对着守在一旁的齐鹤瑞点了点头，这边院子里等着的顾氏招手让她过去：“等会儿接了你父亲给你的香，跪在这儿磕头。”

    戚相思走进祠堂，齐家大老爷齐鹤祥神情严肃的高举着香拜过三拜后嘴里念着，之后把香交给齐鹤瑞，由他拜过后才将香火交给戚相思。

    在京都中齐家的底蕴还算不上深厚，戚相思举着香火看着上面位列的牌位，心中默念，她今天是替莺儿来认祖归宗的。

    三拜后由大伯把香插在面前供桌上的香炉内，管事捧出了族谱，由齐大老爷在齐鹤瑞下面添了名字，从今往后，她齐敏莺就是齐府的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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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06

﻿认祖归宗后齐家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家宴，除去在外的二老爷一家和在书院里的少爷，在家都被请到了前院小偏厅这儿，摆了两桌。

    入座后齐老夫人把戚相思正式介绍给了所有人，她乐呵呵的拉着戚相思的手说起主桌上的：“昨天你见过的，这是你大伯娘，这是你敏画姐姐，咱们的三丫头，她上头还有个敏慧，嫁给田侍郎家的大公子，这呢是敏嫣，与你亲姐妹，是你的四姐姐。”

    戚相思随着齐老夫人介绍，笑的几分含蓄，视线略过并不小的宴厅，这家宴也是简单的出奇，齐家上下这么多人竟只凑了两小桌，主桌这儿坐着嫡出的，次桌那儿无疑就是庶出的孩子，而作为今日的主角，戚相思额外的殊荣就是站在齐老夫人身旁被介绍了番，之后她就要回到次桌上去。

    齐家大房没有庶出的孩子，一儿二女三个孩子，长女齐敏慧已经出嫁，次女齐敏画也将要说亲；二房五个孩子，一双嫡出的儿女跟着二老爷和二夫人随着圣上南巡的游船离开京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而孩子最多的要属于三房，顾氏有一双儿女，卢姨娘生了三个，钱姨娘怀有身孕，如今还有个认祖归宗的五姑娘。

    “往后多相处就会熟悉的。”齐老夫人笑呵呵的拍着戚相思的手，手心抚过她的手背，脸上的神情有一瞬动容，随即她看向坐在一旁的顾氏，“缺的人赶紧添上，下午你到我这儿来一趟。”

    顾氏点点头，“哎。”

    随后齐老夫人又吩咐一旁的妈妈：“几个丫头是不是还在学红女。”

    “是呢，新请的师傅才教了半年。”

    “让敏莺跟着一起，姑娘家的，以前过的不容易，这将来也不能给荒废了。”齐老夫人终于松开了戚相思的手，和蔼着神情，“饿了吧，快回去坐着，兄弟姐妹有的是时间认识，慢慢相处。”

    戚相思回到了次桌，她的左边坐着齐敏兰，右边是二房所出的齐敏诗和齐敏青，其余都是年纪小一些的男孩子，两岁半的珲哥儿还不大会用筷子，奶声奶气的要身后的奶娘给他夹菜吃，而在他旁边的齐彦戎则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连坐姿都显得那么端正。

    “惠州离这儿远吗？”坐在齐敏诗旁边的齐敏青好奇的看着戚相思，作为齐府最小的小姐，今年才六岁的齐敏青看起来一派天真，“五姐姐你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哪儿怎么都不回来？”

    齐敏诗轻轻拉了拉妹妹：“惠州离这儿挺远的。”

    “是啊，还隔着咸阳。”齐敏兰代替了戚相思回答，“这么远的路她身上又没有路费，怎么过来。”

    桌子上很快就弥漫开了火药味，戚相思没说话，齐敏青更好奇了：“那现在又是怎么过来的？”

    “那你就得问五姐姐了。”齐敏兰的语气颇不怀好意，“惠州过来这么远，五姐姐身无分文，究竟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呢。”

    戚相思拿起筷子夹了面前的什锦菜卷，一本正经：“一路乞讨过来的。”

    齐敏诗一愣，齐敏青小手捂着嘴巴看起来讶异极了，就是连存心看她笑话的齐敏兰神情都有些纠结，戚相思张嘴咬了一口菜卷，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咽下之后朝着齐敏青眨了眨眼睛：“这你也信？”

    齐敏青愣在那儿好半响缓过神来，小脸羞红着：“五姐姐逗我。”

    戚相思轻笑：“阿兰都说我身无分文了，沿途不就只剩下这法子了。”

    齐敏青这下把目光看向了齐敏兰：“六姐姐怎么知道五姐姐身无分文的。”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齐敏兰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无缘无故被这么吼了声齐敏青显得很无辜，她瘪了瘪嘴看着面前刚刚盛的汤，负气道：“我不要喝这个，谁让你给我盛的，换掉！”

    不知齐敏诗和她说了什么，齐敏青的脸色这才好转过来，闷声不吭的低头吃饭，戚相思嘴角微动了动，呵，还都是不好伺候的主呢。

    ......

    吃过饭后离开时齐敏青又黏上了戚相思，似乎是对她格外的感兴趣，回去的路上一直问着她有关于惠州的事，戚相思听了几句后就觉得不对味了，低头看齐敏青，见她一脸无害的望着自己，抬手不客气的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笑眯眯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惠州？”

    戚相思的手不如大家闺秀的细嫩，比丫鬟都粗糙，齐敏青下意识的皱了下眉，抬手推开了她，嘟着嘴埋怨：“五姐姐你弄疼我了。”

    戚相思松开了手看着她，齐敏青很快就恢复过来，笑的天真：“巡游南下的船就经过惠州啊，哥哥姐姐跟着父亲去了，我也想去。”

    皇上南巡，对于能跟随而去的太医来说本就是殊荣，二伯还能携家眷通往更是天大的恩赐，只可惜嫡出的才有机会去，齐敏青倒是想去只可惜是庶出。

    “也没什么值得去的。”戚相思笑了笑，好奇问几句也就罢了，问这么多岂不像是在套话，“你要是好奇，等他们回来问不就行了。”

    “你不是在惠州呆了十二年么。”齐敏青自顾着跟戚相思进了屋，打量了一下屋内，由衷感慨，“五姐姐，你这屋真小。”

    “比在惠州的时候好太多了。”戚相思看了她一眼，忖思半响，“我也不是一直住在惠州。”

    果不其然齐敏青眼眸一亮，像是找着了多么值得一提的事，好奇的看着她：“五姐姐你还去别过的地方啊。”

    “对啊。”戚相思让玉石给她倒了花茶又端了两盘点心过来，坐下后漫不经心道，“我离开惠州去过永州，在永州生活了几年。”

    “去永州做什么啊，难道惠州过的不好？”齐敏青噘着嘴苦思冥想，戚相思微低了低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过去太久我也忘了。”

    “一个人在外多不安全，你应该早点回来的。”齐敏青拿着杯子在手里把玩，“前几年京都里有好些拐带孩子的人，那些被拐带走的都没回来，梁国公家的小公子就是那时候走丢的。”

    齐敏青说罢轻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还好五姐姐在惠州没有出事。”

    戚相思神情顿了顿，随即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我也不是没遇到过。”

    齐敏青一怔：“五姐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戚相思回头朝她笑了笑，“时候不早了，你不回去休憩？”

    “也是啊，说得高兴一下给忘了。”齐敏青嗔了身旁丫鬟一眼，“小香你也不提醒我。”

    戚相思送她们到了门口，看着齐敏青离开怡蓉轩，转头问一旁的玉石：“八姑娘和二姑娘是不是一个姨娘生的？”

    “二姑娘是罗姨娘所出，八姑娘是何姨娘。”玉石让丫鬟把刚刚送来的布放到桌子上，笑着请戚相思过去看，“这是夫人刚派人送来的，您挑喜欢的再给您做几身衣服。”

    缎面的布摸上去光滑，顾氏送过来的料子也不算是最好的，不过对于戚相思来说，如今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比过去的好，她抬手摸了摸叠的厚厚的缎面：“玉石姐姐看着办吧。”

    “不如就这千红和天蓝。”玉石指了指摆在上面的两匹，“这一身浅绿也好看，不如再给姑娘做一身。”

    “好。”戚相思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衣服上，她出了屋子往书房那儿走去，走了一半顿住脚，六岁遭驱赶，没多久魏姨娘过世，那时的莺儿应该识字不多。

    想到此戚相思折身回了屋内问玉石：“京都中可有书坊？”

    “姑娘要去书坊？”玉石放下手中的活，想到隔壁书房里还没来得及放上书，于是笑了，“京都之中的书坊有好几家，姑娘想看什么书？”

    戚相思摇了摇头，神情里显露出一抹窘促：“下回再说。”

    大约是想到了戚相思的顾虑，玉石心领神会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记下要和夫人提一下五姑娘认字的事。

    ......

    此时离开怡蓉轩的齐敏青拐个弯到了怡蓉轩后头的小花园里，那儿齐敏兰正等着她，见她来了示意丫鬟去外头看着：“怎么去了这么久。”

    齐敏青还是一副无害可爱的神情：“你要我问的事情真奇怪。”

    “那坠子你还要不要了？”齐敏兰没有像刚刚在宴厅内那样的针对她，而是扬了扬手里的锦盒，“你究竟问到了没。”

    “当然问到了。”齐敏青视线随着她的手环了一圈，直勾勾看着她手里的锦盒，“那你先把东西给我。”

    齐敏兰想了想，直接把锦盒扔到了她手里，语气显得不耐烦：“赶紧说。”

    齐敏青打开了盒子看过那坠子后笑意更甚：“五姐姐说她不是一直呆在惠州，还去过永州几年。”

    齐敏兰哼了声：“还有呢。”

    “我提起梁国公府前几年失踪的小少爷，听五姐姐的意思，她也像是遇到过这样的事呢。”齐敏青对锦盒内的坠子欢喜的不得了，仰头看齐敏兰，“六姐姐，三叔这么疼你，你那里一定还有许多好东西吧。”

    “这些算什么。”齐敏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头哄她，“你和五姐姐多多亲近一些，多问问她关于惠州的事，我这儿有的是好东西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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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07

﻿天黑的时候顾氏来了一趟怡蓉轩，后头的两个丫鬟手里还抱着东西，屋檐下的灯点起来没多久，走廊里灯光昏暗，屋内顾氏命丫鬟把东西放下，招手让戚相思过来，指着小箱子道：“这是老夫人给你的，就当是这么多年补的压岁钱，在惠州的时候你应该认过几年字，是不是？”

    戚相思点点头：“姨娘也认得一些，后来父亲请人教导学了两年。”

    “府里请着教书先生，明日开始你跟着一块儿去学，要是跟不上也不要紧，慢慢来。”顾氏想到这屋子里还缺几个人，“明日你自己再挑两个丫鬟。”

    “多谢母亲。”戚相思乖巧的点点头，顾氏看着她的双手轻轻拍了拍，“有什么不懂得尽管告诉玉石，你父亲这几日忙，等他忙完了就过来看你。”

    “是。”戚相思起身送她出去，顾氏环顾了一下四周，神情淡了几分，“两个人住一个院子总归是有些小。”

    戚相思抬起头，那边主屋的灯全亮着，内屋窗台上应该是另外点了灯，烘托着两个人影。

    顾氏回头：“不过也不用急，你与敏兰自小相识，熟悉起来也快，等你二伯娘回来了再给你安排院子也不迟。”

    “母亲慢走。”戚相思看着顾氏带人离开，那边主屋窗户上的人影动了动，大约是有人出来了，不多时就有丫鬟从主屋里出来朝着这边厢房走来，丫鬟手里还端着一个模样小巧的炉子，戚相思认出了她，那是齐敏兰贴身伺候的丫鬟明翠。

    “五姑娘，您屋子里还没有香炉吧，这是咱们姑娘命我给您送来的，这儿还有一盒安神定宁的香，若是夜里睡不踏实了点上一些，能舒服许多。”明翠把香炉和熏香盒子放下，笑盈盈的看着戚相思，“五姑娘刚回来多有不习惯的地方尽管来找咱们姑娘，这府里头可没谁比您和咱们姑娘还要亲近的姐妹了呢。”

    “替我谢过敏兰。”戚相思让玉石把明翠送出去，过了一会儿主屋那边的窗户上又多了个人影。

    戚相思打开顾氏送来的箱子，小小的箱子内放着两锭白银，一旁的格子内塞着两个锦袋，里面装了些银裸子和金裸子，算起来一百两多一些。

    十二年来的压岁钱具体有多少戚相思算不清，但绝不会是眼前这个数目，齐老夫人不过是借着由头给她送些银两，府里那个院子的小姐少爷没点自己的小私房呢。

    “玉石，府里的月俸是多少？”

    “少爷和小姐们都是三两银子，还另外添了三两银子的茶钱和脂粉钱。”玉石替她把银子收起来，打开梳妆台前的屉子，里面放着的是平日支使的碎银铜钱，其余的则是要锁进柜子里去。

    齐家这样的月俸还算是多了，不过府里的小姐少爷们也不是光靠这些月俸就够了，一月六两银子都还不够买眼前这个精致的小香炉，虽说嫡出庶出都是一样的给法，可私底下的又有谁说得清。

    戚相思回头看玉石：“那你们呢。”

    玉石笑了笑：“我在夫人身边时每月是八钱银子。”

    玉石只当五姑娘之前日子艰苦，如今对银子敏感些，戚相思却是在算卢姨娘每年送去惠州的钱最终的去向。

    吴吉顺是个烂赌鬼，去年年底给的银子哪里还有留到今年的可能性，就算是有，也不能余下二百多两，所以搜出来的那笔银子不是卢姨娘给他的那笔，而卢姨娘年末给的那一笔应该是在他去惠州的时候和宅子里的人分赃了才是。

    戚相思看卢姨娘这两日的反应就知道她对惠州的事了解的很清楚，站在卢姨娘的角度，她抢了别人的儿子在先，说谎在后，还害的钱姨娘病死莺儿流落街头，她又怎么可能会希望莺儿回来，说不定她就是想要莺儿死在外面。

    想到此戚相思眉头一挑，那她一定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赶出府去才是。

    ......

    第二天一早戚相思去了前院，跟着齐敏青一起认字念书，一起来的还有两岁多的齐彦珲，他年纪小尚未启蒙，一炷香的时辰都坐不牢就吵着要出去玩，后来丫鬟牵着出去了屋子里才消停下来，戚相思抬头看这个快要睡过去的教书先生，一旁齐敏青拉了她一下，捂嘴轻声道：“看吧。”

    “先生。”在门口侍奉的丫鬟看不下去了，喊了他一声，老先生一个激灵抬起头，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抬手摸了摸胡子，拿起手上的书缓缓道，“来，我们接着讲。”

    戚相思笑了笑，翻开书跟着先生念了起来，齐敏青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见她认真起来了便觉得有些无趣，只好跟着一起念。

    上午结束了课，齐敏青理所当然的跟着戚相思一块儿回内院，一路上又问了她不少事，从惠州问到永州，还能从永州问到咸阳，如此过了十来日，这日下课，齐敏青终于问到了关于敏莺为什么离开惠州去永州生活的事。

    戚相思翻着从先生那儿借来的书，随意的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啊。”齐敏青笑嘻嘻的凑着她，“好姐姐，就当是你出去游历了一番，和我说说呗，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京都呢。”

    戚相思放下书看着她正要说话，忽然朝着她脖子那儿看去，按住她的手提醒：“别动，这儿有只虫子，我帮你赶......”

    ‘掉’字还未出口，齐敏青惊叫了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也没管戚相思指的到底是哪边，双手赶紧在肩膀上拍了拍，还催促一旁的丫鬟：“还愣着做什么，快看看。”

    丫鬟往她脖子上一看，形似大蚂蚁的虫子爬在齐敏青白皙的脖子上，头尾腹呈黑色，尾巴还危机似的上翘着。

    “快快快拍死它！”

    齐敏青余光也瞥见了那虫子，丫鬟伸手朝着她脖子那儿捏去，忽然被戚相思拦了下来：“不要动。”

    “五姐姐你干什么。”齐敏青不敢自己伸手去捏，见戚相思把小香拦下来有些急，“快帮我弄走它啊。”

    “你别急，这东西捏不得，有毒。”戚相思捏住她肩膀靠近朝着她脖子那儿吹了一下，停驻在她脖子那儿许久的虫子被吹离了开去，半空时振翅朝着一旁的梧桐树飞过去。

    “你说什么，有毒？”齐敏青一张小脸吓的煞白，她下意识朝着脖子那儿捂去，隐约觉得有点灼痛感，“好疼。”

    “不要去抓。”戚相思阻止她伸手去挠，看她脖子上起了一点点的红痕，“没事的，取水清洗一下，涂点药膏就好，这青腰虫只要不打死就不会有大碍，这儿种了几棵梧桐树，这虫子喜欢呆在梧桐树上。”

    听她这么说齐敏青不敢碰了：“那要是打死了呢？”

    “打死了沾上这毒液皮肤就会溃烂。”戚相思话音未落齐敏青直接吓的拔腿跑出了亭子，她的丫鬟赶忙跟了过去，亭子这儿终于安静了下来。

    戚相思拿起那本书继续看着，一旁新来的小丫鬟倒显得有几分紧张，左顾右盼生怕有虫子飞进来，亭子外微风吹的树叶簌簌，高处几只虫子绕着树枝飞飞停停，无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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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几日齐敏青再也不肯到怡蓉轩里来了，听闻那日回去的时候又是洗又是上药的，本来没多大的事儿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女孩子多重仪表容貌，毁一点儿皮肤都能让她哭天抢地。

    又过了三四日，正是晌午，戚相思吃过中饭后准备去书房里看会儿书，锦绣园那儿的丫鬟忽然前来请她过去，说是老爷有请。

    戚相思跟着那丫鬟到了锦绣园，这儿是三房的主院，戚相思每天一早都会来这儿请安，可今日进屋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大约有半个月没有见到的父亲也在，卢姨娘也在，还有三个戚相思都不认识的人跪在那儿，齐敏兰站在那儿时不时朝着她看过来，眼底的神情里有着幸灾乐祸。

    “父亲，母亲。”戚相思恭敬的行了礼，而后站在那儿微低着头不问也不说。

    齐鹤瑞嗯了声，指了指跪在那儿的其中两个：“你可认得他们。”

    戚相思转头看着两个人，摇了摇头：“女儿不认识。”

    卢姨娘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兴奋，心中越发的笃定。

    “那你可知道他们是谁。”齐鹤瑞又问她。

    “女儿不知道他们是谁。”戚相思继续摇头。

    齐鹤瑞眉头一皱：“那你可知道这个是谁。”

    戚相思看过去，那是跪在左边稍微年轻一些的男子，两个人视线相对，戚相思淡淡的撇过：“不知道。”

    “老爷，莺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舅舅是谁。这还是惠州宅子里伺候的人呢，当初莺儿也已经五六岁了，年纪小的样貌会变，他们可不会，莺儿怎么可能不认识。”卢姨娘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这事儿我本来不该去查的，可这些日子我总是觉得心神不宁，夜里还经常梦见香云。”

    卢姨娘说着就要垂泪难过：“我总觉得这事儿蹊跷，所以派人查了查，哪知香云过世之后没多久莺儿也跟着失踪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在惠州出现过，更别说，更别说回来认亲。”

    “起初我也不敢相信，所以就把人给请到了京都，哪里知道她竟是真的不认识。”卢姨娘转头看戚相思，痛心的很，“你那坠子究竟是哪里来的？”

    言下之意，眼前的这个根本不是齐敏莺，而是别人冒充的。

    屋子里的人都看向了戚相思，齐鹤瑞皱着眉头对卢姨娘的说法显然是信了，惠州宅子里伺候的人加上魏姨娘的哥哥，这些人她都认不出来，理由还不够充分么。

    “不是敏莺又怎么能知道敏莺的这么多事。”顾氏沉吟片刻看着跪着的那三个人，“你们可认得她？”

    在惠州宅子里伺候的管事和婆子朝着戚相思这儿看过来，随即那婆子摇了摇头：“不是，这不是莺姑娘。”

    那管事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魏姨娘的哥哥看了戚相思几眼摇头：“不像。”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齐鹤瑞忽然呵斥戚相思：“跪下！”

    戚相思仰头看他，眼底闪过一抹倔强：“我没错，为何要跪。”

    “夫人说的正是我想问的，姑娘，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莺儿这么多事的，你手里还有她的坠子，你到底对莺儿做了什么！”卢姨娘悲戚着神情看着相思，“你可是害了莺儿啊？”

    戚相思低下头去：“我就叫齐莺。”

    “住口。”齐鹤瑞高声呵斥，“还要在这儿胡编乱造，你这坠子究竟是哪里来的！”

    卢姨娘见此赶忙让人把戚相思给拿住，别让她跑了：“老爷，这人冒充莺儿来齐家认亲，手里还有她的坠子，咱们险些都让她给骗了，你看她那样子哪点像魏姨娘的孩子，当年那孩子我可是有印象的，绝不是这样。”

    齐鹤瑞听的脸色越发的沉，卢姨娘抓紧着点火：“我看赶紧把人赶出府去才是，这样的人继续留在府上，传出去就是大笑话，也不知道她打哪里捡来的坠子，说不就是在惠州道听途说了想来齐家碰运气的。”

    那婆子抓人的力气太大，戚相思被抓的整个手臂像是要脱臼了一般的疼，她紧咬着嘴唇不吭声，门口那儿传来了齐老夫人沉沉的声音：“要把谁赶出府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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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08

﻿屋子里的人一愣，顾氏反应的快，忙迎了出去扶住齐老夫人：“娘，您怎么来了。”

    齐老夫人走进屋子，看跪了一地的人，还有被婆子桎梏着的孙女：“还不快松开。”

    婆子的手一松戚相思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膝盖磕到青石板的声音不轻，“吭”的闷哼声在屋子里响起，齐老夫人光是听着都觉得疼，可戚相思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倔强着神情跪在那儿也没起来。

    “娘，这孩子是冒充的，不是莺儿。”齐鹤瑞扶了她到前面坐下，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会舒服，上门认亲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论是为了求财还是求什么，总之是个不可原谅的骗子。

    “谁说她是冒充的。”齐老夫人眯眼看那三个跪着的人，“就他们？”

    “那是魏姨娘的哥哥，这两个是惠州宅子里伺候的，他们不认识她，那孩子也不认识他们。”本来认亲这种事儿就搀和着不确定的因素，坠子可以是别人捡到的，事情可以是听来的，人也可以是冒充的。

    “你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可认出来了？”

    “......”齐鹤瑞说不出话来。

    齐老夫人又看卢姨娘：“卢姨娘可认出来了？”

    “老夫人，我认不出来是因为她根本不是莺儿。”卢姨娘对齐老夫人的出现倍感意外，这事儿惊动了老夫人可不好对付，好歹也要等听那冒充的亲口承认了再出现，如今这节骨眼上，“六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这都是惠州宅子里当差多年的人，他们见到莺儿的次数可比老爷还要多，他们都认不出她来，还有这魏姨娘的哥哥。”

    “孩子，来，告诉祖母。”有别于他们，齐老夫人对戚相思的态度很不错，“你为什么不认识他们。”

    戚相思抬了抬头，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我不记得他们了，父亲离开惠州后没多久我们就被赶出了宅子，姨娘本来想带我去魏家投奔，却被舅舅舅母赶出来了，他们不肯收留我们，我只见过舅舅一面，所以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听到说被赶出宅子这一段，跪在那儿的几个人都有些心虚，就这么一段话而已，说不上论真假，可单凭认得出认不出这一点似乎是站不住脚，六年过去，孩子会长大，小孩子的模样最容易变，就连齐鹤瑞自己都认不出，更别说其他人了。

    “老夫人，此人狡猾非常，幸好我查的清楚，六年前魏姨娘过世后没多久莺儿就失踪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在惠州出现过，她说她从惠州过来寻亲，在惠州生活了十二年，这......这不可信啊。”卢姨娘赶忙又抛出另外一个证据，“听闻那时许多孩子被掳到了山上的匪窝里，等官府击破的时候已经没有活口，被掳上去的孩子要么死了要么被卖了。”

    戚相思原本平静的神情一动，扬眸看向卢姨娘，莺儿失踪的事好查，这字里行间说莺儿是被山贼掳走的事她是怎么查到的，就算是官府告破了这件事也不能证明莺儿的失踪和这有关，卢姨娘一没见人而没见尸骨，哪里来的笃定。

    当初她在永州被掳走，假若死在外头也不会有人知道，莺儿被掳走的时候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半个亲近的人，过的是流落街头的日子，死在街上都不会有人来认，谁又会注意到这样一个人的失踪。

    除非卢姨娘早就知道当年莺儿失踪的事，亦或者这失踪的事和她有关。

    所有的推测只需要进一步的论证就能有结果，戚相思看着想要极力证明她是冒充的卢姨娘，当初莺儿说的话逐渐在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莺儿安葬魏姨娘后几乎身无分文，她年纪小也支撑不起给人家洗衣服的活，最后变卖了所有都撑不起那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在惠州流浪了一年多后曾有人来打听过关于她的消息，隔了没几日她就出事了，如今想想，这未免也太过于凑巧。

    “丫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叶老夫人眯着眼看戚相思，“你这几年并不是在惠州。”

    戚相思捏着衣服的手一紧，声音微低，像是压着什么情绪：“祖母，卢姨娘说的没错，我这几年的确不是在惠州，四年前的一个早上，我在巷子里被人打晕，醒来之后已经在马车上了，我和许多孩子一起被带到了一个寨子里。”

    卢姨娘脸上露出一抹胜利，那不都是她说过的话么。

    “他们把你们抓去做什么？”

    “他们专门挑乞儿和独身的孩子下手，抓了之后运去卖，要是有孩子不听话，他们还会把他杀了，当着我们的面把他煮了吃。”戚相思淡淡的说着，唯有眼角的晶莹显露着这是她亲生经历的一切，当年的那些惊恐曾吓的她们觉都不敢睡，而她们又是拼了命才逃离那个地方，才能活下来。

    齐老夫人听的有些头晕，连齐鹤瑞的神情都有些诧异，卢姨娘只说拐卖可没说吃人，活生生血粼粼的画面随着戚相思的话语传达到他们面前，顾氏轻捂住嘴，神情里满是不忍。

    “我们被卖之前那几天吃了几顿饱饭，孩子中有人组织逃跑，我跟着他们逃了出去，许多人都被抓了，我有幸在一个山洞里躲了几天才敢下山。”戚相思说到此顿了顿，“我不敢回惠州，后来我就去了永州。”

    被掳上了山后还能活着逃出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卢姨娘所言莺儿失踪之后下落不明肯定是死了，可她没有死。

    “那当初问你为何不说。”卢姨娘听她说的这么详细，一时间找不出漏洞来挑，“你为何要说自己一直在惠州。”

    “最后我不是活下来了么。”戚相思笑了，嘴角勾着那一抹笑显得不在意，“既然活下来了，那些事也就不重要了，不重要的事没有说的必要。”

    那一抹笑在她脸上既讽刺又苦涩，看的人心疼不已，她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活到了现在，流落在外不说，还被人掳上了山险些被卖，一条命悬在那儿几次险些都丢了。

    卢姨娘原本百分之百的笃定此人不是莺儿，一个被拐卖的孩子哪里可能活到现在，就算是活着也不可能回来认亲，指不定在哪个窑子里接客呢，所以她找来了惠州的几个人指认。

    原本肯定是能把人赶出府去的，万无一失啊，怎么老夫人一来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卢姨娘不死心：“那你在永州又是怎么活下来的，既然从寨子里逃出来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认亲。”

    戚相思沉默了，她低着头没有回答卢姨娘的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卢姨娘神情里再度浮上了一抹确信，她说不出来了！

    “你是不是在永州认识了从寨子里逃出来的莺儿，她告诉了你关于她的一切，之后你杀了她，抢了她的东西来齐家认亲的，是不是！”卢姨娘眼底闪着奇异的光芒，像是真相就是如此，她说对了！

    戚相思还是没有吭声，低着头，双手紧紧揪着衣服，紧咬着嘴唇，她面前的青石板上不断有泪水滴落下来，无声无息的汇聚成了小小一摊。

    齐老夫人瞥了卢姨娘一眼，一时间喜形忘色的卢姨娘这才反应过来，敛了敛神色，可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意，她就是不信那死丫头还活着，打小身子骨又不好，就算是从寨子里逃出来，流落在外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哪里能活到现在，铁定是被人捡去了坠子又听了些事才来冒充，眼前这丫头，怎么看都不是那死丫头。

    只要把她赶出府去了就不会有人再揪着惠州的事不放，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把老爷的心笼络回来，到时候惠州那庄子和铺子还不是她的。

    “孩子，祖母在，来。”齐老夫人朝着戚相思招了招手，和声安抚她，“不会有事的。”

    戚相思抬起头时已满脸是泪，无声的哭更是动人心弦，她的眼底还是满是倔强，死死地咬着嘴角，破了皮出了血都不肯哭出声音来。

    齐老夫人一把年纪，哪里能看着她这么伤心，起身朝着戚相思走过去把她抱在了怀里：“五丫头不哭，祖母给你做主。”

    “我没钱来京都，我在永州乞讨了三年。”

    齐老夫人的怀里就传来这么一句闷闷的话，震的齐老夫人半响都没反应过来，她起初是觉得这孩子从惠州过来受过人家恩惠，最坏的结果就是一路行乞，可从她嘴里听到说她在永州行乞了三年，这是齐老夫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齐老夫人颤抖着手搂着她，不禁跟着落泪：“这孩子，这孩子究竟受了多少苦啊，你可是鹤瑞的孩子是我们齐府的小姐，怎么会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亲娘离逝，那么小的年纪就流落在外，几番经历生死，堂堂齐府的小姐居然在外行乞度日，如今还要受人非议说她冒认，这孩子死撑的性子，痛和苦都不肯说出来，要不是齐老夫人动容，她恐怕还不会哭。

    屋子里尽是齐老夫人的心疼声，半个月前齐老夫人初见她时还不是这样的反应，齐鹤瑞这个当爹的脸上除了愧疚还是愧疚，顾氏朝着卢姨娘那儿看了眼，再看跪在地上的三个惠州请来的‘证人’，嘴角扬起一抹讽刺，也好，省了她再派人去惠州拿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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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09

﻿齐老夫人把戚相思带回了自己院子，这边锦绣园内顾氏叫住了要离开的卢姨娘，当着丈夫的面把那三个惠州来的‘证人’也给留了下来：“老爷，这惠州的事儿可还没了结。”

    齐鹤瑞看了这几人一眼，心中一面郁猝着：“还有什么事。”

    “魏姨娘会病死在外，敏莺那孩子又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可全是拜这些人所赐。”

    顾氏凉凉看了卢姨娘一眼，“恶奴欺主，老爷您留下他们是要照顾魏姨娘和敏莺的，可他们却直接把人给赶出了府，流落在外不闻不问还能心安理得的和吴吉顺分赃每年从齐府送过去的银两，这背后没人指使，他们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齐鹤瑞眯了眯眼：“他们受谁指使？”

    顾氏若有似无的朝着卢姨娘那儿看了眼，命门口的婆子把人带上来：“半个多月前我派人去了一趟惠州，查到了不少事，当年这些人敢这么欺上瞒下都是受了卢姨娘的指使。”

    卢姨娘还沉浸在没有把人成功赶出齐府的挫败中，被顾氏忽然提到，她怔了怔后很快喊冤：“夫人，你可不能血口喷人，这事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住口！”顾氏忽然面色一沉发狠呵斥，“你不仅指使这些人把魏姨娘母女俩赶出宅子，你还指使别人故意糟蹋她们住的地方，抬高药价让她们买不起药看不起病，熬死魏姨娘之后为了赶尽杀绝，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敏莺被掳走的事也和你脱离不了干系。”

    “老爷，我这是比窦娥还冤啊，夫人这样无凭无据含血喷人，这是天大的冤枉啊。”卢姨娘看向顾氏，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这么大的罪名夫人要安在我身上我却背不起，我还不如......”

    “谁都不要拦着她！”

    顾氏一声令下打断了她的话，卢姨娘要冲向柱子的身子戛然刹住，故技重施不了，就在柱子边上，她则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一副楚楚可怜受了大冤枉的神情：“老爷，夫人这般冤枉，妾身百口莫辩。”

    早就看出她伎俩的顾氏这回是发了狠要收拾她：“你要是真撞了那也是你的本事，你意图谋害齐家子嗣在先，欺瞒在后，明知魏姨她们已经被赶出宅子还让吴吉顺年年都去，你以为你把罪都推给吴吉顺就没事了？”

    顾氏把人一个一个叫进来问话，都是从惠州宅子里带来的人，当年魏姨娘母女俩是怎么被赶出府的，孤立无援之下这些人又做了些什么让她们的生活雪上加霜，魏姨娘病了后年幼的敏莺去铺子里买药时候又是如何的被坑骗和抬价，而在魏姨娘几回上门想要为孩子从宅子里讨些衣物和吃的时这些恶仆又做了些什么。

    孤立无援得不到亲人救助，又频繁遭受迫害，这等于是被逼上了绝路，而这些都和卢姨娘有关，是她让那些恶仆把人赶出府，又是她授意迫害了魏姨娘母女，明面上做着好人背地里却丧尽天良。

    齐鹤瑞听的脸色越来越沉，直到顾氏那句“敏莺被人掳去了山贼窝”，齐鹤瑞看向卢姨娘，声音低沉的有些可怕：“夫人说的这些事可是真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爷，我冤枉啊，夫人所说的这些事我都不知情，若是我真的要害她们莺儿又怎么能回到齐家来，我也不知道夫人为何要把这些事安在我的头上，老爷，我真的没害过她们。”卢姨娘泪眼蒙蒙的望着齐鹤瑞，她也不闹了，顾氏越是说她就越是委屈，一副“你冤枉了我”的神情。

    “老爷，这魏姨娘的哥哥也是收了银子才会狠心不收留妹妹和外甥女。”顾氏并不把卢姨娘的话放在眼里，命人带上来一个三四十岁年纪的老妈子，继而对卢姨娘道，“卢姨娘应该是不会忘了这人是谁吧，她当时可受了你不少关照，在惠州对魏姨娘母女俩做了不少事呢。”

    卢姨娘转头看去，脸色顿变，她下意识的朝着那老妈子的身后看去，眼神中有什么闪过，飞速的又敛藏了回去：“夫人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氏把查到的证据都摆在了齐鹤瑞的眼前：“老爷，卢姨娘口口声声说和自己无关，但这些人证物证无一不说明她就是背后的主谋，为了阻止莺儿回来，她甚至不惜让人掳走了她，要不是这孩子命大活下来了，您要到哪天才知道惠州那儿的事？”

    “夫人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让人掳走了莺儿，难不成我还与山贼勾结。”卢姨娘坐在那儿幽幽的开口，“难道不是夫人买通了这些人来诬陷于我，我知道夫人素来看我不惯，但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没做过的事我断然不会承认。”

    “你要是事先不知道她被掳走，你又怎么知道她被掳走过的事。”顾氏冷笑，“惠州的事你一概不知道，一个流落在外两年的孩子在巷子中被掳走的事就连那些乞丐都不知，你能知道？”

    卢姨娘抬头看她，忽然冷静了下来：“如此说来夫人你还是没有证据了，只凭猜测和这些人的话，若要冤屈，我也无话可说。”

    都到这份上她还能这么恬不知耻的说不知道，顾氏也是气笑了，有这些人的证词就算是送到官府也足够她受的。

    “够了！”齐鹤瑞厉声呵斥，“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卢姨娘一怔，随即哀怨的看着齐鹤瑞：“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老爷若是不信，妾身只能以死明志。”

    话音刚落，卢姨娘真就撞向了后面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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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秋院内戚相思坐在榻上，一旁的林妈妈替她卷起裤腿，看到她双膝上的青紫时倒抽了一口气，继而满是心疼的安抚她：“这就给你上药，忍一忍。”

    清凉的药敷到破了皮的伤口上未必是件享受的事，戚相思紧皱着眉头忍着那渗入伤口的刺痛，等林妈妈替她包上纱布之后她的额头已经疼出了一层薄汗。

    齐老夫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都不能想象这孩子在外面受了多少苦：“你这脾气和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戚相思仰头笑了笑：“祖母，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齐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爹他小的时候爱闯祸，所以啊总是被你祖父罚跪，有一回你祖父冤枉了他，你爹他闷声不吭就冲去祠堂跪了两天两夜，水都没喝一口，非要你祖父承认冤枉了他才肯出来，那脾气，齐家上下谁都赶不上他。”

    戚相思抿了抿嘴，齐老夫人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感觉到她身子一震，脸上的神情越发心疼：“你也别怪你爹，他啊是不知道你们在惠州过的这么不容易，你回来他心里头还是很高兴的，但他就是那样的脾气，不会表达。”

    齐老夫人是如何对这个孙女改观的呢，是这半月时间的请安里，戚相思一直为她按摩风湿严重的双腿，还起了一些效果。如此有孝心的孩子，瞧着又心善，怎么能是个骗子呢。

    “祖母，我能出去走走吗？”戚相思闷声问她，“来的时候我还没看过京都是什么样儿的。”

    齐老夫人笑了：“你要出去又有什么难的，改日让玉石陪你出去，不过啊你得先把身子骨养好，璞玉，去把关大夫请进来，给五丫头先把把脉。”

    说罢，守在门口的丫鬟走了出去，没多久就请进来了一个年轻的大夫，他恭敬的朝着齐老夫人行礼，齐老夫人让戚相思坐过去给他搭脉，一面询问：“关大夫，你好好给五丫头看看，开几贴药给这孩子补补身子。”

    关大夫笑着点头，搭脉之后神情闪了闪，笑着起身：“老夫人，五小姐的身子骨没什么大问题，我先开一剂给五小姐补补元气。”

    “这孩子可是一个人独自生活了五年啊。”齐老夫人对他那句没什么大问题抱有疑惑，这怎么能是没问题，得是大问题啊，吃不饱穿不暖的身子骨还能好了去？

    关大夫写下药方后笑着解释，“老夫人，五小姐的底子好，吃药膳来的更进补一些，刚好有这么个方子合适五小姐。”

    戚相思心念一动：“关大夫，医馆里还卖药膳吗？”

    “是啊，那都是二老爷自己研究出来的。”关大夫乐呵呵夸起当家老爷，“就连宫里的人吃了都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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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10

﻿关大夫离开后齐老夫人拉着戚相思又问了不少在齐州流连的事，闻及她吃不饱穿不暖时忍不住红着眼难受心疼，一旁林妈妈担心老夫人伤心过度损了身子，劝着她：“如今姑娘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齐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脸安慰，“回来就好，以前吃的那些苦，将来都是有大福享，让关大夫给你好好开几剂方子补一补，看这瘦的。”

    戚相思见老夫人乏了，起身请安离开，齐老夫人命璞玉把她送回怡蓉轩，看着被搀出去的戚相思长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娘，那几年过的日子，真是不敢想。”

    林妈妈扶着齐老夫人进了内屋，靠下后给她端了安神茶：“锦绣园里来消息，卢姨娘撞着柱子，晕过去了。”

    团聚在眼底的心疼转为了怒意，齐老夫人把茶杯往几子上重重一搁：“成天就知道兴风作浪，把这宅子搅的乌烟瘴气，你去把鹤瑞叫来！”

    “是。”林妈妈赶忙给她抚胸顺气。

    齐老夫人眯眼靠下，蓦地又睁开眼嘱咐：“还有，五丫头那边你多走动两趟，看看还缺什么。”

    “哎，您放心吧。”林妈妈示意候着的丫鬟照顾好老夫人，自己则是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吩咐外面的人去锦绣园请人，忖思半响又朝着小厨房走去，心想着给老夫人添两个开胃菜，以免她因为今天的事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

    ......

    把戚相思送到怡蓉轩后璞玉离开了，守在屋外的丁香看姑娘一拐一拐的十分心疼，抬头看玉石：“玉石姐姐，这是怎么了？”

    “你去端盆水来，我给姑娘净面。”玉石吩咐她出去端水，小心的扶戚相思坐躺下来，“姑娘您先好好休息一下，等醒来奴婢再给您上药。”

    丁香很快端了水进来，玉石麻利的绞干了面巾给相思净面擦手，替她脱了衣服躺下后放下了帐子，轻轻合上门，出了屋子后才问丁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朱兰呢。”

    “朱兰被云夏姐姐叫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姑娘出门去锦绣园的时候就被叫去了。”

    玉石眉头一皱：“你先去厨房看着姑娘的药膳。”

    丁香离开后玉石又回了屋，看到落下的帐子拉开了，忙过去给戚相思递水：“姑娘您有事喊一声就行。”

    “小事情。”相思喝下半杯水润了喉咙，靠在床上语气有些犹豫，“锦绣园那儿没事吧？”

    “卢姨娘撞到柱子晕过去了，如今应该已经送回秀荷园。”玉石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放回，“等朱兰回来奴婢去打听打听。”

    戚相思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书正要翻开看，屋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玉石走到门口去看，刚刚回来的齐敏兰气呼呼的踹倒了放在台阶下的花盆，里面的泥撒的满地都是。

    齐敏兰朝着厢房看去，仿佛是要看透墙壁看到靠在床上的戚相思，眼底满是恨意。

    瞪了半响后在玉石以为六姑娘要冲过来时齐敏兰又狠狠踢翻了面前的盆子，转身气冲冲的进了屋子，玉石望着主屋那方向，时不时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传来。

    ......

    傍晚丁香从大厨房那儿取来了药膳，按着关大夫写的方子大厨房那儿炖的是鸡汤，开瓮后戚相思就闻到了人参的气味，滤了油的鸡汤没这么浓，汤底显着清透。

    戚相思从玉石手里拿过勺子往瓮底翻去，瓮底压着半支野山参，还放了白术和茯苓，几颗红枣和桂圆，补气益气。咸淡适中的鸡汤里带着微苦，微苦过后是红枣桂圆带来的一丝甘甜。

    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戚相思喝着汤，多几口这熟悉感就被浓浓的人参味冲淡了，转念一想她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祖父和父亲都不爱手写方子，留下的也不多，戚家的一切都葬身在了火海，那些药方又怎么可能延传下来。

    一面想着，戚相思也是饿了，很快一碗汤见底，玉石又给她盛了一碗，这时顾氏来看她了。

    顾氏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抱着好两个盒子，进屋后交给玉石，戚相思起身：“母亲。”

    顾氏关切的拉着她坐下：“坐罢，这两日不必过来请安了，前院那边也别去了，虽是小伤，留了疤可不好。”

    “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好很多了。”这样的伤真不算什么。

    饶是知道她过去几年受过很多苦，顾氏当时看到她跪下去的时候心也跟着抽疼了一下，她在外流浪的时候和她同年纪的姐妹都还在自己娘亲怀里撒娇，都是齐府的姑娘却天差地别了这些年。

    想到这儿顾氏真切了几分：“过去那些事儿你也别多想了，你父亲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

    公道？戚相思抬起头看她：“母亲，那会怎么处置他们？”

    顾氏眼神一凛，声音却很和气，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她当然不担心这些恶仆的下场，她在意的是那个“以死明志”的卢姨娘，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看出来卢姨娘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孩子生的比主母还多的妾室，没点手段怎么行，如今这一撞，该不会又不了了之了吧。

    当爹的连女儿都不认得，何其悲哀。在这个家里面，活着的这么活着，死了的好像也没什么要紧。

    戚相思权当对卢姨娘串通恶仆的事一无所知，只问起她晕过去一事：“母亲，我能去看看卢姨娘吗？”

    顾氏眉宇微挑：“你想去看她？”

    戚相思低了低头：“姨娘生前和卢姨娘很要好，她......大概是觉得我不可能活着，怕我冒充才找来那些人的。”

    低低的声音里没有埋怨也没有恨意，顾氏眉宇微挑，到底是不知情还是真善良呢，可她也没有挑破，而是点头答应了戚相思：“休息几日，秀和园那里你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

    也许是戚相思小心谨慎的模样讨了顾氏的顺眼，也许是今天卢姨娘的功亏一篑让她觉得利爽，顾氏对她的语气比起之前明显好了不少，离开的时候还嘱咐她好好休息，这一回是真的把玉石留在了她这里，不打算再让她回锦绣园了。

    “多谢母亲。”

    戚相思站在门口送顾氏，待人走远了，转头回屋时看到主屋那儿匆匆进去的丫鬟，嘴角勾起一抹笑，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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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之后府里就传开了白天锦绣园发生的事，几个惠州来的仆人被送去了官府，卢姨娘则是被罚禁足三个月，削减了一年的用度，连幼子珲哥儿都被送到了锦绣园，不许卢姨娘再养。

    怡蓉轩这儿，小书房内点着灯，戚相思听完玉石所说，轻呵了声抬头看她：“那戎哥儿呢？”

    “五少爷年初刚刚搬到春院。”玉石怕她看久了伤着眼睛，又端了一盏灯过来，“府里的少爷七岁单住，因为卢姨娘要养六少爷的关系就早了一年住到春院。”

    戚相思点点头：“每天回来？”

    “若是去京都外的书院就不能每天来回了，二少爷是半月回来一趟。”

    戚相思合上书：“母亲今日说往后你就留在这儿照顾我，那你的月银是不是应该和明翠她们一样？”

    玉石一愣，这也是今天夫人刚刚决定的，她都还没想到那事：“府里中馈之事都是由二夫人掌着，她还要过阵子才回来。”

    二房夫人王氏掌着齐府中馈，府中这些奴仆的月例也都是二夫人定的，玉石月例涨不涨要是顾氏这边没说什么，那就得等到二夫人回来账房那儿才会按例来。

    “那也不能委屈了你，这两月缺的部分就从我这儿出。”戚相思起身，玉石赶忙搀扶她出书房，“姑娘，这事儿也不急。”

    于是扶着她坐下，戚相思低头看她帮自己脱鞋子，回想这大半月来她的尽心尽力，声音也跟着清了几分：“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丫鬟，那断然没有委屈你的道理，你从三月十五开始在我这儿，那就从三月开始算，补到二伯娘回来。”

    “多谢姑娘。”玉石眼底闪过一抹情绪，扶她躺下后走到屋外，看到丁香一个人站着，皱起了眉头，“朱兰呢？”

    丁香朝着院门口那儿看了眼，犹豫着：“她说她很快回来。”

    丁香话音刚落朱兰回来了，看起来心情还很好的样子，抬头撞上玉石时那笑意都来不及收敛回去，只是动作规矩了很多，走到丁香身旁叫了声玉石姐姐，低头抬着袖子往嘴角轻轻抹了一把。

    玉石冷声质问：“这么晚跑哪里偷吃东西去了？”

    “没有。”朱兰赶紧否认，“我就是去解手，不信你问丁香，我刚刚和她说过的。”

    “你嘴上沾着什么。”玉石指了指她嘴角，朱兰忙伸手去遮掩，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玉石这是在诓自己，于是尴尬的放下手，眼神朝着走廊里飘去。

    玉石也不跟她多废话：“你要是不想伺候五姑娘，明日我就和夫人去说，把你调回外院去。”

    “玉石姐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可没说不想伺候五姑娘。”朱兰回头看玉石，余下的声音低了些，“再说我伺不伺候也不是你说了算。”

    “今天下午回来你就不在院子里，你去找云夏干什么？”玉石见她还不悔改，语气严厉了起来，“入夜没等姑娘洗漱你人就不见了，到现在才回来，还谎称自己去解手，是不是要我找人问过了你才承认？”

    “姑娘都没说什么，玉石姐姐你着什么急。”朱兰一副不受教的神情，五姑娘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事，有丁香在不就好了，有必要上纲上线么。

    玉石被她气着了，正要开口，身后门口传来声音：“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朱兰脸色微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五姑娘就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平静着神色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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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赶忙扶住她，让丁香进屋把外套拿来给姑娘披上，唯独朱兰站在台阶下，捏着双手低着头，神情里显露出一抹局促不安。

    尽管半个多月来补润了些，戚相思的身子还是瘦，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更显得她羸弱，只是她的神情并不像身子那样弱，站在那儿半盏茶功夫后才缓缓开口：“你不想伺候我。”

    沉默的时间越久人就越容易慌，朱兰忙摇头：“不,不是的，五姑娘，奴婢没有不想伺候您。”

    “你到怡蓉轩有半个月了吧。”

    “是。”

    “这半个月里你在怡蓉轩的时间并不多，今天又是一整天没有看到你，我想你应该是不愿意留在这里伺候我的，既然如此，明日你就收拾东西回外院去吧。”

    戚相思淡淡的放下这句话后转身回了屋子，玉石扶着她进去，丁香见朱兰一点反应都没有忙走下台阶杵了她一下：“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求求姑娘！”

    朱兰还沉浸在“姑娘怎么可能让我走”的反应中，半响才转头看丁香，嘴里脱口而出嘟囔：“我是夫人派来的，姑娘不能让我回外院。”

    “你傻了啊！”丁香掐了一下她，“你到这边就是姑娘的人，姑娘让你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怎么想的，五姑娘可是府里正八儿经的小姐！”

    朱兰愣了愣，随即瞪大了眼幡然醒悟，再抬头看时玉石已经把门关上了，这会儿她才开始着急，拉着丁香问：“那怎么办，我以为出去一下没事的，刚来的时候我不也经常出去，那时姑娘怎么什么都没说。”

    不就是个外头寻回来的野丫头，像个村姑似的，比丫鬟都不如。府里的人都这么说，朱兰也是这么认为。舅舅把她安排到内院来，只要在五姑娘身边熬个几年等四姑娘出嫁她就可以让舅舅帮着说说一块儿跟过去。

    一开始的时候她往外走姑娘也没说她什么，朱兰觉得五姑娘好摆平，云夏姐姐还说五姑娘身份不明很快会被赶出去也说不定，于是她变本加厉的糊弄。可谁知五姑娘忽然发难，要送她回外院去。

    “姑娘不说是觉得你会改，谁知道你......”丁香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夫人把玉石姐姐留在这儿就是为了照看姑娘，你真以为五姑娘好糊弄呢。”

    朱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丁香无辜的很：“我说了你听进去没？”

    “那我也不能回外院去，舅舅好不容易把我送到内院来的。”朱兰紧咬着嘴唇拉着丁香，“你替我想想办法。”

    丁香朝着紧闭的门看了眼建议：“要不你跪在这儿，等玉石姐姐出来求求她。”

    朱兰看了眼硬青砖地，抿嘴不吭声。丁香见此叹了声：“那随你，我去给姑娘烧水。”

    屋内玉石扶着戚相思躺下，吹了靠窗的灯：“姑娘，朱兰还在外头。”

    戚相思侧过身去淡淡吩咐：“明日你去锦绣园那儿找陈妈，就说我用不惯朱兰，麻烦陈妈再派一个过来。”

    “是。”

    玉石放下幔子吹熄了灯，屋外是朱兰站在门口的身影，但没多久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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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玉石去了一趟锦绣园，到了下午陈妈带着几个丫鬟来到了怡蓉轩让戚相思挑选，留下了个叫莲心的丫鬟。随后陈妈去了后屋，过了没多久，朱兰眼眶红红的跟着陈妈离开了怡蓉轩。

    此后几天，顾氏没再过来，戚相思也没有见到那个应该对她怀抱歉意的父亲。

    戚相思膝盖上的伤好得很快，恰逢休沐，前一天去齐老夫人那儿请安时提起要出府的事，四月十二这日，由大少爷齐彦霖带着她们出府游玩。

    京都并不大，但胜在热闹繁华，这是个遍地都是官的地方，就连城西城北这样的巷弄四合院内都住着官，而在南县一个高高在上知县，到了这儿根本算不上什么。

    六个人出府坐了三辆马车，戚相思和齐敏诗她们同坐在后面，马车从热闹的祥安街驶过，慢了许多，齐敏青掀开帘子示意戚相思往外看：“五姐你快看，你以前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街市吧，我告诉你啊，这可是京都最热闹的街市之一。”

    戚相思抿嘴微微笑着，齐敏青看着外面眼眸一亮，转身央求齐敏诗：“二姐，等会儿你带我去买糖蒸酥酪。”

    说罢了后又朝着戚相思看了眼：“五姐姐以前这么穷肯定没吃过，等会儿五姐跟我一块儿去尝尝呗。”

    齐敏诗轻轻拉了拉齐敏青的袖子，后者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还兴致勃勃的问起戚相思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戚相思从窗外收回视线想了想：“惠州有一道名点，叫桂花糖蒸栗粉糕，做的最出名的要属惠州城内的宴寿楼，客人络绎不绝，但他每日只卖二十份，绝不多做。”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万宝楼里的东西才好吃呢。”齐敏青微撅着嘴，似乎是不太信戚相思所说，“五姐你还吃的起这个。”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不是什么暗示了，戚相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怎么，那你觉得我该吃什么。”

    “是你自己说在惠州永州行......”乞字尚未出口齐敏诗就捂住了她的嘴，马车内安静了下来，戚相思低头看着今早玉石替她描的丹蔻，语气随意，“八妹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齐敏青挣脱齐敏诗：“什么话。”

    戚相思抬起头冲着她笑，声音沉了下来：“好奇心害死猫。”

    齐敏青往齐敏诗怀里靠了靠，有些不满：“五姐你干嘛吓人啊。”

    戚相思转头看拨开的窗外没再理她，齐敏青瘪了瘪嘴，在齐敏诗警告的眼神下终于安歇了下来。

    ......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镇水寺下的丹枫园。背靠着山的丹枫园很热闹，从园子后面的山路还能去镇山寺，所以园子里有不少从寺庙里下来的香客在这儿休憩。

    戚相思她们从马车上下来后跟着齐彦霖进了园子内的阁楼里，齐敏嫣和齐敏画结伴要去镇山寺，到门口时齐敏嫣回头看戚相思，笑的腼腆：“五妹要不要一起去？”

    坐在窗边的齐敏兰朝着门口撇了眼，戚相思笑着摇头：“四姐可知道距离这儿最近的书坊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出去两里路不到就是修竹书肆。”齐敏嫣和齐敏画对看了眼继而道，“你一个人过去也不熟悉路，不如跟我们一起上山，等会再陪你过去。”

    “有玉石带路呢，再说也不远。”戚相思笑着婉拒了她们，齐敏嫣没再勉强，和齐敏画一起离开了阁楼。

    齐敏青早拉着齐敏诗逛园子去了，齐彦霖适才去会友还没回来，戚相思带着玉石走出阁楼吩咐守在外面的小厮：“我去书肆，等会儿大少爷问起来你就说我很快回来。”

    也不等小厮有所反应，戚相思带着玉石很快离开了丹枫园，往左是山脚下的集市，虽没有祥安街那样繁华却也是应有尽有，戚相思朝着书肆方向走去，靠拢的屋舍间是一条条窄巷弄，有些还在巷口摆摊叫卖。

    走着走着很快就到了修竹书肆，比起马车过来时看到的大牌匾书坊，这一家稍显寒酸了些，挂在铺子外的牌匾老旧却干净，门口还趴着一直懒洋洋晒太阳的花斑猫，戚相思跨步进去，迎面便是书卷香气，入眼的是陈列在柜台后的几排书架子。

    有两个伙计在铺子里忙碌，柜台后还坐着个中年男子，瞧见有客人来了抬头看了戚相思一眼，随即轻轻敲了敲柜台，没多久底下又骨碌的冒出一个脑袋，手里还捧着书，迷迷茫茫的朝着戚相思看来：“有客人啊？”

    “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有没有药书。”戚相思走上前问，“只记草药的也行。”

    中年男子没有动，那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年纪的小男孩朝着书架子那儿走去，默不作声的从上面搬下来两个盒子，当着戚相思的面打开：“这是草药的，药书的就剩下这本了，都是手抄，比较零散，不过价格要贵一点。”

    后面传来拨算盘的声音，中年男子冲着戚相思举了个手，还没说出口多少银子，门外对面的酒肆里忽然传来“咣当”一声，一个人从窗户内砸了出来，直接摔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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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012

﻿路中间忽然摔出这么个人吓坏了经过的几个人，他们朝着书肆这儿避让，相思转头看时那摔在地上的人正爬起来，好似不知疼，很快朝着酒肆门口冲去，拦住了正出来的几个人。

    那是几个少年，十四五岁上下的年纪，穿着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少爷，尤其是站在后头的，稍有眼色就知道身份高低，不好招惹。他们看着冲到面前的男子，脸上皆是不屑，为首的那个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男的即刻跪了下来，双手朝着他们举去，像是求饶。

    书肆里的两个伙计已经到了门口看热闹，在柜台后的小男孩也跑了出来，挤着戚相思一块儿出了门口，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迷茫困倦，就剩下兴奋了。

    戚相思失笑，不论在哪儿都不乏看热闹的人，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四周就围了好些，酒肆门口的声音也隐隐传到了耳中。

    “李公子，我真的没钱，我这兜里要是能摸出一个铜钱我......我天打雷劈！”那男的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身上的衣服简朴还打着补丁，刚刚在地上滚了一圈浑身上下灰扑扑的，他跪在那几个少年面前发着誓，脸上极尽诚恳。

    “你当赌坊是善堂么，没钱就不用还了。”被称作李公子的少年抬脚踩在了他肩膀上，呵呵笑着，“赌坊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这超过三天......”

    那男子脸上即刻满是恐惧：“李公子，我不能没有双手啊，我不能没有手。”

    “没了手你以后就不会再赌了。”李公子福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这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李公子脚下挣脱跪着朝后面的少年爬去，救命稻草似的抱住了那华服少年的脚，“小王爷，小王爷饶命啊，这钱我一定会还，一定会还！”

    少年俊秀的脸上未见温暖，冷冰冰的神情里眉头皱着，见他抓着自己的脚，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松开。”

    男子不死心，少年看着被他抓出黑印子的衣摆脸色更沉了：“关埠，把他的手给本王砍了。”

    男子一愣，随后就有两个护卫从酒肆里出来直接把他架到了门口，抽起的刀直朝着他手腕切去，引的四周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戚相思身边的小男孩更是先捂住了眼睛，生怕看着什么血腥画面。

    “小王爷，不要砍我的手，不要砍我的手。”男子吓的裆下都湿了，他痛哭流涕的求着，脚下无力瘫跪在了地上。

    护卫顺着把他按倒在地，捏着双手更方便砍了，男子哆嗦着喊：“我有钱，我有钱，我还有个妹妹，今年十四了，她长的很漂亮，小王爷，李公子，我把她卖给你们，算，算抵赌债了行不行。”

    “你欠赌坊三十两银子，三天过去利息滚三滚，现在是七十五两。”

    “值，值的，柳巷里的妈妈也说她值这个价，李公子，她值的！”男子的视线一直看着刀，汗水从额头淌水似的往下流，不断颤抖的喉结泄露着他的情绪。

    围观的人又一阵唏嘘，这也没影响男子狗腿似的求着他们，李公子转头看小王爷，只安静了那么几息时间，小王爷张口说了个好字。

    男子如释重负，想要抽回已经麻了的手，可小王爷下一句话就直接把他打到了地狱里，刀随话落，在众人都没有预料到之下，那刀直接砍断了男子的一只手。

    “砍掉他的右手。”

    ......

    下刀之快几乎没有溅开来血，只见那男的抱着手腕疼倒在了地上，血染开来，把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那男子叫的太惨烈，围观的人都吓的躲远开来，戚相思看着那只被砍下来的手，脑海中却是另一幅极度血腥的画面，四年前，她带着弟弟躲在床底下，亲眼看着父亲被人砍断了手臂。

    小男孩转头看脸色忽然苍白的戚相思，伸手想要拉她的衣服，哪知才刚刚碰到她就直接瘫坐了下来，捂着胸大口喘着气，像是随时一口气上不来要死掉的样子。

    “我没有碰她。”小男孩无辜的看着两个伙计，正对着门口，戚相思的反应也吸引了那几个少年的注意，其中一个杵了一下李公子，“喂，看把人家吓的。”

    “人家是姑娘。”李公子踢了那男子一脚，脸上还是那副笑，“我这就派人去你家找你妹妹，你要是敢骗人，惹恼了小王爷，丢的可不是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那男子哪儿还有力气回话，他奄奄一息的靠在那儿苍白着脸色，除了点头，眼神都不敢乱动。

    几个少年离开了，后头一个还直接把断了的手踢到了街上，那笑声嘲讽又猖狂，而那个下令砍手的小王爷，神情冷漠的走出来，对那男子的生死完全的漠视。

    这边玉石赶紧把相思扶到一旁坐下：“姑娘，您先坐会儿。”

    “我没事。”相思抓着她的手臂喘着气，终于觉得舒服些了，抬头看一脸关切的男孩，冲他笑了笑，“那几本书卖多少？”

    “十五......给你十两吧。”男孩不知所措的看了柜台后的中年男子一眼，见他没说不，继而自己点了点头，“就十两。”

    戚相思让玉石付了钱拿好书，没再逗留，很快离开了书肆。

    走了好远的路那一股血腥味才在意识中散去，四周依旧是街市的嘈杂，空气里是香火纸符的味道，戚相思放慢脚步，心终于平静下来。

    “姑娘。”玉石担心她刚刚受了惊吓，“现在好些了没。”

    “好多了。”戚相思朝前看去，不远处的巷子口飘着馄饨葱香味儿，正欲走过去，就在戚相思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传来了闹笑声。

    仅能两个人并排走的巷子内有些暗，又堆着许多杂物，一个小男孩被挤在杂物堆里，他的面前站了几个稍大些年纪的男孩，正嘲笑着往他身上扔小石头。

    那小男孩也只知道躲，抱着头往杂物堆里藏，身子缩成了一团，其中一个男孩子直接伸手把他从杂物堆里拖了出来，小男孩慌忙伸手拉住破篓子，扯出了一堆的东西，又引的他们哄堂大笑。

    “你们在干什么。”

    与他们完全迥异的声音传来，几个男孩子转头看去，看到戚相思几个人后想都没想就赶忙从巷子里另一头逃跑开去，那个扎在杂物堆里的男孩也想逃，可他身子卡在篓子里了，怎么都出不来，脸上的神情又急又怕。

    戚相思福下身子朝他伸手，脸上带着和气的笑：“你不要怕。”

    小男孩不肯来拉她的手，只自己使劲挣扎，好不容易从篓子里挣扎出来了却又在踩到地上的棍子后倒滑了回去，戚相思伸手拉住了他，牢牢抓住预防他在跌回去：“站稳了。”

    小男孩站稳后从她手里挣脱，终于没再逃，只是低着头，局促不安的拉着脏旧的衣角，脸上脏兮兮的还挂着泪珠。

    戚相思蹲下身子，从袖口里拿出帕子朝着他脸上擦去，小男孩下意识的避开，相思笑了，拉住他给他擦了擦脸：“他们经常欺负你？”

    “我没钱。”小男孩摇头，他今天出来没有讨到钱，刚刚唯一的半个馒头也被他们抢走了。

    戚相思看着那瘦骨嶙峋小手上的疤痕，语气轻柔下去：“你知道怎么做他们才不会欺负你吗？”

    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戚相思拿着帕子绑住他划伤的手腕，一字一句：“打回去。”

    外面的喧闹更衬的巷弄里安静，玉石看姑娘和一个乞丐走的这么近，压下想要阻拦的念头，拉着小厮朝着巷口面站了一步 ，阻挡外面看进来。

    “他们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一次，两次，就算是自己遍体鳞伤也要打回去，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小男孩抬起头看她，大概是觉得她的话太不可思议了，都忘了低下头去，瘦削小脸上那一双眼眸清澈的惹人心疼，似乎在问她：这样真的可以吗？

    “如果你躲藏，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戚相思看着他，声音骤然低沉，“你怕死吗？”

    小男孩缩了缩身子，他当然怕死。

    “如果任由他们继续这么欺负你，有一天你不是被他们打死就是挨饿受冻而死。”戚相思的神情都冷了下来，近乎严厉，“你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拿什么活下去！”

    小男孩愣愣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人都一样，不是你退缩了这世道就会让你安然无恙的活下去。”戚相思轻轻拿掉挂在他衣服上的枝条，她曾为了一个馒头和两个乞丐大打出手，最后她拿着石头砸碎了他们的牙挂着满身彩赢了，从那以后她没少和别人打架，再后来，那一带就没人敢再来招惹她和阿莺。

    戚相思递给他一把铜钱：“这是你的钱。”

    小男孩看到铜钱后眼眸蹭的亮了，喃喃：“我的钱。”

    “对，你的钱。”戚相思坚定的看着他，她的话听起来就不容易，做起来更难，可再难也难不过现状。

    小男孩不由的拽紧了手里的铜钱，正要说感谢，巷子口那儿传来了齐敏兰的嘲讽声：“小姐的身子乞丐的命，我看你就只配做个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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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013

﻿小男孩一见又有人来，捏着铜钱低声说了谢谢，连帕子都来不及摘下来还给相思，朝着巷子另一边逃跑离开。戚相思起身，朝着那个连巷子都不愿意进来，一脸嫌弃的齐敏兰走去。

    “什么地方出来的就是什么品性，就算是回了齐家你还是一身的乞丐味。”齐敏兰闻着巷子里的气味，就好像是从相思身上散发出来的样子，眼底闪着鄙夷，话说的极重。

    “那你有没有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戚相思笑眯眯地看着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故意似的在她手背上抹了抹，齐敏兰忙挣脱开，想到她刚刚才拉过那乞丐，一阵得恶心，使劲的拿着袖子擦拭着手背：“你干什么！”

    “一股酸臭味，好像是什么烂了。”戚相思又朝着她走近了一步，手才刚伸出来齐敏兰就避讳的躲开，一副嫌恶的神情，“你应该回永州去，那里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说完了后生怕相思再碰到她，齐敏兰冷哼了声转头直接离开了。戚相思看了眼她刚刚踩到过的地方，嘴角微扬，转头看了眼巷子深处后走到街上，那一股馄饨的香气又飘了过来。

    玉石怕她因为六姑娘的话伤心难过忙开口安慰：“姑娘，六姑娘那些话您别放在心上，您如今是我们齐府的小姐，和她们都一样。”

    “你说这时辰，镇水寺上下来的人是不是很多。”戚相思脸上没什么不愉快，转头问她，“丹枫园里人也应该不少。”

    “天气好的时候寺里和园子里客人都很多。”

    戚相思朝着远处看去，这车水马龙的地方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难以分辨。丹枫园就不一样了，那里干干净净的可清淡的很，想到此，戚相思咧嘴一笑：“那我们也回去吧。”

    ......

    年轻貌美的姑娘家受人瞩目是一件引以为傲的事，齐敏兰回丹枫园没有多久就受到了这样的殊荣，在她经过小廊时园子里很多人注意到了她，其中不乏前来游玩的公子小姐，也有从镇水寺上下来的香客。

    齐敏兰不由的挺了挺胸，齐家上下除了出嫁的大姐姐之外就属她的样貌最好，再过几年她肯定能名满京都，嫁的比她们都好。

    可走着走着齐敏兰察觉到了怪异，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怎么有些奇怪，甚至还有人掩嘴偷笑，等她走到亭子附近停下来时，旁边亭子里有人甚至捂住鼻子直接避开去了，齐敏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们在笑什么？为什么捂鼻子？齐敏兰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以为是自己身后有什么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于是她转过身去，却看到丫鬟明翠的脸色微红，像是憋着气。

    “你干什么。”齐敏兰轻声呵斥，明翠不敢说，忙摇头，心想着替姑娘赶紧把这窘境缓解过去，“姑娘您刚刚出去没和大少爷说，大少爷说不定等急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她不是还没回来，急什么。”齐敏兰沉下声，耳畔忽然捕捉到了周遭的一个“臭”字，她猛然一震，下意识抬起手又很快捂住了手背，刚刚在巷子口被齐敏莺抓了一下，难道还有味道！

    她自己明明没有闻到，也不好当众抬手自己闻一闻，齐敏兰顿时脸色涨红，恨不得马上飞去阁楼里求证个实在。

    就在这时，前面小廊下传来青稚的声音：“二姐，什么东西这么臭，好恶心啊。”

    这声音太熟悉了，齐敏兰转头看去，齐敏诗和齐敏青相伴而来，两个人的脸色和刚刚那些人一样，齐敏青还捏着鼻子伸手在空气里扇着：“臭死了臭死了，哎，这不是六姐么，刚刚在阁楼里都没瞧见你呢。”

    齐敏青走上小廊笑着向齐敏兰走去，快走近时她停住了，憋着气鼓着脸看齐敏兰，小脸上写满了错愕：“六姐，你去过哪里了怎么这么臭。”

    齐敏兰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天啊她身上怎么这么臭。”

    “你看她好像还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嘘，不要看她，哎呀真的好臭，要是我的话肯定羞死了。”

    周遭原本细弱蚊蝇的声音在她耳边被无限放大，而齐敏青那一句话更是如重锤，打的她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下去。

    齐敏诗拉住齐敏青忙劝：“敏画她们也该从寺里下来了，我们快回去吧。”

    小廊里吹过一阵回旋的风，齐敏兰终于闻到了臭味，她捏紧着拳头瞪着齐敏诗她们身后的来人，脑袋里最后留下的半分理智也没了，高声指责：“是不是你做的！”

    戚相思站在那儿显得很迷茫：“敏兰你说什么。”

    “你刚刚在巷子里对那个乞丐又是照顾又是给钱的，他身上那么脏你都敢碰，你还故意拿拉过他的手握我的手，齐敏莺，你恶不恶心！”

    周遭的众人听她这么一喊都看向了戚相思，其中知道她们是齐家小姐的更是多了心眼仔细听，这是齐府的姑娘？好像从没见过啊。

    “敏兰！”好脾气的齐敏诗低声制止她继续往下说，这可是在外面。

    “我看他怪可怜的，那么小的年纪就成了乞丐，所以给了他一些钱。”戚相思脸上就写了不解俩字，很费解她施舍给乞丐钱齐敏兰怎么会气氛成这样子，“家里不也经常施粥给那些穷人，我这么做也没错啊。”

    看她那样子齐敏兰气疯了，开始口不择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到那些乞丐你觉得同病相怜是不是，你在永州乞讨那几年，你不就是和那样的人整天混在一起，你就算是回了齐家你也还是个乞丐。”

    她就是故意拉她的手的，她就是故意要她出洋相，一回到齐府就搅的她和姨娘鸡犬不宁，她怎么可能是齐莺，齐莺早死了！

    齐敏诗伸手拉住齐敏兰，神情尴尬的很：“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她就是个乞丐，二姐你没看她刚刚和那小乞丐亲切的样子，她还故意拿那么脏的手拉我，你看她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她骨子里就是个乞丐！！！”

    齐敏兰跺着脚喊，齐敏诗根本拉不住她，只感觉那臭味越来越重了，低头看去，齐敏兰的裙摆那儿污了一片，也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

    “敏莺没有害你。”齐敏诗示意她低头看，“是你裙子弄脏了。”

    “不可能！”齐敏兰当即否定，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丑被人指指点点，今后她还怎么做人，不是她预谋的是什么！

    戚相思笑了，无奈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以往在惠州的时候我也经常派人送些吃的去给那些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多不容易，虽说他们是乞丐，但也是可怜人啊。”

    “笑话，你还能派人给他们送吃的，你自己不就是个要......”

    “敏兰！”

    呵斥声在她们身后响起，齐彦霖凝着神色看着她们，视线落到齐敏兰身上，严厉的语气更甚：“你在胡诌什么！”

    齐敏兰脑海一清，醍醐灌顶，她朝着四周看去，不远处围看的纷纷转过头去，齐敏兰顿时羞愤难当，指责戚相思：“你！”

    戚相思坦坦然朝着她走近，神情还笑着：“只是路上沾到了些不干净的，六妹也不必因此懊恼，换一身衣服不就行了。”

    “明明就是你害的我！”齐敏兰难堪着脸色，碍于大哥在场，那一口却怎么都憋不下去，她害她出洋相丢人，凭什么她还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时候不早，该去吃饭了。”齐彦霖当众也不好多说她，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要回家还是去布庄换衣服。”

    羞愤过后齐敏兰当即就委屈了，她气的满脸通红，眼里含着泪，不甘心就这么回家去：“我去布庄。”

    “让马车送你去布庄。”齐彦霖说完后派人去阁楼里请两个妹妹过来，这边齐敏青脸上的神情是最真实的，臭就是臭，所以她避开了些。

    齐敏兰捏着拳头恨的牙痒痒，一眼剐向戚相思，却见她改了笑脸平静着神色看着她：“你跟了我一路，怎么，是想知道我到底做什么去了？”

    齐敏兰脸色微变：“谁跟着你了。”

    “巷子里四下无人，难不成你为了找我把街上所有的巷子都找遍了。”从她出了丹枫园戚相思就知道她跟着，跟着她无非就是想看看她单独出去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或者能发现一些她的把柄了说不定。

    齐敏兰冷哼了声，拒不承认自己跟着她：“我只是碰巧经过。”

    戚相思轻轻一笑，眼角微斜：“哦……那真是挺巧的。”

    齐敏兰见她笑得狡黠惬意，心头咯噔，不由拽紧手帕，避开她的眼神，抿唇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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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014

﻿从布庄换好了衣服去酒楼吃饭时齐敏兰整个心情都是糟的，春日的江边酒楼再好的风景都没法把她从上午的丢人中拯救出来，再看对面不紧不慢喝着汤的戚相思，她的心情更糟了。

    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僵，大家都没怎么吭声，等快吃完时齐敏青先开口问齐彦霖：“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啊。”

    “先去长兴街走走，晚上带你们去看河灯。”齐彦霖出去命小厮备马车，齐敏青一脸的高兴，“今天又有河灯呢。”

    齐敏诗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见齐敏兰脸色不好，关切道：“敏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齐敏兰微凝着神色，她哪里都不舒服。

    “是啊，六姐姐都没怎么吃。”齐敏青靠在齐敏诗身旁歪着头看她，“六姐你别难受，衣服换了就没事啦。”

    不提还好，一提齐敏兰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把筷子重重一放，心里压着沉沉的怒意。

    “好了，事情过去就行了。”齐敏画开口解围，“五妹没去过长兴街，等会儿带你好好逛逛，不知你是否爱吃，那儿可有不少京都城里有名的吃食。”

    “劳烦三姐姐介绍，到时我一定好好尝一尝。”戚相思笑着说起惠州的名小吃，齐敏画本身也是爱吃之人，话匣子一开便聊起了长兴街上的名铺子。

    一旁的齐敏青憨然撒娇：“好姐姐们快别说了，我这才刚吃饱呢，又觉得饿了。”

    “就你嘴馋。”齐敏诗好笑的看着她，“不是说吃不下了。”

    “刚刚是挺饱的，三姐说起糖蒸酥酪，我这又能吃的下了。”齐敏青摸了摸肚子脸颊红红的笑的颇不好意思，众人被她逗乐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齐敏兰反而成了最融入不进去的那个。

    ......

    从酒楼离开到了长兴街，齐敏青指着立在长兴街入口的大牌坊高兴的回头对戚相思道：“五姐你看，这是不是比惠州更热闹。”

    为了阻止她又说出什么话来，齐敏诗拉着她提醒：“你不是想吃糖蒸酥酪，去晚了可没了。”

    “对啊，那三姐四姐，咱们先去客上斋好不好。”齐敏青撒娇央求，齐敏嫣和齐敏画对看了眼，“也好，客上斋就在前面不远处，五妹你看如何？”

    戚相思笑的随意：“我听你们的。”

    一行人进了长兴街，迎面而来的就是摊贩的吆喝声，摆在路两侧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齐敏青年纪小，看到什么都喜欢，短短的一些路她们也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上客斋。

    长兴街中有名的铺子不少，上客斋就是其中一间，按着齐敏青的话来说，这儿的吃食得到了满京都的公子小姐追捧，就连宫里的人也会派人过来买。

    三层的楼里有着不少包厢，一楼大堂内设着雅座，进门就能闻到淡淡的烹香，刚出炉的酪，上屉的点心，客人们进进出出带着的吃食，也难怪进来的人食欲大开，闻着这样的香气很难不让人动心。

    上了二楼，进包厢时隔壁的包厢内忽然走出来一个丫鬟，神色匆匆的绕过她们下到一楼找掌柜，齐敏嫣觉得有些眼熟：“三姐，那是不是云岭郡主身边的丫鬟，上次我们在南阳王府见过的。”

    齐敏画朝下看了眼：“是有些像，咱们进去吧。”

    等她们进了包厢楼下的丫鬟才匆匆带着掌柜上来，隔着木板墙，这边清晰的听到了隔壁的斥责声，似乎是东西做的不尽人如意，惹恼了客人。

    “听这声音怪像的。”齐敏嫣对云岭郡主印象深刻，不仅是身份高，还因为她的挑剔，在南阳王府中，能当着南阳王妃的面挑剔人家设宴的东西不好，齐敏嫣一下就记住她了。

    齐敏青好奇想问，只是齐敏嫣提了一句就没再往下说了，很快点心送过来，隔壁的声音轻下去之后就只剩下窗外街市里传上来的喧嚣热闹。

    半个时辰后她们下楼时又在楼下遇见云岭郡主。

    齐家与路和王府并不熟，齐敏画她们下去后见云岭郡主和掌柜说着话，也就没打招呼，直接从她们身边经过要离开上客斋。

    正在这时，走在齐敏诗身后的戚相思忽然脚下一绊，身体不自觉倾向了侧边，情急之下手扶向旁边的摆架，谁知那摆架根本没放稳，戚相思一半的力道用上后摆架就倒了，连带着摆架上的盆子都摔倒在了地上，“咣当”一声，盆栽和泥洒了一地。

    这边齐敏兰快一步拉住了她才让她没跟着摔下去，众人被吸引了过来，紧接着就是云岭郡主身边人的惊呼声：“郡主，您的衣服！”

    砸碎后迸出去的泥溅到了云岭郡主的裙子上，鹅黄的拖摆被沾了一些，正在和掌柜说话的云岭郡主见此，眉头微蹙，继而直接看向了才站稳的戚相思。

    “五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扶着戚相思的齐敏兰先开口，满谋的关切，“在想什么呢，要不是我扶着你，你都要摔倒了。”

    戚相思看了一眼后摆，那边传来了不客气的指责：“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我们郡主等会儿还有要紧事，弄脏了衣服怎么办，怎么走路的真是。”

    云岭郡主眼神一凛，扫向戚相思：“弄脏了我的裙子你不赔礼道歉？”

    一人一句她也来不及开口，戚相思若有所思的看了齐敏兰一眼，随即抱歉的看向云岭郡主：“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说对不起就行了？”没等说完云岭郡主身旁的丫鬟就即刻夺了戚相思的话，“耽误了我们郡主的大事你担当得起么。”

    戚相思愣了愣，反应的也快：“抱歉，是我不小心，弄脏的衣服我赔给你。”

    “这衣服可是请大绣坊的师傅量身定做的，你怎么赔。”那丫鬟咄咄逼人，半句话都不肯让。

    衣服不要赔，道歉不接受，云岭郡主的挑剔难相处是出了名的，她凝着眼眸看着戚相思，视线在齐敏嫣她们身上扫过，最后回到戚相思脸上：“你说怎么办吧。”

    戚相思回过味来了，她这是想让她下跪赔礼道歉，以她的身份怎既不缺钱买衣服也不缺人卑躬屈膝，有什么比让人当众下跪赔礼道歉来得更低声下气伤自尊的。

    一旁的齐敏嫣神情闪了闪最终还是没开口，齐敏青这会儿更不敢说话了，这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戚相思，齐敏画走上前和颜道：“云岭郡主，上客斋过去就我们家的茗布坊，布坊中有京都数一数二的裁缝师傅，您若是不介意，就去布庄内把这衣服暂且先换下，我妹妹她刚来京都，对这儿并不熟悉，尚且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茗布坊又是什么地方。”

    那丫鬟轻哼了声，只见云岭郡主瞥了她一眼，丫鬟即刻低下头去不再吭声。齐敏画笑着请她：“正好布庄内前几日新进了一些丝缎，郡主喜欢的话也可以过去看看。”

    云岭郡主也不答她，转过身问掌柜：“好了没？”

    那掌柜赶忙让伙计把准备好的食屉拿上来递给云岭郡主身边的丫鬟：“郡主，这回是齐了。”

    云岭郡主点了点头后才看齐敏画，语气里透着与刚刚截然不同的不在意：“去布庄就不必了，把东西送到王府里来我看看罢。”

    “那好，明日我就派人给郡主送过去。”齐敏画笑着目送她们出去，上了路和王府的马车后才松了口气，回头安慰戚相思，“没事了，别担心。”

    “三姐，那明明没沾着多少，掸一掸就干净了，也太小题大做。”齐敏青被吓的不轻，郡主就是郡主，身边的丫鬟气势都这么大，沾了裙子一点点就要这么刁难。

    齐敏画还拉着戚相思的手，以为她还没缓过来：“大哥还在对面等我们呢，你不是想买书么，我带你去这边的书坊。”

    戚相思抬起头撞上齐敏画关切的神色，心头微热：“我没事。”

    “那就好。”齐敏画看向刚刚戚相思绊脚的地方，别着的地板看起来有一点凸起，上客斋的掌柜忙迎了上来，也不要她们赔偿弄碎的盆栽，好生给她们道了歉，吃点心的银子没收，还送了她们几样打包带走。

    把她们送出了门，戚相思明显的感觉到掌柜和两个伙计也松了一口气。到哪儿都一样，开铺做生意最怕遇到难伺候又得罪不起的客人，刚刚云岭郡主没迁怒到他们头上，掌柜的已经恩谢了。

    看着齐敏画牵着戚相思还在关切，齐敏嫣心情有些复杂，后面跟出来的齐敏兰神情里则是一抹不甘。

    之后的行程里大家各自怀着心思，也就提不起什么精神来。入夜之后齐彦霖带着她们来到了金桥看花灯。

    盏盏花灯被放在河面上顺势自西向东，不似白天的喧嚣，灯火辉映下的街市添了一分别样的魅力，河畔许多摊子卖花灯，各种各样寓意的都有，戚相思也买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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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015

﻿齐敏青觉得好玩，买了一盏兔子灯，见戚相思买的是荷花灯不由好奇：“五姐姐这是要点给谁啊。”

    戚相思点燃花灯中的蜡烛：“给一个好朋友。”

    齐敏青催促丫鬟替自己把兔子灯点起来，戚相思此时已经走下石阶，齐敏青又跟了上去锲而不舍：“五姐姐，你这灯好像是七月十四放的。”

    戚相思没有答她，蹲下身子把荷花灯放到河里轻轻一推，中央的烛火轻颤着，隐约照亮着抄在荷花灯内的阿弥陀佛经文。一旁齐敏青蹲了下来，手捧着兔子灯看她，半响，她眨了眨眼：“五姐姐，是你什么样的好朋友。”

    花灯悠悠的顺着河水往下，汇入了各色各样的河灯中，有些的灯纯粹是为了样子好看，层层叠叠比别人的大出许多倍放在上面，戚相思看了一眼她脚下抬手阻止她再往河岸靠，声音极轻：“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齐敏青打破砂锅问到底，忽然原本平静的河面卷起了大涟漪，从金桥另一头随波卷过来，原本只低了石板一点的河面一下起伏高涨，水没上了石板。

    “呀！”齐敏青忙站起来，迟了一步脚已经湿了半只，戚相思也没能躲过，拎着沾湿的裙摆带着齐敏青往上走了好几步，遭殃的不止是她们，抱怨声在河两岸响起，大家都朝着金桥那一头看去。

    不多时，桥洞内出现了雕刻着螭吻的船头。

    青红相间的船漆，九成新的船，有眼界的看那船头的雕刻就知道主人家的穷富，再加上缓缓驶出来的船上还飘来琴声，人们以为是桃花坞的船。

    等船过半时又觉得不像了，这明明是哪个官家的私船，可当众人看到船舱内掀开纱幔出来的花娘时才恍然，船不是桃花坞的，花娘是桃花坞的。

    果不其然很快有年轻的公子从船舱内出来，放花灯的姑娘们纷纷捂了脸，这大庭广众之下，要是在桃花坞那边也就算了，到金桥这儿来也太放肆了。

    齐敏青年纪小，这会儿好奇多过羞涩，张大着眼睛瞧着，戚相思认出了船头那个随意和姑娘调笑的公子，还真是凑巧，白天刚在书肆外见过他。

    本来宽敞的河道多了这么一艘船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放在河道上的花灯都因此被挤散沉入了水底，戚相思找不到自己刚刚放的那一盏，这船过了金桥后在花灯最多的地方缓缓停下，舱内又多出来了几个人。

    戚相思没有看的兴趣，牵着齐敏青刚走上岸，那边就传来了落水声。

    回过头去看，花灯中扎着一个扑腾的声音，船上几个人都在笑。

    “太过分了。”周遭有愤愤声，“怎么能直接把人踢下水去，这谁家的少爷这么嚣张跋扈。”

    “这有什么，那船上是李尚书的公子。”那人声音低了下去，隐隐漏出缺德的字样，这边玉石把披风给戚相思披上，见她裙摆湿了，蹲下身子替她理了理，“姑娘要再放一只么。”

    “不放了。”戚相思看着那在水里扑腾寻找东西的人，大历朝最繁华的京都，公子哥们整人的花样也是层出不穷。

    骤然出现的船搅了不少人放河灯的心情，也中断了戚相思她们这行看花灯的安排，时间还早，但逛了一天大家也累了，于是就早早上了马车回齐府。

    离开的时候，那致力于在河里寻找的少年刚找到船上的人丢下去的花灯，戚相思在窗户上看到了他高高举起在水面上的手，但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同样的，她也看不清从船舱内出来的人是什么神情。

    ......

    “李公子，我找到海棠姑娘的花灯了。”水里的少年一脸高兴，他甚至都来不及抹一下自己脸上的水，只高高举着那已经湿了一半的芙蓉花灯。

    李公子脸上的神情显得很遗憾：“这么快找到了啊。”

    少年有些紧张，李公子转瞬又笑了：“我不是不守承诺的人，不过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子煜，你怎么说。”

    李公子又把做主的权利丢给了后面出来的人，冲着跟出来的花娘调笑：“海棠姑娘，我们小王爷如今可是怒发冲冠为红颜，如今花灯也找到了，你说怎么着？”

    海棠脸上浮着一抹娇羞，听闻李公子说小王爷是为了她，嘴上不敢接，心里却是高兴得很：“李公子可别折煞了奴家，奴家可做不了主。”

    “小王爷不说话，你就是做得了主。”李公子意有所指，海棠朝着小王爷悄悄看了眼，依旧是羞红着神色，略微迟疑之后才缓缓开口，“如今天还冷着，唐公子在水里呆了快有半个时辰了，不如让他上来罢。”

    片刻，小王爷点了点头，海棠眼底闪过一抹欣喜，顺势着想去挽他，手还没碰到他手臂就被他给避开了，海棠嫣然笑着：“小王爷，我陪您进去。”

    那手才刚刚伸出去，就碰衣角，耳畔传来了沉声警告：“放手。”

    海棠身子一震尴尬的站在那儿，一阵冷风吹过，转眼人已经进了船舱。

    ————————————————————

    回到齐府时候已是戌时过半，齐彦霖前去老夫人院子回话，其余的都各自回了院子。

    锦绣园这儿，齐敏嫣来给顾氏请安。

    顾氏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吩咐丫鬟去烹茶：“夜里凉，先喝碗热茶。”

    齐敏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抿，顾氏看她似乎是有心事，拉着她轻问：“今日出去不开心？”

    齐敏嫣低着头，踟蹰半响才开口：“娘，今天我们去上客斋的时候遇到了云岭郡主。”

    顾氏神情一动，齐府和路和王府并不熟，看女儿这神情，莫不是起了争执。

    “敏莺不小心跌了一跤......那盆子里的泥溅到了云岭郡主的衣裳上，云岭郡主不接受道歉，刁难了敏莺。”齐敏嫣抬起头，神情里满是羞愧，“娘，我没有帮敏莺也没站出来为她说话。”

    齐敏嫣当时是想为敏莺说话的，可她就是开不了口，看着敏莺失措的样子她们谁都没有开口。

    可后来看着三姐站出来替敏莺说话，她之前那不清楚的情绪统统变成了不是滋味，那一刻她明白了，她其实就是不想冒着得罪云岭郡主的风险为敏莺说话，作为本该第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亲姐姐，齐敏嫣觉得很羞愧。

    她应该是那个给予敏莺最多关心的人，作为她的长姐，她却什么都没做。

    顾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娘知道你心善，就算是敏画不说你最后也会为敏莺说话的，这件事你不用自责。”

    要是云岭郡主咄咄逼人之下三姐没有开口，她会不会站出来说话？齐敏嫣并不确定，祖母要她好好照顾敏莺，母亲也说她在惠州吃了很多苦，可这一个多月以来，她都没有亲自去过一趟怡蓉轩看敏莺。

    齐敏嫣轻咬着嘴唇：“娘，我觉得我做错了。”

    ......

    夜深人静，齐府内一片安详，锦绣园这儿灯还亮着，顾氏并没有睡。

    刚刚听陈妈禀报了白天齐敏嫣她们出行的事，听到丹枫园内争执那一节，顾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看来老夫人也知道这件事。”

    “六姑娘不懂事，迟早毁了自己。”陈妈给她端了茶，“老夫人这回发了狠，连珲哥儿都抱来让夫人您养着，看卢姨娘以后还敢在夫人您面前恃宠。”

    “还差一些。”三个月禁足一过，不跳脚的那都不是她认识的卢姨娘，连柱子都撞了，下回看她还能撞什么。

    “卢姨娘为了瞒着惠州的事说五姑娘是假冒的，这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陈妈头一次这么痛快，只要卢姨娘在老爷跟前失了心，今后她还怎么仗着老爷作威作福，“老爷的心一定会回到夫人您身上的。”

    顾氏笑了笑，成亲这么多年，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太了解了，过去失望多过期望，如今孩子渐渐大了，她也淡了当初想要把丈夫的心拉回来的念头。想到这儿，脑海中一闪，顾氏想起了女儿离开前说的话，心颤着，忽然是满嘴的苦涩。

    她当初嫁给老爷时两家人还门当户对，她年轻时要强，自己拉扯大了女儿，在没有丈夫陪伴的七年里，她在齐府中是半忍着过日子，从不会强出头也不会第一个去做什么，上头有老夫人还有两个嫂嫂，也轮不到她去做什么。

    后来老爷升迁，二伯被圣上看中成了跟前的红人太医，娘家大哥不上进，自然不及齐家。看清楚了这齐家，她更得忍，守着她三房主母的底线，做任何事都是三思而后行，多年来下来习惯了用别人去发声，让老夫人做主。

    如今看起来老夫人是疼爱她的，丈夫也是敬重她，可说到底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换做以前......她都忘了自己没出嫁时是什么样子的。

    女儿像她。

    这么多年潜移默化，明明是个慧心的孩子，在对待事情上容易过多的顾前想后，迈不开手脚。

    将来若是嫁了人在夫家还这样，未必是好事。

    顾氏想着想着就更难入睡，外面守夜的丫鬟云巧忽然来禀，养在厢房内的六少爷刚刚惊起，大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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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016

﻿卢姨娘被禁足，珲哥儿抱来锦绣园后一直是养在厢房内的。身边跟着个奶娘，孩子已经有两岁，顾氏虽没有多关心却也没短缺他们，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也没出什么状况。

    此时的厢房内珲哥儿哭的大声，顾氏进去的时候奶娘一直把他抱在怀里哄着，可怎么哄都哄不好，依旧是哭的声嘶力竭。

    顾氏看桌上搁着的盆子和布巾：“怎么回事。”

    “睡得好好的忽然就惊醒大哭。”奶娘心疼的哄着珲哥儿，还往他后背添了衣服压着不让他着凉。

    跟过来的陈妈这才发现六少爷的脸哭的异样的红，走过去往珲哥儿额头上一捂：“怎么这么烫！”

    奶娘这才惶惶然跟着去捂额头，摸了后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可怎么办啊，刚刚睡着的时候还好好的。”

    “去请大夫。”顾氏吩咐陈妈抱过孩子，往后背一摸，全是汗。

    珲哥儿还在哭闹，眯着眼睛还呢呢喃喃的说着胡话，陈妈有些经验，转头看顾氏：“夫人，怕是受了惊了。”

    没多久大夫请过来了，珲哥儿哭声小了些，红着脸缩在陈妈怀里看起来十分可怜，大夫诊断后问：“六少爷可否受惊？”

    顾氏看向奶娘，奶娘还在为六少爷生病的事儿担心，又怕会受到责备，急忙摇头：“没有，六少爷没有受惊，今天一直都好好的。”

    “这就怪了。”就算是噩梦惊起也不至于这样，大夫再度问她，“你好好想想，六少爷是不是受过什么惊吓。”

    奶娘眼神一闪，微垂着头说没有，顾氏看出了她的端倪，叫云巧把今天在厢房内侍奉的丫鬟叫过来问话。

    当着夫人的面丫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禀报：“六少爷没受惊吓，就是夜里奴婢端水的时候不小心踢倒了凳子，不知道有没有吓着六少爷。”

    奶娘这才急忙下跪解释：“我......我想起来了，临睡前六少爷要喝水，丫鬟手忙脚乱的，端水时把床边的凳子踢倒了，当时......当时我看少爷也没吓着。”

    当时动静还挺大的，坐在床沿的珲哥儿明显人怔了一下，只是奶娘和丫鬟都没有在意，喝过水后很快把人哄睡，没多久珲哥儿就惊起哭闹了起来。

    大夫详细了问了那丫鬟当时的情形，确认无误后才禀报：“夫人，六少爷年幼，神气怯弱，是受了惊吓才会如此。我先开出药方，煎服安神，明早再来诊脉。”

    顾氏点了点头，云巧跟着大夫出去拿药，这时得到禀报的齐鹤瑞过来了。

    看到一屋子的人，再看陈妈怀里的儿子，问清楚了来龙去脉，齐鹤瑞看着跪在地上的奶娘，眉头深皱：“怎么能留这样的人照顾珲哥儿。”

    珲哥儿送过来时是带着奶娘一块儿来的，顾氏这儿就出了厢房和两个丫鬟，听丈夫这么一问顾氏气笑：“当初珲哥儿的奶娘可是卢姨娘亲自挑的。”

    这些宅内事齐鹤瑞可不管：“把人换了，你再挑个老实可靠的照顾珲哥儿，既然孩子抱到这儿了，你也该尽心些。”

    陈妈想替自己夫人说上几句，被顾氏眼神制止：“老爷说的是，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惊动了老夫人可不好，明日一早我就派人挑几个看看。”

    齐鹤瑞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虽然孩子不是你生的，但也称你一声母亲，养的亲厚了将来也会和彦修那样孝敬你。”

    顾氏脸上带着笑意，算是应了他的话：“老爷还回明落院么？”

    “不回去了。”齐鹤瑞摆了摆手，顾氏让陈妈去收拾床铺，送了他出厢房，“那老爷先去歇着，我等这儿妥当了再回去。”

    顾氏站在门口看着齐鹤瑞进了主屋，脸上笑意渐渐敛去，她刚嫁入齐家的时候这齐家还有一房庶出，老太爷过世之后那一房庶出连同那备受老太爷喜欢的姨娘都不见了，听说是被老夫人给赶到了一处外庄，过的还不如府上混得好的管事。

    想当初老夫人教导几个儿媳妇时所说的，嫡庶子孙一同看待，都是齐家儿孙，可到头来放到自己身上可没这么大气了。孝敬？她还需要卢姨娘的孩子来孝敬她。

    ......

    这一夜锦绣园这儿并不太平，喝了药后等珲哥儿安歇下去已经是半夜，第二天一早齐老夫人那儿得知此事，还让林妈妈特地去了一趟锦绣园看看。

    到了下午，关在秀荷园的卢姨娘得知此事时儿子身边的奶娘和丫鬟都已经换了，她急着想出去见儿子都不能，只能让自己女儿去锦绣园看看。

    齐敏兰见到消瘦了一圈的弟弟后心疼的不行，年幼的珲哥儿见到姐姐就更是撒娇个不停，还说想要见娘，齐敏兰倒是想悄悄带他去秀荷园见姨娘，可旁边新来的丫鬟和奶娘盯她跟盯贼似的，这让齐敏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离开锦绣园时，齐敏兰又闷又气。

    直到面前传来了叫喊声齐敏兰才惊觉自己到了春院附近，抬头看到了刚从春院里出来的戎哥儿。

    “六姐，我听说六弟病了，现在可好些了，我正准备过去看看他。”

    齐敏兰看着蓉哥儿，眼神一晃，竟慢慢的觉得他的模样和齐敏莺有些像，一瞬间，齐敏兰涌起满心厌恶直至眼底：“你别去看他。”

    齐彦戎一愣，六姐这是怎么了：“珲哥儿是不是还没好？”

    “他好得很，你是不是就盼着他不好。”关切的字眼到了齐敏兰的耳中就曲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她越看越觉得他和那贱丫头长的像，越是看就越想起这些天来受的憋屈。

    “六姐，我不是这意思。”齐彦戎觉得眼前的姐姐有些陌生，“你怎么了？”

    “要不是因为！”“你”字没有出口，齐敏兰尚存的理智把她拉了回来，她厌恶齐敏莺，连带着眼前对她关切万分，向来乖巧听话的戎哥儿也讨厌了起来。

    “六姐姐。”

    “别烦我！”

    齐彦戎被她吓了一跳，有些无措的望着她。

    齐敏兰紧捏着拳头，他们的身后忽然飘来了声音：“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不好吧。”

    戚相思就站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身后的小丫鬟莲心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看样子是特地来春院看戎哥儿的。

    “我和我弟弟说话与你何干。”齐敏兰见到她更没好气了，珲哥儿如今这样追根究底不都还是拜她所赐。

    戚相思笑了：“你的弟弟？”

    齐敏兰神色一凛，戚相思朝着他们走来：“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怎么，只许你是姐姐？”

    齐敏兰看到那食盒就觉得她别有居心：“那也和你没关系。”

    戚相思不理她，转头笑着对齐彦戎道：“彦戎，珲哥儿没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与你六姐姐有些话要单独说，你先回去好不好？”

    齐彦戎看了她们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带着丫鬟回了春院，戚相思这才看向齐敏兰，敛了笑意：“冲着一个孩子撒气这就是你的本事？”

    “你上这儿来又想做什么。”

    “我来看看戎哥儿，看完了戎哥儿，我准备去秀荷园看看卢姨娘。”戚相思朝她勾了勾神色，“卢姨娘撞完柱子伤的不轻，这么多天我都没去看看她，可对不起这些年来她对我和姨娘的照顾。”

    “齐敏莺你又想做什么！”齐敏兰尖着嗓，气的脸色发青，“别的没学，你这撒泼的本事倒是和那些乞丐学的挺像。”

    “你尽管说，再大声点，最好让祖母和父亲他们都知道你那天在丹枫园里说了什么。”

    “你！”

    戚相思低头看着自己最近胖了不少的手，抬头冲着她笑：“顺便再说说你怎么踩了我的裙子，害我险些摔了跤。”

    “胡说八道。”齐敏兰冷哼，“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云岭郡主，那是你活该。”

    “是啊，谁家凸起的板子不勾坏点布，唯独我的裙子上只有脚印。”戚相思咧嘴笑着，“你说我下次再遇到云岭郡主这么说可好，那天是我家六妹妒忌郡主的美貌，想故意给郡主难堪，所以踩了我的裙子，让我出去给她当枪使。”

    齐敏兰从来不知道齐敏莺一张嘴能这么厉害，姨娘指认她的时候她不就只会站在那里委屈和哭，以前的齐莺也是胆小的很，眼泪掉的比自己还多，怎么可能站在这儿说的自己哑口无言。

    半响，齐敏兰暗沉下声：“齐敏莺，你别太过分了！”

    “我不过分啊。”戚相思看了眼那边院门口露出来的衣角，回眸看齐敏兰，笑的一脸无害，“我从不觉得我做的事情抵得上过分两个字。”

    “你等着！”

    齐敏兰甩下这句话气呼呼离去，戚相思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她当然等着，越气越好。

    “走，先去看看戎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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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017

﻿戚相思走入春院，门口守着的小丫鬟领着她进去，戎哥儿就在书房外的亭子中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见戚相思来了，戎哥儿起身叫了声五姐姐，大概是对于她的到来有些疑惑：“五姐姐可是有事？”

    “我来看看你啊。”戚相思进了亭子，让玉石把食盒里的糕点都拿出来，“敏青说上客斋的糕点好吃，刚刚我让丁香去买的，你快尝尝。”

    齐彦戎抬头看她，正撞上了戚相思看他的眼神，那里头满是期待，他愣了愣，半响乖巧的道谢，但却没有动那些糕点。

    “快尝尝。”戚相思从他手里抽走书放在一旁，把盘子往他那儿移了移，示意他拿起来赶紧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在她的注视下齐彦戎拿起一块咬了口，耳畔传来了她的问话：“好吃吗？”

    “好吃。”齐彦戎把余下的半块放在碟子上，他怎么觉得，五姐姐像是在讨好他。

    “喜欢就把这些都吃了。”戚相思随即把视线挪到刚刚从他手里抽去的书上，随口问，“戎哥儿，你认字几年了？”

    “三年多了。”

    戚相思神情略显苦恼：“三年多了啊，那一定认全了。”

    “嗯。”齐彦戎还在想五姐姐过来的缘由，见她这样的神情，出于关切，“五姐姐，你怎么了？”

    “昨天大哥带我们出去，我在书肆买了几本书，可我识字不多......”戚相思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看不大懂。”

    五姐姐从惠州前来寻亲的事齐彦戎知道，过的那么不容易哪里有认字的条件，而请来的教书先生教的也不会这么快，若是想那么快识字看懂书，除非是另外再有人教。

    齐彦戎再度抬头看她，难道五姐姐特地送糕点过来给他吃是有求于他？

    小小年纪的齐彦戎心思细，想的也多，府里的姐姐们到了这年纪早已经熟读了许多书，十岁前早已经识全了字；可五姐姐不一样，她那样的情况，认的字比敏青还少。

    想了一会儿，齐彦戎开口：“五姐姐，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教你。”

    戚相思眼眸一亮：“真的？”

    齐彦戎笑了，说的含蓄：“正好我买来的书看完了，我可以和五姐姐交换着看，未时过半我下学，五姐姐申时来春院可好？”

    戚相思抿嘴笑着，眼神微闪，那个和阿莺血脉相连的人，连那一份善解人意姐弟俩都如此的相似。

    “好啊。”戚相思没有犹豫即刻答应了下来，这样的熟络办法可比刚刚她想的以“讨教”为理由要好得多。

    齐彦戎见她松了一口气，心下也确定了五姐姐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于是建议道：“我这儿有几本书，五姐姐要先拿过去看看吗？”

    戚相思求之不得，跟着他进了书房，看到满架子放着的书时愣了愣，转头看他：“这些都是你买的？”

    “嗯。”齐彦戎也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上面那两排，“这些是买来的。”

    齐彦戎平日里也没别的花销，认字开始有的这习惯，时不时会买几本回来看看。

    戚相思见他踩上凳子拿书，走过去替他搭了把手，齐彦戎指着她怀里的两本书，说的依旧含蓄：“姐姐若是一个人看的无聊，明天可以和我一起看。”

    怕她看不懂字，又怕说破了她会不好意思，时时刻刻斟酌着体谅别人的感想，戚相思看着他，莞尔一笑：“好啊。”

    ......

    从春院离开，一路上戚相思想了很多，对比敏兰和珲哥儿，戎哥儿的体谅善良往深处想惹人心疼，在卢姨娘那儿，他过的也是小心谨慎。

    戚相思迫不及待想要融入到戎哥儿的生活中去，想要替阿莺熟悉这个弟弟，有些事儿她就算是刚到着这儿脑海里也记的滚瓜烂熟。站在秀荷园的门口，戚相思抬头看那和锦绣园一样精雕细琢的石匾......例如卢姨娘，例如当年那些事。

    也许是顾氏之前吩咐过，看守秀荷园的婆子没有拦她，戚相思一路走进去，这个比锦绣园小一些的园子，里面打理的十分别致，过了石子小径，绕了假山后眼前才是主屋，主屋前还有一道回廊，和厢房的交叉之处是一座绕满了藤绿的亭子。

    戚相思看着回廊外几个积水的小荷花潭，六月时就会长出一两朵荷花，到时这园子会更漂亮。

    一个姨娘住这样的园子，就算是在京都中也能排出名号来。

    守在主屋外的丫鬟云夏见是戚相思便要阻拦：“五姑娘，卢姨娘身子不舒服睡着了，请您改日再来。”

    “不对啊，我刚刚在园子外遇到了敏兰，她说卢姨娘醒着。”戚相思冲着她笑，“难道我不可以进去看她？”

    “六姑娘回去有一会儿了，卢姨娘喝了药刚睡下。”云夏即刻择口，拦住她不让她进去，“五姑娘，我看您还是下回再来吧。”

    “那真是不凑巧，既然如此我就去锦绣园看看珲哥儿吧，刚好我做了些吃的，给他送去。”戚相思面朝着屋内说着，也没停留，转过身沿着回廊要出去。

    没走多少路，云夏追过来了。

    “五姑娘，卢姨娘醒了，请您进去。”

    戚相思转过身跟着她又走了回去，进了屋，卢姨娘背靠着躺在床上，看起来脸色红润的，瞧不出哪里不舒服。

    卢姨娘摆了摆手，云夏退了出去，玉石放下食盒也退出了屋，卢姨娘指着床边的墩子让她坐，笑的和气：“听到外面有动静我就醒了。”

    “卢姨娘要是不舒服我就不多打扰了，今天我还没去母亲那儿请安，正好去锦绣园。”戚相思刚坐下就要抬起身子走，卢姨娘脸色未变，笑着抬手示意她坐下，“既然来了就坐会儿，我也有好些年没有看到你了。”

    眼前这个一脸慈爱望着她的人，十来天前刚指着她说是假冒的，前后判若两人。戚相思也干脆，就坐在那儿让她好好看，末了才笑靥着：“卢姨娘，你说这些天总是梦见我姨娘，你都梦见了什么。”

    卢姨娘摇了摇头：“是我太担心你们了，梦见了些不好的事。”说罢又看着戚相思，怀着歉意，“莺儿啊，那天的事是我的不对，这些年我总是觉得你们在惠州过的好好的，这一下听闻魏姨娘过世了，就觉得这些不是真的，也是怪我没有查清楚，信错了那些恶仆，闹了这一出笑话。”

    “我姨娘在世的时候也时常做恶梦，她也说常梦见卢姨娘你。”戚相思看着垂挂在床沿的玉坠挂钩，声音低了些，“姨娘常梦到弟弟，有时候梦到他饿死了，有时候梦到他冻死，还梦见卢姨娘你打他。”

    戚相思视线往下，落在了卢姨娘的脸上，神情平静：“卢姨娘，你有没有梦到过这些？”

    卢姨娘脸色微变，强笑着:“那都是梦，再说魏姨娘生的可是女儿。”

    “永州的戏楼里时常上演一部戏叫‘偷龙转凤’，讲的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为了求富贵，把自己生的女儿和别人家的儿子掉了包，许多年后为了怕事情暴露，还派人追杀那家人，对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放过。”戚相思顿了顿，“你猜最后怎么着。”

    卢姨娘眼眸一缩，整个人提在那儿看她，戚相思咧嘴一笑：“最后那家人死里逃生上告到京城，那夫人入了牢狱，最后斩立决。”

    听到“斩立决”三个字卢姨娘身子一震，她不是被她吓坏，而是对她所讲之事在意的很，不过她很快镇定了情绪，抬手拂了拂额：“这样的戏曲民间多的事，哪会有人不要自己的孩子。”

    戚相思直视着她：“是啊，哪里会有人不要自己的孩子，所以要是有人狠心夺走她的孩子，必定是要抢回来的。”

    卢姨娘心中撼然，面儿上她仍干笑着装作听不懂：“都说是戏曲，都演给人看的。”

    “也是。”戚相思起身，笑着关切她，“卢姨娘你可得快些养好身子，等禁足过了，我还想请你帮忙，从惠州把姨娘的尸骨运回京都来安葬呢。”

    “莺儿，入土为安，魏姨娘过世好几年了，还不如在惠州找一处风水宝地安葬的好，如此舟车劳顿回京都，可是对她的不敬。”

    “就算是姨娘不回来，那早夭的孩子也得回来，毕竟是齐家的子孙，那可是我和敏兰的妹妹。”

    卢姨娘脸上的神情终于绷不住了，一瞬愕然，六七年前生下来就死了的孩子，有谁比卢姨娘更印象深刻的，可这些年来她早就忘了有这么一个孩子，她生的可是儿子！

    ......

    戚相思离开了，沉浸在思绪里的卢姨娘没有在意，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多年前的那天下午，她和魏姨娘一前一后发动要生，府内乱成了一团。但实际上她怀的日子还比魏姨娘短了半个月，魏姨娘足月发动，她是因为着急而早产。

    到了夜里魏姨娘那屋就生下了一个儿子，而她这儿迟迟没有动静，黎明时终于生了，却因羊水早破，孩子在腹中憋气太久，生下来没个声响就去了。

    比起魏姨娘那屋的高兴，卢姨娘那时是一辈子从未有过的冷静，她当即买通了屋内的接生婆子，趁着半夜把死胎和魏姨娘的儿子掉了包，又给那奶娘塞了银子堵了嘴，等到老爷第二天从通州赶回来，进屋看她时她怀里就是刚出生的儿子。

    后来......再后来那孩子被埋在哪儿了？

    卢姨娘霍的起身，手扶着窗框眼底闪着焦急，不能让那死丫头找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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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018

﻿从秀荷园回来之后，本应该做些什么的戚相思此时正坐在窗前翻着戎哥儿给她的两本书，玉石进来给她换了杯茶，见她看的高兴，轻手轻脚的掩了门出去了。

    屋内戚相思翻过一页，托腮看着纸上图文并茂的内容，心思走远，想到了过去在永州的时候。

    阿莺虽然识字不多，但好学，每天有空暇的时间她就会让她教她认字，两个木枝屋前的一片空地就是她们认字的好地方。

    那是最快乐的时光，春秋时阿莺的身体好，还会去野地里挖些野菜回来，运气好的时候撞上一只瞎猫兔子，赶上好几顿的肉。

    那时日子再苦阿莺都不曾提起过要回齐家。

    戚相思回了神，不由的握紧了拳头，若是阿莺还在世......

    屋外传来了丁香的声音，下一刻门被推开了，玉石带着丁香进来，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了不少路回来的。

    戚相思让玉石递了一杯茶给她：“别急，慢慢说。”

    丁香喘匀了气，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姑娘，云夏姐姐出府去了。”

    “就云夏一个人出府？”

    丁香点点头：“云夏姐姐和前院看门的婆子说会晚点回来，若是天黑了就让她从后门那儿给她开开。”

    戚相思看了一眼窗外，现在是傍晚，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若是晚上还回来的也走不了太远，那这事儿是办在城里了。

    戚相思让玉石给丁香拿几个钱，吩咐她，“你把这钱给看门的婆子，拜托她夜里记着些，看云夏什么时辰回来，来去有什么不一样的。”

    “哎。”

    丁香拿了钱出去了，戚相思叫莲心去厨房里那食盒，随即把玉石喊了进来：“玉石，你在府里可有熟一些的管事。”

    “外院的小刘管事与我熟一些，我还有一个哥哥在夫人的庄子里干活。”

    “亲哥哥？”

    玉石笑了笑：“家里的堂哥，正好夫人的庄子在那村上，堂哥力气大干活多，招工的时候我托了陈妈帮忙，让堂哥在夫人的庄子里干活。”

    “那就好办了。”戚相思一合计，用府里的人不如用府外的方便，“玉石，我有件事儿想让你堂哥帮忙。”

    ......

    夜深时，齐府里静悄悄的，戌时过半前院偏门这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守门的婆子猛的一个激灵醒了，抬手抹了一把嘴角：“谁啊。”

    “何婆子，是我，云夏。”外面传来轻喊，何婆子起身后撩起架在门口的插栓，打开门看着云夏，脸上有些不满，“不是说好一个时辰，这都快一个半时辰了。”

    云夏带着夜露走进来，笑着往何婆子手里塞了个碎银：“路上耽搁了些，夜里凉，这给你去买些酒喝。”

    何婆子一看才二钱银子，嘴角一瘪：“云夏姑娘，这卢姨娘在三老爷跟前这么得势，你才给这点儿，说不过去吧。”

    云夏气结，在这儿看门一个月才多少饷钱，给她二钱银子还不够，可也不能和她在这儿耗费功夫，云夏又摸了一钱银子给她，何婆子这才满意，轻垫了垫，视线往她那怀里一瞅：“云夏姑娘，那你可走好喽。”

    云夏没和她多言，朝着内院小径匆匆赶去。

    何婆子重新插上门，打了个哈欠，把银子藏到怀里，靠在墙角开始算明天还能从丁香那小丫头那儿再拿一些，美滋滋的睡着了。

    这厢云夏走小路悄悄回了内院，从秀荷园的后门进去，最后到了主屋后的窗外。

    屋子暗着，云夏轻轻敲了几下窗，没多久屋子就有轻微的响动，不多时窗开了，里面的丫鬟递了跟凳子过来，云夏踩在脚下进屋，屋子里点起了灯。

    屋外门口守着的婆子睁开眼看了眼屋内，听见是卢姨娘喊人喝水，靠着又放心的闭上了眼。

    屋内床边，云夏跪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裹。

    “这什么东西。”卢姨娘看包裹内的布陈旧，皱起了眉头，“不是让你去卢家铺子找我大哥，信送到他手上了没。”

    “送给卢掌柜了。”云夏小心打开包裹，等露出包括在里面的小兜衣时卢姨娘脸色大变，强忍着才没有叫出声，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云夏也是才看到，见里面放着间陈旧的小兜衣愣了愣，伸手要去拿，被卢姨娘低声呵止住：“我哥说了些什么。”

    “卢掌柜看了信之后就给了奴婢这个。”云夏同样也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一旁丫鬟已经拿起了那小兜衣，这才露出放在兜衣下的一封信。

    卢姨娘脸色铁青的接过信打开来，看着看着，脸色剧变。

    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火，火光照亮了卢姨娘半边脸，余下的半边浸在了黑暗里，她颤抖着手把信捏成了一团，再看那小兜衣，眼里闪过了一抹狠厉。

    “你回去，找个箱子，先把这锁起来。”

    云夏把小兜衣重新包起来从窗外离开屋子，丫鬟悄悄接过递进来的凳子，关上了窗正欲吹熄蜡烛，卢姨娘开口制止了她：“点着吧。”

    躺下后的卢姨娘再也睡不着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件小兜衣，当年穿在那孩子身上，拿去埋的时候为了不让人发现端倪，大哥就把那衣服又拿回来了。

    拿回来就拿回来罢，烧掉就成了，居然一放就是这么多年，还让云夏拿回来给她处置。

    卢姨娘还对信上的事儿感觉不安，当年埋的匆忙，六七年过去也不大记得埋哪儿了，要找也得废不少时间。

    他们先找到也就罢了，让那死丫头说要把骸骨先找回来，指不定她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她，决不能让她先找到。

    尽管卢姨娘清楚，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是找到了也说明不了什么，可她心里就是发慌，总觉得这事儿没完，要想把所有的事掐死在源头上，最保险的就是让她找不到，只要找不到她就没有由头生出别的事来。

    卢姨娘彻夜难眠，第二天一早，等府里热闹的时候才让云夏借着买胭脂的理由出府去，怡蓉轩这儿，戚相思起来后前往碧秋院请安。

    相思去的早，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齐老夫人下方说起前两天出府的事，笑的开心。

    “过两天再让关大夫来给你把把脉瞧瞧。”齐老夫人见她脸色不错，放心了不少，姑娘家养身子得好些日子，过去亏了空，如今好好养上几年，待说亲出嫁的时候就会好的。

    “祖母，我已经好多了，不必劳烦关大夫。”相思说起在金桥的趣闻，齐老夫人也有许久没有出府走动，听她这么一说也笑了。

    齐老夫人笑着问她：“彦霖还带你们去了丹枫园。”

    “是啊，三姐和五姐去了镇水寺，我想改日再去，给姨娘和妹妹点盏灯。”戚相思蓦地收了声，眼神闪了闪有些不知所措。

    屋子里顷刻安静了下来，齐老夫人还是那样和善的神情，一旁林妈妈会意，笑着命人把点心端进来：“这是刚做好的点心，五姑娘快尝尝。”

    戚相思捏着杯子有些紧张，魏姨娘不算是忌讳，可那出生就死了的孩子却是个忌讳，其中还闹出一桩抢卢姨娘儿子谎称是自己生的闹剧，她这样提起来，希望不会适得其反。

    戚相思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入到齐老夫人眼底，她微叹了声：“你有心了。”

    捏着杯子的手一紧，戚相思的心却松了下来，老夫人起码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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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019

﻿齐老夫人心里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前几天孙子回来把丹枫园里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一遍，这几日她一直等着五丫头和她提及这事，但五丫头一直没提。

    即便是刚刚她开了口，五丫头仍旧只说了镇水寺，齐老夫人便是想宽慰几句也无从入口。

    很快的几房的人都陆陆续续前来请安，屋子里热闹了起来，快近晌午时才空下来。

    林妈妈扶着齐老夫人起来，刚刚大房那儿还送了些今年的新绸布缎子过来，齐老夫人一把年纪哪里用得着这些，当场的，她就把这些又分给了几个孩子。

    “你派个人，去外头看看，这几日都是怎么说的。”齐老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屋檐外的天，晴朗无云，“彦霖说那天丹枫园里人挺多的，这吵吵嚷嚷的。”

    林妈妈知道老夫人担心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会传到御史台那儿，影响三老爷的升迁：“您放心，我这就去。”

    “老三在如今这位置上都六年了。”齐老夫人叹气，齐家正儿八经在朝为官的也就是鹤瑞，不趁着老二在圣上跟前还说得上话，将来再想往上走可不容易。

    “惠州那儿已经打点妥当，这儿也不会有事。”林妈妈安慰老夫人，三月初五姑娘上门认亲时外头传起过一些话，很快就消下去了，京都之中每天都有新事儿，齐家这些也赶不上那些风头正劲的。

    齐老夫人眉头微蹙，想起刚刚五丫头说要去点灯的事：“那孩子埋在哪儿了？”

    “这倒是不知。”林妈妈摇摇头，本就是不吉利的事，当时也没提及。

    齐老夫人没再问，转身回了内屋。

    这厢怡蓉轩内，戚相思正听丁香说起从看门婆子那儿问来的话。

    云夏昨夜回来的晚，出去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时怀里还藏揣着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回内院去了。

    “姑娘真是料事如神。”说到后头丁香开始佩服起自家姑娘来，她才问何婆子没几句呢，那何婆子就唉哟着觉得塞的钱不够多，又是说外头酒贵了，又是说自己腰酸背痛一把年纪记性不好，想不起来了，“按着姑娘说的，余下那一钱银子我不给她，她就追上来都说了。”

    戚相思笑了笑：“那你下回可记住了。”

    丁香点点头：“今早云夏又出去了。”

    府里的丫鬟进进出出，只要有正当理由，都不会说什么，所以大白天也不用走后门，从侧门就可以出去。

    昨夜那么晚回来，今早又匆匆出去，戚相思随即吩咐玉石：“你等会儿出去一趟，让你堂哥找个可信的，一起注意着。”

    ......

    午食过后，戚相思睡了会儿，很快齐彦戎下学回府了，她准备好两本书，带着莲心前去春院。

    齐彦戎一早吩咐过丫鬟把书房收拾出来，戚相思过去的时候书房内已经摆好了桌子，戚相思让莲心把食盒放下，看着已经奉好的茶与点心笑了：“看来我准备多了。”

    “五姐姐坐这儿。”齐彦戎指了指自己旁边，笑的腼腆，“还不知道姐姐想看什么书，我也准备了几本。”

    戚相思坐下一看，就是两本认字儿的，还附带简图，比教书先生给的还方便。

    “就看你的吧。”戚相思转头看他，齐彦戎也坐了下来，开始借着看书的名义教她认字。

    齐彦戎教的很认真，戚相思时不时看他，靠的近了，就想起阿莺认真写字的样子。

    戎哥儿其实和阿莺长的很像，阿莺偏柔一些，笑起来眉宇弯弯的，特别可爱，戎哥儿更像是个小男子汉，显露着和年纪不符的沉稳。

    相思没有见过魏姨娘，但光看着这姐弟俩也能想象出当年的魏姨娘一定是个美人，那样温柔漂亮的女子才会养出阿莺那样的人。

    “五姐姐。”

    耳旁传来戎哥儿的声音，戚相思定神，看着他脱口而出：“戎哥儿，你在齐家过的好吗？”

    齐彦戎愣了愣，五姐姐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戚相思一手托腮，把跟着练了两页的纸往上挪了挪：“已经认了这么多，休息一会儿如何。”

    齐彦戎看了一眼戚相思写的，五姐姐学的挺快，可心好像定不下来，遂点点头：“也好。”

    “戎哥儿你去过惠州吗？”

    齐彦戎摇摇头，别说惠州了，他最远也就出过京都城而已。

    相思干脆的把手一放：“那我和你讲讲惠州吧。”

    齐彦戎看了一眼放在前面的沙漏，点了点头。

    戚相思说起惠州城，自然的就说起了父亲在惠州出任的那几年，吸引了齐彦戎的兴趣，戚相思这才提到惠州齐府：“戎哥儿可知道我的姨娘。”

    齐彦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听六姐姐和姨娘提起过。”

    戚相思嘴角一勾，她们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我姨娘她其实是个很苦命的人。”戚相思垂下头，掩着神色，余光偷偷还看戎哥儿，酝酿着情绪缓缓道，“没进齐府时她也是惠州那儿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可是魏家舅舅好吃懒做还烂赌，把家里的家底都给输空了，本来家里给她定下几年的婚事也因此毁了。”

    “后来进了齐府生下了我，几年后又有了身孕，按理说日子应该好起来，可姨娘却因为生下来的孩子忽然暴毙发了疯，让父亲生了厌，离开齐府后姨娘的身子每况愈下，又要帮人家洗衣服赚家用，没熬过半年就去了。”

    “姨娘其实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她会给我和敏兰做衣裳，还会做糕点给我们吃，姨娘还教我认过些字，就是被赶出齐府的那半年里，她抽空也会教我认几个，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

    戎哥儿并不知道这些，卢姨娘和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当年魏姨娘发了疯想抢他过去的事，听得多了他就觉得魏姨娘不是好人。

    可如今再听五姐姐说起来，眼前才慢慢的雕琢出另外一个魏姨娘。

    相思说的很详尽，详尽到要让戎哥儿能够想象得出魏姨娘的样子，他也该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是现在不能说破，相思还是要让他知道这些。

    “五姐姐你别难过。”一块帕子递到了戚相思的面前，相思抬起头，撞上了他关切的眼神，“魏姨娘知道你回了齐家，她一定也高兴你现在能安安稳稳的。”

    “嗯。”戚相思接过帕子，看了一眼已经到头的沙漏，“刚刚认到哪儿了，我们继续。”

    之后的一个时辰戚相思就没再提起关于惠州的事，她认真的跟着戎哥儿认字，转眼太阳西下，已是傍晚。

    戎哥儿去了后屋，戚相思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屋外响起脚步声，一道身影堵在了门口阻挡了光亮，戚相思抬起头，笑靥着：“敏兰。”

    齐敏兰刚刚才得知敏莺又来了春院，匆匆赶过来却发现她在写字，同样没好气：“你要干什么。”

    戚相思起身，一旁莲心已经收拾好了，绕过了桌子戚相思走到她面前：“戎哥儿在教我认字。”

    “齐敏莺你究竟想干什么，外院有教书先生，你何必多此一举。”齐敏兰对于她三五不时来春院这件事满是提防。

    “我没想干什么。”戚相思坦白，“就想和戎哥儿多相处相处，过去这么多年都没参与他的生活，往后我要好好弥补才行。”

    “你凭什么。”齐敏兰不屑的看着她。

    “凭他是我弟弟。”戚相思瞥见走廊那儿的身影，靠近齐敏兰低声，“你装了这么多年的亲姐姐，该不会真把他当成是卢姨娘亲生的了吧。”

    齐敏兰伸手直接推了她一把，戚相思踉跄后退了一步被莲心扶稳，她也不恼，仰头看她，眼底的意思昭然。

    齐敏兰咬牙忍着话，嘴上恶毒的很：“你和你姨娘一样，都是疯子。”

    “那你小心了。”戚相思笑着从她身边经过，“疯子疯起来可没人拦得住。”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和你没完。”齐敏兰转身呵斥，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戎哥儿，神情来不及收回去，一瞬僵在了那儿。

    “戎哥儿，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戚相思和他道了别，带着莲心直接离开了春院。

    这儿屋檐下只剩下齐敏兰和齐彦戎，不待多停留，齐敏兰一把拉起齐彦戎进了屋，紧张的问他：“刚刚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戎哥儿很是疑惑，为什么五姐和六姐关系这么差，她们在惠州的时候不是挺好的么：“没说什么，就教五姐认了些字。”

    “没说别的了？”

    “五姐还说了父亲在惠州出任时的一些事，还有魏姨娘......”

    话音未落就让齐敏兰打断了，她抓着齐彦戎的肩膀有些急：“她是不是说你才是魏姨娘的孩子，你别信，她那都是胡说八道的，她和那魏姨娘一样都是疯子，整天觉得你是魏姨娘的儿子你是她的亲弟弟！”

    “她的话你一句都别信都是骗人的，她是要破坏你和咱们的关系，她胡说八道你什么都别信......”

    “她没说。”

    齐敏兰一愣，低头看他：“你说什么？”

    齐彦戎神色平静的看着她：“六姐，你说的这些五姐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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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020

﻿屋内很安静，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够听见，齐敏兰尴尬的缩了缩手，从戎哥儿的肩膀上把手拿开，眼神闪烁：“彦戎，姐姐刚才是太心急了，怕你被她骗。”

    他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呢，齐彦戎年纪虽小，却并不是好糊弄的性子，五姐究竟好不好相处这一个多月来他自己也能评断的出来：“六姐，姨娘曾说你在惠州时和五姐关系很好，为什么现在你这么针对她？”

    齐敏兰神情一肃：“那是在惠州的时候。”她幼年的记忆力或许有过好的时候，可如今却怎么都好不了，“她一来姨娘就被关了禁足，你不能和她走的太近，谁知道她会不会害人。”

    “姨娘被禁足的事和五姐有关？”齐彦戎更疑惑了，姨娘被禁足不是因为她无中生有说五姐是假冒的，惹恼了父亲才会如此，难道还有别的缘由。

    齐敏兰脸上神情一僵，她忘了戎哥儿不知道这些事，忙转口：“如何无关，她本来就身份不明，和以前的莺儿一点都不像！”

    齐彦戎凝沉着神色说得在理：“六姐，任谁经历过那样的生活都会和以前不同。”死里逃生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过，谁还像幼年时一派天真？

    “彦戎，你究竟为谁说话！”齐敏兰板下脸孔看着他，厉声，“你忘了姨娘和你说过的话了？要知道姨娘当年视魏姨娘如亲姐妹，她却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今天就算是齐敏莺回来了你也不能和她走的太近，她们母女俩都是一个德行！”

    “六姐。”齐彦戎愣了愣。

    “你是我的弟弟，是姨娘生你养你，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要站在我们这边，尤其是齐敏莺。”齐敏兰一口气说尽了话，严厉的叮咛他，“以后她再来这里不都不应该理她，她那是在故意讨好你！”

    五姐为什么要故意讨好他呢，他有什么值得五姐讨好的。齐彦戎压下疑惑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己越说六姐就会越生气。

    “她那样的人肯定没安好心，你啊，现在自己住一个院子，少搭理她。”齐敏兰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有些严厉了，于是放缓了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姨娘当年为了生你还折损了身子，彦戎，你可不能随便听信别人，否则多让我们伤心。”

    齐彦戎点了点头，齐敏兰又好生嘱咐了几句才离开春院，等到齐敏兰离开后屋内的丫鬟才走出来，轻轻喊了声少爷。

    齐彦戎转过身走到桌前，上面还放着戚相思写过的字，略显娟秀的笔迹就像是五姐姐给他的印象，温温和和看起来好相处，也不会发脾气，他抬头看那丫鬟：“小屏，你觉得五姑娘如何。”

    小屏把桌上的笔墨端到书桌那儿，想了想道：“奴婢没有和五姑娘说上话，不过听时常去厨房里的莲心说，五姑娘还挺好相处的，也没那么多的规矩。”

    齐彦戎一张张翻着相思写过的纸：“她还说了什么。”

    小屏想了半天开口：“五姑娘那儿事情不多，挺空的，莲心也挺高兴去怡蓉轩那儿伺候。”

    齐彦戎笑了：“行了，你下去吧。”

    每天这个时辰少爷都要练字，小屏掩门退了出去，叫人在门口侍奉着，自己前去厨房内取食盒。

    ......

    第二天书院那儿留了课，齐彦戎回来的晚，没能教相思练字，到了第三天，顾氏那儿安排她和敏嫣她们一起学女红，戚相思的时间一下被占满了。

    说起读书认字她还擅长些，但论女红，她的确有些跟不上程度，过去她也只和娘亲学过简单的绣活儿，四年过去了，缝缝补补的事儿她还能行，可让她绣一副正儿八经的赏物出来难度却不低。

    于是开始那几日，戚相思被绣娘刚刚布置下来的百花图给愁的焦头烂额。

    第三次把针扎在手指上，一旁的丁香都看不下去了，朝着玉石看了眼，就一尺长的绣布，姑娘都绣了两天了才不到一半儿，明天可要交给李师傅看了。

    玉石心里也着急，夫人吩咐过，姑娘的女红要抓紧着学，这都是熟能生巧的事，若是她帮了岂不是在害姑娘。

    “姑娘，休息一会儿再绣吧。”玉石让丁香去换茶，“您都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戚相思揉了揉脖子：“我怕休息过后更来不及。”

    说归说，她还是停下来喝了口茶，低头看贴了纱的指尖不免头疼，干脆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他们去了有两日了吧。”

    “正好两日，要是走通州那条路，如今应该到阳县了。”玉石替她把线拉匀，前几日堂哥他们跟着卢掌柜出了京都，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到哪儿。

    快马加鞭半个月就可以到惠州了，相思算着来回的时间，过两天得单独出门一趟才行。

    屋外传来莲心的声音，随后就是齐敏画的说话声，戚相思抬头望去，齐敏画进来了，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抱着东西，见戚相思坐在榻上绣百花图，笑着到她对面坐下：“我猜你也还没绣完。”

    “三姐快别取笑我了。”戚相思跟着她们一起学的女红，落后的非她莫属，她如今的水平只能和齐敏青一比高下。

    “让你一下绣这个是有些难。”齐敏画拿起绣布看了看，直接拔了相思插在上面的针让丫鬟把带来的绣布给她看，“你看这个如何。”

    一样大小的绣布，齐敏画给她看的这一幅里要绣的花比她手里的少一半儿，但看整体也一样好看，戚相思摸了摸绣面：“要是我来绣的话，也得两天。”

    齐敏画笑着指画中绿叶的部分：“你看这儿。”又指了指原来的，“这样的话就省时了。”

    戚相思眼前一亮 ，少绣一半的花，花的样式又少了些，加上投巧着多添了用平针绣的叶子，这么算下来，三姐手里的要比她手里的节省一大半的时间。

    齐敏画把底下的绣布给她： “你绣这个，明天下午之前肯定能绣好。”

    知道她水平有限根本绣不完，特地送了简单的来帮她，戚相思很感激齐敏画：“多谢三姐。”

    “一开始是这样的，李师傅也是希望你能尽快学会，熟能生巧，过阵子就好了。”齐敏画把绣好参照的那幅也给她留下了，“也不打搅你了，我先回去。”

    戚相思送她到了门口，回屋玉石已经替她换好了针线：“多亏了三姑娘的办法。”

    “三姐心细。”戚相思笑了笑，大伯娘她们虽然话不多，但做的事都很暖人心。

    不做他想，戚相思专心绣花，等她抬起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莲心早从厨房取了食盒回来，戚相思吃过之后又坐回了窗边继续绣。

    玉石端了盏灯，屋外丁香手里拿了一本书进来：“姑娘，这是五少爷命人送过来的。”

    戚相思抬起头，是她前几日在春院认字用的那本书：“谁送过来的？”

    “是五少爷身边伺候的小屏，她说书院里留的晚，五少爷这阵子不能教姑娘认字了。”

    戚相思接过书翻开来，上面还多了戎哥儿写的批注，那天敏兰在春院说过什么不用听她都能猜到几分：“好，你去春院回个话，就说书我留下了会看的，等他忙过了这阵子再学也可以。”

    戚相思想了想：“把架子上那本书送过去，就当是交换。”

    丁香取了书出去了，戚相思把书搁在一旁，凝了凝神再度低头绣花，这一绣，再抬头时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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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021

﻿相思睡得晚，起得早，赶在李师傅来之前终于绣完了百花图，放在一块儿和她们的比起来，除了没她们绣的好之外差别并不明显。

    交了差后戚相思松了一口气，隔天就是休沐，也不用去外院上课，趁此机会戚相思带着玉石单独出了一趟府。

    没有人一同前往，做什么事都便利很多，戚相思先去了铺子，后去了绣楼中挑了几个新的绣图，让车夫载着她们前去镇水寺，到山脚下时已经快中午。

    戚相思仰头看半山腰上的镇水寺，问买完香烛跟上来的玉石：“她会先去哪里。”

    “若不是什么大日子，府里派人出来上香祈福，应该先去前面的大雄宝殿。”玉石朝上指了指最大的庙堂，左右侧都有小庙堂，后头往上还有两座。

    戚相思一直让丁香注意着云夏，卢姨娘不是掌控齐府的那个人，齐府外院只要稍微使些银子就有人愿意卖消息，进进出出好几天了，自从卢姨娘的哥哥离开京都，云夏就没再频繁出府。时隔了几日后，一早她挎着香火篮子又出去了，戚相思顺道儿就想看看她一路去做什么。

    拾阶而上，这个时辰下山的人多过上山的人，戚相思进了大雄宝殿，外面还吵轰轰的，到了殿内却很安静，高高的屋顶下巍峨着一尊佛像，空阔的两侧墙边放着的是小佛尊，青石板铺满整个庙堂，显得殿内有些冷。

    走进来的香客手执着香都是安安静静的拜，玉石出去找云夏了，戚相思也用不着香，就着面前的蒲团跪下，闭上眼祈福。

    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愿，只求过世的早日投胎，在世的好好活着，可论怎么活，老天爷那么忙，怕是管不过来的。

    再睁开眼时耳畔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戚相思转头一看，一个年轻妇人跪在那儿，双手合十神情止不住的悲戚，看着佛像啜泣着求着什么。

    后面立着两个丫鬟，也都是双手合十在祈福，戚相思起身之际，外面走进来了一个富贵打扮的中年妇人，看到年轻妇人跪在蒲团上这幅神情，语气有些凌厉：“哭丧什么脸，让你来替麟儿祈福，不是让你来咒他的！”

    年轻妇人赶忙起身，低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解释：“娘，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要不是因为你麟儿怎么会病的这么重。”中年妇人语气越发凌厉，连带着她原本看起来圆润和善的脸都有了几分狰狞，周围的人纷纷避退，戚相思也跟着走出了宝殿。

    没多久中年妇人就出来了，脸上依旧是乌云密布，后头跟着年轻妇人，低头忍着泪，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后面的宝殿走去，戚相思很快的就从旁人的话中听到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那是成业侯府的五房夫人和她的儿媳妇，五夫人的长子身子大小就不怎么好，一直是汤药不断，至于为什么会有殿内的情形，各中原因却不是外人能说道的，戚相思听他们越猜越离谱，朝着台阶下走了几步，等玉石回来。

    一炷香的时辰后玉石回来了：“姑娘，人在竹林。”

    戚相思跟着玉石从右侧过去，下了台阶又上了一段台阶，走了些路后才看到一片竹林。戚相思看了看四周，这么隐蔽的地方难道是约了什么人：“进去多久了？”

    “她一进去我就回去找您了。”原本跟着云夏过来的人在寺庙里把人跟丢了，玉石找了一阵才看到她，见她进了竹林后立马回去通知姑娘，来去也就半柱香的时辰。

    “进去瞧瞧。”

    四五月的天里林子里刚好春草茂密，平时这儿又没什么人来，所以有人踩过进去的痕迹很明显。沿着被踩踏过的痕迹往里走，戚相思都快看不见出去的路了还没看到云夏，忽然空气里多了一股焚烧的味道。

    一阵风吹过，簌簌叶声响起，青草味中夹杂的织布燃烧气味更重了，戚相思看了眼前面的上下坡，心里一合计，沿着那焚烧味道的上沿走去。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下方一个蹲着的身影，背对着一直在拨弄身前的东西，焚烧的来源就是那个。

    竹林茂密，太阳照射不透，一夜过后青草上的露水都还没干，在这儿烧东西自然没这么快，戚相思示意玉石帮她把外衣脱下来，翻了个面悄悄挂在了面前的柱子上，捡起树枝把肩膀撑开，随即指了指身旁的竹子，做了个摇动的手势。

    又一阵风吹过，平凡无奇的簌簌声中忽然多了一阵急促的扫动，本来就精神绷紧的云夏警惕的抬起头，前后头没有动静。

    她再度低下头去拿树枝挑有些被沾湿的小兜衣，那声音越发的大，好像来自她的上方，云夏心中微悚，下意识看那小兜衣，背后无端的有了一股寒意。

    呜呜声响起，随风灌入她耳中，云夏蹲不住了，起身朝上看去，脸色剧变。

    上方那儿竟隐隐约约有人影，她还看到那人影伸出手，就指着她这儿的方向，耳畔都是那竹叶不断抖动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奇怪呜呜声，像是在哭似的，听的人毛骨悚然。

    云夏猛的就想起了那样的说法，镇水寺这一代的山上以前还挖出过很多人骨，都是年代久了山水冲刷，棺木腐朽露出在了表面导致，这些人骨若是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山野间的风中就会有哭泣声，都是想找人安置他们的尸骨。

    这边躲在衣服后的相思听那儿迟迟没什么动静，提了提气儿，加码开口：“啊~~~”

    忽然，底下的云夏起身朝着竹林外跑开去，神情紧张惊恐。

    平白无故来竹林里烧什么东西，肯定是见不得人，相思就不信吓不走她。

    玉石拿下衣服给她穿上，戚相思朝云夏刚刚蹲着的地方走去，抬脚踩了踩还在冒着火星子的布，挑起来看清了是什么，戚相思把小兜衣直接翻了个面，在下角看到了个绣花图案，烧的就剩下了一半。

    烧件旧衣服而已，府里随处可以，厨房里塞火炕中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成灰堆了，何必跑这么远到镇水寺来。

    戚相思让玉石把衣服收到香火篮子里去，带着她快速的离开了竹林。

    ......

    一个时辰后戚相思从镇水寺下来，镇水寺下的市集依旧是很热闹，经过小巷弄时她不由自主的朝着里面看了眼，那日在这儿遇见的小乞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相思走进之前来过的那间书肆挑了几本书，小掌柜见又是她，还关切的问她好些了没，末了才夸自己这儿的书又好又便宜，让相思以后都来这儿。

    相思也好奇那天在对面酒楼看到的情形后续，多问了一句：“好赌的那人，他妹妹是不是真的被带走了？”

    “那还用说。”小掌柜利索的拨着算盘，趴上柜台低声道，“李公子当天就去他家拿人了，还是从这条路上带过的，那姑娘哭的不行，后头她的娘啊一路求着，有什么用呢，几十两银子卖了自己妹妹，白纸黑字都写着。”

    “可做哥哥的怎么能拿妹妹抵债。”

    “官府说能就能。”小掌柜一副老成的神情，官府说了算的，那不就是李公子说了算，欠债还钱才是天经地义。

    戚相思抿了抿嘴：“那小姑娘会如何。”

    “总比卖到柳巷好。”小掌柜瘪嘴算出了金额，“喏，这回算你便宜些。”

    玉石付了银子，小掌柜把她送出了书肆，朝着过去一些的赌坊努嘴：“看吧，下回没什么可输了，就是没命的时候。”

    戚相思顺着看过去，偌大的赌字挂在那儿，一点都不为里面的输赢所动。

    小掌柜进去了，戚相思走下台阶，走神之际手里忽然被塞了两个白乎乎的馒头，还冒着热气，玉石压根来不及阻拦，那人影就已经窜进巷子里。

    戚相思看着馒头上的手印，朝着那边巷子走去，果然，里面的人还没走。

    小男孩有些拘谨的看着她，脸上依旧是脏兮兮的，不过看着人好像壮实了些，他指着她手里的馒头小声道：“我买的，给你。”

    “谢谢。”戚相思笑了，抬手咬了一口馒头，小男孩愣愣的看着她，她把馒头吃了。

    包子铺里的大馒头没什么料，个头又不小，戚相思吃了半个就半饱了，她伸手把另外一个递给他：“一起吃。”

    香喷喷热乎乎的馒头多诱人啊，小男孩咽下口水缩了缩手摇头：“这是给你的。”

    “我吃饱了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戚相思塞给他，笑了咬了一口手里的，“东西凉了不好吃，可不能浪费。”

    戚相思看他虎着头大口吃着，腮帮子都鼓的很大，她有些笑不出来，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有了东西都会赶快吃完，吃不下的时候也会努力往下塞，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下顿，也不知道这吃的是不是能留到下顿。

    “你几岁了？”

    小男孩吃下最后一口，摸了摸肚子：“他们说我六岁了。”

    戚相思看着他，要是当年她没把弟弟送人，即便是活着，志儿也是这般。

    想到此戚相思有些动容：“你想不想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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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022

﻿傍晚回了齐府，戚相思让丁香把从绣楼里买来绣图给齐敏画送过去当成是谢礼，简单吃了些后戚相思吩咐玉石把香烛篮子拿来，取出了里面的小兜衣放在桌上。

    下午她还特地去了一趟布庄把这个请有经验的老师傅看，兜衣的布料上等，但因保存的不妥当，衣料里面有些泛黄，具体多少年也分辨不出来，但不会是这两年的。

    云夏一直在府里当差，这兜衣怎么说都挂不到她头上去，这几天进进出出的，又跑去镇水寺烧这么件衣服，除了卢姨娘还有谁会吩咐她做这些。

    捏着兜衣下那烧了一半的刺绣，戚相思拿出阿莺给她的荷包，荷包的双面都有刺绣，可对比之下荷包上的刺绣手工要比兜衣上的好很多，并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戚相思原本怀疑这衣服是戎哥儿出生时穿的，可对比之下并不是出自魏姨娘之手，戚相思转而怀疑这衣服是卢姨娘的。

    “会不会是她自己绣的。”戚相思嘟囔，隔个五六年手法变了也说不准，要对比也得找以前的才行。

    戚相思大胆的设想着，抬头看玉石：“云夏可回府了？”

    “回了，比姑娘您早半个时辰回来的。”

    戚相思点了点头，到现在秀荷园那儿都风平浪静的，云夏肯定没和卢姨娘说实话。

    ......

    第二天一早，相思得知昨夜云夏生病的消息。

    下午回府后的云夏一开始没什么，天黑后人就开始忽冷忽热，吃饭也没胃口，同屋的丫鬟给她送了一些过来后，吃了没多久她就吐了，如今躺在床上正难受。

    秀荷园里只知道云夏替卢姨娘去镇水寺上香，以为她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匆匆去请了大夫过来，大夫却说她是受了惊吓。

    去寺庙里上香能受什么惊吓，云夏自己的解释是下山时被忽然窜出来的蛇吓了一跳才会如此，第二天去卢姨娘那儿的时候，云夏也是这番说辞。

    云夏的病还没好，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卢姨娘看起来气色却不错，她前几天夜里都睡得不大好，总是夜半梦醒，还做一些奇奇怪怪吓人的梦，但昨天让云夏把东西拿去镇水寺烧了后昨夜她就睡舒坦了。

    “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就不用来跟前伺候了。”卢姨娘见她都有些站不稳，摆了摆手让她出去，末了还有些不放心，“你可看着它烧干净了。”

    云夏后半夜发了烧，头脑还胀热，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烧干净了。”

    “镇水寺建的时候就说风水好，烧在寺庙里还能降污秽。”卢姨娘对于这番说辞十分的信，就是烧在齐府内她也觉得心不安，她抬眸看云夏，“行了，你下去歇着，别糊涂了说错话。”

    “是。”云夏转过身出了屋子，迎面吹来的暖风怎么都驱不散她身上一阵的冷，卢姨娘把那衣服形容成污秽，她要是知道自己从竹林里跑出来没看着衣服烧完，不知道会迁多大的怒。

    想着想着云夏疲倦的眼底闪了闪，烧干净了，她是烧干净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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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秋院内坐着不少人，戚相思今天来的晚了些，赶上和大伯娘她们一起，没多久母亲也来了。

    有长辈在就没她们说话的份，戚相思只顾听着，祖母这儿的茶点比她们的都来的软糯，戚相思喜欢吃，安安静静的吃了个半饱，偶尔抬起头，都是她们在交谈。

    过了会儿林妈妈进来，走到齐老夫人身旁低头说了几句话，齐老夫人朝着她们看了眼：“你们先回去。”随后让方氏和顾氏留下。

    看齐老夫人平静的神情好像也没多大事儿，戚相思她们起身道别，走到了屋外齐敏画拉住了她，笑道：“谢谢你送的绣图。”

    “三姐的刺绣好，我看有新出的就顺道买了几幅。”送几幅绣图而已，她几次出手帮她还不知道怎么谢呢。

    “回头我让喜鹊把银子给你送过去。”

    “三姐，那就是我送给你的。”

    齐敏画按住她的手，笑着摇头：“这几幅不便宜，你才回来多久，到处是使银子的地方，心意到了就成，你那几幅挑的我很喜欢，也省了我出去。”

    也不等戚相思说什么，走到岔路口后齐敏画冲她摇了摇手带着丫鬟回自己院子去了，戚相思有些无奈，那这人情还还不了。

    “敏莺。”

    身后传来齐敏嫣的叫声，戚相思回过头去，齐敏嫣朝着她走过来，笑着建议：“我们一起回去罢。”

    戚相思一愣，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朝着怡蓉轩的方向走去，半响齐敏嫣开口：“我听说前些日子戎哥儿教了你认字。”

    “就是指点了一些我看不懂的地方。”

    “外院的教书先生教的慢，你要是想快点认全了，我可以教你。”

    戚相思转头看她，怎么会主动提出要教她认字，要是没记错的话，最近她不是跟着母亲在学执掌中馈之事。

    “我们还可以一起做女红。”见她不说话，齐敏嫣又笑着建议，“虽说我的女红做的没有三姐好，不过也能指点一二。”

    戚相思听明白了，她是想和她熟络起来。

    “好啊。”戚相思爽快的答应下来，“四姐的女红做的也好，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你呢。”

    正好到了怡蓉轩门口，齐敏嫣落落大方冲着她点头：“一定。”

    戚相思进了怡蓉轩，齐敏嫣脸上的笑容敛了敛，袖子遮掩的手其实刚刚一直握着拳头，她有些紧张。

    “姑娘，您和夫人学中馈之事都来不及，哪有空教五姑娘认字。”一旁的丫鬟颇为不解，再过两年姑娘就要议亲，夫人这阵子对姑娘的事格外上心，哪儿有别的空。

    “那我也得说。”齐敏嫣转身朝着自己院子走去，她是长姐，她得表态。

    这边碧秋院内，齐老夫人的神色并不如刚刚让孙女们回去时那般轻松，她看着两个儿媳妇，最后视线落在顾氏身上：“你们说怎么办。”

    齐老夫人让林妈妈出去打听，起初几天没什么，就前几日开始，也不知谁盯着齐家，外头起了齐家三老爷丢弃女儿不管不顾多年的传言，隔了一天后还传出了齐家三老爷把早夭的孩子随意丢弃的氏，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这样对待，齐家三老爷远不像表面看的那么和善仁义。

    “这些流言蜚语，压一压几天就过去了，就是传到了那边不好办。”方氏虽说如今不是官夫人，出嫁前却也是官家小姐，对官场一些事略知一二。

    “城南传到城东，要是传到中丞大人耳朵里，鹤瑞就要给冠上个抛弃子女的罪了。”如果银子能办妥，齐老夫人也就不会操这份心，可如今这中丞大人是个油米不进的人，刚正不阿不说，还颇看不惯老二这样在圣上跟前的红人。

    当哥哥的被他看不惯，做弟弟的若是在风气上出了点什么事，那绝对是一分力三分劲的使，再加上那些一直盯着齐家的，就等着落井下石。

    “老爷那职务去年就半定了，今年年初接任老爷前去惠州出任的何大人任期满回来，到现在任职的公文都没确切。”顾氏所想的就是齐老夫人担心的，做的功绩差不多，那就看谁的风气更好了，原本那何大人家中还出了桩主母险些溺死庶子女的事，如今那些话传开来，两个人半斤八两。

    半响，方氏说出自己的主意：“娘，我看还得派人去一趟惠州。”

    齐老夫人点点头：“我也是那意思，不过去了惠州也得找得着才行。”

    “找到了不论是在惠州还是在京都，妥善安置就不会让那些人揪了错，就是敏莺的那些事......”方氏看向顾氏，前些日子在丹枫园里那么一闹，不知道多少人传开了这事。

    顾氏想了想：“娘，成业侯府不是来了帖子，过几日我带敏莺一起去。”

    “也好，五丫头也是个聪明的，这些事你和她提一提她就懂了。”齐老夫人顿了顿又道，“再派人去惠州，把地方找到，安顿好了再打点一番，务必要让这事儿漂漂亮亮的，等鹤祥回来，再让他去疏通，鹤瑞的事这回不能再出岔子。”

    ......

    齐老夫人这边吩咐好，顾氏回了锦绣园后即刻让陈妈去问当初那早夭的孩子是谁去埋的，半日后陈妈就打听回来了，老爷当时把差事交给了卢姨娘的哥哥，可卢姨娘的哥哥现在不在京都，听邻里街坊说，好几天前他就出远门了。

    “这时候出远门。”顾氏皱紧了眉头，“知道去哪里了么。”

    陈妈摇了摇头，出了城门去哪儿可没法打听。

    顾氏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这些日子怡蓉轩那里如何，昨日敏莺不是去镇水寺了。”

    “听玉石说一切都好，昨日五姑娘是去镇水寺给魏姨娘和那孩子点灯去的。”

    顾氏眉宇一动，放下杯子，别人不清楚埋在哪里，敏莺可是那孩子的姐姐：“把敏莺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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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23

﻿戚相思来到了锦绣园。

    顾氏问了几句日常之后就提及昨天她去镇水寺上香的事：“你若是有心，可以去后寺祭一牌位，让镇水寺的香火供着。”

    “以前在惠州的时候我听老人家提起，最好是在惠州祭牌位，京都这儿怕是太远了。”戚相思微低了低头，要是能回惠州去这事儿才好办。

    “有心哪儿都一样。”顾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你妹妹夭折的时候你也有五六岁了，可还记得她埋在了哪儿。”

    戚相思一愣，随即微低下头，她不知道，就连魏姨娘和阿莺都不知道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埋在哪里，当初卢姨娘的哥哥还在帮父亲做事，孩子就是交给他去埋的，依着那时的情形，只怕是埋的越不为人知越好。

    戚相思想了半刻抬起头：“我记得是卢姨娘的哥哥把妹妹带走埋葬的，因为奶娘说妹妹去的早，如果操办的话对她反而没好处，所以就简简单单的处理了。”

    顾氏见她还记得：“毕竟那也是齐家的孩子，这阵子正好要派人去惠州，为她选一处风水宝地好好安顿，你可还记得埋在了哪儿。”

    相思只在惠州呆过几天，把阿莺埋好后就出发前往京都，齐府的宅子是在惠州城的南边，魏姨娘埋在北边。相思捏了捏衣角，神情平宁：“我记得是埋在家附近的庙旁。”

    顾氏看了陈妈一眼：“哪座庙？”

    “齐府附近就一座庙。”戚相思有些犹豫，“母亲，您是要派人去惠州再行安葬妹妹吗？”

    “是啊。”顾氏也没瞒着她，按着老夫人的意思，这事儿她知道的清楚些才能在外兜得住，“你父亲从惠州回来后就任职掌院事中，眼下有个机会你父亲能升迁，在这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对于齐家来说，这都是一荣俱荣的事，要是官员家风不好，少不了被人揪住错处造势从而失了机会。

    戚相思顺势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惠州那些年，你受委屈了。”顾氏轻轻摩挲着指腹上的戒指，语气柔和了许多，“幸好你安安稳稳的回来了，你父亲其实心里很高兴，只是不善表达，你祖母和你父亲都想弥补你在齐州生活的那几年，只是这些家事，并不便让外人知晓。”

    戚相思嘴角微扬，垂眸瞧不清神色，顾氏示意陈妈把准备好的面饰拿来：“这个你拿回去试试，后天成业侯府的宴会，你与我一道过去。”

    戚相思怔了怔，成业侯府听着好耳熟。

    “你回来有些日子了，一直没寻着机会把你带出去，成业侯府宴会那日去的人应该不少，到时你跟着我就行了。”顾氏让她收好面饰，“侯门府邸多规矩，这两日陈妈会教你一些。”

    “是。”

    ......

    戚相思回去了，顾氏坐在那儿依旧没有动，手里的茶换了第三杯时身旁的陈妈忍不住道：“夫人，老夫人把这事交给您来办，这......”

    “不交给我交给谁。”顾氏搁下杯子，神情不喜不怒，“我是三房的主母，这些事不交给我，难道让大嫂去办不成。”

    陈妈嗫了嗫嘴，她就是觉得委屈了夫人，都是些烂摊子，要不是老夫人太宠着老爷，当年回来时多问上一句，如今哪里会生出这么多的事来。

    “都是可怜人。”顾氏平淡的吐露这几个字，她和魏姨娘又没什么仇怨，惠州纳的妾，死的又那样凄惨，“重新安置妥当也算是了了老夫人的一桩心事，错过了这次，下回又不知道什么时候。”

    陈妈是越想越气：“卢姨娘满嘴的谎话，说不定当年她诬赖了魏姨娘抢她的孩子，这样才好把人留在惠州，又使计让老爷不闻不问，任由恶仆欺负。”

    顾氏想着，随后看向陈妈：“你这么说，倒也不是不可能。”

    ——————————————————————

    怡蓉轩内戚相思来不及试那面饰，让玉石把装着兜衣的包袱拿来，又取了个小箱子，包袱放在里面，带上玉石匆匆出了府。

    催着马车到了祥安街，下马车后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间铺子门口，戚相思抬头看那牌匾，没有犹豫直接跨了进去，把箱子和银子往柜台一放：“掌柜的，我要送东西，越快越好。”

    “送什么。”掌柜的循例要看一看箱子内大概放着什么，递给戚相思一张纸，“姑娘要把这送到哪儿。”

    “送到惠州城南边齐府附近的庙外，树多的地方，沿着庙墙埋了它。”戚相思直接用画的，凭借着自己经过时的记忆和阿莺过去所说的，把庙宇形象了个大概，再把埋的地方描了出来。

    掌柜的抬头看了眼笑了：“姑娘，我们这是跟着商队过去，顺道儿给人送些东西，都是送到了后自己来取的，你要是急，得自己找人送过去。”

    戚相思把钱袋子往前一推，神情坚定：“掌柜的，这是三十两，要快马加鞭送过去，埋好了后回来，我再给二十两，你看如何。”

    掌柜的停下了手，五十两就送这么个箱子，莫不是里面藏了宝？可他刚刚看着也就是个旧箱子，里面几样破旧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京都城内来来往往许多商队，有些人没法自己亲自过去，又出不起足够银子雇人送过去的，就会在商队这儿捎带，这边铺子内就是专门安排把客人的东西顺带在商队中送到目的地。

    运送的费用很便宜，一两银子二两银子足矣，像戚相思出手就五十两的，掌柜的还真没怎么见过。

    “恕我直言，姑娘有这银子，何不直接雇人前去。”

    “掌柜的，我年纪轻，阅历浅，怕雇错了人丢了东西，你们这儿来来往往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就算是不跟着商队，只要我出的起这个银子，你们也能帮我把东西送到。”戚相思笑着把钱袋子再往前推了推，“用最快的速度过去，只要把里面的东西埋了就成，是些什么掌柜的你也瞧了。”

    半响，掌柜的伸手直接拿过了钱袋子，把里面的银子倒在屉子内，钱袋子还给戚相思：“二十天。”

    戚相思捏着钱袋子看掌柜把箱子抱进去，直到看不见了，眼睛还盯着门口的幕子。

    来齐府认亲是赌，那就再赌一把，赌这东西送得到，堵齐家把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赌顾氏会捏住一切机会把卢姨娘压垮。

    从铺子离开，戚相思抬起头看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脸颊一湿，凉凉的沁入了肌肤。

    下雨了。

    玉石拉着她躲到最近的屋檐下，也就是走神的一会儿工夫雨就下的很大，玉石见一时半会儿雨听不了：“刚刚和车夫说好等在外头，怕是找不到这儿，姑娘您等着，我去找他过来。”

    戚相思点了点头，看着街上急促走过的人，对面未卜先知先支起雨棚子的小摊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场雨来的毫无征兆，躲雨的茶楼内进出的人都显得很匆忙，就连支起雨棚子的摊贩都开始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侧身有脚步声，戚相思侧目，只看到锦缎袍子，半响那袍子下的双脚快速往后退却了一步，躲过屋檐外溅进来的水，不过躲的迟了些，还是打湿了袍子的边沿，那一双脚就像是主人的脾气，颇显得不耐。

    戚相思不由抬起头往上看，看到了一副不耐中带着嫌弃的神情，视线是直看着落下的雨水，眉宇微蹙，足以见得他对这忽然降下来的雨有多么的不耐烦。

    有些眼熟？

    戚相思记不大起来。

    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低下头来看她，往下瞥见她已经被雨水打湿的下摆和鞋子，眼底的嫌弃之意直接浮在了脸上。

    戚相思对于这种嫌弃的眼神很习惯，过去她蓬头垢面蹲在酒楼外和小六子他们一起讨钱，时刻都能“享受”比这更嫌弃厌恶的神色，这算什么。

    戚相思不以为然瘪了瘪嘴，远处匆匆跑过来了一辆华盖马车，停在他们身前时刹的急了，溅起了一拨水花，紧接着，戚相思看到那少年的面色直接暗沉了下来。

    这回戚相思避开了，嫌弃和发怒可是两码事儿，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这会儿得赶紧避。

    马车内下来两个侍卫，那车夫看到溅到台阶上的水直接吓跪了，两个侍卫一个打伞一个从马车后把长凳拿出来放在地上，之后，戚相思看到少年踩上了长凳，藏在伞下进了马车，滴水未沾。

    这得多嫌弃下雨才会做出这么夸张的事，戚相思看了眼跪在雨里淋的全湿的车夫，直到马车内有声响他才敢起来。

    戚相思看向拉起来的马车小窗，嘟囔：“真是个怪人。”

    话音刚落相思正对上了他冷漠的神情，很快的那帘子就放下来了，马车飞奔而去，平地溅着水花，好似要逃离这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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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024

﻿戚相思等了一会儿后齐府的马车来了，玉石下来后打着伞接她上马车，此时雨还很大，屋檐下的沟渠中蓄满了水，潺潺的流淌成小溪流。

    回到齐府后天已经黑了，廊内点着灯，丁香早早烧好了水，就等戚相思回去泡个热水澡驱驱湿寒。

    “今早何绪王府命人送来了一筐的小红鳞，才捕上来没多久，压着厚厚的冰，可新鲜。”沐浴过后丁香掀开瓮盖，一股浓浓的粥香飘了出来，她笑着给戚相思舀了一碗，“厨房里做了小红鳞鱼粥，还添了活蛏呢。”

    中午匆匆出去后一直没吃东西，戚相思此时闻到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噜了声，一旁玉石拿了件衣裳过来给她披上也笑了：“京都这儿离海远，吃着活的也不容易。”

    厨房里的厨娘煮粥是好手，软糯不粘牙，温润的喉咙都很舒服，戚相思喝了小半碗抬头看她们：“何绪王府？”

    “嗯，咱们这儿是京都城府西，何绪王府在府南，半年前何绪王府的老王妃生了一场大病，是二老爷在那儿守了好几日把老王妃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何绪王爷是个大孝子，对二老爷感激的很，之后就三五不时会让人送些东西过来。”

    “二伯的医术是不是很高明。”源自从小到大的熏陶，戚相思对这个还未谋面的二伯有了些好奇，齐府能有今天的光景似乎是离不开二伯的努力。

    “二老爷天赋极高，六年前外出游历，两年后回来医术又增进了许多，深的圣上的信任。”玉石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齐府，在齐府里当差了十几年，刚进府时这齐家并不是这样的，那时老太爷还在世，二老爷进去太医院也没几年，当时的齐家纵使是有钱，在这个官员如云的京都城中也算不上什么，后来二老爷逐渐崭露头角，三老爷外任，齐家也跟着越来越好。

    学医不图名利，否则容易失了本心。

    这句话相思在过去经常听祖父说起，在她的记忆里祖父和父亲都是很厉害的人，来戚家求医的，不论什么疑难杂症祖父都治得好，但戚家人素来低调，祖父和父亲最常做的就是背着药箱出去给人看病。

    “下月二老爷他们就该回来了。”玉石给她添满粥，“二老爷平易近人，姑娘喜欢看医书，说不定还能从二老爷那儿借些书看。”

    戚相思笑了笑不再想这些，喝了余下的粥之后让玉石把今天从锦绣园那儿带来的面饰取来，匣子内放着的是一套翡翠石打造的面饰，两件钗饰一对耳环，还有项链。

    丁香以前没来过内院伺候，也是第一次见到成套摆着的首饰，看着圆润澄亮的宝石，她张了张嘴，很快自己掩上，不好意思的退了一步：“姑娘带这个一定好看。”

    “配刚送来的那一身衣服刚好。”玉石让丁香把匣子放回去，扶着戚相思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替她梳头，“这几日姑娘得好好歇着。”

    丁香放好匣子出去了，戚相思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孔，抬手轻轻捏了捏：“好像胖了。”

    “是姑娘之前太瘦了。”玉石拿起发膏抹在她头发上，“姑娘如今看起来气色才好，这也不胖。”

    戚相思低头看了看依旧纤细的手：“玉石，你家中的弟弟妹妹如今多大了都？”

    后头抹着头发的手一顿：“大的十六，小的弟弟妹妹才七八岁。”

    “十六岁的年纪，差不多是到了说亲的时候。”戚相思知道玉石的大弟在镇上的酒家中做学徒，这样的身份比只种田农耕的要来的吃香，有个在京都城大府邸中当差的姐姐，他的婚事也更好说一些。

    “爹娘他们还想等两年。”

    “那你呢。”戚相思转过头看她，眼神清亮。

    府里的丫鬟到了十六岁可以让家人来赎，放出府去，也有卖了死契的，从今往后就是齐家的人，玉石当年离家时弟弟才三岁，她五岁跟着远房婶娘到的齐府，十岁时在婶娘的帮忙下到锦绣园内当差，四年后才被调到了夫人的屋外。

    两年前在外院当差的婶娘劝她回家，让爹娘来给她赎身，但爹娘想多给弟弟攒些银子将来好娶媳妇，就要她在齐府多留几年；按着齐府的规矩，府内的丫鬟到了十□□的年纪，主子是可以为她婚配的。

    她没想过这些，如今在五姑娘身边伺候就更不会去想这个，所以当戚相思问起来的时候，玉石愣了愣，后来才理解她的意思，忙道：“我伺候着姑娘就行，别的不敢想。”

    “想，这有什么不敢想的。”戚相思起身，径自走到了床边，玉石跟了过去替她脱鞋子，上方是相思的声音，“到了年纪就该婚嫁，你要是想继续留在我这儿，就为你配个府里的，今后也好照应，你要是想回家去，也不能耽搁了你，我去求母亲，早早放你回去才好。”

    玉石脱下鞋子半起身，扶着她躺到床上，微低着头，语气柔和且坚定：“夫人把我指给了姑娘，那玉石就是姑娘的人，凡事也该听姑娘的，姑娘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心。”

    戚相思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看向床帏内侧：“我信。”

    ——————————————————

    五月初三，成业侯府宴请的日子。

    一早戚相思跟着顾氏出门，和齐敏嫣同坐一辆马车。

    这两日陈妈前来怡蓉轩教了她不少规矩，侯府这种门庭院深的地方，规矩要比齐府多的多，也就是昨日，听陈妈说起成业侯府几房人时戚相思才忽然记起自己在镇水寺见过她们，成业侯府的五房夫人和她的儿媳妇。

    戚相思正想着陈妈说过的话，耳畔传来了齐敏嫣和善的声音：“到时候你与我一起，不认识的我会替你介绍。”

    一样是齐府嫡出的小姐，戚相思所知，齐家大姑娘嫁的不错，像成业侯府举办的宴会，为什么大伯娘和三姐没有受邀呢。

    抱着这个疑惑，戚相思看向齐敏嫣：“四姐，大伯娘和三姐怎么没来？”

    “大伯娘平日里并不爱走动。”齐敏嫣笑着解释，“至于三姐，怕是又迷上了别的，懒得来罢。”

    戚相思点了点头，齐敏嫣又道：“等二伯一家回来，府里应该会设宴，到时候还能认识多一些的人。”

    两个人一路说着，转眼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成业侯府的门口。

    下了马车后跟着顾氏进去，门口有人迎着，看先前进去的人喊，似乎是成业侯府的三夫人。

    不等顾氏先打招呼，那边刚送进去一位客人的三夫人即刻朝着她们走来，笑着打招呼：“齐夫人，好久不见了啊，来来来赶紧进来。”

    成三夫人拉着顾氏显得十分亲昵，年纪看起来比顾氏还要年轻，一张嘴十分能说，转头看到齐敏嫣便笑夸她越长越漂亮，继而视线落到戚相思身上，吃不准她是哪一位，先夸了她的模样：“哟，这又是谁家的俏姑娘。”

    “这是敏莺，我家的二丫头。”顾氏笑着拉过戚相思让她和成三夫人打招呼，“莺儿，见过成三夫人。”

    戚相思听话的叫了声成三夫人，成三夫人满是笑靥的打量着她，随后打趣顾氏：“之前都不曾听你说起过，原来藏着呢，好个伶俐的丫头。”

    “哪儿的话。”顾氏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忙。”

    “行，招呼不周了，今儿啊请了最好的戏班子，让人带你们去戏楼先。”成三夫人差人带她们进去，很快又有客人进来了。

    ......

    领路的仆人把她们带到了戏楼外，再由候在外面的丫鬟带她们进去，过了小廊，前面就是戏台子。

    戏台子的前面摆了不少桌椅，上面点心和瓜果齐备，几个丫鬟在忙碌，三边围绕的阁楼内有着不少人，都是受邀前来的客人，戚相思看过去，全是女眷。

    丫鬟带她们到了靠近戏台左侧的阁楼内，也是事先安排，这儿都是顾氏相熟的一些女眷，刚一进门就有人和顾氏打招呼，跟着顾氏进去的齐敏嫣和戚相思自然也收到了不少注视的目光。

    “齐夫人，你来的可晚了，我们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了。”迎面而来是齐鹤瑞同僚的家眷王夫人，丈夫官职差不多，两家的夫人平日里走的也近一些。

    走得近了自然多了解一些对方的事，王夫人一眼看到了戚相思：“这就是齐五姑娘吧。”

    其余几位夫人也聚了过来，齐家五姑娘不是庶出那位么，也见过两回，和这不像啊。

    王夫人已经拉住戚相思的手了，笑眯眯的看着她：“不亏是惠州那儿养出来的人，瞧这水灵的。”

    戚相思被夸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顾氏在旁笑着顺接了一句：“从小养在惠州，年初才接回来的，老夫人疼的紧，还不舍得让带出来呢。”

    戚相思穿着一身织锦缎绿小襦裙，翡翠绿的宝石穿戴起来并不显得沉重，反而透出几抹女儿家的俏皮，十二岁的年纪堪堪待张开，不能说美艳，就觉得这姑娘生的俏，羞答答低头在那儿，任谁看着都不会讨厌。

    有几位夫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前阵子传起过一些关于齐家的事，说是齐家三老爷抛弃女儿流落街头，都成乞丐了，过的日子那个叫惨啊，如今这么一瞧，上哪儿找这样气质的乞丐呢，养的气色这样的好，准是外头胡说八道的，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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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025

﻿来到了这样的场合，戚相思就负责两件事，笑和问好。

    齐家五姑娘从小生长在惠州，年初时被接回了齐府，只比齐家三房的大姑娘小了一岁。顾氏带着戚相思把这屋子里的夫人周旋遍了，大家也就都知道了她的由来，无需解释外头传的那些话，自然的，那些有关于她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这也是顾氏今日带来她的目的。

    打过招呼后外面的戏还没开始，齐敏嫣拉着戚相思到阁楼外的小看台，指了指看台外小池那儿：“我带你走走。”

    正和王夫人说话的顾氏随即朝着她们的方向看了眼，一旁王夫人笑道：“带她多认识认识些人，这年纪回来，若是能结交几个朋友也好。”

    “今天的事还没谢谢你。”顾氏由衷道谢，要不是进来时王夫人先开腔说的话，效果远不会如现在这般的好，毕竟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别人又容易想到别处去。

    “客气什么，我们两家这么熟了，应该的。”王夫人笑的爽气，“你没来时她们还提起过，要我说都是些见不得人好，好好的姑娘家非说成那样。”

    顾氏笑的无奈：“那不就是因为看着刚回来的缘故。”

    “放心吧，今天大家都瞧见了，那些事儿没人会信。”王夫人随即调开了话锋，“今天何夫人也在，说不准等会儿就过来了。”

    ......

    齐敏嫣带着戚相思到小池边，这儿沿着花坛有不少亭子，刚刚在阁楼内没见到几位姑娘，全在这儿，三两个一起在亭子里坐着，有些在小池边喂鱼，给满园的春色锦上添花。

    “敏嫣。”远远的有人和齐敏嫣打招呼，齐敏嫣笑着拉戚相思一块儿过去，临着假山的亭子内坐着三个人，身旁有几个丫鬟侍奉着，开腔叫齐敏嫣的正是穿着湖蓝百褶裙的一位。

    “罗姐姐。”齐敏嫣进了亭子给她们介绍戚相思，“这是我二妹，敏莺，这位是罗姐姐，这位是林姑娘，这位是许姑娘。”

    戚相思维持那个笑很久了，十分自然的一个个打过招呼，罗姑娘热情，林姑娘看起来憨憨的，许姑娘瞧着有些不大好相处的样子。

    “我说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许婉婷瘪了瘪嘴，朝着戚相思打量了眼，“原来是从惠州来的。”

    皇城根下自有傲气，不是土生土长的，就让人瞧不上眼。许婉婷打量后又道：“坐呗，等戏开始还早呢。”

    “别把人吓着。”罗馥儿轻推了她一下，许婉婷朝旁边坐了坐，齐敏嫣带着相思坐了下来。

    坐下后相思对面是林潇潇，后者朝着她笑了笑，有些羞涩的把面前的点心朝着她这儿推：“吃吗？”

    “你就知道吃。”许婉婷拍了一下她的手，林潇潇也不闹，冲着她呵呵笑，许婉婷微红着脸把盘子又挪到她面前，“胖死你。”

    “我还没去过惠州呢。”林潇潇小口吃着糕点，“最远就去过通州阳县那边，坐了五六日的马车，太累了。”

    “去惠州得一个月呢。”罗馥儿也没去过，只知道马车来去也得一个多月。

    “坐船不就行了。”许婉婷不以为然，“三年前我爹外放株洲，我们就是坐船去的，早一个月出发就不会这么累了。”

    林潇潇点了点头：“下回我就坐船。”

    “那也得有船坐，没船你还是得坐马车。”许婉婷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怎么还在吃，就不怕噎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笑声，她们转头看去，罗馥儿一怔：“是云岭郡主。”

    原本还在和身旁人说笑的云岭郡主朝着她们看过来，随后，她朝着亭子这儿走来。

    许婉婷和罗馥儿站了起来，齐敏嫣拉了戚相思一把也跟着站起来，云岭郡主已经走到亭子外了，她先是看向许婉婷，继而才看向戚相思，前一阵子在上客斋才见过，别说是相思对她，她对相思的印象也挺深刻。

    “郡主。”罗馥儿笑着打招呼，云岭郡主只淡淡的嗯了声，从戚相思身旁越过，她看向站在里面的林潇潇，嘴角一莞，神情不明意味，“这不是林姑娘么。”

    “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坠地，戚相思转头看去，林潇潇手扶着桌子站在那儿，脸色绯红。

    云岭郡主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就这样的货色表哥居然看得上：“林姑娘近些日子可还去上客斋？”

    林潇潇低着头不语，伸手捂住胸口，脸颊越发的红。

    很快戚相思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伸手抓住林潇潇按在桌子上的手，林潇潇抬起头面色痛苦，这哪里是羞的，从脸颊到脖子都憋的通红。

    “潇潇你怎么了！”许婉婷忙扶住她，看了眼刚刚随着果子一起掉在地上的糕点，再看林潇潇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忙拿起桌上的茶水要她喝下去，“快，别憋着，咽下去就没事了。”

    这口茶没喝下去半刻就尽数让林潇潇吐了出来，她更难受了，抓着许婉婷的手重重的咳了几声，可还是没用，刚刚云岭公主来时她急匆匆咽下去的糕点此时仿佛是和喉咙黏在了一起，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让她渐渐喘不上气来。

    “通知林夫人，快去找人来。”罗馥儿即刻让丫鬟去找人，看着林潇潇越发气短的样子她也有些慌了，齐敏嫣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神情里也难掩焦急，戚相思看着丫鬟跑出亭子，眼神微闪。

    云岭郡主在亭外看着，冷哼：“也真是够蠢的。”

    “怎么办，怎么办。”许婉婷扶着林潇潇快哭了，她拿起杯子试图再给她喂水，林潇潇推开了她狼狈的干呕了几声，恨不得伸手进喉咙里面，喘不上气，难受的快要昏过去。

    戚相思再度看向亭子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喊人来，不能等了！戚相思心一定，示意许婉婷放开手，走到林潇潇的身后，从背后抱住她的腹部轻声安抚：“我帮你。”

    戚相思收拢双臂围绕着她的腰腹，一手握拳，另一手捂按在拳头之上，不等她们反应，双手快速用力朝着内上方压去。

    “你在干什么！”许婉婷惊叫，用这么不雅观的姿势，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许婉婷要去拉开戚相思，罗馥儿赶紧拉住她，“别慌。”

    戚相思没理会，见她没把东西吐出来，又用力压了两次，只见林潇潇呕了声吐了，看着地上的糕点块，上头还沾着血丝，戚相思松开手扶她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杯热茶递到她嘴边喂给她：“好些了没？”

    从她抱住林潇潇开始到她把糕点吐出来，前后没有多长时间，许婉婷见她吐出来了，脸上还愣愣着没反应过来，好半响才冲到林潇潇身旁：“还难受不。”

    林潇潇喘着气，脸还红通通的没有缓过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喉咙和胸口都疼。

    这时人群外的丫鬟才匆匆带了人来，除了林夫人之外还有一个少年，姑娘们纷纷避开，林夫人看到女儿这样担心的不得了，忙招呼那少年帮忙看看。

    “幸亏吐出的及时，要再迟一些林姑娘怕是有性命危险。”少年看了地上吐出的糕点后对林夫人道，“先送林姑娘去休息吧。”

    亭子里的人齐齐看向了戚相思，林潇潇虚声道谢：“多谢齐姑娘相救。”

    戚相思朝着齐敏嫣身旁退去，摇了摇头，把发颤的手藏到了身后。

    那少年注意到了这一幕，起身后看向戚相思：“刚刚是这位姑娘的帮忙？”

    “是啊，敏莺她抱着潇潇这样压了几下，潇潇就吐出来了。”许婉婷做了个环抱动作，刚才那一幕她到现在还觉得吃惊，敏嫣的妹妹怎么会忽然做出那样的举动。

    少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兴趣，碍着眼下的场合才没有继续追问，让林夫人先送林姑娘回去休息。

    亭子外的人散了，云岭郡主眯眼看着林潇潇被送走，视线转回到戚相思身上，跟着齐敏嫣出亭子的戚相思注意到她看她，转头过去，云岭郡主嘴角扬起一抹不屑，对林潇潇也对她。

    戚相思并不在意云岭郡主怎么看她，到现在她的手还有些发抖。过去食物对他们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饿极了的时候时常狼吞虎咽，没少被噎着，噎的脸色发青在地上打滚的都有，因为她和阿莺的习惯好，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她也只看别这样帮人把噎住的东西吐出来，自己并没有尝试。

    刚才若非情急，她也不会这么做。

    “刚才多亏了你。”齐敏嫣松了一口气，“林姑娘可能是太急了。”

    戚相思回神笑了笑，听云岭郡主刚刚那口气，明显是有过节，否则细嚼慢咽的林姑娘怎么会一时情急。

    经这么一出也没心思继续留在这儿，齐敏嫣拉着她往回走：“戏楼那儿快开演了，我们先回去。”

    ......

    回到了阁楼里顾氏还在和王夫人聊天，那边的事似乎还没传过来，齐敏嫣带她坐到顾氏身旁，王夫人还笑着提了两句今天没有一同前来的两个女儿，让齐敏嫣有空带着戚相思去王家。

    就此时，她们的身后传来了尖细的笑声：“哟，这不是齐夫人么，刚还在园子里听了一桩你家姑娘的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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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026（捉虫）

﻿最不想见谁，谁就来了。

    顾氏转过身看后面进来的人，笑着打招呼：“何夫人。”

    人如其声来形容何夫人最为合适，瘦削的身子，下巴尖细，就连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那样的味儿，怎么瞧都有些刻薄的感觉。

    身材丰润的人穿衣服显得充实，玲珑有致的就更别说了，但太过于瘦的基本撑不起衣服，何夫人长得高，整个人像是撩起来似的。

    此时何夫人正看着顾氏身后的戚相思，并不算小的眼眸里满是打量，戚相思不由的想起以前遇到的一个人，瘦瘦高高，穿在他身上的衣服再怎么小都是松垮垮的，而他总喜欢盯着人看，偏偏眼睛又不小，瘦削的脸上再摆那么一副神情，怎么看都像是在瞪人。

    顾氏笑着拉过戚相思：“见过何夫人。”

    戚相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何夫人好。”

    “瞧这害羞的样子，我差点认不出来。”何夫人看向顾氏，“齐夫人，你家这位姑娘可本事了，刚刚在园子里啊，林家小姐噎着，她一手上去就帮了人家，那力道，可真不像是闺中养出来的。”

    顾氏虽然不知道事情原委，却也施施然接受了她那并不对味的夸奖：“敏莺从小就心善，再者那样的情形，任谁都会帮忙的。”

    “三月初的时候齐府来了个认亲的丫头，瞧见的人都说那是比乡下来的都还不如，进了府就没瞧见出来，听说也是惠州来的，应该就是她了。”何夫人居高临下看着戚相思，“我就说，一般姑娘家哪里来这样的力道，怕是过去日子过得苦，干活练的。”

    明明是救了人，在她眼里反倒成了剥皮的事，何夫人不遗余力的抹黑：“我就在想啊，这丫头要是没上门认亲，也不知道齐家记不记得起来。”

    戚相思抿了抿嘴，她还真说对了，要是不上门认亲，恐怕再隔个十年八年都不会记起。

    顾氏的脸色微恙：“何夫人，你这么说可是在毁我们莺儿名誉。”

    “齐夫人，你这话可说的严重了，我那是夸她，要不是她机灵，林家小姐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你那是不在场，那脸憋红的，我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何夫人神情一作，削尖的下巴越发显得刻薄，这哪里是夸。

    “何夫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王夫人出来打圆场，乐呵呵的朝着众人看去，“你夸人就夸人吧，怎么还扎着惠州的刺呢，惠州那地儿好啊，人杰地灵，好山好水养好人，宫里头如妃娘娘不就是惠州出来的，说起来何大人还去通州外放过，莫不是你连通州的人都瞧不上眼。”

    在场的夫人中有好几个是通州人氏，何夫人但凡露出些不悦来可就把人都得罪了，还有宫里头那位。

    可何夫人是什么人呢，她不慌不忙的走到戚相思面前，伸手拉住她，笑着从自己手上把戴着的镯子直接给抹到了戚相思的手上，还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我可没说这孩子的不是，也没说惠州不好，我就是心疼她，也不知道以前吃过多少苦，那日瞧见的人说她穿的鞋都是破的，我也是当娘的人，心里头想着想着就难受哟。”

    别人眼里这何夫人真是满眼心疼的，可唯有戚相思知道她抓着自己的手有多紧，也许是怕她挣脱，镯子推过来的时候直接从她的腕骨上磨过去，那手一点都不暖，像是一把骨头抓着她，又硬又难受。

    何夫人是有备而来的，而有些话要是顾氏和她对上了说，反而要失自己颜面，戚相思挣脱不开她的手，只能抬起头看她，脸上的笑一如刚刚：“何夫人，恐怕您认错人了呢。”

    “一月融雪，齐家派人去惠州接我，到京都也三月末了。”何夫人一怔，趁着她松了一些，戚相思抽出一只手把镯子推了回去，“也不知道何夫人说的认亲究竟是哪一位，我到了齐家后也没瞧见呢。”

    戚相思说完转头看顾氏：“母亲，何夫人说的人是谁？”

    顾氏语气淡淡道：“进府后就让人打发走了，与你无关，不必理会。”

    “在惠州的时候闲来无事，附近正好有齐家的医馆，有时我会去那儿帮忙拣药。”戚相思边说边有些不好意思，“要是真有何夫人说的这样厉害，我的手就不会到现在还发软呢。”

    何夫人不得不松开了手，戚相思双手交握轻轻揉着，脸颊泛红，像是受不起她刚刚那样夸奖。

    围观群众的风向总是随着话语变动，刚刚才觉得何夫人说的有理有据，一会儿又觉得齐家五姑娘的话可信，刚才那情形多紧急，出手帮忙时任谁都会使上全力，这又怎么能说明她力气大小。

    再者齐家二老爷还是太医，齐府的姑娘懂点这些也不足为奇，再换句话说，若真是过着苦日子里，又哪儿有功夫知道这些。

    “这么伶俐的姑娘，齐老爷竟舍得把你留在惠州。”

    何夫人瘦削的脸上浮现一抹可惜，揪不出齐家的错儿也要往她身上泼一桶说不清的脏水，这齐姑娘，该不是有什么隐疾才被留下。

    “要不是因为我想留在那儿陪陪姨娘，父亲早就派人接我回来了。”戚相思抿嘴笑着，口气也不像是在反驳何夫人。

    何夫人嗫了嗫嘴还欲说什么，门口那儿传来了成三夫人爽气的笑声：“哎哎，都在这儿做什么呢，戏都快开始了你们还没出去，我可先说好了，今儿好不容易请来了赵家班，你们谁也不许缺席。”

    成三夫人跨步进了阁楼，看到这儿人最多，忙招呼着一个一个出去，到了何夫人这儿，成三夫人笑着挽了她一把：“何夫人，前几日听说你病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走，先坐着去。”

    三两下的功夫成三夫人就把这一拨人给分开了，她笑着周旋着，到了顾氏面前时阁楼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去坐了：“齐夫人，王夫人，这还用我招呼着呢，快去坐。”

    比起已经坐在那儿的成家还有几位夫人，成三夫人年轻太多，戚相思隐隐能猜到些，而后听齐敏嫣说起，如今的三夫人是续弦，前头一个八年前就过世了。

    “刚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何夫人她......”齐敏嫣斟酌着言辞，“时常这样。”

    戚相思摇了摇头，她才不会往心里去，那些话又不是说给她听的。

    思及此处，她转头看向顾氏那儿，刚才虽然她不便开口多解释，可她好像也没有尽全力的在维护自己丈夫的声誉。

    “咣”一声响起，戏台旁有人奏乐，戚相思回了神，柔美的唱腔声传来，众人都注意在了戏台上。

    那是一出寻亲的团圆戏，内容有些老掉牙：寒门书生进京寻亲，起初被继母拦在府外不得入内，后来得了高官赏识资助，不仅高中状元还可以娶高官的独女，最后亲父前来相认，继母得到了惩罚，成亲大团圆。

    没人会去深究书生的娘亲为什么过世，亲爹为什么会把他们留在别处另娶，戚相思看到几位夫人喜极而泣的神情，低了低头。

    一旁齐敏嫣注意到她：“怎么了？”

    “我有些急。”戚相思低声眨了眨眼，齐敏嫣意会，“我陪你去罢。”

    戚相思见她刚刚看的入迷，也不忍让她看不到最后：“让玉石陪我去就行了，你看完等会儿才好告诉我结局呢。”

    齐敏嫣看了眼戏台，有些不好意思：“那行，让这儿的人领你们过去就行，也不远。”

    戚相思悄悄起来，询问过后由那丫鬟领着，戚相思带着玉石离开了戏楼。

    ......

    从小花园里出来后戚相思松了一口气，跟着丫鬟回到园子这儿就不想再回戏楼去，这会儿园子里也没什么人，戚相思和那丫鬟打过招呼，带着玉石朝之前齐敏嫣带她去过的水池那儿走去。

    水池建的十分巧，上下分了两层，假山上有水潺潺流下，下层的水底铺满了鹅卵石，阳光下折射出很漂亮的光芒。

    成业侯府富贵，来之前她就听陈妈说起过，五房人住在侯府中，光是伺候的人就比齐家多出一倍还多，平日里吃穿用度，花出去的银子流水似的，偏偏这成业侯府里的几位夫人都喜欢举办宴会，加上府内各处的打点，花销更是大的惊人。

    戚相思低头看无忧无虑的鱼儿，放在泥潭中的也是鱼，放在这儿的也是，明明是一样的，身份却水涨船高。

    “这位姑娘。”

    身后传来了和煦的叫声，戚相思转过身看去，刚刚跟着林夫人过来的少年就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恪守着距离，笑的很平和。

    戚相思微点了点头。

    “齐姑娘，我叫傅容，是今年新入太医院的学生。”傅容浅笑着拘礼，也没修饰自己的目的，介绍完了自己后直言道，“在下冒昧，想请教齐姑娘适才是如何帮助林家小姐把噎于喉咙的糕点吐出来的？”

    戚相思一愣，随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该不会是特地到这儿来找她的吧，就为了问她怎么帮林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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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027

﻿戚相思失笑：“你就为了问这个？”

    傅容很诚实的点点头：“在下对齐姑娘的办法十分好奇，我在医书中并没有看到，是以老师的教导中也没有提及过。”

    戚相思不以为然：“既然你说是老师教导中都没有提及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傅容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齐姑娘说的是，是我唐突了，不知齐姑娘是否愿意交换？”

    “交换什么？”

    “齐姑娘告诉在下你救人的方法，齐姑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知在下，以此交换。”既然是救人的办法那和药方一样和属于私有，私有的东西就不能无偿告诉，傅容是这样理解她的话的，“齐姑娘想要什么？”

    真是个呆子。

    戚相思笑了：“你能给我什么。”

    傅容想了想：“齐姑娘可以先说，我能办到的话一定尽力。”

    朝着戏楼那儿看了眼，戚相思回眸望他：“今日成业侯府宴会，宴请的都是女眷，你来这儿做什么。”

    “成五夫人托付，我替家父来看望成七少爷。”

    听他这么提起来戚相思才想起今天并没有见到那日在镇水寺遇见的成五夫人和她的儿媳妇，所以眼前姓傅的口中所说的七少爷就是生病的那一位了。

    于是戚相思点点头：“看完了？”

    傅容谦逊道：“我才入太医院学习没多久，学艺不精，算不上看诊。”

    戚相思瘪嘴，还真是谦虚。

    “齐姑娘，不知可否请教刚才的事。”傅容见她不说话，再次拘礼问她，戚相思却低头理了理裙摆准备离开，“我想不出要什么。”

    “那......”

    “那就等我想到了再交换呗。”戚相思冲着他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抹狡黠，“你读了这么多的书，其中就没有教你怎么交换的？”

    傅容一愣，下意识的想说没有，很快他反应过来这是她在逗他，可等他转身去找人时她已经向着戏楼走远了。

    裙摆飞扬，小小的身影如一抹柳绿，春日清新。

    ......

    戚相思回去时那台戏刚刚结束，大团圆的结局总能让人心情愉悦，赵家班是京都城中最出名的戏班子之一，能请到他们并不容易，他们的戏也一直很受追捧。

    戏楼外的厅中设了宴，诸多女眷聚在一块儿，成业侯府的几位夫人也在，招呼着请人进来送东西，手捧的小匣子一个，夫人的是圆顶镶雕的，小姐们是平顶刻雕的，都很精美。

    在宴客厅中再没遇见何夫人，戚相思也只远远的看到她在另一头和别人说话，顾氏带着她和相熟的人都打过招呼，成三夫人再见到她时又多夸了几句，还额外给她送了个见面礼。

    顾氏见戚相思有些无措，神情柔和了些：“收着吧，若是今天林家小姐真在这儿出了事，侯府也推脱不过责任。”

    戚相思看了眼在不远处周旋的成三夫人，点了点头：“是。”

    “不过往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还是等人来了好。”顾氏带着她们出了宴客厅，笑着和门口的成二夫人道别，走了几步后转头对她道，“尤其是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毕竟是你个女儿家。”

    可要是人家来迟了呢，可以帮忙的也眼睁睁看着？

    戚相思动了动嘴最终没有问出口，跟着她出了成业侯府，上了马车。

    回到齐府已是傍晚，日落后天边布满了红霞，无风的天里像是被泼了染漆，落日的光从云霞后透出来，那光亮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戚相思趴在窗台上看着屋檐外的天，从回来到现在，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刻钟了。

    玉石端着刚刚剥好的荔枝进来，去了半个壳去了核，十来颗并在盘子中，看起来十分诱人。

    “姑娘，这是下午刚送到的，您尝尝。”

    戚相思拿起一颗塞到嘴里，满口的汁甜香，她看了看被挖空的芯里，抬头问玉石：“核呢。”

    玉石把她翻过的书放到一旁：“已经扔了，姑娘要？”

    “那可以入药。”戚相思嘟囔了声，低头看手边的书，想起了在成业侯府中遇到的呆子，随口问，“傅家是哪家？”

    玉石见她盯着医书，猜想她问的是今天遇到的傅家少爷，笑道：“京都之中姓傅的人有许多，姑娘问的傅家应该是住在府南那边的傅府，傅家老太爷在太医院当差。”

    “那和齐家是一样了。”

    “也有不同，傅家几辈人都是从医，并没有在朝为官的。”

    戚相思笑了，一家子都是从医，难怪那呆子求知欲这么旺盛，敢情是撞到了他的本门。

    伺候了这些日子玉石也知道她喜欢看医书，有时觉得姑娘并不像表面看的那样无知，今日在亭子内，别人都慌了唯有姑娘还很镇定：“姑娘帮林姑娘时那法子，我也是第一次瞧见呢。”

    “不过是土法子，并不适用。”戚相思摇了摇头，出状况的是男子还好，若是个姑娘，哪个大夫敢这么上去呢，早被打的抱头乱窜了。

    想着想着戚相思念起了齐州的几个朋友，她离开齐州时小六子他们还凑了盘缠给她，有机会她一定要再回齐州去。

    ......

    夜深，府内掌灯。

    丁香从外院一路跑到内院，进屋时气喘吁吁的。

    玉石无奈的给她递了茶，每次都跑这么急：“喘匀了再进去。”

    丁香吐了吐舌，喝了茶后休息片刻到了戚相思的屋子，赶忙禀报：“姑娘，云夏一早出的门，刚刚才回来呢。”

    戚相思出去那天回来后这几日，秀荷园那儿云夏出门的比较频繁，卢姨娘的哥哥已经在去惠州的路上，她要再在外面找人给她办事，还得担心人家嘴巴是不是足够牢靠。

    她找人时时盯着自己，应该很好奇她送了什么出去。

    “你下去休息吧。”戚相思让丁香回去，翻着手上书没有看的心思，过几天得再出去一趟才行。

    ————————————————————

    成业侯府宴会结束后日子恢复了平静，戚相思上午在外院跟着教书先生读书，下午则是跟着绣娘学女红，卢姨娘关在秀荷园内还没解禁，这几天戚相思都没有前去春园看戎哥儿。

    齐敏青近些日子没再缠着她，白天在外院上课时也是出奇的认真，后来戚相思才得知缘由，月底二伯他们要回来了，齐敏青是想提前做好表率，到时能得二伯多几句夸奖。

    请安、看书、做女红，转眼五六日，初十这天，戚相思带着玉石再度出府。

    距离她上次来祥安街已经过去了十来日，掌柜说快马加鞭十天可以到惠州，如今应该已经到了。

    瞧不见惠州是什么个情况，相思心里总是在想东西有没有被埋下去，坐车马车到了卢掌柜开铺子的街市，人多路小的街市很嘈杂，卢掌柜的铺子不似几天前关着，开了半扇门，有个伙计在里面进进出出。

    戚相思上前询问：“这位大哥，今儿铺子是开门做生意了？”

    伙计把挡门的木板卸下来，抱着立在那儿看了戚相思一眼，语气不甚好：“没开。”

    没有开窗的铺子内暗沉沉的，站在门口还能闻到一股许久不见阳的霉味，戚相思扫了一眼铺子内的东西笑了笑：“这儿何时开门呢，前阵子来买东西掌柜的说去进货了，这都大半月过去，不知进来了没。”

    听说是来买东西的，伙计的脸色好了些：“再十来天，掌柜还没回来，您到时候再来吧。”

    十来天啊，戚相思望了眼门口挂着的匾，上月十四五去的惠州，大半个月过去，马车前去也已经到了，说不定在回来的路上。

    走下台阶，戚相思寻思着接下来去那儿，街市另一头忽然传来了高声呵斥，转头看去，一辆马车冲破着人群朝着这儿狂奔而来。

    “让开，快让开。”

    街上的人纷纷逃开，两边的摊子因为来不及避被马车掀翻了好几处，戚相思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马车，什么情况！

    反应过来后戚相思急忙后退，可才踩上后面的第一个台阶还没站稳戚相思就被身后的人给挤出了出去，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等她抬起头来，迎面就是过来的马车。

    这大概是戚相思第一次感觉到距离死亡这么的近，事出突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瞪大了眼，手脚再不能像刚刚那样敏锐的做出反应躲开去，马车门一直是开着的，一个男子半蹲着扶着车门，眼底的车夫和马越来越近，连车夫脸上那狂吼的神情戚相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完了。

    戚相思脑海中就闪过这么几个字，迎着那劲风下意识闭上眼，没来得及想别的，整个人像是失重了一般被托到了半空中。

    难道疼的失去知觉了。

    也就只闪过这么一个想法，“砰”的一声，戚相思整个人被拉着撞进了马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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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028

﻿    疼。

    撞到垫子上的头疼，后背疼，被拉扯的手臂也疼，到处都疼。

    人死了还能觉得疼么。

    “起来。”

    头顶忽然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躺在马车内的戚相思猛的一个抬头，脱口而出：“阎王爷！”

    马车一个晃动，没等她睁眼看清楚，摇摇晃晃的，戚相思朝着前方撞去，直接撞在了别人怀里。

    鼻息下有淡淡的清檀香气，下一刻脑袋还不是很清醒的戚相思就被人拎坐了起来，正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她呆呆看了好半响：“我没死。”

    “这位姑娘，刚刚是迫不得已才把你拉上马车。”把她拎起来的侍卫在旁诚恳道歉，“要不这么做的话，您就会被撞飞出去。”

    戚相思混沌沌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抬手扶额：“麻烦放我下去。”

    侍卫冲着她低头：“抱歉，现在不行。”

    戚相思蓦地看他，马车忽然一阵颠簸，像是上了石子路，震的戚相思才歇下去的头更疼了：“为什么！”

    “有人追杀我们。”侍卫话音刚落外面的车夫沉声喊话，“前面是窄路了，王爷，再进去就进林子了。”

    侍卫看向从刚刚开始一直坐在马车内的人，戚相思的视线了跟着随了过去，只听见两个淡淡的“进去”二字，戚相思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随即张大了嘴，是他！

    戚相思佩服自己这会儿还能回想起之前的事，但那天在雨中遇到那一幕太印象深刻了，那个嫌弃到一滴雨水都不肯沾到的人，脸上的表情和此时此刻看到的简直是如出一辙。

    等等，戚相思瞪向那侍卫，追杀？

    回答戚相思的是一路坐不稳的颠簸，搞不清楚状况的戚相思只想赶紧下马车回去，玉石还等在那儿呢，看到她就这么被人拉上马车还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不能先让我下去，你们再逃么。”

    “你现在下去，只会没命。”

    惜字如金的人终于说了一句长话，戚相思转头看他，明明看着挺好看的一张脸，年纪也不大，却总是一副冷漠年长的样子。

    事发突然，戚相思其实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她想要拉开窗帘子去看看，身下的马车颠簸的更加厉害了，也不知穿进了什么地方，才刚一拉开外面就有树枝横条刮进来，戚相思放下手，她真的有点懵了。

    侍卫抓着车身支撑着往车顶后面看去：“不好，追上来了。”

    戚相思猛的一个激灵，下意识朝那被木板隔着的后方，谁追上来了？

    “王爷！”侍卫跪下禀报，“再往里怕是没路了。”

    话音刚落车夫揪着缰绳猛地一个回拉，马车朝着分叉的左边跑去，戚相思都能听到低矮的树枝刮过车身的声音，还有直接从小窗穿透帘子伸进来，又快速的被折断，落在了戚相思的身旁。

    “先甩开他们。”沉沉的声音响起，戚相思抬头看他，没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慌乱，好像这是一件时常发生的事，并没有多少惊心动魄的。

    戚相思被无视了，从头到尾都没问她有没有摔疼，饶是一开始没指望他们有多关心自己，戚相思心里还是愤愤的有些鄙视他们，街上这么跑过来，劳民伤财的，到时找谁赔偿去。

    马车又猛地一个震荡，戚相思扶手抓稳，也不知道外面绕了多少，风吹进来都有些凉了，只听出去看的侍卫说了声不见了，前面的马忽然嘶叫了声。

    “不好！”

    戚相思顷刻被人环抱护在身下，紧接着身上又一沉，天旋地转。

    ......

    戚相思有过两次生死攸关的时候，躲在床底下看着父母被杀，杀手不过离她几步远；被抓上寨子险些被卖，看着那些身子骨羸弱生了病的孩子死在他们眼底，她连个过敏的喷嚏都不敢打，就怕他们以为自己也病了。

    这是第三次。

    不知道马车翻滚了几下，期间又马的嘶叫声渐渐弱下去，她只感觉腿特别疼，整个人晕乎乎的胃里又翻江倒海的难受，最后是砰的一声，头顶上方传来闷哼声，马车内尽是树叶新折的味道，身上沉沉的，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马车不动了。

    戚相思率先睁开眼，她半趴在马车内如今被挤在对角处，身子动弹不得，也转不过头去看后面的情形。

    挣扎了半响戚相思发现车缝里有光，不知道翻滚了几圈的马车有些开裂，她强撑着弓背为自己的腹部留出一些空隙，左手朝着那裂缝的地方使劲推去。

    只听见“咔嚓”一声，左手推着的木板纹丝未动，身下的木板先裂开了，戚相思一愣，“哐”一声，塌底了。

    底下的板塌陷，戚相思直接掉了出去就地滚了圈，很快上面又掉下两个人，戚相思抬起头看，是那侍卫和王爷，好像晕过去了。

    撑起时才发觉自己浑身酸痛，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撞的满身是乌青，戚相思朝后看去，也顾不得脏，靠在了一旁的树上开始打量四周，马车掉到了缓坡上，马和车夫都不见了，往上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看到路，往下也许有平地，这里树高草深的，像是郊外的山林。

    戚相思低头，脖子胀痛，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张开，握拳，再张开，命还在。

    闷哼声传来，戚相思抬头看去，侍卫忠心耿耿护着的王爷醒了，她看着他从地上撑起身子，左脚似乎受伤了，站不稳，右脚撑着靠在了车身上，随即，戚相思看到他皱起了眉头。

    该不会是在嫌弃衣服弄脏了吧。

    戚相思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这想法，很快他就抬起头看向她这儿，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一句话没有，半响，侍卫动了。

    侍卫是痛醒的。

    等侍卫翻过身时戚相思才发现他伤得很厉害，背上的衣服都被剐破了，血淋淋渗着血，脸上都是刮伤的痕迹，他是护在最上面的一个，马车翻下来时他受了最多的伤。

    戚相思撑起身子朝着那儿侍卫走去，又看了看马车内，扶着从里面把垫子拉出来，车身晃了晃，那边伸过来一只手很快扶住，戚相思把垫子放在不远处较平一些的位置，示意他帮忙：“一起抬过去。”

    严从煜是少年，戚相思算半个孩子，两个人抬个成年人着实吃力，才几步远的距离就感觉走了许久，好不容易把人抬过去了，只听见背后哗啦一声，马车彻底的坍塌下来，破碎的惨不忍睹。

    戚相思瘪了瘪嘴，跪在地上伸手把侍卫的外套脱下来，伸手用力撕开已经剐开的衣服，看到伤口时只眯了下眼，抬头看对面的人：“你看着，我去找找看有没有止血的草药。”

    严从煜脸上冷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抹变化，他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侍卫身上的伤，她竟然不怕。

    侍卫半张着眼，嘴唇发白，他动了动手指想要起来，被严从煜压了回去：“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刚刚他已经看过，马车是从上面翻下来的，翻下来之间已经把他们甩掉了，就算是下来找，这么大的林子也只可能是易藏难寻。

    侍卫的心放了放，只要王爷没出事，府里的人总能找到他们的。

    缓坡下传来动静，去了有一会儿的戚相思回来了，她的手上握着两大簇的花草，顶端开着小白花，看起来像是小白菊，又不像。

    戚相思把摘来的莲子草放在垫子上，去根后直接放入口中嚼碎，眉头都不皱一下，吐出来敷在侍卫的背上。

    很快大半的莲子草都用了，戚相思看了看周围，再看看对面的严从煜和侍卫，想了想伸手拉起裙子的外层，凑到了嘴边咬着，用力一扯，把薄纱的裙子外层给扯开了一段。

    戚相思把一端递给他：“你力气大，把这绕过去。”

    严从煜接过薄纱时还看了她裙子一眼，在侍卫的配合下用薄纱绕着伤口固定了两圈，戚相思又看他：“你的脚是不是也受伤了。”

    “没事。”严从煜不着痕迹的退了下脚，戚相思也不强求他，固定好了之后把莲子草递给他，“要不你自己来。”

    严从煜没有接，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戚相思收回了手：“你不怕我弄死他么。”

    好歹是忠心耿耿的侍卫，就这么让她拿了草随便往伤口上敷，万一中毒，剩下的半条命也没了。

    严从煜看她，清秀的脸上有些脏，头发乱糟糟的只用了丝带绑在后面，原先戴在都上的簪子都不见了，唯有那一双眼眸格外显眼，直直的看着他，并不藏着什么，更没有别的含义，让他没法用冷漠的神情回过去。

    “你不会。”严从煜撇过脸去，淡淡的吐了几个字。

    她是不会，戚相思瘪嘴，靠在了树旁，也不忌地上干不干净，她实在是懒得再去马车那儿找东西来垫着，现在她多动一下都不愿意。

    “留着他也好，万一没被及时找到，这儿山间多野兽，天一黑遇到野兽觅食，还能把他扔在这儿拖延点时间逃命。”

    严从煜的耳畔传来了她这么似是玩笑的一句话，他转过头去，戚相思正看着他，含着笑，又像是说真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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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029

﻿    天色逐渐暗下来，林子里更显得昏暗，戚相思花了点时间找树枝木柴，用枯叶引火，很熟练的把火点着了。

    火一点起来更显得别处昏暗，严从煜看着她去了马车的地方把一块一块坍塌下来的木板搬过来时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当看到她用这些木板在她坐着的身后团团围住时，严从煜的情绪忽然十分莫名。

    她很怕死，又很嘴硬。

    前一刻说着要把他的侍卫扔在这儿喂野兽逃命，没多久又给陆勤换了一次药，如今还用这些木板把自己团团保卫，在距离火堆最近的地方，把自己掩藏在里面，真要有野兽来了，这几块薄板能顶什么。

    他又有些好奇，她怎么会这些的，懂些草药还有的解释，但能如此熟练的生火，就算是府邸中伺候的烧火丫鬟也不定有这样的本事。

    戚相思此时此刻其实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老天爷靠不住的时候太多，当年从寨子里逃出来，她和阿莺只能在山上漫无边际的找出路，为了躲避抓捕也为了自身安全，她们找了一处山洞躲了好几天才逃过那一劫，否则就算没被抓回去也被野兽吃了。

    不去想这些，迎着火光，戚相思看向坐在对面的严从煜：“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

    严从煜摇头，这边太大，要是找到了踪迹还好，否则难搜寻。

    戚相思伸手摸了摸侍卫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莲子草用完了，刚才找的时候她就只找到了这些，又不敢走得太远，要是拖的太久，她担心他会生病。

    “他得喝点水。”戚相思看向他，还没往下说，严从煜起身了。

    戚相思也没有犹豫，把身后的板子放到侍卫的头尾那儿，从马车堆里找到半只水壶半只杯子，带着他从之前上来的路下去，眼下天只是暗下来还没黑，要再等等可就真没法出去找了。

    走下缓坡戚相思回头看了眼火光那儿，有些不放心：“这样没关系吧。”

    严从煜没回头看也没看她，只朝前皱着眉分辨哪边可能有水源，脚往前面树叶多的地方踩了踩，声音清冷：“有命就活着。”

    “活着才有命。”戚相思纠正他，严从煜抬头看她，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执拗。

    没有回答她，严从煜继续在枯叶地方踩，那边软就朝那边走去，植物多的地方，很快的，数少了，前面的草越来越茂密，戚相思拿着木棍拨开那些毛刺的叶子，忽然脚踩下去发出“啪嗒”的清响声。

    前面的严从煜转头看她，戚相思则是瞪着他，半响，她不确定的又朝着踩了一步，“啪嗒”，是水声！

    戚相思一阵欣喜，他还真没找错，快步朝着他停下的地方走去，也顾不得那些毛刺擦着衣服，戚相思在他脚侧看到了一条藏于草丛中的小水沟，浅浅的，连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但那移动的水波光亮证明着它是流动的。

    迫不及待的，戚相思弯下腰用破杯子小心兜了些，再倒到水壶中，这样来来回回十来次才把半个水壶装满，戚相思又装满杯子，私下找到了一从铜钱草，兜了些水，小心翼翼的原路返回去。

    侍卫还躺在那儿，戚相思朝着火堆里又添了几些树枝，在马车那儿翻翻找找，还真让她找到了个小斗，戚相思把铜钱草叶垫在里面，倒了水，小心架到火上，蹲着身子看它慢慢煮沸，倒在杯子中放温，先给那侍卫喂了一些。

    随后拿清水洗了洗边缘后倒上热水递给他，严从煜看着她擦杯子的动作，眉头微挑，戚相思示意他赶紧接，还补充了一句：“干净的。”

    喉咙的干涸迫使严从煜压过了心理上的障碍，从戚相思手中接过了破杯子，轻轻转了转喝了口，山水有股清甜味，不难喝。

    戚相思又从怀里摸出几朵杜鹃花递给他：“你看看腿上的伤吧，若是出血了，把这个揉碎先擦着，不用嚼。”

    “不用。”

    “我放这儿。””戚相思不勉强他，把花朵放下，又道：“如果是溪流小河，水兴许能直接喝，但那水太浅了，又是在草丛中。其实这水应该再沉淀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泥沙。”

    严从煜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最终还是没有扔掉，余光处的她一直在喝热水。

    离火堆很近，火光衬着她小脸红扑扑的，从出事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更多的是有笑容，就好像经历这样的事也稀疏平常。

    和常规不一样的人和事，必定有其原因，严从煜抬头看已经黑了的天，这是诸多意外中最特别的一次了。

    ......

    胃里暖了些，戚相思又给侍卫喂了几次水，他的脚都断了，手上也有伤，她所知的没办法为他处理那么大的伤势，仅能为他把背上的伤简单处理，要是晚上回不去，只能求他熬得过去，千万别发烧才好。

    四周很安静，林子里是不是有不知名的叫声，咕咕的响着，戚相思添着树枝希望这把火能烧到天亮，树枝中还未干透的水发出“哔啵”声，他们都没有说话，留着力气要天亮。

    忽然，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戚相思猛地抬头看去，下意识抓住木板准备要做抵挡，侧后方朝着这儿过来的声音越来越重，戚相思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严从煜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惊喜的叫声：“在这！”

    ——————————————————————

    回去的路上戚相思坐在马车内，身上裹了件宽大的外套，受伤的侍卫就躺在她边上，严从煜坐在另一头，马车内还有一个照料的侍卫。

    王府找人的队伍在马车翻下山没多久就到了郊外，但这一片太大，他们找了好几个时辰才找到被甩出去已经死了的车夫，又因为错估位置，这才迟了。

    刚才戚相思一直在听那些侍卫请罪，被称作小王爷的这位主则是一直冷漠着神情，什么都没说，戚相思的回忆里又摸索到了一些东西，她要是没记错，上个月她第一次出门，在书肆外酒楼里见到的人应该也是他。

    戚相思看向他，那后来入夜去金桥放灯，和那个李公子一起在船上的，是不是也是他？

    好像遇见他，总没好事。

    戚相思低下头去，守在那儿的侍卫看了看自家主子，识相的没有开口问半个字，小王爷没有动怒已经是他们的运气了，这一趟回去，又要受罚。

    逃命的时候不知道时间，只觉得漫长，其实回去的路并不远，一行人护送唯一的一辆马车回去，半道时又有人迎接，没有拉来帘子看戚相思都感觉的到外面的凝重感。

    夜深人静，马车很快到了齐府。

    下马车前，戚相思十分认真的看着他：“平白无故让我遭了这无妄之灾，总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被追杀。”

    严从煜看她，戚相思瘪了瘪嘴：“也好让我知道今后该躲着谁，万一被人认出来后杀人灭口怎么办。”

    还是因为怕死。

    严从煜摆了摆手，看着她下马车，回了她一句：“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

    把戚相思送到后马车扬长而去，二十几个骑兵护送，这阵仗在安静的夜里实在是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

    早在马车停下时齐府的大门就开了，仆人朝外张望，看到那阵仗有些吓呆，看到她之后愣了愣，随即惊着催人赶紧去内院通知。

    为了不让别人再注意到她，戚相思赶忙进了大门，那两个仆人看她这样狼狈，还在好奇送她回来的到底是谁，那边很快跑过来几个人影，丁香哭腔的冲到她面前拉住她：“五姑娘您总算是回来了，快急死我们了！”

    下午玉石姐姐匆忙回府，说姑娘在街上被人拉上马车不知去向，老夫人得知后险些晕过去，赶忙派人把三老爷叫回来，派了两批人一面打听一面找人。

    傍晚的时候还没找着姑娘，于是三老爷托了相熟的又借了些人出去找，丁香拉着戚相思，看她狼狈的快认不出样儿来了，哭腔道：“玉石姐姐跟着出去找您了，要是再找不着您，明天都要去官府那儿请人去找了。”

    丁香刚说完，碧秋院那儿林妈妈到了，随后顾氏和齐鹤瑞赶了过来，林妈妈瞧见她这幅样子嘴里直念叨着没事就好，顾氏即刻差人去备水伺候，推了丈夫一把：“回来了就好，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先去收拾收拾，肚子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齐鹤瑞看着肩披大衣的女儿，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一团乱，唯有里面的衣服还算是完整，看起来虽受了惊吓却没有大碍，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人没事就好，先去收拾一下，别的之后再说。”

    戚相思跟着顾氏回怡蓉轩，齐鹤瑞派人通知外出寻找的人回来，问及是谁送五丫头回来的，听仆人描述马车阵仗，齐鹤瑞皱起了眉头。

    正午时有人在街市驾着马车奔逃，搅的街市一团乱，下午听同僚说小王爷失踪，如今这么大的阵仗，又有骑卫军护送，该不会五丫头失踪半日和小王爷有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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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030

﻿    很快齐鹤瑞就知道了是谁把女儿拉上了马车。

    怡蓉轩的厢房内点着灯，沐浴过后又填饱了肚子，请大夫看过之后，顾氏问及白天的事，戚相思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们。

    “不知道追杀他们的人是谁，马车翻下去后护着我们的侍卫受了重伤，从马车内出来后我们就一直等在原地，直到晚上他们来救。”戚相思把侍卫受伤的事一句话带过，没有提她找草药的事，手捧着刚刚丁香递给她的温水小口抿着，眼底闪着劫后余生的失慌，“母亲，小王爷到底是谁？”

    顾氏和齐鹤瑞对看了眼，齐鹤瑞沉声开口：“是圣上的十一子，沈贵妃的儿子。”

    戚相思一愣，比她原来想的身份还要高贵，竟然是皇子。可身为皇子，出行才只有这样一个侍卫跟着，侍卫还称他是小王爷呢，怎么会在大白天被人追杀，还这么狼狈。

    想起来找他的人那阵仗，似乎又符合他的身份了。

    “敏莺，小王爷可与你说了什么。”齐鹤瑞没见到送她回来的马车，不过可以肯定一点，这么大的事明日上朝，朝中铺天盖地的都会讨论此事。

    戚相思摇头：“他没说什么话，父亲为什么也称他为小王爷？”

    “那是因为圣上在他七岁那年就封了他王爷，诸位皇子中他是第一个封王的，圣上十分宠爱他。”这回是由顾氏替她解惑，沈贵妃受宠多年，省的皇上宠爱，她生的儿子自然也比别的皇子更加受皇上看重，“你好好休息，如今安慰回来就好，别的事不用去想。”

    戚相思抬头看她，有些担心：“母亲，今天街上那么多人。”

    “他们并不认识你。”顾氏拍了拍她的肩，“再者你已经回来了，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夜很深，顾氏和齐鹤瑞回去了，林妈妈奉了老夫人之命又过来看了她一回，确认她一切都好，林妈妈回了碧秋院复命。

    玉石不在，丁香侍奉她躺下，吹了灯，帐子内全是化淤膏的清凉味道，完全松懈下来之后那积累的酸痛倾巢席卷，她身上大大小小数处淤青，最多的在脚上和后背。

    这样很难睡着，说不上来是痛，就是难受的躺不好，戚相思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疲倦加劳累，脑海中刚想起点别的事，困顿上来，戚相思睡着了。

    ......

    第二天戚相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越发动弹不得，这就像是用劲过度的后遗症，初始只是酸，隔天就发了疯似的胀，淤青倒是淡了不少。

    玉石进屋，见她醒了，端了水过来让她漱口，戚相思抬头看她：“你一夜没睡。”

    玉石从她手里接过杯子递给身后的丁香，忽然在床前跪了下来，哑声道歉：“是奴婢的错，没有护好姑娘。”

    还算整齐的头发其实一天一夜没有梳了，眼眶还泛红肿着，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脸色都不好。她为了找她跟着护卫队出去，又担心的一晚上没睡，这幅样子都快赶上她回来时的憔悴。

    “你也没什么错。”戚相思坐起身子背靠在床上，“你既不能徒手拦下马车，也不能飞檐走壁跟着马车过去，当时街上那么多人，你拉不住我。”

    好好的街市，热热闹闹的谁知会忽然发生那样的状况，她或许不是唯一一个受难的，那些被掀翻的摊子，也有被祸及的路人。

    有句话那侍卫说的对，要不是他那么迅速的把自己拉上马车，估摸着她这会儿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

    玉石听姑娘这么说更自责了，当时她要是快一步跟姑娘下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姑娘已经受了够多的苦了。

    “你一夜没睡，快去休息吧，要是你累到了谁来照顾我。”戚相思让丁香把她扶起来，她实在懒得动弹手指。

    丁香拉着玉石出去，又和莲心一起把她劝回了屋子休息，没多久，得知她醒了，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她。

    等她们离开已是傍晚，大半天没动静的主屋那儿有了响动，齐敏兰看她来了。

    看到她进门戚相思就知道不会有好话，她要是在外面出了事不能回来，卢姨娘还不知道得多高兴。

    “你坐在这儿倒是悠哉，外头已经传疯了这事。”齐敏兰哼道，“你被人劫上马车不知所踪，深更半夜才回来，谁知期间发生了什么。”

    戚相思拿起一颗荔枝剥开，把果肉送到嘴里：“明眼人都知道我是被人救上马车的，敏兰，你才十二岁吧。”

    齐敏兰挑眉看她，戚相思吐了核在一旁碟子上，慢悠悠道：“这样的年纪，你脑子里怎么都是些龌龊的想法，出了事被人找回来，期间能发生什么？”

    齐敏兰脸色微青：“那不是我说了算的，大庭广众被人劫持，失踪了大半天，传出去你还有什么名声，你还有脸回来。”

    戚相思噙着笑意看她：“谁知道我是齐家的姑娘呢。”

    “这样的事一打听就知道，昨夜这么大的动静。”

    “没人看到我从马车上下来，又有谁知道那是送我回来的，我带着玉石出门，大街上谁认得我们，一没报官二没大肆寻人，你说打听，到底是向谁打听？”戚相思不紧不慢又拿起一颗手剥，“据我所知，父亲母亲已经严令府中上下不许提起这件事，非要说传出去，那肯定是有人见不得我好，故意把这事儿泄露出去的。”

    换做齐家别的姑娘还有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她才回来多久，别说是街上的百姓，就是官家女眷认识她的也不多，那些传言怎么就能顺藤摸瓜对她的底细知道的这么清楚，只怕是有些人迫不及待要借机落井下石。

    齐敏兰咬牙：“你什么意思。”

    戚相思看着她，眼神清明，这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么。

    “齐敏莺。”

    “没事你干嘛总来找我茬呢。”

    几乎是同时响起，齐敏兰瞪着眼看她，戚相思手剥第三颗荔枝，觉得手有点酸，搁在盘子里抬眸和她对视，显得无奈：“做父亲眼里的好姐妹不好么，你就不怕摔了跟头，一桶脏水反泼到自己身上。”

    齐敏兰脸色一变，瞪她的神情里闪过一抹恨意。

    “我累了。”戚相思下逐客令，看着铁青着脸离去，着实有些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找茬，做做样子来看过她在父亲面前交代的过去不就行了，又说不过她，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

    戚相思一连躺了三天，就是这三日中，关于她被劫持的事儿没人说起，满京都传的都是小王爷被害的事，还因此有人入狱，好几个人受此牵连。。

    也就这三日，戚相思听说了许多有关于这个深受圣上宠爱的皇子的故事。

    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其中的沈贵妃却是皇上最长情的妃子，长宠不衰十八年，谁都比不过，别说是宫中其他的妃子，就连皇后对她也得忌惮三分，沈家因此跟着荣华富贵。

    十四年前还没晋封为贵妃的沈贵妃生下十一皇子，传言当时皇上高兴的，恨不得想废太子立这个儿子为储君，但被一些大臣拦下来了，饶是如此，皇上还是高兴的赏赐了许多的东西，也就是在那次直接晋封贵妃。

    再对比一下出生时就得了些赏赐，要不然最多皇上过去看一趟的儿子，同样是做皇子，待遇千差万别。

    在十一皇子七岁那年，皇上又一高兴，下旨封他为王爷，当时就算是已经成亲的二皇子他们都没封王，第一个居然落在了七岁的严从煜头上，赐府邸，又是赏赐了许多东西，从此之后人称十一皇子为小王爷，这称呼一直用到了现在。

    只是这个天之骄子并没有朝着别人期许的方向成长，不苟言笑，脾气古怪，心狠手辣是别人对他的评价，更狠的，有人说他草菅人命，杀人不眨眼，只要不如他的意，管他有罪没罪，死路一条。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所以他每每有他出事的传言，老百姓的态度也是很古怪，既羡慕他投胎的好，又觉得他出事是活该，造孽太多，自己遭报应了。

    丁香绘声绘色的用别人的口气说着：“别人常说，能投胎到皇家已经是好命的不得了，还能投到沈贵妃肚子里，那小王爷上辈子一定是做了许多善事。”

    戚相思默默的又补了个“他还有怪癖”的评价：“他七岁就出宫住王府了？”

    丁香点点头：“封了王就出宫住王府了，听说那王府特别大，比四个齐府还要大。”

    戚相思失笑，去过的能有几个，都是越传越不着边儿。她倒没有多羡慕那个小王爷，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封王的，年纪还那么小，和活靶有什么区别，如此多灾多难，她今后一定要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

    可正当戚相思想着最好一点儿瓜葛都没有，以免不小心再受点无妄之灾。

    两天后小王爷的几个侍卫抬着箱子送到了齐府，里面放着数匹上好锦缎，还有些药膏，最惹眼的，是那一匣子的金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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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把齐老夫人都给惊动了，由林妈妈搀扶着来了前院，戚相思到的时候顾氏已经在了，两个侍卫在厅中，比膝盖高的箱子就放在他们身旁。

    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属下，两个侍卫看起来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箱子内东西一目了然，两个侍卫还顺带了王爷交代的话。

    织锦云纱是赔给她的，膏药不用说，而那一匣子的金锭，是谢礼，至于赔什么谢什么，两个侍卫只字未提。

    东西都是送给齐家五姑娘的，戚相思从他们手里接过礼帖后来两个侍卫半句话都没多说离开了齐府，留下厅中一众人。

    原本齐老夫人犯不着亲自过来看看，可那是小王爷，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最关键的是谁也不能理解送东西过来的缘由是什么。

    “敏莺啊。”齐老夫人望了眼箱子，“马车出事之后，小王爷没与你说过什么？”

    她扯了自己的纱裙给那侍卫包扎伤口，于是他就命人送了好几匹上好的锦缎云纱过来，至于谢礼，大约是谢她救治了侍卫。

    戚相思抬头看齐老夫人，轻轻摇头：“祖母，小王爷不苟言笑的，话都没几句。”

    齐老夫人和顾氏对看了眼，这倒是那位的脾气。

    “娘，敏莺回来的时候衣服都弄脏了，裙子都勾破了好几处，这次的事敏莺也是被牵连受累，兴许正是因为这个送过来的。”顾氏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性最大，毕竟那日马车这么奔过后街上一团乱，累及别人跟着翻下山去，算是补偿也不为过。

    齐老夫人点了点头，要说小王爷脾气古怪这事儿，好像什么都说得通了。

    身份悬殊太大就说不上是结交，不过王爷的礼不是人人都有的收，齐老夫人想的远，吩咐顾氏：“拿我的钥匙随林妈妈去库房看看，取几样东西给王府送回去。”

    顾氏意会：“哎。”

    “这些东西既然是给五丫头的，抬到怡蓉轩去。”齐老夫人慈爱的看着戚相思，“等老二他们回来了，让你二伯娘带你去一趟大佛寺。”

    接下来就没戚相思什么事了，给王府回礼她也操不上什么心，箱子抬回怡蓉轩后，戚相思让玉石把几匹布分开来，送去各房。

    “姑娘您自己不留？”算到了后面就剩下一匹云纱，这也做不成一身衣裳。

    “留这一半就行了。”戚相思对这些不在意，吸引她的是那匣子内的金锭，二十两的金锭，足足四锭，整整齐齐的放在匣子内，底下还刻着宝印。

    “算扯平了。”戚相思心里琢磨着这些银子的用处，几日来还没消散干净的酸痛这会儿都消失了，一把莲子草加上舍命陪半日，八百两银子，也值！

    ......

    出过这么一回事后齐老夫人不让戚相思单独出府去了，只带个丫鬟出门太不安全。在家养了几日后眼看着那边该回来了，戚相思这儿不便出去，于是让玉石出去了一趟，看看动静。

    回来后得知，寄东西的那铺子还没讯，卢掌柜的铺子倒是开了，虽然没见着卢掌柜，但铺子里里外外忙碌的，开了应该有两日。

    “你堂哥上回寄信说到哪儿了？”

    “上次说还得十来天，如今怎么也得五六日。”

    戚相思低头想了想，如今已经十八了，再由七八日二伯他们也该回来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戚相思抬头看去，窗外的廊下一道黄影子飞快窜过，紧接着响起了丁香气急败坏的声音：“又是臭野猫，这都第几回了。”

    戚相思起身走出去，丁香和莲心蹲在廊下，面前是两盆摔倒散了一地泥的盆栽。

    两株五色梅散在泥里，顶上的花苞被猫爪踩踏过后恹扁着，丁香心疼极了，这可是她悉心照顾好两个月的花，如今正开的好，还没来得及看几天呢，全让那野猫给毁了。

    戚相思抬头看向屋檐，一直通体黄毛的猫趴在上面，慵懒的朝着她们打了个哈欠，那小眼神，挑衅极了。

    “再过一个月，府里都有小猫了，去年外院就抓了不少扔出去。”玉石也看到那猫了，再细看有些眼熟，不禁笑了，“这只去年也来过。”

    “没抓着？”

    丁香把泥都捧回花盆中，让莲心去拿剪子来，把踩坏的剪掉，余下几个花苞还好好的，又种了回去：“姑娘，这些野猫也精着呢，扔了食都不上当。”

    戚相思看它起身在屋顶踱步，嘴角一咧：“我有办法，你去厨房要些鱼干来，最好是刚晒好的，越香越好。”

    丁香去了厨房问妈妈讨了几条鱼干，傍晚的时候，戚相思让她把鱼干放在花盆边上：“好了。”

    丁香看了看四周：“姑娘，没有笼子啊。”

    戚相思摇头：“我又没说要抓它，你每天这个时辰在这儿放鱼干，别多放，它要是来吃了也别赶它。”

    “姑娘您要养它？”

    戚相思笑了：“没错。”

    “姑娘要是喜欢，让外院的管事给您去买一只回来就行了，京都之中许多小姐们都喜欢养波斯猫，又漂亮又乖巧，这个太野了，万一伤着您怎么办。”丁香说起来就对府里这些野猫来气，可赶也赶不尽。

    “太乖了有什么意思。”戚相思轻拍了拍她的额头，“你照我的话去办就行了。”

    ......

    接连的几日，戚相思在等待中度过，五月二十一这天下午，铺子那儿送东西的人回来了。

    这回不能让玉石出去，戚相思得亲自去一趟，和顾氏禀明之后，戚相思带了个护卫一同出府。

    傍晚时戚相思还没回来，跟着戚相思一同出去的外院小厮回来了，没多久，秀荷园这儿卢姨娘得到了禀报。

    “跟丢了？”

    正在喝着银耳汤的卢姨娘把碗重重一放，脸色很难看：“怎么会跟丢的，不是让他看紧了，齐府的马车怎么会跟丢！”

    云夏让丫鬟过来擦桌子，把碗放到了一旁安抚：“您别生气，原本是跟对的，快到祥安街的时候马车掉转进了巷子里了，再出来就没瞧见去向。”

    “蠢货！”卢姨娘厉声，“那是故意要甩掉他，跟了这么多回怎么还不长脑子，让他去祥安街的几家铺子看看。”

    “刚刚他来禀报的时候我已经让他去了。”云夏端了茶给她，笑着抚她的背，“您别气坏了身子，卢掌柜就快回来了，不会有事的。”

    卢掌柜去了惠州那么多天是有大收获的，他不仅找到了当年埋孩子的地方，还为卢姨娘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

    按着卢姨娘的意思，那尸骨自然是不能带回来，要处置赶紧利索，让齐家的人绝没有找到的可能性。

    原本卢姨娘得知这几件事后心是彻底的放下了，可这边那死丫头时不时的动静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见夫人派人去惠州，她又有些不安。

    “老爷昨日还来看过您呢，六少爷也只惦记着您，不用多久老爷就会把六少爷给您送回来的。”云夏扶她靠下，替她按起了肩膀，“虽然夫人减了您的用度，但老爷还是心疼您的。”

    卢姨娘眯了眯眼，对她的话倍感满意：“那日你去镇水寺，那丫头也去了，你们没遇见？”

    云夏的手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见卢姨娘眯着眼没发现，云夏笑的越发温和：“没呢，按着您的吩咐，烧了东西后我很快就回来了。”

    “那就好。”卢姨娘被她按的舒服，昨夜又侍奉了半宿，慢慢的生出些困意来，“等她们回来叫醒我。”

    ————————————————————————

    甩掉了那尾巴，戚相思到了铺子里，掌柜的看到她满是笑脸：“姑娘您来啦。”

    一手交钱，一手交消息，掌柜的深知道理，让伙计把跑腿去的人叫来：“姑娘，按着原先说的，他还在惠州多留了两日。”

    派去的人快马加鞭到了惠州，很快就找到了齐府附近的庙，比起戚相思说的还要破旧，几乎是没什么香火，那人把东西埋在了庙外的林子里，在那儿守株待兔的等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一拨十来人出现了。

    本来看着他们把东西挖出来之后他就该回来的，但那时就隔了半天都不到的功夫，又出现了一拨人。

    送东西过去的人并不知道那两拨人是什么身份，就看着第二波人挖到了东西，然后第一波人上去抢，并且把第二波那为数不多的三个人给拿下了。

    本着雇主给的银两丰厚，那人多留了两日，直到启程回来前，那第二波人还在第一波人手中。

    戚相思张了张嘴，心情无法言喻，见那掌柜的和跑腿的都看着她，戚相思把钱袋子拿出来，笑道：“这是余下的二十两银子。”

    掌柜的把银子清点后给了戚相思原先押着的纸，钱货两清，他还是很欢迎这样的大雇主多来来。

    “对了这位大哥。”出门前戚相思回头看那个跑腿的大哥，“你去的那几日，有没有听说过有人在惠州城里到处打听找地方的。”

    “打听地方的没有，不过在茶摊子里倒是听人说起找前些年被拆的几处宅子，就在您说的齐府附近。”

    戚相思点了点头走出铺子，外面天色微暗，天上的云朵都显了几分暗沉，隐隐约约中还透着些被遮住的光亮，戚相思忽然想到了那么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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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的夜里，原是晴朗的夜空忽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势大的像是要敲碎屋顶的瓦片，穿透落进屋子里面。

    怡蓉轩这儿戚相思被吵醒了，耳边都是雨水敲打屋檐窗台的声音，比起前半夜的闷热，大雨降临后的屋子里多了一股清凉。

    拉扯着被子裹住身体，戚相思翻了个身，一半的声音阻隔在被子之外，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帐子，黑漆漆的，闭上眼后又沉沉的睡了。

    大雨之下四处静谧，就连夜里喜欢在屋檐走动的野猫子都躲藏起来避雨，这时齐府后门的巷子里传来马蹄声，夹杂着雨水的冲刷，“踢踏”的响起在安静的巷子内。

    两个人从马上下来，穿着蓑衣到了门口，其中一个敲门，这边躲在雨棚下的婆子猛地激灵醒了，打着哈欠问了句谁啊，听到外头报了名后赶紧拿伞跑过去开门。

    两个人脱下蓑衣接过伞又匆匆步入雨里，朝着内院那儿走去。

    雨还在下，远看像是无数的幕布同时落下，半空中还显得雾蒙蒙的，在清晨到来之际，冲刷着整个京都城。

    ......

    天快亮时雨停了，屋檐下滴滴答答的落着水，齐府的大厨房内早已经开始忙碌了，再过半个时辰各院的主子都要起来了，很快就有人来领食盒。

    秀荷园这儿屋檐下的几个小荷花坛正是娇艳，一夜的雨过后，原来只有荷叶的水面上悄然露了尖，顶端泛着粉红的花苞羞答答的靠在荷叶之上，要不了多久这儿就能赏荷。

    走廊里有极轻的脚步，几个丫鬟起来开始忙碌，收拾院子的，还有烧水等主屋那儿起来，昨夜老爷睡在卢姨娘这儿，今天又是休沐，怕是不会这么早起来。

    秀荷园门口急促而来的踏步声打破了这样的安静，蒙蒙的天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朝着主屋那儿直冲而来，两个在园子里收拾的小丫鬟蓦地抬起头看她们，皆有些不知所措。

    细看之下几个婆子手中还拿着布绳，那气势像是来绑人，走廊这边的丫鬟忙拦住她们：“何妈妈，您这是要做什么？”

    “卢姨娘犯了杀人的案子，夫人派我们来拿人。”为首的何妈妈体魄强健，看向丫鬟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她平日里就是专门负责处罚犯了错的下人，下手十分的狠，府里的丫鬟看到她都怕。

    “何妈妈，这天都还没亮呢，怕是夫人都没起来。”云夏走过来，拍了拍丫鬟让她去忙，笑盈盈看着她们，“您一口说卢姨娘犯了杀人的案子，连我都听糊涂了。”

    “云夏姑娘在卢姨娘这儿伺候很多年了吧。”何妈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云夏心中咯噔了下，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斟酌着点头，“何妈妈说的什么话，我来府里这么多年，何时到秀荷园这儿的您还不知道么。”

    何妈妈朝着身旁的一个魁梧婆子点了点头：“把她也带走。”

    悴不及防，云夏被人拿住了双手，肩膀传来了一阵的疼，云夏怒目看着她们：“何妈妈，你这是要做什么，老爷还在屋里休息！”

    “老爷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何妈妈一个眼神，那婆子捂住云夏的嘴直接就把人给拖出去了。

    院子里两个小丫头看呆了，更怕何妈妈会抓她们，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何妈妈根本没有理会她们，朝着主屋那儿走去，这回再没有人敢拦她们，两个守在门口的丫鬟低着头避开去，其中一个还小声争取了下：“何妈妈，老爷还没醒，您这......”

    话还没说完何妈妈就敲了门，声音并不重，口气也十分恭敬：“老爷，夫人请您起来。”

    屋内卢姨娘早就醒了，刚刚她还听到云夏的声音，这会儿换成了别人，不免疑惑：“天都没亮，谁在外头。”

    何妈妈一听是卢姨娘的声音，直接推开门：“老爷，小的奉夫人之命来请您过去。”

    “放肆，我没让你们进来你们胆敢......”卢姨娘半支着身子正要发怒，看到进来的是何妈妈时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越加恼怒，“何妈妈，老爷还在这儿休息，你反了不成！”

    齐鹤瑞醒了，抬头看到好几个婆子站在那儿，眉头微皱：“干什么！”

    “老爷，她们说是奉了夫人之命来请您过去，这才什么时辰啊，天都没敞亮就这么贸然闯进来。”卢姨娘率先告了状，委屈的很，“夫人这是故意难为我啊，还不把老爷您放在眼里。”

    “出去！”齐鹤瑞不耐烦挥手，“有什么事非要现在去。”

    何妈妈微丝未动，依旧是恭敬着：“夫人请老爷回去主持公道，夫人还请了大老爷开祠堂，这会儿老夫人也去了。”

    齐鹤瑞全醒了，开祠堂，开什么祠堂，他怒从中来，猛地掀开被子：“大清早她这是要作弄什么！”

    卢姨娘看老爷动怒很高兴，夫人越是气着老爷，老爷的心就越向着她，于是她跟着起来，贴心的从架子上拿了衣服下来帮老爷穿上，柔声道：“都让大老爷开了祠堂，一定是大事。”

    “她能有什么大事！”天没亮被吵醒，齐鹤瑞的脾气很不好，穿好衣服大步离去，卢姨娘还笑盈盈目送他，等她回眸看到还在屋子里的何妈妈她们时笑意凝住了，“你们怎么还没走。”

    何妈妈身旁的两个婆子拿着布绳朝卢姨娘走去，二话没说就要绑人，卢姨娘脸色大变：“放肆！”

    “卢姨娘犯了杀人的案子，夫人命我过来拿人。”何妈妈脸上浮了一抹笑意，看起来可怕极了，“我们都是粗人，下手也没个轻重，卢姨娘你最好不要挣扎，否则伤着自己，我们可不负责。”

    卢姨娘此时才意识到为什么云夏的声音会说着说着就没了，可老爷已经走远，要想再喊为时已晚，她瞪着那两个婆子后退了一步：“你们敢！”

    不等说完，两个婆子已经上前按住了她。

    ......

    天刚亮，还没敞开，祠堂前的小院里站了不少人，大老爷大夫人，林妈妈搀着老夫人，还有几个孩子。

    戚相思抬起头看向站在大伯身旁的母亲，天没亮时还是锦绣园那儿派了人过来叫她起床，看这阵仗，昨夜她肯定一宿没睡。

    很快齐鹤瑞来了，看到这么多人在，他那火也不好当着面发出来，只沉着脸呵斥顾氏：“干什么你，这一大早的把母亲和大哥他们都惊动了，有什么事不能等起来了再说！”

    顾氏抬了抬头淡淡：“老爷睡的安稳，妾身可睡不安稳。”

    遇上她这副冷淡的样子，齐鹤瑞更火了：“你这不是瞎胡闹，还要大哥开祠堂！”

    顾氏不理他，转过身看大老爷：“大哥，人齐了，可以开始了。”

    齐鹤祥点了点头，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身进了祠堂，点了香后出来交给顾氏，顾氏摆了摆后看向齐老夫人，在齐老夫人点过头后跪在了祠堂外的蒲团上：“齐家列祖列宗在上，曾孙齐鹤瑞之妻齐顾氏有罪。”

    顾氏说完，外面何妈妈她们就把卢姨娘带过来了，双手绑在后面还堵了嘴的卢姨娘就只剩下呜呜声，她朝着齐鹤瑞看去，被何妈妈强压跪在了石子小径上，磕的膝盖震疼。

    齐鹤瑞的脸色快黑出墨来，他前脚从秀荷园离开，后脚卢姨娘就被帮过来了，这些天他去秀荷园过夜她都不闻不问，如今她是故意要给自己难堪。

    “身为老爷的妻子，十几年来我任由卢姨娘猖狂，还害了齐家子孙，我难辞其咎。”顾氏诚恳的看着祠堂内的诸多牌位，声音渐渐沉重，“嫁入齐家十四年，我理当为老爷为齐家开枝散叶，却只生下一双儿女，老爷任职惠州期间更是没能前去照料，使得卢姨娘在惠州肆无忌惮，做出了残害自己亲生女儿之事。”

    跪在那儿的卢姨娘呜呜的更加厉害，她使劲的摇着头，没有装扮过的头发四散在身后，她朝着齐鹤瑞那儿伸长脖子求助，可身后何妈妈那双手压的死，疼的她肩膀都快塌了。

    顾氏眼中隐隐有泪：“这么些年我未曾去过惠州，也未曾查过当年的事，魏姨娘死的可怜，齐家正经的小姐流落在外我却不知晓，更不知道齐家子孙刚出生就遭了毒手，被人任意丢弃，这么多年连一顿祭饭都没吃上，孤魂野鬼，不得安宁。”

    顾氏说罢，两个婆子抬了个小棺椁上来，里面放着的正是被玉石的堂哥跟踪发现，又被顾氏派去的人找到的尸骨，尸骨外包裹的是那件被烧了一半的兜衣。

    齐老夫人蓦地从椅子上起来，被林妈妈搀着的手微微发颤，她尽管已经大概的清楚来龙去脉，可再从儿媳妇口中听到这些，尤其是看到了那小棺椁，难掩眼底的惊憾。

    方氏看了眼那棺椁：“卢姨娘不是生了戎哥儿，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顾氏起身，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大嫂问得好，我也想请教一下卢姨娘，当年是怎么把魏姨娘的孩子抢过来，当成是自己的儿子，又是怎么狠下的心，杀了自己的女儿。”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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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氏的视线看向卢姨娘，是质问，也是痛惋，可卢姨娘嘴里堵着发出来的都是呜呜声，她把在场的人都看了个遍，最后还是定在了她唯一能够求助的人身上，眼泪盈盈，泫然欲泣。

    没等齐鹤瑞开口，顾氏率先让何妈妈把卢姨娘嘴上的布拿开，顷刻的，卢姨娘哭腔着喊冤：“夫人，您一早就派人来绑我，如今又说我杀人抢人，这样的罪我担当不起。”

    顾氏指了指已经抬到卢姨娘身边的小棺椁，命人打开：“卢姨娘，你好好看看。”

    生下来就死了，六七年埋在土里还能剩下什么，尸骨都是小小一具被裹在兜衣中，可卢姨娘不敢看，不论是心虚还是害怕，何妈妈压着她硬逼着看过去时，卢姨娘眼神不断闪烁。

    当她瞥见那兜衣时愣了愣，猛地，卢姨娘浑身的血液冷了几分，她颤抖着嘴唇目光死死的看着那有烧过痕迹的兜衣，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云夏说谎了，衣服根本没烧完！

    再然后，卢姨娘抬起头，压着急促的呼吸看顾氏：“夫人想说什么。”

    “就算是不认得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卢姨娘也该认得这衣服才是。”顾氏料到她一张嘴咬死了不会承认，命人把刚刚从秀荷园里搜来的东西拿上来。

    这箱子里放的都是齐敏兰和戎哥儿小时候穿过的衣物，原本这些留个一两件念想也就罢了，但卢姨娘要在老爷面前做个疼爱孩子的好娘亲，这些她亲手绣的衣服时不时要拿来用一下。

    这些衣服上的绣花，尤其是早几年在戎哥儿一两岁时穿的，和兜衣上的一模一样。

    戚相思看着箱子里那些衣服，她找不到的，顾氏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卢姨娘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婆娑：“夫人说这话可笑，我和魏姨娘亲如姐妹，怀胎时经常坐在一起刺绣，要说她那儿有我所绣衣物不足为奇，六姑娘小时候的衣服很多也都是魏姨娘所做。”

    负隅顽抗，顾氏却偏要慢慢来，她摆手让婆子把帮着的云夏带上来，这才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一早还清伶的人儿，如今却是憔悴的得婆子拖着走过来，双手被架着，松开时跪的比卢姨娘还要重。

    乍一看让人心惊肉跳，云夏的嘴角肿着，被衣领遮住的脖子那儿还露出着淤青，卢姨娘视线往下，虚弱无力撑着地的手上是鞭子抽过的血痕，云夏的身子抖得像个筛子。

    “四月十八那日，你去镇水寺做什么了。”顾氏低头看她，云夏颤抖着嘴唇，眼底闪过恐惧，“奴婢......奴婢奉了卢姨娘之名，去镇水寺烧，烧衣服。”

    “烧干净了？”

    云夏摇了摇头，神情越发恐慌，林子里有鬼，一定是有的，要不然这兜衣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儿！

    顾氏又问：“四月十三那日你又去干了什么。”

    云夏抓着地，指尖磕着石子都不觉得疼，她一五一十的把卢姨娘吩咐她的事都说了出来，可问及卢姨娘为什么要她埋东西时她却不知道，她虽很早在秀荷园里当差，可进屋伺候是在卢姨娘跟着老爷回来之后。

    感觉到身旁卢姨娘投过来的眼神，云夏缩了缩脖子，后背火辣辣的疼。

    问完了云夏，顾氏又看卢姨娘：“若我没记错，当年那孩子是卢姨娘的哥哥奉了老爷之名去埋的，这衣服又何故会出现在你这儿。”

    “夫人说笑，我没见过这衣服，哥哥当年奉命去埋孩子，回来之后还与老爷禀报过，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安葬时穿的是什么衣服并不记得了。”卢姨娘矢口否认，又不是从她屋子里把这兜衣搜出来的，“夫人对云夏严加拷问，把人伤成这样，难道不是逼供。”

    上次在锦绣园内说她害敏莺时卢姨娘也是一副“夫人您冤枉我，这一切都是您买通人杜撰”的神情，戚相思那天被老夫人带去碧秋院并没亲眼见过，如今瞧见了，却十足佩服卢姨娘的心理素质。

    再看顾氏，让人带了云夏出来后她又让人带了三个陌生男子过来，这三个是卢姨娘派着跟踪去惠州，又和顾氏派去的人在破面外撞见的人。

    他们不认得卢姨娘却认得云夏。

    顾氏这回不对着卢姨娘问了，转过身看着齐老夫人，语气里难掩哀伤：“娘，您当时让我派人去惠州，是想尽快找到那孩子的尸骨，毕竟不论如何那也是齐家的子孙，不能让它这么流落在外，等我派人去了之后才发现，卢姨娘也派了人去惠州，试图把那孩子挖走藏匿。”

    “把这几个人拿下后见只有衣服，他们又在惠州逗留了几日，想不到，我原先找不到人的卢掌柜，也在惠州。”

    “幸亏跟的及时，才能找回这孩子。”顾氏微顿了顿，“卢掌柜为了防止别人找到，竟把那孩子转移到了山林地坑中，还是埋在树下。”

    “我起初不肯信，为了这个孩子卢姨娘何至于如此周转，于是我家派了人手去惠州打听，找到了当年给魏姨娘和卢姨娘接生的几个婆子，还有李妈妈。”

    话音刚落，戚相思也跟着抬起头看向门口，走进来了四个婆子，在卢姨娘身旁跪下来。

    齐鹤瑞对那几个婆子也有模糊的印象，其中两个是在戎哥儿出生半个月后才离开的，妻子的笃定让他开始相信，这个平日里对自己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女人，难道真的如妻子所说？

    没人知道此时此刻卢姨娘心中有多紧张，她弓着身子余光瞥见那几个婆子，思绪转的极快，在夫人问她们时，卢姨娘极力的想着为自己脱罪的办法。

    可顾氏的下一句话却打乱了她的思绪，她蓦地抬起头瞪着顾氏，难以置信她竟然会这么说。

    顾氏看着她，厉声质问：“卢姨娘，你听闻魏姨娘生了个儿子，自己生的却是女儿，生怕老爷回来你会失宠，直接下狠手弄死了她，买通那日接生的几个婆子，把魏姨娘的儿子和你女儿做了调换，是不是！”

    “不是！”卢姨娘激动的大喊，“我没有杀人，我生的就是儿子！”

    “我问你，孩子出生时是不是还有气！”顾氏看向接生婆子，两个婆子局促的跪在那儿点点头，“生下来的时候憋的时间太久，脸已经青紫了。”

    “卢姨娘听说是个女儿怎么说的！”

    “她看都没看一眼，让我们......让我们把孩子扔在那里。”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当时我们和姨娘说过，孩子快要没气了。”

    “你们胡说！”

    “住口！”卢姨娘刚一开口顾氏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的卢姨娘的脸直接歪向了一边，“孩子生下来你不及时请大夫来瞧，任由她扔在那儿直到没气。之后魏姨娘醒来见孩子被调换，找你质问时你还说她要抢你的儿子，当着老爷的面恶人先告状，活活把魏姨娘逼疯。”

    卢姨娘被打的一嘴血腥味，她披散着头发跪在那儿，眼底禁不住哀怨：“夫人这是要逼死我才是。”

    “老爷因此对魏姨娘生了间隙，把她和敏莺留在了惠州，你还觉得不够，买通府里仆人，不过半年就把她们赶出府去，还让人抬高屋子租金，抬高药价，让她们吃不饱饭看不起病，耗死了魏姨娘不说，生怕敏莺说出些什么，竟然买通人贩，把她抓到寨子里。”

    顾氏越说越激动：“敏莺回来后你怕事情败露，几次三番想要把她赶出府去，你如此歹毒心肠，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罔顾性命，任她死去，我身为当家主母，竟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

    罢了，顾氏转身，跪了下来，对着齐家祠堂内的那么多牌位，磕头认错。

    而顾氏每磕头一下，齐鹤瑞的脸就像是被挥过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

    在惠州的时候当家主母没发现，情有可原，可他这个枕边人却跟眼瞎了一样把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当宝一样宠了这么多年，这些话，打的他更疼！

    齐老夫人站起来忙让大儿媳妇去把顾氏扶起来：“这怎么能怪你呢。”

    戚相思见顾氏的额头上已经见了血，那一股狠劲，是要把这些年在卢姨娘这儿受的所有委屈都要一块儿报回来。

    硬生生在卢姨娘身上加了一条弄死自己女儿的罪，比起换孩子，弄死自己亲生女儿这种事才是齐家最不能忍的。顾氏还把这些错归在自己身上，说自己身为主母没有及时发现卢姨娘的歹毒，既求得了老夫人的同情，又打的齐鹤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氏对卢姨娘的恨一点都不比魏姨娘少。

    “爹，你们为什么绑着姨娘，她犯了什么错。”

    院门口传来了齐敏兰的惊呼声，她拉着戎哥儿冲进这里，看到卢姨娘披散着头发被绑在那儿，急忙冲过来要给她解开绳子，但这手刚碰到卢姨娘的手就被她死死的捏住了。

    齐鹤瑞这一瞬因为被顾氏羞辱而积压的怒意也在此时爆发了出来，他呵斥齐敏兰道：“胡闹什么，祠堂跟前大呼小叫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齐敏兰呆住了，父亲从来都没有这么斥责过她。

    被卢姨娘揪着的手更紧了，齐敏兰吃痛的低下头去，卢姨娘看了她一眼，抬起头望向戚相思这方向，眼底闪着怨毒，这死丫头竟然摆她一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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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敏兰注意到姨娘在看敏莺，跟着抬头看过去，却看到敏莺在笑，嘴角微扬，显露出她此刻的心情有多愉悦。

    齐敏兰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父亲，敏莺她......”齐敏兰话还没往下说，卢姨娘几乎是用掐的抓紧了她的手，她的声音戛然一顿，在齐鹤瑞看向她时，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心，却不再吭声。

    “卢姨娘，你可知罪。”齐老夫人看着卢姨娘，眼里生了厌恶，这是儿子成亲后在外头挑的身家清白的女子，本来生了儿女之后在齐家过的日子也是舒舒服服的，偏不知足。

    “老夫人，我没有杀人，戎哥儿是我生下来的我如何能不知，夫人要我死便要我死，又何必泼这些脏水在我身上。”卢姨娘怎么样都不会承认自己和魏姨娘调换过孩子，更不会承认她杀女儿，不论她们怎么说，都是诬陷。

    “冥顽不灵！”齐鹤瑞忽然呵斥卢姨娘，从未有过的厉色，“你还不知错！”

    卢姨娘一怔，那眼泪随即又落了下来：“老爷。”

    “住口！”齐鹤瑞又是一声呵斥，顾氏却抢在他前头把话先撂了出来，“老爷，铁证如山，您是一家之主，卢姨娘这事您说该如何处置。”

    齐鹤瑞和顾氏对视，顾氏眼底的意思了然，你还想护？你护看看。

    齐鹤瑞憋的脖颈都暴了青筋，顾氏那神色与他而言太讽刺，就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他有本事就罔顾死去的那些人，再把卢姨娘护住！

    他有本事，就当着老夫人和大哥大嫂的面，戳瞎双眼的去护一个毒妇！

    良久，齐鹤瑞败下阵来。

    他朝着大哥齐鹤祥那儿退了一步，只这一步，浇熄了卢姨娘眼底最后的火苗。

    “娘您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齐鹤瑞不再看顾氏，转头问齐老夫人。

    齐老夫人看向大儿媳妇，又看看开着的祠堂内：“喂一碗药，让她去了。”

    齐鹤瑞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卢姨娘，没有反对。

    卢姨娘见此彻底的慌了，她抬起头急忙去寻找老爷，一旁齐敏兰听到喂药吓哭了，跪着求道：“祖母，父亲，姨娘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这么对她。”

    卢姨娘哭的梨花带雨，四散的头发乱糟糟顶着更显狼狈：“老爷，老爷，我知道错了老爷，可我真的没有害人，我更没有杀人，老爷您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

    哇的哭声同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珲哥儿看到卢姨娘被绑在那儿哭着冲到她这儿，抱住她就开始哇哇大哭喊着姨娘，卢姨娘哭的更伤心了：“我的儿子，我的珲哥儿。”

    死到临头都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还嘴硬的说没有害人，顾氏看着团成一团痛哭的母子三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命人上去把珲哥儿抱开，只听卢姨娘凄厉的喊了声珲哥儿，在丫鬟怀里的珲哥儿只差哭岔气。

    “祖母，姨娘没有害人，父亲，姨娘没有杀人。”齐敏兰看着弟弟被抱走，眼底闪过一抹怨愤，直看向戚相思大喊，“这一切都是敏莺的计谋，她就是要害姨娘。”

    齐敏兰眼底的恨意昭然显露在众人眼底，看的齐彦霖都有些震惊，卢姨娘紧拉住女儿快要脱开去的手，尽了全力狠狠掐住她，掐的她疼的说不出话来，齐敏兰回头看她，卢姨娘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张了张，示意她不要说话。

    可她怎么能不说话，祖母要让姨娘喝药，那就是要毒死她啊。

    卢姨娘见她还挣扎，瞪着眼眸看她，紧掐着的手松开来，安抚似的轻轻摸了摸，齐敏兰抱着她崩溃大哭。

    林妈妈把药端来了。

    齐敏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断的望向父亲那儿，希望他出面阻止，留姨娘一条活路，不要让她死。

    这时顾氏开了口：“娘，敏兰将来还要说亲出嫁，珲哥儿也还小，我看不如留着她性命，送到外庄去关着，对外说染了疾。再者，如今老爷正临要紧之际，府里还是不要出人命的好。”

    齐鹤瑞显然是没有料到妻子会要留卢姨娘一命，卢姨娘更是没有料到，可她顾不得想太多，只要不死什么都好说。

    戚相思看了齐敏兰一眼，看她一副欣喜的神情，微低下头去，顾氏对卢姨娘有多恨，不让她就这么轻易的死掉。

    说到儿子的仕途，齐老夫人对顾氏的深明大义十分满意，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直接把这事儿交给了顾氏，而齐鹤瑞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站在那儿没插手三房家务事的大老爷说了一句之外的话：“娘，彦戎该怎么记。”

    族谱不会记姨娘，但一母同出还是要分，戎哥儿要不是卢姨娘所生，那该和敏莺记在一块儿。

    众人终于注意到了刚刚和齐敏兰一同出现的戎哥儿，被一个仆人遮挡住，站在那儿，青稚的脸上满是无措，他不是卢姨娘所生，他是魏姨娘的儿子。

    距离戎哥儿最近的齐彦霖拉住了他，戚相思想要靠过去，站在那儿的齐老夫人开口提到了她和戎哥儿：“该怎么记就怎么记，敏莺啊，你跟我来一趟。”

    戚相思看向戎哥儿，他在看被何妈妈带下去的卢姨娘，神情里还带着一抹迷茫，不能接受这些事。

    ......

    从碧秋院离开已经是正午，戚相思赶不及回去吃饭，先去了春院看戎哥儿。

    大雨过后的天晴日头很高，一路过去春院晒的脸都有些发烫，戚相思直朝着戎哥儿的主屋走去，见到了守在外面的小屏。

    “戎哥儿在里面？”

    小屏点了点头，担忧的很：“大少爷送五少爷回来的，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饭都不吃，还不许我们进去。”

    “还有没有人来过？”

    “夫人派人来看过。”

    戚相思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可说了什么？”

    小屏摇头：“就吩咐我们好好照顾少爷。”

    “我来罢。”戚相思让她去准备些戎哥儿爱吃的，推开门，戎哥儿不在里面。

    戚相思朝着内屋看去，在柜子那儿看到了一抹影子，走过去看，戎哥儿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埋头在那儿。

    戚相思没说话，在他身旁席地坐了下来陪他，半响，戎哥儿抬起头。

    眼眶红肿脸上满是泪，戎哥儿转头看戚相思，哭的说不出话来。

    戚相思鼻子一酸，伸手把他抱住，戎哥儿呜呜的哭出了声，像是受了重伤又不敢大叫的小兽，藏掖在这儿呜呜的伤心难过。

    顾氏大获全胜，临了还留一手，拿捏着卢姨娘和她的两个孩子；卢姨娘一败涂地，最后抱齐敏兰和珲哥儿哭的时却没有想起自己还有个口口声声说着的长子，戎哥儿站在那儿，半个时辰颠覆了他的六七年。

    “姨娘疯的时候会念叨你的名字，好了后总是叫我不能忘记你。”戚相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你想不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戎哥儿的哭声渐渐小下去，他记起了之前五姐来春院认字时和他提起的魏姨娘，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卢姨娘把他从魏姨娘那儿抢过来这个事实。养他多年，平日里待她和善，时常和他说自己生他不容易的人，在他面前捏造着事实，抹黑他的生母，扭曲真相。

    他从没见过魏姨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姨娘很温柔，爱笑。”戚相思抬手替他擦眼泪，“她的手很巧，什么样的线到她手里都能绣出漂亮的东西来，惠州那儿春日长，园子里种什么都好养活，开春时会种一些花，等开了后姨娘就会拿那些花碾碎了染帕子，有些能做糕点。”

    戎哥儿怔怔的看着她，戚相思轻笑：“姨娘怀你的时候正值初夏，荷花开的正俏，姨娘说若是个女儿，名字里带个荷字也好，我说齐荷多难听啊，像是男孩子。”

    “我看过你出生时的样子，足足七斤六两呢。”戚相思搭着他，捏了捏他的脸颊，“姨娘说你疼她，都没怎么折腾，很快就生下来了。”

    “五姐，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戎哥儿望着她，眼眸澄亮。

    戚相思并不否认，可早知道又如何，一如祖母问她的，她把一样的话说给了戎哥儿听：“当年我也知道，但我帮不了姨娘，父亲也不信我。”

    如今不也一样，她要是回府告诉他们戎哥儿才是魏姨娘亲生，卢姨娘抢了人还诬陷魏姨娘，谁会信？

    戎哥儿看着她沉默了，戚相思不逼他，也不会灌输他更多卢姨娘是仇人这样的话，而是捂了捂肚子问他：“你饿不饿？”

    戚相思让小屏把食盒送进来，他不想起来，就铺了布把吃的放在上面，戚相思率先拿起点心吃了一个，她很饿，大清早来不及吃早食就被叫去了祠堂，现在只会咕咕叫了。

    戎哥儿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什么，半响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糕点，犹豫着咬了半口，见戚相思端起杯子这么豁达的喝了口水，他轻轻问：“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我有念想，回京都找到你。”戚相思轻轻抿去嘴角的碎沫，“以后就代姨娘好好照顾你。”

    代阿莺好好照顾你。

    还有，找到她的弟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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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氏派人把卢姨娘绑上了马车，衣服都没让她换一件，头发依旧是四散，乱糟糟的早没了昔日那娇柔的样子，齐敏兰一路哭着跟她到了门口，拉着卢姨娘不肯松开。

    “姨娘。”齐敏兰哭红着眼睛看着卢姨娘，“我再去求爹，别把你送走。”

    “敏兰，你照顾好你弟弟。”卢姨娘死死抓着她的手，压着声，“你一定要看牢你弟弟。”

    齐敏兰点点头，卢姨娘让她取了自己手上的镯子，再度叮嘱：“兰儿，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弟弟，别去招惹那丫头，等姨娘回来。”

    卢姨娘本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的准则，不断叮咛女儿要照顾好儿子：“不要去求你爹，你只要乖乖的，和以前一样讨他欢心，他最疼你和珲哥儿，不会不管你们。”

    “是敏莺害您这样的。”齐敏兰握紧着拳头难掩恨意，她们在府里生活的安安稳稳的，她为什么要出现。

    “她不是敏莺。”卢姨娘拉住她，眼底是一万分的笃定，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已经派人去永州，很快就会有消息，等他们回来，你这样......”

    何妈妈从前头收拾好了过来，看到六姑娘还不肯走，直接让婆子把卢姨娘塞进了马车里，动作粗暴。

    齐敏兰怒瞪着她们：“你们干什么！”

    “六姑娘，你要再不走，那我只好连你也一块儿带去外庄了。”何妈妈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抬手推开她，直接坐上马车让前面出发，齐敏兰踉跄了一步，幸亏后面鸣翠扶的及时才没有摔倒，她瞪着离去的马车，握紧着拳头掐进肉里。

    直到马车看不见了，门口的问她要不要进府，齐敏兰脚步沉重的进了大门，望着前面去内院的两条路，忽然迷失了方向。

    姨娘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姑娘，您还没吃东西呢。”鸣翠看她失神的样子扶着她提醒，一早起来听闻卢姨娘被带去祠堂的消息，六姑娘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赶过去了，这会儿都已经是午后，不吃东西会把自己累垮的。

    齐敏兰终于迈了脚步走去内院，她在想姨娘的吩咐，母亲对姨娘这么不悦，弟弟养在锦绣园里能好过么，那她该做什么。

    耳畔传来鸣翠的提醒声，齐敏兰蓦地抬起头，快到怡蓉轩时，迎面走来了戚相思。一瞬，齐敏兰恨恨的瞪向她：“你别得意的太久。”

    不等戚相思说什么，齐敏兰直接从她身边经过，率先一步进了怡蓉轩，转眼人就不见了。

    戚相思站在那儿，抬头看她来的方向，这会儿才送走卢姨娘。

    看了一会儿戚相思问玉石：“府中想要配药，是不是都把方子送去医馆。”

    “是啊，由医馆那儿配好了送过来。”

    忖思半响，戚相思迈腿走回怡蓉轩，要是不从医馆配药，那得花心思多找些药铺才能配齐了。

    ......

    傍晚，丁香把鱼干放到花盆边上，戚相思站在门口等野猫出现，没多久屋檐上跃现了一抹黄色的身影，长长的尾巴悠闲的立在那儿，站到能看到鱼干的位置停下来了，它朝戚相思这儿看过来。

    看了一会儿后野猫跳了下来，从花坛边绕过走到了花盆旁，低头嗅了嗅鱼干，当着她们的面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前几天还叼了就跑呢，这几天居然不怕人来抓，就站在那儿吃干净的再走，这副悠闲的样子看的丁香直跳脚，昨天它又打翻了一个花盆！

    戚相思叫了声元宝，野猫没反应，吃完了一鱼干后还在原地找了一圈看有没有第二条，之后朝着戚相思她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花坛跳上墙沿，趴在了上面舔毛。

    “元宝。”戚相思看着它又叫了声，只见野猫的耳朵微不可见的晃动了一下，在戚相思的注视下，它起身跃上屋檐，在最顶上趴下，晒起了夕阳。

    “姑娘，不如我出去给您买一只一样的回来，这都六天了。”丁香觉得白喂了，后门那儿的野狗，喂上两天就晃着尾巴跟着走了，哪儿像这个这么难。

    “不是挺有趣的么。”戚相思转回屋子，“之前刁起来就走了，如今肯在这儿吃完，这就是收获。”

    丁香权当是姑娘无聊了想找点乐趣：“外院的妈妈前几天晒了些小鱼干，说不定它爱吃，我去讨一些来。”

    丁香出去后莲心过来了，手里拎着食盒，还比平日里大一些。

    放下食盒后拿出来的菜都比以往多了两道，还都是河鲜，豆腐鱼汤炖的香气四溢，奶白的汤底上飘着葱花，光是看着就要流口水。

    “这些都是二老爷命人送回来的，老夫人吩咐，说趁着新鲜做了，各院都有，厨房的妈妈给姑娘炖的是鱼汤，好好补补。”莲心把筷子递给她，从大碗里舀了一碗鱼汤放在她面前，搭配上炖煮了半日的五花肉，就是要让她赶紧长肉。

    “二伯他们回来了？”

    “再有两日就到了，听说这些鱼都是河里打捞的，快马加鞭送回来，还送到宫里头去了。”

    戚相思喝了一口汤，那这还是皇上赏赐的了，可真是殊荣。

    ......

    这厢锦绣园内，顾氏靠坐在榻上，神情有些疲乏，眼神却依旧很有神。

    陈妈端了一碗汤进来，见她还在看卢姨娘那儿搜来的账册，劝道：“夫人，您先歇歇，这些什么时候都能看，人已经送去外庄了，按着您的吩咐，绝不会逃出去。”

    “东西也送去了？”顾氏眯了眯眼，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把秀荷园伺候的人都遣散，死契的卖了，活契的让他们家里人来赎，赎不了就净身出府。”

    “哎，您放心吧，这些我都办妥了。”陈妈替她按了按穴道，“您说的东西何妈妈都带过去了。”

    “珲哥儿呢？”

    “奶娘喂了些安神汤，现在已经睡了。”陈妈一一禀报着后头的事，包括春院那儿和怡蓉轩的动静，末了替顾氏高兴，“这回夫是彻底把她赶出去了，夫人您也能心安。”

    陈妈话音刚落齐鹤瑞沉着脸走了进来，陈妈叫了声老爷，齐鹤瑞也没理她，直看着顾氏质问：“你这是要拆了秀荷园，人才刚走你就要把里面的东西都抬出去。”

    顾氏示意陈妈出去，起身从桌子上抽了一本帐放在齐鹤瑞面前，声音清冷：“秀荷园每月的用度快和我这边差不多了，既然不住人，何必废银子去打理，干脆把东西都卖了。”

    前脚送走卢姨娘，后脚把人都遣散了，用过的衣物烧了，柜子扔的扔，卖的卖，几乎是要把秀荷园给搬空。

    “以后那里不住人了？”齐鹤瑞气了一天，到现在心里的怒火更是熄不下去，她大张旗鼓的闹腾，还闹腾到了祠堂跟前，不都是做给他看的。

    “以后住了再添也不迟，总不好让人家用旧的。”顾氏抽出另外一本账，看着他一脸恭顺，“老爷您放心吧，卢姨娘这些年来攒下的体己之物我都留着，将来珲哥儿娶媳妇都得用这些，还有敏兰出嫁。”

    “你！”齐鹤瑞脸一红，气的说不出话来，“你究竟为了什么要这么过分！”

    拿着账本的手一顿，顾氏气笑了：“就算是老爷不在意魏姨娘的性命，也该在意您的几个孩子，敏莺回来这么久，您去看过她几回？到现在为止你可去春院看过戎哥儿？”

    齐鹤瑞沉下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着卢姨娘的性命是为了什么。”

    顾氏抓紧桌子，看着他笑：“为了让老爷有个念想，毕竟，她是老爷当年带回府的人。”

    贤妻良母，事事为他考虑，齐鹤瑞却从没有觉得这些是她真心的，从娶进门开始她就端了一副这样的表情，十几年来变本加厉，说出来的话句句带诛，看不到眼底里有半分温情。

    这哪里是他妻子该有的样子，今天又当着众人的面故意要他难堪，责备他宠了个毒妇，害了自己的孩子，让他在大哥他们面前丢了脸面。

    “我要休了你！”

    齐鹤瑞放下狠话，转身冲出了屋子。

    外头陈妈听到老爷那声低吼，紧忙进屋扶住身形晃动的顾氏：“夫人，老爷他说的是气话，是气话，您别放在心上啊。”

    顾氏伸手撑着桌子坐下来，人还是晕的，她扫了眼桌子上这么多的账本，再看看这嫁过来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含着泪，忽然笑了：“他竟然要休我？”

    “夫人，老爷不会休了你，他只是说气话，您别激动。”陈妈命人去倒茶，扶着她不断给她抚着顺气，“老爷他说的是气话。”

    顾氏深吸了一口气，泪眼还是止不住：“他不是气话。”他是真的想休了她，只不过他做不了主，休不了她。

    “夫人！”陈妈心疼的喊了声，眼眶也跟着红了，顾氏垂下头去，手指因为抓着桌子太大力，都按的通红。

    哀莫大于心死，他竟真的能罔顾几条性命，反过来责备她。

    “夫人，男人是刚，女人是水，您也得放下身段去，不能和老爷硬碰硬啊。”陪嫁过来的陈妈太了解夫人，要强了这么多年，自打老爷从惠州回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处不好，中间还隔着个卢姨娘窜弄，关系更是难好起来。

    如今卢姨娘已经送去了外庄，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再有机会折腾，夫人要不再趁着这时候和老爷缓和起来，将来可怎么办啊。

    顾氏不说话，抬手擦了下眼泪，从陈妈手里接过了杯子喝了一口茶后微哽着声：“去把清册拿来，明落院那边还有多少日子，也备妥了？”

    陈妈见夫人这样心里头更加担心：“还有大半月就生了，稳婆已经找好，等日子差不多了就让她进府。”

    “明天你去挑个稳重些的丫鬟派去明落院，免得人手不够。”顾氏说罢起身回了床上靠下，眯上眼要休憩，“去四姑娘那儿说一声，我累了先休息，让她晚上不必过来。”

    “哎。”陈妈替她拉下一半的帐子，走到门口叹了声，让丫鬟去四姑娘那儿通禀，随即阖上门，到外院找人挑丫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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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鹤瑞接连几日睡在书房的事很快传到了齐老夫人的耳朵里，恰逢二老爷他们回来，齐老夫人还来不及念叨儿子，前院那儿就传来了二老爷他们到家的消息。

    没多久齐老夫人就听到屋外传来娇俏的喊声，一抹红影跑进屋子，直朝着她扑过来，撒娇的喊了声祖母，黏在她身上不肯下来：“祖母，我好想你啊。”

    齐老夫人看到孙女笑的合不拢嘴，之后看孙子进来，高兴着忙让他过来：“哎哟，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齐敏淑笑着挤兑哥哥：“他那是穿了加垫的鞋子，祖母，我才长高了呢，您看我，比去的时候是不是高了，我觉得我袖子穿的都有些短。”

    齐老夫人被她逗的高兴，装样子拉了拉她的衣服：“嗯，高了！”

    “在屋外就听到她的吵吵闹闹，下马车时和你怎么说的，姑娘家的规矩都忘光了。”王氏进屋，看到女儿这么趴在老夫人身上笑的无奈，“娘，您也别太惯着她，这一同出去的还有司马大将军家的女儿，这一比啊，淑儿就是个野猴子。”

    “娘也真是的，哪有人说自己女儿是野猴子的。”齐敏淑冲着她扮鬼脸，齐老夫人搂住她，“没错，这哪儿是野猴子，分明是家养的。”

    齐敏淑不依：“祖母，怎么连您都这么说我。”

    “好好好，是精贵的，精贵的。”齐老夫人开怀大笑，抬头看进来的中年人，推了推齐敏淑，“你爹来了。”

    齐敏淑赶忙站好，笑嘻嘻的朝着进来的人望去，脆生生喊了爹，齐鹤年脸上带着些笑意，语气故意沉着：“给你取名淑，是希望你温婉良淑，现在看来该取名叫闹才对。”

    齐敏淑翘起嘴巴哼了声，转头看齐老夫人：“祖母，我听娘说府上多了位姐姐，在哪儿呢，快叫来嘛。”

    齐老夫人拿这宝贝孙女没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来了，你大伯娘她们也快来了。”

    “我也想敏画姐姐。”齐敏淑赶紧加了一句，把府里的兄弟姐妹都点了遍名字，听门口的丫鬟禀报说五姑娘来了，齐敏淑伸长脖子朝着那儿看去，戚相思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老夫人身旁依着的齐敏淑，穿着大红的衣服，长的娇俏客人，十分惹眼。

    齐老夫人拍拍齐敏淑,随即对戚相思笑道：“敏莺，来，见过你二伯和二伯娘。”

    戚相思微笑着抬起头看去，那张和气笑靥的脸映入眼帘时戚相思怔住了，笑意凝结。

    在耳畔传来那句和气的声音后，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冻得她恍如置身在酷寒之中，意识都跟着渐渐消散。

    “齐鹤年，我把你当成至交好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大哥，鼎找到了，这边怎么办。”

    “烧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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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036

﻿    戚相思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四年前，那是初春的夜，还留着冬日离去后来不及带走的寒意，夹带着淅沥沥的小雨正无声息的降临在南县，县外三四里路远的一处宅子那儿却不似县里的安静，夜幕下宅子内声音嘈杂，似兵戎相交，又有惨叫。

    内院西边的一处屋子内，一个蒙面男子杀害了一个妇人，妇人瞪大着眼眸死死的看着蒙面男子，她的双手紧紧揪着垂到了地上的毯子，那毯子一大半在床上，一小半托在地上。

    蒙面男子啐了声抬手扯下蒙面布，门口又走进来了两个蒙面男子，在屋子里随意翻动着。

    “还愣着做什么，都处理干净了？”比较高的蒙面男子走到他旁边，看已经死去的妇人啧了声，“行了，再去找找，南院那边你做的太过火了。”

    “这有什么，你要是来得早，我还分你一个。”蒙面布巾下的嘴脸十分恶心，他瞥了一眼尸首：“大哥他找到东西没有？这都快把宅子翻遍了，还真能藏。”

    “还在找。”蒙面男子看了一下四周，“这里都找过了没？”

    “找过了，屁都没有，怎么可能藏在这里。”

    妇人的尸首压在毯子上，遮住了床底，而此时的床底，一个小姑娘死死的捂着嘴，惊恐的看着被鲜血渗透的毯子，眼泪滚落，又掐着自己的身子不敢发出声音来，吓的浑身颤抖。

    “嘭”的一声有人踹床，小姑娘身子猛地一震，她下意识搂住一旁昏睡的弟弟，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

    外面的黑衣男子正拖开妇人的尸体，掀开毯子的刹那背后传来痛喊声，黑衣男子松了手回头去看，没有注意到底下那双无比惊恐的眼睛。

    “吵什么吵！”黑衣男子松手去拉摘下的面巾，随着垂下去的毯子，小姑娘的视线落在门口那儿冲进来的熟悉身影，张嘴无声息的喊了声爹，泪水模糊视线。

    “秀儿，秀儿啊！”中年男子悲痛着冲到了妇人的身旁，抬头看向门口走进来的那几个黑衣人，神情悲戚，“齐鹤年，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啊！”

    “报应？”其中一个身材略显敦实的男子走到他的面前，眼神狠辣，蹲下身子揪起他的衣服，“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不就行了，为何要藏着掖着呢，这可是大功劳，今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说你怎么不开窍呢。”

    “我呸！你这种只知名利的人不配，枉我把你当成好友，没想到是引狼入室。”中年男子愤恨的瞪着他们，转身搂着死去多时的妻子，颤抖着手去抚她不肯瞑目的双眼，可怎么抚都不能让她闭上眼，他哭着拿袖子擦她脸上的血迹，“秀儿，我对不起你啊秀儿。”

    “东西藏在哪里。”黑衣男子把他拖了起来，拿着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下手之重脖子上已经起了血痕，中年男子抬手就在他脸上挠了一下，脸上的蒙面布巾被挠了下来。

    “啊！”

    随即是惨叫声，中年男子被卸了一条胳膊，屋子里发出一阵嗤笑，中年男子苍白着脸看着他们，咬牙愤恨：“你杀了我都不会告诉你，就算是找到了鼎也没......”

    “大哥，找到鼎了！”

    外面冲进来一个黑衣人兴奋的禀报，很快就是刀没入胸口的画面，那是直接切断了骨的声音，中年男子话都没说话，身子抽搐后很快就没了动静，低下头去停止呼吸。

    “走，再找找，别留一个活口！”被称作大哥的男子看了一圈屋子，视线在床边绕过，拉上了蒙面布巾。

    火，好大的火，整个戚家陷入在了火海中，她抱着弟弟拼命跑却还比蔓延的火势慢了一步，后面就像是长了爪牙的妖怪在追逐着她，眼看着要追上了她。

    “啊！！！”

    戚相思猛地睁开眼，瞪大着眼眸看着床顶，大口喘着气。

    “醒了，你感觉如何？”

    耳畔传来关切的声音，一只大手朝着自己的额头伸出来，戚相思挥手直接拍开了那只手，快速的从床上起来抓着被子靠在了床内侧。

    齐鹤年一愣，看了眼自己的手，再去看床上的人，竟从她眼里看到了恨意。

    “敏莺，我是二伯啊。”齐鹤年刚才也听了一些关于这孩子的过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气些，善笑着看她，“你别怕。”

    戚相思紧紧的揪着被子，低着头喘着气，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要冷静，要冷静，戚相思你要冷静。

    可就是有眼泪要往下掉，怎么都控制不住，戚相思咬紧着嘴唇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齐鹤年，父亲口中的年叔，杀人凶手，是他。

    那张脸就是再过去几十年她都不会忘记，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来戚家拜访，给她和弟弟都带了礼物，为人和善总是乐呵呵的笑着，因为尊敬祖父医术而前来求教，说自己是游历的大夫，和父亲相谈甚欢，很快和父亲成为了朋友。

    第二次看到他却是在床底下，蒙面布巾掉下来时她才认出是谁，那么冷酷的一个人，怎么都无法和她初次见面印象中的人重合起来，他残忍的逼问父亲，无动于衷让手下杀了父亲，还一把火烧毁了戚家。

    “敏莺。”顾氏看她浑身颤抖缩在那儿也有些担心，走近喊了她一声，见她没反应，低声吩咐陈妈去请老夫人，外面王氏走了进来，和她交换了个视线，“醒了？”

    顾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幅样子怕是比昏过去的时候更令人担忧。

    王氏走到床前看到缩在床内的人愣了愣，随即看向丈夫，刚刚是老爷替她诊脉的，也说没什么大问题，怎么醒来后变成了这样子。

    齐鹤年同样不能理解，那孩子怎么对他就有了恨意，在这儿可是第一次见面，素日里好脾气的齐鹤年也有些无奈：“我看她是惊了梦了。”

    听到他的声音戚相思的身子猛地一震，曲折的双脚往身上靠拢，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时齐老夫人来了。

    戚相思昏倒的突然，被安置在了碧秋院的厢房里，刚刚陈妈去禀报的时候齐老夫人还在哀叹，如今在齐敏淑的搀扶下进了屋，看到躲在那儿的孙女，老夫人也是心疼：“丫头，这是怎么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甚至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顾氏看向老夫人，这幅样子该不会是要疯，毕竟她的姨娘过去也是疯疯癫癫过。

    等得越久越觉得可能，过了会儿，床上的人动了。

    戚相思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众人，眼底还噙着泪，视线从床边直接跃了过去看向顾氏和齐老夫人，嘴唇微启，声音沙哑：“祖母，我梦见我被人绑去寨子里，死了好多人。”

    “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听她这么说齐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到了床边坐下伸手拉住她，摸着这冰冷冷的手，齐老夫人忙让顾氏去弄水壶来给她抱着取暖，“做梦而已，只是做梦，没事了，你好好的啊。”

    有过在山寨里那样的经历，恶梦醒来后有这样的反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齐老夫人只觉得她受了太多的苦，做个恶梦也能把自己吓成这样。

    “让你二伯在给你把把脉，开些安神汤。”齐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都是汗，先洗个澡。”

    “那不如泡药浴，发发冷汗。”齐鹤年在一旁建议，等着戚相思伸出手来再给她把脉，靠在齐老夫人身上的戚相思不由一僵，小声问询，“我可不可以先泡澡。”

    不愿意把脉，还处在恶梦惊吓中没有缓过来，齐鹤年也不勉强，按着多年来的经验开了方子递给陈妈：“还是回自己院子去，泡完后别吹冷风，再睡一觉。”

    齐相思根本没有看他，在玉石的搀扶下披了衣服起身，克制着发颤的手，紧紧抓着玉石出了屋子，坐上椅轿，由人抬回了怡蓉轩。

    齐敏淑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纳闷的很，怎么好好的忽然就昏过去了，身子骨那么差，是不是以前真的做过乞丐啊。

    “老二啊，那孩子以前受的苦多，前几日才刚刚平反了她姨娘的事，性子和你三弟一样要强，怕是心里难受着都不肯说。”齐老夫人可怜这个孙女，就算不是从小看到大的，那也是齐家的血脉。

    “娘，您放心吧，明日我再过去看看。”

    齐鹤年搀着齐老夫人回主屋，顾氏这儿也道了别要去怡蓉轩再看看，门口这儿就剩下王氏和齐敏淑，齐敏淑瘪着嘴费解的很：“娘，这五姐姐真做过乞丐？”

    “不要乱说。”王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她是咱们齐府的小姐，往后也是你姐姐，你要对她好点。”

    “好啊。”齐敏淑绽开笑靥，“我刚刚也答应祖母了，会好好和五姐姐相处的。”

    王氏笑了：“老夫人这里来过了，你带上礼物，去你大伯娘那儿看看。”

    ......

    要不是椅轿，戚相思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到怡蓉轩，陈妈带了两个锦绣园的丫鬟在这儿很快备好了药浴，玉石扶着她躺进去时她的身子还发抖。

    戚相思缩在浴桶一边：“玉石，你先出去。”

    “那我替姑娘拿衣服去。”玉石也不敢一直留在外头，只找个拿衣服的理由等会儿再进来，戚相思点了点头，在玉石出去的刹那，把整个人都埋到了水底，浸泡在温热的药浴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戚相思猛地从水里伸出头，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任由水从头上流下来，满脸都是，还溢进了嘴里。

    她看着淡褐色的水，涣散的眼底逐渐聚了光芒，她要报仇，杀了齐鹤年，为祖父和爹娘，为戚家上下几十口人报仇。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要找凶手，可天下之大，饶是一个永州都有无数个叫这名字的人，她根本想不凶手会在距离永州那么远的京都。

    “阿莺，这是不是就是天意。”戚相思低声笑了，酸楚的掉着泪，她认识了阿莺，代她来到了齐家，否则这辈子，她怎么可能会再见到这个杀人凶手。

    她要拿齐鹤年的命去祭戚家死去的那么多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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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泡完药浴后戚相思躺下休息，混混沌沌的睡醒后天已经黑了，守在屋子里的玉石见她醒了，扶她靠坐起来，端了杯温水给她：“姑娘，感觉好些了没？”

    戚相思握着杯子，手终于不再颤抖了，她低头喝了一口：“府里的宴会是什么时候？”

    “三十休沐这天呢。”玉石接过杯子后换了粥碗，“您大半天没吃东西了，二老爷吩咐给您炖了些清粥。”

    戚相思听到是二老爷吩咐的，顿时失了胃口，小半碗后就不想吃了，靠在那儿想着事。

    还有三天。

    玉石想了想后叫丁香进来，去备了些姑娘爱吃的糕点和果子，送到床边还想劝着姑娘多吃一点。

    “玉石，京都城内有没有人农耕的？”戚相思忽然抬头问她。

    “有是有，不过有些偏呢，多靠着山，寻常城里买的一些新鲜果菜都是城外的老农运进来的。”玉石把竹签递给她，“姑娘若是想找什么，还是城外的多。”

    “也不用太多，我要是没记错，镇水寺下面沿着山路也有农耕。”戚相思吃着碟子里的桃肉，她只要找到一处就够了。

    齐府安静，到了晚上并不会因为二房一家回来而更热闹一些，戚相思辗转反侧睡不着，直到天明，戚相思强打起了精神起床，梳洗后还让玉石给自己添了些妆，前去碧秋院请安。

    齐老夫人年岁大醒得早，这会儿也才刚刚起来，见戚相思过来，关切的拉着她看了看：“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祖母，我没事了，昨天回去就一直睡。”戚相思笑着在她身旁坐下，“让您担心了。”

    齐老夫人看她脸色还不错，放心了一些：“还是得让你二伯给你瞧瞧，昨天你吓的，要是总做这样的恶梦怎么得了。”

    “不用劳烦二伯了，他跟着圣上南巡这么久，回来后一定有许多事儿。”戚相思笑眯眯的点了关大夫，“让关大夫来看看就行了。”

    南巡去了好几个月，回来之后肯定是要忙上一阵子的，齐老夫人见她如此懂事，疼爱的摸着她的手：“真是个乖孩子，那等会儿就吩咐人去请关大夫。”

    戚相思点点头：“其实我没事呢，祖母您看，我都胖了好多。”

    齐老夫人笑了：“胖点好，胖点好，这几日养好精神，等府里宴会，让你母亲再带你好好会会客。”

    儿子回来，带回来的都是好消息，这几月陪着圣驾南巡，也得了不少的好处，过阵子老三的升迁一事稳妥后，齐老夫人的心就都安了。

    戚相思看着这位老人，此时此刻真疼她的，可若是遇到和齐家利益相关的时刻，她是不是还会这样慈眉善目的待她？

    ......

    避开了几房人请安的时辰，戚相思从碧秋院离开时还很早，丁香早早守在门口，见姑娘回来，让莲心去布桌，屋子内很快就多了一股鲜粥的味道。

    “一早我去厨房看了，好大一筐虾呢，都还活蹦乱跳的，趁着新鲜，厨房里的妈妈给您做了鲜粥。”丁香舀了一碗递过去，又想起了什么，忙从柜子那儿取来了一个扁圆的盒子，“差点忘了，您去碧秋院请安的时候五少爷来过，给您送了这个。”

    盒子里放着扁圆罐子，转开来里面是膏状的半透明固体，凑近闻有淡淡的薄荷清香，戚相思往后一翻，底下印着福林楼的章印。

    这膏药在昏昏沉沉时涂上一些人会变得精神，心气闷的时候也能用，戚相思之前见过，只不过不是一家铺子的。

    “如今他人呢？”

    “现在去书院了，五少爷说下午回来再来看您，还问我您喜欢吃什么呢。”

    戚相思笑了，低头喝粥，从昨日到现在她还是没胃口，可再没胃口都要吃饱，若是还一副憔悴的样子，还怎么让别人相信她没事。

    吃过早食后很快关大夫过来了，诊脉后并没有什么大碍，戚相思让玉石送他出去，等他去老夫人那儿禀报过后，祖母应该不会拦着她出去。

    没多久陈妈来看她了，之后二房那儿王氏也派了人过来看她，一上午的功夫戚相思这儿进进出出不少人，到了下午，下学后回家的齐彦戎没回春院，先来了怡蓉轩看姐姐。

    戚相思在小廊里乘凉，抬了小桌子出来，刚好在风口上，吹的人十分舒服。

    齐彦戎看她脸色不错，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昨天听到五姐姐晕过去的事他担心了一晚上，怕打扰她休息才等到今天早上来看。

    “来，坐。”戚相思示意他坐下，指了指前面镂空的回廊问他，“你说在这儿种几株葡萄怎么样，每年到了这时候成串的葡萄就能挂在那儿，伸手就摘得到。”

    齐彦戎抬头看去，那边的短廊不是为了避雨，就是为了好看，一条条分隔中间的空隙也挺大的，若是绕满了葡萄藤，到了五六月这儿就是绿油油一片：“五姐姐喜欢吃葡萄？”

    “喜欢。”她和阿莺都喜欢，到了夏天，她会跟着小六他们去别人家的墙外偷葡萄，阿莺把风，她和小六上手，边偷还得边吃。

    墙沿上忽然有影子窜下来，戚相思蓦地起身，拉起齐彦戎朝着走廊前面走去，齐彦戎看到了一只黄色的野猫钻在花盆间，那野猫悠哉的从花盆间刁出了一条鱼干，朝着他们这儿看了眼，接着背对着他们蹲下身子开始吃鱼。

    戚相思喊了声元宝，野猫的耳朵轻轻晃动了几下，示意齐彦戎站着，戚相思从丁香手里拿过几条小鱼干，慢慢走下台阶。

    野猫忽然弓起身子扭头过来，戚相思停住了，晃了晃手里的鱼干，笑眯眯的看着他：“元宝，来。”

    野猫抬头看她手中的鱼干，长长的尾巴竖起在身后，像是审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垂下来半分，轻轻晃了晃。

    戚相思把鱼干抛向它。

    只见它跃了起来，半空中叼住了鱼干，个头太小，几口就没了有些意犹未尽，它便抬起头看着戚相思，也不肯靠近，就站在那儿，尾巴偶尔晃动一下。

    撒的网也差不多该拉回来了，戚相思把鱼干扔在了脚下，等着它来吃，走廊里的齐彦戎很快看明白了，五姐姐这是想引野猫放下戒心，变成家猫来养。

    野猫没动，直接蹲坐了下来，后抓挠了挠脑袋，冲着戚相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戚相思笑了，眨眨眼叫：“元宝，过来。”

    半响，野猫动了。

    慢悠悠的走到戚相思脚边，巡逻似的在她脚边绕了两圈，之后才低下头去咬戚相思丢下的小鱼干，戚相思半蹲下身子，把手里最后的鱼干递向它，它抬头看了看她，像是在深思熟虑，好半响才抬脖子来咬。

    忽然，主屋那儿的窗户被大力推开，放在窗边的小盆子随之挤下窗台掉在了地上摔碎了，“咣当”一声，眨眼间戚相思手里的鱼干不见了，野猫叼着它飞速窜上了墙沿，消失不见。

    戚相思转头看去，齐敏兰就在窗边坐着，满眼的轻视。

    什么时候不推，偏在这时候，戚相思扫了一眼掉在地上光有泥没有花的盆子，轻拍了拍手，都已经守了十来天了，她也不在乎多等几天，转过身时齐彦戎正朝着齐敏兰那边看去。

    齐敏兰不是没有看到戎哥儿，可此时她的眼底没有姐姐对弟弟的疼爱，这姐弟俩如今在她眼底就是一丘之貉，白对他好了这么多年。

    “啪”的一声，窗户合上了，齐彦戎眼底闪过一抹受伤，嗫嗫喊了声六姐姐，他低下头去，戚相思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有书在我这儿呢。”

    齐彦戎忽然开口问她：“姐姐，你恨她们么。”

    “恨。”戚相思给了他一个干脆而直接的答案，她不会去教戎哥儿要报仇，要恨卢姨娘她们，也不会瞒着自己的情绪，那还不仅仅是恨。

    齐彦戎心里话再说不出口，他脸颊发烫，为自己问出这句话而恼羞，也为刚刚心里一闪而过的想法而自责。

    戚相思多少猜得到一些他的想法，逝者已逝，活着的总得好好活着，既然卢姨娘已经被送去了外庄，那么兄弟姐妹之间是不是可以好好相处，毕竟还有昔日的情分在，难道以后真要像仇人一样相处么。

    可他有的，她们未必也有。

    “别想这些。”戚相思让玉石把书拿出来，噙着笑意看着他，“这些天没有好好认字，既然在这儿，不如教我一些。”

    透过纸窗，齐敏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对面廊里的画面，她一手紧握着拳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后把茶水直接泼在了一旁丫鬟的身上：“怎么是凉的！”

    丫鬟赶忙跪了下来：“姑娘，刚刚是您说不用换的。”

    齐敏兰眯起眼：“我说的？”

    丫鬟身子一抖，连忙改口：“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

    齐敏兰把杯子一放，另一个丫鬟即刻送上了热茶，齐敏兰看她满身的茶渍，，面无表情的：“自己下去领罚。”

    丫鬟低着头出去了，齐敏兰看了眼柜子上的沙漏有些心神不宁，这时鸣翠进来了，齐敏兰直起身子问她：“怎么样了！”

    鸣翠脸上闪过一抹犹豫，齐敏兰等不及催促她：“快说！”

    “他们说，给的钱太少，不来。”

    齐敏兰一掌拍在桌上，震的手心都发麻了，她嗤笑的看着鸣翠：“他们说给的钱太少？”

    “是......传回来的话是这样的，给的钱太少，他们不愿意过来。”

    “那他们想要多少。”齐敏兰忍着怒意，一群低贱的人也敢要价，真把自己当成是稀世珍宝了不成。

    “他们说，要比原来的多出三倍才可以，如果要他们过来，得先给五十两的定金。”

    屋子里一下陷入了死寂，齐敏兰憋的脸色涨红，半响，她笑了，冷冷的看着鸣翠：“他们要一百五十两，还要定金？”

    鸣翠点了点头，这样漫天要价的她也是头一回遇见，那样的身份，给个几两银子都该偷笑了，居然敢开口要当初卢姨娘给出的三倍。

    “好，好。”齐敏兰冷笑着，“就按着他们的意思，先给五十两，传话去，要他们马上出发来京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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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038

﻿    宴会的前一天戚相思大清早出府，带着玉石前往镇水寺，玉石还带了香烛篮子。

    马车到了山脚下后戚相思给了护卫一张清册，要他去不远处的街市替她买东西，自己则是和玉石往上走，到了半山腰时由小径下到了半山坡。

    镇水寺山脚下有许多四合小院，不少百姓在半山腰上开垦了地，种些菜自己食用。

    戚相思在几道开垦的地间找了找，找到了一处种落花生的，初夏时，落花生正值花期，黄色的花冠在绿油油的叶片上绽放，露水还没干呢，远远看过去油然生机。

    戚相思接过玉石递来的手套，手里拿着竹筒，绕着田埂边缘，轻手轻脚的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戚相思在落花生的花蕾旁找到一只虫子，略显长圆的身子，背部有几条棕黄色的条纹，微挂火色。

    感觉到有人靠近那虫子就爬着到了枝叶底下，戚相思不急，很快在另一处找到了一只，拿起筷子夹住了后放入竹筒内封口。

    这种虫子玉石挺熟悉的，偶尔回家探亲，帮着爹娘一起下地干活，尤其是到了热夏，有很多这样的虫子咬作物，踩死了还有臭味。

    “姑娘，这些花壳虫有什么用。”

    “这些可以入药。”戚相思手快的抓了七八只，把封口的布往里压，要闷死这些虫子，起身后看着她笑道，“不过不能乱用。”

    能入药的东西太多了，玉石这几月跟着伺候姑娘都听了不少，见她不抓了，伸手帮忙拿过压实的竹筒放到香篮子中：“姑娘还去寺里么。”

    “去。”她以上香为由，怎么也得出现在镇水寺内。

    等戚相思到了寺里没多久护卫就上来了，她去了大殿祈福，又去了后面的堂内求了个平安符，下山后回到齐府还没到正午，这时外院那儿有数个丫鬟已经在忙碌了，为了明天的宴会做准备。

    戚相思匆忙回了怡蓉轩，齐敏兰正好不在，戚相思带着玉石到了后院，把里面已经闷死的花壳虫拿出来放在石头上晒。

    正午的太阳烈，再加上放在石块上，迎着大太阳就像是炙烤，很快就晒干了，戚相思把它们带进去，找出石碗和凿子，小心的研磨成粉，很快倒入到瓶子内，清洗过石碗和凿子后，让玉石把水拎去府外倒掉。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嘟囔声，戚相思把瓶子往怀里一收，丁香身后跟着齐敏淑，一块儿走了进来。

    齐敏淑看到戚相思后那嘴角翘的老高了，四下打量她这个屋子，继而看戚相思，耿直道：“五姐姐，你这住的什么地方，又小东西又旧。”

    原本好好的屋子，还都是顾氏派人新添置的，被她这么一说再看她那神情，就好像真的很不如，戚相思轻笑：“可能是窗户关着，太暗了的缘故。”

    “我娘说了，等宴会后就给五姐姐你另外安排院子，按我说，朝阳的掬水阁最好了，那是大姐姐出嫁前住的地方，反正她已经嫁人了，五姐过去不正好。”

    齐敏淑还是不喜欢，而且刚刚戚相思才凿磨过花壳虫的粉，屋子里窗户闭着，味道没有全散，总透着些并不好闻的气味。

    “五姐姐你还是开开窗吧。”齐敏淑眉头一皱，“怎么有股怪味。”

    “刚刚擦了屋子，水气还没散吧。”戚相思顺手推开窗户，屋子内的空气流通快速，屋檐下的花香散了进来，齐敏淑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笑眯眯的看着戚相思道，“明天宴会，祖母让我带着你多认识一些平常和齐家交好的官家女眷，不过我认识的那些年岁都比我小呢，我怕五姐姐和她们没话讲，可是我又答应了祖母。”

    说完齐敏淑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苦恼，又像是全都为她考虑的，万一相处不来怎么办呢，戚相思让丁香端茶过来，笑了：“原来祖母和你说了这个，我还和敏嫣说好了要一起招待王姑娘他们呢。”

    “原来五姐姐有安排啊。”齐敏淑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嘴角微翘着，“那五姐先和我在一块儿，等王姑娘她们来了再去招待好了。”

    “好啊。”戚相思点点头，还要开口请她坐一会儿，齐敏淑却不想多留了，朝着门口走去，笑嘻嘻的道别，“五姐姐，那我先走了，明天客人多，我去帮我娘。”

    戚相思抿嘴笑着，目送她带着丫鬟离开，丁香端了刚切好的桃子过来，见七姑娘已经走远，哎了声：“怎么走了。”她才刚备好果子，茶都是刚倒的。

    “她可不是为了来喝茶的。”她要是真来这儿和自己拉关系变亲密，戚相思都会吃不消。

    这时墙沿上有了动静，戚相思直接从丁香端的盘子里拿了两块桃肉走下台阶，野猫在花盆间没有找到小鱼干，扭头看戚相思，有些疑惑的喵了声。

    戚相思晃了晃手中的桃肉，在它不远处蹲下身子看它：“元宝，过来。”

    听了十几天，野猫对元宝这名字已经很熟悉了，头几天还不知道是在叫自己，次数多了渐渐的就有了反应，如今一叫它就扭头，盯着戚相思手里的桃肉，似乎兴趣不大的样子，踟蹰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

    戚相思伸手递过去，它凑上来叼走，味道不是很吸引人，吐了。

    这时丁香把小鱼干拿来了，只见它蹭的抬起头，就等着丁香把鱼干放到花盆那儿去，戚相思偏不，拿了一跟放在自己脚边，等它来吃了，又拿了一根放在膝盖上，没等她自己反应过来，它跳到了她怀里。

    这动作倒是把丁香给吓了一跳，担心它会挠到姑娘，戚相思让她别动，拿了鱼干喂给它，轻轻摸了摸它的毛，出乎意料的，毛很顺滑。

    似乎是特别享受戚相思这么对它，它眯起眼，尾巴轻轻一晃，看的丁香都禁不住笑了，不凶的时候看起来也挺可爱的。

    等戚相思手里的小鱼干喂完了，元宝跳了下来，绕着戚相思走了两圈，这回没有急着走，而是跳到了墙沿上，趴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打盹。

    “早上和黄昏在那儿准备个碗，添些鱼肉拌饭。”戚相思指了指它最常去的花盆旁。

    ......

    天暗下来时齐敏兰才回来，回来后就紧闭着门，唯有丫鬟进出。

    屋子内点着灯，鸣翠把当回来的一百两银子从怀里拿出来，齐敏兰则是看着首饰盒子，脸色暗沉着不太好。

    “姑娘，那五十两已经送过去。”鸣翠掌管着六姑娘的帐，所以很清楚六姑娘手上并没有太多能一次性支使的银子，以前六姑娘要什么都是问卢姨娘要，对于每个月府里给的月银根本没放在眼里，可如今不同了，秀荷园的所有东西都在夫人那儿，包括卢姨娘的一些体己之物。

    幸好六姑娘的首饰多。

    “收起来。”齐敏兰关上匣子，她并不心疼当掉的首饰，只要这些银子派的上用场，能够达到她的目的。

    她如今只想见姨娘，也不知道她在外庄那儿怎么样了，派人过去送些东西都被拦下退了回来，更没法打听庄子里的情况，心里总有些不安。

    “五姑娘一早出门，正午不到就回来了。”鸣翠把丫鬟传进来的消息告诉齐敏兰，“后来七姑娘来了一趟，没留多久就走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长留。”齐敏兰哼了声，“以前让她来怡蓉轩她都不来。”

    “明日就是宴会了，姑娘您准备穿那一身衣裳。”鸣翠让小荷去把新做好的两身衣服拿来，“姑娘您穿着都好看，明日估摸天热，穿这身应该更清爽些。”

    “把姨娘上次替我打的面饰拿来。”齐敏兰中意明黄色的那身，配姨娘上次给她打的首饰刚刚好，鸣翠见姑娘意思了然也就不再多说，帮着她把衣服换上，又配上首饰，对着铜镜看了看，“明日给姑娘把头发梳起来。”

    齐敏兰看到了首饰又想起卢姨娘了，继而想到住在厢房里的敏莺，铜镜内的眼神一下怨了几分，她如今的不好过都是拜她所赐，她倒好。

    ——————————————————————————

    齐府的宴会很快到来，天没亮府里就忙碌了起来，外面的丫鬟十分有秩序的把东西都备妥了，昨日还空空的桌子，等开府门等客人到来时都已经放上了点心和瓜果。

    王氏和顾氏在外院迎客，方氏在厅内陪着老夫人，等戚相思过去，齐家的诸位姑娘都已经在了。

    齐家有大半年没有举办宴会，这次全因二儿子伴驾归来，借着这殊荣举办了宴会，结交的同时还能给三儿子铺铺路。

    齐老夫人还希望这回能让别人多认识齐家的姑娘，除了已经出嫁的大小姐外，齐敏诗和齐敏画都在说亲的年纪，若是能嫁的好，顺带也能把齐家往上带，所以今天她们穿戴的格外出色。

    “淑儿啊，你那些朋友可来了，带你五姐姐过去认识认识。”齐老夫人不忘记让宝贝孙女带戚相思出去走动，齐敏淑乖巧的很，甜甜的应了声，“那我先带五姐姐过去看看。”

    说罢走到了戚相思身旁，十分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冲着她笑：“五姐那我们快走吧。”

    齐老夫人在后面看着乐了：“看她那样儿，巴不得早点带五丫头出去，前几日还在我耳边念叨着说喜欢五丫头。”

    方氏流露出一抹淡笑：“敏淑像弟妹，能说会道，也亲近人。”

    “是说，两个孩子一个像娘，一个像爹，倒都是像对了。”齐老夫人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孙女了，抬头看到齐敏画她们还在，笑着催她们都出去走走，“在这儿陪我做什么，快出去，咱们也出去。”

    前厅里的人都出来了，这边齐敏淑带着戚相思到了小花园门口，牵着她的手十分自然的松开了，齐敏淑回头看她，有些遗憾：“五姐姐，她们还没到呢，我们要不进去等。”

    “王姑娘和罗姑娘她们说不定已经到了。”戚相思抿着笑，淡淡的开口拒绝，“我还是去找三姐吧。”

    “行吧，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来，干等也不是办法。”齐敏淑嘴角一翘，“那五姐你去吧。”

    戚相思点点头，朝着走廊没走几步，身后的齐敏淑带着丫鬟立刻进了小花园，目标也明确，直朝着那边宴客的小阁楼走去。

    身后的丫鬟跟的急：“姑娘，您不带五姑娘么。”

    “谁要带她。”齐敏淑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她以前可是乞丐，要是让她们知道不是要笑话我。”

    丫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可是夫人说让您和五姑娘好好相处。”

    “我没有和她好好相处么。”齐敏淑扭头看她，半恐吓道，“我不是和她相处的挺好，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说罢她又笑眯眯的看着她：“快去，把我买来的琴谱取来。”

    ......

    这时小花园外走到回廊的戚相思转头了，看齐敏淑已经进了小花园，转身进了内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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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鹤年有个养生习惯，每天到了巳时要喝一碗养生汤，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几年，齐府上下都清楚。

    厨房里有个专门的婆子替齐鹤年熬汤，从浸药到煎煮，天不亮得忙起来。

    今天厨房里格外忙，辰时过半时已经到了不少客人，隔壁丫鬟进进出出配着点心瓜果，这边炖汤的屋子内，几个炉子都起着，只有一个丫鬟在里面守着，时不时还打着哈欠，从后半夜厨房里就忙起来了，这会儿守的有些困。

    过了一会儿一个婆子走进来，看到丫鬟坐在那儿无精打采的，催促的让她去看看炖着的瓮：“还有半个时辰，仔细看着，今儿的都是贵客，弄砸了谁都不能给你担责任。”

    “不是二老爷的汤么。”丫鬟整日守着这儿，早就对炖煮时辰了如指掌，“大老爷的药已经送过去了。”

    “还有五姑娘和六少爷那边的。”婆子带上手套打开几个瓮盖子看了看，确认无误，嘱咐丫鬟，“等会儿拿起来闷一会儿，你在这别走开，等她们来取。”

    丫鬟点点头，婆子出了屋后没多久，另一个丫鬟匆匆过来，看到那丫鬟在屋子里，急忙道：“欢喜，阿乐在你屋翻你东西，你快去看看。”

    还有些困顿的神情一下醒了，欢喜气的直跳：“那你怎么不拦着她，她凭什么翻我东西。”

    “现在哪个屋还有人啊，大家都在忙，她说你偷了她的新钗子。”丫鬟朝着走廊那儿看了眼，她也一堆的事呢，能来通知她就不错了。

    听到新钗子欢喜脸上一变，急忙把她拉紧屋：“你在这儿替我看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去去就来！”

    “哎！”等不及再说什么，欢喜急急忙忙跑开了，那丫鬟回头看了眼那些炖着的瓮，怎么办，她还要去前院送东西啊。

    不过一会儿外头就有人在叫她，一个年长些的丫鬟看到她在这屋子，呵斥道：“你怎么还不去前院，点心准备好了没有。”

    “明珠姐姐，欢喜她还没来，我......”

    “自己的事都没做好就替别人揽事，到时夫人问起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那我马上去，明珠姐姐你可千万别和李妈妈说。”丫鬟吓到了，再也没心思替欢喜看着火，急忙忙出去端点心送去前院。

    这边屋子内空了，只有炉子上的瓮是不是发出噗噗的声音，没多久门口出现了一抹身影，戚相思走进来，看着这四个炉子，视线定在了中间紫砂的瓮上。

    紫砂瓮比其它的要大，炉子的火已经是慢炖，戚相思拿起布掀开盖子，里面堆的都是草药，药汤呈现出黑褐的清，味道很浓郁，但药腥味没有这重。

    要打听齐鹤年的习惯很容易，尤其是他这么重视养生，今天宴会是最好的机会，他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元凶，他死了，戚家的仇才算报。

    拿出瓷瓶时戚相思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就算是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真动手时她却很紧张，瓮中热腾腾的雾气不断冒上来，烘的她脸颊发烫，凑近的手背那儿已经被热气熏红，戚相思微缩了缩手，捏着瓶子，紧咬着牙。

    小塞子从瓶口摘开，瓮中浮上来的雾气太大，迷了戚相思的眼睛，随着黑褐色的粉末倒下去，戚相思捏着瓶子一端，转眼就是大半瓶。

    戚相思怔怔的看着手中快空了的瓷瓶子，心中翻滚上来道不清的情绪，有怨恨，有想念，有如释重负，想看着齐鹤年死在眼前。

    这样半瓶就足够取他几次性命，戚相思没有任何犹豫，看着粉末转瞬融化进了药汤中，盖上盖子，低着头从右侧离开，出了厨房小院后在角落里脱了套在外面的丫鬟衣服。

    这时的厨房内，赶去阻拦的欢喜急匆匆回来了。

    看到屋子里没人，她神情紧张的左右看了看，随后慌忙的收拾着自己的行头，刚刚和阿乐起争执拉扯了一阵，衣服都扯歪了。

    炉子上的火还好好烧着，欢喜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钗子，喜爱的摸了摸后很快又藏回去，抬头看架子上的沙漏，起身把最小的一个瓮先捧到了台上放着。

    这时屋外来了个丫鬟，莲心跨进屋子看了看，见欢喜在，笑着问她：“欢喜，咱们姑娘的安神汤可煲好了。”

    原本心中有些虚的欢喜被莲心这么一叫，身子都跟着震了下，她没好气的扭头瞪她：“没看今天这么忙么，哪有这么快，再等等。”

    “都等了好一会儿啦。”莲心也不介意她这样的态度，走进屋子看了看，“欢喜，我刚刚看到阿乐在外头哭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哭什么我怎么知道。”欢喜原本想说阿乐来抢她东西，转念想想不对，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刚刚不在这屋里，于是语气更显不好，“大家都这么忙，就她有功夫哭！”

    “欢喜，你是不是在这儿呆太久了，火气这么大。”莲心吐了吐舌头，“你得降降火。”

    欢喜瞪了她一眼：“去你的，五姑娘的安神汤好了，你自己去端。”

    “好嘞。”莲心笑眯眯的上前搭上厚布把瓮端到了台子上，掀开盖子后拿起勺子在里面轻轻搅了搅，转身催欢喜，“你帮我把碗拿来呗。”

    欢喜白了她一眼，递给她碗，莲心把药倒出来，小心的放到食盒里，拎着出了屋子，没等欢喜坐下来，先前的婆子又过来了，看到炉子上的瓮还没被拿到台子上，劈头盖面的就是一顿骂：“快把药倒出来找人送去二老爷书房，去晚了你就不用在府里头干活了！”

    欢喜心里头堵着气，不敢对管事的婆子发作，闷着声把瓮端过去，背对着婆子，很快就把药给倒好了，婆子随后叫了个丫鬟进来，端着药碗送去书房。

    ......

    戚相思朝着二房走去，在前面看到了几个看似是官员的男子站在假山旁聊天，一旁还有两个丫鬟侍奉，看他们聊的高兴，手里还递着什么相互传看。

    戚相思走近了些，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齐大人这回厉害了，跟着圣上南巡几个月，听说是哄的圣上高兴，连着赏赐了不少东西。”

    “同样是随行的太医，你看那傅大人就没那运气，要我说，齐大人那也是有本事的，运气也好，出去游历几年回来，医术更是精进。”

    随后他们的声音压低了些，好似是不能被别人听着：“这你就不懂了吧，要说宫中医术最好的，其实还是傅家那老太爷，人凭一张嘴，有时也得靠本事，我听说，齐大人是进献了一样宝贝！”

    “什么宝贝？”

    “你看圣上这两年的气色都好了不少，我听说是个炖药的瓮，也不知道齐大人得了什么机遇找到这东西，圣上用了那个后对他大加赞赏。”

    “要换做十年前，齐家哪有现在这样的光景。”其中一个哀叹了声，有些妒忌齐家二老爷的好运气，也羡慕他能成为皇上跟前的红人。

    “只可惜家中已有妻室，否则和这齐家做做姻亲，也能沾点光啊。”

    “你想都别想，我们在这儿等了这么久还不见人来带我们过去，这齐大人如今也不是这么容易结交，你也不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刚看到魏尚书也来了，啧。”

    “可不是。”

    余下的话戚相思没有兴趣再听，她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们说的瓮她很熟悉，祖父称它为小药鼎，名副其实，这就是用了许多种药材混合烧制而成的瓮，因为外形上做的像是鼎，所以祖父才喜欢这么叫它。

    这个药鼎和瓮的作用一样，都是用来煎药，而药鼎本身也是一味药，只放水进去煎煮都能有药效，用来养生是最好的，按着祖父的话来说，能够延年益寿。

    不过戚相思小的时候最常看到的不是祖父用它来煎药，而是看到祖父照料它，越是好的东西越难伺候，普通的砂锅用坏了就扔，能使好一阵子，可这药鼎，得用草药研磨的汁液去擦，烘晒，才能得以长期保存，否则迟早会没效。

    父亲被杀前还在被逼问鼎的下落，齐鹤年拿着这个药鼎献给了圣上，换来了齐家的荣华富贵和他的地位。

    戚相思的脑海里尽是齐家的过去和齐家的现在，十年前的齐家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京都城官家，和诸多宫中当差的太医一样，顶多齐鹤年是出色一些。

    十年后呢。

    戚家这么多的人命，祖父的心血，换来了齐家的荣华富贵。

    凭什么。

    戚相思的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闪过念头，齐鹤年不能死！

    死他一个，谁知道四年前南县戚家灭门的案子谁是凶手；谁知道那被他据为己有的药鼎是祖父的心血；他到底带走了戚家多少东西。

    还有齐家。

    齐鹤年死了，齐家还在，享受着用别人性命换来的荣耀。

    戚相思握紧着拳头，朝着齐鹤年的书房快步而去。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

    戚相思到了齐鹤年的书房外，端着药的丫鬟已经到门口敲门了，戚相思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里，她急步追了上去，进门那刹那，丫鬟已经把药送到了齐鹤年的面前等着。

    戚相思急喊了声：“二伯！”

    齐鹤年要去端碗的手一顿，见是戚相思，笑着让她进来。

    戚相思看了眼药碗，走进屋子，跑的急脸上还红彤彤的，齐鹤年示意丫鬟把药放到桌子上：“你下去吧。”

    “外头不是正热闹，你怎么会来这儿。”齐鹤年正在看别人送来的字画，看她有些紧张，和气的问她，“身子好些了没？”

    “好多了。”戚相思身子移动，巧妙的站到了桌旁，刚好遮住身后的药碗，望着书房内好几排的书架子，灵机一动，“二伯，我是想问你借书看，可又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趁着二伯娘她们都不在才过来。”

    齐鹤年把一副字画卷起来交给身旁的管事：“你想看什么书？”

    “我想看医书！”戚相思脱口而出，希望这是最能引起他兴趣的，“祖母说二伯您是太医，那您这儿一定有很多医书。”

    齐鹤年哦了声，饶有兴致的看她：“你喜欢看医书？”

    戚相思一手摸到了后面的桌子，点了点头。

    齐鹤年拿起另外一幅画，也没注意她，低头说的很随意：“我听说你去成业侯府时还救过人。”

    “没有，那只是帮个忙而已，算不上救人。”戚相思低下头去，眼底闪着紧张，后背渐渐的靠到了桌子。

    “忙也不是胡乱能帮的，你能急中生智想到那样的办法，也是你的天赋。”齐鹤年放下画看她，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圆脸满是善意，“你想学医？”

    “是......我想学。”“医”字还没出口，戚相思的脚一歪，身子跟着倾斜，慌忙扶住桌子后另一只手扶着椅子没有站稳，趔趄下桌上晃了晃，碗碎的声音响起，药撒了一地，升起一股热腾腾的雾。

    戚相思一手抓着椅子努力站稳，看到摔碎的药碗，愧疚的看齐鹤年：“二伯，对不起。”

    “坐下看看脚有没有事。”管事出去叫人进来打扫，齐鹤年并不在意她摔碎碗，而是关切的让她坐下，示范告诉她自己捏脚踝，“你摸这个位置，疼不疼？”

    戚相思福下身去，敛着神色捏了捏脚踝，轻轻摇头：“不疼。”

    “不疼就好。”齐鹤年看了眼地上的药汁，随后收回视线问她，“你说你想学医？”

    虽说是为了吸引他注意才这么说，但本身她也是喜欢的，所以点头时格外的真诚，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二伯，那您能借我几本书看看吗？”

    齐鹤年叫了丫鬟进来扶她，送她出书房：“你喜欢自然是好，过几日我这儿找出来了再给你送过去。”

    戚相思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二房，齐鹤年站在门口有一会儿，回头时地上已经擦的差不多，进屋继续看余下的字画。

    吩咐管事把这些字画按分的送去几个府邸，齐鹤年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有些年岁的书封面几个角都破了，幸好里面的书页都还完好，齐鹤年翻了翻后放回去，从架子的上层又拿下一本。

    说起来，他对侄女救人的招数也挺感兴趣的。

    “老冯。”齐鹤年叫了一声管事，“再去一趟吴院使家。”

    ————————————————

    离开二房后戚相思只让丫鬟把她送到了花园外就让她回去了，听到花园内传来的笑声，戚相思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脚还有些发麻。

    她做到了，刚刚面对齐鹤年时第一次能镇定自若。

    “你做得对。”戚相思轻轻的告诉自己，抬头看高高的树荫，眯着眼。就算是要亲手结果他也不是现在，等她找到弟弟，等她把原本属于戚家的拿回来，不应该的，祖父和爹娘，戚家这么多人不应该就这么死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耳畔忽然传来轻稚的声音，戚相思低头看去，不远处珲哥儿站在那儿，身边没有一个伺候的人，好奇的望着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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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珲哥儿长的很好看，歪着头站在那儿看她时圆圆的大眼睛还一眨一眨的，他的手里不知道捏着什么，戚相思看仔细时，他脚上的鞋子都只穿了一只，还有一只不知所踪。

    戚相思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脚板，裹脚布下脏兮兮的，不知道他走了多少路：“奶娘呢？”

    珲哥儿摇了摇头，奶声奶气：“找娘。”

    说着拿起手中的木雕刻给她看，那是一个三寸长的木雕，刻着个惟妙惟肖的女子，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卢姨娘，戚相思朝着他来的路上看了看，怎么可能会放他一个人随便出来走动，他才多大啊。

    “鞋呢。”戚相思看他傻乎乎的样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来这儿来了？”

    珲哥儿翘起脚看了看，冲着戚相思咧嘴笑了，他才刚发现自己没了一只鞋子呢。戚相思有些无奈：“我带你去找奶娘。”

    “不。”珲哥儿摇着头，挥挥手里的木雕，“娘，我要找娘。”

    “那你要怎么去找啊。”戚相思哄着他，抱他朝着锦绣园那儿走去，珲哥儿也没注意方向，晃动着木雕看起来很高兴，“走去。”

    走着走着戚相思在前面的小径上看到了另外一只鞋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今天应该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就没人发现他么。

    戚相思蹲下身子，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搂住她脖子，替他穿上了另外一只鞋，珲哥儿高兴的晃了晃脚：“走~”

    才刚抱起他起身，前面传来了焦急的叫喊声，随即就是齐敏兰的呵斥：“齐敏莺你要做什么！”

    还没等反应过来，齐敏兰已经冲到她这儿从她手里夺走了珲哥儿，一副担忧的神情上下检查了好两回，继而转头瞪戚相思：“你把我弟弟骗出来想干什么。”

    戚相思懒得当着珲哥儿的面和她理论，“找人的时候你就没问清楚？”

    “还说不是你，那我去锦绣园的时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齐敏兰把珲哥儿护的很牢，“你想做什么，难道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你是不是蠢。”戚相思凉凉的看着她，“锦绣园里没有人，难道都是我藏起来的。”

    齐敏兰就是觉得奶娘和侍奉的丫鬟不尽心，看到戚相思后也先入为主的觉得是她要害弟弟：“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戚相思看了下她身后，笑眯眯道：“我本来是想抱着他扔池塘里去的，可惜这儿人太多，不好下手。”

    齐敏兰脸色一凛，大喊：“齐敏莺你是不是疯子！”

    话音刚落，身后是顾氏的声音：“你们吵什么。”

    顾氏身后跟着珲哥儿的奶娘，一看珲哥儿找到了，松了一口气，忙走过来要从齐敏兰手上把孩子接过去，可齐敏兰避开了她，不让她抱珲哥儿。

    “母亲。”戚相思恭敬的叫了声，齐敏兰敛了神色，跟着也叫了声母亲，一旁奶娘还想伸手来接，齐敏兰不肯，奶娘的神色有些尴尬。

    顾氏见此，淡淡下命：“珲哥儿还在咳嗽，不宜吹风，把他交给奶娘。”

    “母亲，我刚刚去锦绣园看珲哥儿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找了好久才在这儿发现他和敏莺在一起，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齐敏兰朝着戚相思那儿看了眼，意有所指。

    “屋子没人是因为都出去找珲哥儿了。”顾氏见她还不把孩子交给奶娘，转而看向戚相思，语气缓了些，“敏嫣在前院找你，王家两位姑娘来了，你与她一起去招待。”

    “是。”戚相思转身离开了，齐敏兰脸色一紧，抱着珲哥儿的手也跟着缩紧。

    等戚相思走远后顾氏回看齐敏兰，示意奶娘把孩子抱过来：“该喝药了。”

    珲哥儿并不是很喜欢奶娘，搂着齐敏兰的脖子，委委屈屈的看着顾氏：“要找娘，我要去找娘。”

    顾氏的神情一冷：“谁教他的！”

    齐敏兰微怔，奶娘顺利的从她手里抱过了珲哥儿，珲哥儿还在念叨自己要去找娘，被奶娘轻轻摸了摸脸颊，哄着说吃东西，赶紧抱回了锦绣园去。

    齐敏兰看了眼奶娘离开的声音，心里有说不出的担忧，总觉得弟弟从锦绣园离开这事儿很奇怪，怎么会没人看管，可这些她不能当着母亲的面问。

    “我听说你前几日出去当首饰了。”

    顾氏淡淡的问话把她拉回了神，齐敏兰心眼突突跳着，第一反应就是要否认，可撞上顾氏那双了然一切的眼神时齐敏兰说不出口了，她红着脸不吭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每月账房那支取的银子外，有什么另外要添置的你可以直接来和我说，不过得把名目派清楚，像是这样百两银子的进出，你如今是要花销到何处去？”

    顾氏问的很随意，可看她的眼神十分锐利，齐敏兰低了低头：“我就是想添些东西，不敢劳烦母亲。”

    “府里不会短缺你什么，往后不要再做出这种事，齐府难道还养不起你，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齐府的姑娘还落魄到要去当铺里当首饰。”顾氏放下这句话后带人离开了，齐敏兰站在那儿，满脸通红。

    她感觉到了羞辱，从前姨娘在的时候母亲从不会这样和她说话，而她过去何须为这点银子烦心，如今却要听她说教，说得好听，真要用她肯给么。

    鸣翠看到姑娘如此有些担心，卢姨娘现在不在府里，老爷又还生着气，姑娘可别再和夫人闹不愉快了，于是劝道：“老爷一直是疼六少爷的，在夫人院子里会被照顾好的。”

    “那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离开锦绣园。”

    鸣翠看了她一眼，不敢往下说了，六少爷会离开锦绣园，说不定是因为姑娘总在他面前提起带他找卢姨娘的事。

    ......

    回到前院的戚相思很快找到了齐敏嫣，齐敏嫣把她介绍给了王家两位姑娘，几个人相谈甚欢，王家两位小姐和王夫人一样都是爽达的性子。

    在这之后，戚相思还在花园内看到过齐敏淑，不过她们聚在一个阁楼内并没有出来，后来顾氏带着戚相思出去见客，直到宴会结束她都没有认识过齐敏淑的朋友。

    而在隔天齐老夫人问起来时，齐敏淑却是挨着齐老夫人，笑眯眯的说大家都很喜欢五姐姐。

    齐老夫人一向对这个孙女疼爱的很，这下更觉得她乖巧，说着让齐敏淑多和戚相思说说京都城里的事，齐敏淑都满口答应下了，不过出了碧秋院，戚相思不曾看到她到怡蓉轩来，倒是偶尔派人送几样东西过来。

    时间一晃，六月到来，京都城内又卷起了赏荷花的风气，宫中也不例外，在荷花开的最好的几日，宫中盛宴，邀请了不少女眷前去，原本没有机会前去的戚相思破天荒的也被带去了，四姐妹一辆马车，在六月十八的中午出门前往宫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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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041（捉虫）

﻿    马车上，入宫次数比她们多的齐敏淑说了不少宫中规矩：“今年是晚宴，也许会放灯，入宫之后遇见贵人都要行礼，这些受邀的女眷，多的是身份比我们高的，若是遇见她们有封号的，也得行礼。”

    齐敏淑每说一样都朝着戚相思这儿看一眼，这边就她没入宫过，别说是入宫了，就是那成业侯府也是第一回去，这才从惠州回来多久啊，也真是奇怪，三婶居然把她也带来了。

    “还有啊，我们被安排在那儿就先在哪儿呆着，不能到处乱走，身边要是没有贴身丫鬟跟着，去哪儿了也得叫个宫女，除了花园，宫里别的地方都别去。”齐敏淑肃着神情说的一板一眼，俨然像个女先生。

    “我也才第二回入宫。”齐敏画拉住戚相思的手笑道，“到时候就跟着二婶和三婶总不会错。”

    “那也可以找相熟的小姐聊天作伴。”齐敏淑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五姐姐，你和三姐搭伴一定没事。”

    戚相思笑了笑：“好啊。”

    “我听说还有从博城那儿过来参加宴会的人呢。”齐敏淑朝着窗外偷偷看了眼，“我们快到了。”

    马车入了二宫门后不能再往里，众人下了马车，王氏和顾氏同坐一辆，见她们都下来了，笑着让她们跟在身后，送了名帖，由门口的宫人看过之后交给另外一位宫人，带着她们进宫去。

    又是不少路，戚相思只看到空旷的外殿，这时也只有宫人经过，除了守卫之外，显得空荡荡的。不过入了宫廊后人多了些，走过长长的宫廊进了个花园，戚相思在门口的石匾上看到了春御园三个字，园子内已经是热闹的景象。

    宫中花园亭台其实和宫外的大府邸类似，只不过气势更加恢弘，亭台楼阁间的飞宇上都雕刻着祥瑞图案，四角上立有檐角走兽，亭子和阁楼上的走兽数目各不一样。

    宫女直接把她们领进了花园的厅内，这儿外面以回廊连接几座小阁楼，中间又有亭落，朝外小径过去几条岔路，分别是一些假山和休憩的小亭子，再远一些就是宫中的水心湖，上面飘满了荷叶，开满了花。

    王氏相熟的夫人多，顾氏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见到王夫人，倒是远远看到何夫人过来，和身旁的人相聊甚欢。

    看到她之后何夫人只淡淡的打了个招呼，顾氏微微颔首，算是见了面，之后她带着戚相思她们朝着厅内还有几位相熟的夫人那儿走去。

    齐敏淑跟着王氏十分的吃得开，她嘴巴甜，认识的人也多，没多久就离开了厅堂去了外面找朋友，齐敏嫣看戚相思没什么兴致，笑着建议：“不如我们也出去逛逛，听说水心湖的荷花开的比去年还要好。”

    厅堂中实在无聊，三个人和顾氏打了招呼后出去，才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人又多了不少。

    她们直朝着水心湖走去，戚相思抬起头，远远的看到不知宫中哪处高起的阁楼，在一看望过去都显齐平的宫中，那阁楼格外的突兀。

    齐敏画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笑着给她答疑：“你是不是在看那个阁楼，那是沈贵妃住的希宜宫，那个阁楼叫飞霞阁，是皇上特别命人为沈贵妃所建，是不是很高。”

    沈贵妃，那不就是小王爷的母妃，圣宠不衰许多年的贵妃娘娘。

    戚相思当即就想到了一张冷漠的脸，在山林里相处了大半日，戚相思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他的样子，还有他碰什么都嫌弃的神情。

    “那她一定很受宠。”戚相思望着那儿，能让皇上为了她修阁楼，心中的分量肯定是不一般的。

    正此时，有人站在希宜宫的廊下，抬头看着宴会举办的方向，脸色沉凝着，不见半分笑意。

    身后传来了长裙拖拽的声音，紧接着婉转好听的声音响起：“煜儿，你看母妃穿这身如何？”

    严从煜转过身去，沈贵妃又换了一身宫装，从原来的梅红换到现在的紫色，保养得当的脸上妆容精致，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你看哪一套你父皇会喜欢。”

    “都好。”严从煜瞥了眼拖拽的裙摆，提醒沈贵妃，“母后，要迟了。”

    “迟了就迟了，今日这宴会也是皇后娘娘主办的，我若去了，岂不夺了她的风采。”沈贵妃想想又觉得自己这么穿不对，拎着又进去换了身简单的，出来时见到儿子这幅样子，眉头轻皱，“煜儿，不如你别去了。”

    严从煜简言意骇，“不会死。”

    沈贵妃心疼的望着儿子，也就在这时候她才觉得为人母却做不了什么的无奈，儿子从小到大出过许多事，她派人多加保护也好，注意吃食也罢，可总是防不胜防。

    她随皇上南下几个月，皇上高兴饮了些酒，诗兴大发之际忽然当着几条船的官员面问几个重臣，觉得十一皇子德行如何，是不是有当储君的潜质。

    这么多皇子中，皇上最宠的就是十一皇子，这样的宠爱是别人都看在眼里的，船上那些官员一听皇上提出这个，心中都犯嘀咕了，太子册封这么多年了，难道皇上想换储君？

    当时她陪在皇上听到那话就觉得不对，可拦不住皇上兴致勃发的和大臣讨论几个皇子，后来回舱休息之后皇上还问过她类似的话，当时她跪在地上求过皇上不要再提起这样的事。

    几条船，加起来这么多人，什么样的都有，那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以沈贵妃猝不及防的速度传到了京都，紧接着，儿子出事了，光天化日被人追杀，掉下山林险些连命都没了。

    当时她不在京都城，皇上也不在，得知儿子出事后她恨不得立马回来，可南巡的船摇摇顿顿的，半个月后才回到京都，那阵子她都担心的睡不着觉。

    “宫里是不会出事，可母妃担心。”沈贵妃欲言又止，望着儿子眼神闪着，她怕今天皇上又当面说了什么，被那些有心人听去，又要闹的儿子不安宁。

    严从煜知道她担心什么，冷着脸：“儿臣不去了。”

    “从煜，要不你早点成亲吧。”沈贵妃朝着他走进，伸手想要去拉儿子，却只拉到了衣袖，“你早点成了亲有了孩子，你父皇就该歇了那些心思，不会再说那样的话。”

    沈贵妃不求儿子将来能争什么，在这宫中她什么都能要，唯独皇位是她如何都不能要的，以皇家的尊贵，娶一个普通一些的女子就够了，这样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再盯着他。

    严从煜没有吭声，抬手搀了沈贵妃一把出了屋子，交给侍奉的宫女送她出去。

    沈贵妃望着他低叹了声：“从煜，母妃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有些事，就算是你父皇给了，都不能要。”

    严从煜淡淡着：“您放心。”

    沈贵妃又看了他好几眼后才带着宫人离开，严从煜目送了她出去，站在屋檐下转头看飞霞阁，眼底情绪未明。

    站了一会儿后他才离开希宜宫，原本是要出宫，半道时遇到了十皇子，被他拦了下来。

    相较于十皇子严从贺神秘兮兮的神情，严从煜一副冷凌的样子就写了“我不好对付”几个字，偏偏严从贺装作没看见，在严从煜第三次看他的手臂他还没松开时，严从煜直接抬手，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给拨了下来。

    “从煜，不是十哥不照顾你，只要你跟我去了，咱们俩谁跟谁啊。”被拨开手的严从贺一点儿也不在意，还想伸手去搂他的肩膀，严从煜一眼扫过来，严从贺的手即刻收回到了自己肩膀出，佯装很痒的抓了抓。

    显然严从贺受不了他这样的反应：“哎和你说了吧，母妃向皇后娘娘恳请给我娶个侧妃，还说已经挑好了人，要在大选之前就让我先娶了，你也知道我的，我得先去看看啊。”

    “我不知道你。”严从煜干脆直接的拒绝了他，严从贺不死心，“十一弟，你跟着我一起去，就当时帮十哥一个忙，要是被发现了好歹父皇宠着你，不会太责备你，要只有我的话那肯定不行。”

    “会被发现？”严从煜终于转头正色他。

    “藏得好当然不会被发现，要是不小心被看到了的话，传出去肯定要毁名誉。”严从贺轻咳了声，他来找他又不是为了被发现，他是想万不得已时把十一弟推出去，这已经是下下策了，他可是跑去偷看。

    “十一弟，这可是十哥的终身大事，虽然明年才大选，还没选正妃，可这侧妃也很重要啊，你说万一......”

    “我去。”

    严从贺话没说完直接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你去？”

    严从煜点了点头，严从贺高兴坏了，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紧接着朝前面走去，催促他赶紧跟上，没发现后面的人因为他拍的那一掌，脸更臭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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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042

﻿    明着要把弟弟当挡箭牌，又说的丝毫没有违和感的也就是十皇子了，两个人到了春御园门口，从侧门溜了进去，在事先交代过的宫人的带领下，严从贺带他到了水心湖边的假山旁。

    这儿地理位置好，又不显眼，在晚宴开始前很多小姐结伴在水心湖边赏花，严从贺找了处避光的让严从煜站着：“等会儿你也帮我看看。”

    严从煜看了他一眼，严从贺已经从怀里拿出了纸，摊开来就是一副人像画，画中的女子容貌清秀，仪态看起来端庄淑雅，撇开她身份，良妃为自己儿子选侧妃，总不会是害他。

    “是你不知道。”严从贺把画藏回去，介绍起这女子的身份，是良妃娘家中旁出的姑娘，良妃在娘家中选，无非是想借些身份，让娘家能更加荣华富贵。

    “她要想让我娶，那肯定是往好了说，谁知道这画儿有几分真。”怎么也得亲自看过了才放心，否则等皇后娘娘那儿禀明父皇，敲定之后他可连一点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严从煜朝着外面看了眼，并没有看到像画里的女子，严从贺也不急，时不时朝着水心湖两边张望，忽然的，眼前一亮。

    沿着湖走来三个女子，生的都娇俏可爱，其中一个粉衣女子吸引了严从贺的眼球，面容清秀，明眸皓齿，她笑起来眼眸如月牙般弯弯，十分的好看，视线落在身旁两个女子身上，柔美温和。

    不像宫里那些贵族小姐，她的打扮清丽可人，最吸引他的是她倾听的神情，专注的样子格外的美，就那一眼，严从贺便记上了。

    严从煜看他忽然张了嘴好像能塞下个鸡蛋，抬头看去，眼神微顿，是她。

    “这是哪家的小姐。”严从贺俨然一副忘了自己来干嘛的，注意力全投在了走过的那个女子身上，姑娘几岁，是谁家的，可婚配了。

    忽然后面一股力，把他直接从假山后给推了出去，前面走着的齐敏嫣被吓了一跳，惊呼了声，齐敏画忙拉住她，几个人抬头看去，一个少年狼狈的弯着腰站在假山旁，目光朝着假山内喊：“十一弟你干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齐敏画看他鬼鬼祟祟的，还是从假山内忽然冒出来，不由皱了眉头提防的看他，严从贺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向齐敏画，脸颊微不可见的红了，张口就解释，“姑娘，我们不是坏人。”

    春御园里招待的都是女眷，就算是有别人，也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三姐妹脸上都摆了不信，在附近的人听到这儿声响大，纷纷围过来了。

    严从贺见她们并不知道自己是谁，放心了些：“姑娘，我们真的不是坏人。”随即又看向齐敏画，脸上尽量的摆出一副儒和的神情，“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齐敏画没有回答，脸色有些恼羞，紧接着噗嗤一声笑，戚相思转过头去看半空，肩膀时不时耸动着。

    严从贺有些尴尬，又不想在她们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心想着是不是应该在人多起来之前先走掉，再叫人来打听姑娘身份，这时在假山内的严从煜出来了，站到了严从贺的身旁，俨然一副同伙的神情。

    戚相思一愣，小王爷。

    随即戚相思看了看严从贺，很快就看出了些端倪，眼前这个时不时把眼神瞥向三姐的少年他不认识，可她认识小王爷，刚刚他叫什么来着，十一弟？那这个假装自己很正经的少年也是个皇子了。

    严从贺可没知道这么多，自觉得这些人连他都不认识的肯定也不会认识十一弟，眼看着人多了，严从贺为了在心仪姑娘面前挽回点印象，于是他一本正经的看向严从煜：“我都说了这里不能来，你偏要来。”

    严从煜依旧是冷冷的表情，没否认也没承认，可站在齐敏画身边的戚相思再一次忍不住笑了，在他们看过来时，她急忙把视线飘到别处，嘴角微抿着，俨然是忍着的。

    小王爷拉人来花园里，偷窥么？她才不信。

    齐敏嫣和齐敏画并不知道这些，见戚相思在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服，戚相思低下头去，齐敏画也有些不好意思，那位看起来身份应该尊贵的公子，朝着她看了好几回了。

    “吓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严从贺端着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也不能留着继续看画像里的姑娘了，打算赶紧离开派人打听眼前人，就这时，严从煜的目光投向了戚相思身后那儿，微微一定，好似看到了眼熟的人。

    “十皇子。”欣喜的叫声响起。

    严从贺抬头看去，愣了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那个看着略有些眼熟的人是谁，再看心仪人有些诧异的神情，心头一紧，要坏事！

    魏茹诗看到十皇子后显得很高兴，她朝前走过来，齐敏画她们不得不给她让位置站到了旁边，魏茹诗微红着脸看着十皇子，声音细细柔柔：“十皇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本是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的。

    严从贺心中默默吐过这么一句话，现在他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这一趟没白来，遇见了个看着喜欢的姑娘，忧的是母妃果然夸大事实，眼前这个魏家的小姐哪里像画像里的这么清秀，顶多算不难看！

    从小就见惯了宫中美人的严从贺对这样的长相就更无感了。

    “我们路过。”严从贺淡淡道，魏茹诗朝他们身后那儿张望了下，路过能路过到花园里面？

    魏茹诗不由想起母亲与自己提过的事，等会儿她还要去见良妃娘娘呢，难道十皇子是专程来看她的。

    未免她们再误会下去，严从贺把严从煜拉了出来：“我陪小王爷过来的。”

    说罢他朝着戚相思那儿看去，戚相思这回没笑出声。

    魏茹诗有些失望，原来不是来看她的，随即她的眼眸又亮了，没关系，等会儿去见良妃娘娘，说不定又能遇到十皇子呢。

    严从贺不敢多留，朝着齐敏画那儿看了眼后很快与严从煜离开了花园，在场的许多姑娘在他们离开后禁不住哗然。

    “那就是十一皇子啊，眼神看起来怎么冷冰冰的。”

    “是吓人吧。”其中有人夸张的抚了抚胸口，“我听人说他冷冰冰的对谁都爱答不理，原来是真的。”

    “嘘，别在这儿乱说。”

    两位皇子走了，围着的人自然很快就散了，魏茹诗离开的晚，有些不舍的看着十皇子离开的方向，转过身时注意到了最早出现在这儿的戚相思她们，有些戒备：“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戚相思挽住齐敏画和齐敏嫣，笑眯眯的望着魏茹诗：“我们路过。”

    魏茹诗颇不喜欢看起来与自己同龄的齐敏画，轻哼了声，带着宫女回厅堂那儿去找母亲。

    齐敏画被她那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她并不认识这位姑娘。

    “三姐姐，我瞧那十皇子看你的眼神不大对。”戚相思好两回没忍住笑出声也就是因为如此，明明看着不是这样的性子，偏要装，装也就罢了，还拉个明显看起来不配合的人垫背。

    “不要胡说。”齐敏画轻捂住她的嘴，“那是皇子。”

    ......

    这厢离开的十皇子严从贺神情看起来有些懊恼，十七岁的少年对比身旁比他小了几岁的严从煜，一点都看不出他哪里成熟稳重。

    “你说那是哪家的姑娘呢。”严从贺心里还惦记着刚刚看到的女子，要是能再见一面多好，等他派人打听清楚，一定要找机会再见她。

    想着想着，严从贺的神情又垮了下来：“怎么办怎么办，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的，被父皇知道又要说我乱来了。”

    严从煜看了他一眼，眼神表示，难道你不是？

    严从贺的神情更垮了：“怎么会被她遇到的，这下母妃也会知道。”

    想着想着抬起头发现十一弟走远了，严从贺忙追上去，不忘记嘱咐他：“等下父皇如果问起来，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带你去的。”

    严从煜停住脚步看他：“我不去宴会。”

    “什么！”严从贺整个人僵住了，“你不去宴会！”

    严从煜顿了顿：“原本不去。”

    严从贺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话说一半的，吓死他了，他要是不去宴会，那他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圆回来，转瞬，严从贺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他：“刚刚你为什么推我出来。”

    严从煜反问他：“你不想见她？”

    “想是想啊，可是......”再抬起头发现十一弟又走远了，严从贺忙追了上去，也不管他有没有理会自己，碎碎念着说了一路，没带停的。

    ——————————————————————

    天暗下来时湖畔点起了灯，宴会开始时厅中有歌舞，没多久皇后娘娘来了。

    戚相思跟着起身行礼，余光看到门口，有好几位妃子跟着皇后走进来，等她们到了坐前，平平威严的声音传来：“免礼。”

    齐家的座位并不靠前，饶是现在齐家二老爷在皇上跟前正当红，齐家在京都城中依旧是比不过那些人家，不过也正好是坐的远，比起靠近舞台又靠近前座的那些人，她们要自在很多。

    戚相思朝前面看去，皇后看起来十分威严，脸上没多少笑意，反倒是她身下坐着的几位妃子看起来和善许多，而仅次于皇后之下，在别的妃子之上有个位子是空着的，也就是说还有人没有到。

    有宫人走到皇后娘娘身旁低声禀报，皇后的神色没有变，抬手示意宴会开始，坐在下面的几位妃子见此脸色各异，其中显年轻些的如妃轻揪着手中的丝帕，微福了身子问旁边的德妃：“姐姐，贵妃娘娘呢？”

    德妃看了眼神色镇定的皇后，低声告诉她：“怕是在玉明殿。”

    就算是有过那样的猜测，听到肯定的答案时如妃的脸色还是有些纠结，皇后娘娘在这儿主持晚宴，玉明殿那儿时皇上在招待百官，怎么沈贵妃会去那儿。

    理由她自问自答就知道，当然是圣上宠爱。

    心中还是有些妒忌，如妃抿着嘴：“那也该先来这儿才是。”

    德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这时宴会开始，悠扬的乐声传来，众人都被台上的歌舞表演所吸引。

    戚相思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也被表演吸引了，这些舞女穿戴的少，舞姿优美，近看一下，每一个都很漂亮。入宫的马车上齐敏淑也有说起过这些舞女的来历，有些是民间良家挑选进来的，有些是宫女中挑选的，身份并不高，若是被王公贵族看中了，带回去也只能是个侍妾。

    齐敏淑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抹瞧不起，女子擅琴棋书画，这都是可以展现给别人看的，若是当众跳舞，岂不轻浮。

    戚相思不是在深宅中养出来的，以前在戚家也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她反而觉得她们很美，尤其是中间领舞的那个，神韵和姿态尤其传神。

    正当戚相思抱着欣赏的目光看时，一曲毕，舞女们纷纷退下，独留下那领舞的在台上，厅中十分安静，那领舞的女子走到前面跪了下来，坐在皇后之下的一位妃子掩嘴笑道：“不愧是钟阙楼里出来的，安婕妤的舞姿是一日比一日精进了，要不是你，今天的开场绝不会这么精彩。”

    皇后并不说话，那妃子更加肆无忌惮了：“前些日子还看到八公主在花园里玩耍跳舞，不愧是安婕妤的女儿，从小就这么的有天赋，再过几年说不定能赶上安婕妤，哎，怎么八公主今日没来。”

    越说越过分了，德妃轻咳了声，妃子这才掩着笑不再往下说，下面坐着的更是一片安静，半响，皇后微颔首：“下去换衣服吧。”

    安婕妤谢恩，退下去后很快有别的舞女上来表演歌舞。

    戚相思很快就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安婕妤的来历，宫中钟阙楼里的舞女，很小的时候就入了宫，是钟阙楼中几个跳得好的，六年前她上台时被皇上相中，临幸过后封了美人，很快的，她有了身孕，生下了一女儿。

    接连几回晋升加她的身份，遭了不少人妒忌，宫中那些选秀入宫原本身份就不低的妃子对她格外的敌视，这不，都已经是妃子了还让她上台表演歌舞，皇后居然默许。

    这样的境遇，不免让人听着觉得心里闷闷的。

    在第三个歌舞表演时戚相思看到安婕妤悄悄回了自己的位置，这时皇后娘娘起身要离开，众人起身，又是一番相送。

    ......

    此时的玉明殿内却不似春御园内热闹，酒香四溢之下，时有人被叫到名字上前，似乎是在赏赐。

    沈贵妃福身替皇上倒了一杯酒，放下酒盏，看了眼坐在下面的儿子，还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又来参加宴会了。

    心里正担心，皇上忽然叫到了严从贺：“老十啊，朕听说下午的时候你带着十一去春御园了。”

    严从贺紧张了一晚上，听到父皇还是问了，忙否认：“父皇，儿臣是陪十一弟去的。”

    “哦？”皇上饶有兴致的看向一晚上都不苟言笑的儿子，“十一，你带你十哥去的春御园？”

    严从煜点了点头。

    皇上笑了：“你去春御园做什么，还让人发现你们躲藏在假山里。”

    “父皇，说不定从煜是有心上人了，想偷偷去看看。”坐在对面的四皇子开口，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皇上朗声问儿子：“是不是啊，十一。”

    “不是。”严从煜一口否认，让严从贺原本才放下去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里，可千万别穿帮。

    “皇上，从煜还小呢，他要是有了心上人，臣妾怎么会不知道。”沈贵妃笑着替他倒酒，也是不信。

    “没有心上人你去做什么。”两个皇子出现在满是女眷的春御园里，还是偷偷摸摸的，传出去像是做贼。

    严从煜捏着杯子，从容不迫的神情里出现了一抹很淡的笑：“儿臣去看美人。”

    大殿内一片安静。

    随即传来了皇上的哈哈大小声，沈贵妃提着心看着他，底下的人也都看着他，皇上看起来是被逗的很高兴的样子，他摆了摆手：“来。”

    严从煜从座位上起来，在殿上跪下。

    “十一啊，父皇不是说你喜欢美人不对，可带着你十哥这么前去偷看可有失大家风范。”皇上说着脸上还满是笑意，“你要是喜欢美人，父皇赏你！”

    说罢又看向沈贵妃：“爱妃啊，这你不对。”

    沈贵妃笑靥着给他倒酒，认错道：“是，陛下说得对，这的确是臣妾的不对，应该多给王府里送一些人去。”

    皇上笑够了，脸颊红扑扑的：“老十也不对，怎么不拦着些。”

    严从贺还处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忽然被点到名字，下意识的就认错：“父皇，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啊！”皇上故意瞪了他们一眼，严从贺嘿嘿笑着低下头去，十一弟这么说居然都没有怪他。

    “皇上在高兴什么呢。”这时皇后进来了，看到皇上笑的面颊绯红，严肃神情里也露出了一抹笑意，走到皇上左边坐下，在众人要起身行礼时抬手，“都坐下吧，不必多礼。”

    “我在说啊，十一都长大了。”皇上还沉浸在刚刚的笑意中，“他都想看美人了，看来明年大选，也得给他选几个。”

    皇后猜到是下午花园里的事，若有所思的看了十皇子一眼，随即笑着依皇上的话：“明年若不选，再过两年也是要的，沈贵妃可比臣妾要上心的多。”

    “看姐姐说的，那妾身明年就只挑从煜的了。”沈贵妃笑着，身子微挨着皇上，风情万种。

    “既然十一都长大了，那也该赏了。”皇上看着儿子，“明日父皇就先赏你几个美人，改日再让你二哥替你挑几个。”

    被点到名字的成王笑着点头应下：“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替十一好好选。”

    儿子沉溺于美色对皇上而言仿佛不是什么大事，看他那样，反倒是更高兴，严从贺见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十一不愧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换做别人，父皇早就怒了。

    可严从贺还有疑惑的地方，他朝着十一看去，见他依旧是冷漠的神情，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作践自己的名声，说是看心上人不就好了。

    这时宴会快到了尾声，皇上在和大臣说话，严从煜悄悄离开玉明殿，朝着玉明殿外的花园走去。

    这儿距离春御园并不远，安静听还能听见那边传来的热闹声，严从煜从小径过去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忽然，前面的树旁闪出一抹身影，好像没看到前面有人似的，直接和他面对着撞上了。

    低声痛呼。

    戚相思捂着额头抬头看，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惊讶，她连忙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放心了些：“你在这儿干什么。”

    严从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就好像在说这应该我问你才对，戚相思微窘：“我迷路了。”

    宫中虽然大，可不是说迷路就能迷路的，出了春御园都有宫人跟着，这借口并不可信。

    戚相思见被他看穿，也不害臊了，找错地方也算迷路，谁让宫廊里走着每个地方都一样，她能找到这儿算不错了。

    严从煜沉声问她：“你在找什么。”

    戚相思算着宴会结束离宫的时间，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算是她莽撞，那也让她能莽撞些收获，于是她看着他，问的很轻：“太医院怎么走？”

    严从煜没问她为什么，只是指了个北角的方向，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东南，也就是说，光走过去也得半个时辰。

    就算是回去可以说迷路，但这样来回时间根本不够。

    戚相思觉得是自己太理想化，正这时，那边有人飞快过来，戚相思下意识的拉起他躲到了树后。

    等躲好了后她才意识到，她拉他干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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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那急匆匆从她们附近经过的脚步声外，树后显得很安静，其实这么大一棵树根本遮不住他们，经过的人只稍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可天色暗，过去的人走的也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戚相思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等人经过之后才猛地低下头去，闪电般的松开了他的手。

    也是下意识的动作，紧张后手心出了汗，戚相思就在衣服上轻轻蹭了蹭，蹭过后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抬起头时对上他暗沉的视线，再看看他从刚刚就没有动过的姿势，戚相思有种想要当场消失的冲动。

    风吹树叶声莎莎，严从煜手掌微握，掌心是她握过后的湿热，两个人靠的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幽兰花香。

    半响，眼底递过来了一方帕子，随即是她轻轻的声音：“你要不要擦擦？”

    严从煜看了眼丝帕，直接转过头去拒绝了她。

    戚相思瘪了瘪嘴，出汗了擦一下有什么不对，他那是什么眼神。

    经过的人到了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停下来了，四处张望了下，戚相思怕他看到这里，朝着严从煜那儿凑了一些，意识过来之后才又迅速的移开，随着那边另一个人的出现，戚相思的注意力被他们所吸引，身子又自然而然的朝着他靠近去。

    严从煜看她像是兔子一样“蹭”又避开，终于不耐烦，沉声轻斥：“你干什么。”

    好像在交易什么似地，戚相思看到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传递东西，听到他声音后抬头看他，十分的无辜：“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么。”

    严从煜脸色更沉了，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那边的方向扔了过去，也许是做贼心虚，这样的动静都把他们吓的不轻，两个人匆匆离开了。

    一阵风撩过，戚相思看到他起身走了出去，脚步并不快但迈步很大，戚相思跟着起身从树后走到小径上，忽然发现了什么，跑到刚才那两个人站的地方，捡起一块掌心大的牌子。

    木牌子上刻着字，戚相思看清之后飞快的把木牌揣到了兜里，转头看他：“我回春御园去。”

    严从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着戚相思来的那方向的门走去，后面的戚相思就远远的跟着，直到他走到春御园附近。

    晚上的宫廊比白天还要安静，只点着幽黄的灯，听的最清晰的就是自己的脚步声，戚相思看到他过了春御园的门在前面拐角，抬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木牌子，转身直接进了园子。

    才走两步就听到了齐敏画的声音：“你去哪儿了！”

    齐敏画和齐敏诗朝着她赶来，身后还跟着之前给戚相思引路的宫女，几个人脸上都带着担忧，尤其是那宫女，自己领去的人忽然不见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她都得跟着掉脑袋。

    “出来的时候迷路了，走岔后一下出了春御园还不自知。”戚相思笑的很不好意思，“走宫廊的时候觉得哪里走一样，进了个园子还以为是回来了，没想到走错了，问了人才找对的。”

    齐敏画见她没事，放心了些：“没事就好，刚刚三婶还问起你来，我心想你要是出了春御园应该从这儿回来，也算是没等错。”

    戚相思嘿嘿的笑着，齐敏嫣也是松了一口气：“是啊，没事就好，要是再等不到你，我们就该出去找你了。”

    “让你们担心了。”戚相思跟着她们回宴客厅，里面已经结束了，王氏和顾氏正在聊天，见她们过来，笑着和几位夫人道别，“天色已晚，我们离得远，就先走一步了。”

    马车出宫，半个时辰后才到齐府，这时府里很安静，玉石在门口迎着戚相思，回怡蓉轩后赶紧让丁香把刚煮好的宵夜拿来：“姑娘饿了吧。”

    戚相思点点头，晚宴的时候她根本没怎么吃，不是菜不好，而是周围的人都没动，仿佛那些珍馐只是摆设，看看就饱了。

    吃过宵夜后玉石下去备水，戚相思摸出怀里的木牌子，在烛火下，巴掌大的牌子中间刻了司药两个字，中间的字是用融化的银子浇上去的，之前在园子里昏暗的看不清，现在看仔细，牌子上还刻着浅浅的纹路，背后有个用火漆烫出来的圆形小印子，印子里凹凸不平的，戚相思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司药。”戚相思默念着，“和药有关，是不是就是太医院。”

    她藏到兜里的时候小王爷应该是看到了，可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戚相思摸着上面的字嘟囔：“难道这没用。”

    起身把木牌子放好，戚相思打定主意先打听一下这个太医院再说，这会儿夜已深，洗漱过后戚相思很快睡下了。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受到小王爷牵连，又翻下山去了，可这回不是什么山坡，而是掉下了悬崖，被悬崖上的藤条环绕，半吊在悬崖上，风一吹两个人就晃，而且特别冷。

    戚相思喊着让他赶紧抓紧悬崖上的树，免得晃着晃着藤条一端就掉下去，可小王爷他不肯，一脸嫌弃的看着戚相思手中所抓的树，更嫌弃环绕着他的藤条，紧接着，她就看到他解开了藤条，掉下去了。

    掉下去时，他还冲着她笑。

    戚相思当即就被吓醒了，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太诡异了，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还梦见小王爷，小王爷居然冲着她笑！

    简直是太可怕了。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玉石拉开帐子扶她起来，戚相思揉了揉微泛酸的脖子，真有种经历了梦的感觉：“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玉石推开窗户，早晨的屋外清风徐徐，还有鸟鸣声传入，丁香拎着食盒进来，莲心手里还抱着个冰盆子，里面放着外院那儿刚刚统一凿放的冰块。

    “放那儿。”玉石示意莲心把冰盆子放到避阳的角落里，戚相思洗漱过后坐下，今早取来的早食中也有降火清热的豆汤。

    没多久二房那儿来了个丫鬟秋葵，给戚相思送来了一个小匣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三本医书，戚相思愣了愣，上次齐家宴会时提出来的，隔了这么久，齐鹤年真的给她送来了。

    书是新的，里面的字好像是刚写上去没有多少日子，戚相思抬头笑看着秋葵：“多谢秋葵姐姐跑这一趟。”

    “二老爷吩咐，这是他自己为五姑娘撰写的，若是有什么不懂得，五姑娘尽管去问他。”

    玉石送秋葵出去，戚相思看着纸上的一手好字，不禁想笑，祖父常和她说见字可见其人，用在齐鹤年身上却不是如此。可戚相思又不得不承认，这几本书编写的很用心。

    她牙牙学语时就喜欢跟着祖父和父亲，戚家并没有传男不传女这样的说法，姐姐香橼也是幼年开始接触这些，祖父也乐的教她这些，祖孙俩时常窝在屋后的药田里。

    可惜的是她还来不及学的多一些戚家就出事了，祖父的针灸之术她也仅仅是见过祖父给人施针而已。

    手下传来纸张被揉折的声音，戚相思回神，轻轻的铺平被自己捏起来的纸，他愿意教，那她就愿意学。

    ——————————————————————

    炎炎夏日时间过得很快，六月过去，在京都城最热的七八月里，发生了几件大事。

    就像是烈日炙投下来的突然，震的人发昏发晕，来形容此时接到圣旨的齐家最恰当不过。

    前厅跪着齐家一家老小，最前面的不是齐老夫人而是齐敏画，前来宣旨的是皇上御前的公公何秀，独特的尖细嗓音在知了声声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圣旨很长，跪在后面的戚相思就记住了后面几句，何秀读完圣旨后看着跪在最前面的齐敏画：“齐三小姐，接旨。”

    齐敏画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跪在后面的齐老夫人轻轻叫了孙女一声后齐敏画才伸手去接旨意，这赐婚的圣旨比膝盖下跪着的青石板还要烫人。

    “起来吧诸位，可别再跪着了。”何秀笑呵呵的看着齐家一众人，接到圣旨后的反应千千万，齐家这样算是很平常的。

    丫鬟搀扶齐敏画起来，后头的人也纷纷起来，齐敏画手捧着圣旨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何秀，还是疑惑不解，这赐婚圣旨到底是什么意思：“何公公，这......”

    “齐三小姐，恭喜了。”何秀拱手恭喜，又朝着齐敏画身后的齐老夫人道喜，“老夫人，恭喜啊。”

    齐老夫人忙让林妈妈递给何秀一个大红包，笑着邀请他去里面坐：“何公公，不如进去喝杯凉茶去去热。”

    看齐家刚刚不知所以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话要问，何秀把红包纳入袖中，笑着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齐老夫人把何公公请进了前厅，王氏提醒方氏把圣旨收起来，戚相思抬头看去，已经被拉到屋檐下的齐敏画显然是还没缓过神。

    “三姐可还记得六月入宫时在假山那儿见到的十皇子。”戚相思走到她身边挽住她，齐敏画点了点头看她，“那不过就见了一回。”

    不就是那一回，戚相思觉得那十皇子看三姐的眼神不太对，可谁也没想到隔了两个月竟然会下旨赐婚，让三姐做皇子侧妃。

    大哥齐彦霖还没参加应试，换句话说齐家大房就没一个当官的，这样的身份怎么都轮不到挑选齐敏画来当皇子侧妃，除非是有人开口求的。

    除了见过一面的十皇子，还能是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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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公公留了一会儿后离开了，临别时齐老夫人又包了个大红包给他，送了马车离开，脸上堆满的笑意退了些，情绪上还是很高兴的。

    “娘，明年三月大选，四月选定，按着何公公所言，十皇子大婚之后隔半月就该入府了。”王氏笑着算日子，虽然圣旨上只言明是十皇子大婚后半月入府，但按着历来选秀的习惯，约莫五月初就该入府了。

    “那还有大半年的时间。”齐老夫人转头看方氏，“这时准备起来时间也够。”

    方氏脸上的笑始终是淡淡的，就连刚刚知晓这件事时神色还是如此：“之前已经为画儿准备起来了，若是要换，就按例来。”

    “大嫂放心吧，到时皇家会有赏赐。”王氏笑盈盈看向走廊那儿的齐敏画，“想不到是画儿的婚事先定下，大哥大嫂还真有福分，慧儿嫁的好，如今画儿嫁的更好。”

    方氏笑着，扶起齐老夫人：“娘，这儿天热，先回去碧秋院再说。”

    这边两个儿媳妇搀扶着齐老夫人回去，屋檐下恭喜齐敏画的都是一众姐妹，齐敏淑笑嘻嘻的凑到她身旁：“三姐姐，你和十皇子是哪里来的缘分呢，竟然会下旨赐婚。”

    齐敏画被她闹的脸色微红，摇了摇头，她自己都不明白哪里来的缘分，还像是在做梦。

    “莫不是那日在宫中遇见的。”齐敏嫣猜着，齐敏淑忙看向她追问，“哪日？宫宴那天？我听说十皇子和小王爷出现在春御园，难道姐姐们也撞见了？”

    齐敏嫣笑了：“是啊，那天我们先撞见的，十皇子就躲在假山里。”

    “难道十皇子早就看中三姐姐了。”齐敏淑噘着嘴，“可那天不是小王爷拉着十皇子去的么。”

    戚相思抬了抬头不禁想笑，后面的说法变成了小王爷拉着十皇子去春御园，奇的是居然有这么多人信。

    齐敏青眼里露出一抹羡慕：“皇子侧妃的排场是不是很大。”

    “太阳这么大，你们都不嫌热呢。”齐敏画笑看着她们，平日里一个比一个怕晒，现在大正午的天，站在屋檐下这么久竟然都熬得住，“你们不热我可觉得热。”

    齐敏淑先开了口：“我去祖母那儿看看。”

    齐敏青忙跟上她：“七姐我和你一起去。”

    “那我也先回去了。”齐敏嫣晒的有些脸烫，走下台阶后丫鬟赶紧替她打伞，很快的，屋檐下就剩了齐敏画和戚相思。

    齐敏画看向她，戚相思笑挽着她：“你若不赶我，我就送你回去呗。”

    “我赶你做什么。”说着齐敏画也笑了，她刚刚那话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大家早点回去，别再说这事儿了么。

    “不赶我就好，现在太阳这么大，我怎么也得去姐姐那儿喝一碗酸梅汤才行。”戚相思跟着她下了台阶，从玉石手里接过伞给两个人戴上，“你说祖母给何公公封了多大的红包呢。”

    齐敏画被她奇怪的关注点逗乐了：“估摸着得有百八十两吧。”

    “这么多！”戚相思张了张嘴，齐敏画知道她想什么，“没你想的那样，别说是一辈子，大多数几代人都轮不到圣旨，你以为是买菜呢，天天都有。”

    戚相思嘿嘿笑着：“那也多呢，赶得上好几年的月银。”南县的一个小知县月俸才多少，当然这只是朝廷给的，要是没有别的来源，养活一个都不够更别说一大家子。

    “寻常百姓家和府邸都不一样，更何况是宫里宫外呢，三两银子人家能用一年，在这儿都不够一个手炉。”齐敏画虽然入宫次数少，对宫里宫外的那些事还是知道一些的，“宫中这么多妃子，需要打点的关节这么多，光靠年俸如何够，你看沈贵妃，圣上赏赐了多少给她呢，若是要算，那小王爷可是这么多皇子中得赏赐最多的，那点皇子王爷的年俸他如何放在眼里呢。”

    戚相思点了点头，出手就是四锭金的小王爷，肯定很有钱。

    到了宜兰院，齐敏画命人去端酸梅汤，拉着她坐下：“你有心了。”

    齐敏画自然不会觉得敏莺是真的不懂这些，不过是担心自己总想着圣旨的事，转移些话题：“圣旨已经下了，我若还不接受，岂不庸人自扰。”

    说这样的话到底还是有些过不去心里的坎，戚相思看着她：“你不想做皇子侧妃。”

    齐敏画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轻叹：“你可知道，明年大选后宫中就会定下正妃人选，接下来就是大婚，因为皇子身份高才有侧妃一说，实际上侧妃和妾室一样，是纳不是娶。”

    说白了就是身份高的妾室，同样以后抬到齐家的东西最多只能叫小聘，即便是皇上选妃，那也只有和皇后大婚，后宫妃子身份再高也就是入宫为妃，再没有别的繁琐礼节。

    “若是我说不好，倒显得我不知足了。”齐敏画笑了笑，多少人求还求不到呢，皇子侧妃怎么能和别人家的妾室比呢，起点都比别人高很多。

    戚相思能够想到一些此时三姐的心情，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就算是大伯他们做主，她也有个心理准备，也能为自己争取一二，愿意或者不愿意，可圣旨一下，谁管她是否愿意。

    “宁嫁小门妇，不做高墙妾。”戚相思接过丫鬟递来的酸梅汤喝了一口，“还是三姐你这儿的好喝。”

    齐敏画默念了她的话，又听她忽然说了一句别的，哭笑不得：“那你多喝几碗。”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喝饱才行。”戚相思笑眯眯的望着她，“这是我在永州时听到的俗话，不过三姐姐，有句话我还是要说的，皇子娶亲，皇子妃的身份不说她，两位侧妃的选定也得是官家出身。”

    “齐家虽有祖上有为官的，但姐姐的婚事最主要还是得看大伯父，若真是十皇子求的，想必他是做了不少努力，这也足以见得他对你的用心。”看今日老夫人她们的反应，除了十皇子之外没别的可能了，“再说了，十皇子长的也不差，不亏。”

    “瞎说什么呢。”齐敏画失笑，被她这么安慰后心情缓和了些，忙拦着她继续喝酸梅汤，“你就不怕胃疼。”

    戚相思确实喝饱了，见她好了些，起身准备回怡蓉轩：“那三姐你歇一会儿。”

    “去吧。”齐敏画把她送到了门口，看着她离开，迎面是方氏过来的声音，齐敏画刚刚淡下去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娘，您怎么来了。”

    ......

    很快齐家三姑娘被选为皇子侧妃的事传了开来，隔了一天，魏家被下了圣旨，魏家三房嫡出的大姑娘同被选为皇子侧妃，传开来别人都羡煞十皇子享齐人之福，皇妃还没选定呢，侧妃已经选好了，等来年大选之后一娶就是三个，可不是享福呢。

    这件事在京都城内传了好几日，八月十二这天，传言的主人公就坐在沿河的酒楼包厢内，望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神情显得很郁猝。

    对面坐着严从煜，他是被十皇子从王府里拉出来的，以前也没见两个人关系有这么好，自从上次在殿上他替他挡了一回后，严从贺就黏上了他。

    良久后严从贺忍不住了，扭头过来看他：“十一，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严从煜眼神回答他，严从贺苦着脸像是诉苦：“我其实不想娶魏家小姐的，可母妃说不娶她就不答应让齐三小姐做侧妃，你说齐三小姐她会不会生气？”

    严从煜回答他：“不知道。”

    “你给我出个主意啊十一，我是真的喜欢她。”严从贺眼巴巴的看着他，严从煜神情微顿了顿，在他的期待中吐了三个字：“你很烦。”

    严从贺捂了捂胸口，他究竟是着了什么魔会想到去王府中把他拉出来出主意的。

    屋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严从煜很满意，拿起杯子刚饮下一口茶，一直在窗那儿探望的严从贺忽然高兴低呼：“来了来了。”

    严从煜眉头一皱，严从贺显得很兴奋：“我打听到她今天回来这儿，你说我应不应该过去见她，再和她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忽然下旨。”

    严从煜的神情明显的不耐烦了，他转头看去，底下的齐家两位小姐刚刚进酒楼，遂他命令手下去取酒来，还吩咐越烈越好。

    “拿酒做什么？”严从贺奇怪的看着他，“你要喝酒？”

    “给你壮胆。”

    这边已经进了酒楼的齐敏画和戚相思在伙计的带领下上了二楼，进包厢后点了菜，齐敏画轻掩了掩脸颊：“之前听你说想吃肉肘子，这儿的厨子做的最好。”

    “也不是非要一天内买齐了，看你累的。”她们才走了几家绣楼就已经大包小包，齐敏画笑了笑，“往后出门的机会更少。”

    两个人坐下来休息，伙计先送了一壶茶上来，之后等了许久都不曾上菜，于是派丫鬟下去看看，又是一刻钟过去还没动机，戚相思等不及了：“我去看看吧。”

    这个时辰酒楼的生意很好，戚相思带着丁香朝着楼梯口走去，忽然一旁的包厢内传出一阵笑声，似乎是喝大了，说话声也特别响，戚相思听到了“南县”二字，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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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醺醺的声音传出来：“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南县外的一户老宅要卖了，依山傍水的位置很不错，也够大。”

    屋内另外一个人道：“哪座宅子？”

    “就是郊外那一座，衙门里卖的，那么大的房子放在南县城内起码也得好几百两，你猜那宅子衙门挂了多少钱卖？”

    “郊外的宅子？你说的该不会是四年前被灭门的戚家老宅吧！那可是个凶宅！”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人有多惊诧，也许他的神情里还有些恐惧，门外的戚相思身子一震，很想破开这道门问个究竟。

    “怕什么，不就是死了些人。”醉醺醺的声音显得很无所谓，“要不然那宅子怎么会卖这么便宜，五十两银子买块地，你想怎么建就怎么建。”

    “我听说夜里时常闹鬼，这人住进去还能安稳啊，五两银子也得掂量。”

    “到时候请人来做场法事不就成了，就你这胆子还想在京都城里做买卖，你知道多少人想买那宅子么，官府说五十两，到最后肯定不止这点。”醉醺醺的声音越说越遗憾，“要是我够那银子，现在就回去抢一抢，抢到那才发了，改一改，修一修，卖给个不知数的还能倒赚一笔。”

    丁香看姑娘的脸色越来越不对，轻声叫她：“姑娘。”

    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丁香，你去楼下催看看，让掌柜的赶紧上菜。”

    丁香匆匆下楼，包厢内的声音还在传出来：“你哪里来的消息，就是有这银子等你赶过去也晚了，再说那戚家就真什么人不剩了？宅子也轮不到官府来卖。”

    “都烧死了哪里还有人，就是那戚家夫人的娘家都不见了，官府肯定也找过啊。”那醉醺醺的声音沉下去，“当时不是说仇杀，说不定啊，也被杀了！”

    戚相思站在那儿，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当初审案子的时候根本没有细查就定了个仇杀，如今五十两银子卖戚家老宅，南县的县衙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忽然旁边另外一间包厢的门开了，戚相思敛了神色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十皇子从里面走出来。

    严从贺看到齐家小姐就在外面时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喝了酒，这会儿胆子壮着，居然还回头和包厢内的严从煜说：“十一，齐家五小姐在外面。”

    丁香从楼下上来了，戚相思转身要回自己包厢，严从贺急忙哎了声：“齐小姐你等等。”

    戚相思停住脚步，严从贺赶上来，脸上还带着些酒红，不好意思的问她：“三小姐在吧，我能去见见她……和她单独说几句话么。”

    以前遇见小王爷时曾颠覆过一回戚相思对皇子的想象，如今看到这个十皇子，再度颠覆了戚相思的想象，圣上这么多个儿子，就没有稍微正常些的么。

    “公子，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道理。”身旁刚好有人经过，戚相思便换了个称呼，“更别说单独共处一室了，你就不怕传出去毁我姐姐名声。”

    “我只是与她有事相议，姑娘您多虑了。”严从贺转脸就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还是急的，错过了这次往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既然是有要事相议，我就更不能留你们单独见了。”戚相思微笑的看着他，“我得在场，这样将来有什么事也好说得清，是不是。”

    这齐家的丫头片子怎么这么难缠，严从贺朝着后面开着门的包厢看了眼，“行，那我也带个人！”

    ……

    戚相思回了包厢，齐敏画见她去了这么久，让喜鹊给她倒了些凉茶：“怎么说。”

    “掌柜的说快送来了。”戚相思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她，“三姐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齐敏画轻笑：“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捡到宝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齐敏画以为是伙计来送菜了，让喜鹊过去开门，等看清门口的人时她愣住了，怎么是他。

    严从贺轻咳了声走进屋子，朝着后面看了眼，确认十一跟进来了，抬起头冲着齐敏画笑着：“齐小姐，唐突拜访了。”

    齐敏画忙起身行礼：“小王爷，十皇子。”

    “不必多礼，不，不必多礼。”严从贺倒是想去扶她，可手才刚抬起来那边戚相思已经扶着姐姐起来了，屋子内的气氛一下陷入了难以描述的尴尬中，说好的单独见面，多了几个人不好开口说话啊。

    坐下之后气氛更诡异了，小王爷一直看着窗外，神色冷漠的就好像自己只是个雕像，戚相思则抿着笑意，十分和善的看着十皇子，齐敏画微低着头，对十皇子的忽然到来既惊讶又不好意思，而我们刚刚喝过壮胆酒的十皇子，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快搓出火来了。

    严从贺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子，以往在宫中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看到齐家三小姐后，她身上那淡然的气质即刻吸引了他，之后他派人去打听，还和母妃谈条件，求父皇下旨，终于赶在齐家为她定亲前先把她给定下了。

    可他又担心这样的圣旨会吓着她，只那样狼狈的见过一回，话都不曾说上两句，他会在意她的想法，所以他又千方百计打听她的出行，拉着十一上这儿来就为了和她说上几句话。

    “你……你放心。”严从贺看着她，心渐渐安稳下来，话也说得顺口了些，“虽然父皇的圣旨下的突然，但这个决定不是突然，我会待你好的。”

    齐敏画脸红到了脖子根，这要她怎么回。

    戚相思自觉的转过头去看窗外，伙计没把菜送上来，她现在饿的能把街上飘来的数种香味都分辨出来，巷子那儿卖烙饼，葱花的，隔壁有个糖人摊子，热滚滚的糖水烧的，都快甜到她胃里了，底下有人推过馄饨车，冒上来的热气馋的她快流口水了。

    也许是戚相思的眼神太渴望了，严从煜转头看她，还看到她下意识抹下巴的动作，就这时，戚相思听到外面传来很重的哐当声，好似是有人从包厢里摔出来的样子，熟悉的骂骂咧咧声，是刚刚说起南县的客人。

    很快那声音远了，戚相思抬起身子朝着酒楼底下看去，没多久两个人搀扶着一个烂醉的人从酒楼里出来。

    嘴里嘟囔喊着还要喝，两个人都扶不住他，下台阶时直接跌下就地滚了一圈，扶起来之后他还搭着另外两个人的肩膀，口口声声喊着要带人家发财，似乎是对南县戚家的宅子执着的很，拉着他们还在合计：“怎么样，咱们三个拼一起把那宅子买下来，到时重新翻建，卖个大价钱！”

    戚相思紧紧抓着窗框，无法克制住翻滚上来的情绪，戚家的宅子不能就这么被卖掉。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永州一趟。

    回神后戚相思转过头要坐下来，忽然撞上了严从煜的视线，那毫无情绪的眼神里带了一抹审视，戚相思避开他的视线坐下来，这会儿也不知道十皇子说到了哪儿，一张脸比刚刚还要红。

    殊不知严从贺是酒劲上来的缘故才会如此，说完了话后看到齐家三小姐没有露出讨厌的神情，他多日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拍了拍十一的肩膀：“我们该走了。”

    严从煜起身，两个人离开了包厢后没有再回原来的，而是直接离开了酒楼，严从贺显得很高兴，想找个人分享一下，转头看到十一漠不关心的样子，那兴致一下从中折断，大概是还有酒劲在，他壮着胆子问他：“十一，父皇给你送去的那些美人你怎么安顿的？”

    严从煜不搭理他，起身上了马车，严从贺也想跨上去，可却被侍卫拦了下来：“殿下，王爷没有与别人共乘的习惯，您的马车在后面。”

    堂堂皇子殿下被人拦在马车外，这么大一辆还不能共乘，严从贺也是彻底的没脾气了，他真的是冲昏了头才想叫十一出来作伴，叫九哥不好么。

    严从贺坐上自己的马车后前面的侍卫又前来传话：“殿下，这时辰王爷该回府休息，就不招待您了。”

    严从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侍卫语重心长道：“陆勤，你该劝劝你家主子，往后不能这么对人，容易招恨。”

    陆勤奇怪的看了眼十皇子，严从贺挥了挥手：“行了快回去吧。”他和十一的侍卫扯这些做什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

    十皇子离开后不久伙计终于来上菜了，原本早就做好了，只是端上来时正好被楼梯附近包厢内出来的客人给撞到，盘子碎了一地，掌柜的又叫人赶忙重做。

    为表歉意，这些都算是送给她们吃的。

    饿过头的戚相思闻饱了街上那些香气，吃的反而少，齐敏画也显得心不在焉，原本对赐婚这件事她心里是有埋怨的，可今日见到那十皇子，齐敏画心里又有奇怪的感觉。

    “怎么不吃了。”回过神后齐敏画看戚相思没怎么动，关切道，“是不是不好吃？”

    “大概是天太热了。”戚相思笑了笑，她心里想着南县的事，没什么胃口。

    “怡蓉轩厢房那儿坐西朝东，一整天都晒着太阳，我听我娘说四宜院那儿已经收拾妥当，等挑了日子你就可以搬过去。”齐敏画望着她，“还是你有别的心事。”

    戚相思低下头去，手指轻轻绕着头发：“再过一阵子就是姨娘的忌日，我在想，能不能求祖母让我回一趟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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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046

﻿    醉醺醺的声音传出来：“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南县外的一户老宅要卖了，依山傍水的位置很不错，也够大。”

    屋内另外一个人道：“哪座宅子？”

    “就是郊外那一座，衙门里卖的，那么大的房子放在南县城内起码也得好几百两，你猜那宅子衙门挂了多少钱卖？”

    “郊外的宅子？你说的该不会是四年前被灭门的戚家老宅吧！那可是个凶宅！”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人有多惊诧，也许他的神情里还有些恐惧，门外的戚相思身子一震，很想破开这道门问个究竟。

    “怕什么，不就是死了些人。”醉醺醺的声音显得很无所谓，“要不然那宅子怎么会卖这么便宜，五十两银子买块地，你想怎么建就怎么建。”

    “我听说夜里时常闹鬼，这人住进去还能安稳啊，五两银子也得掂量。”

    “到时候请人来做场法事不就成了，就你这胆子还想在京都城里做买卖，你知道多少人想买那宅子么，官府说五十两，到最后肯定不止这点。”醉醺醺的声音越说越遗憾，“要是我够那银子，现在就回去抢一抢，抢到那才发了，改一改，修一修，卖给个不知数的还能倒赚一笔。”

    丁香看姑娘的脸色越来越不对，轻声叫她：“姑娘。”

    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丁香，你去楼下催看看，让掌柜的赶紧上菜。”

    丁香匆匆下楼，包厢内的声音还在传出来：“你哪里来的消息，就是有这银子等你赶过去也晚了，再说那戚家就真什么人不剩了？宅子也轮不到官府来卖。”

    “都烧死了哪里还有人，就是那戚家夫人的娘家都不见了，官府肯定也找过啊。”那醉醺醺的声音沉下去，“当时不是说仇杀，说不定啊，也被杀了！”

    戚相思站在那儿，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当初审案子的时候根本没有细查就定了个仇杀，如今五十两银子卖戚家老宅，南县的县衙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忽然旁边另外一间包厢的门开了，戚相思敛了神色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十皇子从里面走出来。

    严从贺看到齐家小姐就在外面时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喝了酒，这会儿胆子壮着，居然还回头和包厢内的严从煜说：“十一，齐家五小姐在外面。”

    丁香从楼下上来了，戚相思转身要回自己包厢，严从贺急忙哎了声：“齐小姐你等等。”

    戚相思停住脚步，严从贺赶上来，脸上还带着些酒红，不好意思的问她：“三小姐在吧，我能去见见她……和她单独说几句话么。”

    以前遇见小王爷时曾颠覆过一回戚相思对皇子的想象，如今看到这个十皇子，再度颠覆了戚相思的想象，圣上这么多个儿子，就没有稍微正常些的么。

    “公子，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道理。”身旁刚好有人经过，戚相思便换了个称呼，“更别说单独共处一室了，你就不怕传出去毁我姐姐名声。”

    “我只是与她有事相议，姑娘您多虑了。”严从贺转脸就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还是急的，错过了这次往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既然是有要事相议，我就更不能留你们单独见了。”戚相思微笑的看着他，“我得在场，这样将来有什么事也好说得清，是不是。”

    这齐家的丫头片子怎么这么难缠，严从贺朝着后面开着门的包厢看了眼，“行，那我也带个人！”

    …………

    戚相思回了包厢，齐敏画见她去了这么久，让喜鹊给她倒了些凉茶：“怎么说。”

    “掌柜的说快送来了。”戚相思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她，“三姐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齐敏画轻笑：“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捡到宝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齐敏画以为是伙计来送菜了，让喜鹊过去开门，等看清门口的人时她愣住了，怎么是他。

    严从贺轻咳了声走进屋子，朝着后面看了眼，确认十一跟进来了，抬起头冲着齐敏画笑着：“齐小姐，唐突拜访了。”

    齐敏画忙起身行礼：“小王爷，十皇子。”

    “不必多礼，不，不必多礼。”严从贺倒是想去扶她，可手才刚抬起来那边戚相思已经扶着姐姐起来了，屋子内的气氛一下陷入了难以描述的尴尬中，说好的单独见面，多了几个人不好开口说话啊。

    坐下之后气氛更诡异了，小王爷一直看着窗外，神色冷漠的就好像自己只是个雕像，戚相思则抿着笑意，十分和善的看着十皇子，齐敏画微低着头，对十皇子的忽然到来既惊讶又不好意思，而我们刚刚喝过壮胆酒的十皇子，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快搓出火来了。

    严从贺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子，以往在宫中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看到齐家三小姐后，她身上那淡然的气质即刻吸引了他，之后他派人去打听，还和母妃谈条件，求父皇下旨，终于赶在齐家为她定亲前先把她给定下了。

    可他又担心这样的圣旨会吓着她，只那样狼狈的见过一回，话都不曾说上两句，他会在意她的想法，所以他又千方百计打听她的出行，拉着十一上这儿来就为了和她说上几句话。

    “你……你放心。”严从贺看着她，心渐渐安稳下来，话也说得顺口了些，“虽然父皇的圣旨下的突然，但这个决定不是突然，我会待你好的。”

    齐敏画脸红到了脖子根，这要她怎么回。

    戚相思自觉的转过头去看窗外，伙计没把菜送上来，她现在饿的能把街上飘来的数种香味都分辨出来，巷子那儿卖烙饼，葱花的，隔壁有个糖人摊子，热滚滚的糖水烧的，都快甜到她胃里了，底下有人推过馄饨车，冒上来的热气馋的她快流口水了。

    也许是戚相思的眼神太渴望了，严从煜转头看她，还看到她下意识抹下巴的动作，就这时，戚相思听到外面传来很重的哐当声，好似是有人从包厢里摔出来的样子，熟悉的骂骂咧咧声，是刚刚说起南县的客人。

    很快那声音远了，戚相思抬起身子朝着酒楼底下看去，没多久两个人搀扶着一个烂醉的人从酒楼里出来。

    嘴里嘟囔喊着还要喝，两个人都扶不住他，下台阶时直接跌下就地滚了一圈，扶起来之后他还搭着另外两个人的肩膀，口口声声喊着要带人家发财，似乎是对南县戚家的宅子执着的很，拉着他们还在合计：“怎么样，咱们三个拼一起把那宅子买下来，到时重新翻建，卖个大价钱！”

    戚相思紧紧抓着窗框，无法克制住翻滚上来的情绪，戚家的宅子不能就这么被卖掉。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永州一趟。

    回神后戚相思转过头要坐下来，忽然撞上了严从煜的视线，那毫无情绪的眼神里带了一抹审视，戚相思避开他的视线坐下来，这会儿也不知道十皇子说到了哪儿，一张脸比刚刚还要红。

    殊不知严从贺是酒劲上来的缘故才会如此，说完了话后看到齐家三小姐没有露出讨厌的神情，他多日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拍了拍十一的肩膀：“我们该走了。”

    严从煜起身，两个人离开了包厢后没有再回原来的，而是直接离开了酒楼，严从贺显得很高兴，想找个人分享一下，转头看到十一漠不关心的样子，那兴致一下从中折断，大概是还有酒劲在，他壮着胆子问他：“十一，父皇给你送去的那些美人你怎么安顿的？”

    严从煜不搭理他，起身上了马车，严从贺也想跨上去，可却被侍卫拦了下来：“殿下，王爷没有与别人共乘的习惯，您的马车在后面。”

    堂堂皇子殿下被人拦在马车外，这么大一辆还不能共乘，严从贺也是彻底的没脾气了，他真的是冲昏了头才想叫十一出来作伴，叫九哥不好么。

    严从贺坐上自己的马车后前面的侍卫又前来传话：“殿下，这时辰王爷该回府休息，就不招待您了。”

    严从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侍卫语重心长道：“陆勤，你该劝劝你家主子，往后不能这么对人，容易招恨。”

    陆勤奇怪的看了眼十皇子，严从贺挥了挥手：“行了快回去吧。”他和十一的侍卫扯这些做什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

    十皇子离开后不久伙计终于来上菜了，原本早就做好了，只是端上来时正好被楼梯附近包厢内出来的客人给撞到，盘子碎了一地，掌柜的又叫人赶忙重做。

    为表歉意，这些都算是送给她们吃的。

    饿过头的戚相思闻饱了街上那些香气，吃的反而少，齐敏画也显得心不在焉，原本对赐婚这件事她心里是有埋怨的，可今日见到那十皇子，齐敏画心里又有奇怪的感觉。

    “怎么不吃了。”回过神后齐敏画看戚相思没怎么动，关切道，“是不是不好吃？”

    “大概是天太热了。”戚相思笑了笑，她心里想着南县的事，没什么胃口。

    “怡蓉轩厢房那儿坐西朝东，一整天都晒着太阳，我听我娘说四宜院那儿已经收拾妥当，等挑了日子你就可以搬过去。”齐敏画望着她，“还是你有别的心事。”

    戚相思低下头去，手指轻轻绕着头发：“再过一阵子就是姨娘的忌日，我在想，能不能求祖母让我回一趟惠州。”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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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047

﻿    原本就不安静的河岸边一下变的很嘈杂，哭声和叫声交杂在一块儿，几个煮东西的妇人冲到河岸边，忙着找自己的孩子，找不到的则是着急大喊。

    在前面清点马匹的商队领队闻声赶：“谁落水了？”

    “是阿虎，阿虎掉到水里了。”一个小孩躲在自己娘的怀里吓的不住打颤，他险些也摔下去了，他们走着走着忽然前面出现个坑，吓死人了。

    “阿虎啊，阿虎啊。”阿虎的爹和娘一听是自己儿子掉到了水里，忙冲到河滩上要淌水下去找，可黑灯瞎火的天，几个孩子吓的都快说不清到底在哪儿掉下去的，领队的吴师傅赶紧让人拦住他们，免得再出意外，随即组织人下河救人。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猫一样传来了说话声：“我在这儿。”

    众人转头过去看，五六岁的阿虎浑身*的站在那儿，阿虎的娘喜极而泣，冲上去就直接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抱着儿子大哭：“你可吓死娘了啊，我的儿！”

    落水的不是阿虎，那是不是只是扑倒水里，误认为是落了水，吴师傅朝着四周看看，好像孩子们都在，忽然不远处一个身影在岸边寻找：“岐儿，岐儿你在哪里，你别吓唬娘，你快出来。”

    被自己娘抱的紧紧的阿虎这时探出头来小声道：“是他说要摸鱼，掉水里了。”

    吴师傅暗道一声不好，赶紧组织人分几个地方下河找人，而那个一直在找儿子妇人，神情都有些崩溃了，马车这儿急追过来了一个儒生打扮的男子，扶住了夫人急问：“岐儿怎么了，夫人，岐儿怎么了！”

    “岐儿他落水了。”妇人倒在男子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失而复得孩子的大人纷纷上前安慰，戚相思从马车上下来，吴师傅他们已经在河里找人。

    看起来浅浅的河下水之后才发现很深，河滩往下会遇到断层，稍有不慎人就直接钻下去了，这儿的水还有些急，两个人在出事的附近找着，大多数的都去了下游寻找。

    戚相思走到儒生这儿，看到他怀里的妇人已经有些喘不上气，提醒大家不要围的这么拢：“这位先生，你这样让她侧靠着，她会舒服一些。”

    戚相思示意他让怀里的人侧躺，抬头时不时看向河那边，短短的一点时间揪的每个人心都提在那儿，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很快的，下游那儿传来了叫喊声：“找到了！”

    男子很快把孩子托举上岸，这边妇人听到孩子找到了，挣扎着要过去看，儒生赶紧扶着自己妻子奔过去，吴师傅拖着湿漉漉的身子把孩子放到了平地上，抬手在他鼻下轻轻试了试，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里可有大夫？”

    “对，大夫，找大夫。”妇人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眼泪直掉，很想过去把他抱起来，但被儒生拦了下来，这荒郊野岭的哪里会有大夫，只能寄希望于商队了，可要是商队里都没有的话，她的儿子该怎么办。

    戚相思努力搜寻着落水救人的办法，正这时，后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我家少爷是大夫，少爷您快点啊，快点！”

    转头看去，一个小厮朝着这儿派过来，后面跟着个面色沉稳的少年，众人脸上一喜，忙退开给这小厮和少年让路，少年跑到了平地上，也不顾脏，跪倒在地福身在他胸口上听了会，随即抬手用力撬开他的嘴：“小周，拿筷子来。”

    小厮麻利的从哪些烧火堆旁找到了一根筷子递给自家少爷，傅容不待犹豫，将筷子横在了男孩的嘴中，转头看吴师傅：“可有牛？”

    商队里哪有牛，吴师傅想了想：“马可不可以？”

    傅容摇头：“马背太窄，不保险。”更何况商队里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马，万一掌控不好速度，人就彻底没救了。

    妇人见大夫露出为难的神情，刚刚冒出来的希望又顷刻被浇熄，她都哭不出来了，在儒生怀里快要晕过去，傅容还在想该怎么办，是不是退而求其次真的要用马来做牵引，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女子说话声。

    “用宽凳子。”

    傅容回头，有些惊讶：“齐小姐。”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戚相思吩咐玉石回马车那儿把松软的棉被和棉枕取来，看向吴师傅：“吴师傅，车队里可有宽凳子。”

    商队里没有牛，找宽凳还是有的，很快就有人把宽凳拿来了，戚相思让玉石把被子叠在凳子上，被下安放棉枕，中高旁低，犹如牛背式样。

    做完了这些后她才看傅容：“傅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傅容当即意会过来，抱起孩子横伏在凳子上，捡起一块石头虚踮起一个凳脚，控制着幅度匀速摇动起凳子。

    周围的人看的很紧张，傅容专注的摇动着凳子，让它如牛背走动时的起伏，过了许久，这时一直看着孩子这边的小厮喊了声：“吐水了吐水了！”

    ......

    夜深风凉，河滩前有铺着席子在这儿乘凉睡觉的人，齐排的马车那儿还传来哄唱着入睡儿歌的声音。

    吵闹时，此刻特别的安静。

    戚相思觉得马车内太闷，出来吹风透透气，身后传来了脚踩石子的声音，傅容走到她身旁，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戚相思道谢：“刚才多谢齐小姐。”

    “谢我做什么。”戚相思失笑，“救人的是你又不是我。”

    “若是没有齐小姐想出来的办法，我恐怕救不了他。”傅容的神情很坦诚，他刚才本来想退而求其次用马来代替牛，可那风险极大，一不小心就救不回来了。

    “我若不说，说不定你很快也想出来了。”戚相思怎么敢居功，她一开始并没有把握，听他先说了要用牛才想到用宽凳，她现在连半桶水的料都算不上。

    “我想不出来。”

    看着他十分诚恳的神情，戚相思哭笑不得，再往下继续说不定要成了互夸，于是她明智的转移了话题：“你在商队里做什么？”

    “太医院马上要考核了，老师让我出来走走，两天前我刚进的商队。”

    戚相思饶有兴致：“太医院考核？”

    见她有兴趣，傅容笑着解释：“是啊，每年太医院都有考试，分为内院和外院，外院是民间和医官子弟初次选拔学习后考的，通过后再进内院学习，学习两年左右再行考试，通晓医理，身无过犯者就能在太医院任职。”

    “那你呢。”戚相思知道他出身医药世家，以傅家的能力，两者皆备。

    傅容显得很谦逊：“我少年时跟着祖父学医，十四岁进的外院，如今在内院已经呆了快两年了。”

    戚相思随即想起自己在宫中捡到的牌子，随口问：“太医院不是分三司么。”

    “齐小姐可是说御药房，司药房和尚药房？”

    戚相思点点头，扬起笑意：“太医院分的如此之细，要怎么区分你是在哪一房任职的，职务各不相同，也不能随意混淆啊。”

    “各司都有牌子，平日进出，也许出示令牌。”

    “若是牌子丢了呢？”

    “及时上报，以免出现差错。”

    戚相思轻哦了声，那也就是说她手里的牌子没什么用了，难怪那天小王爷看着她把牌子藏兜里都没反应。

    想到这儿戚相思就没兴趣再继续往下交谈了：“傅公子，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她转身朝着马车走回去，傅容张了张嘴，他还想问她怎么会出现在商队里的。

    河滩上的火堆只剩下了星火，傅容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半响，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在想些什么呢，老师吩咐他要在寻常百姓人家问诊行医，这才刚开始而已。

    ......

    夜还是很安静，河水静静躺着，河滩前的人都已经睡熟了，偶尔有马匹的呼噜声传来，很快的，东方渐露了鱼肚白。

    之后几天戚相思看到傅容的次数多了，大都是歇脚时别人请他来看病，大家听闻商队里有个大夫，有些不舒服都会去问两句。

    天热气燥，傅容还吩咐小厮在驿站买了些豆子熬汤给车队里的人喝，戚相思这儿也分到了好几碗，豆汤中添了清热解毒的草药，熬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喝起来微甜。

    “姑娘，这和您让我们煮的味道差不多。”几日下来莲心说了不少傅容的好话，称呼也称傅大夫变成了傅公子，就傅容那样谦逊有礼的性子，加上随时随地都笑着的神情，深受商队里妇孺的喜欢。

    “刚好我们的豆子用的差不多了，那你多喝一点。”玉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张妈妈呢？”

    莲心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张妈妈说累，去后头睡了。”

    “怎么了？”

    “前几日救人的时候姑娘不是把棉被和枕头拿出来用了，上头浸了河水，张妈妈说有怪味，晚上睡不着。”莲心和张妈妈睡在一辆马车上，她倒是没觉得被子有什么怪味，再说了这么热的天谁还盖被子呢。

    “把箱子后头的新棉被拿出来给她。”戚相思吩咐莲心去拿一床新的薄被子给张妈妈拿过去，“给她垫的舒舒服服的。”

    莲心奇怪姑娘为什么要对张妈妈这么好，玉石拉着她出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按姑娘说的做。”

    第二天张妈妈就不喊累了，可看那脸色还是不太好，戚相思关切她：“张妈妈，还有好些天的路，要不今天你在驿站留下，等身子好了后再去惠州。”

    “没有的事，姑娘您放心，我啊就是......”张妈妈还想说没睡好，可一想起新换的被子，再对上五姑娘的眼神，张妈妈嗫了嗫嘴，“就是不大习惯而已。”

    “那就好。”戚相思靠下休息，张妈妈悻悻的回到了后头的马车，想睡吧可这大白天的玉石她们都在外头忙，可这么大的太阳，晒的人都发慌。

    忽然她看到那傅大夫身边的小厮朝着姑娘的马车走去，张妈妈一下来了精神，忙起身又跟到前面，只听那小厮对隔着帘子的姑娘道：“齐小姐，我们要走了，这是我家少爷让我送过来的，他说到惠州还有七八日的功夫，这个安神的药袋送给姑娘。”

    莲心把药袋收下了，戚相思掀开帘子：“替我谢谢傅大夫。”

    小厮很快回了车队后面，傅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在向吴师傅道谢，见小厮回来，牵好马离开。

    “少爷，齐小姐让我谢谢您。”

    “她说什么。”

    “她说，替我谢谢傅大夫。”

    傅容微怔了怔，抬头看去，那边的商队已经走远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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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048

﻿    七日之后商队到了惠州城，其中一部分商货在这儿运下，余下的还要继续往南。

    戚相思让玉石给吴师傅拿去了一个红包，收拾好行李后，吴师傅带着两个手下过来了：“齐小姐，您已经给我跟队的钱了。”

    “吴师傅，我知道你们商队有商队的规矩，这些也不过是我个人心意罢了，吴师傅你一路来都非常照顾我们，这些银子给你们兄弟几个买酒喝，算不上是另外多收的。”戚相思笑着把银子推给他，“您要是不收，那我才过意不去呢。”

    “那吴某就收下了。”吴师傅也是爽快人，“齐小姐何时回去，说不定等我们回去时还能一道。”

    “若是时间一样自然好。”戚相思上了马车，很快进了城门。

    惠州城并不大，过了街市后没多久就到了齐府，玉石下了马车前去敲门，良久之后有人前来开门，看到她们后忙叫人来迎。

    之前宅子里留下的一些人都已经遣散了，如今管理宅子的有几个是顾氏派来的，有几个是在惠州城里招的工。

    主人家没住着，他们也只是看管，小院进去花坛中的矮树都已经长开到了花坛外，里面也不知道堆着多少落叶，无人长住的屋里透着一股暗潮和清冷。

    戚相思的屋子在主院后面朝南的小院，这边比其它的好一些，之前京都传了消息过来，已经简单打扫过，就是屋子内没有什么家具，只添着一张桌子和两个柜子，梳妆台都很旧。

    外头管事和护院把东西抬到这儿，戚相思站在门口等张妈妈过来，笑道：“张妈妈，这儿的东西都旧了，得新添，屋子里还得清扫一番，久未住人府里上下总得添些生气，我让莲心跟着你，叫管事带你们出去买些花草回来种着。”

    添家具，买花草，打扫屋子内外还有内院，零零碎碎还得买些缎子绸布，张妈妈挎着包袱的手有些抖：“姑娘，这人手也不够啊。”

    “对了，田管事，厨房那儿你们可在起火？”戚相思没听她的，转头笑问顾氏派来的总管事，田管事点点头，“起了几个灶台，姑娘若是不满意，可以叫人去瞧瞧。”

    “这个交给张妈妈就好，母亲把她派过来就是替我打理这一切的。”戚相思笑眯眯的回看张妈妈，“每天一早还要劳烦张妈妈去早市买菜，别人去啊，我不放心。”

    张妈妈张了张嘴，戚相思又打断了她：“莲心，如今还早，你跟着张妈妈和田管事一起，先把东西去买齐了。”

    说完之后也不给张妈妈说的机会，戚相思直接转身进了屋，让玉石从箱子里拿出揉好的艾叶，找了几个盆子过来，添上炭火和架子，把艾叶平铺放在几个角落里熏着去湿邪。

    “再添几个去你们住的屋子里，还有护院他们住的地方，去去霉气，免得生病。”

    吩咐完了这些后戚相思在齐府里走了一圈，主院那儿的门上了锁，后面并着的几间小院，左边是卢姨娘以前住着的，右边是魏姨娘的院子，两个院子里都上着锁，花坛中久未有人清理，草都长了半人高。

    六年前齐鹤瑞回京都任职，这边的宅子就空了下来，没过半年魏姨娘和阿莺被赶出府去，几个奴仆占了一个宅子，还变卖了不少东西，所以这边几间屋子里才空空如也。

    戚相思朝着院子里看去，榕树上还能看到绑扎着的绳子，树下的草堆里还有一块破烂的木板，没有烂的一边穿着两个孔，似乎以前是有东西绑着的。

    她记起阿莺说过的话，这儿应该有个秋千。

    玉石以为她心里难受，轻轻喊了声姑娘，戚相思抬手指了指榕树：“改日让田管事把这儿修一修，重新装好秋千。”

    ......

    忙了一下午后天色很快暗下来了，田管事他们也回来了，几个护院帮着把东西抬进来，外头还有不少一起买回来的花草盆子，满满放了一屋檐。

    张妈妈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脸上带着疲乏，脚步都沉甸甸的拖不动，她是真的累坏了，到了府里后屁股都没着地就又忙忙碌碌的出去跑了一下午，这惠州城看似不大，真要买起东西来可要命，东边儿铺子西边店，脚都快断了。

    戚相思让莲心带个人先把花草去种上，见张妈妈到了门外，笑着询问：“妈妈要不和玉石替个手，让她去厨房里。”

    张妈妈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可厨房里不照样忙，还不如屋里收拾轻松，于是她扶了把门框进来，迎着笑脸：“玉石熟悉姑娘的口味，还是让她去厨房吧，我在这儿收拾。”

    “也好。”戚相思点了点头，这边刚擦完柜子的玉石把抹布和水盆递给了张妈妈，嘱咐她道，“屋子刚刚烧过了艾草，张妈妈你把窗子打开，窗框都得擦一下，还有这地也得扫一扫，赶在姑娘吃饭之前做完，免得吃了灰尘。”

    水盆子端到手上时张妈妈就感觉自己被闪了腰，她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怎么不多带个人来。”这弄法人怎么够使。

    “丁香要守着怡蓉轩，平日里咱们也是三个人照顾姑娘，如今我和莲心加上妈妈你不是正好。”玉石笑了笑，把卷上去的衣袖放下来，拍了拍裙子去厨房里弄吃的，看不出累的样子。

    张妈妈气的不行，她们这样做惯了活的能和自己比么，她平日里都是指使别人干活，可屋子里也没人给她搭话，五姑娘就站在门外和田管事说这话，张妈妈打起精神，把水盆端到门口的凳子上放下，佯装擦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田管事，明日还要麻烦你找个熟悉城里的人带路，带我逛逛，我想买点东西。”

    “姑娘什么何时去给魏姨娘上香？”

    “等忌日吧。”戚相思转过身回屋，张妈妈已经是坐的姿势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桌角，戚相思看在眼底，关切询问：“张妈妈是不是累了。”

    “不累。”张妈妈忙起身，“姑娘您出去休息会儿，这里尘大。”

    “那好，我看张妈妈也累了一天了，等屋里收拾好了后先去歇一会儿，到时入夜还要劳烦张妈妈帮我一起折元宝。”

    张妈妈一愣，折元宝，折什么元宝？不是说魏姨娘的忌日还有好些日子么，如今要折元宝做什么。

    戚相思已经出去了，这会儿天色越来越暗，等张妈妈把屋子内外都收拾好，手脚都跟着发软，这时玉石从厨房那儿端来了饭菜，张妈妈赶忙把水盆交给她，去了后屋休息。

    “给姑娘简单做了些，明早去集市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给您熬点汤补补。”桌子上放着三菜一汤，都是白天田管事他们买回来的，玉石把筷子递给她，“张妈妈估摸累坏了。”

    连饭都不吃，急匆匆先去休息，这大半天的忙乎的确把张妈妈累得不轻，戚相思低头喝了一口汤：“等会儿去叫醒她，帮忙折元宝。”

    吃过饭后莲心捧来了一叠的锡箔纸，都是下午在外面买的，又去后屋把张妈妈叫醒，在戚相思这儿，点着几盏灯四个人又折了一个时辰的元宝，到最后张妈妈的眼睛都熬红了。

    等装满了一纸盒，戚相思终于喊停，笑看着她们：“好了，今天就忙到这儿，明天还要早起，回去休息吧。”

    等她们出去了，玉石端水盆进来给戚相思洗手：“看样子张妈妈明天不会跟着小姐出去了。”

    “那可不一定。”戚相思擦干了手坐到床边，“这一路来她什么事都要插一手，这几个箱子来来回回翻了几回，只要我出门，她必定会跟着。”

    玉石替她脱鞋子，道：“夫人应当不会吩咐张妈妈这么跟着姑娘才是。”要真是夫人吩咐的，那这也太明显了，一步三不离的，什么都要管。

    “她是想回去之后好讨赏。”戚相思也不介意张妈妈这样，既然她什么都想管，那就都让她管，明天再出去一天，看她是不是还管的动。

    “等姑娘这次回去，入住四宜院，也该给姑娘配一个主事的妈妈。”玉石在屋里点了驱蚊的草饼，挥了挥手放到角落，“若是老夫人那儿能给您挑一个就好了，还得再添几个使唤的人。”

    “我看外院的韩妈妈不错。”戚相思曲腿轻轻揉着，又蹬直放在床上拉筋，“回去就请母亲把韩妈妈调到我这儿来。”

    玉石走过来给她揉了揉腿：“姑娘早有主意了。”

    “都是要选，不如自己来挑。”卢姨娘被送去外庄后戚相思也感觉的到，锦绣园那儿对她并不如之前那么上心了，而老夫人喜欢的也是她的乖巧懂事，她不能一直拿自己可怜的过去当筹码博取同情，凡事还得先靠自己。

    熄灯后戚相思很快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后屋那儿莲心早早跟着张妈妈去了集市，等戚相思准备出门，张妈妈又跟着一块儿。

    戚相思在城里逛了一天，坐马车的少，走路的多，等天快暗时回来，张妈妈终于累倒了。

    屋子内玉石正在收拾明天去寺庙里的东西，戚相思吩咐莲心去给张妈妈煎药，要确保她这一觉，明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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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049

﻿    第二天，等张妈妈一觉睡醒时，戚相思已经不在府中，张妈妈急匆匆起来后询问田管事，却得知五姑娘已经出往寺庙有两个时辰了。

    这下张妈妈有点急，忙让田管事派车送自己去庙里，之前还以为五姑娘去的只是惠州城内庙宇，等马车出城后一路颠簸上了山张妈妈才知道五姑娘去的是惠州城郊外的寺庙。

    张妈妈赶到庙里已经是正午，赶到后头的禅房里才被告知为了祭慰魏姨娘在天之灵，五姑娘要禅坐一个月，斋戒祈福，这会儿人已经在禅房里了，除了每日递送吃食之外，不得打扰。

    莲心就守在禅房外，笑眯眯的看着赶过来的张妈妈：“张妈妈，你来啦。”

    “早上怎么不叫醒我。”对着莲心张妈妈自然摆起了架子，她是夫人派过来照顾五姑娘的，怎么现在出个门都没人喊她。

    “张妈妈，一早我喊你好几回了。”莲心走下屋檐，若有似无的朝着屋子看了眼，轻声道，“姑娘起来后也去后屋看过你，可就是叫不醒你。”

    张妈妈脸色一讪，怎么会叫不醒，她那一觉睡得可十分舒坦，是这阵子以来睡的最舒服的。

    “总不能因为张妈妈耽搁了姑娘为魏姨娘祈福的时辰，所以我们就先出发了。”莲心后退了一步，笑着解释，“姑娘说张妈妈兴许是这段日子以来太累了，不该这么劳烦你。”

    “那我进去看看姑娘。”张妈妈不由分说要进屋看人，莲心急忙拦住她，“张妈妈，这可不妥，姑娘已经和寺庙里商量好，要在这儿禅坐一个月，期间谁都不许进去打搅。”

    “什么禅坐一个月，夫人那儿吩咐了这边的事儿了结就要赶快回去，你要姑娘一个人在屋里呆一个月。”张妈妈厉声质问，“玉石人呢！”

    “玉石姐姐自然在屋里陪着姑娘。”莲心也不怕她，朝着她身后那儿叫了声大师父，只见一个老僧走了过来，张妈妈的气焰一下熄了不少，恭敬的叫了声师傅，“若是要我家小姐在这儿呆一个月，我见不着也不放心。”

    “心不诚则不灵。”老僧的话说的平和缓慢，“施主若是想进去，不如等禅坐结束。”

    越是不让她进去，张妈妈就越要进去，陈妈叮咛了她要看紧五姑娘，怎么能让她在她没瞧见的情况下进了禅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她必须要进去看个究竟：“大师傅，既然才开始，开个门应该不为过，我若没见着姑娘，我也没法向夫人交代。”

    老僧还是那样的神情，眼神平和中透着些普世的善意：“施主莫急。”

    张妈妈见他们不肯，直接朝着门那儿走去决定硬闯，要是姑娘在还好，要是不在呢，夫人知道这事儿的话，那才是她的大功劳。

    就这时屋子内传来了戚相思淡淡的问话声：“张妈妈需要和母亲交代什么。”

    张妈妈一愣：“姑娘。”

    冷凌的声音再度传来：“你是来母亲派来服侍我的，还是来监看我的。”

    张妈妈不禁额头冒汗：“五姑娘，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之前念在你是母亲指派的份上才对你多有尊重，怎么，如今你是觉得自己的主意还能大过我，硬闯这屋子不成。”

    张妈妈看着门口，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愠怒，她忙道：“夫人派我服侍姑娘，那自然是听姑娘的。”

    “那就好。”里面的声音冷冷打断她，“那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就替我收拾好齐府，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喧闹，我就派人送你回京都。”

    “姑娘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我只是担心姑娘。”张妈妈眼珠子一转改了口，“莲心一个人也伺候不好您，不如我留在这儿照顾您的起居。”

    这时屋子内没再传声音出来，张妈妈朝那闭着的窗张望，一旁莲心问她：“张妈妈，你是要留在这儿？”

    她当然想留下，可她留下的话五姑娘就要把她遣送回京都去，惠州这儿距离京都这么远，一来一去都个把月了，原本一路来都很好说话的五姑娘忽然到这儿就变了，她也是猝不及防。

    “你们在这儿陪着姑娘。”张妈妈想着，终于想出了个法子，“我白天忙完了过来，天黑了再回去。”

    莲心对她的尽心尽责很钦佩：“那真是辛苦妈妈了。”

    ......

    而此时戚相思早已经离开惠州城，在前往永州的路上。

    不起眼的马车，两个人穿的是寻常人家的衣服，马车和车夫都是昨日在惠州城里租借的。

    白天赶路夜里在驿站休息，六日之后，戚相思到了永州城。

    之后戚相思休息也一夜，第二天一早更换马车出发前往南县，三天后的傍晚，马车进了南县的大门。

    斜阳夕照，并不如永州城那么宏伟的城门上，堆砌的石块布满了青苔，刻着南县的石块上边角有些破损，许多年下来也不曾修缮过，太平的南县从城门开始就透出了一股懒意。

    戚相思已经三年多没回来了，从戚家出事，她带着弟弟逃到永州，后来自己被带去惠州，辗转之后历经大半年回来过一趟，那时满县城的人都还在说起戚家灭门的事，而现在，因为戚家宅子要被县衙买掉的缘故，这件事再度被人提起。

    玉石感慨：“这儿好热闹。”

    戚相思站在南县的主街上，傍晚的时辰，太阳将要收山，这时出来的人和清晨一样多，满是摊贩的吆喝声。

    西街头的面铺还在，掌柜的似乎胖了许多；隔壁的胭脂铺老板娘风韵犹存，四年过去好像没怎么老；对头的杂货铺掌柜还是那副样子，总喜欢色眯眯的看胭脂铺老板娘；还有西街那头的糕点铺子，每到入秋，姐姐总带她排队来买桂花糕。

    玉石转头看姑娘，发现她眼眶红红的，关切的喊了声姑娘，戚相思抬起头，伸手指了指前面一间挂着布庄牌子的地方：“玉石，你知道这儿以前开着什么铺子么。”

    玉石摇摇头，正欲问开的是什么，她们身旁忽然传来了叹息声：“那原来是戚家的药膳铺。”

    戚相思转过身去，一个摊贩正在她们身后支起摊子，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摊子摆好了，往上头放了些小玩样，笑着问她们：“两位姑娘不是南县人吧。”

    “是啊，我们今天刚到南县。”戚相思点点头，“这位小哥一定是南县人吧。”

    “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南县人，最远就去过永州城。”摊贩小哥很有意思，话不过几句就开始介绍起南县哪里好玩，哪儿的吃食地道，“姑娘要是路过的话，就去街尾那家永和铺坐坐，要是住几日，玩的地方可多了。”

    戚相思笑了，指着那边的铺子询问：“听小哥刚刚说那边的铺子原来是戚家的药膳铺，怎么现在成了布庄？”

    “那可是我们南县百年都没有过的大事。”摊贩小哥又叹了声，“一夜之间戚家上下几十口人都死了，戚家老爷又是独子，宅子和铺子就都收到了县衙里，三年前有人把那铺面买下，改了布庄了，听说老板还是外地人。”

    玉石听着有些奇怪：“四年前的案子，怎么没有上报朝廷。”像是前些年，通州那儿出了桩杀人一家十口的案子，直接上报到了京都，当时京都城里还传的沸沸扬扬的。

    “没破的案子才上报，破了就结案了呗，仇杀。”摊贩口气里有些不屑，“究竟是谁仇杀的，就只有县官老爷知道了。”

    玉石错愕，她生在京都城外，听过的事情也不少，可这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哪里能够得上结案二字，再者，这么大的案子，县衙根本就没有结案的权利，就是上报到永州城，那知府大人也得掂量几分。

    “姑娘是大地方来的吧。”摊贩一副看穿的神情，朝着来往的路人吆喝，边吆喝还边唱道，“这里是南县啊，南边儿的南，县城的县，赶着马车去京都，春到夏，夏入秋，远呐，远呐。”

    玉石再看那布庄，就算是和她毫不相关的，她的心里也涌起一股莫名。

    “戚家的铺子都被卖了，那宅子可有人卖？”戚相思拿起摊子上的一个小玩偶，让玉石付钱，“几十口人的宅子一定不小啊。”

    “以前有没有人买我不知道，前阵子县衙里贴出告示要卖戚家的宅子，底价五十两，价高者得。”摊贩小哥朝着街尾那儿最宽阔的地方努了努嘴，“就这几天了，人多着呢。”

    连在京都做生意的南县人都知道这件事，来的人多也不足为奇，可引这么多人过来，还摆这么低的价格，真的只是为了卖宅子么。

    戚相思朝着街尾那儿走去，心中想着，没注意到后面快推过来的牛车。

    “姑娘小心。”玉石忙拉开她，牛车从她身边经过，因为推的太急了，车夫把控不住，直接撞在了路边堆着的沙袋上。

    “姑娘没事吧。”玉石心有余悸的拉着她，上回在街上遇到的事真的是吓怕她了，“人这么多，这牛车也推的太急了。”

    戚相思摇了摇头：“我们去前面看看。”

    这时街边的茶楼上面，两个人坐在那儿看着街上刚刚出状况的牛车，其中一个视线一直看着离开的戚相思，眉头紧锁。

    “范兄，你在看什么。”一旁的年轻人滔滔不绝说了一堆，见他出神，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怎么，遇见熟人了？”

    范诸眼底闪过一抹不确定：“子禾，我好像看到相思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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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050

﻿    季子禾瞪大眼看他：“大白天你见鬼了啊。”

    范诸摇了摇头，嗫嗫着：“太像了。”

    “四年前戚家出事，人都死了。”季子禾拉住他低声道，“你肯定是太想她了，见着个人就说是她，前阵子我们在永州时你也说看到她。”

    “这回不一样。”这次他看到了那姑娘的侧脸，虽然隔的远，可他怎么会不记得相思的样子，她们那么的像，“也许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还活着，官府都清点过了。”季子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劝道，“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心里一直过不去这道坎，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都是要成亲的人，这次来南县还瞒着伯父伯母。别瞎想这么多。”

    “她真的很像相思。”范诸再度看向下面的街市，就像是季子禾说的那样，他是眼花了看错了，街上根本没有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子。

    季子禾叹了一口气：“买下宅子后你打算怎么办。”

    “先买下再说。”范诸恢复了神色，捏着杯子看向茶楼里其它桌坐着的人，这些人和他一样，都不是南县人，看行头多是商贩的打扮，偶尔也听他们提起宅子的事，就是坐在角落的那一桌，范诸总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季子禾顺着看去，眉头跟着皱了起来，“怎么还是他们。”

    “你注意到了没，这几个人从我们到南县开始就一直和我们一起。”范诸低下头去，“跟我们住一间客栈，到同一间茶楼，昨天我们去县衙的时候也看到过他们。”

    季子禾看到其中一个时不时把手按向空无一物腰间的习惯，神色一聚：“他们有佩刀。”

    “那就不是跟我们一样来买宅子的人了。”范诸沉声，“说不定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跟着了。”

    “试试就知道了。”季子禾说完后忽然开口叫了伙计过来算账，付完钱后两个人离开了茶楼。

    他们走后没多久角落里的人动了，他们跟着之前下楼的客人到了茶楼门口，范诸他们已经朝着县衙那边走去，这三个人一二分开，在街市两边远远的跟着范诸和季子禾。

    范诸他们走的也不快，偶尔看看摊子，余光瞥向后头：“果然跟来了。”

    “看来老早就盯上你了，会不会是范伯父和范伯母他们派来的。”光跟踪，也不做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会的，他们要是知道我来南县，肯定是拦着我的。”范诸心中隐隐有另一面的担心，四年前戚家出事，范家这边听闻消息后爹娘连夜就收拾东西搬离开了万县，辗转之后在株洲落脚，连姓都改了。

    后来听闻有人去万县打听过他们的事，爹和娘就更不让自己和南县这里有任何牵扯，这几年他也都是暗中查的，而现在他一到南县就被人跟上，总觉得能有所联系。

    “那他们会是谁。”季子禾朝前面的告示牌看去，低哎了声，“不是说还有两天，怎么一下改成明天了？”

    “都一样。”范诸朝着告示牌看去，忽然目光一怔，定在了前面县衙拐角处的地方，再也没法挪开。

    等那边人消失后他才急忙反应过来追上去，他不会看错的，这次他不定不会看错，那就是相思！

    “哎你跑什么啊。”季子禾还在注意那告示牌，见好友一下窜的没了人影，赶忙追上去，后面那几个原本缓缓跟着的人看他们跑了，也快步追了过来。

    范诸在县衙这儿绕了半圈，看到她们进了一间客栈后才停住脚步，转身拉住季子禾，把他拉到了巷子内，贴着壁躲着，直到后面的人追过这里。

    “你干什么。”季子禾气喘吁吁，朝外面看了眼，“他们走了。”

    范诸不语，带着他从巷子里绕了过去。

    ......

    戚相思和玉石从客栈里出来，此时天色微暗，街上的人少了许多，这个时辰都回家休息去了，除了几家酒楼，许多店铺都已经收摊关门。

    戚相思朝着南边的县大门走去，她和玉石这样的打扮并没有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

    走出县大门后入眼就是昏暗天色下的一片墨绿，远处是山，近处是草丛，县大门外不远处的茶摊子还没收，偶尔有路过的客人讨水喝。

    戚相思沿着路朝着前走去，三里路左右，一座旧宅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旧宅前似有人守着，看起来像是县衙的人，戚相思看着那四年来火烧过后依旧是黑漆漆的墙面，她记得的，是带着弟弟逃开时回头看大火冲天的戚家。

    玉石陪着她没有说话，从姑娘到了南县之后所有的事仿佛都和这个戚家有关，戚家的铺子，戚家的宅子，玉石抬起头看姑娘，五姑娘和戚家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玉石，这个戚家当年是南县很有名的人家，家中的老先生为人乐善好施，医术高明，时常会出去义诊帮助别人。”戚相思轻声喃喃，“你说明明做的是好人，老天爷为什么就看着他们这么死了。”

    “这么大的案子过去不曾在京都被人说起，这也有些奇怪。”

    “不被人说起是因为有人刻意隐瞒。”戚相思低下头去，她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南县草草了结了案子，后来见到齐鹤年后她明白了，“你没听那摊贩小哥唱呢，远呐，这儿离京都远呐。”

    天高皇帝远，若有人从中作梗，消息怎么可能传到京都城，更不可能传入宫去。

    “姑娘，有人从里面出来。”

    戚相思抬头看去，昏暗的天色下瞧不清侧对着她们的人，之间那两个人和县衙说了些什么，正转身要回县城，戚相思和玉石同时被人拉到了草丛中，呜呜声刚出口，戚相思正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范诸看着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慢慢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低声问她：“相思？”

    戚相思的眼眶当即湿润了，她怔怔的看着范诸，这辈子除了阿莺之外再没有听见谁这么叫过她，戚相思张了张嘴，喉咙里哽咽的难以出口：“表哥。”

    “真的是你。”范诸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眼眶微湿，“丫头，你都长这么大啦，我险些认不出你。”

    在她五六岁时表哥来戚家向父亲拜师，父亲没有收他为徒，却教了他两年，后来他离开戚家回去万县，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这一别，快五年了。

    “我去万县找你们，为什么你们不在那儿了。”戚相思收住眼泪看他，却在他眼底看到了一抹犹豫，很快，戚相思明白了。

    握着他的手慢慢松开来，范诸想要去抓的时候戚相思已经退开去了，他有些急于想要解释什么，但当年戚家出事之后范家改名换姓举家离开万县是不争的事实，他无法辩驳。

    “姑娘，他们过来了。”季子禾松开玉石后玉石就一直看着戚家那个方向，待那几个人朝着这儿经过时，她忙提醒戚相思。

    戚相思朝着她那儿靠近，拨开草丛看过去，随着那两个越来越近，戚相思看清楚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是他。

    那个闯入她们屋子，亲手杀了娘亲的人，喊着齐鹤年叫大哥，心狠手辣的程度和齐鹤年不相上下，戚相思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左眼底下的一道疤，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又可怕。

    “都看了这么多天了，到底会不会有人过来。”其中一个抬手挥了挥手空气里飞着的蚊虫，显然是呆的有些不耐烦了，“明天就卖了，要是卖出去后怎么办。”

    那男的瓮声：“大哥吩咐的事照做就行了，少不了你好处。”

    两个人低头说着什么，很快从他们面前的草丛经过，戚相思收回视线喃喃：“这果然是个圈套。”

    县衙称是全家被杀，但齐鹤年他们很清楚她和弟弟逃出去了，现在戚家宅子要被卖了，还是这么低的价格，消息放出去后假如她还活着，肯定是按耐不住要回来看看。

    事实是她的确被吸引过来了，除了她之外，连表哥也来了，那是不是还有一些当年和戚家有些千丝万缕关系，她却不知道的人出现在这里。

    “相思。”范诸喊了她一声。

    戚相思转过身，由玉石扶着从草丛中起来，轻轻拍了拍衣服和裙子：“表哥，你不该来的。”

    “范兄，这位真的是你口中时常提起的表妹啊。”季子禾还处在一脸没接受过来的震惊中，天哪，这确定是人不是鬼？

    “范兄？”戚相思低声念了声，嘴角扬起一抹笑，“表哥连姓都改了啊。”

    “你以前不姓范？”季子禾凑了一句，范诸的心里这时说不出的难受，那时还喜欢跟在他身边表哥长表哥短，连被枝条刮到下手都能疼哭的丫头，现在像是变了个人，看他的神情里都有了些冷漠。

    “表哥还是回去吧，别让他们知道你是周家人。”戚相思跨出草丛，原地轻轻蹬了蹬，“玉石，我们回去。”

    “相思。”

    “表哥，我现在不叫相思。”戚相思转头笑看着他，“我也改名了，我叫齐敏莺。”

    “相......思，你姐姐呢。”范诸追上前去，终于理清了心里想说的，“当年戚家的事传到万县后，爹娘担心仇杀的对象追过去，所以才带着我们离开万县，后来在株洲定居后我一直在想办法打听这边的事，这次过来，我就是想把这宅子买下来。”

    戚相思仰起头，嘴角的笑意淡下去：“姐姐她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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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051（捉虫）

﻿    戚相思的话飘入他的耳中，范诸眼底闪过一抹心痛：“戚家的宅子我会想办法买下来，既然这是个圈套，你明日就不要现身了。”

    “好。”过了许久，戚相思轻点了点头，“我替戚家，谢谢表哥。”

    戚相思带着玉石转身离开，范诸站在那儿，揪的呼吸都有些疼，季子禾这会儿听明白了，也不再问他别的，只是走到了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起码还有人活着。”

    “是啊。”范诸捏着拳头，他当年没能驳过父母，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南县来查，这些年不论他怎么努力，错过了就是错过，他怎么还能希望那个丫头和当年一样，“子禾，我拜托你一件事。”

    “我们之间你还说拜托不拜托的。”

    “今天就当没见过她，往后有人问起戚家的事，戚家上下的人在四年前都已经在大火中丧命。”范诸转头看他，“更别对我爹娘提起。”

    季子禾愣了愣，范诸朝着那边越走越远的人，眼底忍着些情绪：“她说她姓齐，以后再见面，就叫她齐小姐。”

    “好。”

    夜风起，飘飘荡荡，茂盛的草丛被吹起了波浪的海，戚家的宅子隐没在了黑夜中，县大门口点着灯，夜半时守门的人被叫醒开门，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进了南县。

    黎明之后，南县的九月还如夏日一样热，清晨中街市和巷弄一同开始热闹，在这熙熙攘攘的小县城中，有一整夜在花街柳巷内的人来街上晃悠吃早点，还有赶集的人，各式各样的混杂在一块儿。

    辰时县衙那儿敲了下鼓，街上的人纷纷围了过去，县衙内不算大的外堂这会儿坐满了人，两个人用着一张桌，上头添了茶和点心，县老爷坐在最上头，穿的也不是官服。

    他面前桌子上放着的就是戚家宅子的地契，等人都到齐了，外头也围了许多人，县老爷这才开口说话：“今天各位远道而来，我代表南县欢迎你们，之前你们也听说了，这戚家的宅子搁在衙门里也有四年之久，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经过慎重的考虑，衙门决定把戚家的地卖了，五十两起，价高者得，至于这银子嘛，暂时留在衙门里，等哪天和戚家有关的人前来认回。”

    外面百姓起哄：“要是一直没人来认回呢。”

    “那就放着，将来用来造福百姓。”县官老爷此话一出，外头的百姓更是唏嘘，造福他们？这话说的也太好笑了，到最后还不是进了县官老爷的口袋。

    县官老爷神情肃然，示意外头的人稍安勿躁，继而看向底下坐着的这些人，“诸位，你们要开什么价。”

    戚相思站在人群里，恰好能看到范诸那边，只见两个人在低头交耳说些什么，很快的，底下有人从五十五两开始叫起来。

    外头的人一阵喧闹，五十两底价，五两这么往上加，天都要黑了，不过很快的，这边的范诸直接开出了二百两的银子。

    其中有几个直接放弃了，一座凶宅，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值二百两银子，真买下来那才傻，戚相思看向坐在那儿的还有两个年轻人，和表哥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像是和戚家有什么渊源，难道都是别人派来的不成。

    戚相思不由抬起头看向站在县官老爷左侧的几个人，果真是在场，要说这事儿和齐鹤年无关，她是如何都不信的，可要引人出来早就引了，为什么是现在呢。

    很快价格就上了三百两银子，大家叫不动了，围观的人纷纷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范诸，人傻钱多年年有，都让知县给忽悠了。

    再没人往上开价后，范诸成功的用三百五十两银子拿下了地契，县官老爷乐的合不拢嘴，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之后，戚相思看到县官老爷身后的两个人离开了。

    “跟着他们。”戚相思挤出人群，看到他们从县衙小门出来去了附近的酒馆。

    这是南县最好的酒馆，后院还设了几间单独的包厢，两个人进了酒馆后直接去了后院，喊伙计拿酒来，进包厢后就直接躺靠在了椅子上：“可真累人，昨晚都没睡。”

    脸上有疤的男子没他这么放肆，不过坐下后也猛灌了几口酒，眼中带着一抹阴郁。

    “海哥，那宅子都被人买走了，咱们是不是也能回去复命了。”那人直接拿起酒壶往嘴里灌，也不管倒没倒出来，粗着抹了一把，笑的谄媚，“要不今晚咱们去那边玩玩，这都忙了好几个晚上了。”

    海哥斜了他一眼，哼笑：“三天不沾荤你就受不了了。”

    男子忙起来，凑到他身旁低声道：“海哥，你到这儿都好多回了，姑娘你该熟啊，今晚咱们就去那儿玩玩，你给介绍个好的姑娘，也给兄弟我长长见识啊。”

    海哥捏着酒壶，眼眸一缩，那刀疤更显狰狞：“成啊，不过那里的可算不上好。”

    “海哥尝过好的，带兄弟我也一块儿啊。”

    说罢海哥猛灌了一口酒，笑意里带着狠劲：“你没机会了，我尝过最好的，就在那戚家。”

    男子张了张嘴，随即眼底露出一抹崇拜，忽然，窗外传来瓦砾破碎声，海哥迅速拿起佩剑走到墙边看着窗户，两个人对望了眼，片刻后猛地推开了窗。

    外面什么都没有，除了窗下碎掉的两片瓦砾，海哥朝上看去，猫叫声远远传来，墙外的树还随风晃动，好似刚刚真的有野猫误闯这儿，打碎了瓦砾。

    海哥关上窗，神色恢复，男子殷勤的给他倒酒：“海哥，戚家那样的我是没机会尝了，今晚你可得带小弟我好好玩玩。”

    海哥抬手捏了捏下巴冷笑：“你也就这点出息。”

    ......

    过了会儿外面的伙计来敲门，送来了一些肉和两坛酒，海哥拿过酒坛子闻了闻，抬头看那伙计：“怎么换了。”

    “这可是十年陈的，两位要是不喜欢，我去换之前的。”伙计赔笑着要去拿酒，被男子一把按了下来，一听十年陈的哪肯放下，催促他赶紧出去，“去去去，别打搅我们喝酒，这钱还得跟之前那样算啊。”

    伙计赔笑着关上门，嫌弃的朝着门口那儿啐了声离开，没多久，戚相思和玉石出现在包厢外。

    目光紧盯着那门，戚相思压着声吩咐：“你去客栈里收拾东西，再叫一辆去齐州的马车。”

    “姑娘。”玉石担心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不如我在这儿陪您。”

    “不用了，你去收拾，收拾好了后在我刚才和你说的地方等我。”

    “是。”玉石犹豫了一下，转身快步离开了酒馆。

    戚相思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抬手敲了两下门，片刻，她推开门掩身进了包厢。

    里面的两个人早已经喝趴下，一个趴在桌上，那个海哥靠坐在墙边，桌上的酒壶还倒了两个，肉已经吃了大半。

    戚相思走到海哥面前，低头看他，进门时还平静的眼底此时翻涌着惊天骇浪，席卷而来的全是恨意。

    原来是你。

    她跌跌撞撞跑去南院找姐姐时，屋子里她这辈子都忘却不了的原来是你造成的，满地的血，撕碎的衣物，姐姐死不瞑目的惊恐。

    出鞘声响起，戚相思举起有她半人高的剑，临空对准他的心口，紧握着剑柄的手不住颤抖。

    杀人偿命，戚相思眼神一厉。

    剑入骨声响起，戚相思刺在了他的肩胛上，只没入了一寸，迷晕的人只发出闷哼一声，戚相思眼眶发红，发了狠把剑□□，带的他身子都跟着往上动了下。

    又一声刺入，尖端破衣入皮，剑入两寸，很快见了血，戚相思冷冷的看着脸上那道疤痕，拔剑时温热溅到了她的脸上，戚相思却只闻到了血腥味。

    原来该是让人觉得恶心的味道此时此刻却含了一股淋漓畅快。

    第三剑刺入腹中，第四剑手臂，戚相思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刀，直到那呼吸越来越弱，胸口不再起伏，她踉跄的后退了一步，已经发麻的手一松，“咣当”，剑掉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手摸着身后的，摸到了桌子，慌忙扶住，抬头看向床上已经没了声息的人，坐榻和他已经浸染在了血泊中，她杀人了。

    戚相思支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扶着桌子移步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把门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清风吹来，院子外依旧是没有人，戚相思冲了出去，从这酒馆开着的后门那儿进了巷子，这时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开始蔓延到她的鼻息下，戚相思三次都没有扶住巷子墙面，她开始觉得浑身发软，无力又恶心。

    额头上的汗缓缓流下来，戚相思大口的喘着气，最后她蹲在了墙边，抬头看向巷子口，阳光还没有照亮的巷子里，那边的光亮格外的吸引人，戚相思却觉得自己走不动了，她努力睁了睁眼，好像身后有脚步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过来。

    戚相思扭头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墨绿色的袍子，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巷子内，严从煜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视线在她沾染了血迹的衣服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自己的衣服上，眉头微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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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陷入昏迷的人一直在喃喃低语，紧闭着眼，眉头时不时皱着，看起来睡的很不踏实。

    严从煜站在床边，已经换过了一身衣服，看到被她弄脏的床榻，刚刚舒展开的眉宇又皱了起来，问一旁的侍卫：“人呢。”

    “找到齐姑娘的丫鬟后马上就带回来。”陆勤看了眼床上的人，他们这儿全是男的，王爷身边又没有伺候的侍女，实在是没法给齐姑娘换衣服。

    严从煜淡淡嗯了声，走到窗边，从这儿下去斜对面就是那家酒馆，此时门口和里面都闹哄哄的，还守着官兵。

    不多时酒馆里抬出了一具蒙着白布的尸首，白布上被染的血迹斑斑，外头围着的人指指点点着都在议论这件事，跟随官兵出来的是县官老爷和酒馆的老板。

    一刻钟之前酒馆里的伙计发现后院的包厢内死人了，很快前去衙门报案，县官老爷带人前来，在包厢里发现了已经死去的海哥和昏迷不醒的另一个男子，那男的手中还握着剑，剑上的血迹都还没干，一看就是杀人凶器。

    县官老爷看到海哥的惨状神色凝重，他身中数刀，满身是血，看样子搏斗的痕迹都没有直接就丧命了，于是县官老爷命人把包厢内的酒和肉都一并带去衙门，还带走了酒馆的老板和伙计。

    直到县衙里的人离开酒馆外还是闹哄哄的没有停，南县这样的小地方，大白天出了这样的命案，百姓们看着心里都有些发慌，最近这儿来了这么多外地人，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过了很久酒馆外的人才散开，正值中午，原本应该客满的酒馆外守着几个官兵，不许任何人进出。

    严从煜回头，床上的人看起来似乎安稳了些，嘴里喃喃着一些人。

    客房外有侍卫敲门，陆勤打开门，玉石走了进来。

    玉石起初没有反应过来，等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之后她快步跑了过去，伸手在戚相思的额头上捂了捂，见她脸上还沾着血迹，急忙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齐姑娘没有受伤，那是别人的血。”陆勤在一旁解释，“我们在巷子里发现了她。”

    玉石把包袱放在床上，转头看陆勤：“麻烦你替我抬些水来，我要替姑娘换衣服。”

    严从煜跨步出了屋子，陆勤吩咐门口的侍卫去楼下抬热水上来，屋子内玉石替相思脱了外衫，绞干帕子轻轻擦着她脸上和手上的血迹，眼底满是悔意，她怎么会瞧不出姑娘在窗台下听到屋内一席话后的异样呢，竟然真的留下她一个人回客栈去收拾东西。

    玉石想起了昨夜在戚家宅子外遇到的两个男子，拿着帕子的手微顿了顿，其中一个称姑娘相思，可姑娘在永州时不时叫齐莺，难道那是假名。从惠州过来，有意避开张妈妈前往永州南县，这一桩桩的事，都透着不敢猜想的假设。

    玉石看向脱下来的衣服，上面沾着许多像是溅上去的血迹，忽然，玉石呼吸一紧，难道刚刚从酒馆中抬出去的尸首，和姑娘有关！

    再往下想玉石更难相信，饶是她有些聪明劲也猜不透其中的曲折原委，她慢慢替戚相思擦干净手，垂眸看着戚相思掌心里因为用力过猛而摩起的红痕，玉石无声叹息。

    她替姑娘穿上衣服，盖好被子后端起水盆打开门，门口好几个侍卫站着，玉石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在陆勤接过她手中的水盆后，玉石问他：“客栈里的厨房可用？我想给姑娘熬点汤。”

    陆勤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随后道：“我带你去。”

    玉石跟着陆勤下楼，到了厨房门口，陆勤指了指里面的灶台：“你还需要什么，我替你去买。”

    “有鸡就行了。”玉石摇了摇头，“这位大哥，多谢你们救了我家小姐。”

    陆勤一板一眼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齐姑娘也救过我，要谢也是谢我们王爷，那我替你把鸡杀了。”话说完后陆勤直接拎起篓子里的鸡走去后院。

    玉石愣了愣，王爷？再想想进门时看到的那个少年，京都城中和姑娘有过一些渊源的，恐怕只有那小王爷了啊。

    外头的鸡叫声响起，玉石忙回了神跑出去看，哭笑不得，那位说要给她杀鸡的大哥正狼狈不堪的抓着鸡，任由它翅膀乱拍着，举着刀还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

    楼上一片安静，严从煜进屋后走到床边，戚相思还没醒，换过衣服清理过后人总算是干净了，紧眯着眼的脸颊微红。

    她好像在呢喃什么，严从煜走近了一步，低头看她，忽然戚相思抬起手，慌乱朝着四周抓着，抓住了他手，呢喃了声：“姐姐。”

    “......”严从煜眼神一黯，戚相思却犹如找到了可扶持的东西，那手抓的又牢又紧，许是梦到了什么，她有些急的出口，“娘，快走。”

    这一声喊的有些大，侍卫看到床上的姑娘拉着主子的手喊娘，主子的脸都快黑成了墨。

    严从煜的胸口微不可见的起伏了一下，好像是在深呼吸，正等他要使力挣脱她时，床上的人脸色一委屈，变的可怜巴巴，喃喃哀求：“不要走。”

    不等他用力，她竟然想拉着他往里拖，眉宇间显露的满是可怜，“阿莺你别走。”

    “......”严从煜用了巧劲，把手脱离出来，她还下意识朝着他离开那方向抓了抓，那模样，真的是太惹人同情了。

    严从煜低头看被她捏红了的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几个侍卫下意识的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上回沈家小姐拉住王爷的手，直接被王爷甩出去了，幸好齐姑娘现在是昏迷的。

    “两个人随我去，其余人留下。”严从煜沉声吩咐，走下楼出了客栈，没多久在厨房后面杀鸡成功的陆勤上来了，见王爷不在，急忙去后头的客房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问留下的人，“王爷去衙门了？”

    “陆大哥你刚才在干什么。”侍卫指了指他鞋子上沾到的鸡血，陆勤看了眼屋内，“我替玉石姑娘杀鸡，你们在这儿看着，人醒了叫我。”

    陆勤说完后又下楼去了，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杀鸡？谁是玉石，谁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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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醒来已经是晚上，屋子里飘着一股很香的鸡汤，她的胃比她反应还要快，还没缓过劲来，肚子先咕噜叫了声。

    “姑娘您醒了。”玉石忙走过来扶起她，戚相思打量着屋子，她在巷子里晕过去的，怎么在这儿，“你带我回来的？”

    “小王爷把您带到这里来的，之后他们找到我，把我带来这儿照顾您，您都昏迷半天了。”玉石给她垫好后背，端水过来给她漱口。

    “小王爷？”戚相思一口水梗在喉咙里险些噎死，咳的满脸通红后抬头看去，门口那儿严从煜走了进来，两个人正对上，戚相思刚刚止下去的咳嗽又翻了上来。

    玉石抚了抚她的背：“您慢点。”

    戚相思心情很难平复下来，她在巷子里晕倒时候看到的墨绿袍子如果是他，她从酒馆里出来这么短的距离，难道他一直跟着。

    抬手抚着胸口时戚相思感觉手心有些疼，酒馆包厢内的事顷刻浮现在了脑中，她神色一变，耳畔传来了严从煜清冷的声音：“第一次杀人是这样。”

    戚相思蓦地抬起头看他，严从煜冷漠着语气：“习惯就好。”

    戚相思看着他，嘴角微抽，总感觉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玉石，她转头看自家姑娘，戚相思无辜着神色回看她：“我饿了。”

    玉石过去把鸡汤端来，戚相思低头喝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站在那边的人，飞快又低下头去，心里记挂着酒馆里的事，很快一碗汤就见底了。

    “汤还熬着，我去给姑娘煮些面吃。”玉石起身，想了想问陆勤他们，“你们也还没吃饭吧，我多下一些面。”

    门口的侍卫刚刚闻着那鸡汤就已经饿了，可王爷在他们谁敢说，如今听玉石主动提起，他们齐看向陆勤，陆勤则是看向王爷，严从煜没有回答，背过身看着窗外，陆勤的神情松了松，向玉石点点头：“我去帮你。”

    几个侍卫守在门口，总觉得今天陆大哥有些怪怪的，站在最外头的十七低声道：“我怎么觉得陆大哥今天变殷勤了。”

    大家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对，是殷勤。

    陆勤出去时关上了门，这时的屋内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窗外徐徐夜风吹入，戚相思却觉得热，她坐在床上抬头看站在窗边的小王爷，很想问问他怎么会在这儿。

    屋子里安静太久戚相思受不了，总该找点话题，于是她轻咳了声，窗边没反应。

    戚相思干脆重重的咳了好几声，严从煜皱起了眉头，朝着她看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南县。”

    半响，严从煜淡淡回她：“公事。”

    南县这么个小地方有什么值得查的，县衙老爷什么秉性，只要进了南县随处打听就能知道个全，戚相思默默想着下一个问题，忽然，她破天荒听到小王爷先开口。

    “你为何在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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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抬起头看他，他的神情依旧冷漠，好像问归问，却丝毫不在意她说什么。

    戚相思笑了，低下头去轻轻拉了拉衣服，语气很轻松：“王爷不是看到了么，我来杀人的。”

    严从煜凝视着她，半响：“你去衙门了。”

    “是啊，总得先跟踪他，知道他去了哪里，才好下手。”戚相思脸上笑意更甚，和他在巷子里发现她时的慌张完全不同，严从煜并不是个有好奇心的人，可眼前这个人的种种迹象，很难不让人往下猜。

    出身虽算不上名门，也是大家，要说额外的经历就是在惠州生活到了十二岁被接回京都，她懂药理，做事果断，甚至还会野外的求生办法，在宫中她偷偷摸摸要去太医院被自己撞见，还当着面若无其事的把牌子给偷了回去，如今，她竟出现在和京都隔那么远的永州南县。

    下的去狠手杀人，却在杀完人后自己却怕了。

    严从煜从来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他淡漠的看着她：“你和戚家什么关系。”

    戚相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他当时果真是在屋外，当时她对着海哥说了什么呢。

    戚相思垂眸慢慢想着，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她抬起头反问他：“小王爷对此关注颇多，这公事该不会就是指这吧。”

    严从煜眉头再度皱了起来，她还不承认，他明明听见她提起了戚家人。

    “四年前南县发生了个大命案，戚家几十口人一夜间被杀，大火烧的宅子尽毁，里面的人都快分辨不出是谁了。”戚相思双手撑着床沿，双脚落到地上微微一晃，“县衙破案也是从未有过的神速，一句仇杀定了案，这么大的事儿，小王爷您可听说了？”

    她睁大着眼眸看着他，语气听起来轻松，却满是讽刺，地方办事向来是和朝廷看齐，四年了，难道他是为了戚家的案子而来？戚相思不信。

    严从煜没有忽略她那讽刺的眼神，四年前戚家的事情他不清楚原委，不能妄断，不过他能肯定一件事，能对一个人下这么多刀，足见她有多恨：“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戚相思坦坦然的看他，“要说关系，你就当我是看不过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时候老天爷不公允时，总得有些人出来行侠仗义，小王爷，您说是不是呢？”

    严从煜不说话，那眼神的意思也是昭然，她在鬼扯，戚相思干脆就耍起了无赖，笑眯眯的问他：“小王爷，天色已晚，是不是该休息了？”

    严从煜这才发现她垂在床沿的双脚，在宽大裤管的遮掩下露出着小巧的指尖，伴随着她一晃一晃的动作，退后的裤管显露出半只白皙纤小的脚，他的脸色一下沉降。

    这时正好玉石端着面上来了，外面的由陆勤端着分了，里面的玉石端了两碗，刚放下桌要询问小王爷是否坐下吃一点时，身旁一阵风晃，小王爷离开了屋子。

    “姑娘，要不让外头给小王爷送过去？”玉石看了眼外头，侍卫们没吃，小王爷也应该没吃才是。

    “他不会吃的，给他拿去才浪费。”戚相思下床走到桌旁吃面，示意玉石去把门关起来，轻声问她，“东西都收拾齐了，那马车呢？”

    “都办妥了，我就是在等姑娘的时候被带来的。”玉石见她吃的急，给她倒了水，“姑娘您慢点儿。”

    “等下把东西收拾好，天亮就走。”戚相思咕噜喝了一大口面汤，她得离小王爷远远的，越远越好。

    ......

    外头的走廊里飘起了一股鸡汤香气，几个侍卫很快吃好了面，在走廊里继续守夜。

    陆勤走进王爷的客房，严从煜坐在那儿，面前铺着打开的信。

    陆勤放下一碗用特别瓷碗装着的面，一旁碟上搁着筷子：“主子，您先吃点。”

    看到鸡汤严从煜就想起隔壁的人，堂而皇之在他面前装傻，这是第二回。

    简单吃了些面，严从煜翻了翻桌子上的几封信，他昨天深夜到的南县，一路过来也仅是这几封信的消息。

    到了南县后也只见县衙大张旗鼓的卖戚家的宅子，九皇兄说这儿是个点，他下午出去查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要么皇兄误算，要么是这儿藏得深了，小小一个南县，看着也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严从煜随之响起戚相思说过的话，他抬头看陆勤：“四年前，戚家什么案子。”

    陆勤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既然要听肯定要详尽：“属下明日去打听一下。”

    严从煜继续看底下两封信，这时夜已很深，窗外的南县浸在夜色下安静一片。

    很快外面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平日里在王府中不曾听见过的，这会儿听的特别清晰，由远及近再走远，一更天过后过了许久就是二更天。

    四更天时安静的街市里有了些响动，此时东方渐露了鱼肚白，天空灰蒙蒙的，县城外已经有不少赶集的人，推着车挑着担子，县城内几家包子铺这会儿也已经开门，准备做生意了。

    严从煜抬头看了眼有些亮光的窗外，忽然，隔壁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声。

    好像是刻意压着声，从地板上走过去，过了一会儿，极轻的开门声传来。

    严从煜看着间隔的墙，很快门外的侍卫前来禀报，齐姑娘带着丫鬟从客栈的后面悄悄离开了。

    “王爷，要不要把她们拦下？”好歹是受了人家一碗面的恩，侍卫小心的看向主子，严从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侍卫顿时精神凛然，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出去了。

    陆勤给他换了一杯热茶，走到窗外看了看，如今天色尚早，齐姑娘她们是不是走的太急了，再者两个姑娘家这么上路回去，也不太安全，于是他回头请示：“王爷，是不是派个人送送她们。”

    “不必。”严从煜把写好的信放入信封交给他，“你去一趟株洲。”

    ......

    从客栈顺利离开的戚相思在走到县大门口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旁边刚好有一间包子铺，戚相思让玉石买一些备着路上当干粮吃，这时两个赶早市的人到铺子里来喝豆浆，聊起了昨天酒馆的命案。

    “别看那布蒙着，死的可惨了，听我那在衙门里当差的姐夫说，伤口有十几处，最致命的一刀直接刺穿了喉咙，啧，凶手可真残忍。”

    “不是说那凶器是另外一个人抓着的。”

    “我姐夫他们那些当差的忙到昨晚都没回家，一个屋里两个人，就死了一个，那还能是谁杀的。”

    戚相思神色微凝，那两个聊天的注意到了她和玉石，出于好心建议道：“姑娘，这几天县城里不太平，这么早的天儿你们可别出来了。”

    “多谢两位大哥提醒。”戚相思拉住玉石快步离开了包子铺，“快走。”

    玉石找到等在那儿的车夫，扶着她上了马车：“姑娘您别急。”

    她怎么能不急，刚刚两个人所说的致命一刀可不是她捅的，再说她离开的时候剑是掉在地上的，怎么可能会在另外一个人手里。

    有人在她离开后补了刀还收拾了现场，戚相思眼前丝毫没有犹豫的就浮现了小王爷的身影。

    “他看起来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啊。”戚相思心底有些惴惴，他没有派人把自己拦下来应该就是不在意这件事儿，戚相思摇了摇头，不行，还是要离他越远越好，“让马车快点。”

    来的时候用了*日的功夫，回去时只用了七日，到惠州城外时恰逢下午，戚相思从小径上了山，绕着后头的路到了禅坐的屋子后头，挑开窗户，由玉石扶着进了禅房。

    外头守着的张妈妈和莲心同时听到了里面发出的响动，张妈妈飞快起身朝着门口冲去，莲心跨步拦住她：“张妈妈你要做什么。”

    已经十*日过去，张妈妈的耐心早就耗光了，前两天她就已经尝试要闯进屋子去看，都被莲心拦了下来，今天屋子里又闹起了动静，张妈妈更是坐不住，非要进去看看不可。

    “就算是姑娘怪罪下来我也担着。”张妈妈一把推开莲心，对那隔三差五才传出来的声音早就起了疑，要是让她发现姑娘不在屋里，看这回她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妈妈，大师都说了再过几日就好。”

    “你闭嘴！”张妈妈厉声呵斥莲心，抓住她伸过来的手用力的掐了一下，“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莲心疼的冒了眼泪，心里又急，想起玉石姐姐之前的吩咐，心一横闭上眼，直接扑过去保住了张妈妈的腰：“张妈妈你这样进去姑娘这些天可就白费功夫了，你不能进去。”

    张妈妈狠着都推不开她，干脆让她这么抱着，伸手用力的推开了门。

    莲心看向隔着黄幕布的屋内，双手更用力的擒住张妈妈，吃奶得劲的使上了：“张妈妈你不能进去。”

    张妈妈脸上露出一抹胜利的笑，空空的屋子没有人，哼，还敢诓骗她这么多天，她伸手用力掰开莲心，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黄幕布，看到里面的情形之后，张妈妈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戚相思穿着黑色禅服盘腿坐在那儿，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经书，玉石就跪坐在她的身后，一旁的炉子上还点着檀木熏香，因为她忽然拉开黄幕布，引起的风吹的香炉中的烟火都转了方向。

    因为她的忽然闯入，戚相思和玉石都看着她，戚相思的姿势还保持在翻经书的动作中，随着一页纸翻过去的声音，戚相思脸上的神情由平宁转黯，语气含着愠怒：“谁让你进来的。”

    “姑娘，我......”张妈妈愣住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她下意识的还朝着里面又看了一圈，“我是太担心姑娘了，这么多天没有见到您，怕您出事。”

    戚相思眼底闪过一抹凌厉：“滚出去。”

    张妈妈觉得难堪，她可是夫人派来的人，五姑娘怎么能叫她滚出去，遂她的语气也有些仗势：“夫人吩咐姑娘在这儿留半个月就要回去，这都二十来天了姑娘还不走，到时候也不好交代，再说这么多天都没见着姑娘，难免惹人担心。”

    “莲心，去把林供他们叫来，替张妈妈收拾东西，马上送她回京都。”在张妈妈惊变的神色里，戚相思看着她一字一句，“她要不肯走，就给我绑着送回去。”

    “我可是夫人派过来照顾您的，您不能这么对我。”莲心拖着张妈妈往外走，到了门口时就拖不动了，张妈妈体格多结实，于是莲心试图勾后头的柱子给自己添把劲，谁想脚下一滑，直接别到了张妈妈的脚边。

    只听哎哟一声，被别了一脚的张妈妈身子太沉，趔趄了一下直接摔下了台阶，就地滚了圈，撞在了院子里的花园边上，莲心趴在那儿木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张妈妈那儿传来了疼嚎声。

    “唉哟我的腿，唉哟我的背啊。”

    莲心忙起来去扶人，可她哪儿扶的动啊，这时玉石出来了，到寺外叫了护院进来，把张妈妈给抬了出去，送回了惠州城里。

    禅房内的门缓缓关上，戚相思解开禅衣，里面是来不及换下的衣服，这时角落里走出了一个男子，戚相思扔给他一个钱袋子：“余下的银子，提早几天回来，那些就算是多给你的。”

    男子笑着接下，开口却是戚相思的嗓音：“姑娘客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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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妈撞伤了腰，只能在床上躺着下不了地，两天后戚相思去魏姨娘坟前祭拜，张妈妈倒是想去，可连轮椅都坐不了。

    十月天的惠州开始冷了，清早出门时，玉石让戚相思多添了一件内衬，上山时草丛里尽是早露，溅到脸上透着清凉。

    原本山路并不好走，上回她来的时候是从半身高的草丛中撩上去的，这次田管事提前几天把路清出来，半刻钟后她们就爬上了山坡。

    田管事带着护院已经将抬上去的桌子摆好，莲心领着篮子把里面的贡品都摆上桌，戚相思朝着里面的墓走去，除了地上割掉的杂草之外，这儿和年初她来的时候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回齐家之后，齐家那儿应该不止一次派人到惠州来，可就没有一回想到把魏姨娘的坟修一修，齐老夫人曾说要给魏姨娘挑一个风水宝地来安葬，说了快半年，迟迟未有举动。

    这就是齐家，她早知道的，就算当初替阿莺认回去过曾有所期待，现在也被耗尽了。

    田管事上香点蜡烛，莲心拿了一叠的纸钱过来准备烧，戚相思示意她放一放：“你跟着田管事下去，去附近的市集看看有没有卖纸扎的人偶，买一对过来。”

    莲心把纸钱交给玉石，跟着田管事下山，戚相思蹲下身子，伸手轻轻的抚过墓碑下的尘土，语气很轻：“姨娘，我来看你们了。”

    六年多过去木质的碑已经被风雨侵蚀了角，上面的字也有些模糊，戚相思能够想到当年魏姨娘过世后阿莺是想尽了所有办法才能够把她埋在这儿，这荒山野林，唯有旁边的几株桃花树作伴。

    “姑娘。”玉石递了酒过来，戚相思从她手中接过，缓缓的倒在墓碑前，又接过一杯在墓碑旁的一处拔了从草的地方也倒了一杯，“玉石，你跪下，给五姑娘磕个头。”

    玉石一愣，戚相思看着她，玉石胸腔中闷堵的慌，提起裙子跪在戚相思所指的地方，磕了三个头。

    “玉石，这儿埋的就是你们齐府的五姑娘。”戚相思淡淡的开口，把酒递给她，看着那酒水渗入土内，“她从小身子就不好，魏姨娘病逝后她把所有能变卖的都变卖的才将魏姨娘安葬，之后流落街头，还被人劫持上山，险些丢了性命。”

    “我和她就在那山寨中认识，后来有幸逃出来，在永州生活了三年。”戚相思弯下腰轻轻拔掉长出来的草，是她亲手在这个地方为阿莺挖的坑，把她埋在此处和魏姨娘作伴，“乞讨的生活哪有那么如意，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她身子不好，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生活，所以她经常生病。”

    “我们没有钱，讨来的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生了病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看天命，老天爷让你活着，那就活着。”

    玉石拿着杯子的手微抖，随着戚相思往下说，她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老天爷待她不公，明明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要她遭受那些事。”戚相思把杂草轻轻一丢，“去年冬天，许多年没有下雪的永州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那时阿莺病了，病的很厉害。”

    玉石禁不住转头看她，戚相思垂着头，瞧不分明她的神色：“那天的雪特别大，好像好把屋顶都给刮穿，接连数日高烧的阿莺没能熬过去，她死的时候，除了我之外没人在她身边。”

    “玉石，你们齐府的五姑娘，就埋在这儿。”

    玉石动了动嘴，开口的艰难：“姑娘告诉我这些，是为何。”

    “你跟了我半年多，我带你做了那么多的事，难道你不曾起疑。”戚相思抬头看她，笑了，“你这么聪明，我带你去南县的时候你就该有所怀疑。”

    玉石心里不是没有惊撼，那姑娘为什么还要带着她做这些事，还要告诉她这些事，她就不怕她回去之后告诉夫人么。

    “阿莺让我回去齐家，替她和魏姨娘认回弟弟，给她们讨回公道。”戚相思握住胸口的坠子问玉石，“你不觉得这里太寂寞了么。”

    玉石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姑娘想把魏姨娘的墓迁去齐家祖坟。”

    她当然要这么做，戚相思脸上噙着笑意，回头看墓碑：“她们是齐家人，就该回齐家。”

    玉石在齐家当差这么多年，对齐府各房还是有些了解的，尤其是老夫人，把齐家的荣誉和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怎么会答应姑娘把魏姨娘的坟迁回京都去。

    “姑娘告诉我这些......”玉石并不是莲心那样年纪的人，她已经十八岁了，在齐府来说，当差十几年已经算是个老人，她们这些伺候人的，还深刻了解一个道理，少说话，多做事。

    小的时候带她进来的妈妈就告诉她，装傻充愣伺候好主子，到了年纪就算不外放主子也会看着体面给你寻个好的嫁了，笨一点顶多挨骂，聪明的却容易受人忌惮，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我只身一人在齐家，需要个能帮我的人。”戚相思并不掩饰她的目的，看着她目光青澄，“给人做丫鬟，不论多风光也就是个伺候人的活，你离家多年，凭你一个人又如何能改变家里的现状。”

    假如她弟弟要娶亲，家中要大笔银子时，在那个习惯了把女儿送去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换取生活好转的地方，她同样不能阻止年幼的妹妹被送走。

    假如有的选，谁愿意伺候人呢，她当年要是没有被带到齐府，现在这个时候她早已经嫁人生子，日子清贫些不算什么，起码自己能够做主。

    玉石嘴角微动，讲不出话来。

    “我不怕死，可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戚相思拿起一把纸钱扔向空中，抬头看它们落下，轻轻道，“所以我也同样也怕死。”

    她能有什么后援呢，靠谁去？从她带着弟弟离开戚家那一刻，从她在万县怎么都打听不到舅舅家的消息，从她在山寨里逃出来，从她到齐家，哪一步不是靠她自己走下来的。

    所以她每次都得赌，赌她自己会赢。

    玉石体会不到那种感受是因为自己从没有经历过，没被抛弃，没流离失所，没死里逃生过，可她心里堵得慌，尤其是想到那天在客栈里看到姑娘的样子。

    “你可以回去告诉老夫人她们。”

    戚相思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转头看她，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就好像是在说一件极其轻松的事：“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那感觉从心里往上都堵到了喉咙，玉石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描述不清楚自己的情绪，她低下头看那墓碑，上头的字模糊不清，显然是刻的时候就偷工减料没做好，而一旁埋着五姑娘的地方连个碑都没有。

    五姑娘已经死了，那她是谁。

    在南县时她们躲在草丛里，那个被姑娘称作是表哥的人叫了她一声相思，玉石张了张嘴，那才是她的真名？

    “你不用急，回京都的路上还得二十来天。”戚相思举着香拜着，蹲下身子插在地上，“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

    玉石深吸了一口气：“姑娘为什么选我。”

    “当然是因为相信你。”戚相思把余下的纸钱撒下，回头冲着她笑了笑，半年来她试了她这么多次，知道了这么多的事，现在再想走也迟了。

    太阳升起时山坡这儿热起来了，林子里风吹着，供桌上的蜡烛已经被吹熄，这时田管事和莲心回来了，莲心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两个纸人，满头是汗道：“地儿太远了，从这儿下去好几里路，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铺子卖这个的，还让人新扎的，胶水都没干透呢，姑娘这到底能不能用。”

    玉石从她手里接过纸人拿去烧，莲心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些叠好的元宝银子拿过去一并烧了，平日卷起一阵风，把这些烧尽的烟灰都卷上了半空，老人家说，这是收走了的意思。

    戚相思留在那儿一直陪到了下午，她坐在墓碑旁低头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总若有似无的笑意，玉石和莲心站的不远处看她，莲心有些好奇：“玉石姐姐，你说姑娘是不是在和魏姨娘说齐府的事。”

    “也许吧。”玉石淡淡道，也许姑娘是想和阿莺姑娘说说话。

    “等我们回去就能搬去四宜院住了，之前与我一同入府的还羡慕我呢，能来内院伺候五姑娘。”莲心声音放低了些，“五姑娘可比其她几位姑娘好相处多了。”

    “这样的话以后不能在府里说。”玉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觉得五姑娘好？”

    “当然好啊。”莲心回答的毫不犹豫。

    玉石看着她微怔，随即笑了：“那你可要对姑娘好一些。”

    莲心点点头，跟着她一起看向那边，戚相思将一包炒干的杏仁果子倒在土里：“阿莺，你放心，下回来看你的时候，我一定带你们回齐府。”

    ......

    祭拜过后她们很快就要出发回京都，这时已经离开京都有一个半月了，惠州城已经入秋。

    一路往京都，天是越来越冷，戚相思一路添着衣服，在通州阳县时已经穿上了夹袄。

    还有三四日就到京都城，傍晚时马车在阳县歇脚，张妈妈腰疼的受不了，还请了大夫过来看。

    伤了腰就该卧躺休息，可马车一路颠簸，回来时比去时还要快，没病的都坐不舒坦，更何况张妈妈这样，可要把她留在惠州城里她又不肯。

    趁着大夫来看的时候戚相思上街逛了逛，阳县和南县差不多大，但因离京都近又临着官道，所以格外的热闹，这时辰满大街都是人，还有来来往往的马车。

    “姑娘您看那儿。”莲心朝着前面指了指，前面集市宽阔的地方是一座庙，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香火也十分的旺，忽然，莲心又惊喜的叫了声，“姑娘您看！”

    戚相思抬头看去，笑了，还真是遇见熟人了。

    庙门口摆着很多摊子，买香烛的的最多，还有买平安符的，奇的是一个算命摊子旁边开摆了个别的摊子，坐着个正经的少年，摊子上挂着义诊二字，桌上药箱布包一应俱全，后头的小厮手里还举着一把伞，用来给少年遮阳的。

    可没几个人上他这儿来，隔壁的算命摊子看不下去了：“小兄弟，你要不换一个地儿，你在这儿我都没生意了。”

    傅容抬手擦了擦汗，转头看他，细细观察了一下他的五官，好心问他：“这位大哥，我看你眼圈发青，唇干病白，不如我替你把个脉如何？”

    “去去去，你抢我饭碗啊。”算命老儿嫌弃的催他快走，这还套用上他的台词了，什么人呢，上庙门口来给人看病。

    傅容被他骂的有些冤枉，一旁小厮看不下去了：“你说什么呢，我家少爷那是为你好才要给你诊脉的，你看你眼圈黑的。”

    傅容忙阻止小厮继续往下说，算命的哼了声不再理他们。

    “你怎么不说人家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呢。”

    摊前忽然传来笑吟吟的一句话，傅容抬起头，一主二仆站在那儿，都在笑。

    “齐姑娘。”傅容觉得很不好意思，那话不就是算命先生才说的。

    “我说呢谁能在庙门口摆摊义诊，原来是傅大夫。”戚相思看了看他这牌子，再看看隔壁算命先生的牌子，忍俊不禁，难怪人家嫌弃他呢。

    “我看这儿人多。”傅容更觉得不好意思了，“过几天就要回去准备考试，这不正好到了阳县。”

    “你要义诊，还不如去茶摊旁边比较好，这儿进出的都是香客，谁不是祈好运来的，谁乐意在你这儿听你说他哪儿不舒服得吃药呢。”戚相思指了指不远处也有不少人的茶摊，那儿的人闲适，也有功夫坐下来慢慢听人说。

    傅容看了眼旁边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立马瞪了他一眼：“老夫可没病！”

    小厮忙给他拆摊子：“少爷，那咱们就听齐姑娘的，去那儿，不在这里跟他呆一块！”

    算命先生瞪他们：“赶紧走。”

    莲心上前帮忙搬了一把，把摊子抬到了茶摊边上，傅容请戚相思在茶摊坐下：“齐姑娘是跟着商队回来的？”

    “我从惠州回来的。”戚相思比较好奇他去了哪儿，“你在哪儿走了一圈呢？”

    “从通州去了咸阳，在永州走了几处，快考试了就回来了。”傅容一路走走停停，都是三四日换一处，最长也不会超过六日。

    摊子支起没多久就有人来问诊了，傅容有些佩服戚相思：“还是齐姑娘有办法。”

    “这哪算是什么办法。”戚相思笑的有些无奈，这就是常识啊，说他呆还真的是呆，庙门口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谁有心思坐下来听他讲哪儿有病，茶摊这儿坐下的都是空闲的，自然能聚的起来。

    “那我先过去了。”傅容起身过去给人看诊，戚相思走出茶摊看向那边，也就是在给人看病的时他才不会显得那么呆。

    ......

    逛完街市经过茶摊时义诊的摊子还在，这时天色有些暗了，小厮尽心尽职的在给自家少爷打下手，戚相思看了眼坐在后头的几个病人，吩咐莲心去附近买些吃的给他们送过去。

    等她回到客栈洗漱后，天已经黑了。

    阳县的热闹并没有持续的很晚，街上偶尔还有路过的马车声音，玉石端了一碗煮好的甜汤进来：“也不知道傅大夫那儿是不是收摊了。”

    “那可不一定。”戚相思笑着摇头，“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病人不走完，他肯定不会先离开。”

    “那他岂不是要饿肚子。”莲心眼巴巴的看着窗外，那神情把戚相思逗乐了，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你还惦记上人家了？”

    莲心脸颊一红：“才没有，我是想傅大夫那么好的人，不应该饿肚子。”

    “放心。”戚相思忍住笑，“他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吃你送过去的东西。”

    莲心被逗的满脸通红，她才十来岁，哪里真的知道什么情啊爱的，就是纯粹喜欢傅容那样的公子，人善良又长得好看，玉石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还不快去换水。”

    看着莲心跑出去，戚相思脸上还带着笑，玉石走了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外套：“夜深了，姑娘别着凉才好。”

    “再有几日就回府了。”她要不细算时间，都不觉得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府里肯定都已经安排妥当，姑娘出发的时候夫人那儿就已经派人收拾过了四宜院。”

    戚相思抬头看了她一眼，玉石正背过身去收拾床铺，这些天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待，好像惠州那一行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就是这一趟走的太急，在永州城内也没有停留，否则她还能去看看小六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下次回去就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所念想的，一会半会儿实现不了的事，在她回京都后没多久就实现了，还是以她十分意外的方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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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齐府时是下午，戚相思前去老夫人那儿请安，林妈妈说老夫人还在午睡，前去锦绣园时被告知母亲不在，回顾家探亲去了，回来要等两日之后。

    云巧送戚相思出来，笑说着顾氏回去前的吩咐：“四宜院那儿都已经收拾妥当，姑娘回来就能住过去。”

    戚相思离开锦绣园，在去四宜院的路上遇到了个脸生的女子，看年纪约莫十六七的样子，长的年轻漂亮，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侍奉。

    经过时那女子冲着戚相思甜甜笑了笑，戚相思礼貌的回了个笑意，待她走过，前来迎接她的丁香悄声道：“姑娘，那是许姨娘。”

    “哪个许姨娘。”戚相思不记得府里有这么年轻的姨娘。

    “老爷新纳的。”丁香解释着，“就是姑娘去惠州的那天，您一早出的门，下午人就抬进来了，如今就住在花满院。”

    “花满院。”戚相思念叨了这院子，忽然想起那不就在秀荷园的旁边，再看那背影时心情微妙了起来。

    “许姨娘十分得老爷的喜欢。”这两个多月里按日子去算，有一个多月是留在许姨娘那儿的，可夫人既不生气也不为难那许姨娘，下人们都在说老爷又糊涂了，可谁敢上台面讲这话。

    丁香只提了几句，余下说的都是四宜院的事：“姑娘走后没多少日子夫人就命人把东西都搬过去了，半个月前添置齐了家具，就等姑娘您回来。”

    和六姑娘挤在一个院子里，还要处处受她们的限制和脸色，丁香嘴上不说，心里别提多高兴现在搬到四宜院，就姑娘一个人，凡事都能自己做主，看谁以后还说她种的花太多。

    说着说着走到了四宜院，和别的院子一样，门口上面是石匾刻的字，院子内和戚相思之前看到的有所不同，虽说不上焕然一新，却添了许多生气，丁香手巧，两个多月时间里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如今正值秋季，满院都是丹桂花香。

    上台阶时戚相思望见前面交接回廊外的地方种了些断枝的藤，丁香在一旁解释：“姑娘不是说想要有葡萄架，这是五少爷从外头寻来的老树，种了有一个多月了呢。”

    “他还记得啊。”戚相思笑了，吩咐玉石去收拾东西，“戎哥儿快下学了，把带来的东西给他送过去。”

    进屋后里面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不过屋子大了许多，戚相思让她们收拾行李，带着莲心前去碧秋院，齐老夫人起来了。

    林妈妈领着她进屋，齐老夫人刚喝过养生汤，看到她回来笑的淡淡的：“回来啦，怎么看着瘦了些。”

    “没呢祖母，其实还胖了些的。”戚相思拿出买回来的垫枕送给齐老夫人，顺手给她放到腰后，示意齐老夫人往后靠着试试，“祖母，这是我在去惠州的路上买的，靠着可舒服？”

    齐老夫人朝后压了压，笑了：“哟，还真是不一样。”说着把那靠枕拿出来看了看，“沉甸甸的，这到底有什么乾坤啊。”

    纯棉粗布包裹，看起来没什么花头，样子也和别的靠枕差不多，可靠下去的时候却比别的靠枕舒服，好像是按着腰的模子做的，不会累。

    戚相思笑着捏了捏靠枕左中右三段：“祖母，这里面塞的可不是棉絮。”

    林妈妈也过来捏了捏，恍然大悟：“老夫人，这里头藏的是麦壳。”

    戚相思拿过后放到齐老夫人的腰后让她再试了试，“棉絮太软，您靠久了容易腰酸，这还比那石枕软和，也不会磕着。”

    齐老夫人看她的眼神起了些许变化：“这是你挑的？”

    戚相思让莲心把还有一个枕头拿来：“荞麦枕有活血通脉，镇静安神的功效，还能调养脏腑呢，您午睡的时候可以试试。”

    齐老夫人以往没用过这东西，不过林妈妈是知道的，以往打过麦子后会把麦壳收起来，挑过后晾晒，做的精细的还会添些药草段子进去，用粗麻布包裹起来枕着睡，说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你有心了。”齐老夫人看着两个普普通通的枕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送到了点上，这些日子以来对她执意要去惠州的芥蒂也散了些，“这次回去可顺利。”

    “很顺利，孙儿还去庙里为魏姨娘祈福戒斋，希望她在天之灵能保佑齐府安康和乐。”戚相思没有提张妈妈受伤的事，反而是提了些惠州城里对齐家的看法，“父亲任职那几年，老百姓都还记得他呢。”

    齐老夫人喜欢听什么戚相思就说什么，恰到好处的为齐家挽着名声，到她离开时，齐老夫人看她的神情已经缓和了许多：“天色不早，快回去歇着，既然回来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戚相思告退离开，屋子内齐老夫人看着桌子上的两个枕头叹了口气：“就是这脾气。”

    林妈妈知道老夫人的意思，五姑娘听话是听话，但有时候太执拗，去惠州的事老夫人和三夫人是一个意思，没去的必要。后来三老爷点了头，老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不高兴。

    “五姑娘还是惦念着齐家的，听说是在那庙里呆了二十几日，都是吃素斋的，还给齐府上下都添了字祈福，她要去祭拜魏姨娘，也是五姑娘懂恩情，孝顺。”林妈妈吩咐丫鬟把枕头拿下去，笑着劝，“五姑娘也孝顺老夫人着呢。”

    这么说起来于情于理也不能太责备她什么，齐老夫人摆了摆手：“你明日去看看，四宜院还缺什么。”

    “哎。”

    ......

    第二天四宜院上下才完全收拾妥当，戚相思让玉石她们把顺路买回来的礼物送去各院，下午林妈妈来四宜院看她了。

    “这儿还缺几个人，等三夫人回来就能给姑娘添齐。”林妈妈看了圈打理出来的小院，满意的点了点头，除了缺人之外应该不缺别的了，二夫人办事利索，没什么要操心的。

    “林妈妈，说到挑人，我倒是有个中意的，不知道能不能选她。”

    看戚相思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林妈妈笑了：“五姑娘有中意的人自然是好，也省的再迎您的心思去选，不知五姑娘看中了谁。”

    “外院当差的韩妈妈我接触过两回，看着挺中意的。”戚相思又说了个外院的小丫鬟青芽，“这两个人是不是能调到我这儿来。”

    林妈妈很快把她的话禀报给了齐老夫人，这时齐敏淑也在，她靠着齐老夫人笑的很甜：“不就是两个伺候的人，还要等三婶回来才定啊，祖母帮五姐姐定了不就好了，反正到时候也是一样的。”

    “那是你三婶房里的事。”齐老夫人轻轻刮了一下孙女的鼻子，笑斥她坐没坐相，可眼里哪有半分指责，全是宠溺。

    “明天我还邀请了客人来参加花茶宴呢，到时三婶要还没回来，让她们看到四宜院就这么几个人，还以为五姐姐多不受待见呢。”齐敏淑嘟起嘴求齐老夫人，“外头都说五姐姐以前被三叔丢弃过，咱们就该对她加倍的好，这样才不会让人挑了错。”

    齐老夫人乐了：“我们淑儿可是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能为别人着想了，林妈妈，你这就去替五丫头安排妥当，到时三夫人回来问起，就说是我安排的。”

    林妈妈点头出去，齐敏淑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挨着齐老夫人滔滔不绝的说起明天的安排。

    这厢到傍晚时，出乎戚相思的预料，林妈妈带着韩妈妈和青芽过来了。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收拾好的包袱，林妈妈示意她们给戚相思行礼：“从今儿起，你们就在四宜院里伺候五姑娘。”

    戚相思笑着送林妈妈出去，林妈妈也知道她要问什么：“老夫人疼五姑娘，也不等三夫人回来，先把人给您安排了，至于余下缺的，就等三夫人回来再给您添。”

    “这么晚了我就不过去了，劳烦林妈妈替我谢谢祖母。”戚相思拉着她的手塞了一两银子，叫了莲心过来拎灯，“你送林妈妈回去。”

    屋子内韩妈妈和青芽还跪着，戚相思进屋后让她们起来，笑的和气：“四宜院里没什么大规矩，等会儿让玉石带你们先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是。”韩妈妈和青芽点点头，跟着玉石出去了，戚相思又叫丁香进来，“明天府里是不是有宴会？”

    “是呢，七姑娘要举办花茶会，邀请了不少闺中小姐，一个月前就发了帖子。”丁香笑着扶她进内屋，“去年七姑娘也有举办，明天姑娘一块儿前去，还能多认识一些朋友。”

    “我也要去？”戚相思还以为齐敏淑不会把自己算在内，毕竟她是有这么的不乐意和她一起出现。

    “当然要去，不仅是您，二姑娘，三姑娘，六姑娘都去。”丁香抬起身子把窗户合上，“可都是七姑娘的姐妹呢。”

    戚相思笑了，也是，齐敏淑那样的性子，自己举办的宴会怎么会让姐妹们缺席呢。

    “就是不知道六姑娘近些日子在做什么，总是往外跑呢。”丁香嘀咕了声，“六姑娘身边的明翠今早又出门去了，傍晚才回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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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气晴朗，花园内一早就开始忙碌。

    齐敏淑举办的花茶会，邀请的都是关系比较好的各家小姐，其中也有想要新结交的，发出去了十几张帖子，最后来的有十二个。

    花园内已经摆好桌子，花坛中是昨天赶着种上去的花，为了花茶会，齐敏淑还额外迁了两株丹桂到亭子旁，风吹过就是满园子的花香。

    加上齐家的姐妹，等人到齐了后花园里便热闹了起来，齐敏淑年纪虽小，主持小宴会的经验却有好几回了，只见她命人依次送上来装着花茶的碟子，做工精致的五格盘子内放着五种花干，另外搭配了一只圆底的瓷杯，一人一份，由丫鬟依次送到众人面前。

    性子急的已经低头闻了，齐敏淑命人候着倒茶：“这都是今年新晒的，取自开的正当时的花，用山泉水浸泡后晾晒，一日都没遇到阴天，你们尝尝。”

    二夫人王氏精于培养女儿这些，还专门弄了个庄子给她养花晒花，齐敏淑平日里靠着这些花茶和身份比自己高的世家小姐来往，小小年纪就认识了不少人。

    丫鬟帮忙倒水，花干都可以自己配，戚相思坐在后面，看前面讨论的热烈，随意的挑了几样放入杯子中，候着的丫鬟上前给她倒满了水。

    齐敏画对花茶也略有研究，见戚相思搭配的随意，笑了：“你要不要尝尝这杯。”

    “我更爱吃三姐姐做的花馅儿糕。”戚相思侧头低声，不是她俗气，对于花茶她并没有这么大的兴趣。

    “那好啊，今年新酿了些桂花，改日做桂花酥给你吃。”齐敏画知道她嘴馋，把面前的糕点往她这儿推了推，“七妹举办的宴会，东西都不会差，你尝尝。”

    一旁的齐敏青年纪还小，尝出什么味儿也说不出什么感觉来，倒是齐敏诗，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好像做什么动作都慢了半拍。

    “二姐姐怎么了？”戚相思发现她的异样，低声问齐敏画，她前去惠州两个多月，好像家里发生了挺多事。

    “一言难尽。”齐敏画摇了摇头，“之后再告诉你。”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了一阵笑声，是赵侯家的六小姐在笑，她捂着嘴好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耸着肩膀脸颊微红。

    齐敏淑也笑的很开心，走到戚相思她们这儿，笑嘻嘻的凑到齐敏画身旁：“三姐，你对这些也有研究，怎么样，我这些花晒的可好？”

    “好，你准备一些，改日我给大姐姐送过去。”齐敏画笑着拉她坐下，“你请了这么多人来，可不止是为了喝花茶吧。”

    “三姐姐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齐敏淑小嘴一噘，扬着笑，“今天大哥休沐，请了几位同窗好友来府里小聚，等会儿我们去外院听他们比诗呗。”

    “那我就不去了。”齐敏画笑着婉拒，“你替我准备好花茶就行。”

    下了圣旨定了亲事，齐敏画府外的宴会不去参加，府内也得避着和受邀而来的男眷见面，齐敏淑难免有些失望：“那好吧。”

    “七妹，我有些不舒服，怕扫你们的兴，等会儿我也不过去了。”一直没说话的齐敏诗开口，脸色看起来的确不太好，齐敏淑关切的看向她，“二姐姐你没事吧。”

    “有些头疼。”齐敏诗抚了抚额，齐敏淑也不再强求了，笑着命人送她回去，回头看戚相思和齐敏兰她们，“二姐姐三姐姐都不去，你们可不许缺席啦。”

    齐敏兰若有似无的看了戚相思一眼，端着杯子轻笑：“七妹放心，我和五姐都没什么事，我们一定留到最后。”

    “那就好。”齐敏淑笑着走到前面照顾客人，戚相思抬头看齐敏兰，后者竟冲着她笑，“五姐这趟去惠州，玩的可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戚相思对此深信不疑，遂她举起杯子朝着她递了递，还了她微笑：“还不错。”

    齐敏兰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心中哼了声，看你待会儿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

    ......

    在花园内喝花茶不过是暂时，齐敏淑要借哥哥的风邀请诸位客人作诗，很快就带着她们到了前院的园子，亭子那儿齐彦博正在和几位同窗好友聊天。

    也是早有准备，亭子下的架子上悬挂着不少木牌子，牌子下垂着红字，上面写着字，先挑人比，再选牌子以此作诗，作的不好的就算是输了。

    赵六姑娘看了眼架子，颇为不服：“敏淑，你要我们和齐大哥他们比，那哪儿比得过，他们学问比我们要好，念的书还比我们多几年呢。”

    “都还没比呢你先自揭了短。”掌院学士曹家小姐笑着揶揄她，“不然你选我好了，我比你还小一岁呢。”

    赵六姑娘红着脸掐了她一下：“你到底帮谁。”

    “哥哥他们学问好，自然是给我们做裁判的。”齐敏淑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就是我们愿意比，他们也不好意思啊，胜之不武，输了又丢人。”

    赵六姑娘哼了声：“这才差不多。”

    “好好好，那我和你搭对，你去挑，怎么样？”齐敏淑哄着她，笑眯眯的请她去挑，赵六姑娘直接把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摘了下来，上面写的是丹桂二字，正巧应了景。

    赵六姑娘提笔正要写的时候，园子外忽然有人禀报，说是府外来了几个奇怪的人来找五姑娘，看门的仆人不好确定，所以前来询问一下。

    戚相思正饶有兴致的看她们要作诗，听到是找她的，转头过去看禀报的恶人：“什么人来找我？”

    “没说什么人，就说是永州来的，是您老友。”

    听到说永州，有人好奇了，这齐府的五姑娘不是惠州来的么，永州和惠州也差了不少路呢，怎么会有老友。

    齐敏淑朝着戚相思那儿看了眼，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嘴上还是关切的很：“五姐要不要过去瞧瞧，等会儿再来呢。”

    戚相思点点头，就要出去时，齐敏兰在旁开口搭了句：“都不知道是永州来的什么人，连名字都不晓得，怪不放心的，不如五姐我陪你过去看看吧。”

    齐敏青的年纪和这些世家嫡女相处不来，二姐三姐又不在，于是她跟到了齐敏兰身旁：“那我也一块儿去吧。”

    三个人结伴出了园子，赵六小姐刚刚拿起的笔放了下来，她看了齐敏淑一眼：“要不我们也过去瞧瞧？”

    “是啊，如今奇奇怪怪的人可多了，前些日子我家门口还有人敲门寻人，等门开了你们猜怎么着，那人竟然朝着门内倒了一箩筐的蛇，还咬了两个人。”在旁边的柳家小姐嘘声道，“后来把人带去官府，竟是个疯子！”

    那是侍读学士柳家的小姐，本来齐敏淑还没有邀请她的打算，但她有个如今在宫中颇为受宠的姑姑如妃，加上今天请她过来就是为了交好，所以齐敏淑怎么也得给她几分面子：“放心吧，门口有家仆，不会出什么事儿。”

    姑娘家的都厌恶那些蛇虫鼠蚁，赵六小姐听的就有些怕：“还是去看看吧，听着怪渗人的。”

    齐敏淑笑了：“那成，我们去看看，等会儿再过来。”

    一行人跟着出了园子，快走到门口时，听到了那边传来十分惊喜的叫声：“小六！”

    齐敏兰见戚相思丝毫不遮掩的喊出了来人的名字，嘴角微勾，朝着身后过来的人群瞥了眼，好戏还在后头。

    这边戚相思却是满脸的不敢相信，眼前这三个穿戴干净，收拾的像几个清俊少年的人，真的就是小六他们嘛？

    被叫做小六的少年冲着她咧嘴一笑，侧了侧身给她看新买的衣服：“怎么样，好不好看，我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最后一句是压低了声说的，一旁有些胖的少年赶忙点头，“是啊是啊，那床也舒服，舒服的我都快从床上滑下来了，睡死在上头我也愿意。”

    戚相思哭笑不得：“你们上这儿来干什么。”

    “来找你啊。”小六朝着她身后的齐敏兰看了眼，“听说你在京都过上好日子了，咱们来投奔你的。”

    这时齐敏淑她们已经走近了，看着这三个穿戴普通，行为又有些流氓的人，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再看戚相思笑的那么开心，曹小姐忍不住问齐敏淑：“你这五姐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看着像是三教九流的啊。”

    齐敏淑眉头微皱，今儿她邀请来的都是贵客，怎么能有人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儿：“我也不知道，五姐姐她今年才被接回来的。”

    “五姐，这些是你什么朋友。”齐敏兰恰到好处的替众人问了心声，她看着小六他们，“刚刚你叫五姐什么？”

    小六愣了愣：“什么五姐？”说罢，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做了大小姐了，你这样子还能做大小姐，你可笑死我了。”

    “是我的一些老朋友。”戚相思不怒反笑，好似不在意齐敏兰说的话，“过去在永州认识的，帮过我不少忙。”

    “我刚刚听见他们叫你猴儿。”齐敏兰轻笑，“可真是个怪名字，难道你们不知道她是齐府的小姐么。”

    小六点点头：“她能爬树能翻墙，不是猴儿是什么。”

    赵六小姐她们听的脸色都变了，爬树？翻墙？大家闺秀能做这个？这齐家五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敏兰抿着笑意看他们：“那你们可知道她的真名？”

    那是一抹即将迎来胜利的笑意，齐敏兰淡淡的瞥了戚相思一眼，仿佛这一句过后，她要迎来天崩地裂的变化。

    戚相思不为所动，而是看着这三个人，后头齐敏淑的脸色越发不对，她是知道五姐姐来历的，对外说的那都是为了维护齐家的颜面，实际上五姐姐就在永州行乞三年，那眼前这几个流里流气的人不就是乞丐！

    谁允许他们进府的，几个乞丐也敢踏进齐家大门，齐敏淑压着怒意，随即看向齐敏兰，刚刚是她提出要一起过来的吧，竟然敢借她的宴会来给别人难堪。

    小六站没站姿，抬手搁在胖子的肩膀上，显得十分随意：“不知道啊。”

    齐敏兰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说不知道：“你说什么。”

    小六换了个姿势：“我哪知道她真名叫什么，在江湖上混的，谁会用真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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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057（捉虫）

﻿    场面变得更加尴尬，赵六小姐她们原本是对齐家五姑娘的来历并没有多少兴趣的，毕竟不熟，再者还有齐敏淑时常在说，也不会往外头传言那边想。

    可现在一口一个江湖，又是爬树又是翻墙的，看这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少爷，而且神情和说话总显露出一股粗鄙的味道，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柳小姐率先开了口，难掩眼底的鄙夷：“这都是些什么人，敏淑，你五姐不是从惠州来的么。”

    “三叔在惠州出任，五姐自然是从惠州接回来的。”齐敏淑的声音有些生硬，她朝着那几个少年看去，心中已经笃定了他们的身份，可怎么能说呢，于是要人把他们请出府去，“五姐，今天家中有客，你的这几位朋友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

    齐敏兰哪肯，她好不容易把人安排到这里，如果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赵侯府家小姐的神色她都看在眼里，只差一步，就差一步，只要说出她不是阿莺，就成功了。

    “你们这么熟，你会不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齐敏兰压着声，脸上的笑很随意，“你们不知道她过去是叫齐莺吗？”

    话刚说完她的侧身就投过来了一道锐利的视线，齐敏淑捏紧着拳头瞪着她，她竟然还敢往下说！

    赵六小姐她们的眼神逐渐染上了看戏的情绪，有什么比当面撞见更有意思的，更何况不是自家的事，柳小姐这时又搭了句腔：“难道不叫齐莺？”

    小六伸手挠了挠头，在齐敏兰绷紧的神色中，朝着另外两个看了眼：“她不叫齐莺啊。”

    院子里安静一片，齐敏兰嘴角微扬，掩不住眼底的胜利神色，这些人才是她真正为伍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自己都承认是熟悉的朋友，那么当这些人说她不是齐莺的时候，她要怎么再自圆其说。

    她本来就不是阿莺，姨娘说的没有错，阿莺早死了，她不可能是！

    赵六小姐她们面面相觑，天啊，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齐家五姑娘竟然是假的？

    齐敏淑握紧着拳头压死了情绪才没有当场发怒，只沉着脸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齐家姑娘的名字也是你们配提起的，还不快滚出府去！”

    赶出府去未免有些欲盖弥彰，柳家小姐朝着小六他们三个看了眼，发现他们干干净净的衣服下其中一个的鞋子却很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胖子把脚一缩，嘿嘿笑着，站后头都让发现了，眼神可真利索，新鞋子他舍不得穿呐。

    “怎么像要饭的一样。”有人在后头嘀咕了声，齐敏淑扭头过去，却不知道是谁说的话。

    众人恍然，眼底尽是鄙夷，齐敏兰觉得效果不错，也该是收网的时候了，她从容的看着戚相思：“五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他们这样污蔑你呢。”

    随即她看着小六，像是在为戚相思极力辩驳：“你在胡说什么，五姐姐以前就叫齐莺，不是你说的什么猴儿。”

    只差一句“她不是齐莺”就够了，等在这件事传开去，等祖母和父亲他们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骗子，她就是个冒充的。

    “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她叫齐莺啊。”小六用一副“你们干什么这么期待我说话”的神情看着众人，“我们一直叫她猴儿。”

    齐敏兰得意的笑容滞在了上面，他说什么！

    末了，小六用十分搞怪的神情看着戚相思：“原来你是大小姐啊，啧，难怪你都不和我们在一块儿玩，我说怎么没在惠州找到你呢，原来你是回了京都了。”

    齐敏青好奇的问：“你们去惠州找她做什么？”

    “她说她在惠州城，我们不去惠州城去哪里？”小六反问她，笑呵呵的看着戚相思，“那以后可不能再那么叫你了。”

    众人有些没反应过来，曹小姐拉了拉齐敏淑的衣服，她都看糊涂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五姐姐到底是哪儿来的，是真的还是假装的啊。

    齐敏淑脸上挤出一抹笑，撇了眼脸色铁青的齐敏兰：“五姐姐，你要再不为我们解释解释，恐怕她们都要想破边去了。”

    戚相思这才抬手轻轻拍了拍齐敏青的肩，有些不太好意思：“那都是之前的事了，齐家在惠州有医馆你们是知道的，我一个人在惠州无聊，有时会去医馆里帮帮忙。”

    “说出来怕你们笑话我，有一回我跟着采买药材的师傅去了永州，因为是跟着商队的，所以就在商队里认识了他们，他们是商队雇佣的跑腿。”戚相思朝着众人笑了笑，“身在外地也不方便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我只告诉他们是惠州人氏，到了永州后我跟着师傅去乡下收药，山路不好走，难免行为有些像男孩子，他们就给我想出了这么个名字。”

    “你还去乡下收药啊。”赵六小姐的眼神比刚刚缓和了些，不过还是鄙夷，商队雇佣的跑腿，这么粗鄙的身份还这么熟。

    “永州处南，多山林，山中的草药资源也很丰富，很多村子靠山吃山，农闲的时候都会上山采药，从他们手上收过来是最便宜也是最不怕参假的，医馆的师傅还会多给他们一些报酬，这样下回他们就会把好药都留着等我们去收。”戚相思抿嘴一笑，耐心解释给她听，“我是对这些感兴趣，所以跟着去了几回。”

    这么解释不就通了么，齐家五姑娘从小在惠州长大，跟着去永州收药的时候认识了这几个人，因为不知道她真实身份人家也就不知道她叫什么，等他们来惠州找她时，她已经被接回京都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众人的视线看向齐敏兰，刚刚问的最起劲的似乎是她啊。

    “你骗人。”齐敏兰沉着脸呵斥，她看向小六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说她不是齐莺。”

    姨娘派人在永州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说的，她派人拿着画像过去时他们是怎么说的，她肯定不是阿莺，那个叫阿莺的已经死了，去年冬天就死了。

    坐地起价要她一百五十两银子的酬劳，还预付了五十两，一个月前他们到了京都，好吃好喝还得给他们供着，就为了今天这一出，现在竟然，现在竟然这么说！

    不等小六回答，齐敏淑先发制人，冷哼：“六姐，你这是不希望五姐叫齐莺了，我听你这意思，好像她不是五姐姐你就高兴了。”

    齐敏淑话一出，成功的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齐敏兰身上，齐敏兰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朋友来访你非要说成这个样子，故弄玄虚什么。”

    齐敏淑话让齐敏兰的脸色更难堪了，正此时，门口那儿走过来了一个管事，笑呵呵的看着小六他们：“既然是五姑娘的朋友那请随我到这边来，今儿府里有宴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了。”

    小六朝着戚相思看去，戚相思轻点了点头，小六立马摇头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既然府上有贵客，我们就不多打搅了，我们先告辞。”

    说罢，拉着胖子他们忙朝着府门口走去，大步离开了齐府。

    齐敏淑恢复了脸色，嗔了赵六小姐一眼：“还看呢，比不比啦？”

    “当然比了，我还怕输给你啊。”赵六小姐朝戚相思那儿看了眼，最后对齐敏淑哼声，“到时候输了可别不认账。”

    “就怕你赢不了。”齐敏淑给曹小姐使了个眼色，招呼着大家回花园去，等人朝前走过去了，齐敏淑才看留在后面的戚相思，声音冷淡了许多，“我看两位姐姐应该也无心作诗了，我就不请你们过去了。”

    说完后齐敏淑还看了齐敏兰一眼，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齐敏淑离开后那管事没有走，而是看着齐敏兰道：“六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

    碧秋院内，戚相思走神之际转头看窗外，枫树黄叶，树枝上停着两只没有南飞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

    齐老夫人森冷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齐敏兰，已经发过一顿火的她依旧是气难平：“你真是长本事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叫来，你这是要给谁难堪！”

    “祖母，我不是要给谁难堪，我不过是想证明她不是敏莺。”齐敏兰抬头直指戚相思，都到这份上了她还瞒什么，“此人根本不是敏莺，之前姨娘就已经派人去永州查证，有人能够证明她不是敏莺，真正的阿莺早在去年就已经过世了！”

    “证明，你拿什么证明。”齐老夫人呵斥，“就是你找来的那三个人证明是不是！”

    齐敏兰嘴唇微颤：“是，他们三个就是她在永州行乞时认识的，阿莺原本是与他们一起在永州，去年阿莺病逝，此人就冒名顶替阿莺来到齐家，她来齐家本来就不怀好意，居心叵测！”

    “住口！”齐老夫人大怒，“你和你姨娘一样不省心，不搅的家里不安宁你不甘心是不是，真是丢尽了齐家的脸面！”

    提到了卢姨娘齐敏兰心血也跟着往上涌，她红着眼眶指着戚相思：“姨娘和我都没有骗人，她本来就不是父亲的孩子，她是冒充的，她自己都承认认识那些人，找到那几个人的时候他们肯定她不是阿莺，是她，是她又收买了他们才会忽然改口的！”

    “孙儿的确认识他们。”戚相思回了神淡淡道，“他们原本就是永州城里乞讨的人，要不是他们，孙儿早几年就饿死了，得知我要回京都城寻亲时他们还凑了钱给我，让我不至于饿死在来的路上。”

    戚相思顿了顿，看着齐老夫人不卑不吭：“祖母，我知道他们身份不高，被人唾弃，但今天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却不能装作不认识，因为他们都曾帮助过我，现在我回到了齐家，更应该好好感谢他们。”

    “至于收买，呵。”戚相思低头冷笑，“我前去惠州祭拜魏姨娘，来去两个多月，这才回来几天六妹就说我收买他们，我倒是不知，六妹竟然有这么恨我，非要当着七妹请来的这么多客人面前要我难堪，甚至不惜搭上齐家的名声。”

    “你别装了，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你在永州时就和阿莺认识，所以你才知道这么多齐家的事，等阿莺过世之后你就抢了她的东西来京都认亲，你笃定别人认不出你，还想心安理得的当你的齐家小姐。”齐敏兰气的胸口起伏，她恨恨的瞪着她，“你别做梦了，你根本不是齐莺！”

    戚相思笑着反问她：“我不叫齐莺，那我叫什么。”除了阿莺之外小六他们都不知道她叫什么，他们总是叫她猴儿，又狡猾身手又难缠。

    齐敏兰提着气说不出来，齐老夫人看在眼里，还会不清楚么，她寒着眼眸怒斥：“够了，你这惹是生非的性子都是卢姨娘惯出来的，到现在还不知错，来人，把她给我关到佛堂里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祖母，您为什么不相信我，她真的不是齐莺。”齐敏兰挣扎被拖出去，为什么没人相信她，为什么那几个人要骗她。

    齐老夫人铁青着脸色气的直喘，林妈妈赶忙替她顺背：“老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

    “她，她这是入了魔怔了，和她那姨娘一样，真是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女儿。”齐老夫人气的捶垫子，“造孽啊！”

    戚相思上前跪在了她身边：“祖母您别生气，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齐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要说错，那还要归结到老三把她留在了惠州才生出这么多的事情来，但此时此刻齐老夫人看她也没觉得多舒坦，摆了摆手要她回去，“行了，你先回去吧。”

    戚相思点点头：“祖母您好好休息。”

    林妈妈送了戚相思出去，看她情绪低落，忍不住劝道：“近来事情多，老夫人也有些烦，姑娘您也别放在心上。”

    “多谢林妈妈开导。”戚相思笑了笑，“林妈妈别送我了，快回去吧。”

    走到门口时林妈妈回去了，戚相思看了眼佛堂那方向，转身朝四宜院走去，她知道老夫人心烦什么，这些日子以来许多事都是围绕着她，就算是再贴心，老夫人也觉得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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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水寺山下的街市多巷弄，这儿地处京都城府北，巷弄内住着很多百姓，而街上赌坊酒馆一应俱全，所以在这边三教九流的人有很多。

    下午时赌坊酒馆尤其热闹，附近的巷子里有不少乞丐在打盹睡觉，不多时，稍宽的巷子内响起了车轱辘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了巷子内，绕着几条巷子走了圈后，马车内出来了两个姑娘。

    戚相思看了看四周，之前齐敏兰派人出来时到的就是这儿，就算是要招待小六他们，这儿的客栈也比别的街市便宜。

    戚相思朝着几条干净的巷子里看去，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她想了想，上马车让车夫带去街市对面的巷子内看，这儿堆的东西更杂乱，往里面几间破屋内都有乞丐在这儿住着的痕迹。

    “会去哪儿呢。”戚相思暗自说着，她应该没想错才对，依着他们几个的脾气，摸不准这儿的规矩是不会乱走的。

    “你在找谁呐。”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戚相思转头看去，小六靠在墙边看着她，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轻佻的看着她，“大小姐。”

    戚相思二话没说，上前就直接拍了一掌他的头，打的他身子一歪，没站稳险些钻进了一旁的杂物堆里，一旁的胖子他们乐了：“让你装。”

    “我这身衣服可是新的。”小六赶忙扶稳自己，小心拍了拍衣服，随后抬头看戚相思，嘿嘿的笑着，“怎么样，我反应快吧。”

    戚相思嗯了声：“还算机灵。”

    “我们原本以为是你派人来接我们到京都享福来了，但后来他们拿着你的画像问我们这是不是叫齐莺，还让咱们来京都确认一下，还要给咱们银子，胖子这家伙蠢，说给五十两就来，你说五十两哪够啊，怎么也得一百五十两，就先敲了他们五十两。”

    小六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在手中掂量着得意：“在这儿呆了一个多月见了她们几回，还反复跟我们确认，等到了齐家我才知道这是要坑你，怎么样，我够机灵吧，看我反应的多快，要换做是胖子早懵了。”

    所以他才在说了不是齐莺后又加了几句话，好不容易把话给圆了回来，其实他当时已经吓的后背汗涔涔。

    “你放心吧，除了咱们几个，没谁知道你的事。”见戚相思沉默不语，小六还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不会说出去的。”

    戚相思笑了：“我还怕你们说出去，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你们的安危。”

    胖子凑了过来：“我们能有什么事，还别说，京都这儿钱都比永州好讨，啧，瞧这地儿有钱人多的，往酒馆外一蹲，能管饱。”

    “你就这点出息。”小六拍了他脑袋一下转头看戚相思，“我们能出什么事。”

    “齐家重视颜面，今天的事被这么多人看到，我担心齐家会派人找你们。”

    “那怎么办啊，他们该不会杀人灭口吧。”胖子一脸惊恐，摸了摸身上的肉，“要不还是回永州去吧。”

    “来都来了还回去！”小六瞪了他一眼，笑嘻嘻的看戚相思，“大小姐，你有主意了不。”

    “我既然说你们是商队里跑腿的，你们以后就别乞讨了，在城外租个地方，往后就在京都城里跟着商队跑，祥安街那儿有一间铺子，里面的掌柜我认识，你们就去那儿。”要是还乞讨，在这儿和回永州是一样的，保不准齐家会做出什么事来，可今天她话放出去了，他们是正儿八经做粗活的，以齐老夫人爱做脸面的程度，不会动他们。

    “跑腿啊，那多累啊。”胖子一脸阴郁的看着他们，吃了睡睡了吃，他在永州还是一方丐霸。

    “你不想娶媳妇了！”小六踹了他一脚，“就你这点出息还想娶媳妇，做梦去吧。”

    踹完了胖子小六同意了戚相思的办法：“行，就按你说的办。”

    “哑巴，你倒是说句话啊。”胖子被踹了脚后十分伤心，抱着哑巴的腰干嚎，“你看小六，找到猴儿后就这样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六抬脚又踹了他一下，耳根子微不可见的红了：“你找打是不是！”

    “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戚相思想了想又多拿出二十两给他，“那五十两你先别动，用这些买个巷弄小屋，京都这儿比永州的贵，你买下来之后我去想办法，帮你们把户籍上了。”

    小六没有客气，伸手接了下来：“明天我就去你说的铺子，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们了，你现在是千金大小姐，我看今天那些人的样子，个个眼皮子比天还要高，别让她们瞧不起你。”

    说完拉上胖子和哑巴钻进了巷子里。

    ......

    回到齐府后已是傍晚，花茶会已经结束，几个丫鬟还在花园里收拾，戚相思得知母亲和三姐姐已经从顾家探亲回来了，正要过去请安，快走到锦绣园时，忽然前面冲过来一个丫鬟，神情焦急，跑的气喘吁吁。

    玉石见是二姑娘的丫鬟，将人拦下：“出了什么事了？”

    秋离拉着玉石的手哭道：“玉石姐姐，二夫人现在不在府里，荣妈妈那儿也没人，快去请大夫，二姑娘出事了。”

    戚相思神色一凛：“出了什么事了！”

    “二姑娘她吃了□□，还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让我们进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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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058（捉虫）

﻿    让秋离去请大夫，戚相思匆忙赶到云荷院，发现两个丫鬟在外头哭着求里面的齐敏诗给她们开门。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撞门。”戚相思上前拉开她们，伸手用力拉了拉，从里面插上闩了，于是戚相思退开一步抬脚就朝着插闩处踹去，“砰”的一声，门重重的震荡了一下。

    两个丫鬟显然是被她的动作有些吓到，玉石拉住她：“姑娘我来。”

    按着戚相思刚刚踢的那里，玉石加力踹了几脚，终于把里面的插闩给撞掉了，推开门，屋子里飘来一股难闻的蒜样气味，齐敏诗趴在桌子上，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桌子上放着的碗里已经空了，就剩了点底，戚相思拿起看了看，脸色顿变，再看二姐嘴角流出的呕吐物，她忙让玉石把人扶到床上，命那两个丫鬟去取温水来和盐：“快去！”

    两个丫鬟相互搀扶着忙去找东西，戚相思坐到床上，让玉石扶着二姐靠到自己身上，很快的，温水和盐拿来了。

    “一碗水兑一匙盐，拿给我。”戚相思让玉石兑好水后拿来，可捏不开齐敏诗的嘴，快陷入全昏迷的齐敏诗就像是在死命挣扎。

    “把汤匙拿来！”戚相思直接用汤匙撬开了她的嘴，逼着齐敏诗把水都喝下去，催促玉石再兑一碗，第二碗下去之后，戚相思扣住她的下巴，伸出食指和中指到她口中，冲着丫鬟喊，“拿盆子。”

    丫鬟把盆子拿过来时齐敏诗就已经克制不住喉咙里的刺激，呕吐了起来，戚相思用膝盖顶住她的身子让她往下倾，吐过之后又逼着她喝盐水，两回过后，稍微有些意识的齐敏诗抬手虚弱的想要推开她，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要不救你，等会大夫来了你没死还得这么来，到那时候即便是救活了你也已经折损了身子，你是要将来半死不活的继续过着还是把命好好留着。”戚相思厉声呵斥，不等她做出反应，张嘴之际一碗盐水直接灌了下去。

    齐敏诗吐的很辛苦，胃里那些尚未被消化的□□被吐出来，还带着伤了胃的血丝，戚相思让玉石去准备几个鸡蛋，示意那两个丫鬟继续兑盐水，这样反复了数次，直到她吐出来的液体像水一样。

    玉石拿来了一碗鸡蛋，戚相思让她取蛋清混水拌开，端着让齐敏诗喝下去，生的鸡蛋清有些恶心，齐敏诗喝的第一口就反胃的要吐，戚相思还是逼着她喝了一半下去。

    齐敏诗眼泪还流不止，呼吸很喘，可比刚刚进来时看到的模样已经好太多，两个丫鬟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到了床边守着，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齐敏诗推了推戚相思，那力道就像是风吹一样轻，戚相思按住她：“喉咙疼就不要说话，等大夫来给你诊脉开药，我要是来迟一步，你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齐敏诗默默的流着眼泪，不知是难受还是因为砒/霜刺激的，这时外面荣妈妈姗姗来迟，见屋子里这幅情形，五姑娘也在，当即命人去催大夫：“二姑娘您这又是何苦了，多大的事要这么折腾自己。”

    说罢荣妈妈出去询问夫人有没有过来，这时秋离去请的大夫来过来，也是跑的气喘吁吁的，关大夫进了屋后没来得及休息就给二姑娘看诊，原本还很心急的，在看到二姑娘那神色时还愣了愣，这看起来不像是砒/霜中毒啊。

    “关大夫，我刚刚赶到的时候给二姐姐催吐过，还喝了蛋清。”戚相思起身在一旁解释，关大夫看了她一眼，随即给齐敏诗把脉，很快开了药方命人去抓药煎服，“幸亏五姑娘催吐的及时，要不然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戚相思看躺在床上一直木然神色的齐敏诗，她真的是因为赶到的及时才救的了她，砒/霜剧毒，她还关上门不让丫鬟进去救人，铁了心是要寻死。

    白天在花园里时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可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姑娘，您可千万不能有事。”秋离跪在床边哭着，关大夫还在问那两个丫鬟这砒/霜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秋离啜泣着回头，“砒/霜是前几日姑娘出门时买的，说是入了秋担心屋子里会进老鼠，放在角落里可以用。”

    关大夫看了看碗底里留下的一点，喝下的还不少，要是等他过来再救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回天乏术，就算是救回来这人也是废了。

    外头传来动静，此时二夫人王氏来了，身后还跟着齐敏诗的生母罗姨娘，可并不像卢姨娘那样对两个孩子的上心，罗姨娘进屋看到女儿这样后也只是跟在王氏身旁流露出心疼的神情，并没有上前问候。

    戚相思也知道接下来的事和她无关，退了几步出了屋子，下台阶时还听到王氏的沉声呵斥，喝□□自尽，那是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出云荷院的时候戚相思遇上了前来探望的齐敏画，齐敏画朝着院子内看了眼，见灯火通明，外头好几个丫鬟，低声问她：“二伯娘在吧？”

    戚相思点点头：“要不去我那儿坐坐。”

    齐敏画点点头，两个人到了四宜院，戚相思请她坐下，命丁香上茶：“等服下关大夫开的导泻药，之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也是你临危不乱。”齐敏画来时就得知了此时，医馆说远不远，赶个来回还是得不少时间，这情形耽搁一会儿都不行。

    “哪里顾的了这么多，救人要紧。”戚相思很小的时候祖父就告诉过她，中了砒/霜的毒就是要吐的及时，上如下泻后再服药调理解毒，那就是和阎罗王抢命呢，要是救的晚，那大罗神仙来都没用。

    “今早你不是说二姐有些不寻常。”齐敏画微叹了声，“我想约莫是因为二姐去年定下的婚事不作数的缘故。”

    戚相思一愣，二姐婚事定下的事她知道，可这婚事不作数：“对方悔婚了？”

    齐敏画摇摇头，若是对方悔婚，那齐府还有理了，她无奈道：“是二叔悔婚。”

    “我也是听我娘提起一些，原本想着应该不会是真的，但看今天二姐这样我就信了。”齐敏画捏着杯子看她，眼神微闪，“二叔想把二姐送进宫去。”

    “入宫？”戚相思当即就想到了明年的大选，可皇上都一把年纪了，以齐家这样的身份，二姐姐一个庶女总不至于是和别人竞争做皇妃去的，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齐敏画，在她的点头中声音渐渐低下去，“入宫为妃？”

    皇上这把年纪，入了宫岂不是等于葬送了一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我起初也不信，二叔就这么几个孩子，二姐姐原来的婚事定的虽是寒门，日子却也能过的平平和和，她连自己的嫁衣都绣好了，忽然二叔悔婚，还要把她送入宫去。”齐敏画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不是谁都想入宫的，那就是个泥潭深渊，荣华富贵和危机并存，戚相思光是看小王爷一个例子就够了，人最重要不是得先活着么，死了还谈什么其他。

    “没想到二姐姐会做出这么激烈的事。”平日里乖巧听话，性子温和的齐敏诗，是谁都不会料想到她会想要轻生。

    戚相思想起二姐姐看着她时的哀求神色，心里有些迷茫：“我是不是救错了。”

    “你当然要救，若是真的死了也就罢了，可要是半死不活呢。”齐敏画想的透彻，“岂不更痛苦，再者罗姨娘和彦仪怎么办。”

    齐敏诗还有个庶出的弟弟，和罗姨娘一样性子怯懦，要是姐姐死了，今后这个弟弟就更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了。

    戚相思抿嘴：“皇上有这么多位皇子，就算是再诞下皇子，那也没有半分的竞争力，反而还添别人的忌惮，二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要是得宠，和皇位无缘有什么关系，你看沈贵妃和小王爷不就是什么都有。”齐家想要往上走，百年底蕴拼不过人家，仕途又没有很好的可造之才，那就只有这条路了。

    “那样死得快啊。”戚相思嘀咕了声，像小王爷那样，每天都有多少人想把他射成筛子的，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

    “二叔这么做，未免有些划不来。”要是年轻的皇帝还好说一些，都一把年纪了，万一说个不好听的，二姐姐将来怎么办。

    “等明天我过去看看她。”齐敏画起身，笑着催她去吃点东西，“回来之后就赶去了那儿，饿了吧。”

    戚相思送她出去：“明日我和你一块儿过去。”

    “也好，晚上那儿恐怕要到半夜，明天我派人来叫你。”齐敏画带着丫鬟离开，戚相思站在廊下看屋檐外的天，晴朗的夜空没有一抹云，月牙悬在那儿，安静皎洁。

    齐鹤年的野心可真够大的，竟然还想着送人入宫来巩固齐家的地位，那他应该不仅仅是抱圣上的腿了，万一皇上驾崩，他起码也得找好下家才是。

    小王爷看着是最得宠的一位，可惜啊，比箭靶子还亮堂。

    ......

    就此时，总是被戚相思担忧着怕没命享受荣华富贵的小王爷回京都了，迎着夜风，回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入宫报平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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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贵妃得知儿子今天回来，从下午等到了晚上，听宫人回禀后忙让人端水过来，严从煜一进屋她就上前让他把外套脱掉，用柚子叶沾了佛前供奉的水撒在他身上，洒完了前面还让他转过身去：“回府后把那几身去时穿的衣服都烧了，让李管家好好再给你准备柚子水泡个澡去去晦气。”

    严从煜微皱着眉头，由着沈贵妃撒完了柚子水后，不动声色的快速套上了衣服，阻止沈贵妃再撒一遍：“父皇就寝了？”

    “你父皇这阵子忙，有几日没来了。”别的妃子都盼着皇上去，沈贵妃却觉得一个人轻松，她上前替儿子扣上扣子，“我说不让你去，这次还遇上了命案。”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别再去了，这宫里有些事说不清，你要和老十走的近一些母妃也不说什么，但是老九他，你还是能避则避，不必替他去南下考察。”沈贵妃看儿子一脸冷漠，到嘴边的话顿了顿，“母妃之前与你提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严从煜淡淡的拒绝：“不用。”

    似乎是能料到儿子的想法，沈贵妃锲而不舍：“良妃给十皇子求了两个侧妃，明年大选后正妃选定，他这终身大事算是办妥了，你和他相差两岁，其实早点定下来也好，给你选个正妃，你那王府也就有人打理了。”

    严从煜转头看她，知道她担心什么，语气缓和了些，说的还是拒绝：“不用。”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总该和母妃说说。”沈贵妃说了几个她还中意的世家小姐，“那不如，沈家你表妹她......”

    “母妃，这件事儿臣自己会做主。”

    见他还是拒绝，沈贵妃没脾气了：“那你和母妃说说，这一趟南下究竟做了些什么。”

    “去了一趟株洲，在永州停留了些日子，替九哥考察了几处民情。”

    “永州啊。”沈贵妃拉他坐下，命人端上来他爱吃的点心，笑道，“年轻的时候我去过永州，那时你的二舅舅还没成亲，在永州以南的一个小县城落脚，正值春季，和京都城是两样的□□。”

    严从煜神情微顿，想到了在南县遇到齐家小姐时的情形：“母妃可知道永州南县。”

    沈贵妃摇了摇头：“我们去的不是那处，怎么了？”

    “没什么，天色已晚，儿臣就先回府了，改日再入宫和父皇请安。”严从煜起身，沈贵妃哎了声，催促宫女把刚端上来的糕点放到屉盒内，“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带回去。”

    看着儿子离开，沈贵妃站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屋子里的嬷嬷来劝她进去，沈贵妃长叹了声：“这孩子如今变得越来越不亲近人了。”

    “奴婢看今天王爷是刚回来，兴许是有心事。”嬷嬷扶着沈贵妃进屋，“王爷对您还是最孝顺的。”

    “本宫就是担心他，这样的性子得有个人亲近他一些才好。”自己生的儿子，她不上心谁替他来上心，“趁早成了亲，有个贴心的伴在身边。”

    “王爷是个有主意的。”

    沈贵妃在卧榻上靠下，看着外头已经落了叶的桃花树笑了：“他有主意，本宫也得为他把这终身大事给办妥了，要不然他这样的性子，本宫什么时候才能指望他成亲。”

    嬷嬷在一旁跟着笑了，沈贵妃望着桃花树有些出神，眼前似乎是回到了春日繁花似锦的日子，那是她刚入宫的情形。

    当年的沈家与现在截然不同，沈家老爷在朝中资历平平，沈家也算不上是什么大的家族。

    沈贵妃入宫时和大多数秀女一样，先封了美人，她的第一次临幸是在入宫后的第二个月。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圣上问她想要什么赏赐，那时还天真烂漫的她，什么也没想，说从小到大听的神话故事，想要一颗摇钱树。

    三天之后，圣上真的赏了她一颗摇钱树，有一尺半高，金子做的树干，金子做的叶子，上面坠着金元宝，金铜钱，就连底座都是金银相间，抬进来的时候险些闪到了眼。

    同院的几个美人羡慕的很，其中有一个效仿了她，当圣上问及她喜欢什么时候，她说喜欢南海夜明珠，隔了几天，圣上真的就赏赐给了她。

    当时的沈贵妃抱着摇钱树还惊呆着，同一个院子的两个美人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几次被临幸，已经晋升姬，两个月后晋升做了良仪。

    后来圣上终于想起她了，第二次临幸时听她弹琴，问她想要什么，当时的沈贵妃很喜欢看荷花，第二天下午，几个宫人就抬了一个精致的大圆缸子过来，里面养着四五朵荷花，正值花开时，她喜欢的不得了。

    那时她还天真的以为圣上就喜欢赏赐，只要她们要圣上就给，可后来，她忽然得知那两个快速晋升的美人出了事。

    隔了一个多月她才隐隐从别人口中听到了缘由，她们犯了错，一个说要想让圣上给自己家中的父亲和弟兄升官，一个说住别的宫里不舒服想要独住一宫。

    也就是那时开始，她才觉得帝王心难测，才觉得圣上在说她“乖巧懂事容易满足”那句话时背后的含义是什么。

    一晃十几年，她成了平步青云的那个，一面揣测着帝皇心，一面收着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荣耀，诞下皇子，晋升到贵妃，沈家跟着荣华富贵。

    别人都好奇，这沈贵妃长宠不衰真是有本事的人，她要什么皇上就给什么，其实这些都不是她求的赏赐，她求的赏赐里只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和珍稀玩样，那棵摇钱树，到现在换了好几个宫她都还留着。

    沈贵妃回了神，脸上浮现一抹倦容，她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要替儿子多打算一些。

    ......

    也已深，马车声在街上尤为突兀，到了府南这儿的赵王府，严从煜从马车上下来，很快进了赵王府。

    赵王府内黑寂一片，唯有主院书房那儿亮着等，严从煜被请到书房，赵王在那儿已经等候多时。

    “进宫和母妃请了安。”严从煜没有多话，直接让陆勤把几封信交给他，由陆勤禀报，“永州城外有些异相，赵王爷您所说的南县，王爷差了几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过那南县的知县有些怪异，已经派人在那儿盯着。”

    赵王无奈的看着严从煜：“你就真这么不愿意说话。”

    “株洲那边来信，已经查到了一个牵涉的官员，不过到底上头是谁尚且还不清楚。”陆勤又拿出一封信交给赵王。

    “南县那边早晚会有动作，我也派了人前去。”赵王把几封信放在桌子上，和严从煜有几分相像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若是这次的事情查透，那边是再不能狡辩什么了。”

    严从煜眼神微黯：“九哥曾去过南县。”

    赵王点点头：“是啊，永州那几处我也去查过，抽丝剥茧往下才知道根这么深，这私盐一事搀和到了这儿，就怕到时掩不住。”

    严从煜又想起了那讽刺的眼神：“四年前南县发生过大案子，九哥可知道？”

    “你是说戚家灭门一案？”赵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此事我略有耳闻。”

    “三年前我去永州时听过这案子，应该是没传到京都，宗卷也是压在那儿没送上来。”赵王的口气就像是在说一件挺平常的事，死了这么多人，京都这儿之所以不知道，原因也很简单，被中途拦下了，天高皇帝远，被拦下的事也不止一件，没什么奇怪的。

    严从煜眉头微皱，真如她所说的，案子草草了结，连永州都没有传出，更别说案子的宗卷送达京都。

    “怎么，你去南县是遇到什么事了？”赵王见他沉思，不由觉得意外，这个十一弟平日里对什么事都不关心，就连查私盐这件事也是他忽然自己毛遂自荐要帮他，当时他来找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很意外了，如今又问起四年前的案子，可真是不寻常啊。

    “四年前还是那个知县。”严从煜淡淡加了句，赵王神色一凛，这才关注起他说话的重点，“你是说戚家灭门的案子和这有关。”

    严从煜点了点头，颇为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一夜之间葬身火海，死的蹊跷。”

    听到说可能与私盐的案子有关，赵王的态度和刚刚是截然不同的两样：“我派人查查这案子。”

    ......

    严从煜没有再留，很快离开了赵王府，上了马车后，陆勤看着在那儿闭目休养的主子，心中倍感疑惑。

    南县四年前的杀人案和主子这次去查的有什么关系？没听说啊，他跟着王爷查了这么多天都没搭上边，更没去过戚家的宅子，主子怎么会忽然和赵王爷提起，还引赵王爷把两件事想在一块儿，四年前永州那儿还没出贩卖私盐的事。

    难道是为了齐家小姐？

    齐家小姐当初杀了人又夜半偷偷溜走，要是赵王派人去南县查，岂不是也会查到酒馆的案子。

    陆勤难得脑子灵光了一把，可灵光过后他却觉得有些可怕，主子这到底是想帮人，还是在生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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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傍晚时戚相思前去云荷院看齐敏诗，秋离把她请进屋，悄声道：“五姑娘您坐会儿，姑娘还没睡醒，我去给你煮茶。”

    秋离说完后就出去了，戚相思没来得及喊住她，看屋外只守着一个丫鬟，想了想还是坐下来继续等。

    没一会儿，内屋传来了低低的哭声，似是压着不忍大哭，戚相思抬起身子要去看看，屋内传来了罗姨娘的低声咽呜声：“诗儿，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弟弟怎么办，姨娘苦熬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你和你弟弟将来能过上好日子，让夫人能多为你们的事上点心，只要你们好，我怎么服侍夫人都没关系。”

    “你父亲他肯定是考虑过许多才会把你的婚事给退了，入宫，入宫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将来你的生活能有保障，夫人也说了，将来你弟弟的事不用担心，你想想何姨娘，想想夫人怎么养的敏青，对你，夫人算是上心的了。”

    “你们没有投好胎，投到了我的肚子里，老爷和夫人都是不能被忤逆的脾气，诗儿啊，你可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你多想想你弟弟，等你入了宫，将来你弟弟的出息可都靠着你啊。”

    罗姨娘说完就呜呜的哭着，哭声依旧是压着，就像是多年来她从不敢在夫人跟前大声说一个不字，即便是到了女儿这儿，身旁没有别人，她还是小心翼翼的。

    “姨娘，我累了，还想多休息一会。”

    屋子里一阵动静，罗姨娘忽然开门出来，和戚相思撞了个正面，她忙拿起帕子给自己擦眼泪，眼神闪着：“是五姑娘啊。”

    “罗姨娘。”戚相思后退了一步，罗姨娘拉住她的手，殷切的看着她，“五姑娘，我听下人说了，昨天的事多亏了你，你进去劝劝诗儿，你进去劝劝她，啊。”

    罗姨娘说完眼泪又簌簌的往下掉，她拿着帕子一面遮掩，一面低着头走了出去，戚相思看向内屋，见齐敏诗想起来，快步进屋扶了她一把：“你别起来。”

    “秋离呢。”齐敏诗冲着她笑了笑，面色苍白。

    “倒茶去了。”

    “去了这么久，那丫头是哭去了。”齐敏诗了解自己的丫鬟，性子软，她昨天出事几个丫鬟没少哭，秋离更是守了她一夜，“刚刚姨娘说的，你都听见了吧。”

    戚相思点点头，齐敏诗躺在那儿沉默了半响：“敏莺，魏姨娘过世之后，你应该有过很无助的时候吧。”

    “有过。”

    “那你想过死吗？”

    戚相思抬手轻轻给她掖了掖被子：“吃不饱穿不暖，也有过几次性命攸关的时候，我想到过会死，但我没想过去死。”

    齐敏诗转眸看她，眼底微闪，藏着无数的情绪，张嘴缓缓：“你比我勇敢。”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这也说不准，一死了之看似简单，真做了却需要很大的勇气，多少人心里念着嘴上说着想死，可都怕死，真要他拿着刀子端着碗自尽的时候，他就不敢了。”

    “有勇气死去，也该有勇气活着。”

    齐敏诗笑了，轻轻默念着她这一句话：“没希望也得活着么。”

    “当然。”戚相思轻笑，“死了不是更没希望。”

    道理齐敏诗当然懂，那些人生大道理只怕是知道的不会比戚相思少，她看着戚相思，嘴角扬起一抹苦涩：“你和我们不一样。”

    “天底下哪有一样的人。”戚相思回头看秋离进来了，帮着扶齐敏诗起来，“关大夫开的药就是对症的，你喝完后若是身子还不舒服，千万要说。”

    屋外传来了荣妈妈的声音，戚相思起身走出去，荣妈妈身后带着几个脸生的丫鬟走了进来，见到她在，笑呵呵的和她打了招呼。

    也许是要防着齐敏诗再做出一些想不开的事，出门时戚相思隐隐听到荣妈妈说要把云荷院的几个丫鬟换掉。

    离开云荷院后天色微暗，十一月的京都，到了夜里会凉的寒人，丁香准备了披风给她穿上：“姑娘，您还没吃饭呢。”

    回四宜院的路上，又遇上了匆匆来找她的莲心：“姑娘，二老爷派人来找您，说请您过去。”

    ......

    此时的二房这边，书房内坐着好几个人，齐鹤年看向齐鹤瑞：“你看我的提议如何。”

    齐鹤瑞眉头微皱：“这也没有先例。”

    “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先例，前两年太医院还培养了一批宫女，学了些基本的，送去安乐堂内给那些太医打打下手。”

    齐鹤瑞还是不赞同：“二哥你也说了是宫女，可敏莺她不是。”

    “那些宫女中不乏官家出来的。”齐鹤年笑呵呵的指出，“不识字怎么能用，只不过这些人不够聪明，只能学些皮毛，换过别人我还没这打算，敏莺她能吃苦，也适合去。”

    齐鹤瑞还是不太同意，他也是听二哥说了之后才知道这个刚回来没多久的女儿还有学医的天赋，曾在成业侯府里救过人，之后林家夫人还派人送礼道过谢。这回又救了敏诗。

    有学医天赋又能如何，早晚都是要嫁人，又不是男儿身，对于二哥所说送入宫做医女的想法，齐鹤瑞第一反应是不同意，那今后还怎么成家。

    齐鹤瑞再不疼女儿，骨子里还是认定着养大的儿子娶媳妇，可以有出息去闯荡，养大的女儿自然是要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就算是入宫为妃那也是给皇帝生孩子，怎么能颠倒身份，入宫做医女，医女多辛苦，还是伺候人的活。

    于是齐鹤瑞摇了摇头：“不成，这样下去敏莺今后怎么办。”

    “三叔，父亲所说的和那些培养的宫女可大不同。”齐彦博在旁笑着开口，“以五妹的天赋，并不比那些太医院里的学生差，她要是能在安乐堂里站稳脚跟，又怎么会比不过那些太医，有教无类，皇太后当初都觉得此举甚好，怎么三叔还觉得有分男女。”

    齐彦博说话的语气没什么，可话中的意思多少让齐鹤瑞觉得不舒坦，这是说他眼界太低，拘泥迂腐了。

    “彦博，不可这么和你三叔说话。”齐鹤年笑着打断儿子的话，“你出去看看，你五妹来了没。”

    齐彦博起身出去，守在外面的管事阖上门，屋内齐鹤年敛起笑意，正色看着齐鹤瑞：“三弟，今年太医院报学，我打算直接把敏莺送去外院。”

    齐鹤瑞一愣，这不是和他商量的口气了：“二哥，你怎么会想送敏莺进去，她一个女儿家能做什么。”

    “后宫之中就一个皇上，其余都是妃子，你说她能做什么。”齐鹤年冷哼，“你以为沈家的荣誉怎么来的，这跟着妃子平步青云往上走的有多少，几十年前你看那钟家算什么，后来出了个皇后，你看看如今的钟家。”

    齐鹤知道再往下说二哥就要提到他在圣上跟前为齐家得了多少荣誉：“可这样下去，敏莺的将来。”

    “你现在倒是为她操心以后了。”齐鹤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齐家好了，她如何能不好。”

    齐鹤瑞沉默了，半响他才开口：“她要是不想去。”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戚相思和齐彦博的说话声，齐鹤年笑意重聚：“会有办法让她去的。”

    ......

    戚相思进屋时看到父亲也在，打过招呼后坐下，神情平静的很。

    齐鹤年笑呵呵的看着她：“去看过敏诗了？”

    戚相思点点头，齐鹤年笑着和齐鹤瑞道：“这丫头性子果断，做事情临危不乱，是个不错的苗子。”

    齐鹤瑞看了她一眼，也不说什么。

    “敏莺啊，之前听你说起对学医感兴趣，二伯也是有心想教你，不过眼下时间不够，太医院外院那儿开始召学生，我把你送去那里，你看如何？”

    齐鹤年铺垫都没有直接切入了正题，十一月太医院新的一轮考试结束后外院那儿会先召学生，进去学一两年后就能凭本事考到内院去，那时候就能有太医教导他们，最后能不能留在宫中，是以什么身份留的，还得看内院的考试。

    戚相思愣在那儿，有些迷茫的看着齐鹤年：“太医院？我能去那里？”

    “是啊，只要你想去，二伯就能把你送到那里去，你不是想学医，这书上看到的可不全面，内院当中还有许多医术高明的老师，那才值得学。”齐鹤年笑呵呵的循循善诱。

    戚相思低下头去，她说呢，怎么找她来还叫了父亲，原来是想把她送去太医院，这才要送女儿入宫为妃，这会儿又把注意打到她头上来了，该不会是让她入宫做医女，巴结后宫妃子吧。

    不过也好，她正愁没法子进太医院打听，于是戚相思抬起头，有些紧张：“可我是个女子。”

    “你无须担心，太医院中还有不少宫女在学，你不是先例也不是什么特殊。”齐鹤年笑着安抚她，“不过去了那儿，你可得准备好吃苦。”

    戚相思转头看齐鹤瑞，只见他眉头微皱着却不说话，她心中冷哼，嘴上还是疑惑：“那我今后是不是要一直留在宫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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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柱子旁架子上的烛火衬的人脸颊发亮，戚相思是看着齐鹤瑞问的，但回答她的是齐鹤年，答案模棱两可：“将来当然是可以出宫的。”

    将来是什么时候呢，十年后，二十年后。

    总之等她离开的那天，也早已经过了嫁人的年纪。

    戚相思就算是从没想过要嫁人，那和他们没考虑过她的婚事是两码事。

    “将来是什么时候。”戚相思脸上露出一抹为难，她抿嘴看着齐鹤年，齐鹤年笑着反问她，“你不想多学一些么，学医就是为了救人，等你有所成，你也能有所建树。”

    老奸巨猾。

    戚相思心中暗骂了一句，嘴上无辜着：“去太医院我就不能时常回家了，我才和戎哥儿相认没多久。”

    齐鹤年知道什么能说服她：“宫外有一所私学，专门给贵族子弟念书，离宫中也近，倒不如把戎哥儿送到那儿去，你们也能时常见面。”

    再说直白点，那私学里出来的子弟，大小都能混个官当当，等二三十年后她离宫出来，亲弟弟养她总是最安心的。

    戚相思嘴角微动，这样往下说就是做买卖了，什么样的好处她愿意去太医院呢，喜不喜欢想不想学那都是哄骗的把戏，他能把控自己女儿入宫，对她却得利诱。

    要是买卖也好，戚相思摇了摇头：“私学不适合戎哥儿，二伯若是真的有心，不如把戎哥儿送去渭南书院。”

    提到渭南书院，连站在门口的齐彦博都看向了她，那是接连出过两个首辅大臣的地方，但是距离京都比较远，在通州南边的渭城，马车前去也得十来天。

    齐鹤年笑了，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丫头，还能这样面不改色的提条件。

    “好，二伯可以答应你，明年就能送彦戎过去。”齐鹤年一口应下，戚相思随后看向齐鹤瑞，二伯答应有什么用，得亲爹点了头那才算数。

    齐鹤瑞深看着女儿，半响，点了点头。

    戚相思这才起身，恭恭敬敬的谢过齐鹤年和齐鹤瑞。

    看着戚相思出去，齐鹤年拍了拍齐鹤瑞的肩膀：“老三啊，这丫头的性子不像你。”

    但对他胃口，想要什么，直言不讳。

    “二哥真的决定送她进太医院，怕是她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是同意了，齐鹤瑞还是觉得这件事没有用处。

    “你啊，想事情总是太单面。”齐鹤年呵呵笑着，别人没有，他们有的，那才是筹码。

    ......

    戚相思从二房离开后去了佛堂，戌时过半，府里静悄悄的。

    佛堂外守着两个婆子，戚相思在门口等了会儿，等丁香跑四宜院取来食盒，笑着问两个婆子能不能进去看看敏兰，说着，戚相思塞了二钱银子给她们。

    “姑娘可不能在里面待太久。”两个婆子收了银子，脸上态度好了些。

    戚相思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能让你们为难。”

    婆子给她开了锁，戚相思走进去，佛堂内常年是一股香檀的味道，点着蜡烛还是有些昏暗。

    听到动静声的齐敏兰赶忙跪起来，转头看到是戚相思，眼底闪过一抹怒意，也不知道她跟谁一起来的，压着声呵斥：“你来做什么。”

    戚相思把食盒放到她身边，拿起佛龛旁的香在蜡烛上引燃，朝着佛像拜了三拜后插在香炉内，转头看她：“来看你笑话。”

    “你！”

    齐敏兰怒瞪她：“你别得意的太早，你根本不是敏莺。”

    “你说你这么聪明，我怎么还能留你活在这世上。”戚相思冲着她一笑，那神情阴测测的看起来特别恐怖，齐敏兰惊呼了声，双手防备姿势看着她，“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到证据了！”

    “那我是不是得恭喜你。”戚相思在她身旁蹲下，给她出主意，“那你可以现在去告诉祖母。”

    “你以为没人知道么，敏莺早就死了，你们在永州那几年难道就没有人认识你们，哼，你想的太天真了，早晚有一天大家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啊！”

    戚相思直接把她按倒在地，捏住她的嘴往里面倒了一瓶粉末，继而死死的按住逼迫她吞下去，知道她脸色涨红不能呼吸了才松开，齐敏兰侧翻在地，使劲的咳嗽着用手去抠喉咙，可怎么抠都抠不出来了，使劲吐都吐不出东西来。

    齐敏兰不禁怨恨门口守着的婆子，却不知道那两个人已经被丁香请到隔壁吃酒去了，她反呕着想把吞下去的粉末吐出来，尽是酸水。

    当舌头发麻时她就开始怕了，戚相思这时在她眼里就跟地狱里爬上来的人似的，满脸的阴沉和狰狞，手里捏着个瓶子，另一只手刚刚那么用力的捏着她的嘴巴，像是要捏碎她。

    “你给我吃的什么。”齐敏兰声音颤抖着，越说越觉得舌头发麻，喉咙里还痒痒的很不舒服，她着急的看向门口，“来人啊，杀人了，她要杀人！”

    “别说话，你越说这毒就散开的越快。”戚相思抓住她，晃了晃手里的瓷瓶，齐敏兰惊恐的瞪着她，“你疯了，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正如她所说，她觉得嘴巴里越来越麻，快要感觉不到存在，齐敏兰越想越害怕，她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你放心，我这儿还有许多，往后你乱说一次，我就给你喂一次。”戚相思作势要打开瓶子，齐敏兰忙往后缩，她摸了摸喉咙，慌忙拿起一旁的水猛喝了几口，试图用这样的办法让嘴巴舒缓一些，可齐敏兰惊恐的发现，她连水的冷热都感觉不出来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恐惧大过了其真正的效力，齐敏兰开始掉眼泪，“你害我姨娘还不够，你还要来害我，齐敏莺你好狠毒的心，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都害死了你才甘心。”

    “你再哭我就杀了你！”戚相思骤然冷了神色看着她，齐敏兰一个啜泣猛地顿住，眼泪还垂在那儿，她被她吓住了。

    “我的好六妹，祖母已经很生气了，你要再胡说八道，母亲她一定不介意把你送去和卢姨娘团聚。”戚相思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身之际笑靥，“到时候你猜珲哥儿会过的怎么样？”

    齐敏兰看着她出去，愣了半响后才冲过去拍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要害人，她齐敏莺要害人，你们放我出去。”

    两位婆子喝过酒有些微醉，送走了五姑娘后听着里面传来的拍打声皱着眉头十分不满：“六姑娘，老夫人让您好好悔过，您要再这么冥顽不灵，这辈子都别想从这儿出去了。”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齐敏兰滑到在地，那麻木渐渐传到了喉咙下，连四肢都感觉有些麻，“她要害我。”

    “五姑娘要是想害您，您怎么还能大声的说话。”两个婆子对看了眼，决定不再理会里面的吵闹，这六姑娘还真是不知好歹，难怪老夫人会气成那样。

    佛堂内的渐渐安息了下去，齐敏兰以为自己要死了，睁着眼也不敢睡，直到后半夜她身上的麻木感才渐渐退去，此时整个齐府静寂无声，连外面的婆子都睡着了，她害怕的蜷缩起身子，看到戚相思留下的食盒，却又将它一脚踢翻。

    ——————————————————————

    几天后齐敏兰从佛堂内被放出来了，去过老夫人那儿认错，回了怡蓉轩后大病了一场。

    戚相思要去太医院的事情没人知道，不过齐敏诗要入宫选秀的事很快传遍了齐府上下，王氏也不再带她出门见客，十一月过去后十二月初，齐鹤年依诺，替戎哥儿办妥了前去渭南书院的事。

    锦绣园这儿顾氏得知此事后十分震惊，怎么从头到尾她竟是一无所知。

    “事情是二哥去办的，明年元宵后就送彦戎去渭城。”齐鹤瑞也没想到二哥能这么快把事情办妥，“之前没来得及和你说。”

    顾氏气的不轻：“没来得及和我说？”怎么现在三房这里的事也由二房做主了，彦戎要去哪里上学她这个做主母的竟然在事情安排妥了之后才知道，怎么，是怕她反对不成。

    “不是你想的那样。”齐鹤瑞示意她坐下，“二哥要送敏莺去太医院，为了能让她安心在太医院里学医，就答应了她送彦戎去渭南书院。”

    顾氏一愣，随即冷笑：“二哥真是本事，把自己女儿送入宫不说，还想把我们的孩子也送进宫去，难道这你也肯？”

    齐鹤瑞本身是不大赞同二哥的决定，即便是老夫人那儿也已经告知，可听到妻子这样瞧不起的语气，齐鹤瑞的脸色跟着沉了下来：“妇人之仁！”

    顾氏气笑了：“我妇人之仁，老爷你究竟替敏莺的以后想过没有。”她这个当家主母到底还做的有没有一点权力，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是做了决定后才告诉她，“这些事你就没想和我商量一下再决定。”

    “二哥不会害她的。”齐鹤瑞不耐再和她继续说这件事，“你不是不喜欢彦修走的太远，二哥问我要不要兄弟俩一起去，我给回绝了，彦修这儿到时候留在京都就行了。”

    “有这么大的好处他怎么不让敏淑去！”顾氏气的不行，哪里还听得进去他接下来的话，回一趟顾家母亲还要她好好尊重丈夫，以柔克刚。

    可这样的丈夫要让她怎么尊重的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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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京都城开始下雪了，腊八之后，皑皑白雪成了京都城中最大的景色。

    四宜院内一早几个丫鬟扫出了小径，戚相思醒来，玉石拿了两身衣服来给她挑，“姑娘，宫里不如家中，还是得多穿点。”

    “不是有素一些的衣服。”戚相思穿着内衬的袄子，看玉石拿来的这两身摇摇头，“我是去太医院，不是入宫参加宴会，越朴素越好。”

    玉石又拿了一身过来，戚相思这才满意的穿上，简单梳了发，吃过早食，齐鹤年那儿已经准备妥当，要送她入宫。

    清早出门雪下的挺大，齐鹤年看到戚相思这样的穿着打扮，脸上呵呵笑着眼底露着满意：“上车吧，二伯送你过去。”

    玉石扶戚相思上马车，大雪天，从齐家到宫中走了大半个时辰。

    辰时过半到了安远门口，这是宫中专门入去前门衙所的路，太医院就设在前门内的九思巷。

    戚相思从马车上下来，齐鹤年笑呵呵的叫她过去，安远门口的人格外多，另外有道儿是让官员出入的，其余那边有人拦着，还在询问情况的就是和戚相思一样想进太医院外院的人。

    “二伯陪你到这儿，等会在太医院内进，已经替你打过招呼，你就从这儿排着进去，自会有人带你过去。”齐鹤年指了指那边排队的地方，戚相思点点头，齐鹤年又和前面的人交代了两句，随后从官员出入那儿进了安远门。

    戚相思排到了队伍后面，朝前看去，还有十来个人。

    雪下的太大，玉石跑去马车那儿取了暖炉过来，又给戚相思打伞遮雪，这时排在她后面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嗤笑，戚相思转头看去，一个男子避过视线，和后面的人说起话来。

    很快的，后头的声音大了些。

    无非是说一个姑娘家来这儿排队，这是排错地儿了吧，又是打伞又是暖炉，还有丫鬟随身侍奉，这到底是伺候人去的，还是被伺候。

    戚相思充耳不闻，抱着暖炉，这儿的天真的比永州冷太多，永州百年难得一遇下雪，京都城年年有雪，这还不算大。

    很快队伍到了她，几个询问的看是个姑娘，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册子，这时旁边有人递过来另外一份，那人抬头看戚相思：“叫什么。”

    “齐敏莺。”

    拿着册子的点点头，示意她走进去，冲着后头的人喊了声：“下一个。”

    刚刚递册子的少年笑眯眯的看着戚相思：“齐五小姐，请随我来。”

    戚相思当然知道背后有不少人看她，一来进去的容易，二来是个姑娘，可她最不在意的就是别人各种各样的眼神，笑着冲那少年点点头：“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不不不，齐小姐，我可担不起您这么叫我，您叫我来喜就行。”少年一面说着带他朝前门走去，“太医院在九思巷，这前门内还设着许多衙门。”

    “那从这儿到内宫是不是很远？”戚相思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宫墙，前门内只能算外宫，内宫才是皇上和各位后妃住的地方。

    “九思巷是前门内离宫内最近的。”来喜笑着引她上台阶，指着前门两侧通向里面的个个巷子，“这边是各部。”

    正经过时，戚相思朝着巷子内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从煜和刑部尚书荣大人从里面出来，身旁还跟着陆勤，只一抬头就看到了戚相思，看到她之后，严从煜眉头微拧，似乎是在想她怎么会在这儿。

    戚相思下意识想逃，脚步还真的挪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了，这又不是在南县，再说了，她心虚什么。

    想归想，戚相思还是不太远和他正面对上。

    “小王爷，荣大人。”来喜赶忙行礼，见戚相思还站在那儿，低声提醒着要她赶紧跟着过去，这时荣大人说话了，比严从煜不知善和多少倍的脸上噙着笑意，“这是领人去太医院？”

    来喜点点头：“回荣大人的话，小的正是奉了太医院之名领人过去。”

    “那快去吧。”荣大人摆了摆手，在严从煜的注视下，来喜拉着巴不得早点走的戚相思离开了。

    荣大人转头见小王爷还看着，笑意未退，送他出了巷子：“小王爷所说之事下官定会尽力去办，不过是否办得成，下官不敢保证。”

    严从煜收回了视线：“荣大人办事，本王放心。”

    荣大人送他到了前门，看着他离开，笑意逐渐转为了苦笑，身后的属下询问：“大人，是不是派人去看看。”

    “先不用。”荣大人摆手，抬头看下不停的雪叹气，“今年的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小王爷居然会有事要他去办，这差事，真不好办呐。

    ......

    戚相思心里泛着嘀咕，来喜之后说的话就听不大清了，知道他说了声到了，猛地抬头，面前就是太医院的大门，和刚刚路过看到的那几个巷子，怎么瞧这儿都有一股古旧的沉重气息。

    “齐小姐，小的现在领您去首领厅。”来喜一路说着她接下来要应对的考核，先去首领厅验看，再由太医院医官保结，之后才是考试，重重考核之后才会最后定夺有没有资格留在外院学习。

    说完后他们就来到了首领厅门口，换了人领戚相思进去，戚相思发现里面是一批一批看时松了一口气，站到了他们身侧，一共六个人，由厅内的医官审看。

    齐鹤年见侄女进来了，转头笑着和另一位太医搭话：“陆大人，您看如何。”

    长着一把胡须的陆太医冷着脸哼了声：“就算是由齐大人保结，接下来的也不会通融。”

    “这都是按规矩来的，我齐某可不会借此给她谋便利，这点陆大人尽管放心。”齐鹤年呵呵笑着，陆太医看了眼这六个人，抬手从旁边的人手中取了册子，六个人名下都有保结的医官，“带下去。”

    说着不谋便利，齐鹤年怎么可能真的不为侄女铺路，只不过按他的话来说，那都是按着规矩来走的，考核的太医是齐鹤年早就打点好的，正午时拿到结果，，对于几个同僚的夸赞，齐鹤年还是很高兴自己没有看错。

    戚相思在太医院一直呆到了天黑，期间三次被召见，三次考核，除了询问药理知识之外，还要考察她的秉性为人，是否心术不正之人，以前有没有犯过什么过错，对于她女子的身份，还有医女进来问她一些问题。

    除了那些从宫中选的宫女外，太医院多少对女子学医存在偏见，和齐鹤年意见相左的陆大人就是反对的人，可他敌不过齐鹤年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说的上话，本人虽然固却并不是会耍阴招之人，所以戚相思就算是比别人多了几道坎，她还是顺利的通过了最后的考核。

    通晓医理，身无过犯，这是太医院外教习对选进来学医的人最基本的要求。

    从太医院离开时已经天黑，齐鹤年在外面等着她，见她出来，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没给齐家丢脸。”

    戚相思脸上微笑着：“二伯，这样是不是就好了？”

    “你这儿是好了。”齐鹤年话说了半句没往下，示意她上马车，“你先回去。”

    此时安远门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士兵守着，时不时有巡逻的经过。

    宫门口不点灯，宫墙上是用棍子支起的火盆，上头的火烧的熊熊，衬的雪地发亮。

    戚相思目送齐鹤年进去，转身要上马车，隔壁关着的尚武门忽然开了，从里面前后走出两辆马车，也不知马车内的人吩咐了什么，两辆马车直接朝着她的方向过来，停在了她面前。

    为首的先拉开了帘子，露出了九皇子嬉皮笑脸的神情：“这不是齐家小姐么，你在这儿做什么。”

    “十皇子殿下。”戚相思恭恭敬敬的行礼，显然严从贺的注意力不是在她，才问了一句，第二句就提到了齐敏画，“你姐姐在家怎么样。”

    “很好啊。”戚相思抿嘴笑着，“吃得好，睡的也挺好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严从贺冲着她使了个眼色，“之前我派人送去的，你姐姐可喜欢？”

    “你是说宝橘啊。”

    严从贺点点头，对，就是宝橘，南方进贡来的，他还派人偷偷给齐家送了一些过去。

    “都让我们姐妹几个分了。”戚相思笑眯眯的望着他，“多谢十皇子一番好意，挺好吃的。”

    严从贺神情一滞，都分了，那他的心意呢。

    这时后面的马车有了动静，戚相思看到陆勤从马车内下来时第一反应就是想拔腿就跑，可陆勤下一句话就让戚相思硬生生压住了脚。

    “齐小姐，主子说您落下东西了。”

    ————————————————————

    严从贺好奇的看着亭子那儿，很想走过去听，可又怕十一赶人，只能跺了跺脚站在马车边上，伸长了脖子朝那儿看。

    亭子内戚相思冷的直跺脚，她在地上踩出了几个脚印，又把那几个脚印之间踩平了，严实后脚不会陷下去也就没这么冷。

    严从煜看着她做这动作，直到她身边一小圈都给踩成了冰印，待她抬起头看他时，示意陆勤拿出了一只缝的并不美观的荷包。

    戚相思脸一红，矢口否认：“这不是我的东西。”

    陆勤在一旁好心解释：“齐小姐，这是在南县的巷子里捡到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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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知道这是他们在南县时捡到的，要么是她掉在巷子里，要么是掉在客栈里，可上面又没写她的名字。

    戚相思微仰起头，脸不红心不跳：“不是我的。”

    陆勤朝着主子看了眼，见严从煜没有反应，在戚相思的注视下，他又把荷包给收了回去。

    怎么不扔掉啊，戚相思忙收回视线，朝着避风处悄悄站了一步，用小王爷来挡风，双手藏在袖口中，脖子快缩进披风内了。

    这样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严从煜的视线，从陆勤把荷包收回去后，亭子里又寂静无声，亭子外的风挺大的，雪粒子吹进来，尤其是夜里，一会儿不动就感觉要冻成冰柱子，戚相思受不了了：“小王爷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陆勤这才又拿出了一只耳坠。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属下，都一副德行，戚相思不等他说，直接从他手里抢过了耳坠：“没错，这是我掉的！”

    严从煜眉宇微动，看着她要下台阶也不提醒，也就是两步而已，戚相思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刚刚踩平的地方。

    疼。

    “......”亭子外的严从贺看到这一幕为十一捏了一把汗，怎么齐姑娘摔倒了他也不扶一下，就算是来不及扶，那现在都过去好一会儿了，还杵在那儿好意思？

    戚相思这会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她踏平了雪反倒是踩出了个冰面，玉石赶紧扶她起来：“姑娘您没事吧。”

    戚相思摆了摆手，就是疼，实打实震碎似的疼，她心里还有气，还个东西需要叫到这儿来么，直接在宫门口给她不就行了，大晚上的就算是不找个能喝茶暖身子的地方也该找个遮风挡雪的。

    可她这脾气也不好当着有权有势的小王爷面前发，于是她笑眯眯的看着严从煜：“小王爷，您喜欢留着就继续留，我先回去了。”

    “你在找什么。”

    走到台阶时，严从煜淡淡开口。

    戚相思停住脚，脸颊红扑扑的：“找什么？”

    “上次入宫你找太医院，你在找什么。”

    四目相对，严从煜眼底的探究没有遮掩，戚相思抿嘴，今天他还看到她去太医院了呢，她要找的他还不一定知道：“很重要的东西。”

    “你做医女就是为了找这个。”

    戚相思十分坦白的点点头：“对。”

    戚相思又看到他的眉宇拧起来了，她开始佩服起自己，一张万年冷漠的脸上她都能分辨出他处在什么情绪，可废了她不少心神。

    亭子内外又安静了会儿，戚相思朝后退了一步，见他不再阻拦，放心的走下了台阶。

    可走下去后她自己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他，见他还拧着眉呢，喊了他一声：“哎，南县的事还没谢谢你。”

    严从煜嘴角微动了下，戚相思继而探究的看着他：“那件事，你不会说出去吧。”

    她原本是不担心的，据她听说的和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个小王爷平时对别人的事都爱答不理的，根本不会在意她杀没杀人，可现在她不肯定了，他连自己上回入宫要找太医院的事都还记得。

    “不会。”

    半响，戚相思等来了她要的答案，脸上的笑意放大，她冲着严从煜深鞠了个躬：“多谢小王爷。”

    说罢，拉起玉石朝着马车走去，那脚步快的，恨不得下一刻就原地消失，让他连叫住她的机会都没有。

    陆勤总觉得这一幕透着些怪异，齐小姐对王爷的避让不是怕，可却有另一种忌着蛇虎的感觉，他转过身请示王爷，严从煜只淡淡撇了眼刚刚戚相思摔倒的地方，走下了台阶。

    严从贺挤眉弄眼的凑了上来：“十一，你该不会是喜欢这姑娘吧。”

    “十哥告诉你，遇到心仪的姑娘不该这样，你刚刚就错了，看她摔倒你怎么能不扶呢。”严从贺也不介意他不说话，反正从来都是他十句他都蹦不出一句来，“你该对人家和善一些，多笑一笑，你看你，这么冷的天还让她在亭子里冻这么久，换做是别人谁还会理你。”

    “十一，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十哥可以帮你，你没经验，十哥可以为你出谋划策。”严从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要是心仪的可千万不能放过，否则你可就追悔莫及了。”

    严从煜转头看他，只这一眼，严从贺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搓了搓手：“我听说父皇赐了你好几坛的九酝春酿，要不去你府上喝几杯？”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

    看他上了马车，陆勤也没说什么，严从贺即刻钻进马车让他跟上前面的，等马车内的温暖逐渐让人舒坦下来时严从贺才后知后觉，十一这是答应让他喝酒呢还是答应让他出谋划策。

    ......

    亭子内耽搁的一阵，戚相思亥时才到家，府里安安静静的，唯有齐彦戎在前院等她，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忙从暖阁里出来，把手里的手炉塞给她。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去书院。”戚相思把他拉到屋檐下，轻轻拍了拍落在他肩膀上的雪粒，“等很久了吧。”

    齐彦戎看着她，神情里满是不忍：“姐姐，你要去做医女。”

    戚相思在太医院内站了一天了，有些累，拉着他在暖阁门口的门槛上坐下：“嗯，刚过了考核，接下来的事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不去渭南书院，姐姐你也别去做医女。”齐彦戎伸手拉住她，还是青稚的脸上写满了诚恳，他年纪虽小却也清楚医女代表什么，成为医女之后，她既不能像宫女那样到了一定年纪被放出宫去，也不能像太医那样可以成亲生子，即便是将来有一天她能够离宫，那一定是老了，没什么用了。

    他不要姐姐这样子。

    “你怕将来我出宫养不起我呢？”戚相思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额头，齐彦戎一愣，下意识反应，“当然不会，我会奉养姐姐。”

    “那不就好了。”戚相思转头看簌簌落下的雪，声音清远，“渭南书院虽然远，却是最适合你的，你不用觉得我是为了你能去渭南书院才答应二伯去太医院，我也喜欢学医。”

    戚相思其实要的也是它远，离家远一些才更安全些，这齐家，冷不丁什么时候会发生事情，在渭南书院他才能更安心的读书。

    “喜欢学医也不用入宫。”

    “但是那里能学到的更多。”

    戚相思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可以讲，去太医院是她想要的，能为彦戎谋的更好的出路，那就是双赢。

    齐彦戎看着她，红红的脸颊上那一双眼眸熠熠生辉，好像藏着无数的希望，只会往前，不会退缩。

    “姐姐。”齐彦戎轻轻叫了她一声。

    “嗯”

    “你放心，十年之后我一定把你从宫中接回来。”

    齐彦戎的声音里纯是小孩子的稚气，可这童言童语此时听上去却是能让她无比安心的承诺。

    戚相思笑了：“我信。”

    姐弟俩就这么坐在门槛上，也不进去，背后是暖阁里徐徐传递而来的温暖，面前吹来的寒风也就没这么冷了，戚相思看到戎哥儿总是会想起志儿，他五岁了，到了启蒙的年纪，依着性子一定很顽皮，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她这个姐姐。

    ——————————————————

    大雪兆丰年，京都城的冬天就是被白雪覆盖，在热热闹闹的新年里，直到元宵快来临时大雪才渐渐停歇。

    元宵过后，京都城开始融雪，齐彦戎整装出发前去渭南书院，齐老夫人好生嘱咐了一番，无非是让他自身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齐鹤瑞没什么话，只让儿子好好学习，顾氏命两个小厮跟着齐彦戎出发前去渭城，也不知多久回来一趟，该带的衣服都得准备三季。

    送走了他后戚相思迎来的就是太医院外教习长达半年的医书典籍学习。

    一月春寒料峭，三月春寒乍暖，好似只是抬头的功夫京都城内就已经有了浓浓的暖春气息，草长莺飞，花团锦簇，大选在即。

    在这期间戚相思只回了一趟齐家，三月中齐敏诗被送入宫大选，戚相思在太医院内鲜少出去，偶尔喜过来时才听到一些有关于选秀的事，三月底复选，四月初终选，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皇上给赵王爷赐了正妃和一位侧妃，安家长女赐婚九皇子，除了给几个臣子赐婚，皇上一高兴，赏了两个复选落下只能留做宫女的官家小姐给小王爷，当他的侍妾。

    齐敏诗一路有惊无险被留在了宫中，封了贵人，消息传回齐家，齐老夫人多日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五月外教习考核，戚相思抽空回了一趟齐府，齐敏画要出嫁了。

    半年前宫中的赏赐已经下来了，很丰厚，比官家结亲的聘礼还要丰厚，还有一身类似嫁衣的繁缛宫服，但不是大红的。

    出发的前一晚齐敏画找戚相思说话，屋子的屏风后就挂着两身衣服，一身是她明天要穿的宫服，一身是过去方氏为女儿出嫁准备的嫁衣，齐敏画拉着戚相思的手：“婚事定下的时候我还想着，那一身嫁衣当初废了不少心思做的，留给你也好。”

    “哪知道......”她也穿不到。

    戚相思笑的无所谓：“你想这些做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外教习那儿辛苦。”齐敏画见她自己选了，也不好多劝什么，只让她多注意休息，“去年才养胖了些，别又给瘦回去了。”

    戚相思挨着她：“你比魏家小姐还早十天入府。”

    “嗯。”

    戚相思对于九皇子的事直言不讳：“我看那魏家小姐并不是好相处的人，再者你比她早入府，当初在宫中也就是撞见了十皇子而已她就对你敌视成这样。”

    齐敏画一怔：“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招惹什么事吧。”

    “难说。”戚相思就怕她吃暗亏，谁知道那魏家小姐会不会添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到三姐身上，以她对九皇子那钟情的模样，正妃也就罢了，还是个侧妃。

    “我记住了。”齐敏画捏住她的手，十分认真严肃的和戚相思保证，“我啊一定不让自己吃亏。”

    屋子里一静，半响传来了两个人的笑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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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敲锣打鼓的迎亲，九皇府那儿派过来的人低调，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是皇子娶妃，就算是个侧妃，人们瞧着也能看出不少话来。

    齐敏画出门时，照着习俗，女儿出嫁时该办的还是要办，讨了赏钱，泼了水，齐家宴请亲朋好友，不比当初齐敏慧出嫁时，排场也不小。

    下午时客人散了，戚相思收拾东西准备回太医院，顾氏派人请她去了一趟锦绣园。

    进屋时戚相思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匣子，也不知里面放着什么，顾氏淡淡着神色要她坐下：“在太医院可还习惯。”

    戚相思点点头：“多谢母亲关心，一切都好。”

    从去年得知这件事到现在才找戚相思过来说话，说到底顾氏心中就是意难平，对齐家的，对丈夫的。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你二伯让你去太医院，你也并非不愿去。”

    顾氏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轻轻放下搁在桌上，语气不轻不重：“而今我问你，要是能让你回来，你可想回来？”

    戚相思一怔，回来？且不论她愿不愿意，齐鹤年肯定是不答应的。

    “儿女长大终究是要嫁娶，寻常人家谁也不会舍得把孩子送去吃苦，你过去也吃了不少苦，回来后安安稳稳过几年找个人嫁了也算是完成你姨娘的心愿。”顾氏明眸看着她，“你要想回来，我替你去想办法。”

    看起来对她将来足实关切的话却迟了四个多月，戚相思低了低头：“我想留在太医院里。”

    顾氏眼神微动，似乎是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看来你心意已决了，那我也不多劝你。”

    “多谢母亲关心。”

    戚相思从锦绣园离开，没多久顾氏派人把那匣子送到了四宜院，匣子内放着几身朴素的衣裳，适合她在太医院里穿。

    戚相思挺尊重顾氏，但却对她亲近不起来，她对她的好从来都带有目的性，当初刚入府时一样，现在要帮她从太医院出来也一样。

    所以她才想把彦戎送远一些，以免卷入他们夫妻之间的硝烟。

    “姑娘，还是让我过去伺候您吧。”玉石替她收拾好东西，想着还得添些什么，这一月半月回来一趟，她都担心她吃不好。

    “最基本的都有人料理，你可以半月过来看我一趟。”戚相思从柜子里拿出几条白布条放在箱子内，想了想又压了两本医书。

    收拾妥当后戚相思去了齐老夫人道别，齐老夫人刚刚送嫁了孙女，心里想着再过不久几个孙子也该娶亲了，见到戚相思进来时，心里便升起了一股遗憾。

    只是这遗憾在心中周旋了一圈后就散开了，嫁不嫁人都是另说，今后若是能在后宫以这样的方式站稳脚跟，何尝不是成就。

    比起入宫为妃，在那高高宫墙内度过余生，齐老夫人倒觉得医女不错。

    “听你二伯说起，你在外教习学的不错。”齐老夫人招手让她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就是这手，不像姑娘家的了。”

    “咱们家在你曾祖父时就是宫中御医，不过你祖父他并不擅这些，转而经了商。”齐老夫人念着几个孙子，没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反倒是回来个姑娘有这天赋，“如今你在太医院内，许多人都瞧着你呢，你二伯这一步走的，他们都想看着齐家闹笑话。”

    戚相思低下头：“祖母您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好孩子，过去齐家委屈了你，今后啊，谁也不会亏待你。”齐老夫人摸着她的手，“彦戎是个乖孩子，今后也能有大出息。”

    才回来齐家一年的戚相思对齐家并没有多少的归属感，这一点齐老夫人明白，齐鹤年也明白，但为了亲弟弟，做姐姐的应该什么都愿意去做。

    戚相思抿嘴笑着，齐老夫人又尊尊嘱咐了她好些，离开齐家已是傍晚。

    ......

    回到九思巷天色已经暗了，几个供他们住的院子里一派安静，戚相思早早歇下休息。

    第二天一早，等戚相思穿戴好了之后她才发现门打不开了。

    屋子里的人是内锁外的，戚相思推了两把没推开，外面似乎是被人用东西杵着了，于是她走到窗边去，本该一手就能推上去的窗户这会儿也严丝合缝的闭着，戚相思手一松，窗框上还有木棍卡着的影子。

    今天第一天去西药房学辨认药材，前两天还听人说起教导的老师是外教习中最严苛的，她要是第一天就缺席，往后岂不是要被不待见死，戚相思不用多猜就知道是谁干的。

    戚相思环顾了一下屋子，直接拿起地上的小凳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对准窗户，用力砸了下去。

    外面随即传来了咣当一声，卡着窗户的两根棍子掉了一根，窗户松动了一些，戚相思看着已经被砸出一个洞的窗户，把凳子垫在脚下，踩上去伸手出去在外面拨弄，很快摸到了窗框边上的棍子。

    棍子好像用什么绑着，戚相思用力拉了几下拉不开，于是她从凳子上下来，举在手中准备再给它来一下，外面传来了疑问声：“谁在里面？”

    有些耳熟啊，戚相思也没管是谁，来了人就好：“快帮我把外面的棍子解开，我出不来了。”

    戚相思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也没看到人，半响，门外传来抽动的声音，一双手推了进来。

    傅容看到是她愣了愣，戚相思忙捧起桌上的书走出去：“西药房怎么走？”

    “你今天去西药房？”傅容看了眼破洞的窗户，戚相思则是看着地上他从门上拿下来的两柄扫把，轻呵了声，不拆掉门她还真出不来，可真够客气的。

    “我带你过去吧。”傅容跟上她，“迟到一会儿我帮你解释。”

    戚相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傅容回头看院子内破掉的窗户，嘴角微抽：“之前老师说外教习来了个女子学医，没想到是你。”

    “你在内教习的学习不是已经结束了么，考核的如何？”来了太医院这么久还是第一回遇到他。

    “我现在跟着老师入宫会诊，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傅容指了指前面的屋巷，“从这里过去快一些。”

    戚相思猫身进去，走了几步前面就是西药房了，傅容跟在她身后走进去，果不其然，里面已经开始上课。

    西药房的陈太医看到戚相思进来，脸色一沉，随后看到她身后的傅容，那脸色又缓和了下来：“傅内使怎么会来这里。”

    “老师，刚才途径小院，学生发现齐小姐被锁在了屋内，就帮了她一把。”傅容恭恭敬敬的向陈太医行礼，光是一声老师就叫的陈太医心里很舒坦，戚相思已经趁着这功夫赶紧到了后面空着的地方坐下，陈太医朝着她看了眼，只淡淡的嗯了声，“劳烦傅内使了。”

    “那学生就不多打扰老师上课了。”傅容拱手离开，陈太医看向众人，随后才命人把药材给戚相思那边送过去，严肃着神情忽然说了六个字，“医者，德行为首。”

    其中有几个把头垂的很低，有几个朝着戚相思那儿若有似无的瞥着视线，戚相思没管他们，只看着面前送上来的十二味草药，专心听陈太医讲分辨之法。

    半个时辰后小憩，陈太医去屋内喝茶，坐在戚相思旁边，陈太医在的时候不敢吱声的姜应转头看她：“我还以为你哪来这么大胆子，陈太医这儿都敢迟到。”

    “大清早就有老鼠在外头闹，赶明儿我得去抓一只猫来。”戚相思一眼眼看过去，“瘦的，一掌拍死，肥的刚好管饱肚子。”

    最后视线落在前面，戚相思一字一句：“要是实在没胃口，我就放些鼠夹子，不仅可以夹老鼠，还能夹人。”

    前面的人把笔一搁，转过头来看她，脸上满是不屑：“你说谁。”

    戚相思低头挑着纸上的药：“谁贱说谁。”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那手肘直接撩在了戚相思的桌子上，马世存伸手抓着戚相思刚刚挑拣开来的药把它们都混做了一团，挑衅的看着她：“齐小姐，太医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早点收拾东西回家去，嫁你的人去。”

    戚相思看混做一团的草药脸色一黯，马世存笑了，朝着旁边几个人交换着眼色：“你要是嫁不出去，你可以嫁给我啊，我不介意收了你。”

    见戚相思不说话，几个人越发胆大，马世存嘿嘿的笑着：“我说你一个姑娘家何必上这儿来遭罪呢，偏要和我们争高低，给你个第一第二又能怎么样，你又进不了内教习，将来还不是要回去嫁人。”

    戚相思平静的把他拨弄在地的草药捡起来轻轻放在纸上，抖了抖四边，马世存变本加厉，轻佻着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模样也不差，要不赶明儿让我爹去提亲，我看你啊。”

    说罢几个人笑开了，姜应试图拉开他们，但那力道还不够被人挤的，马世存伸手还想去摸她的脸，就这时，戚相思忽然从椅子上弹起双手抱住他的头用力压在了草药堆上。

    堆起来的草药直接被马世存压扑了开来，闷哼声响起，众人愣在了那儿。

    戚相思的眼底闪过一抹凌厉，支着身子按着他的脸使劲在草药上捻了捻后松开手。

    马世存弹坐了起来，疼的睁不开眼，那草药险些戳进他眼睛里去，他的脸还被磨蹭的刮出了伤，正揉着鼻子，一管殷红从鼻子内热腾腾淌下来，他伸手一摸，声音都跟着颤了：“血！”

    戚相思轻轻拍了拍手：“下次再这样出言不逊，我让你尝尝针尖扎面是什么滋味。”

    “你！”马世存抹了一把鼻子瞪着戚相思，撩起手就想要打她，戚相思直朝着屋内喊了声，“陈太医！”

    陈太医端着茶从屋内出来，看到这些人围在后头，严肃着脸呵斥：“干什么！”

    围起来的人赶忙坐了下来，这一坐站在那儿伸手作势要打人的马世存就成了焦点，还有那一脸惧怕，可怜巴巴朝后退的齐家小姐。

    “你这是要打人不成！”陈太医又一声呵斥。

    马世存顶着流淌的鼻血愤愤然告状：“老师，是她先打我的，你看，这都是她做的。”

    “胡闹！”陈太医怒斥，“你堂堂男子还状告女子打你，我明明看到你要出手打人！”

    “不是老师，是她按住我......”马世存满脸的冤枉，“大家都看到是她先动的手。”

    陈太医看向众人，其中几个点点头，可大部分却是一声不吭，被弄乱的也是戚相思的桌子，孰是孰非昭然。

    弱质女流怎么欺负一个男子，再者他还比戚相思年长了好几岁，人都高出了一个头还说别人欺负他。

    “你出去。”陈太医沉着脸赶马世存离开，“你要不出去，以后都不用来西药房了！”

    马世存神色一讪，不来西药房的话他还怎么学，几个月后考核不通过岂不是要被赶出太医院，那也太丢人了。

    他只好收起书走了出去，转身时对上戚相思的目光，那眼神冷的，像是要冻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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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学习中再也没人敢招惹戚相思，大家都记得她把马世存按下去时那狠劲，转眼又一副无辜的样子，常言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果既是女子又是小人，那必须是要敬而远之。

    否则赶出去的马世存就是个例子。

    傍晚结束后戚相思回小院，在外面又遇到了傅容，他似乎是专门等她的，见她回来，还交给她了两本医书典籍：“在西药房里跟陈太医学辨药，看这个最适合。”

    戚相思翻了翻，傅容在旁解释：“这是我之前看过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谢谢啦。”戚相思笑眯眯道谢。

    “你怎么会来太医院。”傅容见她高兴，脸上也浮了一抹笑意，“这阵子时不时有人提起外教习来了个女子，说是官家小姐时候大家都还不太信。”

    “太医院也没有不收女子的规矩。”戚相思反问他，“你们为什么不信。”

    “太医院是没有这样的规矩，可是......”

    “可是女子大抵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抛头露面。”戚相思笑着回答了他的话，“相夫教子才是她们的路，即便是太医院没有规矩，也极少会有女子前来外教习，更别说进内教习。”

    傅容微怔，戚相思笑着转身进院子：“可现在外教习忽然多了一个女学生，偏偏她还不笨，学的比大部分人好，这会儿，多少人心里该不服呢。”

    永州那三年让她见过很多形形□□的人，虽说没有京都城来的贵气，可人大抵不都一样么。

    街内有个寡妇，丈夫意外身亡，留下了病弱的老娘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寡妇不愿意改嫁，东拼西凑又得了娘家一些帮助，在街外租了小店铺开了个豆腐店。

    而那些闲话，从豆腐店开起来时起就没断过。

    人不论富贵贫穷都有那样的劣根性，说人闲话，恶意揣测，觉得她抛头露面违背常理，觉得她应该改嫁而不是在这儿卖弄姿色勾搭人家邻里街坊来买豆腐。

    说的过分了，还有谁家的媳妇谁家的婆婆过来当面说不是，就是豆腐摊往外挪一寸，她搬东西时手臂往上多撩一分都是罪过。

    她有什么错呢，养家糊口，侍奉婆婆，养育两个孩子，未曾想过改嫁。

    可那些人就觉得她错了，因为她不合乎常理，抛头露面就是错，女子么，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整天在外让别人看去呢。

    但凡是她稍微出色一些，生意好了些，能改善家境，别人还会以为她使了什么别的手段。

    女人嘛，本该不如男。

    后来，也许是受不住那些是非影响，寡妇的娘家人和她的婆婆一起替她找了个男人，鳏夫，早年死了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是个老实人。

    成亲后丈夫在铺子外负责卖豆腐，铺子里做豆腐的还是妇人，即便是肩负养家糊口重担的还是她，但再没有人说这有什么不对。

    戚相思如今在太医院的处境也是相似。

    她比马世存他们做的好，所以遭到刁难，假若有一天她能和傅容这样的太医平起平坐，说不定还会被指离经叛道。

    可她才不会去在意这些。

    傅容对她那眼神很熟悉，在前去惠州的路上她也曾那样熠熠光辉的看过远方，好像没什么把她打倒。

    “他们不服你，是他们眼界狭隘。”

    戚相思转过头看他，呆子还能有这样的想法。

    “老师说有教无类，学医更不论男女，在内宫中医女要比太医更加方便。”傅容笑的温和，“古有一位医女，自小天赋过人，救人无数，因其医技高超被征召入宫，专为太后治病，深得信任。”

    戚相思知道那位医女，那已是流传了几百年的事，当时先祖皇帝还没打下这江山。

    祖父在世的时候还说起过，那是一位奇女子。

    “你聪慧过人，若能进内教习，我一定会举荐给老师。”

    戚相思脸颊微红，被他这么夸着有些不好意思：“你的老师是哪一位？”

    “温良温太医。”

    戚相思笑了，有如此开明的老师才会培养出这样的学生：“若是能进内教习，我一定要向他请教。”

    傅容被她的笑意感染，由心的也笑了，这么多年来只醉心医书的他忽然发现，若是她能做他的师妹，一定是件幸事。

    ——————————————————

    太医院的日子很快，七月夏至，八月底天渐渐凉了，九月时外教习又有一次考核，戚相思都顺利的度过去了，入秋后天渐渐转凉，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一年，四月春暖。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这时辰还没开始上课，西药房后头的园子里，刚刚起了苗的药田内蹲着一抹青绿色的身影，腰身系着青麻色的兜子，头发简单的束在身后，正低头小心翼翼的拿着小铲子除去药苗边上的杂草。

    除了草之后她换用松土的铲子，沿着药苗周边，不伤及根部慢慢的松动下面的土，最后再撒一遍防虫的药粉。

    软圆形的叶片翘在土壤上，撒了水后苍翠欲滴，来了一年多后自从上个月开始陈太医允许她在这儿照看药园，戚相思就喜欢上来这儿了，这边向阳种着丹参，那边种着黄芩和白芷，里面还有一片划分出来的是陈太医不让她进的，太医院中大多数的药都是从外面选买回来的，药园里的这些用上的并不多。

    背后传来了叫喊声，她转过头去，露出了一张姣好白洁的面容。

    未施粉黛的双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眸闪着光芒，和一年前不同的是脸上的稚气已退，少女莺燕，出落婷婷。

    阳光正照着额头出了薄汗，戚相思抬手擦了擦，笑看着赶过来的人：“怎么了？”

    “外头来人了。”姜应示意她把麻布兜子拿下来，“院使大人都在，你快来。”

    戚相思擦了擦手跟着他出去，这时前大厅外站了不少人，他们这一批外教习十六个学生都在，其中还有脸生的一些，戚相思看到了齐鹤年，和陆太医站在一起，这些身穿官服的看起来神色凝重。

    “越河三地今年雨水丰瑞，连降一个多月不止，越河水泛滥冲垮了下游数个村子，灾情严重，水患不断，已经有疫情出现，越河三地上报朝廷，太医院这边要派出一些人前去救人治病。”

    陆太医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越河三地泛了水涝，又引发了疫情，如今那边缺人手，朝廷这边也唯有太医院派的出这么多的大夫前去，而内外教习的学生主要负责打下手。

    不过陆太医的说法并不是如此，他们学医的目的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如今就是个机会，看的病例越多经验越丰富，这样的机会当然得去。

    齐鹤年从一旁的太医手里接过名册，打开一看，扫过全部名字时眼神微顿了下，抬头看陆太医，后者轻咳了声：“齐大人，快念吧。”

    册子上跟在后面的最后几个名字像是新墨所添，齐鹤年脸上带着适从的笑意：“陆大人何时多添的人。”

    “人手不够自然要添，齐大人，这可不分例外。”陆太医的口气意有所指，齐鹤年脸上笑意未变，只是淡淡的看了站在后头的侄女一眼，慢慢把册子上的人命都念了出来。

    外教习八个人，内教习四人，戚相思的名字就在册子的倒数第二个。

    听到自己时戚相思抬头看前面，作为外教习唯一的女子，她放在哪儿都很显眼，也有人转头看她，马世存为首的几个人没有被选，神情显得幸灾乐祸，疫情是什么，谁知爆了什么病，那可是会死人的。

    陈太医皱起了眉头：“到时候还是需要力气大一些的人，我看齐小姐就算了。”一个姑娘家，拔拔草也就算了，真要去了那儿抬人，怕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既然到了这儿就没有分别。”陆太医严肃着神情，“哪有例外之分。”

    话说到这份上了，齐太医自己都没有为侄女说话，别人就更不好说什么，前去越河三地的人就这么定了下来，很快的，隔天他们就要随第二批赈灾的队伍一同前往。

    ......

    戚相思没来得及回家，只托来喜帮她捎了几个口讯，第二天出发到城门口时，她在那儿看到了等候多时的玉石和丁香。

    玉石把她托来喜传话过去的东西准备妥当交给她，眼里满是担忧，越河三地的涝灾消息传到京都没多久，听说是死了不少人，姑娘这样前去，她怕她一个人在那儿无人照顾会出事。

    “姑娘，您把丁香带去吧。”玉石看了眼前面的人，她实在是不放心，在太医院也就罢了，可在越河那边谁能照顾姑娘。

    戚相思摇头：“你们好好留在府里，不许私自跟来。”

    丁香看了眼玉石，姑娘怎么知道她打算悄悄跟着一块儿去。

    “你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生了病还得找人照顾你们。”戚相思催促她们回去，抱着玉石替她准备的包袱上马车，里面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宫女，是安乐堂那儿派过来的医女。

    一路前去越河三地，快马加鞭走了十来天才到，那是咸阳以南株洲以东的地方，被越河贯穿三地，土地肥沃，物阜民安，每年能供给朝廷不少粮食。

    然如今这片地方有一半都浸在了水涝中，越河下游尤其严重，原本在京都出发时还晴的天，在靠近越河的前两日沿途就开始下雨，阴雨蒙蒙的还能看到有难民从越河三地那方向过来。

    两天后他们到了越河上有，赈灾物资被安防在了上游，太医院带去的人被分成了三组，分三处先查看情况，戚相思跟着陈太医前往中游，眼里看到的不再是描述中的鱼米之乡。

    下游那儿望过去已经是浸在了水患中，山路泥泞，下着小雨的天阴沉沉的，许多从下游上来的百姓住在简易的棚子内，时不时有咳嗽声传来。

    四月的天再暖也不是夏季，雨水阴冷，到了晚上气温就会降低许多，第一次赈灾发来的东西不够，许多人挤在一起，巷弄中还有奇怪的味道传来。

    衙门为他们选了一处干净的民宅，是当地一家富户，院子外搭了棚子用来收容百姓，院子内高起来的地方又搭了棚子，靠墙的地方沿着竖起一排灶台是用来煎药的，主人家已经去别的地方避灾了，主屋几间都是紧闭的，唯有旁边一排小屋可以进。

    “你们留在这里。”陈太医看了一眼外头，话说一半，皱着眉似乎在想什么，之后回头叫了戚相思一起，“你和姜应随我过去。”

    戚相思套上麻衣跟着陈太医出去，就在这边隔壁的两个棚子内咳嗽声不断，陈太医交给他们用白布裹住抠鼻，进入棚内，已经泛潮的地上坐着不少人，有些躺在那儿的身下只垫了席子，棚内还有一股雨天霉湿的味道。

    忽然里面传来痛喊声，陈太医赶过去看，一个妇人蜷缩在席子上，手捂着肚子，痛的满头是汗。

    陈太医蹲下为她诊脉，脉象弦细，两个尺脉跟没有似的。

    陈太医眉头深皱，让戚相思伸手去卷起她裤腿，触碰时那肌肉硬的像石头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昨夜开始，还泻了肚子，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妇人虚弱的喊着口渴，一旁照料她的端起碗喂了她一口，才刚入口就全吐了出来，陈太医制止她继续喂水的行为，沉声：“恐怕是霍乱之症，姜应，你去看看罗太医那边，若是这样的病人多，先行隔离。”

    姜应离开了棚子，陈太医又看了几个身子不舒服的病人，没有像妇人这样严重，他随即让戚相思去煮蚕矢汤，又叫了官兵进来，把妇人抬去院子内赶紧的地方。

    戚相思回院子后按着方子抓了药交给宫女煎煮，很快那边人抬过来了，妇人疼的说不出话来，喊着渴也不能喝水，戚相思扶了一把让她躺下，这边得知有大夫前来，好些人连搀带扶朝着院子走来。

    水涝已经持续半个月了，期间死了不少百姓，许多人染了病，上吐下泻，扶进来的人好些都堪堪只能靠坐在墙边，由陈太医和内教习的人把脉，写了方子后又戚相思去抓药，有些带回去煎，有些还在院子里等着。

    这一忙一直到了下午才稍微停歇了下，此时距离他们到越河已经过去三个时辰，滴水未进，别说是戚相思，连姜应都累得不行。

    几个药罐还在接连不断的煮着药，宫女靠在那儿额头出着汗显然是累过了，戚相思怕她也倒下，拍了拍她肩膀：“你去歇一会儿，这儿我看着。”

    “多谢齐姑娘。”罄竹也没推托，她是真的累坏了，原本坐马车过来就有些不适应，到了这儿即刻开始忙，气都没喘一口。

    戚相思注意着火候，转头看向棚子内，之前姜应跑了罗太医他们几个处，得来的结果和陈太医这儿差不多，这边发了霍乱，可这霍乱症状不一，按理来说不该这么严重，有几位病人还出现了性命垂危的症状。

    药不能一起用，每个病人的药剂都根据症状把脉所配，戚相思还得注意来拿药的不能给错。

    这时外面传来衙门官兵路过的声音，内教习的王麟走进来，戚相思招手让他过来看着，自己则拎着放在门口的木桶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从中午时转小，现在是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抬头看去，远处的山雾蒙蒙一片，笼罩在水雾之中。

    可无心赏景，戚相思从巷子里过去到了越河边，这儿往下看河水冲刷的很急，若是雨不再继续下，水涝会慢慢退下去，可若是雨不停，水势说不定还会涨。

    戚相思小心的踩在之前固定好的台阶上，弯腰在引过来的水渠里打了些水，沉淀过后比河内的要清澈的多，戚相思拎着往回走，背后传来一阵轰隆声，转身看去，对岸的山壁上忽然塌陷了一块，巨大的泥石陷入水中，飞溅起巨大的水花，可转眼又被水势给冲到了底下，再无动静。

    幸好对岸没有住人，天灾面前，人力甚微。

    脚下有河水冲击而过的轻微震动，戚相思转身之际，那边临时搭建的府衙处所内走出了个熟悉的身影。

    ......

    在这儿遇见小王爷并不算是太意外的事，朝廷赈灾总得有人领队前来，只不过自打上次在宫外一别，戚相思有一年多没有再见过他。

    “小王爷。”

    戚相思笑着打招呼，拎着水桶朝那边走过去，严从煜刚好下来，两个人走到了一块儿。

    “你跟太医院过来的。”严从煜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再看她拎着的水桶，眉头轻皱，太医院怎么会派她来。

    “是啊。”戚相思换了只手拎着水桶，出巷子时看到巡逻回来的官兵，“朝廷派小王爷过来，是来主持大局还是看守赈灾粮资的。”

    话刚问完经过的巷子里忽然飞快的窜出来几只硕大老鼠，戚相思吓了一跳，抬脚间下意识朝着严从煜那避去，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那老鼠从他们身边窜过去后戚相思才缓过神来，转头看他，严从煜蹙着眉宇，她退开时他的手也松开了，就好像刚刚是错觉一般。

    木桶中的水溅出了不少，也不知道有没有撒到他身上，戚相思的注意力在刚刚窜出老鼠的巷子里，她看到那里堆满了东西，在那杂物间还有老鼠窜动的影子。

    而刚刚那几只，似乎是窜到对面巷子里去了。

    戚相思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却又抓不住，她想了想问严从煜：“小王爷，您到这儿有几天了？巷子里这些东西是不是近几日才丢的。”

    严从煜到这里有五六天了，起初巷子里还没这么脏乱，但这儿安置的百姓越来越多，棚子内潮湿，外头还下着雨，别说是巷子内，就是路上都脏乱得很。

    戚相思听他简言意骇说了几句，大概了解了这里的情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来的路上她也翻阅过好几本医书，有关于过去疫病的记载，其中就有关于鼠疫的，如今水涝严重，棚内潮湿，本来生病的人就不少，这时就该忌着人畜之病。

    “能不能把这些人往上游再迁些，今天我们到的时候那边还挺空的。”戚相思抬头询问他，“有些人只是染了风寒，现在还出了霍乱，不能让他们再住在潮湿的棚子里了。”

    戚相思话说完还没等来他的回答，那边院子门口姜应看到了她，忙喊她过去，戚相思拎起木桶赶去，到了门口，姜应已经拎好了一桶煮好的姜药汤，专门用来驱寒预防，分发给这边的百姓。

    “这一桶够了？”戚相思沿路过来看到的都有好几个棚子，加上附近民居内的，哪里够分，“我进去煮，你去分。”

    “也行，刚刚罗太医那儿派人送了吃的过来，你先去吃点。”姜应拎着木桶朝下面的棚子走去，戚相思走进院子，那边会诊的地方，时不时传来痛哀。

    罄竹在煎药，戚相思把木桶内的水兑了兑，用纱布滤了下泥沙，倒入大锅中，放入陈太医配好的两剂姜药汤，捂上盖子，转身时才发现小王爷进来了。

    戚相思顺手拿起挂在柱子上的布，又从架子上拿了饼朝他走去，把两样东西递给他：“没吃吧，这个你戴上，里面就别进去了。”

    连宫女罄竹都吃不大下去的饼，戚相思一口姜汤一口饼也给兑下去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很快半个饼下肚，等她再抬头去看时，小王爷已经不在了。

    “早知道这儿这么辛苦，我就不过来了。”罄竹靠在那儿小声道，她才进安乐堂多久，难怪那些年长的宫女都不肯来，这里的活比安乐堂内辛苦的可不止几倍。

    “你现在也回不去啦。”戚相思拍拍她肩膀，“吃饱，把这喝了，今晚我值夜，你好好休息一晚。”

    罄竹转头看她，眼底还闪着不可思议，这个跟着陈太医前来的学生，竟然是官家小姐，她的亲伯父是太医院内的院判大人，她居然还要被派到这儿来。

    “怎么了？”

    戚相思起身掀开锅子看了眼，转头见她盯着自己，笑道：“我脸上有什么？”

    “你干嘛去太医院吃苦。”罄竹掩不住心里的疑惑，她要没记错，她的父亲应该是个四品官，这官儿也不小啊。

    戚相思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转身进棚内看了看，有几位喝了药的病人看起来好了些，里面陈太医看完最后一个，也累的直不起腰来。

    “老师。”戚相思搀了他一把，“我去给您煮杯茶吧。”

    陈太医点点头，他就一个喝茶的嗜好，现在大半天没碰，就跟犯了烟瘾一样难受：“淡的泡一壶放着就行。”

    戚相思转过身去箱子内取茶叶，直接压了一壶放在哪儿给陈太医喝，就这时，院子门口姜应背了个人进来，一面走着一面还喊：“老师，这人吐血了！”

    ......

    王麟上前搭手，把人从姜应背上扶下来，陈太医这边喝了一口茶起身过去，姜应的肩膀上都沾满了血迹。

    他背来的是个中年男子，脸颊火烫发着热，皮肤下像是透着血丝。

    放下之后那男子又侧过身咳了一口血，陈太医压住他，拨开眼睛看了眼，眼底充血。

    跟来的还有中年男子的妻子，看到这样早吓呆了，问她好几遍才絮絮叨叨说起这几日的症状，发烧已经有几天了，上吐下泻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滞。

    咳了几日后今天中午忽然开始咳血，但她就给丈夫喝了一碗前几日从村里大夫那儿抓来的风寒药，直到姜应去了后才把人背过来。

    陈太医伸手在他脖颈上按了按，最后诊脉，越诊脸色越沉。

    “你们这些天吃了什么。”

    妇人怕的抓着丈夫的手不肯松开：“就吃了家里的余粮，地里的东西都没了。”

    “喝的水呢？”

    “就......就外头打的，柴火都淋湿了，就留生火做饭的。”妇人停停顿顿的说着，吃的是半生不熟的东西，喝的还是生水，地里赶着救上来的菜放在那儿不舍得扔，能吃的自然也吃了，戚相思听到她提到厨房，“这些菜放在哪里？”

    “篮子放在地上，底下架了板子的，不会沾水。”

    戚相思没再往下问，而是看向陈太医，心中有猜测却不敢肯定：“老师，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在巷子里看到很多老鼠，这些老鼠生的奇大，在巷里窜走，要进棚子也是很容易的事。”

    鼠识水性，如今这边水涝未退，生水都是不干净的，那些家中储粮也不一定能逃过这些老鼠的啃咬爬行，那人一旦喝了这些水......

    陈太医初看症状也是像，但确诊带来的后患是比眼前的要更严重，他回头仔细给男子检查，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衣襟内的汗竟透着黄。

    陈太医抬起头：“王麟，你去把宋大人请来。”说罢，陈太医又让姜应去把衣服换下，很快，前面在和几位属下商议安置问题的宋大人过来了。

    几个太医聚在一起，戚相思走到门口，对面的开着门的屋檐下坐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一点的哥哥护着妹妹，两个看起来都很消瘦。

    哥哥手里拿着刚刚不知在那儿捡到的半个馒头，他小心用袖子擦了擦，大半个掰开都递到了妹妹手中，刚要张口咬时，戚相思走到了他们面前，阻拦了他们：“这个不能吃。”

    男孩飞快的把馒头藏回去，警惕的看着她，戚相思摸了摸身上，刚刚还有半块饼她给了那个妇人，遂她和善的看着他们解释：“这是捡来的对不对？不干净，吃了会生病。”

    男孩子不信，怕戚相思是来抢的，抬手就要往嘴里塞那馒头，也就是刹那间，男孩子的头顶忽然伸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嘴巴，强行让他把馒头吐了出来。

    下一刻，小女孩怀里的馒头也让陆勤给收了过去。

    男孩子的下巴都让箍红了，他怒目瞪着他们几个，把妹妹挡在身后护着，冲着他们喊：“你们要干什么！”

    严从煜看着两个脏兮兮的孩子眉头就皱的老高了，在戚相思的注视下，他把之前她给他的饼拿了出来。

    戚相思脸上一喜，从他手中接过递给那两个孩子，尽量笑着安抚他们：“这个给你们，你们记住了，外面捡来的东西不能吃，也不能喝生水，不然会生病。”

    男孩子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看了严从煜一眼，从戚相思手中抢过饼藏到怀里，拉起妹妹躲入了屋子里面，戚相思无奈的看着小王爷和陆勤，两个煞面，这还不把人吓跑呢。

    想罢戚相思记起自己给他的白布：“你来这儿做什么，我给你的白布呢？”

    严从煜脸上闪过一抹情绪，翻手拿出她给他的布，戚相思正要开口让他蒙上，院子内两个官兵正好抬着刚刚那中年男子出来。

    戚相思心里一急，嘴上还没开口，手上的动作已经快了一步，她踮起脚，用白布直接替他绑上捂住了口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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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药香味窜入他的鼻息，不知是白布上还是她身上散出来的。

    她的脸凑的他很近，踮起了脚身高也不过到他嘴边，手臂努力环过他的脖子，轻轻架着，气息更浓。

    从来没有与人如此靠近过，严从煜下意识要避让，只听耳畔传来她轻轻的提醒声：“不要动。”

    严从煜身子微僵，不过是绑个布的时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独属于女孩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浓浓的药香气息中严从煜还分辨出了那幽香，却又不知是什么，搅的他气息跟着不稳。

    微凉的指尖触及脖颈，严从煜身子一颤，戚相思打了结松手之际，正好抬头看他，四目相对，避之不及。

    细雨轻轻打落在她发丝上，悄然落在她的脸颊，细露的水珠极近才看得到，长长的眼睫毛上似乎了沾了些，伴随着她微微扑闪的颤动，像要掉落下来。

    漂亮的眼眸底下都是他的样子，淡冷的神情里有些局促？有些仓皇不安？

    姣好的容颜下未施粉黛，面颊上透着些粉，好像越来越红润了，细到那呼吸，夹杂在宋大人一声“小王爷”中，乍然清醒过来。

    戚相思反射的松开了手退开来，在她低头之际，严从煜忽然有些失望看不到她的反应，也就是几息之间的功夫，他转过身去，冷漠的看着宋大人他们，白布遮住了他半张脸也遮住了情绪：“嗯。”

    “小王爷，百姓之中发现新疫症，下官即刻派人送您回京。”宋大人凝着脸低声禀报，说是新疫病不过也是怕吓着小王爷，他为官多年也就在很多年前听说过鼠疫，当时死了不少人，诸多人遭受传染，小王爷身份尊贵，可不能在这儿出事。

    严从煜看了眼官兵急速抬出去的人，脸上的布还散着药香味，新疫病？什么疫病是要她这么急促的就替他戴上白布。

    宋大人见小王爷不语，也揣摩不准这言传中脾气古怪又难相处的王爷是什么脾气，越发恭敬的喊了声：“小王爷，请。”

    严从煜看向戚相思，她已经朝着院子走去，脚步急促，和主人的心情一样。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朝着上面临时搭建的屋子走去，没有说走，也没有说不走。

    ......

    戚相思进了院子后险些撞上王麟，回过神发现他拿着一些衣物出去扔，她帮着一块儿抬到了外头空地上，王麟见她脸颊绯红，出于好心问了一句：“怎么了？”

    戚相思飞快摇头，其实替他系上布也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打结时顿了顿，戚相思此时心里却莫名觉得怪，她怎么会伸手去替他系上白布，她当时怎么想的。

    王麟见她又失神，笑了：“老师说你刚刚反应的很快，若不是你提到了那些鼠患，恐怕也没这么快能确诊。”

    王麟笑的很善意，戚相思这才真的缓过神来，手里捏着大篓子一端倾倒出去：“老师确诊了？”

    “罗太医处两位病人患了出血热。”王麟看着这边扔出来的这么多衣物，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戚相思听，“这一回，怕是难了。”

    回到院子后忽然增多的病人让气氛越发沉重紧张，此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着灯，外头路上的灯稀稀拉拉，几盏还都被雨水打灭，宁静中最多穿来的就是棚子内各异的声音，还有官兵匆匆从泥泞路上抬人经过的动静，有人从棚内往外看，都开始惶恐。

    四处都是药味，戚相思面颊上裹着用药熏过的布，就着油灯在屋子内寻药，屋外的院子里已经送来了很多病人，都是官兵从各处的民居棚子内找来，他们的症状多和之前几位病人相似，有些较轻，有些更重，抓药时还要应症而下，这就增加了他们的难度。

    戚相思有过好几次距离死亡很近的时刻，在寨子内也曾亲眼见着被带去的孩子生病过世，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棚内的百姓病痛缠身，四处都隐藏着死亡的危机。

    鼠患引起的这些病会传染，而鼠疫更是可怕。

    几百年前先祖皇帝打江山，曾攻破一城，破城之后就是一场大疫，当时死伤无数，短短三十二日就死了万余人。

    因为攻破初城内混乱，更是少大夫救人，初始判断为伤寒的大疫到后来才确定为鼠疫。

    戚相思在来的路上看的不少书中都有提及，如今这些病人其中就有几日暴毙的，又有鼠患引起的，水患之下各种各样的病，难上加难。

    抚了抚脸颊上的布，戚相思把选好的药拿出去交给姜应，棚子内陈太医他们一经确诊就即刻让人把病人隔离开去，外头宋大人已经收拾出了几处专门用来安置这些病人。

    确诊为鼠疫的发病太快，几日之内就会死亡，只是受鼠患传染得的疫病，及时发现还有的救治，安置这些病人的地方多选在了民宅内，傍晚时宋大人快马加鞭派人回京，请求加派人手。

    夜深了，雨终于停下，院子外的路已经泥泞不堪，所有人都蒙着脸，戚相思身上还穿着厚厚的麻衣。

    棚子内咳嗽声不断，陈太医他们已经忙的双眸腥红，从到这儿开始就没歇过，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了。

    戚相思按着陈太医所说给几个情况好的病人喂了些煮的药汤，外面忽然有摔东西的声音传来，戚相思放下碗出去一看，白天的小男孩背着妹妹，怀里还捏着个包裹，在下台阶时不小心踢翻了屋檐下的瓦罐，急匆匆想要离开这儿。

    看到戚相思后他脚步更快了，还试图去遮掩自己背上的人，戚相思一眼就觉得背上的小姑娘不像是睡着，快步上前要拉她，小男孩不肯，逃的飞快。

    可他毕竟背着个人，戚相思很快追上了他，抓住他的手臂往旁边一拖，靠墙压住，飞快转过小姑娘的头，一捂额头，烫的惊人。

    戚相思二话不说直接从他背上把小姑娘抱了下来，男孩子当即来抢：“你要干什么，把妹妹还给我！”

    戚相思腾出一只手直接压住他的肩膀呵斥：“你想害死你妹妹不成！”

    男孩子一愣，凶狠的神情淡了些，可还是要抢她手里的妹妹，戚相思干脆直接把他按过去贴着墙壁，抬起膝盖把他固定在了上面，抬手轻轻捂了捂姑娘的额头，翻下她眼皮，已经充了红，上胸口也发红。

    “你放开我！”男孩子看她翻看妹妹，狠狠的挣扎着要翻过身来，戚相思不客气的用力压住，他背着手动弹不得，开始大喊，“我不会让你们把我妹妹送去那里的，你放开我，你放开她！”

    “这事你说了不算。”戚相思看到远处有官兵过来，喊了声让他们抓住这个男孩子，随后抱着女孩进了院子，放在里面的板床上转头找陈太医，“老师，好像是出血热。”

    陈太医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姑娘也许是胃里没有东西可吐了，恶心的泛着干呕，难受的脸都纠到了一起，陈太医看过之后和戚相思的判断一样：“比之前的病人请，小孩子抵御差，你把她抱到前面的棚子里去。”

    这时男孩子冲进来了，看到戚相思把妹妹交给别人要带出去，外头姜应拦住了他：“这是在救她，你要是还拦着，不怕你妹妹死了？”

    “那边的人都死了，我不要你们把她送去那里。”男孩子满是恐惧，他说的是安置鼠疫病人的地方。

    戚相思放下小女孩交给王麟，走出来拎住男孩子的衣襟，用力按他坐下，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们吃了什么。”

    男孩子不理她，眼里尽是倔强，戚相思也不怕搞不定他：“你不说我就把你妹妹送去上面，那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

    姜应转头看她，哪有人这么威胁的。

    “就吃了你给我们的饼。”男孩子眼底蓄了泪，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把妹妹抢过来，也许是太害怕了，绝强的抿着嘴，眼泪往下掉着，却连抽气都不肯。

    “这些天喝的什么水，还吃过什么。”戚相思不为所动，冷冷的问他，男孩子心里急，说的也杂乱，喝河里的水，水缸里雨水积蓄的，吃过外头菜地里人家还没挖光的菜，之前衙门分发的口粮被别人抢走了，所以饿了也是什么都吃。

    出事之前也应该是有父母呵护的兄妹，男孩子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简朴却还算干净，可如今就剩下兄妹两个人，不用问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戚相思看了看他，拉着到了前面煮药的地方，从锅子里舀了一勺汤药到碗里递给他：“喝了。”

    男孩子看了她一眼，戚相思回了他冷冷的眼神，他抱着碗大口的吹了几下咕噜几下就喝下去，戚相思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馒头递给他：“吃完了就让你见妹妹。”

    男孩子一听，忙抢过大口塞，第二口就给噎着了，戚相思看他捶胸也不帮他：“你要是噎死了就没人管她了。”

    男孩子涨红着脸猛的咳了声，低下头吃馒头，动作却慢了很多。

    ......

    三天过去，黎明到来时东方渐露了鱼肚白，几个院子里的人这几日都没休息，官兵也是四处搜了几天。

    幸虽说病人很多，但病情是控制在了这一片内不会再往外蔓延，在太医的建议下染病的人一些衣物都被集中在空地上烧毁，清晨时戚相思前去看小姑娘的情况。

    感染疫病的病人都被隔离开来了，一些只是伤寒病症的也做了安排，情况好的百姓都迁往高处，为了以防他们之中有人受了感染还未浮出，他们也不能外出随意走动。

    天阴沉沉的，没有再下雨，可像是笼罩在了阴影中，隔离屋子内的时不时有哭声，有些家人不忍心留亲人在这里，执意要进来陪着，有些药就是送到他们手上再喂给里面的病人。

    戚相思在隔壁的小屋外看到了兄妹俩，喝过药的小女孩情况没好转的那么快，这几日吐泻了几次，男孩子一直守在她身边，谨记着戚相思告诉过他的，把小女孩呕吐过的这些都处理到了外头的院子里，他要是也出事了，妹妹就更活不下去。

    有能力迁移走的人在洪涝发生时就从这儿离开了，留下的多是一些老弱，这些人就是得了伤寒都会之命，也就是短短三天之内，已经死了二十几个人。

    屋里的男孩子看到了戚相思，进去的时候他还不理她，对她之前推他还记着仇呢，看戚相思给她诊脉，第一句就道：“我知道你是大夫身边帮忙的，你会不会给人看病。”

    “你还真说对了。”戚相思检查她的胸背和腋下，转头看他，“我还真是个半吊子。”

    男孩子气呼呼的瞪着她，戚相思抬手隔着布捏了捏他的脸：“不错啊，还有力气发火，看来你没什么事。”

    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夫，这样的人以后也能做大夫！

    男孩子瞪着她，大概是怕了戚相思那些手段，气呼呼的不再说话。

    戚相思按着老师说的仔细检查过后询问这一夜的情况，离开后进了隔壁，一个一个询问病人的情况。

    出来后天已经大亮，戚相思看到上面有人送药下来，走过几条巷子查看，不知是撒了药的缘故还是水位消退，巷子里老鼠少了很多。

    戚相思再度来到河边，比起前几日的轰烈，今天的河面虽然没怎么降却平静了许多，黄泥沙一样的水质如今清淡了不少，雨后阴蒙蒙的天空气里风很凉，混杂着一股浓重的泥腥味，远处还有各样的药味。

    风吹的人清醒，戚相思转身看昨天小王爷出来的屋子，那边如今门紧闭着，三天前应该就回京都去了。

    尊贵身躯的王爷怎么可能留在这儿，戚相思为自己冒出来的想法觉得好笑，回头要顺着下游的路去看看时，前面台阶那儿，严从煜带着陆勤正走上来。

    戚相思这回没想着要逃，第一反应，他好像没换衣服。

    视线下意识落到他的双脚上，连雨水都厌恶的小王爷，这几天得多煎熬呢。

    两个想法过后才是“他怎么还在这儿”，也是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回去。”

    严从煜走上来，脚步很自然的避开了那些泥泞的坑，脚脚踩在石块上，到了她面前，看着她好像在说，回哪里去。

    戚相思忽然想笑，从那石块上收回视线，也不答他，可想而知啊，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沈贵妃的心头肉，尊贵无比的小王爷怎么还能留在这儿。

    百姓死了皇上不追究，可要是小王爷出了事，太医院派过来的这些人还不得跟着掉脑袋。

    想到此，戚相思就想把他劝回去：“赈灾来了这么多天，小王爷不该回去复命？”

    “你想我回去。”

    严从煜一言指穿了她，戚相思也不否认：“您是王爷，身份尊贵，留在这儿宋大人还得分出精力来照看您，岂不是分身乏术。”

    护主的陆勤忍不住为主子辩驳，齐小姐这话说的也太小瞧王爷了：“王爷连夜赶去株洲，这几日送过来的米粮和药材都是王爷在株洲那儿下令送的，若是等朝廷的文令下来，起码还要七八日。”

    严从煜不可能随身带着文令，这样前去株洲，那就是强压让他们送过来，事后才禀报朝廷。

    这种事讨的好是功，讨的不好就是滥用职权。

    戚相思微怔，陆勤又道：“按着齐小姐所说，这边上面已经清出了民居用来安置百姓，王爷这几日几乎没有睡过，一直在赶路，下游水位如今在退，王爷过来之后就去巡视，还未休息。”

    戚相思望着他，嘴角微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对这些人命无所谓，并不是他冷酷，而是位高权重时，有些东西自然就轻贱了，就像府中的丫鬟可以任意被打骂，宫中的宫女生死无人知，百姓疾苦，有宋大人他们在这边主持，他应该回京都去，复命归复命，不会这么尽心。

    她似乎想错了。

    陆勤还想说，严从煜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不吭声了。

    戚相思抬了抬手朝着他胸口伸过去，严从煜往后避了避，她还快了一步，从他衣襟上抓下了一只不知名的飞虫。

    松手时那虫子逃的飞快，戚相思轻咳了声：“那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

    “我还是去给你煮些药吧。”

    严从煜看她双手捏着置放在身前，看起来像是犯错的孩子，刚刚巡查过后的情绪忽然好了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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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拎着篮子朝上走去，前面一处被征用的民宅是小王爷住的地方，进去后陆勤在外面打水，看到她来了显得挺高兴的，指了指那边屋子，让她自己进去，王爷就在里面。

    戚相思在外敲了下门框，见里面没动静，掀开帘子走进去，严从煜坐窗边的桌子旁，侧对着他，手里正翻看着。

    简陋的屋子内仅有床和桌子，窗外的光亮也没有多亮，可这些在这儿似乎都无所谓，只要是他在这儿，就显得气质尊贵。

    他沉静的低着头，神情专注，眉头始终是微蹙着，面前都是难题，戚相思总觉得这样的年纪配上他这副神情会老成上许多岁数。

    不过看久了，好像觉得挺搭的，他要不是这副样子，可不是小王爷了。

    翻到最后一页时严从煜抬起头，戚相思把篮子一放，从里面端出药放在他面前：“趁热喝了。”

    药煮得浓黑，气味也浓郁，还是戚相思亲自看着火候煎煮的，预防为主，免得他因为疲劳过度生了病。

    严从煜端起碗几口喝下，还是没能控制住，眉头微不可见的抽了一下，面前很快递来了一块饴糖，严从煜顿了顿接过放入口中含着，耳畔传来戚相思的声音，“怕那些孩子不吃药，这是用来哄他们的。”

    他不说话。

    戚相思抿着笑意，又从篮子里拿出馒头，现在不是吃饭的点，这还是早上来不及吃，简单热了一下拿过来的。

    这回他没接了，只看了眼她放下馒头的碗，声音微暗：“过几日派人送你回去。”

    “回去做什么。”戚相思见他不吃，自己也饿，伸手掰了半个捏着往嘴里送，身子轻靠在墙边，站的久也累。

    “你不怕家人担心？”

    戚相思认真想了想，摇头：“不怕。”

    严从煜抬起头，正欲说什么，外头忽然有嘈杂声。

    戚相思朝着外面跑出去，见官兵朝着那边安置鼠疫病人的屋子奔去，嘴里喊着出事了，一口把剩下的馒头往嘴里一塞，跟着他们跑过去。

    ......

    几个确诊为鼠病的人从屋子里跑出来了，还撞入了其中一个安置百姓的屋子，里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惊叫声吵闹声，里面的人要扎堆往外挤，外面的官兵又进不去。

    戚相思赶到的时候两个官兵挤进去已经按住了一个病人，屋子里挤着的百姓更多，好几个因为推挤被踩踏在地受了伤，哭声哀叫，戚相思挤开不断要出来的人群到里面，把乱了的发束往后面一甩，跪在地上先叫人把受伤的百姓扶到一旁，让人看护着以免再被人踩到。

    外面罗太医他们很快赶到了，里面还没被官兵抓到的病人忽然朝着那些角落里的百姓凶狠扑去，刚刚才稳定一些的屋子又乱了起来，一窝蜂朝着门口这儿拥挤过来，外面罗太医他们进不来，里面极其混乱。

    严从煜赶到时门口内外全是人，此时死亡的恐惧早就吓怕了那些百姓，谁还听的进去外头的指挥，他们原本就是因为怕有潜伏的病才安顿在此，否则早就都去了上边儿，如今忽然跑进来两个得了鼠病的，一下压垮了人们心中最后的一根弦，他们怕死。

    严从煜看向窗边，当即让陆勤破窗而入，门口的人一看窗户这儿可以出去了，又朝着窗户蜂拥而来，这时陆勤已经入内，直接拔剑指着那些蜂拥过来的人，这才让他们止住脚步。

    罗太医他们顺利的从窗户进去，因为不知道里面多少人被这两个病人抓伤，担心受染，让宋大人把这屋子里出去的人都先拿下关起来，还有刚才接触过的人。

    宋大人迅速调人过来，屋子内戚相思靠在墙边，身旁的人退了些，她才得以站稳，从姜应手里接过药箱，蹲下身子给那几个受伤的病人简单处理：“你们呆在这儿不要乱动。”

    屋内有哭声，几个人缩在角落里，前面不远处就是被官兵压制住的鼠病病人，那两个人太凶狠了，嘴里还念着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这样的话，大都要这儿的人都给他陪葬。

    戚相思看到那些人脸上的伤心中一沉，刚刚第二回推挤，受伤的人更多了。

    罗太医看完一个起身去看另一个，让戚相思他们去看看屋子里受伤的人，这时被绑着的其中一个忽然大力挣扎了起来，朝着最近的戚相思冲撞而来，他还张大了口想咬人，那仅是在她面前的距离，戚相思后退，快要避闪不开时忽然面前一把剑柄伸出，啪一声拍在了那人的脸上，把他打退了一步。

    咳嗽声骤然响起，戚相思只来得及看清楚那人朝着她这儿猛地咳血，手臂被人一拉，背过身去撞在了他的怀里。

    戚相思的头被他用手护了一下，只听陆勤喊了声王爷，那个病人咳出的血直接溅到到严从煜的手和脖子上。

    下一刻，严从煜从陆勤手中抽刀，一剑刺入了那人胸口。

    周遭一片安静，严从煜此时犹如地狱前来的鬼吏，神情冷酷可怕，他冰寒着眼神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失去生命力跪倒在地，从他心口抽回刀，血一直沿着刀身滴落到了地上。

    “杀了他。”陆勤从他手中接过了刀，干净利落的执行了主子的命令直接把那个挣扎的病人给杀了，四周无人再敢靠近，就连那些受伤需要看治的都对严从煜怕的不得了。

    戚相思抬起头，没有看到他眼底是什么样的神情，一颗心全挂在了他脖子上沾到的血。

    身上无东西可用，戚相思摘下面巾想都没想直接替他擦脖子上沾到的血迹，嘴轻轻哆嗦着：“你快出去。”

    戚相思用力推了他一把，没能推动：“你快点出去啊，呆在屋子里不要乱走。”

    这时罗太医也走了过来，看到那些血，脸色沉凝：“王爷，请您即刻随下官出去。”

    “你留在这里，宋大人，你来善后。”严从煜直接抓着戚相思的手把她往外拉，声音冷到谁都不容许抗拒，“你跟我走。”

    ......

    戚相思被他拉的手臂很疼，又担心他手染，只得跟着他回了刚才的民居，进屋后也不做它想，催他把衣服换下来，让陆勤去烧水：“我去陈太医那儿拿药，你在这儿别走。”

    见他没松开，戚相思不由太高了音量：“好我答应你，我不回去那里！”

    她举起手保证：“骗人是小狗。”

    终于得以开脱，戚相思小跑到了院子那儿，陈太医不在，她又在小屋里翻找了之前陈太医给别人开出的药方，飞快抓了药，拿了个煎药的锅子往小王爷那儿飞奔，进了院子后到厨房内把药煎下，喊了陆勤过来嘱咐：“这几味药先浸着，半个时辰后再放下去，煎煮好了后你让王爷把药趁热喝了。”

    “齐小姐您呢。”

    戚相思摆手：“那边屋子里还不确定多少人受了伤，人手不够，我得去看看。”

    才一转身戚相思就被门口那黑影给惊的站在了原地，严从煜换了一身衣服，淡漠地看着她：“你不要命了？”

    “罗太医他们都在那儿。”戚相思走出厨房，对着跟出来的陆勤道，“小王爷的衣服不能留在屋内，等下拿去烧了，我还煮了药汤，水干成剩下一碗的时候先让王爷服下。”

    戚相思用比他还要平静的声音说完，直接离开了院子，陆勤一转头，自家主子的脸色又降下来了，可刚刚他又觉得齐小姐像是在生气。

    好难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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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突发事件让他们一直忙到了第二天上午，有几个逃远的人是连夜抓回来的，为了预防，又上下彻查了一遍，几乎是精疲力尽。

    在人心惶惶中，第二天下午时戚相思去了小王爷的院子，陆勤不在，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也没人回。

    罗太医要求小王爷留在院子里不要出去，他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像那些病人一样去隔离，但也不能离开这边的院子。

    戚相思推门进去，屋子里有些暗，小王爷坐在窗边低着头手肘遮掩着似乎是在休息，戚相思轻轻叫了声，没有反应。

    他向来看东西专注，戚相思走近又喊了声还是没反应，她这才觉得异样。

    绕过椅子到侧面，戚相思低头看他，发现他双眸紧闭着，伸手贴向他额头，有些烫手。

    “不好。”戚相思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拉起他的手臂想要把他扶到床上去，严从煜醒了。

    “你发烧了你知道吗？”戚相思见他像是刚醒来的样子，总不至于是坐着坐着人就晕过去的，可看他那样又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发了热。

    严从煜抬手扶额，头沉的难受。

    “我扶你躺下，陆勤人呢，怎么不在院子里。”几步就到了床边，戚相思抬手去拿垫子的时候他就已经靠下去了，不仅是额头发烫，他的脸都热腾腾的，戚相思伸手在他脸庞下轻轻按了按，见他皱起了眉头似是疼，那凸起的肿块让戚相思的心直接沉了下来。

    “他去株洲了。”严从煜睁开眼，声音低哑，他上午时的确有些不舒服，可并没有这么严重，坐在那儿不知多久后人就渐渐没了意识，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这时候怎么让他去株洲。”戚相思跑到厨房端了盆水过来绞干贴在他额头上先给他降温，严从煜淡淡的说了句“调人”，戚相思离开这边，前去找陈太医和罗太医。

    一听小王爷发了热，罗太医和陈太医他们直接急了，这位住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就算从这儿安安稳稳的回去了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赶到了民居后罗太医等人几经检查，最终是确定了小王爷感染了疫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症状没有那些隔离的病人来的重。

    陈太医和戚相思留了下来，开了药后戚相思在厨房内煎药，半个时辰后出来，屋外的陈太医靠在棚内的床架上险些睡去。

    他们已经接连五六日没有好好休息，昨天更是夙夜未眠在忙着照看那些病人，既要安抚受了惊吓的老百姓，还要排查是否受染，就在今天早上，昨日被挠伤的这些人中已经有人出现了发热呕吐的症状。

    戚相思拿了毯子过去给陈太医盖上，她轻手轻脚去了屋内，小王爷的身子又极起寒战，她替他换了块布巾贴在额头上，他其实是醒着的，可人从未有过的乏力，睁着眼看她在床前走动，疲乏的又想睡。

    班傍晚时陆勤还没回来，陈太医进来诊脉，一碗药下去后陈太医又施以针灸，之后接连数次饮解毒活血清火之药。

    天色暗的很快，戚相思从厨房内把煎好的药送过来，小王爷睡着了，陈太医开的方子很有效，也许是他身子骨好，也许是染的并不重，身子不再寒战，低热也退了些，如果几天内不出现咳血的症状，消肿后就可以痊愈。

    严从煜夜半时浑浑噩噩醒了一回，屋子里没有人，他抬眼看的时候才发现有人趴在床沿睡着了，她坐在凳子上，双手枕着头，侧靠着睡得很熟。

    都太累了，接连数日下来，一句都没喊过累的她这时睡的特别安稳，严从煜这么多年并没有对别的女子上过心，可她却让他印象深刻。

    她怕死，胆子却很大。

    明明惜命的很，却还勇往直前不忌前面到底有多危险。

    聪明狡猾，还爱占便宜，得了便宜卖乖，给她杆子她就会顺着往上爬，可偏偏，他记得她。

    南县那一次，他就在酒馆的二楼，窗户开着一点缝隙，看到她进了那屋子里面，出来时她身上都是血，神情里带着仓皇，推开门口很快的朝着酒馆后的巷子走去，等他下来，那屋子内血淋淋一片。

    不过那人还没死。

    看她离开时失神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回来善后，当时他出于对她动机的感兴趣，让陆勤给了最后一刀，收拾过现场，跟到巷子那边时，她跪倒在地上，看起来连路都走不动。

    杀人时刀刀凶横，都深嵌入了骨，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如此，他脚步走近，她晕倒在了他脚边。

    明知道他发现了她杀人还大着胆子糊弄自己，后来他知道了，是她本来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后盾。

    能把她送到太医院的齐家会有多疼她呢，她还藏着那么多的秘密。

    严从煜轻抬了抬头，惊醒了戚相思，她猛地抬起头看他，见他醒着，伸手在他额头上捂了捂，虽然没有退却也没有加剧，脸庞下的肿块倒是有消减的迹象：“你醒了，我再喂你喝一碗。”

    屋子里安静的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声音，戚相思按着他躺下，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外面也显得特别安静。

    之后戚相思没再入睡，严从煜撑不住困倦又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发病有一个过程，寒战，高热，头疼乏力，昏昏沉沉还恶心想吐，浑身还疼痛，许多结节之处肿痛不堪，腹股沟处尤为剧烈，严从煜经常躺不稳，在连续不断的汤药下，陈太医还要不断给他外敷药和针灸拔毒。

    这样过去了三日，严从煜的烧终于退下来了。

    如陈太医期盼的那样他并没有咳血，也没有出血化脓的情况，高烧退了后结节肿胀开始消退，这是康复的征兆。

    为了保险起见，陈太医还在院子里多守了两日，而陆勤在严从煜病下后的第四天才回来，风尘仆仆，从株洲带了支援，还有第三批赈灾的人。

    太医院加派了人手过来。

    温太医他们带人到来后罗太医他们终于得以短暂歇息，得知小王爷染了病，温太医带着傅容前来，在院子里见到了戚相思。

    “你怎么也来了。”傅家的宝贝孙子还舍得送到这儿来，戚相思看到他也挺意外。

    “我跟着老师过来的。”傅容不忘和温太医介绍戚相思，“老师，这就是学生和你提过的齐小姐。”

    温良笑呵呵看着她，示意傅容留在外面，自己掀开帘子进去看小王爷。

    傅容随她到了厨房，里面还煮着药，刚刚傅容在外头走了一圈，这边的民居还是好的，下边那些即便是雨停了好几天都还很潮湿，并不利于养病，反倒是容易让人生病。

    “得知你过来还有些担心。”傅容替她看了下药，她那样子人虽然看起来累，精神却不错，“现在看来是我担心多了。”她比他想的做得好。

    “之前来的路上遇到很多迁移的百姓，这儿的人少，疫情才好控制。”戚相思看了下火候，走出厨房，七八日过去越河的天终于有放晴的迹象。

    天是放晴了，但他们还没结束。

    两年前傅容跟着老师南下过一回，水患后疫病频发，但是因为村落毁了大半，活下的人不多，那些人安顿好后半个月他们就回京复命了，可这次的情况远比那次来的严重。

    “去年朝廷曾派人来越河这里修筑固渠。”傅容朝后看去，“若是去年修筑完成，这次的水涝就不会这么严重。”

    “为什么没有完成？”戚相思也去下游看过，冲垮的太厉害了，但凡是有修筑过，这次的水患也不至于到这份上，听闻形容，当时越河决堤的时候那水是直接冲垮下去，一瞬湮没了河岸边的屋子。

    傅容摇了摇头，他就是个太医，虽然能猜到几分，但真实情况是什么却并不清楚。

    思看向屋子那边，小王爷在这边留了这么多天，还在查下游河堤的事，他是不是就为了这些事而来的。

    正想着温太医出来了，正好药煎完，傅容跟着温太医出去，这边戚相思倒好药进了屋子，严从煜靠坐在床边，身上的衣服已经由陆勤换过，手里还拿着信在看。

    “我放在这儿。”戚相思把碗放在床边，还是有些担心他的情况，“温太医怎么说。”

    “无碍。”严从煜放下书信，破天荒的多加了一句，“本王命大。”

    听着像是在调侃自己，戚相思回想了一下，可不就是命大，摔下山都没死，传闻中从小打到经历的生死劫也不少，可都安安稳稳活下来了。

    “阎罗王都不肯收您，那您一定能长命百岁。”戚相思转身出去，严从煜拿起药碗几口喝了下去，放碗时才发现那儿还放了颗饴糖。

    他拿过饴糖在手中轻轻抿了抿，包衣的糖分簌簌，严从煜垂眸，半响，伸手把饴糖送入了口中。

    黄白色的糖块融入口中还有山楂的味道，严从煜眉头微动，和之前的不同，换口味了。

    ......

    此时屋外，戚相思正问起陆勤，前几日他究竟有什么要紧事，要放下小王爷在这儿，独自前去株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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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勤是严从煜的贴身侍卫，这次前来越河他带的人本就不多，在他会有感染鼠病的危险下，陆勤更不可能离开严从煜好几天。

    戚相思看着他，去株洲找人援助到底是不是个幌子：“陆大人在株洲停留了好几日，不知事情办的如何？”

    “王爷吩咐，属下已经办妥。”陆勤平静着神色回答。

    戚相思笑了：“陆大人不必这么严肃，我不过是问问罢了。”

    陆勤一愣，维持着神色：“多谢齐姑娘这几日对王爷的照顾。”

    “那是我职责所在。”戚相思笑眯眯的看着他，“陆大人此次去株洲，沿途可还有发现越河迁移的百姓。”

    “有，等越河修缮完成，百姓还要回迁。”陆勤并不知道戚相思想问什么，见她关心越河百姓就多说了几句，只是提到株洲时却是一言带过，涉及如何找来的人，不用戚相思提到他就自己把这话题带了过去。

    “不知王爷何时启程回京都？”

    “新的一批已经运达，等王爷身体康复，即日就要回京复命。”

    戚相思点了点头，若是只为了越河的灾情而来，起码还得在这儿多留几天，越河下游水位全退后要勘察的地方有很多，可小王爷却在这时要回京复命。

    陆勤看着齐姑娘，有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王爷待她特殊是他都看在眼里的，不知回了京之后会如何。

    ......

    戚相思没再问株洲一行的事，几天后严从煜的病好了，准备启程回京都，一同回去的还有年事已高的罗太医，这天一早，院子这儿收拾妥当，正待出发，陆勤征求主子的意见：“王爷，是不是要去和齐小姐道个别。”

    严从煜跨出院子，外面一并送行的侍卫已经替他拉开了帘子，他朝着下面齐排的屋子看了眼，随后直接进了马车内。

    陆勤跟着朝下看了看，不知主子心里怎么想的，他心里倒是有些遗憾。

    等他们出发后没多久底下戚相思和姜应一起抬着一个篓子往上走，快到那边民居时姜应忽然开口：“今天小王爷好像要回京了。”

    戚相思抬头看去，院子外空无一人：“应该已经出发了。”

    “你跟着陈太医照顾了小王爷好几天。”姜应亲眼见了那天屋子里的昏暗，小王爷把齐小姐救下后抽刀杀人那画面，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真的像是煞面神一样的存在。

    “换做谁都要这么做。”戚相思跟他一起把篓子抬到前面的空地上，趁着天气好还得把草药再晒一晒。

    “幸好小王爷没事。”姜应松了一口气，“要不然我们这一趟回去，还不知道会不会被赶出太医院。”

    戚相思笑了，姜应颇为不好意思，他是这些进太医院中身份最普通的，经人推荐进外教习，家中父亲是大夫，开了一间小小的药铺。

    像他这样的最后进内教习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对他而言到这儿来机会多过危险，只要能顺利回去，说不定他就有机会进内教习。

    “若是小王爷出了事，别说我们，陈太医他们都落不着好。”戚相思把草药平铺在筛子上，再放到架子上晾晒，“所以啊，他现在回去了，连宋大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说的这么直白，姜应有些愣，看戚相思在前面忙着，神情微恍惚。

    在外教习中，他们大都比不过她，就连一开始对她有些芥蒂的陈太医如今都对她另眼相看，要她不是女儿身，加上她的家世，一定能进内教习。

    戚相思哪里知道他想那么多，把草药铺晒好，也不能晾的太久，于是她催促他回去：“我在这儿看着就行，等会儿收起来了你再来帮着抬。”

    姜应下去后戚相思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轻轻捏着手臂，抬头就是湛蓝的天空。

    放晴的天给百姓带来了很多希望，等水患褪去就是重建家园的时候。

    朝廷因此损失了多少粮食戚相思算不出，但她算得出这一趟回去，她进内教习肯定是确认无误。

    借着这次的功劳，齐鹤年怎么也得争取一些好处。

    “内教习，入宫。”戚相思轻轻念叨着这些，耳畔忽然传来了傅容的声音，他从越河畔过来，听她念叨着话，笑问，“内教习怎么了？”

    戚相思见是他：“傅太医在内教习时可有入宫？”

    “跟着老师入宫过几回。”傅容听她叫自己傅太医，有些不好意思，“齐姑娘还是称我为傅大夫的好。”

    戚相思眼眸一亮，那也就是说进了内教习就有机会入宫去，不用等到最后成为医女。

    遂戚相思又问他：“是温太医入宫替贵人诊治时带你去的？”

    傅容点点头：“但只是旁听旁看，有些宫中还是不得入内，你若进了内教习后就要选科，你可想好了要选什么。”

    “傅大夫选的是什么？”

    “老师最擅长的是大方脉和女科，陆太医擅风科，你的伯父齐太医则是对大方脉有额外的研究，罗太医善大方脉与小方脉。”

    傅容说了一半，语气顿了顿，她是女子，最终入了宫也是去安乐堂内，那最应该学的就是女科：“太医院中还有一位何太医，他专门负责替皇太后诊治，不过他并不收学生。”

    戚相思知道这位何太医，年纪不大，脾气很古怪，在安乐堂内本应该教导一些宫女可以给他打下手，可他却半个徒弟都不带，只奉命诊治皇太后。

    能够被皇上钦定诊治皇太后的，总有他的长处，脾气古不古怪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么说起来，我应该求教温太医了。”戚相思如今想着的就是进了内教习后有机会入宫，傅容能跟着温太医去，她也许更能。

    “老师很欣赏你。”傅容笑着，那笑意和这暖阳一样如沐，“等你进了内教习，我一定帮你举荐。”

    戚相思垂眸笑着，他还真是个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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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时株洲这儿的天已经热了，水患过后接连长达大半个月的晴天使得水位迅速退下，官府派人前来替百姓重建家园，朝廷那儿很快派了人下来修筑河堤。

    六月十九，戚相思回京。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京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不算来去的路，戚相思在越河留了二十多天，而京都这儿对这次越河水患的赏罚已经下来了。

    去年派去修筑河堤的官员被革职查办，其中似乎还牵连到了太子和茂国公府，越河三地几位官员被相继革职查办。

    这些官员被查办后朝廷很快派了人下去接受，当时他们在越河遇到的宋大人就是从株洲调过去的。

    不仅如此，还就着越河水患一事，近几年来的粮食情况都做了调查，官员是否有中饱私囊，是否虚报数量。

    处罚之后就是赏赐。

    出乎意料的是受赏最多的不是在那里呆了十几天，染了疫病险些出事的誉王，而是身在京都未曾离开过的赵王爷。

    传说出来的说法中，誉王爷此行越河都是受了赵王爷的托付，而当时誉王爷在越河时调动的人也是赵王爷授意。

    简单的说，誉王爷这一趟是替赵王爷办事。

    原本应该是誉王爷派人去株洲调配人手和粮食前来支援越河的举动，最后也成了赵王爷派人跟随，紧急一下没有上报朝廷就自己做主调配，虽然这件事的前后顺序不对，但皇上还是就着此事赏赐了赵王爷。

    戚相思在太医院中听来喜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这些事，不由愣了愣，出力吃苦的都是小王爷誉王担去了，怎么享福获利的都变成了赵王爷。

    为他人作嫁衣裳啊。

    戚相思给来喜重新倒了杯茶，这件事小王爷要是不知情，那就是吞了莫大的委屈，可他要是事先就知情的......岂不是在给赵王爷造势。

    既然不是吃闷亏的性子，那就是早就有所商量。

    再往下想就是有关储位的事了，对戚相思而来这些太遥不可及，和她甚至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已经想到了也不能克制思绪继续往下走，这次水患太子因此受了牵连，得益的却是赵王爷。

    赵王爷是皇上第九子，德妃娘娘所生，很得圣上喜欢，母族连家在朝中也颇有实力。

    太子并非嫡出，是前皇后在世时从后妃中记到名下的，跟着太子受了牵连的茂家是前皇后的母族。

    当今皇后娘娘只有个女儿，也就是说圣上没有嫡子，所有儿子一视同仁的情况之下，其中几个就凸显出了他们的竞争优势。

    而看起来竞争优势最大的小王爷，如今居然在给别人打下手！

    戚相思不由叹了口气，来喜正好说到了沈贵妃，见她叹息，还以为她是与自己有共鸣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你也这么认为是吧，我告诉你，誉王回来的时候沈贵妃险些没哭晕过去。”

    戚相思回神看他：“哭什么？”

    “誉王没出事啊，喜极而泣！”来喜捏着杯子叹了口气，那神态也够忧心忡忡的，“你是不知道，越河那边消息传来，沈贵妃得知小王爷染了疫病，直接就晕在圣上怀里了。”

    “那这回论功行赏，誉王似乎也没得什么赏赐。”戚相思看他那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拿命换来的，似乎有些亏啊。”

    来喜冲着她眯了眯眼：“你又不知道了吧，沈贵妃和誉王哪里是缺赏赐的人，他们要什么圣上都会给，又怎么会在意那点赏赐，只要誉王平安回来，沈贵妃就满足了。”

    戚相思笑了笑不语，要什么给什么和论功行赏那是两码事，说是最宠爱的儿子，她看不见得。

    “你去了一个多月，可把我给担心的。”来喜看她又走神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次去的人中只有你一个女子，太医院就没赏你？”

    “不是还有宫女。”戚相思失笑，“该赏的也是陈太医他们，我只是去帮忙，能有什么大功劳。”

    “可你不是照顾了小王爷好几天。”来喜凑近她，悄声道，“也许会赏你。”

    戚相思笑着摇头，有些不信，可第二天，来喜说的话成真了，内宫里来人传召，沈贵妃想见见她。

    ......

    戚相思没想到第二回入宫来的这么快，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前来传召的是沈贵妃身边的宫嬷，看起来特别和善，由人带着进了太医院后见到戚相思，笑着道明来意，沈贵妃要见她。

    戚相思跟着宫嬷入宫，一路上宫嬷没说话，到了希宜宫后那嬷嬷才笑着对她说了个请字。

    走入希宜宫，这个堪比皇后所住坤和宫的地方，就连入口处的盆景都剪的没有一丝岔枝，再进去小径两旁栽种的都是郁郁葱葱的矮丛，令人心情舒畅。

    再入内才有花，一样的细致，摆在花坛边的几盆花甚至都是对着能数出朵数，花开的娇艳，瞧不出一点败相。

    靠近墙的几株桃花树如今已经垂挂了果实，专门修剪过后上面的枝桠延伸的很漂亮，果实丰腴，虽说只是用来装饰却无处不透着生气，在这院落内，高墙围着似乎也不那么沉闷。

    沈贵妃很会享受生活，尤其精致。

    宫嬷领着戚相思上了台阶，在外面后者，由人进去再通禀后才带着她入内，戚相思跨入屋子，迎面就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屋子里还透着丝丝凉意是由角落的冰盆子散开来的。

    手工绣的毯子一直铺到了门槛附近，戚相思微低着头，看的最清楚的就是毯子上的图案，好一副绽开的牡丹画卷。

    再往前走时宫嬷停住了：“娘娘，齐家五姑娘带到。”

    戚相思下跪行礼，优雅慵懒的声线响起：“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戚相思抬头，沈贵妃的样子映入眼底，纵使是之前听闻过，当面见到了还是会惊叹，沈贵妃生的可真美。

    宫里美的女子多了，什么样的都有，戚相思在那天晚宴时就见过这么多，但沈贵妃的美让人觉得舒服，精致的脸上略施了粉黛，保养得当不见一丝皱纹，一身华服宫装衬的她更加美丽动人，头上的金步摇闪着光，而最奇妙的就是她的表情。

    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子，半点城府都不见，优雅中带着慵懒，漂亮的双眸看人时都舒舒服服的，似乎特别好相处。

    “哎呀，原来是这么个俊俏的姑娘照顾了煜儿几天。”沈贵妃也是认真的端详了戚相思，随即笑着对一旁侍奉的宫嬷道，“齐家竟然舍得把她送到太医院来，还去越河那边吃苦。”

    宫嬷笑着回话：“齐太医医术了得，听闻是齐家五姑娘在这方面颇有天赋才送入太医院的，若是将来到了安乐堂，何尝不是后宫的福气。”

    “那也舍不得了。”沈贵妃看戚相思那神情越发透着善意，都快看的戚相思心里发毛了她才命人拿赏赐上来，“本宫得知你在越河把誉王照顾的不错，这也是你该得的。”

    戚相思看了那匣子一眼，果真是亲母子，出手一样豪气，一匣子金锭。

    “多谢贵妃娘娘赏赐。”戚相思跪拜道谢，她才不会推脱。

    沈贵妃淡淡嗯了声，抬手轻摆，戚相思起身，躬身告退到屋外，由宫人带离开了希宜宫。

    屋内沈贵妃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半响轻轻靠下，左手支起下巴，像是在问一旁的宫嬷：“齐家三房所出的，她父亲是什么官职。”

    “娘娘，是光禄寺卿齐大人。”

    “光禄寺卿。”沈贵妃念叨了遍，“从三品的官儿说小也不小了，怎么就舍得把女儿送到太医院去。”

    “齐家五姑娘是在惠州出生的，养到了十二岁才被接回京都，听闻是在惠州时就时常出入齐家的医馆，颇具天赋，齐太医这才把她送到太医院来，兴许是想让她继承衣钵。”

    沈贵妃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一个女孩子继承什么衣钵：“那丫头看着挺机灵的。”顿了顿，沈贵妃又加了句，“模样也不差。”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沈贵妃又坐了起来：“你再去打听打听这姑娘。”

    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气她还能不清楚，连个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如今居然让她伺候了好几天，可不得好好查查。

    ......

    离开希宜宫后戚相思跟着宫人朝九思巷那边的宫门走去，半道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两个神情焦急的宫女。

    似乎都是认识的，那两个宫女看到带着戚相思的宫人后忙赶了上前：“如林姐姐，您这儿可有手牌，小郡主崴脚了，就在里头园子里。”

    “怎么不派人去请太医。”宫人如林看她们急成这样，“正好我要过去，要不你们跟我去请。”

    “小郡主不让我们过去。”宫人急的跺脚，“安乐堂离这儿太远了，小郡主说要自己出宫去，让我们给拦了下来。”

    “为什么不让？”

    宫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道：“小郡主爬树想掏鸟窝......”

    如林听明白了，这是怕别人知道她因为什么才出的事，所以既不肯让太医给她看，又不愿意让宫人背着去安乐堂，可要是让她这样离宫，到时王妃追究起来，这几个照顾的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如林一下想到了跟在她身后的戚相思，心中有了主意：“齐姑娘，还请您随我过来一趟。”

    没等她回答那两个宫女上前就推着她去了旁边的园子。

    “我只是外教习的学生。”戚相思替自己表明身份，她可不是太医，也不是安乐堂的人，拉着她替人看伤，她们就不怕自己不会？

    “齐姑娘在外教习呆了一年多了吧。”如林沉稳答她，“安乐堂的医女也不过学一两年。”

    “......”戚相思沉默，怎么希宜宫内一个宫女都能做这么大的主。

    等她见到那位宫女口中的小郡主时戚相思才理解过来为什么如林叫她过去了，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的小郡主，一双眼睛都快透出贼字来了，她坐在亭子里看着前来的几个人，神情看起来很生气：“不是告诉你们不要找人过来。”

    “小郡主，她不会说出去的。”宫女忙保证，她们被派来伺候小郡主才不容易，又要听小郡主的，还得自己保牢脑袋。

    夕月看了戚相思一眼，不信：“让她走，你们胆敢说出去，我要你们都掉脑袋！”

    “郡主，她真的不会说出去，她是太医院里的人，刚刚她才见过贵妃娘娘。”宫女朝着如林求救，如林点点头，“小郡主您放心，她不会说出去的。”

    “真的？”夕月看着戚相思求证。

    戚相思满心都是先要离开的念头，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点了点头：“我保证。”

    半响，坐在那儿的小郡主妥协了：“那好吧。”

    宫女忙拉戚相思过去：“小郡主，您得给她看看。”

    夕月不情不愿的拉起裙摆，脱了鞋子的左脚踝红肿，戚相思轻碰了一下，当即就传来了疼的哼声，抬头看她，小郡主小脸凝在那儿还咬牙忍着。

    戚相思在各处碰了碰，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脚和脚踝，缓缓转着：“脱臼了。”

    夕月一愣：“那怎么办......啊！”

    疑惑的神情瞬间转疼，夕月瞪大着眼睛看着她，戚相思松开手问她：“还疼么？”

    “你！”夕月伸手指着她，漂亮的小脸上又苦又气，“你竟然这样下手。”

    明明还在柔的，忽然就用力转了下，疼死人了！

    “回去之后用药外敷。”戚相思起身，夕月感觉到脚踝没这么疼了，双手搭在宫女身上，视线一直跟着戚相思，“你是太医院的。”

    见戚相思不回答，夕月眼珠子一滚：“太医院哪里有这样的医女，你到底是谁！”

    “郡主，这的确是太医院的医女。”如林笑着把话题带开，“您现在是不是好些了，要不送您去太后娘娘那儿。”

    “不行。”夕月当即否决，“我要出宫。”要是让皇祖母知道她在这儿爬树，那还不得告诉母妃。

    “我们送您出去。”宫女替她穿好鞋子扶着她起来，夕月不放心，扭头看戚相思，“哎，你要是说出去，你也要跟着掉脑袋！”

    谢谢都没有，宫女忙把这祖宗送出去了，戚相思跟着如林到了宫门口，如林又提醒了她一回不能把刚才的事说出去，戚相思点点头回了太医院。

    ......

    戚相思很快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几天之后，她却在太医院里遇到了小郡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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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正在西药房的药田内，她离开一个多月，种下的丹参已经进入花期了，蓝紫色花呈唇形，娇俏的绽放。

    清除掉陇里的草后戚相思起身，背后传来了娇俏可爱的声音：“找到你了！”

    戚相思转过身去，小郡主夕月穿着一身紫色的小裹裙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盛气凌人的看着她：“原来你是外教习的学生，外教习还不能给人看病，那天你好大的胆子。”

    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指责她的？

    戚相思把铲子放到一旁的盒子内，笑看着她：“脚好了？”

    夕月哼了声：“你连内教习都没进，还不是医女，根本没有资格给人看病。”

    “我其实也不想给你看的。”戚相思耸了耸肩没有往下说，但意思也够明了了，要不是宫女拉着她，她早就回太医院了。

    夕月圆澄澄的眸子瞪着她，好大的胆子！

    可她今天是干嘛来的，夕月抿了抿嘴：“你犯了太医院的规矩就会被赶出去。”

    戚相思手中的动作一顿，那是要赶她出去？

    “看在你帮了本郡主的份上，我不会告诉太医院你在宫中做了什么。”夕月仰起头看她，眼底满是主意，“那你就得答应本郡主，那天的事谁问你都不许说，更不可以告诉别人。”

    戚相思没忍住，笑出声了。

    原来是担心她把那天的事说出去，这才跑来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的，可她也没亲眼看到她上树掏鸟窝，她还怕她说出去呢。

    夕月鼓着腮帮子瞪着她，戚相思则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低头看她被裙摆遮住的双脚：“回去敷药了没？”

    “我说的你记住了没！”夕月一跺脚，疼，小脸一拧，“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别想在太医院里呆下去。”

    戚相思拿起小凳子朝着她走去，放到她身边示意她坐下，夕月低头看她，戚相思按住她的脚踝，她呲了声，眉头皱的老高。

    “你没敷药？”戚相思抬头看她，夕月不吭声，那两个宫女更是不知情了，戚相思叹了声，好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跟我来。”

    戚相思问西药房的人要了几味伤药，带着她回了休息的院子，拿出石槽开始碾药，碾碎了之后进屋，夕月正在打量她的屋子，左脚搁在戚相思叠起的凳子上，那神情又不像是刚刚威胁她时的刁蛮。

    “你要干什么。”戚相思要脱她鞋子，她怕戚相思再给她来一下，忍不住缩脚，可戚相思快抓了一步，两下脱了鞋子，把碾碎的草药铺在纱布上，盖在了她的脚踝。

    “你要是伤药都不敷，以后还会脱臼。”要不是她跺脚时疼的，戚相思还真看不出来她的脚有什么异样，走起来明明是有些疼的，她还真能忍。

    夕月抿嘴看她：“就算你给我敷药，你要是说出去我也不会饶了你。”

    “你有胆子爬树，还怕别人知道？”戚相思给她裹上几层纱布，放下裙子在她脚下搁了个垫子，两个宫女守在一旁也不敢说什么，她们奉命跟着小郡主，就怕她生气迁怒人。

    “当然不行，我还没掏到鸟窝。”要是外祖母和母妃知道她去爬树，那她以后就再也不没这么自由了，跟着她的会是管嬷嬷她们。

    “你掏鸟窝干什么？”

    “孵小鸟啊。”

    戚相思好笑的看着她：“谁教你的。”

    夕月瞪着她：“小九就这么做过。”

    敢情是一群孩子之间的比试了，看谁能拿到鸟窝里的蛋后孵出来，还不能让别人帮忙。

    “你可以让人替你抓，然后你来孵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夕月摇头，“不能作弊的，作弊要被大家看不起。”

    戚相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那天在宫中遇到她时这么刁蛮，看着也鬼灵精一样，这会儿诚实了？

    “你能确保他们不作弊？”戚相思反问她。

    夕月脸上闪过一抹纠结，可是约好的啊。

    “那么高的树，哪能随便爬上去，我猜她们肯定也是别人帮忙掏下来，再自己去孵的。”戚相思还得给她留点真实性，实际上这种事一眼就知道是瞎忽悠的，哪个能知道怎么孵，还不都是拿着成品来炫耀。

    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郡主，聪明归聪明，似乎是没什么心眼。

    “你要不信，可以派人先去查查。”戚相思又建议她，“要是大家都遵循的，你再遵循也不迟啊。”

    夕月抬头看她：“要是她们骗人。”

    “那你就去集市买几只鸟蛋，等差不多时间了，再去集市买几只好看的雏鸟回来。”戚相思淡淡着语气，要是一群人就她乖乖在按约定的做，那不是一群人当一个是傻子。

    夕月张了张嘴，随即脸上又浮了那盛气凌人：“你包的这么难看，我回去怎么办。”

    “等会儿就帮你洗掉，在这期间，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儿。”戚相思起身去院子里收东西，夕月追着她的背影，眼神闪烁。

    ......

    傍晚戚相思终于送走了这个小祖宗，这边收拾好东西，戚相思离开太医院出宫回齐府。

    玉石就在宫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忙帮她把东西拿上马车，又扶她上去：“”这都等了您好几天了，还以为回来就能回齐家。”

    “这回能休息好几天。”戚相思笑了笑，玉石望着她，眼眶有些微红，“瘦了。”

    “你们还怕我回不来呢。”戚相思掀开帘子朝外看去，闻到了街上飘来的阵阵香气，肚子跟着咕噜叫了声，玉石笑了，招呼车夫先停下，自己下去替戚相思买了几个葱花饼。

    “我们知道姑娘一定能回来，就是传回京的消息听着太渗人。”玉石得知越河三地闹鼠病时几个晚上没睡好，她们都担心姑娘，身在外头不被照顾，还要去照料那些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天灾*。”戚相思尝了一口葱花饼，神情里全是满足，“我可念叨好久了。”

    玉石也知道回来了就好，不再提越河的事，还给戚相思说了几个好消息：“三姑娘有喜了，半个月前九皇府派人来报喜的，大少爷的婚事也定下了。”

    “三姐有孕了！”在她出发前去越河之前还与三姐书信过，当时并未听她提起，算算日子进九皇府也有一年多了，年初时九皇妃生下一子，没想到这么快三姐就有身孕了。

    “是啊，大夫人已经去过皇府探望。”玉石又说了几件府里的事，直到提及三房这儿，那个两年前纳的许姨娘也有身孕了。

    戚相思轻轻一笑，闻着葱香味咬了口：“还真是喜事。”

    ......

    回到齐府后戚相思第一件事就是去碧秋院请安，比起她上次离家，这回老夫人见到她明显是欣喜，招手让她快到她身边去，恰好二房那儿王氏和齐敏淑也在，齐老夫人拉着戚相思的手感慨不已：“瘦了啊，平安回来就好，那时你二伯回来说起这件事后我就担心的不得了，明明不该有你的名字，却给添进去了。”

    戚相思笑着安抚她：“祖母我没事，这不好好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这回看谁还瞧不起你。”之前并未觉得有任何，这次越河一行齐老夫人终于是有些骄傲了，“他们故意要你去越河，咱们就偏做的好。”

    还是因为给齐家挣脸了啊，戚相思抿嘴笑着，齐老夫人忽然想起一事：“沈贵妃召你入宫了？”

    “是啊，因为孙儿在越河时与陈太医一起照顾过誉王，沈贵妃为此才召见我。”戚相思尽量的轻描淡写，齐老夫人听了后和王氏对看了眼，王氏笑着问戚相思，“可赏赐了你什么。”

    “赏了金锭。”

    王氏微怔：“没别的了？”

    戚相思摇摇头，她一个贵妃娘娘难道还要巴结她不成，有金子赏赐就不错了。

    “娘，五姐这一行本来就是救人去的，救活了人照顾人那都是理所应当的，这能有什么别的赏赐呢。”齐敏淑笑着解释沈贵妃的行径，“贵妃娘娘心善，也许是念着一个姑娘家不容易，这才赏赐了些。”

    “七妹说得对。”戚相思附和上了她，笑的谦逊，“太医院此去就是为了救死扶伤，陈太医救治誉王，我不过是帮忙大打下手而已。”

    齐老夫人又问她：“没别的了？”

    戚相思摇头：“领了赏钱后就走了。”

    齐老夫人和王氏再度对看了眼，最后齐老夫人笑着让戚相思早点回去休息，这边碧秋院内，齐老夫人还对沈贵妃召见这件事有些不解。

    “娘，此事要不等鹤年回来再详谈。”王氏建议，齐老夫人点点头，“也好，你们也早些回去罢。”

    王氏带着齐敏淑出了碧秋院，齐敏淑的脸色登时不太好看：“娘，您和祖母为什么这么挂心她，连爹爹也是，总是夸她，有什么好的。”

    “你父亲自有主张。”王氏拍了拍她的肩膀，话语却没多少情谊，“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几日你就多去找她。”

    齐敏淑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最让她搞不懂的，沈贵妃干什么给她赏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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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四宜院，丁香她们把里外收拾的妥妥当当，桌上摆的都是戚相思爱吃的点心，见着她之后就催着她多吃一点。

    “这次从越河回来姑娘瘦了好多，太医院里也吃的不好。”丁香把戚相思爱吃的往前端，“这次可以多住几天，一定要好好补补。”

    戚相思哭笑不得：“我哪里吃的了这么多。”

    “那您就慢慢吃。”丁香拍着胸脯一副非把她养圆润不可的决心，戚相思咬了一口酥卷，面前又多了一碗炖好的莲子羹。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戚相思放下勺子，窗台那儿忽然跃上一抹影子，踩着窗沿进来，灵巧的绕过了桌上的花瓶，跳下后走到戚相思的腿边，绷直着身子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趴下。

    “元宝。”戚相思笑着把他抱起来，元宝喵了声，安静的团缩在了她怀里。

    “姑娘，它可真挑人，我天天喂它吃的都不见这么亲密。”丁香瞪了元宝一眼，“前几日还把刚种下的两个花盆打碎了。”

    似乎是听得懂丁香在说它，元宝朝着她打了个哈欠，眯眼窝在戚相思怀里，看起来好不惬意。

    戚相思抬手轻轻摸着它，元宝蹭了蹭她手心，这时外面传来了齐敏淑的声音，莲心带着她进来，齐敏淑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抱着个不大的箱子。

    戚相思搬到四宜院一年半，齐敏淑第二次来，不过比起当初她在怡蓉轩内的神情，四宜院这儿似乎她看着还满意。

    “五姐，你好久没回来了，我来看看你。”齐敏淑让丫鬟把箱子放下，笑眯眯的到她对面坐下，“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丫鬟将箱子打开，里面齐放着好几本医书，齐敏淑冲着她眨眼：“这些是我从我爹书房里拿来的，你不是正缺这些呢。”

    戚相思随意的拿起一本，可视线落在底下那本时怔了怔，一股情绪上涌，到了脸庞，戚相思淡笑：“二伯不知道吧。”

    “等他回来我和他说一声就成了，他送你去太医院，不也是为了学多一些呢。”齐敏淑显得并不在意，不就是几本医书，父亲的书房里有那么多，随便挑了几本送过来就好了。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谢过七妹。”戚相思放下手里的书轻轻盖住那本，笑着让丁香赶紧倒茶，“有阵子没回来，这儿的茶还是之前的，希望七妹不要介意。”

    齐敏淑拿着杯子笑笑：“我那儿还有些花茶，明日给五姐姐送些过来吧。”

    “好啊。”戚相思点了点头，尽管齐敏淑表现的不明显，戚相思还是知道她不想留在这儿。

    她与她原本就不太熟，两年前花茶宴会又闹出过这么大的尴尬，到现在她和齐敏兰之间都没什么话，与她也不会太亲近。

    这样来四宜院看她，未免太刻意了些。

    “五姐，你在太医院中可好。”齐敏淑瞥见她怀里的猫，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眼底闪过一抹不喜，很快掩饰回去，笑着问她，“这次去越河，我听说太医院立了不小的功劳，不知太医院内可有给五姐赏赐？”

    “要说功劳，最大的是几位太医，我一个外教习的学生，顶多帮忙而已。”戚相思的话和在碧秋院时一样，皇上要赏赐也是整个太医院，如何扯得到她一个外教习的学生身上，沈贵妃召见她已经够稀奇的了。

    “但你是外教习中唯一的女子啊。”齐敏淑笑着说起宫中的医女，“若是五姐学得好，不会比那些人差。”

    戚相思笑着，齐敏淑又道：“赵六小姐知道五姐在太医院还十分的崇拜，男子看病不宜，到时还能请五姐帮忙。”

    齐敏淑话音刚落，在戚相思怀里的元宝抬起头，懒懒的走到榻上伸了个懒腰，随后它朝着齐敏淑那儿走去，快走到的时候齐敏淑腾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微僵了几分：“五姐，我想起还有事，改天再来找你。”

    说罢，齐敏淑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四宜院。

    刚刚还一副要和她畅聊的架势，现在人已经走了，戚相思抬起身子把元宝抱过来，在它抗议的喵喵声中，低头在它耳朵上蹭了蹭，笑的夸它：“干得不错。”

    不知道齐敏淑是本着什么样的心情来的，在这个齐家，戚相思最不愿意交好的就是二房，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愿意。

    正好齐敏淑也瞧不上她，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戚相思放下元宝，把箱子内的书都拿了出来，一共八本放在桌上。

    戚相思翻到之前看到的那本，神情微变，浮了一抹眷念。

    那上头的字她太熟悉了，那是父亲的字迹。

    祖父和父亲留下的书不多，可再少也有几箱子，有些是手抄别人的，有些是自己编著，她以为戚家的所有都葬身在了那场大火，没想过齐鹤年竟然把这些带回来了。

    他把祖父和父亲的书带回来了，还带回了他们留下为数不多的药方。

    戚相思缓缓摸着书面上的字，搜刮了戚家上下，火烧了宅子毁灭证据，他是真的以为这件事不会被人知道，还是觉得她和弟弟逃出去后根本活不下去。

    “也好。”戚家这么多东西是齐鹤年舍不得丢的，她苦于找不到证据，这些不都是么。

    戚相思翻开书，鼻头不由发酸，她禁不住去想父亲当年写下这些东西时的心情，谁能想到几年后戚家会发生那样的大灾祸。

    她手里的是父亲写的杂病记，这是祖父和父亲的习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时都会先记下来，再记对症的办法，有时找到更好的办法时还会补充在后面，所以一本书写的像是病例记事，并不算完整。

    但这里面的东西都很有用。

    戚相思让玉石拿来纸笔，这些书是齐敏淑随便拿来的，等齐鹤年知道后他肯定会再拿回去，在这之前她要都抄下来。

    ......

    戚相思这一抄就是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时她才抄完一本，玉石进来换了一盏灯，见她还在忙，担心她吃不消：“姑娘要不先歇一歇。”

    “二伯呢？”戚相思直了直后背，清早醒来的元宝已经从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它巡逻似的在屋内走了圈，最后到戚相思身旁，趴在桌上看着她的笔动。

    “二老爷一早就出去了。”

    “那还好。”戚相思翻着余下那些书，这都是齐鹤年平日里收集的，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起身后玉石扶着她到了床边，戚相思交代玉石把她手抄的书放好，一头扎在被褥中，睡着了。

    屋外韩妈妈带着青芽过来，见玉石出来关门：“姑娘睡着了？”

    玉石点点头：“刚刚睡下，让大家动静小一些，姑娘前阵子累，又一夜未睡，得好好休息。”

    “我去给姑娘煮一些苦茶。”韩妈妈带着青芽又回后屋，让她把晾晒的苦参取来，又取了些茶叶，和苦参一起研磨成分，吩咐青芽去烧水。

    “妈妈，姑娘时常不在府里，咱们这儿比别的院子都来的空。”

    青芽拎着壶过来递给韩妈妈，韩妈妈把粉末倒到茶壶中，热腾腾的水灌下，加盖闷着，抬头看青芽：“姑娘也没有委屈我们。”

    “姑娘在太医院那么辛苦，回来也没的休息，咱们该怎么帮她。”

    韩妈妈笑了：“咱们替姑娘守好这儿就成了。”

    青芽点点头：“那我先把苦茶给玉石送过去，等姑娘醒了就能喝。”

    屋子内的戚相思睡的并没有她们所希望的那么久，快到中午时她醒了。

    醒来后匆匆吃过午食，戚相思带上玉石出了门，到祥安街时已经是下午。

    跑商的铺子门开着，玉石下马车进去问了一下，随后上马车前去镇水寺山脚下，进了巷子，小六他们的住处就在酒馆后头。

    今天他们都没去上工。

    门开着，哑巴在里面晒东西，转身见戚相思进来，朝着她笑着啊啊了几声，转身又冲着屋里喊，紧接着传来了小六颇为不耐烦的声音：“又是他们来烦了？”

    戚相思走上台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油味。

    堂屋内的桌旁坐着胖子和小六，桌上还放着一瓶药油，胖子正擦着满手的药油再替小六揉胳膊，从戚相思的角度看过去，那侧脸上还带着伤。

    “怎么不出声了！”小六扭头过来声音戛然而止，根本来不及掩饰，干脆拿起胖子的手臂往自己脸上遮，可这就是欲盖弥彰，最后他也意识到了，悻悻的看着戚相思，“你怎么来了。”

    “打架了。”戚相思进屋，和她上次来没什么多大的区别，就是堂屋内收拾的挺整齐的，半点都不像是他们三个会做的。

    “就是摔了一跤。”小六不承认，起身要她坐下，催促哑巴去倒点水来，冲着戚相思嘿嘿笑，“我这儿没有茶，你凑合着喝水。”

    “摔了一跤用这个？”戚相思拿起药油看了看，小六从她手中夺过，“跌打药油，就是跌倒的时候用的。”

    “铺子里的掌柜说你们有两天没上工了。”戚相思把带来的茶叶放在桌上，“你们要再不去，这活儿也没得干。”

    “去，谁说不去，可这不是怕吓着掌柜。”小六冲着胖子使了个眼色，笑嘻嘻的问戚相思，“你怎么过来了。”

    戚相思一手打向他刚刚擦药的胳膊：“摔跤能摔倒这儿？”

    小六哎呀了声，却不敢躲，戚相思又用力戳了戳他脸上的伤口：“嗯？你是直接砸人家拳头上了是不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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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依旧是笑嘻嘻的看着她：“都是小伤，我已经让哑巴去打过招呼，过两天就去上工。”

    戚相思看着他，神色平静。

    半响，小六有些撑不住了，悻悻的看她，眼神闪烁：“你不是在太医院，怎么有空来这儿。”

    “说吧。”戚相思抬头看躲闪到一旁的胖子，“到底什么原因打架。”

    胖子被戚相思盯得难受，懊恼的转过身捶了一下门框：“大哥，你要不说我说了，不就是那点事，打都打了。”

    不等胖子开口，小六“啪”一下拍了桌子，似是下大了决心：“行吧，我说。”

    戚相思看着他，小六抬手揉了揉脸，表情里露出一抹痞相，十分的不爽：“和外头那些人打了一架。”

    “哪些人？”

    “来了快两年，京都这地儿太霸道，我看这边那几个人早就不爽了，比永州几个还狠，我看那几个孩子快要饿死了，就出手帮了他们一把，这倒好，找上门来，这就打了一架。”

    小六越说越气，朝着胖子那儿瞥了眼：“我天生就这命，脱了这身衣服对那些事也看不过眼。”

    做乞丐的也有规矩，这世上多少道理是共同的，本事大的就吃香，做乞丐的也拉帮结伙，身强力壮欺负弱小的事比比皆是，戚相思那几年三天两头遇到。

    京都城这儿镇水寺底下的街市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这儿的乞丐用小六的话来说，那就是霸道过了头，都不让人有活路了，于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和那些人打了一架。

    胖子被他那一眼撇的，转过身出了屋子去找哑巴了，屋子内戚相思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小六还显得特别气愤，可气愤到了一半见戚相思反应淡淡的，他这心里又没底了，脸上讪讪：“你放心，他们找不着我麻烦。”

    “在永州的时候，看到巷子里别人被老疤他们打你都从不插手。”戚相思抿了抿刚刚沾到手上的药油，“怎么，现在充英雄了？”

    “那是两码事子事。”小六哼了声，“老疤他们再打人还留点活路，这一帮子都打死过人，呵，谁能管他怎么死的，一早衙门带人来收尸，都扔乱葬岗了。”

    “再说我现在有活儿干，帮他们一下怎么了，这还找我算账。”小六对这些事有深切体会，正是因为有体会才更气愤。

    戚相思笑了：“打赢了？”

    “那可不，我打架什么时候输过。”小六咧嘴一笑，扯的嘴巴有些疼，抬手捂了捂，眼底有狠劲，“谁敢瞧不起。”

    戚相思拿起药瓶：“把手拿来。”

    小六忙从她手里夺过了药瓶，笑嘻嘻道：“你现在是大小姐了，可不能让你再做这些事，男女有别，往后这里你也少来，要是让别人看到说你坏话怎么办。”

    “我在太医院里做的就是这些。”戚相思怎么会吃他这一套，用力拉住他的衣袖扯过来，倒了药油在手中抹开，按着他手臂红肿的地方用力揉了起来，小六一咬牙，脸疼成了猪肝色。

    “疼啊？”戚相思抬头看他，小六忙摇头，随即又倒抽了一口气。

    等戚相思松开手，他的脸已经涨的通红，缩回去的也很快，原来是手臂淤青的疼，这会儿被揉过后是*辣的疼。

    “会疼一会儿，揉开了就好，到时让胖子给你擦擦。”戚相思起身去院子里洗手，在外面佯装给哑巴收拾竹条的胖子忙跑进去，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由同情万分，“下手可真狠。”

    “闭上你的嘴，别坏事！”舒服了一些后小六回头瞪他，“张嘴就说错话。”

    “你这明明是为了她打架的。”听到外头的声音胖子忙住嘴，转头看去，戚相思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似笑非笑，“小六打架，胖子你在干什么。”

    “我那天刚好去送货了！”胖子这会儿反应快了，“等我回来才知道小六和人打架。”

    “以一敌几啊？”

    胖子转头看小六，有询问的意思：“敌......敌三？”

    小六咳了声：“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没事，过两天就去上工，不耽误。”

    “我在金桥买了间铺子，里面卖的都是些走南北的杂货，你们在铺子中跑了有两年，不如去替我打理。”戚相思拿出钥匙和纸给他，“在别人那儿跑腿不如自己当掌柜。”

    小六一愣，胖子也愣住了：“掌......掌柜？”

    戚相思笑了：“对啊，掌柜。”

    胖子还愣愣的反应不过来，扭头看了眼小六，又看戚相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屋内外一拍安静，胖子从小六手中拿过钥匙仔细端详着，末了禁不住感慨：“老大，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他以为自己要做一辈子的乞丐了，谁想来了京都城，还能过上有地儿睡不被赶，吃饱肚子还能挑肉的日子，如今猴儿居然说要让他们当掌柜。

    胖子自然的想到了当年在永州时的日子，掌柜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们蹲在铺子外头，看着人家进进出出，掌柜的对谁都笑脸迎着，可转个身看到他们，那神情就嫌弃的不得了，没过会儿就让伙计出来赶他们走。

    谁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胖子抬头看戚相思：“这是真的？”

    “你们空了过去看看，铺子里的事你们做主。”戚相思看了小六一眼，“我还请了个老师傅，到时有什么不懂的，都能请教他。”

    说罢戚相思转身出了院子，胖子还捏着钥匙，转头正欲说什么。

    小六起身啪给了他一巴掌，从他手里夺过钥匙，什么都没说直接追了出去。

    戚相思已经上马车了，小六跑到马车旁，顶着一脸伤要把钥匙还给她：“这我们不能要，这边的院子已经是你出的钱，我们跟着跑货也不错。”

    “契还在我这儿呢。”戚相思把钥匙推回去，她不再追问他受伤的事并不代表她猜不到，“你若是觉得欠了我，想要自食其力的，将来你拿着赚的银子自己去开铺子。”

    小六抿嘴：“你在齐家也不容易，现在还去那什么太医院，你顾好自己，我们几个的事你不用担心。”

    “你们是我的好朋友。”戚相思笑着，眼神闪烁，“有我一天好日子，就不会少你们一天肉吃。”

    小六笑了，这话听着太耳熟，当年她和阿莺到他们那片儿时，他也曾这么拍着胸脯和她们保证过，有他一天好日子，都有她们一口肉吃。

    只不过如今做到的是她。

    “这几日过去看看，你们跟着商队跑了快两年，这些南北货你们也熟悉，交给你们我最放心。”戚相思催他回去，小六往回走了几步，转过身时，马车已经过了拐角。

    他捏着钥匙，铜热的烫手。

    胖子追出来看他，推搡着问：“猴儿把铺子交给咱们，我看她和咱们的感情还和以前一样，你说是不是。”

    “她说了是好朋友。”小六扯了扯嘴，神情意味不明，“你去，打点酒来。”

    ......

    戚相思回到齐府时天色微暗，平地起着风，看似是要下雨。

    回四宜院后没多久瓢泼的大雨落了下来，初夏的天，屋檐下还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元宝趴在窗台上，懒懒的看着线珠一样掉落下来的大雨，戚相思喝下一碗苦参茶，抬头看丁香：“二老爷派了管事过来？”

    “是的姑娘，按着您的吩咐，那些书拿出来后二老爷只取走了两本。”

    “两本？”戚相思翻了翻余下那六本，父亲写的拿走了，管事还拿走了一本相对深奥的偏门书。

    “管事还说，二老爷让您以后想看书就去他那儿挑。”

    “那明日过去看看。”齐鹤年这么开口了戚相思自然不会和他客气，她也想知道那书房中究竟放了多少祖父和父亲的书。

    “午后时四姑娘来找过您。”丁香把碗撤下去递了一个小巧的锦盒上来，“给您留了这个。”

    戚相思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十分精巧的领口，银镶的边镂空勾丝，中间镶着一颗椭圆的绿宝石，底下的勾丝还朝着宝石上蔓延了一些，像是藤蔓的形状，环抱着宝石。

    “四姑娘说这是夫人之前命人做的，因为您没回来，所以暂时放在了她那儿。”

    戚相思让她把东西收下去，屋外雨势依旧很大，渐渐的闷热散去，空气里泛了一股清凉。

    戚相思把连夜抄的医书拿出来，靠在窗边翻开。

    再抬头时，已是天黑。

    洗漱后早早入睡，第二天一早去各院请安，回齐家的日子就是如此。

    戚相思在锦绣园外见到了珲哥儿，四岁的孩子比起两年前长高了不少，但看到她时却显得很生分，并不像过去那样见了面就会过来叫姐姐，只在奶娘怀里看了她一眼，显得有些恹恹的。

    戚相思笑着叫了声珲哥儿，珲哥儿小声叫她：“五姐姐。”

    “怎么看起来精神不大好。”戚相思上前想伸手捂他的额头，没想到那奶娘动作比她还快，朝着侧边抱了下，她也就只触摸到了边。

    “五姑娘，夫人就在院子里呢。”奶娘笑着要抱珲哥儿走开，戚相思直接拉住了她，淡淡的看着她，“你躲什么。”

    “六少爷要去走走。”奶娘两手抱着人也挣脱不开，笑看着戚相思，“这是六少爷的习惯了，每天这个时辰就要去花园里走走。”

    戚相思没理她，伸手捂了珲哥儿的额头，有些烫。

    奶娘这回阻拦不住，又不能强来，只能干看着戚相思：“五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两年前照顾六弟的奶娘就是因为没顾着他受了惊而被赶出府去。”戚相思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奶娘，“怎么，你还想瞒着这事看着他生病都不管？”

    “五姑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奶娘伸手摸了下珲哥儿的额头，的确是烫的，脸色微惊，抱着他即刻回了锦绣园。

    奶娘走的很急，更像是要避开戚相思叫住她，戚相思随后进锦绣园，厢房那儿奶娘抱着珲哥儿进了屋后就没再出来，更没派人出去请大夫。

    戚相思收回视线进了屋，屋内不止顾氏一人，许姨娘也在。

    “母亲。”戚相思行礼在旁边坐下，许姨娘就坐在她对面，小腹微隆，整个人看起来丰润了一些。

    许姨娘的神情很恭顺，似乎是求着什么事，她抬头看着顾氏，嘴唇微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又垂下头去。

    顾氏把她这些神情看在眼里没有搭理，而是转头看戚相思，语气温和：“回来住几日？”

    “月初回去。”

    顾氏听罢点点头：“那正好，过几日岳阳王府有宴会，你随我一起去。”

    戚相思微怔，说了声是，顾氏随即才看向许姨娘，也不知道让她在这儿坐了多久，语气淡下来的明显：“钱姨娘有身孕的时候也是两个人伺候，府里的规矩如此，你这边要是顾不过来，我就再给你添一个。”

    许姨娘脸上微喜：“多谢夫人。”

    “不过添的这人，月银得你自己出。”顾氏轻轻的摩拭着手里的戒指，“按着规矩孩子出生时就该给你再添人，到时那多添的人月钱就不必你自己出了。”

    许姨娘笑意凝滞，那一瞬转换不及时，有些尴尬，她怀了身孕多添一个人也不是过分的要求，怎么月银就要自己出了。

    倒不是说几两银子的事，而是一口气罢了。

    顾氏神情淡淡的，也不忌在戚相思面前说这些，说完了后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茶，示意陈妈出去叫人，要替许姨娘再添一个人伺候。

    屋子里安静片刻，戚相思起身告退，出去时遇上了陈妈带着一个婆子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等她们进了屋后戚相思下台阶，朝着厢房看去，那儿的门依旧是闭着。

    丁香喊了她一声，戚相思不太放心，朝着厢房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屋内忽然传来了低声呜呜的哭声。

    紧接着奶娘略压低的吓唬声：“六少爷，您可千万不能乱说，夫人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细弱的声音：“我头疼。”

    “睡一觉头就不疼了。”

    “奶娘，我想要找姐姐。”

    “六少爷，你姨娘犯了大错，你更应该听话点，否则没人喜欢你了。”

    屋内珲哥儿睁大着眼睛眼泪汪汪看着奶娘，他不舒服，他想找姐姐。

    奶娘还在语重心长的劝着他，让丫鬟绞干了布巾送过来给他敷在额头上叹气：“六少爷，您现在不比府里别的几位少爷，您的姨娘犯了大错被关起来了，您得乖乖的。”

    “我要姐姐。”珲哥儿伸手要抱抱，奶娘还把他的手按回去，一旁丫鬟劝说，“要不请示夫人，六少爷不舒服得看大夫。”

    “到底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奶娘转头看了那丫鬟一眼，“前两天才刚禀报过夫人，这才多久，要是让夫人心里再生厌恶，将来六少爷的日子更不好过。”

    奶娘说的头头是道，末了转头继续安抚珲哥儿：“六少爷您睡一觉，睡一觉就没事了，等您舒服了奶娘就带您去找六姑娘，但现在不成，您得乖乖的听话，啊。”

    珲哥儿抿嘴，憋着眼泪没掉下来，奶娘这才觉得满意，要让丫鬟再去绞干布巾来敷额头降温，门被推开了，戚相思走了进来。

    “五姑娘。”奶娘站起来，来不及遮掩放在床边的水盆，眼神微闪，有些尴尬。

    “大夫都没看你就知道有事没事，看来往后府里谁有个什么病痛，只要把你请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戚相思直接走到床边把珲哥儿抱起来，刚刚在院门口还不算高的温度，现在再贴上去已经烫手了。

    戚相思当即让丁香去请大夫，随后让屋里的丫鬟去主屋那儿请陈妈过来，掌心轻轻揉着他的额头：“是不是很难受。”

    珲哥儿眼泪垂挂着还不肯掉下来，他点了点头，戚相思把他放到床上，她纵使有信心也不敢乱诊断，还是得请大夫过来。

    ......

    陈妈来的比大夫快，见到屋里这情形她随即了然，皱着眉头看了那奶娘一眼，随后看着戚相思道：“这儿有我，五姑娘您就先回去吧。”

    “既然在了就等大夫来吧。”戚相思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坐在床沿，珲哥儿一直拉着她的手，小手紧紧抓着她的五指，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

    很快的，关大夫来了。

    夜里受了些凉，珲哥儿本来身子就弱，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发热。

    “有时候六少爷也会如此，只要休息一会儿就会没事，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奶娘听关大夫说是身体差导致的，悻悻笑着解释。

    “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应该及时派人去医馆。”关大夫不赞同的看着奶娘，“不能擅自做主说好坏。”

    奶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戚相思趁着关大夫开药之际询问：“关大夫你说珲哥儿身子骨弱，那这药是不是还得为他补一补。”

    “这是自然。”关大夫很快开出了药方，陈妈叫人跟去医馆，戚相思跟着关大夫一同出了院子，在锦绣园门口，戚相思认真问他，“关大夫，六少爷的身子原先并不差，为何现在会这样。”

    关大夫对这位五姑娘的印象是不错的，又加上她现在还去了太医院，于是直言道：“六少爷正在长身体，原本底子是不差，但这两年来生了好几回病，有一次还拖着发了一天的高烧才来请我们，再好的底子也禁不住这么病法。”

    “听奶娘的意思现在六少爷时常会发热，有时候退的快不用请大夫。”戚相思担心长此以往下去会变成习惯，到时这身子越发不好。

    “这需要病后调养，六少爷如今体质较弱。”关大夫顿了顿，也是话里有话，“得好好照顾。”

    送走了关大夫，戚相思再去锦绣园时顾氏已经在厢房内了，没见着许姨娘，应该是已经回去，珲哥儿躺在那儿，看起来特别乖。

    奶娘还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又让六少爷生了病，话语间尽是六少爷身子骨弱，自己出门时还好的，回来就病了的言辞。

    末了，似乎还觉得自己照顾的十分不容易，六少爷这样娇惯的，可费了不少心思。

    戚相思走入屋内，笑着接了这奶娘的话：“是啊母亲，既然奶娘都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六弟，那她一定是真的照顾不好了。”

    顾氏看了她一眼，那奶娘脸色讪讪，她是和五姑娘在院子外正对上面的。

    “女儿虽然学艺不精却也知道六弟这时不时的发热和体质弱有关，关大夫说这些需要病后调理，悉心照顾。”戚相思朝着奶娘那儿看了眼，“我想关大夫的药是没什么问题。”

    “夫人明鉴，我可是尽心尽力在照顾六少爷。”奶娘这一听说的是她没有悉心照顾，忙求顾氏明鉴。

    “刚刚我来锦绣园和母亲请安时发现六弟精神不大好，本想看看他怎么了，奶娘还拦着不让我看，想来她是知道六弟身子不舒服，就是不知什么缘故为何没有禀明。”

    戚相思微笑看着奶娘，锦绣园就这么大，厢房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住主屋，除非是不在意，除非是纵容，说破了，这奶娘总是留不得了。

    顾氏神情微凝，奶娘这才露出了战战兢兢的样子，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戚相思站在门旁，陈妈在床边照看珲哥儿。

    半响，顾氏淡淡道：“既然照顾不周到，就再换一个。”

    奶娘一愣，她做这些可都是夫人默认的，怎么就！

    缓过神来奶娘朝着戚相思看去，可戚相思却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两年前珲哥儿刚送到锦绣园时就因为受惊生了病，那时似乎也是这样一番话。

    换了奶娘，换了照顾的丫鬟，而时隔不过两年，又要换。

    ......

    回到四宜院的戚相思心情有些难以平复，她坐在葡萄藤架下，背靠着柱子，手里捏着坠子，轻轻的摸着。

    “阿莺，我是不是没有做好这件事。”

    戚相思低头看坠子，上面的字就算是闭着眼睛她都摸的出刻了什么，她低声喃喃：“卢姨娘的事情我从始至终都没觉得做错，可阿莺，那孩子太无辜了。”

    分开时才两岁，恐怕现在珲哥儿的记忆里都没有太多关于自己姨娘的事了，他是怕她们，如果她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奶娘经常有在灌输，戚相思难以想象珲哥儿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于一个主母而言，也许顾氏做的这些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当初京都城中流传的主母浸死庶子女的事，似乎也不是什么奇事。

    戚相思抬起头“阿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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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珲哥儿的病好了，他身边服侍的人也换了，戚相思去看珲哥儿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妈妈，是位年轻的妇人，像是刚进府不久，看起来一副老实相，对珲哥儿照顾的挺细致。

    而戚相思回府的这几日里，她始终都没和齐敏兰对上面，就连珲哥儿生病齐敏兰都没出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转眼二十八，岳阳王府宴会的日子到了。

    这是戚相思第二次跟着顾氏一起出去参加宴会。

    上一回还是两年前去成业侯府，而这岳阳王府，在京都城中更负盛名。

    不是皇族中人，当年靠着一手铁拳打下来的王位，岳阳王在朝中颇具威名，可人就不贪权，年纪还没大，前几年二话没说就把手里兵权的大部分还给了皇上，即便是如此，皇上还得仰仗他。

    岳阳王妃早逝，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岳阳王年纪轻轻没有再娶，直到如今孙子孙女都挺大了，岳阳王的母亲就想为儿子续个弦，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将来年老能有个伴。

    所以今天受邀而去的，除了是冲着宴会，还有冲着岳阳王妃这头衔。

    京都城中的王府侯府都一个样，看多了也没分别，下马车后进了岳阳王府，招待他们的是特地回来替母亲操持宴会的关夫人，岳阳王的妹妹。

    客人邀请到了花园内，戚相思见到了明老夫人，看起来十分和气的老太太，也不显得贵气，身旁伺候着两个妈妈，坐在屋子里笑呵呵的看着进来打招呼的夫人女眷。

    “园子里今年的荷花开的好，你们都去看看，别在这儿陪我这糟老婆子。”明老夫人把想留在屋里的人都催了出去，笑的爽利，等人都出去后末了问身旁伺候的妈妈，“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里。”

    明老夫人眉头一皱：“这时候去什么书房，快把他叫来，到时候小宴开始，让他和芸儿一起去招待客人。”

    “王爷说他一个男子，不便来参加。”妈妈把之前的原话传达，明老夫人招手叫了另外一个丫鬟进来，“去，把王爷叫来，他要是不来连我这老娘都不要认了，今儿宴会就是为了他，我的乖孙呢。”

    “应该是找含山郡主去了。”妈妈把她扶起来，替她顺了顺背，“王爷既然答应您了，就不会食言的。”

    明老夫人一缩，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气她还能不了解么：“把绣绣她们找来。”

    ......

    园子内此时夏日正浓，比起当初在成业侯府时的宴会，岳阳王府便无处不透着爽气和阔绰，似乎和主人家的脾气很像，就连装着瓜果点心的盘子都显得格外大，生怕客人吃不饱。

    顾氏带着戚相思和齐敏嫣去见相熟的夫人，王夫人只带了小女儿，大女儿已经说亲定下了亲事，前阵子王大人升了官，如今她亦是满面春风。

    两个人坐下后就开始聊起了家里长短，也知道她们几个小的坐着无聊，就让她们自己去花园里走走，嘱咐她们别走的太远。

    戚相思她们前往池塘，夏热中避阳处坐了不少人，假山旁的几座亭子内都有人在乘凉。

    快走过池塘时戚相思她们远远的看到了林姑娘和许姑娘。

    但在她们走过去打招呼之前，那边先有人叫住了林潇潇，众人转头看去，云岭郡主气呼呼的从不远处的亭子上下来，瞪着林潇潇，神情里满是怒意。

    “林潇潇，你们凭什么拒绝苏家的婚事！”

    “郡主。”林潇潇有些尴尬，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喊，许多人都听到了。

    云岭郡主走到了林潇潇面前，瞪着她：“我问你，林家为什么拒绝苏家的婚事，怎么，你不是心心念念想嫁给表哥，现在苏家去林家提亲了，你们还拿乔不乐意了？林潇潇，你以为你是谁。”

    林潇潇无措的看着她，眼眶渐红：“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为什么要拒绝表哥，你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接受他的示好，现在苏家上门提亲去了，你们林家却不答应，这是什么道理！”云岭郡主越说越气，看着林潇潇的眼神里透了一股恨，凭什么，表哥为了她求得了姨母的同意，好不容易苏家派人去林家提亲了，可那林家却没答应。

    林家算什么东西，她林潇潇算什么东西。

    林潇潇朝后退了一步，摇着头：“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怎么样！”云岭郡主咄咄逼人，冷着脸看她，“你就是做惯了这无辜的样子才让表哥对你死心搭地的对不对，林潇潇，你可真不要脸，你要是不喜欢，你也不必这样。”

    “云岭郡主，您别太过分了。”许婉婷看不下去了，就算是理由也不该如此。

    “你闭嘴。”云岭郡主瞥了她一眼，许婉婷面色涨红，气得不行。

    戚相思她们走到了林潇潇身旁，细心之下看林潇潇的身子都在发抖，她眼眶红红的看着就很难过的样子，若是真不在意，云岭郡主怎么说都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郡主，这儿还是岳阳王府,有什么事好好说。”戚相思拉了林潇潇一把，在别人家王府里闹事儿，身份再要也惹人厌。

    “你是谁。”云岭郡主瞥了她一眼，再看齐敏嫣，认出了她们，冷哼，“原来是你们。”

    戚相思并不介意自己入不了云岭郡主的眼，换做平时，她或许根本不屑和林潇潇她们这样的多说一句话，齐敏嫣则是淡笑着：“是啊，宴会似乎快开始了，我们要不先过去。”

    “林潇潇，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云岭郡主没有要放人走的意思，她仰头看着她，倨傲的很，“你既对表哥无意，为何三番两次要接近于他，你这么做，是不是不要脸。”

    林潇潇脸色一白，许婉婷护住她：“云岭郡主，这样毁人名声的话不能乱说，潇潇何时接近过苏公子。”

    “你这么喜欢去上客斋，不就是知道表哥最喜欢那儿的点心，时常会和同窗前去，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呢，林潇潇，你别当所有人是傻子。”云岭郡主的话尖酸刻薄，说的林潇潇是故意接近别人，女儿家没出嫁前哪个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会刻意去做那种掉价的事。

    “我没有。”林潇潇摇着头，不愿意说也不肯看她，微垂着头，手里的帕子快被扯断。

    云岭郡主冷哼了声：“也就表哥才会被你这样子骗，心甘情愿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你竟然还这么对他。”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了呵斥声：“云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年约十□□的少年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刚刚去通风报信的少年，戚相思认得其中一个，御史大夫家的小公子，顶着一张主持公道的神情，眼里满满全是看戏的意思。

    云岭转头看到来人，脸色一下柔和了下去：“表哥！”

    林潇潇只抬头看了眼，掩着眼底的苦涩，苦涩下还压着些爱慕。

    苏祺看向林潇潇，随后又看云岭，神情严肃：“云岭，你别闹了。”

    云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表哥，林家都这样了你怎么会觉得我闹，她这么对你何尝不是欺骗。”

    苏祺皱眉：“你不了解事情别胡闹。”末了看向林潇潇，眼神微闪了闪，有话难言，最终只道，“许姑娘，还得麻烦你送林姑娘离开。”

    许婉婷扶着林潇潇要走，云岭郡主不让，看着苏祺：“表哥，明明是她缠着你不放，你为什么还要为她说话。”

    “云岭！”苏祺脸色愠怒，“你还胡闹！”

    云岭郡主微怔，眼眶跟着微微泛红，她瞪着林潇潇：“你满意了？”

    “云岭，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这里是岳阳王府。”苏祺冷着脸，“胡言乱语说人不是，你究竟在想什么！”

    她想什么，云岭郡主心中呵呵笑了，她喜欢他这么多年，一心想要嫁给他，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去讨好他，可他呢，被林潇潇迷了心智，还和姨母几次三番争执，都是为了林潇潇。

    可若是他们真的成了亲，表哥这么喜欢她，饶是她在看不起她最后也认了，可这林家居然还拒了苏家的亲事，表哥竟还护着她。

    她林潇潇为了见表哥去过几回上客斋，她那样接近表哥，现在还装着一副无辜的样子，恨不得让人撕了她的脸皮。

    “表哥。”云岭郡主面色也冷了下来，傲气的看着他们，“林家拒了苏家的婚事你还能忍，姨母和我可忍不了。”

    说罢，云岭郡主看向林潇潇，冷哼：“林家拒婚打的什么主意本郡主不清楚，不过将来你要想再嫁给表哥，那就是痴心妄想。”

    云岭转身离开，直接朝着花园出口走去要离开岳阳王府，被戚相思扶着的林潇潇身子一晃，抬头看了眼站在那儿的苏祺，眼睛一眯，晕在了她们怀里。

    林潇潇晕倒后场面有些乱，苏祺担忧的看着她，又不能上去抱她。

    “你们别靠的这么近。”这时戚相思当即蹲下身子扶住她，伸手掐了一下她的人中，林潇潇身子虚晃，在戚相思掐第二下的时才幽幽醒来。

    众人见戚相思这么利落，也有惊讶的，戚相思让许婉婷扶着她，背着她去往最近的阁楼休息。

    ......

    戚相思遇到林潇潇的两次都是这样的情况，阁楼内她靠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低着头不语，明老夫人已经派人来看过她了。

    戚相思转头看许婉婷，许婉婷摇了摇头，今天是她去林府带潇潇过来的，林夫人并没有同往。

    她原本是想让近些日子心情都不大好的潇潇出来走走散心，可没想到上哪儿都有云岭郡主，还在这儿遇到了苏少爷。

    这下潇潇的心情更不好了，云岭郡主闹这么一出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传，其实连她都觉得挺奇怪的，明明两情相悦，苏家也去提亲了，为什么林家没答应。

    “潇潇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许婉婷坐下来看着她，林潇潇脸色微微白，抬头看戚相思，道谢，“齐姑娘，又是你帮了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戚相思看她精神不好，到门口让丫鬟跑一趟煮东西，再回到屋内时，林潇潇已经说起了林家拒婚的缘由。

    戚相思要转身避开，林潇潇喊住了她：“齐姑娘，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林潇潇自幼身子骨不大好，所以极少出门，被林家二老也几位哥哥捧在手心里护着养着，性子也很单纯。

    林潇潇唯一的爱好就是吃点心，她和苏祺第一次遇见就是在上客斋，但并不是云岭郡主说的那样，而是为了买一盒刚出炉的点心，她去晚了一步，被苏祺抢险了，而后来，苏祺见她实在很想要，就把那点心让给了她。

    那时他们连相互的名字都不知道，半个月后林潇潇才在上客斋里见到了苏祺，她是来买新研制的点心，而他则是带友人过来。

    那次他主动和她说话。

    林潇潇单纯善良，容易害羞又胆小，苏祺绅士有礼，儒雅气质，几次在林潇潇看来是巧合的碰面里，从小没怎么接触过除了哥哥以外男生的她自然而言对他有了好感。

    相处久了，她就把他放在了心上，苏祺说要娶她，她就等他。

    “我后来才知道他为了让他爹娘答应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可我娘说，苏夫人并不喜欢我，她只是碍着自己儿子的执意勉强点头答应，依她的强势，即便是我嫁过去，有丈夫护着日子也不好过。”当爹娘的谁不疼自己子女，林夫人和林老爷并不图苏家的好家世，更不愿意自己闺女出嫁受委屈。

    自己闺女什么脾气林夫人最了解，即便是找个家世不如林家的只要能护着她，好相处的婆家，林夫人都愿意，可苏夫人的强势是夫人圈内都知道的，林夫人哪里舍得。

    所以当苏家上门提亲时，林家婉拒了这门亲事。

    难过的总是子女，这件事之后苏祺并没有放弃，还允诺她一定会想到办法，林潇潇虽然性子怯懦，却也坚持的很，一年来不肯点头林夫人为她挑选的亲事，执意的要等。

    而云岭郡主自小和苏祺青梅竹马，又是表兄妹，感情十分的深厚，她自打知道表哥有意中人，对林潇潇颇具敌意。

    许婉婷张了张嘴：“难怪你一直不肯。”这都一年多了。

    林潇潇垂下头去，捏着杯子的手更紧了，就这时，齐敏嫣从外面进来，神情焦急，看到戚相思后把她往外拉，轻声道：“岳阳王回来了，还带了个昏迷的女子，在外的赵六小姐她们看到了，说那女子，像敏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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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一愣：“谁？”

    齐敏嫣神情也是有些不确信：“应该不会认错，赵六小姐看到的时候说是身上还有血，是被......是被岳阳王抱进府的。”

    “去看看。”

    等戚相思她们赶过去人已经送到了外院客房，戚相思这是第一次见到岳阳王，年纪看起来比齐鹤瑞还要年轻一些，略显粗狂的神情里满是平静，他的衣服上还沾着些血，而在他身旁，戚相思还看到了个意外的身影，小王爷。

    大夫还没来，明老夫人也没赶过来，于是戚相思上前要求进去看看：“王爷，能否让我们进去看看，我们是齐府的小姐。”

    岳阳王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是齐府的小姐？”

    “是啊，我们听闻王爷救的是我们的妹妹。”戚相思看了眼严从煜，“她是不是受伤了，我在太医院外教习学习，略懂医术，我们可否进去看看。”

    岳阳王示意开门，戚相思拉着齐敏嫣直接走了进去，屋子内的卧榻上就躺着一个人，面色苍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一身轻纱的衣服折乱在身上，还沾着血迹，似乎是受了伤。

    那张脸，就是齐敏兰。

    “她怎么会在这儿。”齐敏嫣并不能理解，这次来岳阳王府母亲没有带上她，而那岳阳王爷，不是应该在府内。

    戚相思注意到她脚上沾着的泥沙，看她紧闭着双眸，抬手按了按她的手臂，那儿渗的血迹最多，她的手臂受了伤。

    手臂受了伤，额头还撞了淤青，其余的地方并不见明显的伤，戚相思伸手在她脖子上轻轻按了按，要不是撞了额头晕过去的，只是手臂受了伤，这也晕的太容易了。

    “怎么样？”

    “我出去问问。”戚相思走出屋子找岳阳王，“王爷，我已经替舍妹简单看过，您能告诉我您是在何处遇到的舍妹，她又是如何受的伤，还望王爷一一告知。”

    岳阳王微眯起眼看戚相思：“你是医女？”

    戚相思点了点头，岳阳王的视线朝着小王爷那儿瞥了眼，沉稳着声回答戚相思：“就在岳阳王府外的市集口，齐姑娘意外被刀剑所伤。”

    刀剑？难不成是小王爷又遭人追杀了？

    戚相思难免往那处想，而岳阳王身上还有血迹，这些要不是他的就是别人的，大白天的集市，哪里来这么多的意外。

    严从煜不是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转眸看她，停顿了片刻，戚相思先收回了视线，也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这事儿和他没什么关系。

    没等戚相思再开口问明老夫人赶过来了，随后就是顾氏她们，很快的大夫被请过来，戚相思和齐敏嫣站到了顾氏身旁，这时明老夫人看着儿子吃惊不小：“你不是在府中，怎么出去了！”

    “有事出去一趟。”岳阳王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屋子内人的情况，她还真是足够有胆量，竟然能冲上前救他，还因此挡了一刀受了伤。

    “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你要留在府中。”明老夫人说了一半，抬头看儿子身旁的人，也莫怪明老夫人不认得，因为从没见过这位皇上的第十一子，在岳阳王的提醒下，明老夫人这才敛了神色要行礼。

    岳阳王直接替小王爷扶住了自己的母亲：“娘，这儿没事，您去主持宴会。”

    “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你与你妹妹去招待客人。”明老夫人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儿子留在这儿，今天宴会的目的她一点儿都没忘，“这儿有我，你快去。”

    岳阳王摇头：“娘，今日还有别的要事，我哪能跟着妹妹去替您招待客人。”

    明老夫人这会儿已经走进屋内了，看到年纪轻轻躺在那儿的齐敏兰心放下了一半，得知是齐家的姑娘，即刻让大夫好好看看，继而笑着看顾氏：“齐夫人，这事儿也有我们的不是，待齐姑娘醒来后我这就派人送她回去。”

    顾氏瞥了眼齐敏兰，淡淡笑着：“不必这么麻烦，我们也准备回去了，就让她和我们一块儿回齐府就行了。”

    ......

    发生了这样的事的确无心再参加宴会，顾氏带着她们回去，戚相思和齐敏兰在后面的马车上。

    一个躺，一个坐，马车的颠簸都震不醒她，戚相思看齐敏兰手上被简单处理过的伤，伸手掀开窗帘子，日光透进来，戚相思看着她那已经红润了许多的脸颊，凉凉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晕。”

    齐敏兰没反应。

    戚相思也不在意她有没有睁开眼，而是望着窗外懒懒道：“额头上那点淤青还不足以撞晕你自己，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至于你这手，流的血恐怕还不够满一茶杯。”

    齐敏兰还是没反应，戚相思转过头看她，笑了：“大白天集市口有人闹追杀，杀的还是岳阳王。”偏偏马车上还有小王爷，可真有意思。

    齐敏兰始终是昏昏沉沉的样子，到了齐府后还没醒来，顾氏命人把她送回怡蓉轩养病，这厢岳阳王府后头的院子里，停着的一辆马车终于动了。

    马车朝着巷子口缓缓跑去，不多时，岳阳王府后门开了，誉王严从煜从里面出来，跳上了马车。

    而在马车内，坐着一位男子，生的是器宇轩昂，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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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容貌上有些许与严从煜相似，只是不像他那么冷漠，略显病态的脸上满是温和，他盘腿坐在那儿，薄唇微启：“辛苦你了。”

    “我送你回宫。”严从煜上了马车，外面是暑夏的午后，马车内还挺凉快的，严从煜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马车出巷子后一直很稳妥。

    “他们不会再跟来了，岳阳王遇袭，早晚会惊动宫中。”男子抬手拿起面前小桌上的茶杯，有些凉，他又缓缓放下，笑着看严从煜，“我听说你在查永州的案子。”

    严从煜收回视线，淡淡的嗯了声：“九哥在查。”

    “这次越河水涝之事，他获益颇多。”男子轻咳了几声，眉宇间流出几抹无奈，“那件事，你也别太追着不放。”

    “八哥放心。”严从煜敛着神色，叫人看不出情绪，“我心中有数。”

    严从牧望着他，半响微叹了声：“追杀一事是与他有关，不过其中证据不明，他既有那胆量做，后头也是收拾的干净，如今他风头正旺。”

    “旺才好。”严从煜冷凌着神色，越是旺，跌下来才疼。

    咳嗽声传来，严从牧原来苍白的脸色因为剧烈咳嗽犯了红，严从煜扶住他，马车都跟着缓了许多，严从煜的脸色郑重：“当年的事我查过，到了永州南县就没有了线索，当时你是在哪里遇到的大夫。”

    “七八年前的事了。”严从牧咳的声音都有些嘶哑，“找不到也是命，当年也是偶遇了那大夫，还不知其姓名，只知是永州人氏，听那口音，倒像是永州南边的地方。”

    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七八年前偶遇过的人，简直是妄想，严从牧拍了拍他肩膀：“我这身子我清楚，你去南县是不是也为了这个。”

    “我找过好几个地方，按着你的形容，这样的大夫多是与世无争。”严从煜顿了顿，“倒是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什么事？”

    “盐私一事前去南县，正好县衙在卖别人的宅子，那宅子中的人六年前举家被灭，葬身火海。”

    “这就是你所说的南县案子？”

    严从煜不由想起了她：“死的那家人姓戚，家中行医，听南县的人说戚家两位老爷医术高明，乐善好施，那两位老爷经常外出行医，救过许多人。”

    严从牧看着他笑的随和：“你今天心情不错啊。”三年都等不来他这么开金口。

    见他不说话了，严从牧笑着搭了他的话：“那么大的案子没有传到朝廷，你借老九的手去查也可行，不过那件事不必再强求了，天下行医之人千万，他若是与世无争之人，更是难再遇到。”

    马车入了宫，停下后侍卫扶了严从牧下来，走几步就是软轿。

    严从煜陪着他去往太和宫，半路时严从牧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在越河的时候是不是和太医院内的医女有所接触。”

    “我听闻沈太妃召见了那个照顾过你的医女，还给了赏赐。”严从牧眉头微皱想了想，“那是齐太医的侄女，齐家人。”

    “光禄寺卿齐鹤瑞的女儿。”严从煜微沉着声回答，脑海中有闪过她在南县杀人的事，这齐家人又怎么会和戚家人扯上关系。

    “这齐鹤年也是个妙人。”听十一说的这么详细，严从牧笑了，“明着是支持太子，却又送了个女儿入宫，两年来也有晋升，太医院中招女子进去也是破例，他要从太医院把侄女送入宫，心也不小。”

    别人走的是一条路，这齐鹤年却走了好几条路，凭着这几年在皇上跟前得宠，齐家在京都城里也有了些名声。

    很快到了太和宫，门口有宫人迎着，严从牧摆手让他回去：“就送到这儿吧。”

    严从煜出宫上马车，陆勤看主子没有吩咐，驱车要回誉王府，半响，严从煜开口：“去西江楼。”

    ......

    齐府，怡蓉轩。

    齐敏兰被送回来后没多久，屋子内安安静静的，连丫鬟走动的声音走没有，躺在床上的人有了些动静，齐敏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床帏。

    正当她有些懊恼时，耳畔忽然传来了懒懒的声音，齐敏兰蓦地转头看去，戚相思就站在床边，靠着柜子，一脸笑意望着她。

    齐敏兰面色一沉：“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装晕的本事也挺大的，在岳阳王府中这么能沉得住气，回了家，好歹得撑上一个时辰啊。”戚相思往嘴里塞了一颗酥糖，走过来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她问，“你去那儿做什么。”

    “齐敏莺，你管的也太宽了。”齐敏兰哼笑，“我去哪儿与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那这几日你频频出去，还都去了那一带，难不成就是等着救人去的？”两人之间这么大的仇，连客套话都不用了，马车上齐敏兰忍住不醒过来，这会儿可忍不住，“你派人跟踪我！”

    “说跟踪太难听了，我的行踪你不是也很清楚。”戚相思笑眯眯望着她，“你为了救人负伤，可也没在岳阳王府内留多久。”

    “这些与你何干。”

    “你打什么主意我没兴趣，你撞上去救人的时候，就没看清楚马车上还有什么人？”

    齐敏兰冷笑：“我看没看清楚都不关你的事，齐敏莺，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可真是笑话。”

    “那就是没看清了。”戚相思福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休息，过会儿母亲说不定回来看你。”

    出了怡蓉轩，戚相思脸上的笑意微凝，这事儿和小王爷无关，可他又是一同进的岳阳王府，没有陆勤在身边他也不太可能单独坐马车。

    大白天街上这么闹，要么是岳阳王与人结仇，要么那马车上还有别人。

    连岳阳王和小王爷都要护着的人？

    戚相思思绪一顿，这些事儿，可真让人费解的。

    ——————————————————————

    戚相思的费解并没有维持太久，在岳阳王府派人送礼给齐敏兰之后，戚相思回到太医院的第二天，她遇到了小王爷。

    确切的说是小王爷找上她，还是让来喜通禀的，等她过去了才知道是他。

    办公的案桌上放着许多东西，严从煜见她来了，命人出去，也没说什么，直接将刚拿到的一封信交给陆勤，由陆勤递给戚相思。

    戚相思疑惑的打开信，看着看着脸色微变，继而捏紧了信，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想不到小王爷对戚家灭门的案子这么感兴趣。”

    “本王替你查清楚戚家的案子。”严从煜撇了眼她手里的信，“作为交换条件，你帮本王一个忙。”

    “查清楚之后呢。”戚相思松了松手，笑看着他和陆勤，查案子谁不会，查到了之后呢，她何须别人来告诉她谁是凶手。

    “替，戚家翻案。”严从煜微顿了顿，“擒拿真凶，绳之以法。”

    戚相思愣了愣，抬头看他，他还是那样的神情，可眼神极为笃定，戚相思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怀有那样的心思，可她就是想笑，他说要替戚家翻案，擒拿真凶绳之以法。

    “我不会食言。”严从煜又淡淡的加了一句，“不论谁是凶手。”

    信里的内容戚相思还记得很清楚，戚家三十四口人，只有三十二具尸首，尸首难辨认，难识身份。

    戚夫人姓周，娘家在永州万县，但周家人早在六年前已人去楼空。

    戚家宅子被卖，买的人姓季，株洲人氏，与他同行之人姓范，六年前迁移到株洲，原姓，周。

    戚相思知道，如果表哥一家再不去理会戚家的事，即便是齐鹤年知道他们在株洲也不会做什么，毕竟他们没有什么是齐鹤年想要的，可偏偏表哥让朋友把宅子买下来了，如今又有个小王爷在查，若是再往下查，她和阿莺的事他迟早也能查到。

    她能蒙的住齐敏兰，能蒙的住对阿莺一无所知的齐家人，却蒙不住眼前这个人。

    他知道她杀过人，还知道她清楚一些戚家的事，她身为齐府的小姐会出现在南县那样的地方本就是值得怀疑的事，只要他想查，她就瞒不住。

    戚相思低头轻笑：“小王爷想让我做什么。”

    “你随本王去见一个人。”

    ......

    午后暖阳，戚相思在太和宫见到了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八皇子。

    这位鲜少听人提起的八皇子看起来病怏怏的，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到严从煜带戚相思过来，一猜就准了她是在越河照顾过十一的医女。

    “七年前的九月，八皇子在永州时遇到过一位大夫，他医术高明，替当时的八皇子治好了咳嗽之症状，五年都没有再犯。”陆勤在旁替主子做起了介绍，“但不知这位大夫姓什么，只知道是永州南边县城人氏，聊天之中得知这位大夫正在外行游，离开家已经有半年了。”

    “如今王爷想再找到这位大夫，替八皇子来看病。”陆勤按着主子吩咐，问戚相思，“听闻齐姑娘在惠州呆过十来年，也偶尔去永州各地，可否听说过这样医术高明之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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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陆勤说罢，亭子内十分安静，唯有挂在亭子内的鸟笼内，两只不安分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吵着想出去。

    戚相思抬头看小王爷，他在八皇子面前说她去过永州各地，难道就图她知道戚家的事，想给八皇子治病？

    这太不可思议，就算是知道她姓戚，这又怎么能肯定戚家人救过八皇子。

    想了一半戚相思顿了顿，七年前九月，离家已经半年之久，永州南边人氏。

    祖父和父亲是时常外出行医，走得远了还会去株洲，半年算是比较长的时期了，七年前祖父何时出的门？

    戚相思敛下神色，心中惊愕，她要是没记错，七年前祖父是在初春二月，祖母祭日过后出行的，那一趟出门比较久，去的地方多，十月才回来。

    永州南边就这么几个县，要说医术高明之人，戚家的确有些名气。

    想到这儿，戚相思看着小王爷，他究竟打听过多少地方。

    “医术高明之人小女听说过一些。”戚相思收回神色，站在那儿笑的恭敬，“不知八皇子是否还知道有关于这位大夫的事。”

    “是在永州城外的小县城中遇见他的，他是位老先生，半百的年纪，看起来和蔼可亲。”严从牧对那位大夫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毕竟相处了有四五日，“鲜少听他提及家人，并不知他家中有些什么人。”

    这算是什么线索呢，戚相思看向鸟笼，里面的两只鸟雀还在不断的蹦跳，小王爷叫她来无非是想确认会不会是戚家人治过八皇子，可就算是又能怎样，祖父和父亲都过世了。

    “我想起来了，老先生似乎还有个习惯。”严从牧的声音响起，戚相思转过头，他笑的温和，“针灸前后，他取出针后都会先放在自己煮的药汤内泡一泡，之后再取出放在棉布上晾干，说来有趣，老先生十分重视这些东西的养护，就连脉枕都是麻布内隔着药囊。”

    戚相思压着心中的悸动，从容笑着：“这样的习惯似乎不多见。”

    严从牧看着她，眼底的笑让她尽可能的觉得善意：“齐姑娘所言极是，医者各有习惯，那位老先生气场平和，谈吐亦是不俗，撇开求医，再见他一面也是幸事。”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戚相思就算是捏造也得说出几个人来，她笑着回答：“永州南边是有几位医术了得之人，不过小女不能肯定其中是否有医治过八皇子的大夫，若是八皇子不介意，我可以先将他们的名字记下。”

    “齐姑娘这边请。”陆勤请她出亭子走去前面的屋子，这边亭子内严从牧转头看严从煜，眼底露出一抹兴致，“十一，我怎么觉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严从煜微低头看坐在那儿的严从牧，面无表情：“兴许有些眉目。”

    “她一个姑娘家，七年前也才七岁。”严从牧淡淡的提醒他，就算是再过几年，那也才十来岁，十来岁的姑娘能走过多少地方听闻过多少事，找她来打听这件事，多牵强呢。

    严从煜显得很从容：“兴许有线索。”

    严从牧笑了，了然于心，便不再揪着这个话继续往下说，而是实实在在的提起了他的终身大事：“明年再迟，父皇也会为你定下亲事，到时你可没什么理由推脱了。”

    两年前是年纪小，如今年纪可不小了，老十府上的侧妃都有了身孕，只要是父皇想，誉王府肯定会有女主人。

    之前他还挺担心，以十一的脾气，别说是成亲生子，怕是连身都不会让别的女子接近，如今看着，似乎也有例外。

    严从煜面不改色：“我过去看看。”

    说罢，下了亭子朝戚相思刚刚进去的屋子走去，严从牧坐在亭子里笑看着，半响，抬头看笼子里的鸟雀，拿起手中的挑枝轻轻逗弄：“呆腻了想出来，开窍了啊。”

    ......

    严从煜进屋时戚相思正咬着笔杆苦思冥想，她哪里知道什么行医之人，别说是永州了，就连南县的她都不清楚，想了半天现在也不过想起一个。

    听到动静后她抬起头，严从煜已经走到了桌旁，低头看她写的人名，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下，沉声问她：“怎么不写戚家。”

    戚相思放下笔：“戚家满门被灭小王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写上去也没有用。”

    “还有活着。”

    戚相思不可置否的瘪了瘪嘴，想说活着有什么用，对上他那视线，戚相思敛了神色：“那又如何，小王爷既然已经查过戚家的案子，也该知道就算真的是戚家人救治过八皇子，如今人也不在世上了，再者，不一定是戚家。”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八皇子所说的习惯和祖父一样，又如何。

    严从煜看着她，戚相思的神色特别的坦然，他示意陆勤将一个扁平的匣子放在了桌上，戚相思愣了愣，打开看，神情渐凝。

    里面放着的是一块很旧的垫子，原来是深色的麻布，上面已经变的很毛糙，边角的地方线头还冒了出来，中间微高，四边下沿，戚相思对这个很熟悉，这是一块脉枕。

    父亲的脉枕喜欢用青花，祖父喜欢用简单的布做，中间的隔层用上药垫，再用麻布外裹，用几个充着粒子的囊填充在脉枕内，偶尔太阳好祖父还喜欢拿出来晒晒，总有一股淡淡的药清香。

    戚相思抬手把脉枕从匣子内拿出来，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左侧的线头开脱，其中的一个囊露了出来，而露出一角的药垫早就没了药味，带着股陈旧的布霉气味，却无处不透着熟悉感。

    “这东西，哪里找来的。”戚相思抬头看他，声音微抖。

    “南县一户人家，过去戚家老爷去看病时落下的。”

    戚相思一愣，爷爷看过的病人有这么多，他打听了多久。

    想到这儿，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与他对视，嘴角微扬起一抹笑：“小王爷，关于戚家的事，您究竟知道了多少。”

    有关戚家过去的事很容易打听，尤其是在南县，戚家还有一定的名声在。

    可出事后的戚家却并不容易打听，官府掩埋，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过去和戚家交好的人也是一夜之间都成了陌生人，更别说那些亲戚，走的走，躲的躲。

    索性也没有人找上门去认亲，时间越过越久，案子没有传到京都，对于南县的百姓来说，除了唏嘘这一家子可怜外就是唾弃凶手的狠毒，再怀念一下过去戚家两位老爷的医术。

    而小王爷打听到的真的挺多。

    听陆勤说着，戚相思摸着手中的脉枕，指尖微颤。

    “六年前有人在万县看到过一个女孩带着个一岁多的男孩子寻找周家人的下落，不过第二天就没再见到他们了，之后在永州有人似是见过他们，后来就再没有这姐弟俩的消息。”

    连她带着弟弟去过万县都知道，戚相思低低一笑：“那你们一定也查了我的事。”

    陆勤看了主子一眼，继而道：“齐姑娘并非在惠州生活了十二年，八年前离开齐府后在惠州生活了两年多，之后失踪不见。”

    戚相思淡淡的接上他的话：“半年后出现在永州，行乞三年，之后前来京都寻亲。”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陆勤又看了眼主子：“据查实，当时和齐姑娘一起的还有另一位姑娘，身份不明，那位姑娘身子羸弱，经常生病，在齐姑娘离开永州之后，她也不知所踪。”

    风拂入窗户，屋内安静，戚相思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份能够瞒一辈子，她能够让小六他们帮自己，却没办法让永州那么多见过她和阿莺的人改口。

    总有一天齐家人会知道她的事，只是她没想到先查清楚的会是他。

    陆勤的话不就是那意思，她和阿莺在永州几年，阿莺身子羸弱，而她身份不明，会出现在南县，杀了人还查戚家事情的，又怎么会是真正的齐家小姐。

    可他没说破。

    依着她现在的身份，没有说她冒名顶替。

    严从煜看着她，脸上的神情跟随着情绪变化，最终她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问：“小王爷查的如此清楚，那六年前戚家的案子，可查到了凶手？”

    陆勤看了眼主子，不再作答，戚相思起身，把脉枕小心放到匣子内：“小王爷让我过来，无非是想证明八皇子当年遇到的是否是戚家老爷，可即便是，他们也已经过世，戚家所有都葬身火海，就算是有人活着，也不知道怎么给八皇子治病。”

    戚相思见他又皱了眉，仰头看他，笑得坦然：“我帮不了八皇子。”

    即便是陆勤说了这么多，即便是心知肚明，戚相思还是不能点头说自己就是戚家人，他若是有心揭穿，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就如她赌当初他不会把她杀人的事说出去，如今也一样。

    “我不会食言。”严从煜看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最无助也就是晕倒在巷子里的时候。

    查的越多，当初她的那些行为就都有了解释，为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会知道那样生火，为何她能在野外轻易找到救治的草药，为何她只身前往南县，会对一个应该来说不相干的人动了杀意。

    就连在越河时她都那么的不要命。

    明明这么怕死的一个人，随时都想着要活下去。

    戚相思站在那儿看着他，有几分难以理解，她帮不了他也愿意帮戚家翻案，他图什么？

    此时午后阳光正好，照射进了窗户，屋子里尤为敞亮。

    在外等了多时都不见他们出去的严从牧进来了，他跨入门口，抬眼看到屋内那一幕，站在齐姑娘面前的十一不知怎么的，看着就特别高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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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这辈子头一回对一件事这么的想不通。

    她托着腮，坐在窗边快有半个时辰了。

    夕阳西下，洒落余晖在院子内，远处的天空，晚霞涂在了湛蓝之上，美的令人挪不开眼。

    夏日的热气逼近屋檐，吹进来的风都是热滚滚的，可这也比不过戚相思这会儿的情绪，她盯着院子水缸上停着的两只鸟，就是交耳摩拭的动作，她都觉得特别扎眼。

    “啧。”戚相思换了个手托着腮，仰天不明，往地不解，“他为什么要帮我。”

    有些人对于别人的示好会觉得是一种幸运，天降大贵人，省事又省力，可不算是走运了，多少事自己办不到别人可以帮你，这会儿偷乐还来不及呢，赶紧的抱紧了大腿别松手。

    可戚相思却有些不安，她和小王爷非亲非故，非要说牵强些，生死攸关时经历过一回，再牵强些越河那些日子算上，最多不过是她这个小医女在尽责。

    人家凭什么帮你呢。

    “为什么呢。”戚相思垂头看窗框，她又不傻，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也没有白享的福，凡事总有代价。

    她帮不了八皇子，那他还想要什么。

    “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啊。”戚相思越想越迷糊，抬起头，院子外多了个人。

    “二伯。”戚相思站起来到门口，齐鹤年已经走上了台阶，看着她笑呵呵道，“中午时入宫去了？”

    戚相思点点头：“小王爷忽然召我去内宫，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没说又让我回来了。”

    齐鹤年没跟着去越河，知道还比别人多上一些细节，在鼠病病人闹事的时候誉王帮过敏莺，那既可以解释为理所应当的救人，也能解释出别的意思来。

    “没与你说别的？”

    “上回沈贵妃召见，也是赏赐了一些金子。”戚相思摇摇头，能有什么，难不成报答她照顾过几日的恩情？那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齐鹤年不再这问题上过多纠结：“这些不用多想，到十一月前，你得专心准备去内教习的考核。”

    戚相思眼眸一亮：“真的可以？可我才来两年。”

    “傅老先生的孙子在外教习也就呆了两年。”齐鹤年并不觉得侄女比他差多少，“哦，你见过的，就是傅太医，傅容。”

    “可他从小就是受此熏陶，学的也比我多。”戚相思和傅容想比，她还差了好几年。

    “你的天赋不比他差，光靠苦读也没有用。”齐鹤年从决定之日起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这孩子能吃苦也有韧劲，比送彦博他们进来要好太多。

    戚相思笑了笑：“二伯，我听闻进了内教习就有机会入宫，那是不是就能见到二姐姐。”

    “等你去了安乐堂，见到她的机会更多。”齐鹤年看着她，两年过去这孩子已然亭亭玉立，也不知是不是在惠州养大的缘故，她和其余几个姐妹却有不同。

    这孩子不像老三，倒有几分像他。

    “那进了内教习，是不是二伯教我？”

    “太医院中还是需要避嫌，几位太医中温太医推崇有教无类，他对你也颇为赞赏，你今后要去安乐堂，而他擅女科，你跟着他最合适。”

    齐鹤年早就为侄女规划好了以后，跟着温太医主学女科，由他在后面指导大方脉，其余的可以慢慢学，唯独这两样得快速充足。

    “安乐堂不是有位何太医？”

    齐鹤年神色一顿：“他是圣上亲召，专为皇太后看病，并不教导学生。”

    戚相思点点头，顺理成章的提起了齐鹤年的一些藏书：“二伯，之前敏淑送来的几本书我都看了，受益颇多，我能不能再从二伯这儿借些书看看？”

    齐鹤年愣住：“那些书你看完了？”

    “有几本我在书肆内也买到过，虽说是手抄，内容大同小异，这两年在外教习也看了不少书。”戚相思抿嘴一笑，“书肆里有的，都买的差不多了。”

    屋子里安静片刻，随后齐鹤年笑了：“你这样子，还真像我一个老朋友，他也是喜欢钻研医书，外头有的他都有，还挖空心思想要些孤本回来。”

    “那他那儿一定也有很多藏书。”

    齐鹤年笑了笑：“多是多，不过也有好几年没见了，当初外出游历时在永州认识的，说起来，他家的小女儿和你一般年纪。”

    戚相思身子一僵，脸上笑意渐退，齐鹤年没发现她的异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喜欢看是好事，不过凡事不能操之过急，等你进了内教习我就为你准备。”

    戚相思低下头去：“嗯。”

    “天色不早，你早些休息。”齐鹤年走出屋子，戚相思前去送他，到了院子门口，齐鹤年又笑着安抚她，“你也不必紧张。”

    “二伯慢走。”戚相思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她脸上的笑意才渐渐凝固。

    老朋友，他竟然还能把父亲称作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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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通透的事情戚相思就不去想了，小王爷没再派人过来，随着热夏来临，戚相思最多的时间就是与那些药材和书籍为伍。

    乞巧节那天她还去了一趟十皇府，这时齐敏画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皇府堪比宫中，连伺候的人都是宫中分派下来的，良妃娘娘疼儿子，把身边得力的嬷嬷派了个过来侍奉，还有宫内按例分派的，齐敏画这儿伺候的人倒显得很单薄。

    单挑出的小院里种满了齐敏画喜欢的花，热日当头，这些话也扛不住，种在花坛里的有些恹恹，其余的都搬到了屋檐下。

    齐敏画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戚相思：“一年多来头一回来这儿，认不出我了？”

    戚相思笑了笑：“三姐在府里过的好，我替三姐高兴。”

    齐敏画抬手轻轻放在微隆的小腹上，语气显得很平静：“说不上好，也不算太坏，皇妃是个好相处的。”

    进府之后十皇子殿下待她挺好的，很快皇妃有了身孕，顺利生下嫡子，之后她才有了身孕，在这之前，每每十皇子在这儿留宿，皇妃身边的嬷嬷总是会端一碗药过来，看着她喝下去。

    饶是进门前想到过这些事，真的发生时齐敏画心中还是隐隐有刺，直到大半年过去她才渐渐放下：“敏莺，我希望这是个女孩子。”

    戚相思微怔，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齐敏画笑了，也没有太纠结这个：“女孩好啊，男孩子啊，我怕像殿下，没个正形。”

    “都说女儿是为娘的贴心小棉袄，我觉得也不错。”戚相思笑着点头，压低了声偷偷道，“还是像姐姐比较好。”

    齐敏画被她逗乐了，轻戳了她一下：“你啊，时时都让人担心。”

    说着笑意敛了下来：“二伯也没拦着些，怎么能让你去越河，幸好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多有不便。”

    “同去的还有两个医女。”

    “那本就是宫女，你呢，你可不是，你是齐府堂堂的五姑娘，就算是那些医女没有成亲的，你与她们也不一样，大历朝也没有规定医女就能成亲。”齐敏画那阵子总记挂着在越河的她，“就算是年纪大了些，也得有归宿。”

    戚相思笑着，看她一直在念叨自己的不注意之处，抬手给她倒了杯水，齐敏画瞪大着眼眸看着她，戚相思则报以无辜的神情。

    半响，两个人都笑开了。

    齐敏画无奈的望着她：“等会儿别回太医院了，今儿是什么日子，每年到了这时候都热闹的很，你去走走。”

    “好啊。”戚相思爽快的答应下来，齐敏画嗔了她一眼，“怎么像是为了我去的。”

    “我知道错了。”戚相思讨饶，外头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和守在门口的喜鹊说了几句，喜鹊脸色微变，走过来禀报，“姑娘，北苑那儿又派人来了。”

    齐敏画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来做什么。”

    “说是想做花打糕，但是院子里的月季开的没有咱们这儿的好，所以特地来讨一些。”

    戚相思朝着窗外看去，那边屋檐下似乎站着个拎了篮子的丫鬟，那篮子的大小，可不像是装一些些花用的

    “这才是刚开没多久的，姑娘，要不我回绝了她。”

    “不必。”齐敏画起身，“你把屋檐下那几丛让她剪。”

    喜鹊出去吩咐丫鬟，小丫鬟脸上还满是不舍，走出屋子和外头等着的丫鬟说了几句，那丫鬟显得很高兴，跟着就下了台阶到屋檐下的花坛里剪花，戚相思站到窗边看出去，那剪子在阳光下银晃晃的特别闪眼睛。

    那丫鬟倒是真的不客气，挑着好的剪，装了半篮子花坛里的花就少了大半，原本还花团锦簇的枝头上如今就剩下没开的花苞，若是从院子外过来，进主屋时尤其的明显。

    守在一旁的小丫鬟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丫鬟才停了手里的动作，拨弄了一下篮子里的花，冲着小丫鬟笑了笑，不知说了什么，转过后离开了院子。

    戚相思对比了一下对侧花坛里的花：“三姐，十皇子是不是每天都回来看你。”

    “是啊。”齐敏画的心情没有受这影响，反倒是笑眯眯的和戚相思提起别的事，这一聊，很快天色微暗。

    ......

    齐敏画也没留她用饭，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上街走走，戚相思哭笑不得的应了下来，途径晋阳街时，由于里面人太多，马车根本进不去。

    戚相思从马车上下来，暗下来的天空中满是绽放的烟火，大历朝的乞巧节相当隆重，京都城中晋阳街因为离乌鹊桥比较近，成了专卖乞巧物品的市场。

    七月初一时人们就开始置办乞巧物品，各家铺子也是卯足了赚钱的劲，戚相思不过进去数十米就看到了不少卖巧果和花瓜的摊子。

    做成捺香、方胜图案的油面糖蜜很受欢迎，许多人手里都捧着油纸，一路吃着随人群朝里走去，晋阳街到一半后，十字口往左就是乌鹊桥。

    玉石也买了一包递给戚相思：“姑娘回来两年了第一回到这儿来。”

    “永州也有，不过没有京都城热闹。”戚相思顺着人群过去，用了比平日里多一倍的时间到了乌鹊桥这儿，抬头看去，呵，上头满满都是人。

    不远处的小庙内也是人声鼎沸，七月初七还是魁星的生日，远远看着，这儿是少女们在求拜织女，那儿是想取功名的读书人在祈求保佑自己考运亨通，好不热闹。

    戚相思朝着乌鹊桥过去些走着，人都是朝里拥，她要往外走反倒是添了难度，等过去之后又是另外一番情景，迎面扑来的是脂粉味，戚相思抬头一看，自己竟到了晋阳街隔壁的百花巷。

    今天的百花巷有些安静，也许是入夜正热闹的时候还没来临，也许是花楼里那些姑娘也去凑乞巧节的热闹，戚相思朝着刚刚有声音来源的地方望去，在那巷子口看到了个独特的摊子。

    再一细看，戚相思有些讶异，那似乎是个义诊摊。

    没等她多想隔壁的花楼里就走出了两位姑娘，穿的花枝招展，有说有笑的结伴去了摊子的方向。

    到了摊子前其中一个坐下，另一个靠在墙边调笑着和那大夫说着话，大夫不为所动，让那个坐下的伸出手来，仔细的诊脉。

    戚相思不由朝着那儿走近了几步，终于听清了她们的对话，那个靠在墙边的女子妩媚的看着大夫，吐息若兰：“何大夫，这几日我心口疼。”

    坐着诊脉的笑了，空着的手托腮：“我说阿岚，你怎么连何大夫都不放过，我看你不是心口疼，你啊，这儿疼。”说着大庭广众之下就要往那女子的胸上指去。

    “安静。”被她们称作何大夫的男子松开口，示意女子张嘴伸舌头，又看了看她的手心，低头写药方，“往后不要吃这么多的逍遥粉。”

    “我们不逍遥，客人又怎么逍遥。”女子收了手不以为然，她们赚的就是肉钱，要是客人不尽兴哪里来的银子，有时疲乏提不起精神，不都得靠着这些。

    “回春之药多吃无益。”何大夫写好了药方递给女子，女子捏着药方起身，随意瞥了眼，“何大夫，上回的药好是好，可惜就是太贵了。”

    “不及你胭脂水粉。”

    何大夫淡淡回了句，示意站着的坐下，女子笑眯眯的坐下，看着他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再放电：“何大夫，今儿外头热闹，咱们这儿冷清了，要不等会儿你上去坐坐。”

    “手。”何大夫轻搭在她的脉搏上，半响，他平静的脸上皱起了眉，抬眼看那花娘，“什么时候的事。”

    花娘脸上笑意微滞，随即笑的更欢了：“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何大夫你，也就半个月前。”

    “接客了。”

    女子不语，一旁的花娘替她作了答：“几天前接的客，还流了血，躺了几日才好的。”

    “你不要命了。”何大夫松开手，女子笑的很无所谓，她转头朝着戚相思这儿看过来，嘴角一勾，还冲着戚相思摆手，“姑娘，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旁花娘建议：“何大夫，你替阿岚开个药，一了百了，以后她就不会有了，也省的伤身。”

    叫阿岚的花娘即刻回过头瞪她：“我不喝，我将来还要给我自己赎身，赎了身啊，我还要嫁给何大夫，给他生儿子。”

    说罢，这花娘嗤嗤的笑了。

    “两个月不能接客。”何大夫写了两张药方给她，见她还一副笑嘻嘻的神情，沉声告诫，“要再接客，下回就不用等我来看了。”

    花娘瘪嘴：“心可真够狠的，竟然咒我死呢。”

    两个人拿了药方结伴回去，没多久，另一边也有花娘过来。

    这摊子附近充斥了各种各样的脂粉味道，那个叫何大夫的人，眼底没有一丝一毫其他的情绪，就是替她们诊治，开药。

    他和这百花巷格格不入，可又奇妙的融合在这里面，这些花娘都很尊敬他，也有和一开始来的那样，时不时的勾着他，调笑。

    可真是个有趣的大夫。

    随着百花巷里人多起来，各个花楼里的花娘都要忙着接客，戚相思看到他收摊了，他把桌子上的东西放到药箱中，桌子和凳子都还留在那儿没动。

    起身时他朝着戚相思这儿看过来，出于礼貌戚相思冲他微微颔首，他也不理她，转过身直接进了巷子，戚相思跟去一看，这位刚刚还正儿八经的大夫，直接从巷子内花楼的后门进去了。

    戚相思抬起头看挂在那儿的牌匾：逍遥楼。

    心念一动，戚相思四下找寻，拉着玉石朝着附近的铺子走去，看着铺子内琳琅满目的东西，戚相思在后面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冲着玉石炸了眨眼：“想不想进去看看。”

    ......

    胭脂花香，美人多娇，这不是戚相思第一次混到花楼里来，只不过在永州时是跟着小六他们从后门进去的，如今她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

    “这位小爷。”门口的妈妈一眼就瞧出真假来了，黏了胡子就能充大爷，那这两位大爷也忒纤瘦了。

    戚相思拿出一小锭银子在妈妈面前晃了晃，妈妈即刻笑逐颜开，收了银子后即刻叫人来带她们：“随便逛，随便逛。”

    有钱人家的姑娘谁看得懂，花银子来花楼见识的也不是没有，只要不闹事，谁的银子都赚。

    戚相思抬头朝着四周看去，楼下差不多满客了，楼上的包房内进进出出人也多，她寻思着刚刚进来的那位“假正经”大夫去了哪儿，正要迈脚走去，背后传来了妈妈几近欢天喜地的声音：“哎呀李公子啊，您可好久都没有来逍遥楼了，姑娘们，还不快来~”

    楼梯附近的姑娘都朝着门口拥过去了，戚相思转头看去，眼眸一瞪，忙拉起玉石避到了一旁，背过身去直接靠在了玉石肩膀上，捏着袖子试图遮脸。

    直到背后那簇拥的一群人经过，上了楼，声音远去了戚相思才转过身朝着楼上偷瞄，一群姑娘围着几个人进了包房，戚相思轻轻抚了抚胸，抬眼撞上陪着她们那姑娘的眼神，她嘿嘿一笑，摸了摸胡子，拿出银子塞到她手里：“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玉石看着自家姑娘，张了张嘴，刚刚姑娘是躲起来了，可她没呀。

    “走。”戚相思可不愿上楼去，招呼玉石去后面看，逍遥楼的后院另辟着小阁楼，还有平房的许多房间，这些房间有一半儿都亮着灯，戚相思走在廊里，朝着远处靠着巷子的小门看了眼，正准备下了台阶离开花楼。

    就这时，她身旁的那房间门开了。

    戚相思转头看去，严从煜就站在那儿，神情淡漠的看着她。

    而她呢，颇像是出来干坏事被逮住的那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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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戚相思瞪着他不动，忽然走廊口那儿传来说话声，没等戚相思反应过来，严从煜伸手一拉，把她带进了屋内，关上门留玉石在院子里。

    屋内戚相思直接撞在了他的怀里，飞快的挣脱开来，屋外数个脚步声经过，戚相思看了看他，只能先按住声不说话。

    等隔壁的门开了后脚步声不再，戚相思想要去开门，严从煜阻止了她，轻轻摇头：“有人看着。”

    “可玉石还在外面。”戚相思看了眼紧闭的门，又看看他，总不能让玉石一直留在外面。

    于是戚相思轻咳了声后面朝着门口忽然开嗓娇喊，“哎哟这位爷您别心急啊，奴家这就陪您，陪您一夜都没关系，您别急，奴家给您去倒酒，您啊回去也不用对着你家那黄脸婆，哎哟！您可别这么急。”

    戚相思娇俏的声音直传出了门，还伴有凳子摔倒的声音，似乎里面真嬉闹的厉害。

    隔壁守在门口的两个男子朝隔壁看了眼，院子里玉石也听见了，她没有停留很久，从来后院的原路返回，离开了逍遥楼。

    屋子内戚相思贴着门框朝外听了听，玉石听到她这么说应该不会留在这儿了，一转头，又撞上他的视线。

    戚相思想起刚刚自己喊过的话，脸颊微红，轻咳着掩饰：“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们走后。”严从煜走到墙边，轻轻挪开挂在墙上的一幅木框字画，巧妙之处，字画背后的墙壁竟是镂空的，用木条纵横交错了个五菱图形，隔壁房间则是在这镂空上也挂了一幅画，不过并不是贴着墙，而是与墙壁保持了一些距离，能够得以让对面的声音传过来又不至于被人发现。

    这个镂空的地方正好被严从煜遮住，戚相思也没注意，她就注意到了放在桌上的女子衣衫，屏风后的木桶里估摸还倒满着热水，腾腾的往屏风上冒着烟。

    床榻上的帷幕是轻纱，床头还放了个盒子，戚相思好奇的看了盒子，里面瓶瓶罐罐放了不少，她顿时想起之前在外面听到的话，助兴用的逍遥散，刚刚褪下去的绯红又爬上了脸颊。

    严从煜转过头看，戚相思拿起桌上的衣服打量，抬眼与他对视，戚相思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神情：“小王爷好兴致。”

    随后又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严从煜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你怎么在这里。”

    “晋阳街上人太多。”戚相思走过桌子终于看到了那镂空的地方，再看看被他挪开的画，刚才隔壁屋子好像进去了好几个人，原来是偷听来的。

    就这时隔壁传来了声音，但并不是说话，是杯子碎了一地的动静，继而似是有人动手，啪一声桌子，有了低沉的说话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摘干净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查到永州去了。”

    “废物！都能让人查到那里，那东西呢！”

    “大人放心，赶在他们之前都运走了，派了人去也是扑空。”

    “运走了？那通州那边怎么会被发现的！”

    “大人，那真是个意外，赵王爷派人对此紧追不舍，现在连誉王都搀和了进来，咱们也难啊。”

    戚相思抬头看一旁的严从煜，他淡漠着神情看着对面，对被提到的自己并没有什么意外。

    凉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殿下吩咐，难也得办，否则你就等着掉脑袋。”

    “大人，办法还是有的，您看这个。”

    那头的声音转瞬下了小去，戚相思看到他的神色明显一紧，想来是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严从煜低头看她，戚相思冲着他眨了眨眼低声：“我有办法。”

    不等他说什么，戚相思起身拿起桌上的衣服走到了屏风后。

    没多久，她换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

    青萝水袖，裹胸的纱裙，花楼内的衣衫多暴露，戚相思领口拉到了最高，抬手轻轻把长发拨到而后，对着铜镜，为自己添了个大浓妆。

    待她转过身来时严从煜愣了愣，清秀的模样转了个变。

    戚相思拉了拉底下的裙摆，在严从煜的注视中，戚相思拿起桌上的茶盘子，对着那边的铜镜自我欣赏了一下，继而朝着后头的窗户走去，朝着严从煜低声喊道：“我从这儿出去。”

    说罢，戚相思利索的推开窗，把茶盘子往窗框边上一放，再长的裙子都拦不住她的伸手，左手一拎，踩着凳子翻了过去，几下就出了屋，在窗外拍了拍手，把茶盘子一端，冲着严从煜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没等他拦，一下就没了身影。

    屋内严从煜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醒悟戚相思已经绕过了这边的屋子到了走廊前头，拦住了个送吃的丫鬟，把人家的酒菜放到自己手上，轻轻抬了抬头胸，朝着那边有人看守的地方屋子走去。

    很快的，屋内的严从煜听到了她掐捏的声音：“两位爷，酒菜好了。”

    “走开，这儿没人让你送酒菜。”

    “没错儿啊，是这间啊，两位爷你们可别逗我了，等会儿酒菜凉了怪罪下来，我这多冤呐。”

    “赶紧滚。”

    屋外两个人没好气的看着戚相思，别说是怜香惜玉了，再多说两句揍人都有可能，戚相思也有些生气，一手拿着盘子一手直戳了下那人的肩膀，骄横道：“这位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到咱们逍遥楼这儿可都是来享福的，您们来了这么些人，姑娘也不叫，酒菜也不点，怎么，就到咱们这儿过夜来的啊？”

    戚相思喊的声音不大，足够里面的人听见了，很快严从煜听到了开门声，也就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人看出来，见戚相思站在外头，冷声：“干什么。”

    “哎哟客官，可算是见着您啦。”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戚相思一半儿推一半挤的进了屋。

    在他们拉住自己之前，戚相思飞快的环顾了屋内，三个人，继而她瞄准放着东西的桌子，冲上去就把酒菜的盘子放在了上头，顺手的，“不小心”把上头的几卷纸给扫到了地上。

    这下屋里几个人急了，刚刚去开门的那人怒斥：“你干什么。”

    他伸手一把拉过戚相思，戚相思跟着踉跄了一下，“哎哟”一声，朝着那几卷纸的地方摔去，扶着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又“不小心”撞了下桌子，上头的酒壶一晃，倒了下来，里面的酒顺着方向朝桌下淌，滴滴答答弄湿了其中一卷纸。

    这边严从煜听来，隔壁简直一团乱。

    ......

    戚相思被他们拿住了，她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快速收起了几卷纸，她还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当朝大学士，茂家二老爷。

    “大人放心，东西没事。”之前听着声音最熟悉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三十，他心急着检查过几卷东西，转身真要和戚相思发作，戚相思忙跪了下来，吓的身子直哆嗦，“几位爷，我可真不是故意的，我去和妈妈说，再给您们添些酒菜。”

    “谁让你过来的！”

    “行了。”

    茂大学士和男子同时出声，男子看向他，茂大学士淡淡的摇了摇头：“让她出去。”再这么吵吵嚷嚷下去，整个逍遥楼都知道他们在这儿了。

    男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到底气不过戚相思这么闯进来：“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没规矩！”

    “奴家叫明月。”戚相思垂着头求道，“几位爷，您们大人有大量，我在这儿陪您们行不行，我不收钱，您们可千万别生气。”

    戚相思边求边哭，脸上的妆都花了，乍一看别说是美艳，不吓人就不错了，就算是有心留人下来也不会叫她作陪。

    “滚出去！”男子摆手让看门的把戚相思拉出去，戚相思佯装挣扎了两下：“几位爷，您们来这儿可是寻开心的，一屋子男人算怎么回事啊，我在这儿陪您们。”

    她越是这么喊，人家就赶她越急。

    两个男子半点不懂怜香惜玉，戚相思可怜巴巴的捏着手站在走廊上，稍走近一步他们就瞪她，戚相思气的冲着他们哼了声：“没钱充什么大爷，怎么不去客栈！”

    说罢，她大摇大摆的朝着来的方向回去。

    严从煜站在窗边，没多久那儿有了悉索声，戚相思轻手轻脚过来，到了窗边正要爬，抬头撞上他的脸，自己被他先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看到她花猫一样的脸严从煜显得特别镇定，眉头都没皱一下，拉住她往上攀的手，助她上来，戚相思拎着裙摆爬进了屋，喘了口气后在屋子里找纸笔。

    末了，拿起梳妆台上的眉笔，扯了块丝帕，平摊在桌上快速的描下了几个地名。

    槐县...宗安...祁郡...三水...北疆

    眉笔一顿，戚相思看着北疆两个字有些愣，刚才扫那一眼光顾着记也没多想，怎么还有边境地方。

    戚相思抬起头问他：“这是做什么？”

    “私盐。”

    严从煜简单回答了这两个字，看着这些地方眉头微皱，通州的点还没查干净，永州的又要扯，掩人耳目原来是想往外头运。

    戚相思把里面看到的简单说了下：“我看到了茂大学士，还有两个我不认识。”

    “株洲盐运使司运同杨大人，还有永州盐运司副使。”

    “这不是知法犯法么。”戚相思嘟囔了声，还真是用着职务便利来运送私盐，一遍替朝廷搜刮，暗地里还忙着，两头不误。

    “杨大人在成王底下办事。”

    戚相思托腮，摸到了一手的胭脂，她这才记起自己在隔壁又哭又闹的，这会儿该是什么鬼样子。

    她急忙起身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这一看，又被自己吓到了。

    哭花的眼就是两团乌黑，又让她揉过，混着胭脂水粉满脸都是，乍一看怪吓人的。

    戚相思转头瞥了眼小王爷，面不改色还真镇定。

    知道自己这副鬼样子，戚相思忙去了屏风后洗干净，等她擦干净出来，严从煜已经把丝帕对折后收起来了，戚相思悄悄走到墙边，朝着那镂空的地方贴耳听去。

    半响，她脸色一变，扭头看严从煜：“他们怀疑这里有人偷听。”

    “你先走。”严从煜要她从窗外出去。

    “来不及了。”不论是谁先走总有个人会留在这里，等别人起了疑不就白用功了，戚相思抬手把画挂上去，拉起他朝着床边快步走去，“上去！”

    她放下帷帐那刹那，门被推开了。

    隔壁那两个看门的用目光四下搜寻着屋子，最后定在那不断晃动的床上，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帷帐拉开，露出了个脑袋冲着他们尖叫：“你们什么人啊，怎么乱闯别人屋子！”

    刚刚是浓妆艳抹，现在就素净的脸，头发还乱糟糟的，戚相思不等他们仔细看，扭头又对着帷帐内的人哄道：“爷，您别生气，就是几个不长眼的人闯进来了，我这就把他们赶出去。”

    说罢，又冲着门口的人喊：“干什么你们，没看到外头灯亮着里面办事儿呢。”

    见他们不走，戚相思又漫天喊道，巴不得这逍遥楼上下都听见：“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呐，这都什么人呐，来了不花钱专闯人家屋子看。”

    茂大学士已经从后门离开了，在外面的杨大人听到她这么喊，更怕别人出来围观他们，见手下摇头没有什么发现，不耐的催着离开：“走。”

    ......

    确定人走远了，戚相思缩回帷帐内，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床上。

    半响她转头看小王爷，严从煜坐在那儿，神情里的不忍很明显，这儿是花楼，谁知道床上躺过多少客人。

    “下去吧，他们做贼心虚，不会再来了。”戚相思拉开帷帐先下去，到门口朝外看了看关上门，转过头时严从煜已经下来了。

    戚相思走到屏风后换衣服，出来时手里还捏着那两撇小胡子，对着铜镜黏上，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这招是在永州学的。”戚相思摸了摸小胡子冲着他笑，“刚刚那招，是在市集里跟着那些妇人学的。”

    市集里最常见的泼妇骂街，戚相思没学到七分也像了五分，在这儿用用早就足矣，这会儿喊的越大声他们就越怕，来花楼商量这种事儿本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真等人围上来岂不暴露了。

    看她笑的得意，严从煜定定的看着，等她收拾齐了，两个人从屋内出来，出了逍遥楼，外面人来人往有许多，就是没看到接他们的人。

    晋阳街还很热闹，马车过不来，乌鹊桥那儿就更别提了，戚相思转头看他：“陆勤呢？”

    “在楼上。”

    戚相思点了点头，掩人耳目呢，她明明看到他们都上楼去了，转眼他就在后头的屋子。

    两个人走在百花巷的街上，他安静，她也安静，一会儿过去，戚相思有些忍不住了，他怎么还不回去呢。

    两旁的花楼里还有姑娘出来拉客，戚相思虽然是男儿打扮，可那些花娘都是冲着小王爷来的，又被他冷漠的神情吓退，戚相思偷偷看他，之前听闻他是花楼里的常客，难道情况都和今晚差不多？

    走着走着快出百花巷了，前面就是乌鹊桥，这会儿没有刚才热闹，戚相思心想着玉石应该在晋阳街那儿等着她，一旁的严从煜停住了脚步：“今天是乞巧节。”

    桥上有人放烟火，戚相思抬头，嗯了声：“小王爷以前没来过？”

    “没有。”

    戚相思心念一动，朝着前面卖巧果的摊子跑去，问摊主要了两包巧果，摸钱袋的时候才发现在玉石那儿，唯一的两锭银子刚刚也给了逍遥楼里的妈妈和姑娘。

    正好严从煜走过来，戚相思转头问他：“你有钱么。”

    严从煜特别淡定的摇了摇头：“没有。”继而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这都够把这条街上的摊子买下来了。”戚相思笑着推回去，想了想取下荷包把镶在上面的一颗珍珠摘下递给摊主，“你看这成么。”

    摊主看了看摇头，眼底泛着精光，就是不肯要她的珍珠。

    戚相思气笑了，这是看上刚刚那玉佩了啊。

    “我们不要了。”就他这儿买不到，整条街难道都不收，戚相思把巧果放下，严从煜已经递给了摊主一块小小的宝石，摊主忙接了过去，生怕戚相思反悔不要，又往两个袋子里倒了些进去，笑呵呵的让他们慢走。

    “不必给他，换家不就好了。”戚相思嘟囔着把巧果递给他，这么明摆着坑人。

    “你喜欢就好。”

    严从煜接着袋子没有动，跟着她到了乌鹊桥下，戚相思指了指乌鹊桥上行拜礼的人：“他们在拜织女。”

    严从煜顺着看过去：“拜什么。”

    “祈求美好姻缘呐。”戚相思笑了，看着行拜礼的女子，声音渐轻，“祈求将来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严从煜转头看她，被周围灯光衬的脸颊红彤彤的，浅浅笑意浮在上面，一双眼眸特别明亮。

    她爱笑，笑的也很好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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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鹊桥边还有老人家绘声绘色的在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旁边围着的孩童舍不得回家，一遍遍坐在那儿听。

    戚相思在人群外把这故事听了个全，七夕鹊桥相会，一年一回。

    忽而她转头看那天空，朗晴的夜里繁星点点，垂挂在天际的月牙皎洁安宁，戚相思指了指那已经是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人间一年，天上一日，这牛郎织女相会，究竟是按着什么时间算的？”

    “当然是按着人间算了啊。”前面一个孩童转过身回答她，对她连这都不懂表示了鄙视，戚相思咧嘴一笑，“那这么说，织女岂不是能天天见到牛郎了？那也不稀罕了呀。”

    孩童噎住了话，回答不出她的问题来，戚相思把怀里的巧果塞给他哄道：“我瞎说的。”

    几个孩童哄闹着把巧果分了，戚相思无心再听第二遍，过了乌鹊桥要回晋阳街，一路走着，转眼就过了半路。

    “你不回去？”戚相思看着摊子前摆放的各式各样面具，转头认真看了看他，随后拿起架子上的黑面炭面具放到他面前一遮，乐了，还真契合。

    透过面具的眼孔就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戚相思随手拿起一个猪八戒的面具往自己脸上凑，眨了眨眼，奇迹的，她竟从他眼底看到了笑意。

    戚相思愣了愣，那笑意一闪而过，等她把面具挪开时他就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戚相思微晃了晃脑袋，一定是错觉。

    放下面具后戚相思往回走，这半段路走了有些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的喧嚣，空气里都泛起了一股香甜，像是摊子上弥漫开来各种甜食的味道。

    快到晋阳街入口时一旁的摊贩叫住了他们：“姑娘，买个荷包送给心上人吧。”

    叫住他们的是个老婆婆，笑呵呵的看着他们，那和善的样子让人都不好意思拒绝她走开，于是戚相思摆了摆手：“婆婆，我没有心上人。”

    “今天是七夕，买个荷包送给心上人就能达成所愿。”老婆婆就像是没听见她那句话，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递给她，“来，拿着。”

    她也没钱买啊，戚相思拿着这东西觉得无比烫手：“老婆婆，我真的没有心上人。”

    “牛郎织女来相会，有情人啊终成眷属。”老婆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严从煜，“小伙子，你有没有心上人啊。”

    严从煜看了眼戚相思手里的荷包，难得开口：“没有。”

    “那正好，姑娘，你把荷包送给他，这不就行了。”老婆婆笑呵呵的说着，脸上那暖人的笑意，让戚相思觉得自己把手抽出来都有点罪大恶极。

    可话也不是这么讲的啊：“老婆婆。”

    “拿着吧。”老婆婆笑着摆摆手，“送给你。”

    戚相思一愣，对上那笑呵呵的神情，连说不要都不忍心，可下一刻，老婆婆拉着她的手就往严从煜的方向递去：“来，这就对了。”

    在严从煜接下荷包后，戚相思整张脸都红了，抬头看他，严从煜一脸从容的拿着荷包，在老人家善意的神色下，眼神示意戚相思离开。

    走开时戚相思觉得后背有些烫。

    前面不远处就是齐家的马车，玉石在那儿已经等了很久，远远瞧见姑娘和小王爷一同过来的，玉石按捺下了迎过去的脚步。

    戚相思停住脚，深吸了一口气：“小王爷，那荷包......”

    “还能要回去？”

    戚相思心中叹了声，算了，给就给了呗，她才没这么扭捏。

    遂她转了个神色，笑看着他：“今天这事就当是交换您查戚家的案子，在这儿我先谢过王爷您了。”

    严从煜神色微动，淡淡说了个好字。

    ......

    戚相思离开后没多久，严从煜身后陆勤出现了，从他们离开逍遥楼时他就一直跟着到了这儿。

    “主子。”

    严从煜把丝帕递给他：“送去赵王府。”

    “是。”

    “还有。”严从煜转过身看后头准备要收摊的老婆婆，“去把那些东西都买下。”

    这边马车上戚相思左思右想后才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是帮了小王爷的忙，这样他再查戚家的事也不至于亏欠，可他为什么告诉她这么多。

    私盐一事多大罪，查下来是要砍头的，还扯到北疆那儿，若是和外族有些牵扯岂不是还带着通敌卖国的罪名。

    她好想知道的太多了。

    ———————————————————————

    乞巧节过后戚相思在齐家住了两日后很快回到了太医院，她开始忙着准备十一月考核的事，几乎是无暇顾及其它。

    两个月后，初秋九月时，京都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茂国公府参与私盐贩卖一事被暴露出来，其中受到牵连的还有许多，各省道盐运司多名官员参与其中，各省均有据点，从通州到株洲，永州往南还有南淮一带，上北一直到了北疆。

    而私盐一事的主谋直指当朝太子。

    太子十岁被立，二十几年虽没有大所长却也没有过错，虽说不是正统嫡出，但前后两位皇后娘娘都未诞下嫡子，所以太子在朝中也备受拥护。

    这件事一爆出后朝中几位要臣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子被冤枉，近年来几位王爷都很活跃，难保有异心，可赵王爷呈递上来的证据太过于硬实，其中还牵连到了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的成王，在成王殿下哭天抢地说自己无辜时，太子背后那一连串的人更显得这件事并非冤枉。

    十年时间，太子把这私盐的买卖都走到外族去了。

    盐运司本来就是个肥差，这些官员因着替太子贩卖私盐，更是个个都吃撑的肚圆，而作为太子母族的茂家，查出来之后那钱财之力更是出乎预料。

    也不过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一道道呈递至皇上面前的奏章证据，令人震惊咋舌。

    十年前如今的郡北盐运司运使罗大人出任株洲盐运司提举，开始替太子办事。

    十年内平步青云升官到运使，从株洲调任到永州祁郡，之后调任通州，之后就在郡北三水任职至今。

    但凡他出任的地方都是私盐据点，而之所以没有受到朝廷怀疑，一是太子在朝保的人，二是他在任的地方功绩做得好。

    此人善用财掩事，不吝于花大价钱来给自己做脸面，地方上报朝廷的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而那些地方官员，能用钱收买的用钱收买，拉着入了伙才能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溜不走，自然尽心尽力。

    京都城这儿有太子和茂国公府掩着，外头瞧着也欣欣向荣，若不是赵王爷追查多年，寻着蛛丝马迹先撬了通州宗安的，又在株洲越河三地水患时查到了一些线索，让太子和茂家先乱了些阵脚露出破绽，事情远不会查清的这么快。

    同时呈递的还有一件事，三年前太子开始招兵买马屯粮。

    天高皇帝远的永州和南淮一带成了最好的藏据点，这些年来两个地方发生的事都鲜少传到朝廷，就连巡道的官员都是事先安排。

    最后，赵王爷一击通敌卖国，直接把太子打入了无转圜之力的境地。

    ......

    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时戚相思还在太医院里埋头苦练，太子及党羽落马的事与她无关，赵王爷因此大获全胜也与她无关。

    皇帝的后宫没有遭到什么影响，九思巷中的太医院也就没什么动静，偶尔来喜会到太医院来找她，给她说说最近外头发生的事，余下的时间，戚相思都在忙。

    “这回不止赵王爷立了大功，誉王爷也有大功劳。”来喜嚼着戚相思递给他的药条子，眉头一皱，“怎么这次的有些苦。”

    忙着捣药的戚相思转头过来，从晾着的筛子中拿起一段咬了口，笑了：“还真是，应该是多加了黄莲。”

    来喜瞪着眼看她：“我说大小姐，这也能随便多加，你可是要我命。”

    “黄莲能清火解毒，你最近不是心火亢盛，还牙疼。”戚相思拿了一把放在他面前，“多吃点。”

    来喜恨恨咬了口：“我这心火亢盛还不是让内库房给闹的。”

    戚相思瞥了眼一旁纸上的药方，往药凿子内加了药：“怎么了？”

    “还不是入秋织染新布的事，这各宫都得添新衣服，娘娘们哪有我们好弄的。”来喜瘪了瘪嘴，就这事他好几天心烦不寐，牙都肿了。

    “要不我拜托陈太医给你开个药？”

    “你跟我说说，我自己去讨就行了。”来喜把戚相思给的药条子包起来，“你这些好用，他们还问我讨呢，吃了后一早起来口都不干了。”

    戚相思失笑：“那你多拿点去。”

    “我呀等着赏赐呢，你看着吧，誉王爷这回跟着受大赏，沈贵妃可高兴了，她一高兴，底下的人都有赏。”想到这些来喜觉得牙再疼都值得了。

    “这回赵王爷倒是没揽功。”

    “这回是揽不住。”来喜压低了声，“听说赵王爷还替被牵连的成王殿下求了情面。”

    戚相思让他把那边的碗递给自己，说起赵王爷，她倒觉得若是能都揽功，他一定不会让给小王爷。

    无非是这次事儿太大，若是他一人揽下岂不说明他自己也有虎狼之力，未免引起忌惮，所以怎么也得带上小王爷分功。

    “对了还有件事。”来喜起身之际忽然问她，“你以前不是在惠州生活了十几年，还去过永州。”

    戚相思点点头：“对啊。”

    “那你知不知道六年前永州有个大案子，三十几口人一夜之间被杀，太惨了，一把火连宅子都烧了。”

    “吧嗒”一声戚相思手里的凿子掉到槽内，闷哼了声。

    随后戚相思若无其事的拿起来：“六年前的案子？”

    “是啊，六年前的，是永州那边的官员伏法后招供的，不止这一件，可这件最骇人听闻了，这么大的案子竟然没传到这儿。”来喜啧了声，“可不是只手遮天。”

    戚相思放下凿子，将槽内的药粉轻轻拨入碗中：“那这案子查了？”

    来喜摇了摇头，他虽然不懂这些事，但在宫中呆了这些年也知道一些门道，这种六年前的案子对朝廷来说只是小事，太子的事没解决之前，其它的根本不用提。

    来喜留了一会儿后走了，戚相思慢慢的磨满了一整碗的药粉，端着到了水房内，把药粉倒入洗干净的锅内，往里面添了几勺细面粉，加了些水，戚相思拿着勺子轻轻的搅拌着。

    药粉混着细面逐渐转了黑褐色，戚相思伸手去按，半响，手中的勺子停顿下来，最后她松开手，勺子落在了药泥中，她双手扶着板子，缓缓的蹲了下来。

    戚家的案子传到京都了。

    若是不查，太子的风波过去之后也许就搁在了刑部；若是往下查，齐鹤年势必会想办法阻拦。

    县老爷草草结束了案子，可要是刑部派人去查，小王爷知道的他们必定也会查到，她的身份，迟早瞒不住。

    她得先见小王爷一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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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太子已经入狱，茂家也被封，但是太子的事沸沸扬扬持续到了十月底都还没停止，京都城里人心惶惶，生怕粘上和太子有关的事。

    天色暗下来的誉王府外，戚相思在巷子口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马车回来，先下的陆勤看到了不远处的身影，随后朝着戚相思走来。

    “齐姑娘这边请。”

    陆勤从巷子内把戚相思带入誉王府，走过了几个园子，偌大的誉王府内静悄悄的，戚相思跟着陆勤来到前厅，严从煜刚从通州回来，风尘仆仆。

    距离她得知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又不能明着和别人打听他的事，只能来誉王府这儿守着，今天是第三次。

    戚相思望着他，也不拖延：“我听说在永州抓捕的官员中有人认罪了隐瞒戚家灭门案子一事，是不是和王爷您有关？”

    严从煜洗了手，接过布巾擦干，淡淡道：“是。”

    戚相思心中微松了一口气，她猜想的没错：“那什么时候会查？”

    “齐姑娘，如今案子的卷宗就在刑部，若是要查，恐怕还要些时候。”陆勤这些天跟着王爷东奔西跑，都是为了私盐的事，别说是六年前戚家的案子，刑部压着这么多卷宗，最后事情了解后去一件件查，那也还得很久。

    戚相思也没想这么快，若是刑部很快着手，祖父和父亲留下的东西就都保不住了。

    似乎是看出了戚相思的担忧，严从煜补了一句：“私盐一事，半年内不会结束。”

    赵王爷虽然找到了铁证，可不能说明所有，十年时间，多少官员参与到了这买卖中去，得花精力下去查，就算是最终圣上不追究到底，那该查的还是得查。

    更重要的是官员的补替，多名官员落马后朝廷也紧缺人手，再加上太子的事还没审完，这些搁在刑部的陈年旧案肯定要等所有的事尘埃落定后才有空暇去顾及。

    得到了确肯，戚相思的心放了放，她也明白，从永州带回来的那些官员，若非他从中周旋，绝不会多吐露几件事出来给自己加重罪名。

    “谢谢你。”她笑看着他，不论这件事最终成不成，她都得感谢他。

    严从煜握着杯子的手微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一旁陆勤比他主子显得热情多了：“齐姑娘在外头等了这么久，还没用饭吧。”

    “不用。”戚相思忙摇头，“我...我得回去了，晚了就回不了宫。”

    陆勤看了自家主子一眼：“那我送齐姑娘出去。”

    送了戚相思离开后，等陆勤回来严从煜已经在书房内，换过一身衣服后坐在桌前翻着案卷，那是刚刚陆勤和戚相思说的，留在刑部内关于戚家案子的卷宗。

    陆勤把管家放在外头的粥端到里面：“王爷，赶回来的时候您就没吃东西，先吃点再看吧。”

    严从煜轻点了下桌子让他放下即刻，陆勤看那成堆的卷宗，欲言又止。

    “有事？”严从煜抬头看他。

    陆勤神情一闪：“王爷，齐姑娘回去了。”

    严从煜淡淡的嗯了声，陆勤眼底闪着纠结，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主子，您替她查这案子，为什么不告诉她。”明明卷宗在这儿，非要他说是在刑部。

    传来的是翻书的声音，严从煜没有回答他，陆勤只得退出屋子，外头守着的几个侍卫看到陆勤出来，其中一个忙拉他到了一侧：“陆大哥，齐姑娘一个人回去的？”

    陆勤点点头：“有马车接她。”

    “都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回去多不安全啊。”其中的侍卫低声道，“大哥你都送她出去了，怎么不把人送到宫门口。”

    陆勤好笑的看着他们：“怎么，之前一碗面就把你们给收买了。”

    “那也不是这么说的，王爷对谁都没这样啊。”

    几个小的都看清楚了，陆勤无奈，他深知主子脾气，刚刚那一问已经属逾越了，关于齐姑娘的事，恐怕贵妃娘娘来了都问不出一二三来。

    “王爷做事自有主张，有没有人跟着，还轮的到你们操心。”陆勤敲打过他们后离开了主院，留下两个人在那儿面面相觑。

    “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派了人没有？”

    “那还用问，肯定是派了的，王爷做事还能比我们想的慢不成。”

    “还是你有道理。”

    ......

    夜黑风高，十月底的晚上，屋外的寒意直逼入窗。

    戚相思坐在窗前，屋内点着几盏灯，窗前的桌旁还放了盏，旁边针线篓中放了一只墨色的袖扣，另一只在戚相思的手中。

    比起刚到齐家时，戚相思的女红进步了很多，只是要把雕琢好的宝石嵌在袖扣上并不容易，她忙了几天才做好一只。

    把线头藏到暗处，戚相思翻过来看了看，袖扣用的布是最好的，宝石也是她专程挑了打磨齐的，小王爷腕上那副她也就看了几眼，勉强能记住个大概。

    “应该差不多了。”戚相思把两只并在一起看了看，还挺像他那副。

    乞巧节那天买的东西都是用他袖扣上的宝石付的，她有些过意不去也不想欠人情，只是找遍了几家铺子都没寻到一样的，只好自己动手做。

    把袖扣放下，戚相思揉了揉脖子起身，这时院子里安安静静半点声响都没有。

    戚相思推开门走出屋子，今夜风大，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天，月牙的光亮隐隐透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破开见月明。

    在外呆了会儿后戚相思很快回屋休息。

    良久，天际渐露了灰白，黎明至，五更天时京都城的早市就已经亮起了灯，灰蒙蒙中从有百姓从城门口入，挑着担子推着车来赶集。

    这时已是早朝，比起早市的热闹，朝堂之上一派安静，几位要臣站在那儿没吭声，底下那些也皆是低着头，朝堂的中间跪着礼部侍郎，身子战战兢兢的发着抖，额头上的汗都已经滴到了地上。

    “董爱卿，许大人所言可属实。”

    半响，龙椅上传来淡淡的问话声，地上跪着的礼部侍郎身子一哆嗦，抬起头强装着镇定：“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许大人这是栽赃污蔑。”

    “皇上。”许大人出列，严肃着神情跪在了礼部侍郎身旁，“皇上明鉴，臣等已经查明真相，董大人利用邦交和外族私下来往，在其府中已经搜到来往书信，这些书信都是董大人替太子传递，时间已有两年之久。”

    “你含血喷人！”董侍郎怒瞪着许大人，随即跪着求皇上，“书信一事连臣自己都不清楚，许大人居然还能从臣的家中搜到，臣在任不过三年，怎可能与外族通信两年，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有书信为证，臣绝不是信口雌黄。”

    在前列的几位王爷冷眼看着，严从煜也在其中，他就站在岳阳王的身旁，对于这一幕的发生似在意料中。

    朝堂之上两个人争执不下，董大人不承认自己和外族之人私下通信，许大人则是义正言辞的说他有，还以书信为证，举了几次他行为异常的证据。

    很快的，皇上听的不耐烦了：“许爱卿，你这么说，就是太子与外族私下往来了。”

    许大人点点头：“皇上，太子殿下先运卖私盐给外族，后又有此不轨来往，永州和南淮等地皆有他私养兵力的证据，太子这是意图联合外族谋反啊！”

    一锤子下来，关在天牢里的太子又多了一条意图谋反的罪名，皇上看起来并不为所动，而是朝着前列的赵王爷看去：“老九，你怎么说。”

    赵王爷出列，恭敬道：“父皇，大哥主谋私盐一事证据确凿，并无可辨，北疆自古以来都常犯我朝，但因其地处偏寒，物资匮乏，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是缺盐的，如今大哥把私盐运出我朝，和那些外族做交易，直接替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这其中的意思，儿臣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

    一个月前呈递的奏章中还写明太子通敌卖国，不论赵王爷怎么说，也是那层意思。

    外族物资匮乏，发展并不能壮大，虽有来犯也能很好阻止，可太子还把他们缺乏的东西运送过去，岂不是在助长人家强大，而这强大后的深意，是鼓励他来犯还是要合作谋反，都是大罪。

    “朕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皇上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首辅大臣，“韦爱卿，太子怎么说。”

    “太子殿下并不承认他与外族来往一事，更没有通敌卖国谋反，求皇上明鉴。”韦大人简言意骇，这私盐一事儿想不承认也没办法，铁铮铮事实，可这通敌卖国的说法就是落井下石了。

    赵王爷看了韦大人一眼，也不再说什么，朝堂又安静了下来，也不知皇上心里在想什么，他环顾了一圈所有人，最后定在了严从煜的身上，脸上还露出了些笑意来：“十一啊，这些天你去通州，查的如何了。”

    “已经查实。”

    “好。”皇上点了点头，“你做的不错。”

    前头说了这么多也没人得一句夸，誉王爷查了个巡道员就得了皇上的夸奖，明白的看懂了皇上在转移话题，不明白的，又觉得誉王爷就是得皇上器重。

    之后退朝，和前几回一样，对于太子如何处置的事，又没有定论。

    诸位官员纷纷从殿内出来，严从煜走在后面，下了台阶后被赵王爷叫住了。

    赵王爷走上前拍了拍严从煜的肩膀，“十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严从煜不着痕迹的朝旁走了一步，赵王爷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笑了笑，“十一还是这么不肯让人靠太近啊。”

    “这次的事要是没有你替九哥分忧，恐怕也不会办的这么漂亮。”赵王爷跟着他朝前走去，一旁经过几名官员，赵王爷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位上，“大哥被关了这么多天，你可去看过他。”

    “没有。”

    “父皇这么多个儿子，最疼十一你，不过如今看看，父皇还是最疼大哥的。”赵王爷语气微顿，眼底一闪而过不满，笑看着严从煜，“之后还得辛苦你一阵子。”

    严从煜没吭声，赵王爷也习惯了他这幅样子：“对了，二哥病了有几日，你有空去看看他，毕竟是兄弟。”

    “好。”

    两个人走到了宫门口，赵王爷开怀的又拍了拍他肩：“出门好些日子，还没进宫见过贵妃吧，我就不拉你了，你快去给贵妃请个安吧，咱们改日再续。”

    “九哥慢走。”严从煜目送他出宫门，转身朝内宫方向走去。

    这边赵王爷出了宫，上了马车后从大街绕过进了巷子，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四合小院前。

    小院内等着他的正是在朝堂上刚刚为太子说话的首辅大臣韦大人。

    一改刚刚朝堂上那维护太子的模样，韦大人恭敬的请了赵王爷入内：“王爷今日朝堂所言，陛下心中必定是有数。”

    “说了这么多天父皇都还没决定处置太子。”赵王爷脸色微凝，私盐一事铁铮铮，又和北疆外族有牵连，竟然只把太子打入天牢而已。

    “圣上对太子犹豫，那茂家可都已经处置掉了。”韦大人笑的犹如是老狐狸，“王爷放心，废太子一事是早晚。”

    赵王爷微眯起眼，他废了这么大的劲，可不是为了废太子这么简单：“父皇要我把这件事交给四哥去办。”

    韦大人给他倒了杯茶：“王爷稍安勿躁，如今朝堂内外事已明了，让定王爷去办才更为妥当，您已经为了成王殿下求过情，待废太子诏书一下，您还能为他求一下兄弟情，彰显您的大义。”

    赵王爷对他的话不可置否，兄弟大义他自然清楚，可只是废太子，他这几年来的功夫岂不算白下。

    “王爷您如今只需等，余下的事，交托给誉王殿下去办也可。”韦大人如意算盘打的好，前借了盾，后拉人垫背，如今只要稳坐着，待形式一来，再推波助澜。

    “不能再交给他了。”赵王脸色一沉，“十一不是我的人。”

    “那王爷您看？”

    “还不如让二哥去将功赎罪。”赵王缓缓道，“十一心思太深。”

    ——————————————————————

    正当午，戚相思从西药房内回院子，在院子里见到了个意外的人。

    夕月郡主站在院子里，身后跟了好两个侍奉的宫人，手里也不知拿着什么，看样子等她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迟。”见她来了，夕月不满的噘着嘴，她刚刚想去西药房找她还被拦下来了，这太医院的规矩真多。

    “只是回来取个东西，等会儿还得过去。”戚相思开锁进屋，夕月不打招呼的跟了进来，她左看看右瞧瞧，最终视线定在了戚相思放在桌上没来得及收的针线篓子，眼眸一亮，“这是什么。”

    话说着她好奇拿起来看，袖扣上镶嵌着宝石特别漂亮，但又不算太惹眼，她就算是年纪小也知道这不是姑娘家所用的，于是她把袖扣放了回去，转过身看戚相思，倒也没继续追问什么，而是让宫人把鸟笼子拿上来：“你看。”

    宫人掀开罩子，鸟笼内露出了两只漂亮的金丝雀，肉嘴白身，还是名贵的品种，看那模样才养了几个月。

    戚相思轻笑：“买的？”

    夕月点点头，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原来她们根本没像她那样去掏鸟蛋，都是派人去买最好看的回来。

    戚相思看着鸟身上嫩黄色的毛，笑着摇头，这一看就是家养做宠物并非野生，不过几个孩子比比总是够了，不必和她说的那么清楚。

    “那你可比赢了。”

    “我和她们说要等养到半岁来比谁叫的好听。”夕月看了眼那两只金丝雀，“我挑最好的，才不会输给她们。”

    “万一养到半岁它们叫的不好听呢。”

    夕月坐下来微晃着腿：“那我就再去买叫得最好听的过来。”

    戚相思笑了，还真是一点就通。

    “哎，你给我出了主意，我还没谢谢你。”夕月脸颊微红，大约是鲜少说出这样的话来，语气都有些不自在。

    “不用谢。”戚相思拿好了书走到她面前，笑眯眯看着她，“我要回西药房了。”

    “那好吧。”夕月从凳子上下来，干脆的跟着她出了屋子，也没多停留，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戚相思无奈的摇摇头，这回来她这儿报过喜，应该不会来了吧。

    ......

    可孰料，十天都没过，这小丫头又来太医院找她了，还冲着她笑的神神秘秘，说她知道了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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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养出来的小郡主很漂亮，水水润润，尤其是她托腮凑近戚相思这么眨着眼睛的模样，少了几分娇蛮，多的都是狡黠可爱劲。

    婴儿圆的脸颊红嘟嘟的，一双灵动的眼睛随着戚相思捡药的动作晃着，夕月笑嘻嘻的问：“你猜我今早在宫中看到什么了。”

    戚相思失笑：“不知道。”

    “我呀，我看到从煜哥哥了。”夕月眨了眨眼，“你猜我还看到了什么。”

    戚相思顿了顿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所说的从煜哥哥是小王爷，从她手里拿过了药截：“这个不能乱闻。”

    “你猜呀，你猜我还看到什么了。”

    戚相思配合她摇头，夕月抬头看屋檐外的天空，脸上满是那透着神秘的笑意：“今天太阳好，我看到从煜哥哥的时候，忽然就被他闪了一下，你猜我又看到了什么。”

    戚相思哭笑不得，这小郡主刁蛮起来能吓着一众宫女，黏起人来也能吓着人，遂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从煜哥哥带着的袖扣特别漂亮。”

    埋够了伏笔，夕月紧盯着她，笑嘻嘻道：“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戚相思看着她，夕月则是一副发现了大秘密的神情，她的袖扣怎么会在十一哥那儿。

    十一哥居然还戴着！

    戚相思没能忍住，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你和从煜哥哥什么关系，怎么会送袖扣给他呢。”

    “他是王爷，我将来就是个医女，我们能有什么关系。”戚相思起身，夕月跟着她到了药田，对她的话半点都不信，没关系能送袖扣，那怎么也算是贴身之物啊。

    “你别看我年纪小，欺负我不懂。”夕月噘嘴看她，又蹦跳着到了她身旁，狡黠的眨着眼，“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戚相思拿起药锄，无奈的看着她，鬼灵精怪的还能注意到小王爷的袖扣，她都在看些什么。

    “你们认识多久了，听说你去越河的时候也遇到过他。”夕月仰头看她，不问出些什么来誓不罢休，“你们一定很熟！”

    戚相思认真的想了想她的话，算熟么，若是按着经历生死来算，那他们应该算熟的，若是再加戚家的事，她有求于他，也算是......熟吧。

    末了，戚相思蹲下身子细细的除着药田里的杂草，“我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小王爷身份高贵，要说朋友二字，也是她高攀才是。

    “十一哥什么脾气我从小就知道了。”夕月在她身旁蹲下，笑眯眯的望着她，“连贵妃娘娘给他做的东西他都很少戴，要我说，他一定是喜欢你！”

    戚相思一愣，被她的话给惊到了，夕月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要不然他怎么会戴你送的袖扣呢。”

    “......”

    “从煜哥哥从小就不喜欢女子靠他太近，他七岁出宫住了王府，贵妃娘娘派给他的宫女全给赶到外院去了，近身伺候的都是男的。”夕月小时候特别怕严从煜，还被他吓哭过，谁家的哥哥啊对着妹妹时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连她去抓他手都被甩开。

    后来她慢慢长大，性子养的骄纵了些，对这件事没这么怕了，可要想接近严从煜还是不太敢，往往他一个冷面甩过来她那些脾气就都收敛回去了。

    这回恰巧看到他腕上戴着的袖套，她就犹如是发现了新大陆，哥哥那边不敢问，忙不迭来戚相思这儿打听了。

    “你是不是也喜欢从煜哥哥啊。”

    夕月忽然凑近说了这么一句，戚相思看着她临在自己面前的脸蛋，缓缓往后退了些：“你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

    “不应该啊，母妃说了，只有心仪之人才会相赠礼物，那袖套是你亲手做的吧。”夕月眨巴眨巴眼睛，“母妃还说了，要不是心仪之人，就算是接受了别人送的东西也不会戴上。”

    戚相思对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没辙了，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母妃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母妃还说了，这要是喜欢一个人呀，总是会想着他，还会不自觉想要靠近他，想和他说说话呀，想看看他。”夕月蹲在那儿托腮想着，“母妃说当年父王就总是假借机会见她，还总是在暗地里帮母妃，喜欢一个人啊总是会想为她做些什么，我父王就是这样。”

    戚相思放下锄子去架上取了篮，拿着小铲子小心的挖出一株药放到篮子中，夕月跟着起身，在她身后踱步来踱步去，最后站到她旁边，双脚一跺：“从煜哥哥一定是喜欢你，要不然他怎么会戴呢。”

    末了又看戚相思：“你也一定喜欢哥哥，要不然你为什么送他呀。”

    小丫头的理解多简单，姑娘家唯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花心思去绣东西送人，男子也唯有喜欢一个姑娘才会把她的东西戴在身上。

    戚相思叹了声，再这么往下说，她是不是得和小王爷两情相悦了？

    遂她放下篮子，转身认真的看着她：“我不是送，是还，那是礼数。”

    “为什么还啊？”

    “他袖扣上的宝石因为我没的，所以我才想做一副差不多的还给他。”戚相思很想抬手捏捏她的脸颊，这丫头的眼里满满都是戏。

    “要是礼数，你怎么不直接买一副，为什么要亲手做。”

    “没找到一样的。”

    “那你连着衣服一块儿买了不就好了。”

    “......”戚相思微顿了顿，“那太贵了！”

    夕月笑眯眯的看着她：“你买不起？”再贵也不过是身衣服，不至于买不起。

    “......”戚相思没能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我知道，你们都不好意思说。”夕月露出一副特别理解的神情，“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戚相思无奈的看着她，她可什么都没说。

    “不过你在太医院啊，今后入宫要做医女。”夕月说着说着就发愁了，犹如一个历经许多事的老人家，那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儿去，“那不太好办啊。”

    什么不太好办！

    戚相思不由瞪她：“不许胡说八道。”

    孰料夕月舒展了眉宇后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她，抬手轻轻在嘴角嘘了一声：“好，那我不说。”

    “......”

    ......

    半个时辰后戚相思终于送走了这位小祖宗，八岁大的姑娘看起来什么都懂得样子，一副神秘兮兮，自圆其说就把她和小王爷的事儿给脑补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敲边鼓的打听戚相思怎么认识小王爷的。

    戚相思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眼看着天要下雨，戚相思把晾晒在院子里的筛子拿到屋檐下，放上架后失笑，喜欢他？

    怎么会呢。

    她送袖扣不过是为了少欠他一些。

    戚相思的情绪有些微妙，大抵是夕月郡主说的那些话，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小王爷会戴。

    “是不是看错了。”戚相思抬头看灰蒙蒙的天，她前几日在前门碰巧遇见了陆勤，就顺便把东西交给了他带回去，其它的她也没想。

    可现在她怎么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远处传来陈太医叫她的声音，戚相思回神，走到前面的屋子，陈太医把两卷书册递给她：“你跑一趟御药房，把这个交给温太医。”

    陈太医同时递给她令牌：“尽快回来。”

    戚相思点点头，抱好书册出了西药房往里走去。

    太医院很大，她来了快两年都只在外教习这边走动，往里的许多地方都不允许他们这样的学生进入，就如她那次在宫中捡到的牌子，太医院中的还得凭这个才能走动。

    走了有一会儿戚相思来到御药房，似乎里面很忙，门口的人看过她的牌子后催着她进去，前面留在门口等着的傅容看到是她，朝着她招呼让她过去：“陈太医让你送来的？”

    “嗯。”戚相思把书册递给他，朝屋内看了眼，这屋子里满是书籍，温太医坐在那儿正忙着找。

    傅容把书册交给别人送进屋子：“我送你出去。”

    “宫中有事？”戚相思见里面的气氛有些紧张，跟着他出来后问他。

    傅容点点头：“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去了。”

    一段路后傅容折回御药房，戚相思准备回去，经过司药房门口时，忽然被叫住了。

    “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喊住她的是个年纪挺大的太医，戚相思抬头看他，他还催的特别急，“快上来啊，安乐堂怎么派了个这么木纳的人过来。”

    “我不是。”没等她说完，那老太医就走进去了，频频回头示意她快跟上，戚相思朝台阶上走去，两个看守的也没拦她。

    那边老太医催的急，戚相思跟过去后随着他一直走到了司药房的里面，这儿比御药房还热火朝天，空气里四处弥漫着煎药的味道，前面一排的屋内都是药炉，戚相思还看到上这儿来取药的内宫中人。

    “你在这儿等着。”戚相思跟着老太医到了廊下，老太医让她留在原地，自己则是朝着廊内走去。

    戚相思打量四周，这没有围墙包着的小院内，前面有两间屋子，往中间廊内看，还内有乾坤。

    误打误撞进了司药房，戚相思哪可能乖乖留在原地，她见老太医进去了，跟着上了台阶，前面的两间屋子窗户是开着的，里面齐排放着不少架子，架子上都是盒子，并没有其它东西。

    往老太医走过的廊内进去，两侧多了几间屋子，都关着门阖着窗，再朝前走就是个小四合院，中间摆着个小小的花坛，四面的屋子门口都挂了牌子，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药味。

    “会不会在这儿。”戚相思自言自语，御药房的太医开出药方，大部分都是送到司药这儿煎药，内宫中除了安乐堂之外就是这儿，各宫妃子私自煎药的那都与他们无关。

    而其中最为严谨重要的就是皇上的御药煎制，要由太医院的院官和内臣一同监视，煎的两副药还得由几个人尝过确认没问题才会送去给皇上。

    就算是齐鹤年进献的药鼎被他吹嘘的再神乎其技，要给皇上煎药也不能免俗，该有的过程必须要有。

    那这药鼎应该是放在司药房才对。

    戚相思环顾这些屋子，比起外面煎药的那排，这儿似乎更符合一些。

    只是廊里都没有太医经过，是不是□□静了。

    正当戚相思想细细研究一下每间屋子门口挂着的牌子有何深意，对角那儿屋子门开了，老太医走了出来，看到戚相思已经走到里面，脸色一虎：“不是让你在外头等着，你知不知道规矩！”

    “奴婢看您进来有一会儿了。”戚相思微低下头镇定道。

    “自己没规矩，安乐堂里的人也跟着没规矩。”老太医沉着脸呵斥戚相思，“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乱走，快出去。”

    戚相思显得特别无辜，乖乖跟着他走出去，到了外头，老太医把箱子交给她，戚相思接到手中，好沉。

    戚相思抱着沉甸甸的箱子，也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一路跟着他出了司药房，老太医似乎对安乐堂颇具怨念：“你已经来迟了，赶紧回去，再拖拖拉拉误了事，你们自己担着！”

    说完后老太医就进去了，戚相思愣了愣，那她是要把这东西送去安乐堂？

    ......

    戚相思抱着箱子跟在来喜身后朝着九思巷内入宫的门走去，看着守在那儿的几个人低声问：“行不行啊。”

    “司药房那儿把你误认了，这会儿你要说不是，那可都是你的错。”来喜深知这宫里头一些路数，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没有通行令牌那你也是太医院的医女，他们不会拦着你的。”

    说罢走到了门口，按着惯例是要检查通行令牌后才能放行，到了戚相思，来喜指着她手上的箱子说的急：“这里头可是安乐堂急要的东西，太医院这儿派的医女过去，耽搁不起！”

    守卫面面相觑，来喜催道：“她是太医院的人，那头安乐堂急着呢，要不咱们不进去，你们替我们把东西送去安乐堂，要是去晚了出了事，你们谁担。”

    说着来喜就要去抱戚相思手里的箱子给那两个人，守卫看了看戚相思：“太医院的牌子呢。”

    外教习的学生是没有太医院内出入的令牌，可恰好戚相思手上有陈太医给她的令牌，蒙混进去后，来喜带着她一路朝安乐堂的方向赶去：“我在外头等你，等会儿送你出去。”

    戚相思抱着箱子朝来喜指的方向过去，进了前面的园子就是安乐堂，这里没有太医院来的守卫森严，进去时门口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直到她快走上回廊时才有人叫住：“哎，你是哪个宫来的。”

    “我是太医院里的，袁太医让我把......”

    “这么快就送过来了，我还正打算过去。”那宫女不等戚相思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直接把她认做了太医院内受训的那些普通医女，招呼她跟她过去，“你跟我来吧。”

    安乐堂内的人并不多，戚相思跟着她到了后头来到了一个大间，走进去看里面什么都有，左边配药右边煎药，有些忙碌。

    “你放这儿。”带着她的宫女这才想起要帮戚相思一把，箱子放到了桌上，宫女笑着朝配药的地方喊，“何太医，太医院的人提前把东西送来了，您过来瞧瞧。”

    顿了半响，柜台后头出现了个男子，看起来年纪挺轻的，但有些邋遢，衣服过大，帽子戴歪，胡子似乎也好些天没剃了，他没看戚相思，直朝着箱子走过来，抬手打开，露出了箱子内的东西。

    一箱黑色的石头。

    戚相思愣了愣，她就送了这些过来。

    “行了，你去把药包煮起来。”何太医拿起石头看了看，让宫女去煮药包，抬头时才发现这个太医院来的医女在盯着她。

    何嗔摆手：“你可以回去了。”

    “你姓何？”戚相思盯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她之前在百花巷内看到过一个给花娘治病的何大夫，进了逍遥楼后就不见踪影了，和他长的很像啊。

    “茱萸，送她出去。”何嗔没理她，叫了个宫女过来送戚相思出去。

    戚相思回头看他，人已经回了配药那儿，弯下腰被柜台遮住，戚相思疑惑的很，她不会认错啊，百花巷那大夫和这何太医之间就差了一撇胡子。

    “你在太医院内多久了？”茱萸送她出去问道。

    “一年多了。”

    “那你很快就会被送来安乐堂的。”茱萸拍了拍她的肩，“我们这儿正缺人手。”

    戚相思含蓄的笑了笑，茱萸把她送出安乐堂，后头有人喊她，她就急忙忙跑去帮忙。

    来喜在外面等着她：“这么快好了？”

    “来喜，这安乐堂...”戚相思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儿是前些年另外设的，原本宫中这些大小事宜都是太医院打理。”来喜低声道，“你见到那何太医没，那可是个怪人。”

    “怎么怪？”戚相思从傅容和齐鹤年的口中都听到过一些有关于何太医的事，今日一看，的确是有些不同。

    “深得皇太后器重，不过赏他什么都不要，原本这安乐堂也该归太医院管，可他偏不让，都说他行事没章法。”来喜压低了声音，“太医院里也有老古董。”

    “如何没章法？”

    “安乐堂内没什么大规矩，这何太医还时常出宫去，内宫中要让他去给妃子看病可不容易请动，还得按着他的说法来，脾气古怪的很。”

    没有大接触过，来喜所说的也是别人言传之下，但刚刚那一面，戚相思对这个别人夸赞医术高明又脾气古怪的人产生了好奇。

    她决定再去百花巷看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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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081

﻿    戚相思算着日子，乞巧节那日在百花巷内见到过那位大夫，若是一个月去一趟，应该是在十一月初才是。

    于是戚相思趁着考核前夕这阵子回家休息，接连几日在百花巷守株待兔，在十一这天，终于又看到何大夫出来摆摊了。

    挑的时辰天刚刚暗，这时百花巷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各个花楼里的姑娘也都是忙着梳妆打扮，巷子口的位置不算显眼，并不会引起别人很大的注意。

    很快的，就如乞巧节那日戚相思所见，花楼中有花娘出来看诊，今天的病人有些多，远远听着是这个何大夫有两个月没来了，而有些病，戚相思闻所未闻。

    戚相思看了有一会儿，干脆直接走到他摊子旁，何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提笔将方子写完递给面前的花娘：“早晚各一帖，连喝七天，下次葵水净了后第三天开始再喝七天。”

    “何大夫，这有没有用。”这位花娘没有添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状态很差，眼圈浮肿，面色蜡黄，嘴唇红的有些发暗，戚相思看她伸手去接药方时手还微颤，像是强撑的。

    “说不上大用，不喝就死得快。”何大夫淡淡的甩了句，那花娘低声说了句谢谢，捏着药方后转而去了花楼拐角处的药铺。

    很快又有花娘过来，这个戚相思看着还略有些眼熟，等她开腔说话戚相思就记起来了，那个叫阿岚的花娘。

    她看起来脸色也不大好，坐下后把手搭在了脉枕上，颇有些痴痴的眼神看他：“何大夫，我怕是不行了。”

    “还死不了。”何大夫把过脉，看过她的舌苔，抬手翻了下她的眼睛，神情严肃，“又接客了”

    “不接客怎么养活自己。”阿岚状似无所谓的甩了甩帕子，抬头看到戚相思，她笑了，“这位姑娘打扮成这副模样，该不会想进去见识见识吧。”

    戚相思穿着一身男装，在这些花娘跟前是完全遮掩不住，她也不在意她说破，笑着指了指何大夫：“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阿岚瞥了眼何大夫，嫣然笑了，“看来何大夫也是会享福了，找了这么个俊俏的小姑娘来作伴，我年轻时候啊，也是这么美。”

    “姐姐你现在也很美。”

    戚相思说完，何大夫和阿岚同时看了她一眼，阿岚咯咯的笑着，乐开了花：“这话我爱听，小妹妹，你要是想来花楼里看看，记得找姐姐我，不收你钱，带你好好见识见识。”

    笑过后脸色红润了的阿岚看起来气色稍微好了些，何大夫提笔写方子，写到了一半他停顿下来：“上回停了多久。”

    “二十几天吧。”阿岚的笑意淡了下来，抬手看着自己今晚刚刚描起来的凤仙花丹蔻，“我也没几年好做了，人老色衰，留在楼里也是让人嫌弃，也不知道攒不攒的够银子。”

    何大夫没再问，把药方写完交给她，阿岚拿着方子看了眼：“这回多久？”

    “要想再多活几年，就再停半个月。”何大夫的声音显得有些冷，“否则这几年你都没得活。”

    阿岚笑了：“何大夫你说的可真吓人啊。”可在吓人能有她被卖到花楼里来那几年恐怖？

    “徐凤呢？”

    “她病了。”阿岚把药方对折再对折，收到了怀里，神情和语气皆淡了下来，“病的没法起来看病，可能快死了吧。”

    说完后阿岚起身，身子朝何大夫轻轻倚去，眼底流露出几抹勾人：“何大夫，趁着我现在还活着，要不让我伺候你一回。”

    四周安静了下来，巷子口的灯昏暗的照着，后头是阴暗，前方是灯红酒绿，空气里的脂粉味越来越重，预示着这百花巷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刻快要到来了。

    阿岚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半响，她轻轻笑了，朝着戚相思这儿望了眼，也不知眼底是羡慕还是渴望，什么也没说，半扭着身子扬长而去，转眼就进了一旁的花楼。

    戚相思从何大夫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怜悯。

    快是要收摊了，有一会儿客人没来，何大夫这才正色身旁待了许久的戚相思：“你跟着我干什么。”

    “何太医，你不认得我啦？”戚相思眯眼一笑，看了半天她还认不出来，那她才傻呢，就是多了一撇胡子，摘掉后不就是何太医。

    何嗔脸色微凝，打量着戚相思，挂了两抹假胡子的她实在是不好辨认，再者他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可道出何太医三个字，想必也是宫中之人：“你是何人。”

    戚相思心思一转：“我是来向何太医求教的。”

    “我不教学生。”何嗔一口拒绝了她，戚相思也想得到会是这结果，她一手抱起他收拾好的药箱，笑呵呵的厚着脸皮，“您是不是要去看看那个花娘，我陪您去。”

    遇上这种厚脸皮的，还是个姑娘，怀里抱着他的药箱，大庭广众下也不好赶人。

    何嗔一言不发转身就进了巷子，戚相思忙跟了上去，到了巷子内，他果然如上次一样，从侧门进了逍遥楼。

    逍遥楼的后院戚相思熟悉，上回她就来过，除了那招待客人的房间外，院子这一头还有一排矮屋，当做柴房用的，还供给那些做粗活的人住。

    何嗔中途拦住一个认识的花娘问过后才知道徐凤被送到了这里。

    推开门，没有开灯的屋子内散出了一股并不好闻的味道，掺杂着药味和脂粉，还有奇怪的气味。

    戚相思跟在后面进去，简单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她正抬起头来看门口，见到是何大夫，急着出声阻拦：“别进来。”

    何嗔已经走进来点了桌上的蜡烛，屋内亮堂了些，可并没有别的摆设，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上头的茶壶和杯子也是陶烧的，靠窗的梳妆台连个铜镜都没有，比起花娘正常住的屋子，相差太多。

    “何大夫你们快出去。”徐凤咳了声，脸色苍白。

    “别动。”何嗔坐下，给她诊了脉，继而神色沉凝的拉起她的袖子，白皙的手臂上浮着斑斑红点，在何嗔拉起来的时候她急忙又给遮掩了下去，催促着他们快出去。

    男子的力道大过女子，更何况是病着，何嗔轻易的拉住她，拨开她眼帘看了看，转头看戚相思：“你过来。”

    戚相思放下药箱走近，这才分辨出那些怪味的来源，是从徐凤身上散出来的。

    “你替她把衣服脱了。”

    说罢，何嗔背过身去。

    戚相思伸手去解徐凤的衣服，这么冷的天掀开被子也就穿着单衣，很快解开后戚相思说了声好了，何嗔又让她把亵衣脱下，戚相思愣了愣照做。

    背过身的何嗔把蜡烛递给她：“把她腿支起来，你看看，可有溃烂。”

    戚相思接蜡烛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她还是照着何嗔所说做了，半响她眯了眯眼，点头说了嗯字。

    “穿上吧。”

    戚相思替她穿好后合拢衣服盖好被子，何嗔还详细问了她几句她所看到的，随后问徐凤是否觉得疼痛，刚刚戚相思替她脱衣服的时候，那皮疹已经开始扩散，伴随着头疼和骨头酸痛，十分的难受。

    何嗔打开药箱，让戚相思先给她喂两颗解毒丸，最后写药方，凝沉的神色始终没有淡下去。

    还未写完，外面传来了说话声，逍遥楼的妈妈带人过来了，看到屋内的何大夫，出于尊重口气也没特别差，不过也是赶人的意思：“何大夫，你要在外头摆着给百花巷里的姑娘们看病这没人反对，偶尔你要来咱们这儿住一晚也当是你的诊金，可你今天来里头给人看病可不行，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楼里的姑娘得了什么病，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她得的什么病你知道吧。”何嗔写下三张药方，搁下笔看那妈妈。

    妈妈没吱声，那神情却显明了一切，她在花楼里这么多年，这些姑娘会生什么病她当然清楚，之所以清楚才把人留在这儿，万一要让前头的客人知道，今后逍遥楼哪里还会有人来。

    “那你是要看着她死。”

    “何大夫，这病多难治你也是知道，再说了，百花巷里头因为这个病死的姑娘多的是，这也是各个楼里的规矩，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给她个安身之所，她自己要去外头寻医也可以，要是真没了，我也会薄棺一副给她安葬，不会委屈了她。”

    “妈妈，您这么说可让我们姐妹这些心寒，在这儿给您赚了这么多银子，您现在连个大夫都不让看啊。”

    懒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在那儿的阿岚倚着门框开口，妈妈脸色一变，啐声：“我就知道是你说的，自己的身子都还不干净，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阿岚抬了抬眉不搭腔，戚相思听明白了那妈妈说的是什么病，花街柳巷，难治易得的恐怕就是花柳病了。

    这病也不是必死无疑，可在这样的地方，一旦得了就会被抛弃，那妈妈的意思多明显，就是看着她死呗，请大夫看病？那多费钱。

    “何大夫，我看这花娘的病是受了传染。”戚相思忽然开口，还是朝着何大夫的方向，学着他眉头紧锁，“上次来诊脉的时候并无异常，我看是来逍遥楼的客人传染给了她。”

    说罢，戚相思转过头看那妈妈：“也不知道是哪位客人，这要是经常来的，恐怕都不知传了多少个姑娘了，这些姑娘再接别的客人......”

    戚相思停下来不说，那妈妈的脸色乍然大变。

    一天至多能接两个客人，这两个月下来谁能记得到底接过多少客人，别说是那妈妈，就连徐凤自己怕是也不太清楚。

    真要是客人传染的，那这前前后后的事想起来会有多可怕。

    也顾不得别的，妈妈冲到了床前失声问徐凤：“你好好想想，哪个客人有异常的。”

    徐凤摇了摇头，按这么算，那半月里也有好些客人，哪里说得清是哪个。

    “如今她病着，有些神志不清的哪里想的起来，我看还是快点把病看好仔细想想。”戚相思在后头凉凉又补了一句，“她死了是不要紧，传来传去的才麻烦。”

    开花楼的最惊恐几件事，一是出了人命，二是传出了病事，要是因为这个生意都跑去别的花楼了，那今后要想再有起色可不容易。

    一条人命不算什么，生意要受影响了，这妈妈开始急了：“何大夫，这是不是真的啊，那你快给楼里的姑娘看看才是，别谁又给染上。”

    “先给她治病。”何嗔显得很镇定，“这里太暗了，找一处干净通风的地方安置。”

    妈妈张了张口，显然是并不想给徐凤治病，她就想知道谁传染的，花楼里别的姑娘有没有受染。

    “要是记不起来，那位客人多来几趟，恐怕这上上下下都得染病了。”

    妈妈铁青着脸色，半响，她让人去安排隔壁的屋子，又看向站在门口的阿岚，尖酸着语气：“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那你就留下来好好照顾她。”

    说罢，前头有人来喊，那妈妈又匆匆过去了，屋子内外剩下这个几个人，阿岚走入屋内，推开窗户哼了声：“看来是连银子都不肯给攒了。”

    “你留着照顾她正好，不会染病的。”何嗔把三张药方交给她，嘱咐过如何服用后，“明日我来替她拔毒。”

    何嗔说完出去了，戚相思跟着他离开，这边屋内徐凤看着阿岚，眼眶泛着红：“你这又是何必。”

    “你要是死了，那我在这儿的日子就更无聊了。”阿岚笑着翻手里的药方，“我去给你配药，等会儿扶你换屋。”

    ......

    这厢戚相思跟着何嗔并不是从后门离开，而是直接走到了前面，她抱着药箱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个小药童，一面还不忘记推荐自己：“何大夫，你从那儿出来肯定没我方便，安乐堂也少不了你，不如我替你过来看她啊。”

    何嗔转身看她：“你想干什么。”

    “想拜你为师啊。”正好进了大堂，这儿十分的喧闹，听到前面的招呼声戚相思转头看去，视线落在今晚登台□□的花娘身上。

    戚相思微怔了怔。

    这个花娘看上去好眼熟。

    台下的呼声很热烈，不论在哪家花楼都一样，但凡遇到新的花娘登台，就算是买不到人家的第一夜，众人也都喜欢来凑热闹。

    今天逍遥楼内连着有两位花娘登台，几个楼上的包厢内已经开始开价，戚相思被人群挤到了门口，只来得及看到台上人笑靥的神情，转瞬，不断进来的客人直接把她给挤出了逍遥楼。

    出了逍遥楼后戚相思一路跟着何嗔到了百花巷口，把药箱还给他，戚相思笑眯眯的看着他：“我拜你为师，你可不可以教我女科。”

    “我不收徒。”何嗔把药箱背上，并不吃她这一套。

    “那我不拜师，你就教我可好。”戚相思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要他教，“你看我今天表现也不差啊。”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夸自己的，何嗔瞥了她一眼：“回去记得祛邪。”

    “明天您过来，那我明天在这儿等您啊。”戚相思不跟着他了，扬起手挥了挥，显得特别热情。

    等人走远了戚相思才走出百花巷，玉石已经在那儿等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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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齐府已经很晚了，如今的齐家也没人管她，都当她是从太医院回来的。

    沐浴过后喝了一碗祛邪的药，戚相思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请安过后她又早早去往百花巷。

    比起夜晚的热闹，白天的百花巷特别安静，尤其是早上，各个花楼内的姑娘们都还睡着，唯有几个在花楼里呆了一夜的人游荡着在吃早食。

    戚相思在逍遥楼的后门等着，没多久何太医来了，见到她在，何嗔半句话没说直接进了逍遥楼，戚相思忙跟上去，逍遥楼的后院也是一片安静。

    进屋的时候阿岚趴在桌旁睡着，惊起后看了他们一眼，打着哈欠起身朝着屋外走去：“行了，何大夫你来了，那我回屋休息去。”

    戚相思帮着烧水摆火罐，站在床边看着何太医定穴刺针，那神情又和她在安乐堂内看到的不一样。

    利落的下针后拿过戚相思手里的罐子，火棉在里面转过后放在刺针的穴位上，只见周围的皮肤猛然一收缩，火罐跟着鼓了起来，徐凤闷哼了声。

    十二个火罐下去后，徐凤的额头冒了冷汗，何嗔让戚相思去煮药。

    煮了药回来，戚相思看到何嗔在取火罐，她想上前帮忙时何嗔却不让，只让她把棉布递过去，火罐拿下来后针刺过的地方吸出了许多污黑的血，何嗔用棉布擦干净后即刻扔在了床边的盆子中，连着用了七八块棉布才将所有污血擦干净，再用药包敷在穴位上，喂下一整碗药。

    戚相思看得认真，到后头他为徐凤施针，一上午的功夫，他只让她打下手，并不让她靠徐凤太近。

    快到中午时阿岚端着一碗粥过来，何嗔也结束了，重新开了药方后嘱咐她如何煎煮：“三日之后我再过来，另外这张是开给你的，别忘了喝。”

    阿岚收下药方没说什么，送他们到了后门，戚相思跟着他出来，巷子过半时好奇问他：“她身子这么虚，是不是应该晚几日再拔毒？”

    “她拖的太久，要是不先拔毒，喝再多药都无济于事。”

    戚相思认真的点点头，别人是先入药，等身子好点后再拔毒，他这么做虽然看起来冒险，但不破不立，拖不起时间的还是这办法好。

    “你会诊脉吧。”到巷子后时何嗔忽然问她，戚相思点点头。

    “要是三天后我没过来，你替她诊脉，若是好转，就用这个让她药浴。”何嗔把药方递给她，戚相思眼眸一亮，这算是教她么！

    “要是没有好转怎么办？”

    “要是没有好转就不必救了。”何嗔淡淡的留了这一句，很快离开了百花巷。

    戚相思知道近日宫中事多，能这样出来半日实属不易，如今他恐怕是要赶回宫去。

    百花巷中的花娘对他这么熟，也亏得他是在内宫中，朝堂上没几个官员认识他，前来寻花问柳的又只注意哪家的花娘漂亮，他在百花巷这儿给花娘看病的事竟然没人知道。

    戚相思心情甚好，知道他会常来这儿就不怕磨不到他教她。

    ......

    三天后何太医果真没来，戚相思大早去了百花巷给徐凤诊脉，幸运的事她在好转，戚相思留下了药浴的方子，又过了三四日才见到何太医。

    此时距离戚相思参加内教习考核没几天了，她呆在齐府中没再出去，十一月二十这天，齐府迎来了一桩意外的喜事。

    岳阳王府派人前来说亲，替岳阳王做媒，想娶齐家六姑娘回去做填房。

    得知消息的时候戚相思正在研究何太医那针灸之法，手里的针往棉垫上轻轻一扎，戚相思抬头看丁香：“岳阳王府？”

    “是啊，人就在前厅，老夫人都给惊动了，来的是和岳阳王府交好的越家夫人，听说是岳阳王自己做的主，老夫人点了头的。”

    上回去岳阳王府时就遇到齐敏兰“美人救英雄”的好事迹，之后岳阳王府还送了慰问礼过来，这一晃快半年时间，现在发展到了岳阳王府前来说亲。

    戚相思拔起扎在棉垫上的针：“这可是段好婚事。”若要算的细一些，可比三姐嫁给十皇子做侧妃还要好。

    “可那是王府。”丁香顿了顿，她是想说六姑娘的身份根本高攀不上岳阳王府，可一想到自家姑娘，丁香就说不出口了，瘪了瘪嘴。

    戚相思也知道这阵子齐敏兰经常出门去，想必私底下是见过面了，至于她如何让岳阳王动了心思娶她，戚相思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只在想这婚事齐家是毫无疑问的会点头，那按着齐敏兰的性子，肯定会想把卢姨娘接回来才是。

    想到这儿戚相思放下了针：“备马车，我要去趟外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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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082

﻿    顾氏安置卢姨娘的庄子在京都城外，并不远，路却很崎岖。

    进了山沟这儿满山都是农田，车夫小心驾车从田埂上过去，不久见了村落，庄子就在村口。

    戚相思下了马车，走入庄子内，院子里晒满了谷子，不远处有几个雇工在犁谷，见有人进来，顾氏派来看着卢姨娘的两个婆子朝戚相思走来：“五姑娘，您怎么来这儿了？”

    “母亲让我过来看看卢姨娘。”戚相思让丁香把食盒拿出来递给两个婆子，“两位妈妈也辛苦了，这儿有些酒菜，你们拿去。”

    开了些盖后酒香味即刻就散了出来，一直在外庄这儿吃不到太多肉，更别说好酒了，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一阵，其中一个笑呵呵的从丁香手里接过了食盒：“既然是夫人吩咐的，那我这就给您去开门。”

    齐排的几间屋子，卢姨娘关在中间，按理说如今这时辰也该让卢姨娘在庄子里走动走动，可这些办事儿的下人就是如此，主子无所谓的，她们也懒得花那时间，有什么比关在屋子里更省事呢。

    开锁后婆子推开了门，对屋子里散出来的味道显得特别镇定：“前几日下了雨，屋内有些潮。”

    “妈妈去忙罢。”戚相思点了点头，朝内屋走去，靠墙的床上坐着个人，头发披散着，身形敦厚，和昔日的卢姨娘判若两人。

    卢姨娘抬起头来看她，缓了缓后才看清楚她，继而神色猛地狰狞，拿起床上的枕头朝着戚相思砸过来，嘴里啐声骂着贱人。

    枕头落在了戚相思的脚边，她抬脚轻轻拨开，打量屋子。

    两年过去就只剩下了床和柜子，原先顾氏为了做样子拿过来的值钱摆件估摸都让那几个婆子偷偷给卖了。

    再看卢姨娘，长的真够喜人。

    瓜子儿脸颊蹬开成了浑圆，肉嘟嘟的白里透红，扶着床沿的双手也是肉厚，更别提那身子，坐在床沿都感觉中间有些要凹陷的架势。

    庄子里的婆子的确把她养得很好，吃的脸颊都快透出油腻来了，双层的下巴上脖子的肉都厚厚一圈，可卢姨娘偏要穿她以前那些衣服，系不上就披着，用带子勒紧，更显肥硕。

    “贱人，你来干什么贱人。”卢姨娘念叨着这几个字，对戚相思的恨意颇深，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地步，两年了，呆着这个鬼地方整整两年，她连这个门都没出去过几回。

    “敏兰的亲事快定下了。”戚相思看屋内连面铜镜都没有，怕是这两年下来，卢姨娘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是专程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贱丫头，你又想干什么！”卢姨娘是知道齐敏兰罚跪的事，她筹谋多时，查了这么久，到了节骨眼上却被关到了外庄，要是当时她在，这贱丫头早就被赶出府去了！

    “卢姨娘不想知道求娶敏兰的人是谁么。”戚相思顿了顿，在卢姨娘瞪着的视线下轻笑，“是岳阳王府。”

    卢姨娘一愣，岳阳王府，哪个岳阳王府？

    随即她的眼神越发瞪大，反应过来后却是警惕的看着她，这丫头诡计多端，又打什么主意。

    “岳阳王妻子过世多年，育有一双儿女，此番求娶，今后敏兰可就是岳阳王妃了。”戚相思缓缓道着“岳阳王妃”四个字，“要不了多久，他们该派人把你接回齐家了。”

    卢姨娘并不相信她的话，戚相思摆手让玉石把箱子抬上来：“这儿是专门为卢姨娘准备的几身衣裳，到时来接你，也不能太寒酸。”

    戚相思说完后离开了屋子，婆子过来把人一锁，借着由头，戚相思去了一趟庄内的厨房。

    就这时，屋内的卢姨娘盯着那箱子，良久后才起身，提着厚重的身子朝着桌子走去，才走几步路就有些喘。

    箱子没上锁，一拨就开，里面除了几身衣服外还有两副首饰，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衣服还是过去卢姨娘喜欢的款式和颜色，她小心翼翼的拎起一个角凑在鼻子下闻了闻，皂角的清香，余下的都是新布的味道。

    卢姨娘把衣服拎起来抖了抖，桌子上什么粉尘也没落下，干净的很。

    衣服没有异常接下来就是首饰了，首饰有没有问题却不好判断，卢姨娘回想着戚相思说过的话，猛地视线一清，想起前阵子敏兰过来说过的话。

    “姨娘您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回齐家，很快的，我很快就能把你接回去。”

    这样的话女儿守在窗外说过好几次，卢姨娘听得多了期望就没这么深，可转念一想，上次女儿说的口气明显不一样，她显得很高兴，仿佛是真的可以实现了。

    卢姨娘硕大的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难道那贱丫头说的都是真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卢姨娘飞快把首饰盒放到了箱子最底下，继而合上箱子，抱着推到了床底下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是累的气喘吁吁，手扶着桌子坐下来，卢姨娘抬手去拿水壶，给自己倒了两杯水才缓和下来，再倒第三杯时却没水了，这时外头传来开锁的声音，该吃饭了。

    猪油拌饭，再一碗浓浓的熬骨酱汤，婆子端进来时卢姨娘闻着味就饿了，吃着第一口后怎么都克制不住，直到碗底见空，那酱汤也都让卢姨娘喝光了她才停下。

    每天三顿这么往下吃，两年把卢姨娘养成了这幅样子，即便是接回去了，齐鹤瑞还会有什么兴趣。

    可这些卢姨娘自己认识的并不清楚，两年来她心心念念的就是那个不舍得她死，因为她的离开又和夫人貌合神离的老爷，只要她能回去，老爷的心就一定还会回到她的身上。

    戚相思在门口看婆子端着空碗出来，拿出十两银子递给她们：“这是母亲让我赏给两位妈妈的。”

    “这是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夫人真是太客气了。”说归说，拿银子是毫不手软。

    这时丁香从厨房那儿回来了，戚相思道别离开了庄子，上马车后丁香从怀里拿出纸包，里面是她偷偷从厨房里拿来的专门给卢姨娘吃的米。

    丁香把米倒入玉石拿着的袋子内：“东西倒进去了，我还拌了拌。”

    戚相思嗯了声，外庄的厨房内区分的很严格，给卢姨娘吃的东西别人是决不能动的，所以她并不担心加进去的会吃到别人嘴里。

    拨开帘子往外看，入秋的田野泛着金黄，别样美丽。

    戚相思微眯着眼，吹过来的风里都有一股草香味，齐敏兰想让卢姨娘回去又能如何，她想做的，她都不会让她如意。

    ......

    马车经过田埂上了山路，一路颠簸，快傍晚时才回城。

    等戚相思回到齐府，关于岳阳王府前来说亲的事，齐家已经应下了。

    齐家上辈靠经商稳固了家业，齐鹤年这辈靠着所谓的医术，在圣上面前受了宠信，而到了年轻一辈，出息的孙子没有，出息的全是孙女。

    一个个都嫁的这么好，算上戚相思这个继承齐家衣钵的，只要是为齐家今后的繁荣富贵添把火的，齐老夫人都觉得好。

    原本瞧不上眼的孙女要嫁去岳阳王府，齐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也是大转变，锦绣园这儿，顾氏已经第三回听到老夫人派人送东西去怡蓉轩的消息。

    这才应下亲事两天而已。

    陈妈把册子递上来，这里是顾氏最终选下的两个人，到时候还得给老爷看看，为女儿把亲事定下。

    有丫鬟进来禀报：“夫人，老爷说今天约了几个同僚，晚上不过来了。”

    顾氏摆了摆手，丫鬟退了下去，陈妈满心关切的都是四姑娘的终身大事：“这都好几回了，老爷怎么对姑娘的婚事一点都不上心。”

    “岳阳王府说亲的事传开去，十天半月他都不会在府上。”眼下朝堂上因为太子的事多名官员受牵连，空缺也多了，齐家这会儿和岳阳王府结亲，作为今后岳阳王的岳父，和他套近乎的人也就多了。

    齐鹤瑞对这样邀约都是乐此不疲，顾氏看透了他，在这节骨眼上，她也不会让他来替女儿拿最后的主意。

    顾氏让陈妈拿好册子前去碧秋院，齐老夫人这时正和大儿媳妇说起给六丫头添嫁的事，见顾氏进来，笑呵呵的让她快坐下：“你这做母亲的最后还是得拿主意，三丫头出嫁时添的也多，六丫头这回也少不了。”

    “我还想让母亲再给敏嫣拿个主意呢。”顾氏笑着把册子递给齐老夫人，“再挑也晚了，老爷这阵子怕是应酬多，我是想和您商量下了后再告诉他。”

    早前顾氏已经拿了一回给齐老夫人看，那时她觉得还可以，但现在再拿到手，心境不一样了，对册上两个人就带了挑剔：“是不是还欠一些。”

    “马大人和老爷在官场上也有些交情，我与那马夫人见过几回，是个好相处的，马少爷排行第二，今后敏嫣嫁过去，日子也能过的顺顺当当。”还有一个李家少爷，家中独子，虽说家境比齐家次一些，但胜在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还有个扶持他的舅舅，也是不错。

    齐老夫人眉头微拧，她觉得还能再好些。

    “你是说李夫人啊，我倒是见过机会，都是在庙里遇着。”一旁方氏笑着开口，“她吃斋念佛多年，是个心善的人。”

    齐老夫人这才看顾氏：“你中意哪个？”

    “我觉得两个都不错，挑不出了，想让母亲给个主意。”顾氏抿着笑意，左右也逃不开这两个，老夫人爱做主，那就让她来说。

    齐老夫人又看向方氏：“你看呢。”

    方氏接过后仔细瞧了瞧：“若按我说，还是这李家好，毕竟是独子。”

    齐老夫人沉吟片刻：“既然你觉得这两家好，那就李家吧，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年轻人上进些也是好的。”

    “那好，我与老爷提一下，这就好派人去王夫人那儿回个话。”顾氏笑着应下齐老夫人所说，齐老夫人点点头，“两边都不能误，四丫头和六丫头的都要紧。”

    顾氏点点头：“我省的。”

    “说起来画儿的身子也重了。”齐老夫人抬了抬手，“十皇府中如今已有嫡出，若是三丫头生下个男孩，这位置也就稳了。”

    方氏微动了动嘴没说什么，齐老夫人大概也能猜到她的心思，叹了声：“你别说生女儿好，凡事还得为将来考虑，有个儿子傍身，能有十皇子再护着些，今后三丫头也不会苦。”

    “三月里开春正好。”方氏越过了生男生女这个话题，笑着说起临盆的日子，三四月正好暖起来，做月子也不怕冷，孩子也好养。

    齐老夫人点点头：“改日你去看看她，又不能出府，怕是闷得慌。”

    “哎。”

    屋内又聊了一会儿，齐老夫人看着有些乏了，顾氏和方氏起身告辞。

    出了碧秋院，顾氏向方氏道谢：“刚刚的事多谢大嫂。”

    “这些有什么好谢的。”方氏服侍老夫人这么多年，对她的心思也能猜个七八，若是能好一点就肯定是往好了去说。

    可当娘的并不是这样的想法。

    “今天若是老二他们，那我也不会开这个口。”方氏拍了拍她的手，“我看你也是中意李家，其实那些都不要紧，左右你给陪了嫁妆，还能委屈了自己孩子不成，只要嫁过去和和美美的，夫家人好相处那才是最重要的。”

    “大嫂是明白人。”顾氏还能说什么呢，她哪里会图女儿一定要嫁的多荣华富贵，只求她嫁过去能顺心如意，别像了自己这辈子。

    “倒是敏莺那孩子。”方氏说着微叹了口气，两年前她上门认亲时她就心疼那孩子的遭遇，如今却又是如此。

    “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顾氏与她作伴朝前走着，话语一顿，“老夫人说她像老爷，我看是一点都不像，也许是像她姨娘。”

    顾氏总有那样的感觉，齐家对那孩子来说就像只是个暂住的地方，除了彦戎之外，她与谁都不亲。

    方氏神色一闪：“毕竟是个姑娘家。”

    “大嫂，等会儿若是无事，你上我那儿坐会，我这也是头一回嫁女儿，许多事儿还得和你讨教。”

    ——————————————————————————

    戚相思在齐府又多留了两日，离开齐府回太医院的那天，岳阳王府正式派人上门提亲，取走了齐敏兰的生辰八字。

    隔天二十五，内教习考核的日子，戚相思起了大早，跟着陈太医去往东药房。

    外教习中加上她有三个人要参加考核，比外教习更复杂一些，内教习的考核中除了书面之外，还有诊病。

    第一天是卷考，第二天辨药，第三天才是诊病。

    戚相思走入屋内，里面坐着个太医，床板上躺着个病人。

    那太医戚相思并不认得，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给人诊病，戚相思坐下来，把脉枕放在男子的手腕处，抬手按上去。

    半响，她轻轻挪动了位置又按了下。

    之后她让他张嘴吐舌，看了面部之后戚相思犯难了，脉象阴虚，舌质偏红，苔黄腻，眼眸有些赤红，这是上火了。

    可真有这么简单？

    她听傅容提过，内教习的考核不会出些疑难杂症但也不是一目了然的，关键看诊断细节，可这位怎么看除了上火外就没有别的问题，非要加就是睡眠不足。

    忖思半响，戚相思开口问他：“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男子摇摇头：“头有些晕。”

    戚相思让他平躺着：“我现在开始按，若是哪里痛你就说。”

    戚相思起身从脖下开始按，男子皆是摇摇头直到按到了胃部，戚相思轻轻按下去时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等她按到了肚子，他开始喊疼。

    “可有腹泻？”

    男子点了点头。

    “这几天吃过什么？”

    “刚刚打了一头山猪，卖剩下的都吃了。”

    “平时不爱吃菜吧。”

    男子点了点头。

    “山猪肉怎么烧的？”

    “红烧。”

    戚相思接连问了他数个问题，最后她递了杯水给他，转身看坐在一旁的太医，说了自己的诊断结果：“脉象阴虚，舌质偏红，苔黄腻，眼眸有些赤红，按胃痛，腹痛，便燥，喉咙热干，难入眠，容易干渴，饮水不解，肠胃干热上火。”

    太医也没说她是否正确，只问：“如何下药。”

    “牛黄解毒/药方，多喝些水就好了，平时注意不要只吃肉，最好是忌一阵子。”

    戚相思说完之后太医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再往下说，淡淡问了句：“就这样？”

    戚相思点点头：“就这样。”

    倘若真的有疑难杂症她没看出来，那就是纯粹刁难她这个只在外教习学过两年的学生。

    又等了会儿，这位太医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戚相思回头看了眼那病人，走出屋子后才发现自己是最晚出来的一个，其余两个已经从屋内出来，看神情也是一副不知结果的样子，三个人一起又被带到了前面的厅中，过了一会儿，陆太医他们进来了。

    几个人进来时还在讨论着什么，进来之后神色皆是严肃，戚相思没有见到齐鹤年，也许是为了避嫌，不多时，陆太医开始宣布结果。

    戚相思和另外一个学生通过了考核，还有一个学生在刚刚的诊断时出现了错误，不能进内教习。

    陆太医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显得高兴，也许是因为戚相思顺利通过的缘故，不能把她送去和宫女一起，还要让她留在内教习。

    宣布完结果后陆太医就让他们出去了，留下几个太医继续讨论事情，戚相思走出东药房，远远的看到傅容在外面等着她。

    “之前我和老师都去过越河三地，与你认识，未免别人说什么才没有进去。”傅容见她没有沮丧，料想她应该是过了，“我想你肯定是能过的。”

    “那病人没有什么大碍。”戚相思把诊病时的情况大概的说了下，傅容笑了，“你们不是三个人么，其中一个把腹泻说成了重疾。”

    戚相思微张了张嘴，傅容耐心道：“我当时去诊病的确有些难，不过这不仅是考你学的是否过关，还考你是否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要是做大夫的对自己的诊断结果都没信心，那还怎么给人治病。

    戚相思微撅了撅嘴，难道不是他们故意刁难她。

    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傅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你不用急，过几日有人会带你来东药房，届时老师就会收你做学生。”

    戚相思调皮的眨了眨眼：“这么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了？”

    傅容一怔，微垂了垂眸，脸上的笑意暖人：“累了三天，如今可以放心了，快回去休息吧。”

    戚相思点点头，朝着他挥了挥手走远，傅容就站在那儿看着。

    那一抹背影，似乎和初识时没有分别。

    只是两年多的时间过去，她长大了。

    半响，傅容自顾地笑出了声，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斜阳脉脉下，他脸上的笑意和傍晚的余晖一样，醉了晚霞。

    ......

    戚相思进内教习的消息在齐家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对于齐府而言，十二月初岳阳王府送来的婚书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婚期定在了隔年的五月。

    对于齐府而言不到半年的时候其实有些紧，原本齐敏兰年纪也不算大，什么都还没替她准备，但对于妻子过世后一直没有续弦的岳阳王来说，这并不算早。

    婚书送到后没过几天岳阳王府就挑了日子把聘礼送过来了，那是腊八过后的第三天，天空还飘着小雪，地上积着薄薄一层，从岳阳王府抬到齐家的聘礼在雪天里格外显眼，红艳了一路。

    帮忙送聘的是明老夫人的小外甥霍城，跟着岳阳王从军，年纪轻轻就取得了不少军功，生的是器宇轩昂，坐在马上换一身衣服就像是新郎官，还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齐老夫人亲自到了前头迎接，看着抬聘的人陆陆续续进来，脸上乐呵呵的笑着，岳阳王府越是快的把聘礼抬过来，这就证明他越想娶六丫头，虽说嫁过去就要当两个孩子的娘，但只要夫妻和睦，这些都是能克服的。

    起初也没明着数到底抬进来多少，直到箱子全部放下，霍城把礼单交给齐鹤瑞。

    齐鹤瑞看了眼后并没有显露什么，笑着把礼单递给齐老夫人看，齐老夫人接到手中，视线扫过时愣了愣，随即很快恢复神色，招呼孙子带霍城进前厅先喝杯酒暖暖身子，让人把那些抬聘的人也都带下去休息。

    随后齐老夫人再看礼单，难掩心中的落差。

    聘礼竟只有二十四抬。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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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083

﻿    大历朝有晒嫁妆的传统，女子出嫁前娘家会把嫁妆抬到夫家，越是多越是有面子，将来女子在夫家也就更加有地位。

    大户人家给全抬，六十四抬嫁妆，小户人家给不起的则是减半，而这嫁妆中价值高低，还得看娘家给什么。

    很多年前圣上胞妹出嫁，皇家足足备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其中的东西又是贵重无比。

    齐家大姑娘齐敏慧出嫁时齐家备的就是六十四抬，齐敏画虽说没有正经出嫁，大老爷和方氏也是这么给女儿准备的，甚至还比长女好一些。

    而这聘礼，历来都是比嫁妆少的，不过这少归少也不会差的太多，大户人家女儿出嫁给六十四抬，男方娶妻下聘，论数量，怎么也不会少于一半。

    岳阳王府托人前来说亲时可是诚意十足，生辰八字取走后日子选定的也很快，算上今天下聘，前前后后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算是把这一月的好日子都给用上了。

    可齐老夫人手里的礼单确确实实也是二十四抬，一抬不多，一抬不少。

    也有人家数量虽少东西却精贵，但这岳阳王府不是。

    若是齐家给齐敏兰准备三十二台嫁妆，那这聘礼也说不上少。

    难道在岳阳王府眼里，齐府只能算小门小户？

    前厅那儿霍城已经喝了几杯酒，齐彦博得了齐老夫人的授意，旁敲起这聘礼来，霍城爽气的和他撞了酒杯：“你说这些啊，自打嫂子过世，府里大小事务都是姨母在操心，大哥他就是个粗人，哪里清楚这些，这回置办的大小事也都是姨母操办的。”

    齐彦博笑着给他倒满酒：“明老夫人也不容易。”

    “那可不，不过老夫人为人心善，好相处的很。”霍城大意也知道他的意思，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你就放心吧，姨母她不会难为人的。”

    屋外顾氏吩咐过下人后走到齐老夫人身旁询问：“这些是不是先抬下去？”

    有晒嫁妆的，又不把聘礼晒给谁看，都摆了半个时辰了，齐老夫人点点头，把礼单交给她：“让人抄两份。”

    林妈妈扶着齐老夫人回了碧秋院，屋内齐鹤瑞走了出来，夫妻俩对视了眼，顾氏先开了口：“我去库房看看。”

    齐鹤瑞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顾氏人已经走到了回廊的拐角处。

    ......

    怡蓉轩那儿齐敏兰很快得知了岳阳王府前来下聘的事，她派遣明翠去前院，不多时明翠回来了。

    “怎么样？”

    “是霍少爷带人抬来的，老夫人都去前头了。”明翠把前院看到的说了一遍，“二少爷正带着霍少爷在厅中吃酒呢。”

    齐敏兰摆了摆手：“聘礼呢。”

    明翠犹豫了一下：“看着估摸有二三十抬吧，到时夫人会给姑娘送一份过来才是。”

    “二三十？”齐敏兰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怎么可能才二三十。

    “岳阳王府那样的人家，下的聘一定隆重。”明翠也没数清楚数量，又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光这么看着也不能武断。

    “也是。”齐敏兰恢复了神色，他向她许诺过的不会委屈了她。

    齐敏兰心中一面想着，半个时辰之后，顾氏命人把手抄的一份礼单送到了怡蓉轩这儿。

    看过之后，齐敏兰神色闪烁着，并不能接受这礼单上所写的东西。

    大姐姐出嫁前，姐夫家下聘四十八抬，三姐被封侧皇妃，皇家那儿给的更不用说了，她将是第二个正儿八经出嫁的姑娘，嫁的还是岳阳王府，竟然只有这么多。

    身旁两个丫鬟大气不敢出，齐敏兰坐在那儿许久都没有动，屋子里一片安静。

    过了会儿外头传来动静，明翠走进来禀报：“姑娘，老爷来看您了。”

    齐敏兰敛了敛神色起身出去，齐鹤瑞站在外屋，见她出来，脸上的神情满是欣慰，女儿长大了，这就快要嫁人。

    “爹。”

    “岳阳王府来送聘的事想必你也是知道。”接下来就是替她准备嫁妆，“日子已经定下，这阵子你就安安心心留在家里，王府是大家，岳阳王还有两个孩子，你嫁过去就得为人母，有些事儿得先想想。”

    “女儿已经考虑过了，虽说刚相识不熟，但日子久了一定是能相处好的。”齐敏兰笑着，神情温婉，像足了卢姨娘刚进府时的样子。

    齐鹤瑞微微失神：“你想过就好。”

    “爹，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

    快傍晚，下了一天的雪铺满了锦绣园的院子，天色有些暗，屋檐下早早点了灯。

    顾氏忙了一下午这时才歇下来，陈妈给她端了杯茶：“您先歇歇，这就让人布桌去。”

    “不急。”顾氏喝了口茶，“老爷呢。”

    顾氏刚问完齐鹤瑞就出现在了屋外，身上还夹带着雪粒子，进门时拍了拍，门口的丫鬟赶忙迎上去给他脱了披风。

    “还没用饭吧。”顾氏问过他之后让陈妈去布桌，夫妻俩也没多少话，齐鹤瑞倒是想开口，对上顾氏那淡淡的神情后又说不来了，直到两个人坐下来。

    齐鹤瑞喝了一口汤：“李家的事怎么样了。”

    “王夫人去说了，挑过日子他们就会上门来提亲。”

    明年一下是要嫁两个女儿，齐鹤瑞不免有些感概：“日子不要撞的太近才好。”

    “选定日子后不会这么快。”顾氏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手一顿，“敏莺有一阵子没回来了，她考进内教习的事老爷可知道。”

    “我听二哥说了。”

    “都在前门内，老爷有空就过去看看她吧，前几日腊八她都没回来，如今天冷了，这孩子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她缺什么。”

    过去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觉，认回家后见面的次数又寥寥可数，说实话齐鹤瑞并不太在意这孩子。

    但听顾氏这么说起来，心里又有些挂念了，毕竟是个姑娘家，遂他点点头：“过两日我就去看看。”

    说完后顾氏不出声了，屋内安静了下来，齐鹤瑞面前的汤见底，一旁丫鬟给他添的时候齐鹤瑞又开口：“敏兰的嫁妆如何置办。”

    顾氏料到他会提这个，忍了半天了，之前在前院他就想提，于是她放下筷子：“这得看老爷的意思。”

    “这些宅内事我又不懂，你和娘商量着来就行了，问问大嫂，看敏慧她们是如何置办的。”

    听他这么说，顾氏把话说了个明白：“明家那边只下了这么多聘，咱们准备三十二抬也不为过，只是前头出嫁的都是全抬，如今嫁的还是岳阳王府，这也不委屈了她，我看还是一样，全抬嫁过去。”

    聘礼下的少，陪嫁要多，简单来说就是亏大了。

    齐鹤瑞当然不会只想这些，亏的只是一时，今后成了岳阳王的岳丈大人，那好处才多：“肯定得全抬。”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氏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咱们这房能出的就这些，老夫人添一些，公中那儿怕是要多出了。”

    女儿出嫁，做母亲的为她准备嫁妆那是无可厚非，可齐敏兰并非顾氏亲出，她当年从顾家带过来的这些嫁妆，今后是要留给自己的子女，就是三房这儿的一些铺面庄子，大部分都是留给嫡出的儿子，余下还有这么多庶子女在呢。

    聘礼少，嫁妆要多出，三房这儿可亏不起，齐家要是想把这脸面充足，公中就得多出一些，这事儿可不是她做主了，如今执掌中馈的是二房，还得看二房是什么意思。

    齐鹤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想反驳又说不出道理，更没那脸面开口说要顾氏拿出自己的嫁妆来。

    “我听说，当年明家娶亲时下的就是二十四抬。”顾氏又淡淡的添了句，如今明家娶填房，出的当初一样，明老夫人要用这办法表达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意，齐家也挑不出错。

    “这事儿你和娘商量。”齐鹤瑞眉头一皱，倍感头疼，“到时我和二哥提一提。”

    顾氏抿了抿嘴没有开口，别说二嫂那边了，若是从公中多支银子，大房那儿还不知道会不会有话。

    屋内再度安静，齐鹤瑞连着喝了两碗汤，已经半饱，他放下勺子，这才切入今天过来的正题：“还有件事。”

    顾氏夹菜的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抬头静静看着他。

    “卢姨娘始终关在外庄说出去也不好听，如今敏兰要嫁了，若是让岳阳王府知道这事，对她影响不好。”齐鹤瑞清了清嗓子，“不如先把卢姨娘接回来，等敏兰出嫁后挑个尼姑庵把她送过去，这么一来也好说。”

    “老爷有两年没见到卢姨娘了吧。”顾氏平静着神色，看起来并没有多芥蒂。

    “我知道她犯了大错，关上十年八年也是轻的，不过眼下总是为了孩子考虑，等敏兰出嫁后再送她离开，到时名头上也好说，敏兰以后在明家也不会被人拿这事儿说。”

    “老爷说的是，那这样吧，明日一早老爷与我一同过去外庄，把卢姨娘接回来。”

    齐鹤瑞愣了愣，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妻子会答应的这么干脆，他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用来劝服她。

    “陈妈，你去趟怡蓉轩，告诉六姑娘，让她准备准备，明日一早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外庄。”顾氏没理会他，随即吩咐陈妈去一趟怡蓉轩，不是要接人么，怎么也得隆重些不是。

    “你们去就行了......”

    “毕竟两年了。”顾氏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老爷去看看也好。”

    ......

    第二天一早，雪还在下，齐敏兰起得很早，让明翠准备好衣物，又取了一套姨娘最喜欢的面饰带上，跟着顾氏和齐鹤瑞出发前去外庄。

    雪天山路不好走，半日才到村子，到了外庄门口，齐敏兰迫不及待下来，压着情绪才没有越过顾氏，只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庄子。

    两个看管的婆子见老爷和夫人都来了，惊的赶忙来迎接，顾氏看着父女俩的反应，心中冷哼，随即让她们开门：“卢姨娘呢。”

    “怕是还睡着。”婆子开锁，冲着里面喊了声，“卢姨娘，老爷夫人和六姑娘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这边齐敏兰终于忍不住了，从婆子身边进了屋子朝里面看去，这一看，笑意全凝结在了脸上。

    随后齐鹤瑞跨了进去，在闻到屋子里散出来的味道时他眉头轻皱了下，随后看到女儿脸上的神情，在不知情之下抬眼看向屋内，脸色大变。

    坐在床上的卢姨娘先看到了女儿再看到老爷，脸上的欣喜不言而喻，用她那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们，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就如当初她那样怜弱的在老爷怀里一样，眼神里满是念想和期盼。

    可齐鹤瑞眼中看到的却不是这些。

    肥硕无比的身子，那衣服穿在她身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勒紧着带子像是要撑爆，脸上的肉随着她的笑感觉就要抖下来，眼窝子都快胖的嵌进去了，昔日的美貌不见半分，原来白皙的皮肤上也不知长了什么，竟是东一块斑西一堆麻子，原来茂密的黑发，现在还露了白，偏偏她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简直是不敢入目！

    “老爷。”卢姨娘开口动情的喊着，却不料嘴角兜不住，竟然有口水往下淌，她起初还不自知，直到齐敏兰凄厉的喊了声姨娘，看到女儿难以置信的神色，卢姨娘忙抬手往嘴角抹了一下，一双肉手显露在他们面前，齐鹤瑞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厌恶。

    顾氏过来时看到她这幅样子，其实也吓了一跳。

    她只吩咐下了些药让她克制不住食欲使劲的吃，肥硕到老爷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现在看着不止是肥，还有些恶心。

    “老爷。”两年来从没见过自己变成什么样子的卢姨娘并不知道这些，她起身朝着齐鹤瑞走去，一开口就流口水，她还殷殷切切的望着他，“老爷您是来接我回去的是不是，我好想你老爷。”

    “姨娘，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齐敏兰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姨娘，她来过这儿好几回，但每次都只在窗外说话，谁想会是这样。

    “敏兰，你是来接姨娘回去的是不是。”齐鹤瑞后退了几步，卢姨娘转而拉住齐敏兰的手，刚刚那手还擦过口水，这一握上去，齐敏兰整个表情都不好了。

    齐鹤瑞直接退到了屋外，深吸了几口气都缓不过来，继而看着顾氏，眼底还惊魂未定：“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留在这儿无事可做，吃的多了就是如此。”顾氏神情淡淡的看着卢姨娘，“让她少吃一些她还不肯。”

    齐鹤瑞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卢姨娘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了解，平日里多注重自己的仪表，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可看到卢姨娘朝着门口走来，齐鹤瑞所有的心思都散了，只想离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老爷，您是来接我回去的吧。”卢姨娘满脸的欣喜，那贱丫头说的没错，敏兰果真是寻了好亲事，她可以回齐府了，再也不用留在这鬼地方。

    齐敏兰那手还被卢姨娘抓着，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不能从这打击中出来。

    顾氏看向齐鹤瑞：“老爷，是不是让卢姨娘收拾收拾，带她回去，到时岳阳王府的人见着了，也好少了闲话。”

    这怎么带回去，别说是岳阳王府的人，就是齐家人看到都是件丢人的事，若是让她在婚宴那日出现，齐家的脸面都得丢尽。

    “不行！”齐鹤瑞几乎是脱口而出，在卢姨娘的注视之下，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开春送她去庵堂。”

    “爹！”齐敏兰失声，就算是姨娘再怎么变那还是她姨娘，她适应一下就能接受，更何况回了齐家之后肯定可以慢慢恢复。

    “不必多说。”齐鹤瑞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转过身直接下了台阶朝着庄子的门口走去。

    卢姨娘踉跄了一步追出门口，可她身子太过于肥硕，衣服勒的又紧，直接扑到在了雪地里，朝着齐鹤瑞望去，凄厉喊道：“老爷，您就这么不顾念我们的情分，老爷！”

    可齐鹤瑞愣是没有回头，一直走出了庄子。

    齐敏兰哭了，她想去扶卢姨娘起来，可根本使不上劲，自己险些也被带摔在地，她想不通姨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氏站在屋檐下，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马车外，她这才吩咐婆子把卢姨娘扶起来带回屋子，仿佛这些事都和她无关：“老爷不同意你回去，你就继续在这儿住着。”

    两个婆子用了大力才把卢姨娘带进屋，齐敏兰呆呆的站在那儿，直到门快合上时才急忙去阻拦，可这都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锁上。

    此时此刻，齐敏兰是恨透了顾氏。

    婆子是她派来的，两年来不许她见姨娘，生生把人弄成了这样，如今说着要把人接回去，却让父亲看到姨娘这副样子。

    在父亲面前做了好人，又阻拦了姨娘回去。

    顾氏瞥了她一眼：“不回去？”

    齐敏兰咬牙：“母亲，我可以在这儿陪会儿姨娘么。”

    顾氏没有阻拦她：“天色不早，别留太久。”

    齐敏兰点点头，目送她出去，转身看着紧闭的门和窗，神情闪烁着，满是恨意。

    怎么会变成这样。

    ......

    就此时，快到傍晚，天色微暗，顾氏和齐鹤瑞才刚回到齐府，玉石匆匆跑来找他们，说是五姑娘忽然失踪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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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石去宫门口接姑娘，上了马车后去了一趟晋阳街，原本玉石是守在茶楼外的，可两个时辰过去后还不见姑娘出来她就茶楼去找人，哪里知道找遍了里里外外都不见姑娘的踪影，大堂内的伙计说看到人上去了却没见人下来。

    玉石在晋阳街又找了一阵，心急如焚。

    姑娘若是有事必定会先知会她，像是这样忽然不见，八成是出了什么事。

    听玉石说完，齐鹤瑞眉头深皱：“她去茶楼里做什么。”

    “姑娘没说。”

    “外头可有人看到她了？”

    “茶楼后头只有人看到马车经过，并没有见到姑娘。”

    齐鹤瑞和顾氏相视，这没头没续的会去哪里：“派人去太医院看看先，兴许是有急事回去了。”

    派去打听的人很快回来了，此时天色已暗，外面还下着雪，回禀得知戚相思不在太医院内，齐家这才开始急，派了人出去找，晋阳街内外寻了个遍，可还是没有线索。

    大半日过去，若是真被人绑去，也该有人送信过来要赎金，碧秋院内，齐老夫人脸上满是担忧：“这么冷的天，究竟会去哪里。”

    “娘，还是报官吧。”靠着齐家这么找能搜出什么来，一不能进民宅而没有足够的人手，那些护院都出去两趟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成。”齐老夫人没有开口，齐鹤瑞先出了声，他紧锁着眉头，对顾氏的这个提议并不赞同。

    “这么找也不是办法，眼下天黑，也不知道人在城里还是出了城，报了官才好找人，要再拖到明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说的难听些，这会儿人是不是还活着都说不准，敏莺那孩子做事向来不会如此，忽然就这么在茶楼里失踪，怕是遭人绑了。

    就他犹豫的这点功夫，顾氏的心骤然一凉，两年前敏莺在街上被人意外掳上马车出了事，齐家也没去报官，如今到这份上了竟还不去。

    “出了什么事。”

    就这时齐鹤年从外面进来，听了大概后当机立断要人跑一趟衙门报官。

    “二哥，眼下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就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才要报官，要不然你等着收尸是不是。”齐鹤年打断了齐鹤瑞的话，严肃着神情问了玉石几句话，可对于姑娘去茶楼见谁她的确不知，她在外等着，也没见着熟悉的脸孔进茶楼去。

    顾氏把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哼，就是个二伯都比亲爹更关心。

    ......

    就此时，京都城外，沿着前往咸阳的官道岔路上，沿着岔路直进了林子，往上一段路后的平地尽头倒着两辆马车。

    天上簌簌落下的雪覆盖在马车上，几匹马早已经死了，雪地的深处还有隐隐透着血迹，其中一辆马车上半挂着一具尸首，月光静静，不远处还有两具尸首。

    似乎不久前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雪地里还有箭插在那儿，还有一辆马车几乎有一半车身倒在悬崖上，风雪扬下，马车上剩下一半的垂帘轻轻晃动。

    悬崖往下很深，底下是望不透的树林，入夜后山林里还有各种叫声，寂静中摄人心魂。

    靠着悬崖的山壁上藤条凌乱，似乎是刚刚被人扯断过，大雪覆盖不到这儿，冬日里竟还郁郁泛着幽绿。

    这时黑漆漆的夜里忽然山壁一处闪了下光，月光洒落不到之处，长满藤条的地方，出现了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上沿的藤条被破坏的厉害，有刀刮过山壁的痕迹，低矮的洞口需要人猫身进入，那闪光就来自这儿。

    又闪了一下，只能容纳三四人的山洞内，齐家人忙着找的戚相思蹲在那儿，面前是用枯藤条堆起来的柴火堆，她手里握着两块石头，凑在那些枯藤叶子边上用力的敲着。

    山洞内又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山洞久不经风的霉味，令人很不舒服。

    距离戚相思很近的地方还坐着个人，背靠着墙壁，那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有了。”惊喜声响起，微弱的光闪了闪，戚相思忙捧起那些枯藤和叶子，轻轻的左右晃着，许久后枯藤中有烟冒出，最中央星火渐现。

    戚相思继续晃着，直到那火苗冲枯藤中窜中，微弱的照亮了戚相思欣喜的脸。

    戚相思放了一半刚刚摸索找到的藤条，火苗渐渐转旺，戚相思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过身去，靠在墙上的严从煜脸色已经苍白。

    他的左手臂上插着一支箭，流出来的血已经把他的袖子都给浸透，原本箭不拔是不会流这么多的血，可刚刚她从马车上掉下去时，他一手拉着藤条一手抱住她，用劲过度伤口都撑裂了。

    戚相思没有犹豫，用匕首割开他伤口附近的袖子，好两个时辰过去，伤口的肉都冻的外翻，又红又肿。

    箭头是铁的，不能这么一直留着，眼下的情况天晓得什么时候来人救他们，戚相思轻轻道：“你忍着点，我帮你拔了它。”

    火烧过匕首后，做好准备的戚相思握着匕首在他伤口上划了个十字，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五指张合了好几下，捏住箭身，咬牙用力的拔了出来。

    箭端从严从煜的手臂中□□时他的身子跟着抽了一下，血珠子从伤口被带出来，戚相思把帕子内碾碎的几颗药粉按在了他的伤口上，用裙子上扯下来的布缠紧了伤口，只见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先止血，等会儿再松开。”

    身旁的火又小下来，戚相思把另一半枯藤放上去，猫着身子到洞口，抬手从边沿的地方挖了些雪，包在帕子内放在火堆上沿缓缓转了转，等那雪融成了水后她赶忙用手捧住，示意他张嘴，要把帕子中浸透的雪水掐给他喝。

    这样来回跑了好几趟，戚相思自己也喝了点，解了喉咙里的干涸，又在不大的山洞内四下搜寻了一圈，把能烧的东西都捡来了，还搬了石头放在火堆旁边，等火熄灭下去，还能有石头捂会儿热。

    洞外的风呼呼作响，戚相思看着对面不过几丈远的洞壁，早上她才从太医院内出来，准备见过小王爷后就回齐家，问齐鹤年要祖父和父亲的书看。

    等她到了茶楼后才发现自己来早了，小王爷还没到。

    那时她也没想多，在茶楼里等了半个时辰，直到有人来敲门，出现了几个并不认识的男子时她才觉得不对劲。

    可那时已经晚了，他们几个人捂住她的嘴后强行把她从茶楼带走，走的还不熟楼梯，直接从楼上的窗户抬出去。

    被扔上马车后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后来大概是出城了，马车忽然加速，后头有人来追，一路颠簸，最后停在了悬崖上。

    她见到了小王爷。

    他那时就已经负了些伤，身上的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陆勤不在，他身旁还跟着两个侍卫。

    在她从茶楼里被掳走时严从煜就已经遭人拦截，陆勤与他兵分两路，原本严从煜是引开那些人，由陆勤来茶楼里找戚相思。

    可陆勤来晚了一步，戚相思已经被带走，得知消息后严从煜追着出城，一直追到了这里。

    他为了救她，替她挡了一箭，戚相思被人推入马车，受了惊的马直接朝着悬崖冲去，紧要关头刹住车后，身在后面的戚相思被甩了出去。

    当她睁开眼看到底下悬空时，她吓的呼吸都停住了，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一双手牢牢的抓住了她。

    严从煜直接从上面跳下来，抱住她之后抓了山壁上的藤条。

    可这些藤条哪有这么能承重，只能给他们掉下去增加些阻力，严从煜没有放弃，断了再拉，一把一把的抓着那些藤条。

    戚相思的脸上铺满了那些叶片，风雪挂在脸上特别疼，落下去时什么东西打在身上都像是利刃，也不知道往下掉了多久，底下一堆缠绕的藤条给他们做了支撑，两个人挂在了山壁上。

    天无绝人之路，这个山洞就在他们的下方。

    手臂中了箭他还抱着她没有松手，其中有多痛戚相思也难以想象，进了山洞后他却一声都没吭，直到她生了火替他拔掉箭他都没喊疼。

    齐敏兰不会这么大手笔着要她性命，她知道，这回又是受了小王爷的牵连，那些人就是冲着取他性命去的，在前来救她之前，他又经历了什么呢。

    火堆中发出哔啵声，是戚相思从洞外拉扯来的枯藤，大概是沾了雪，火星子在火堆中爆着。

    戚相思转头看他，严从煜抿紧着嘴唇，额头上透着汗，脸颊微红。

    不好，戚相思心中一惊，抬手捂了捂他额头，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戚相思急忙出去用帕子包裹了雪进来，这回不用融，四边压实后按在他的额头上降温，严从煜抬了抬眸，见她担忧的望着自己，眼眸又垂了下去。

    他太累了，几乎是耗空了体力才抱住她没有掉下去，最后都是毅力撑着，发了热的人意识有些混沌，知道她在进出换雪，知道她在替手臂松绑，严从煜强迫自己不闭眼，瞥见她手上的青红时，张嘴声音嘶哑：“手怎么了？”

    戚相思扫了一眼无所谓道：“没事，刚刚黑看不到，不小心砸到的。”

    严从煜撑了撑身子做起来：“药呢？”

    戚相思笑了：“那是我自己做的药丸，就带了几颗在身上。”磨成粉还没多少呢，刚刚刚替他消炎止血都不够，哪儿会有剩下。

    严从煜朝着洞口看了眼，外面的夜风越来越大，似乎是要冲破洞外厚厚缠绕的藤条，洞内的火也越来越暗。

    戚相思一直盯着那火堆，直到火苗慢慢缩小下去，只剩下手指大小的一簇在中央坚持，一会儿之后，火堆里就剩下了一些星红。

    山洞内重新归于黑寂。

    再也没有枯枝可以让她点火，戚相思坐在那儿，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暗处仿佛是有什么盯着她，令人害怕。

    他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这儿距离上面很远，底下又是山林，要是他们找不到这里，那他们只能等死，或许，或许他可以爬上去也说不定，少了她应该没这么重了，他功夫好，说不定可以离开这儿。

    可她还不想死，她也不能死。

    戚相思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可黑寂之中连空气都是压迫的，她缩了缩双脚环手抱拢在胸前，耳畔传来了他的声音：“你在害怕？”

    “难道小王爷不怕死。”

    一旁安静下来，半响，他淡淡道：“我命大。”

    三个字，听起来语气甚淡，却似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才有这样的淡然。

    “我还不能死。”戚相思低下头去，再大的信念也无法抵过现实，“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地上又冷又硬，戚相思不能忍受这样的黑暗加死寂，嘴角轻颤着，低声喃喃：“我还没找到弟弟，没有替阿莺完成她的心愿，我还要替戚家报仇。”

    如果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他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永远都没人发现。

    戚相思眼底一晃，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要朝着洞口那儿爬去，严从煜拉住了她。

    “你放开我，我去想想想办法，或许，或许还有人在上面，或许我能编个藤条，只要我编成了，我们就能下去，崖底有多深，你说崖底有多深？”黑暗中戚相思神情有些慌乱，她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崖底有多深？藤条一根不够结实她可以多编几根，洞外到处都是，只要缠绕的够多，一定不会断，他们就可以下去。

    戚相思低头碎碎念着，忽然，严从煜抱住了她。

    戚相思在他怀里狠狠一震，血腥味，药味，混杂在一块儿，刺激着她清醒过来，耳畔是他的声音：“别怕，我们不会死的。”

    他清冷的声音此时就是一剂最好的良药，让她混乱不堪的脑海渐渐停息。

    他的身子格外的暖，快暖到烫人，却让她想要靠近去。

    感觉到她往自己的怀里钻，严从煜搂着她的手微微一僵，原本应该没什么知觉的左臂这会儿开始疼了，严从煜心中莫名。

    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有这么胆小的时候。

    深夜，洞外的风越发呼啸，还有几缕冷风钻进来，戚相思低声喃喃：“阿莺走的那天大雪纷飞，就像现在这样，好像要把房子都掀翻。”

    搁在她背上的手轻动了动，严从煜低头，刚好碰到她的头发，他轻轻的嗯了声当做回应。

    越是不想去想就越容易想到那些，此时此刻放下心防，戚相思更想要说说话。

    “我和阿莺在山寨里认识，我们被关在一个屋里，也是这么黑，那些人把窗户都封死了，一天唯有吃饭的时候才给我们开窗透光。”

    “很多人都生病了，还有些人想逃走的，他们最后都死了。”

    “我们逃出来那天，也是躲在山洞内，那时不敢生火，我和阿莺在黑漆漆的山洞里躲了好几天才敢出去，都快饿晕过去。”

    他知道她在永州行乞了三年，也知道那个和她形影不离的女孩子才是齐府的五姑娘，只是这些事她不说他就不问。

    如今她愿意说了。

    “你弟弟呢？”

    “我把他送人了。”戚相思努力回想着那天，磅礴大雨，她躲在巷子里目送志儿被抱进张宅。

    她从来没后悔把弟弟送走，否则跟着自己早就没命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她。

    山洞内安静了下来，戚相思累了，也困倦了。

    他的怀里暖洋洋的，很舒服，特别的让她安心。

    戚相思不想说话了，也不想睁开眼，她就想这么闭上眼沉入下去，耳畔传来了轻缓的问话声：“你叫什么名字。”

    “蛮江豆蔻连生，花开花谢相思。”戚相思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叫相思。”

    ......

    戚相思做了个梦，梦到她找到了弟弟，梦到阿莺活过来了，梦见了爹爹和娘，梦见到了姐姐，他们都笑的很开心，冲着她柔柔的笑着。

    画面一转，耳畔都是弟弟哭着找她的声音，那一声声的姐姐喊的她心都碎了，可她无法靠近他半分，他就在自己眼前，她怎么都碰不到。

    戚相思蓦地睁开眼，山洞内有了光，天亮了。

    她抬起头就对上了严从煜的脸，他还看着她，戚相思愣了愣后惊觉自己还靠在他身上，连忙起来，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捂：“没那么烫了。”

    戚相思不是不知道他让自己靠了一夜，可如今的情绪和深夜里却不一样，她现在想到这点就没勇气抬头看他，更别说对视了。

    于是她借着取雪，到了洞口迎面吹了阵冷风来平复情绪。

    小王爷发烧，她怎么脑袋也跟着烧坏了，她后来没说别的了吧。

    戚相思有些懊恼的拍了下额头，这时候她怎么会想起夕月公主说过的话。

    她真是疯了。

    “戚家的事，对，戚家的事。”戚相思默念了几遍，转过身替他解布看手臂的伤势，又把帕子递给他让他自己贴着额头，对自己做完说过的办法还念念不忘，真能搓粗一点的藤绳也未尝不可。

    干等着人来救还不如自己想点办法，再说他的伤也不能拖。

    戚相思把这办法一说，严从煜沉默了半响后把匕首递给她：“外面的全部割下来能挂一段，之后你尽量抓粗的，几根并在一起，崖下会有人搜寻。”

    让她一个人下去？

    那他怎么办。

    “我臂力不足拉不住，掉下去丧命不说还浪费。”戚相思瘪了瘪嘴，“还是你下去，到时遇到了找你的人，你可以让他们再来救我，我又没受伤，多等会儿没事。”

    严从煜看了看她：“我拉不牢，你先绑住腰身，这样不怕掉下去。”

    “那你怎么不绑。”戚相思轻轻嘀咕了声，她要是死在这儿，好歹还有他替她为戚家犯案，要是都死在这儿，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安静半响，戚相思拿起匕首猫身到洞口，不管了，先割了再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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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容易做起来难，戚相思理想中应该可以缠绕在一起的藤条，要把它们接在一块儿就是个难题。

    可她不能停下来，手中的事情一停，心里就会乱。

    严从煜开始发低热，昨晚高烧过后，如今他的身子开始冷，山洞内在没有什么可以烧的了，要是今晚还留在这儿，会冻死。

    没有火雪水就融的很慢，戚相思用手捧着帕子，里面的雪透出来快冻僵她，戚相思低下头哈气，让融开来的雪水不那么冷，之后才让他喝。

    洞外的天白茫茫一片，大雪从天上扬下，悬崖边际这儿风一大就吹的凌乱，底下的山林也覆盖成了白色，戚相思往上看不到崖顶，往下也目测不出到底还有多深，拿起刚刚才缠绕好的藤条往下延伸，手上的就剩下一截时，底下才不过三丈。

    她忙乎了半天，这点长度只够摆在上面现现眼。

    戚相思又把它们拉上来，拉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藤条不动了，戚相思朝下看去，欲哭无泪，卡在一根树枝上了。

    她扭过头看严从煜，他微眯着眼睛靠在那儿，脸色并不好。

    只喝水，还不太干净，什么吃的都没有，他这幅样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戚相思唯一一次受了重伤是在五年前，她和阿莺是两个姑娘，初到永州时就容易受人欺负，那回她讨来给阿莺去买药的钱和馒头被他们抢走了，她发了狠，和他们大打出手，最后的她砸破了他的头，代价是手臂折了。

    她痛了半个月。

    那时年纪小，骨头长起来也快，可那疼痛太难忍受了，又没有那么多钱去配药，接好骨之后就搁那儿自己长。

    严从煜手臂上的箭伤深及骨头，如今别说是伤药，连止痛都不能，戚相思能想象他有多痛。

    时间慢慢过去，洞外除了寒风什么都没有，白际的天渐渐暗沉下来，预兆着夜晚又即将来临。

    洞内提早暗了下来，戚相思靠在墙边，对面的严从煜似是睡着了，她刚刚去看的时候烧还没退下。

    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戚相思的胃饿的抽疼，加上人的疲乏，说不出的的累，天一黑，她心里就会开始发慌。

    “喜欢一个人啊，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

    脑海中猛地窜起了夕月郡主说过的这句话，戚相思捏着袖子的手一紧，再想起的，是他跳崖救她的画面。

    其实她并没有看到他是怎么跳下来的，那时风太大，吹的她只想眯眼，睁开时看到的又是落空的脚下和不知多深的悬崖，就算是曾经徘徊在生死边缘，这么掉下去她还是会怕。

    有人说这样的时刻脑海里会窜过许多东西，实际上戚相思什么来不及想，脑袋一片空白，等她真正缓过神来时他已经拉住她了。

    他救了她，两次。

    挡箭若是本能，可跳下来呢。

    他是不是真的如夕月所说。

    比起想死亡，想这些让她没这么压抑。

    可这些，是她从没想过的。

    从戚家出事那天起，她送走了弟弟，茫然着根本不知道如何找凶手，原本以为就是在永州活着，远远的看着弟弟就好。

    后来被抓去山寨遇见了阿莺，回了永州找不到弟弟，那时她的这辈子就是在活下去的同时找到弟弟。

    再后来......

    戚相思抬头看他。

    阿莺病逝，她来到了齐家，又有了变化。

    想过报仇，想过力所能及为阿莺达成生前的心愿，还要找到弟弟。

    她计划了这一生的许多事，为了这些事努力活着，可唯独没有把自己算进去。

    这会儿，她有点慌了。

    洞外的天灰暗时洞内已经昏沉沉快看不清了，对面的严从煜睁开眼，看到戚相思缩着身子靠在那儿，像是要把自己团缩成球。

    他轻动了下手臂，眉头都没皱一下，对面的戚相思发现他醒了，抬起头看他，两个人都没有吭声。

    半响，低哑的声音传来：“过来。”

    戚相思以为他口渴了，要去外面取雪，严从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戚相思挪到了他身旁，严从煜抬起右手轻轻拦了她一下，戚相思靠在了他旁边的墙上。

    正当她不解时，他淡淡道：“睡吧。”

    他靠她很近，只要她微微一侧头就能靠到他的肩膀，戚相思没由来脸颊发烫，故作镇定的抬手捂了捂他的额头，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轻：“头还疼不疼。”

    严从煜摇了摇头：“你睡吧。”

    这会儿戚相思也不矫情了，没有吃的，白天她又鼓弄了藤条，如今最是需要保存体力的时候，她要跟着病了，谁来照顾他。

    心里记挂着事，原以为睡不着，谁想戚相思乱哄哄着脑袋很快就睡着了。

    山洞内越发的暗，但严从煜并不怕，他转过头看到她原来靠着墙的头如今一点一点的像是要掉下去，紧眯着眼睛，似乎睡的还挺熟。

    抬起手，严从煜扶住她，往他肩膀上靠去。

    这一步做完，忽然的，耳畔传来了她喃喃的低语声：“你喜欢我啊。”

    严从煜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直到发现她只是说梦话，他放下手来，耳畔又传来她的声音：“你喜欢我什么？”

    严从煜仔细看她，这么近的距离昏暗中她的脸庞清晰，微微泛红的脸上小嘴轻嘟，眉头偶尔锁拢，一会儿又舒展开来。

    靠的还挺舒服的，戚相思微动了动，半边脸挤着他的肩膀，低声喃喃了一句他听不清的，随后就没有声音了。

    均匀呼吸声传来，严从煜睡不着，其实他昨夜也没睡，直到看着她醒了，在她忙的白天里才休息了一会儿。

    昨夜她一直在做恶梦，他听到过很多遍她提起戚家，口中含糊不清的喊着亲人的名字，最后都带了哭腔。

    而此时她在做什么梦呢。

    夜是漫长，更何况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辰，等待的时间是最为煎熬的。

    戚相思是做梦了，白天想什么最多，她就梦见了什么，自己站在小王爷面前，看着他冷冰冰的样子，她还花蝴蝶一样围着他转，一会儿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一会儿问他喜欢自己什么。

    可他都不回答她，就冷冰冰看着他。

    戚相思没放弃，想尽了各种办法，拉他手没拒绝，拥抱他也没拒绝，她大着胆子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要往他脸颊上凑去。

    忽然，他笑了，嘴角上扬着十分好看的弧度，就连那眼底的冰冷都一瞬融化，里面转而充斥成了爱意，浓浓的从双眸中四溢出来，就看着她，笑的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戚相思认识他这么久从没看到他笑过。

    她忽然醒了。

    戚相思猛的惊醒，下意识的朝着洞口那儿看去，分不清现在什么时辰，但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转头看严从煜，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戚相思便没有作声，直到那声音渐渐远去消失不见，半个时辰之后，外面又有了动静。

    这样的声音远远的出现了三次，严从煜都没有动，直到洞内由黑转暗，外面的动静声听起来和之前那几次也没有明显的分别，严从煜捡起地上的石块冲着洞口那儿扔了出去。

    片刻之后，外面的藤条发出被撕扯开来的声音，一个黑影荡进了山洞。

    ......

    他们得救了。

    宫里派了人出来救他们，带队的是陆勤。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数人在这边搜着，悬崖下的山林里这几日几乎是几步远就能看到搜找的官兵。

    想到人可能在悬崖上还是因为戚相思那根半挂着的藤，因为被树枝勾到才没能拉回来，又因为她编的够粗，昨天傍晚细心的几个侍卫就在悬崖下望见这段半挂的粗藤条。

    陆勤即刻安排人搜找，但要放人下山崖也耗费了很大的精力，再加上他们不是唯一在找他们的人，陆勤为了避免王爷再遇袭，先是派人在另一边佯装找，最后才找到他们。

    戚相思不知道他是怎么分辨出前后那几回动静的不同，等人下来之后，他要陆勤先把她带上去。

    戚相思没来得及看到他被带上来，这边送她上马车之后就即刻送她回了齐府。

    此时的天才蒙蒙亮，齐府内一片安静，敲门声响起后锦绣园那儿齐鹤瑞才被吵起来，这一下穿衣点灯，除了不能惊动老夫人之外，二房那儿齐鹤年得知消息也匆匆赶来，他倒没有睡，只在书房里呆了一夜。

    齐鹤年还比齐鹤瑞快一步赶到了前厅，见戚相思一个人站在那儿，整个人乱糟糟的像是劫后余生，齐鹤年上前搂住了戚相思，嘴里宽慰着：“回来就好。”

    戚相思身子一僵，齐鹤年这会儿察觉不到她这样的异样有什么奇怪的，摸了摸她的头，吩咐下人去衙门内把报的案子销一下，两天两夜了，她失踪了两个晚上。

    这时齐鹤瑞走了进来，父女俩没有什么多激动的欣喜，但齐鹤瑞也吩咐了人去厨房里煮吃的，继而又问她：“出了什么事。”

    戚相思显得有些茫然，这样子齐鹤瑞更急了，失踪了整整两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先去休息吧。”连顾氏都看出来了现在敏莺这样子问不出什么来，要再追问，怕孩子容易受刺激。

    “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说。”齐鹤年给戚相思把过脉，让赶过来的玉石和丁香把人先带回四宜院去好好沐浴一番休息。

    顾氏见此跟了过去，厅中就剩下兄弟二人，齐鹤瑞放心不下：“二哥，该问问清楚，这万一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齐鹤年刚刚给她诊脉时她心绪很平和，并没有什么异样，若真发生过什么，哪里能如此。

    “但是......”

    “我和吴大人说过了，衙门那边不会传出什么来，且看这两日。”两兄弟的关注点不同，可最终目的都是一致的，其余的，明日再问就知道了。

    ......

    这边戚相思回了四宜院，一路都没有吭声，顾氏当她是受了惊吓没有缓过来，实际上戚相思在担心小王爷，比起自己失踪，这位主失踪才是大事。

    可接连两日过去，戚相思竟没有听到半点有关于誉王失踪的事，仿佛他根本没有出过事，一直在誉王府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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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再不清楚原委也想得到消息是被封锁了，也许从一开始小王爷失踪这件事就没被传开来。

    鲜少在众人面前出现的誉王，两天没出没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悄无声息的送她回府，夜半时他们回城，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可戚相思想去看看他。

    饶是知道他回府了有太医会诊治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强撑了两夜等于是压着，等回了府安全了，病会反上来。

    摆在桌上的补汤快凉了，玉石轻声提醒：“姑娘，趁热先喝了，凉了伤胃。”

    戚相思回神，低头看齐鹤年开出药方炖煮的补汤，拿起勺子轻轻动了动：“你去外头打听下，有没有关于誉王的消息。”

    “那您也先得喝了这些。”玉石要看着她把补药喝下去才放心，这两天姑娘吃的少，人看起来也没精神，再这么下去会生病的。

    戚相思端起碗喝完，玉石又端来她爱吃的点心，这才准备出去。

    就此时，齐鹤年来看她了。

    戚相思回来的第二天老夫人她们都来看过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她有没有受委屈，得知她完好，放下心之后就没有再急着问她在外发生了什么。

    隔了一天齐鹤年看她状态好了些，于是前来询问事情原委。

    戚相思让丁香去泡茶，齐鹤年很是欣慰：“看你如今好些了二伯就放心了，太医院那儿给你告了几天的假，你在家再休息两日。”

    “我已经没事了，多谢二伯关心。”戚相思想着明天就回太医院去，她没受什么伤，休息几天就没大碍了。

    “这次的事虽说没事了，可事情还没查清楚，你祖母的心也难安。”夜半时，齐家没有人看到是谁把她送回来的，问戚相思又是不清不楚，大白天这样把人绑了去，要还有下回可怎么办。

    “他们蒙着我的眼睛，我看不到。”戚相思眉头微蹙，“从客栈里出去后他们把我扔在马车上，我隐隐觉得是出城去了，也不知道马车跑了多久，那时天应该黑了，从马车上下来后他们就把我扔在一个屋内。”

    齐鹤年派人去报官时，当时衙门里的吴大人为了不引起惊动，暗着派了几队人去找，也有些线索，从茶楼后头经过的马车是有出城的。

    追着出城的马车往外，线索就少了，再加上齐家没有第一时间前去报案，拖延了好几个时辰，其中间隔的大半天时间里变故是不能预计的。

    若是勒索绑架，那要绑金的书信也该早就送到了齐府，能在茶楼里绑人也不可能是巷弄中看着落单的人就下手的人贩子。

    分析不出缘由，对于戚相思好无征兆的失踪，两天过去后齐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人找不到，怕是尸骨都找不到了。

    忽然的，夜半时戚相思完好无缺出现在齐家大门口，依旧是不知道谁送了她回来。

    齐鹤年不是没派人去城门口打探，过了宵禁的时辰，马车出入肯定看管严密，但竟然是无所知。

    就像是她根本没被绑出城过一样。

    “他们有几个人，你说出城了，他们把你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未知的危机才最让人挠心，戚相思身上还挂着齐家五姑娘的身份，这到底是针对齐家还是个人又难以说清楚，齐鹤年不得不上心。

    “茶楼内我看到三个人。”戚相思想了想，“之后马车上有两个，下了马车好像是进了两道门走了些路才开门推我进去，屋子的地坑坑洼洼的，走过去脚随处都能撩到稻草，坐下来感觉有些潮，两个晚上都没听到别的动静，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茶楼里的人你看到了？”

    戚相思点点头，随即齐鹤年并不觉得这消息有什么用，又不能大肆拿着画像搜人：“这两天他们就给你喝了水，别的什么都没说？”

    “没给多少水。”戚相思想象了个被绑架的场景给齐鹤年，小王爷失踪的事没传开来，她就更没必要让他们知道那两个晚上和他呆在一块。

    齐鹤年听的眉头直皱，跨了两道门到进去，那应该是个别院：“送你回来时用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路比去的时候还要颠簸，好像是山路，之后才平坦。”

    “去和来的路不是同一条。”齐鹤年大概有了数，这有可能是在城内了，，但要是关在城外的，回来时还能瞒住进城，这背后的势力和用意才让人忌惮。

    屋子了沉默了一阵。

    “二伯，我想过两日就回太医院去，这才刚进内教习，没跟温太医学几日就告假这么多天，怕是不好。”

    齐鹤年看了看她，她喜欢留在太医院自然是再好不过，内教习考核时出色的表现也让他觉得很满意，要不了几年她就能在安乐堂内为后宫妃子会诊。

    “你若是觉得休息好了，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一开始跟着温太医也不会太累。”

    戚相思手握着杯子轻轻转了转：“二伯，我还想问您借些书看，前几日听温太医提起那些旧籍，太医院的书库我如今还不能进。”

    这件事戚相思之前也提过几回，当时齐鹤年也答应了她，只是如今再提起时，齐鹤年又开始打马虎眼：“眼下你跟着温太医学，还是专心些的好，旁的过阵子再看。”

    料想到戚家灭门的事曝光后齐鹤年会越加谨慎，戚相思露出些不解来：“还是温太医与我提的，若是想要学看些什么可以请教二伯，二伯在大方脉这一科比温太医更有心得。”

    齐鹤年笑呵呵着：“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有求学心是好，不过凡事操之过急也不行，尤其是这些。”

    戚相思垂眸，声音轻了下去：“二伯不愿意借书给我看？”

    齐鹤年一愣，戚相思双手捏着杯子，低着头看不清她什么表情，可情绪有些波动。

    “我以为这齐家还是有人关心我的，没想到二伯对这件事都推三阻四，二伯，你送我去太医院到底是为了什么？”戚相思抬起头，眼底已经蒙了一层雾，隐忍着可怜，又特别的失望。

    “你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呢，二伯何时对这事推三阻四。”

    “我知道二伯藏书不易，若是二伯不肯，我也不勉强，往后我问老师借就行了。”戚相思敛起神色，语气骤然淡了几分，起身下逐客令，“这几日我没有休息好，就不留二伯了。”

    齐鹤年脸上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他走出四宜院，此时雪又大了，簌簌的下着，前方的路都有些模糊。

    一路慢悠悠的走回书房，齐鹤年伞都没有打，管事迎他进屋替他脱了外套，命人把热茶送上来，齐鹤年站在几架子的书前，眉头微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管事把凉掉的茶换过第三遍时，齐鹤年动了，他朝着后排架子走去。

    ......

    傍晚时戚相思这儿收到了一小箱子齐鹤年命人送过来的书，摆在箱子内整整齐齐的，厚厚的六本。

    戚相思一眼就分得出祖父和父亲的笔迹，其中只有两本是，针对性的关于戚相思如今所学。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想要利用她，怎么也得给她想要的，齐鹤年疑心病重，绕弯子还不如直来直往。

    戚相思轻轻摸着书的封面，齐鹤年留下它们，无非是舍不得祖父和父亲写下的这些东西，如今案子的卷宗送到刑部了，未免齐鹤年把这些毁掉，她得尽快想办法把这些都手抄下来。

    夜幕降下来，窗台上的灯依旧亮着，戚相思一字一句的抄着，并不觉得困，这上面的所有字迹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抚慰，就像是亲人还在的感觉。

    翻页间，她抬头看向窗外，大雪扬扬望不远，就好像是在山洞内呆的那两个晚上，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小王爷怎么样了。

    ————————————————————

    希宜宫内，沈贵妃守着高烧不退的儿子，连着几日下来，她都跟着憔悴了。

    送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人就已经晕过去了，她当时看到就心疼不已，原本人要送回誉王府去养病，沈贵妃硬是给留在了宫中，她要亲眼见到儿子好了才能放心。

    外头宫人禀报，陆太医来了，沈贵妃忙让人带进来，守在床边看着陆太医诊完了脉：“如何？”

    “殿下之前强撑了两日，手上的伤势虽有处理却因条件不足有些恶化，这才导致反复发热。”陆太医顿了顿，“臣再给殿下开个方子。”

    “务必要让他尽快好起来。”沈贵妃微沉着脸，“誉王要是出了什么事，本宫拿你们是问。”

    “臣定当竭尽所能！”

    陆太医行礼后慢慢退出屋子去开方子，沈贵妃坐在床边，从宫女手中接过了软绸给他擦汗，神情柔和下来，满是心疼。

    转瞬，沈贵妃想到了什么，眼低闪过一抹凌厉。

    她的儿子看着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一出生就背负了不该由他来背负的东西，圣上的心思她还了解一些，年纪越是大疑心病就越重，把这些儿子玩弄在鼓掌之中，太子一党都倒台了，人还关在天牢里，废太子的书都还没下。

    上回的事，加上这次，沈贵妃心里很清楚对儿子动手的人可能会是哪些人，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真当他们母子俩是好欺负的！

    五指捏紧了绸布，床上传来轻咳声，沈贵妃神色一转，关切的看着严从煜：“煜儿你醒了。”

    昏睡了半日严从煜发现自己还在希宜宫内，眉头微皱：“母妃，送我回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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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回醒来儿子都这么说，沈贵妃却不能答应，誉王府那儿会不会照顾的如宫中这样周到，她眼睛看不见，心里头就担心的不得了：“不成，等你好了母妃再派人送你回去。”

    也不让他说话，沈贵妃命人端水过来，扶着他半靠起，给他喂了水后又命人把煲着的粥取来：“先喝点粥养养胃。”

    “母妃。”严从煜暗哑着声喊道，沈贵妃端着碗的手顿了顿，语气忽然强硬，“你不必说了，我不会同意你回府去的，这一回要再任由你说的做，下回你还有没有这命回来！”

    严从煜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从他被带上悬崖，得知她安然回去的消息后他就晕过去了，这两日来一直昏昏沉沉的，左手臂也没什么自觉。

    但活着回来了：“我不会死的。”

    沈贵妃的眼泪夺眶而出，很多年前他第一回出事，那才四岁多，好好的在宫中被人从台阶上挤下去，那台阶足足有十几阶，她得知消息后赶过来，他滚了一身的伤。

    醒来后还知道安慰自己，说自己命大不会死。

    这些年来沈贵妃自己都算不清儿子遇到过多少大大小小的事，如今再听他这么说沈贵妃就心酸的不得了。

    “这回说什么母妃也不会答应让你现在就回去，你就在这儿好好养身子，别的不用担心，何时把病养好了，何时再回王府。”沈贵妃抬手拭了拭眼泪，把粥递给一旁侍奉的宫女，起身出了屋子。

    外面候着的嬷嬷扶住她安慰：“娘娘您别伤心，如今王爷安稳回来了，一切都会没事。”

    “有人指着他回不来。”沈贵妃站在廊下看院子里皑皑白雪，神情和这雪一样冷。

    此时母子俩若是站在一块儿是极为的相似，沈贵妃抬手扶着走廊里的扶栏问：“陆勤人呢。”

    “按着娘娘的吩咐，已经派人去请，应该快到了。”

    “你再去太医院走一趟。”

    “哎。”

    沈贵妃吩咐过后回了寝殿，没多久陆勤来了。

    进门后下跪行礼，坐在那儿的沈贵妃良久都没有开口要他起身，端着杯子抿了口茶后淡淡开口：“陆勤，你可之知罪。”

    陆勤低头认罪：“属下有罪，没有保护好殿下，请贵妃娘娘责罚。”

    “之前王爷出事，念在你一心护住的份上，本宫就没有降罪与你。”杯子轻搁的声音传来，随即是沈贵妃略冷的声调，“这次王爷险些丢了性命，尔等竟然找了两天才把人找到，你作为王爷身边的侍卫长，该论何罪？”

    “属下愿意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陆勤一拱手，说的极为诚恳，不论如何，没有及时救王爷就是他的不是。

    沈贵妃深看着他：“本宫问你，王爷与你兵分两路，你已引走那些人，王爷追出城去，是否为了救人。”

    陆勤显得很冷静：“当时从誉王府出来，埋伏在巷子内的人忽然袭击，王爷当即和属下交换了马车，虽说属下引走了大部分人，但还有余下......”

    “本宫问你的是王爷为何出城去。”沈贵妃打断了他的话，“他是否为了救人。”

    王爷出事时并不是一个人，这是显而易见的，和陆勤一起先去搜救的还有宫中派出去的人，多少人看着齐家五姑娘先被救上来送回城，贵妃娘娘不会不知道，为何现在又问他。

    只这片刻的沉默沈贵妃就知道了他的意思：“王爷追出城，一路到了悬崖边上，是为了救那个从茶楼里被绑走的姑娘，是不是。”

    陆勤虽说沉默不语，可这会儿脑袋也转的飞快，贵妃娘娘若要因为这个把王爷受伤的事怪罪到齐家五姑娘身上，那今后岂不有了芥蒂。

    但他要说不是，贵妃娘娘也不会信，那他该怎么说？

    “那姑娘是不是两年前王爷在城内出事时一起掉下山坡的那位。”

    沈贵妃的声音传来，陆勤心一定，低着头开口：“王爷与齐姑娘约在茶楼，不料王爷造伏，与两年前一样，齐姑娘意外受了牵连。”

    陆勤说完之后沈贵妃脸上露出一抹笑，没达眼底：“牵连？”

    儿子的这几个侍卫到底有多忠心沈贵妃是清楚的，这番话说的像是出于道义情理都不得不去救受了牵连的人，可沈贵妃同样清楚儿子的秉性，他可不在意别人的性命。

    她送去的宫女，圣上赐下去的美人，如今都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若要牵扯些情理在其中，王府外院估摸都能养好几院的人。

    这些年来她何曾听说过儿子主动去见一个女子，这要是看不出半点心思来，沈贵妃这些年就白活了。

    “是。”陆勤硬着头皮，“王爷受了伏击，不知他们如何知道齐姑娘在茶楼内，等属下赶过去，人已经被劫走了。”

    严从煜赶到的时候陆勤还在和那些人周旋，时间不等人，严从煜自然是急追出城。

    屋子内安静了下来，不远处的炉子上烹着茶水，似乎是烧开了，沸腾的顶着盖，陆勤又热又紧张，额头上密布了一层薄汗，这番话若是错了，那别的话可就是错上加错。

    “王爷如何受的伤。”

    许久，沈贵妃淡淡的问了句。

    这件事陆勤倒是无需想就能回答：“属下赶到时王爷已不在崖上，随身两个侍卫皆已身亡，劫持齐姑娘的那几个人也都死了。”

    换句话说，王爷如何受的伤，只有问王爷和齐姑娘两个当事人才知道。

    屋子里再度陷入安静，这时沈贵妃派出去的嬷嬷回来了，沈贵妃摆了摆手，陆勤得以离开。

    苏嬷嬷靠近沈贵妃说了几句话，沈贵妃脸色微凝：“告假了？”

    “是啊，太医院那儿是说她告假了，前几日开始齐太医就替她告了假。”

    失踪时齐家那儿有没有报官沈贵妃不清楚，但这消息却没有半点传出来，两天前回去时也是没什么传闻。

    齐家是否清楚齐姑娘失踪原委？

    “越河水患的时候，也是她。”沈贵妃似是叹息，上次召见她赏赐，看着倒是不卑不吭。

    可要是考虑多一些，这孩子看着也不像是太平的主，光是进太医院学医这一样就已是例外。

    “娘娘，是不是要再打听一下这齐五姑娘的事。”

    “上回怎么说的。”

    “从小在惠州长大的，两年前才被接回京都，庶出的，底下有个弟弟，两年前送去了渭南书院念书，齐五姑娘回齐府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太医院，听闻是极有天赋，备受齐太医看重。”

    “没点本事如何进的去太医院，还进了内教习。”沈贵妃话语一顿，“她跟在谁身边学医。”

    “温太医收她为学生了。”

    “温太医。”沈贵妃重复了一遍，随即似有了主意，“明日陆太医何时过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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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陆太医再来看诊时沈贵妃便发了难，对着陆太医几个厉声呵斥：“王爷的烧反反复复到现在都没好，陆太医，你们是怎么替王爷看病的。”

    陆太医心里有苦说不出，王爷送回来的时候饥寒交迫已经染了风寒，又加上手臂上的伤处理并不完善，这炎症加寒症，本就容易高烧反复。

    回来时人是晕的，直接下大药怕伤了两天都没进食的胃，陆太医还得滋补并用，生病的人也得吃东西，吃得下才能生力气，病才会好得快，可头两日誉王吃的甚少。

    这些话陆太医当然不能在沈贵妃面前讲，他们的职责所在就是让王爷好起来：“贵妃娘娘稍安勿躁，殿下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眼下虽还有发热，但手臂上的伤已经恢复不少，只要......”

    “不是陆太医的孩子你自然不心急，本宫如何能稍安勿躁。”沈贵妃神情越发凌厉，“还要给你多少时间才看的好，是不是要本宫在容你十天半月！”

    陆太医跪在地上神情微凝：“臣定当竭尽全力！”

    “陆太医，你当本宫是刚入宫的妃子，好糊弄不成。”沈贵妃拍桌起身，看着这几个跪着的人，“一群废物，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

    跪在陆太医身后的两个助手身子一抖，贵妃娘娘要是因此降罪，陆太医身为太医院院判不会受多大责罚，他们可就完了，一个弄不好今后这官帽可就折在这里面。

    “娘娘，殿下的伤已有好转，还请娘娘不要着急。”

    “本宫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废话，明日换人过来。”沈贵妃凛着神色，“誉王要是有什么差池，你们都性命难保！”

    ......

    陆太医带人匆匆离开希宜宫，回太医院的路上几个人脸色都不好，都说内宫中沈贵妃是个不难相处的主子，可牵扯到誉王的事，她只要拿起权，皇上那儿多说半句话他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师，贵妃娘娘说要换人，那换谁啊。”

    “誉王殿下受伤的事也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要是传开去，我们岂不是要跟着担罪。”

    陆太医沉默不语，直到回了太医院，进了屋之后陆太医来回踱步想着事，半响，他命人去请了温太医前来。

    温良进屋，陆太医早已恢复了神色，笑着请他坐下：“今年冬天大雪不停，怕是要忙过年了。”

    “这些都是职责所在。”温良坐下来，没有喝摆在桌上的茶，他正忙着配药，也没工夫聊天，“陆大人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誉王殿下受了些伤，如今在希宜宫内养病。”陆太医端起杯子喝了口，暖意下去后又缓缓道，“这件事圣上严令不许外传，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温良抬头看他：“什么伤？”

    “手臂箭伤，伤入骨，受伤两日后才送来，送过来时已经受了风寒，昏迷不醒。”

    “箭拔了？”

    陆太医点点头，温良不再问，照这样的情况，此时怕是炎症寒症并发，可太医院中最擅长这个的除了陆太医之外就是方太医，怎么都轮不到他来知晓这件事。

    “方太医近日去了军营，我思来想去，由你过去最为妥当。”陆太医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万变不离其中，你有多少本事我也清楚，再者，这件事不便让别人知晓。”

    纵观整个太医院，也就这么几个太医是真正“做太医”的，那齐太医在陆太医眼中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人，心术不正医术再高明又何用。

    沈贵妃要换人给誉王看病，陆太医看了看，还是温太医最合适。

    “你自行带个人，我这边就不派人手了，这几日写的病例你拿去看看。”不等温太医说什么，陆太医一次把话说尽了，命人把簿子给温太医递上，“贵妃娘娘十分重视此事，你多上点心。”

    ——————————————————————

    第二天温太医带着傅容到希宜宫，沈贵妃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原本是打算换人换到她要的为止，如今不用这么麻烦了，陆太医直接把温太医派了过来。

    其实开的药方都差不多，但沈贵妃没有太难为温太医，直到两日后戚相思回到太医院，沈贵妃这儿得到回禀，这天一早，温太医照着时辰来给誉王诊脉，沈贵妃向他提起了要求。

    “王爷不喜与人亲近，这几日都是本宫在身边照料，可也不知要到何时，温太医你看，是不是该派个人过来。”沈贵妃没让温太医站着，还给赐了座，神情缓和，认真的在询问温太医的意思。

    温太医哪里真能放得开，这儿是内宫，要派人到希宜宫来近身照顾誉王殿下，势必不能是男子：“臣以为，安乐堂那儿可以派个医女过来照顾殿下。”

    “就连本宫这儿的宫女王爷都不愿让她们近身，更何况是安乐堂里的人。”沈贵妃笑着往下引，“再者，安乐堂那些医女不过是用来打下手的，根本提不起什么来。”

    温太医还没想到，可身后站着的傅容却一下明白了，沈贵妃是想从太医院里挑人来照顾誉王，不能是男子又不会惹誉王厌恶的，那就只有越河水患时照顾过誉王殿下的师妹了。

    这时温太医也想到了，但他没有说明，而是请示沈贵妃：“还请娘娘明示。”

    沈贵妃抬手轻轻搁在一旁的枕垫上，故作不知：“之前在越河水患时照顾誉王殿下的宫女叫什么，本宫看她倒是还行？”

    “回贵妃娘娘的话，照顾誉王殿下的不是宫女，是齐家五姑娘。”

    “哦？”沈贵妃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官宦小姐怎么会到太医院来。”

    温太医对沈贵妃的话并没有什么疑虑，贵妃娘娘如何问他就如何回答：“齐姑娘是齐太医的侄女，在学医上颇有天赋，并不比男儿差，太医院也没有不收的规矩，所以就让她和别的学生一样学习考核。”

    “这倒是稀奇，本宫还以为她只是个太医院内学习的医女，那她如今学的如何了？”沈贵妃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温太医笑的谦恭，“内教习考核过后，她如今是臣的学生。”

    沈贵妃喝茶的动作一动，随即脸上的笑意洋溢开来：“既然是温太医的学生，学的必定不差，由她来照料王爷本宫也放心。”

    温太医微微一怔，对上沈贵妃那笑靥的神情，最终也只能说个是。

    离开时傅容的心中有些震撼，沈贵妃一番话下来让老师连拒绝的话都没法说出口，倒不是说太医院的人来照顾誉王有什么不对，可从沈贵妃口中这样所出来，傅容总觉得哪儿透着怪。

    “老师。”到太医院后，前往东药房，傅容请示他，“是不是要先告诉师妹？”

    温太医脚步一顿：“你去把她叫来。”

    傅容到了戚相思所住的小院，原本她不在的这几天里院子内都积了厚厚一层雪，今天她回来，已经扫出了小径。

    戚相思正端着盆子要往外倒水，抬头看到是他，笑着打招呼：“师兄。”

    她才不过离开几天时间，可傅容却觉得她有了些变化，说不清楚是哪里，但更让他只想看着她。

    直到戚相思走到他面前时他才缓过神来，匆忙掩饰着神情：“老师请你过去。”

    戚相思搓了搓手：“那走吧。”

    出了院子，朝着东药房走去，傅容走的慢，戚相思照常速度都还比他快出半步，于是她回头看他：“怎么了？”

    “老师说你这几日告了假，我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傅容笑着摇头，“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

    “好了就回来了呗，呆在家里多无聊。”戚相思嘟囔了声，见他看她，笑道，“老师叫我去有何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傅容嘴唇微动，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到了东药房后傅容留在了门口，戚相思走进去，温太医正坐在那儿看之前陆太医给他的关于誉王的病例情况。

    药开的并没有问题，可为何好起来的速度没有预想的快呢。

    抬头见戚相思来了，让她坐下：“身子如何了？”

    “已经好了，就是回家时有些头疼，祖母心疼我，就多留了几日。”戚相思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您找我？”

    “是啊，下午你随我一同去内宫。”

    戚相思一愣，去内宫？她这么快就可以跟着老师去内宫了？

    “誉王殿下受了些伤，如今在希宜宫内养伤，贵妃娘娘不放心，想在太医院里挑个人过去照顾。”温太医也没瞒着，直言道，“在越河时你也照顾过誉王殿下几日，宫中男子不便出入，由你过去也合适。”

    “誉王在宫中？”他不是应该在誉王府养伤么，还是他受的伤太重了？

    戚相思心一提，随即看温太医并不紧张的神情，心又松了下来，也许是沈贵妃放心不下儿子才留在宫中的。

    “没错，如今就在希宜宫内养伤，但这件事知晓的人并不多。”温太医点到为止，戚相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誉王失踪的事恐怕连温太医都不知，而受伤的事更是没多少人知晓，齐鹤年肯定也不知道。

    戚相思看到桌上的簿子：“这是誉王的病例簿子？”

    “是啊，之前由陆太医看了两日，誉王殿下的伤有些古怪，按理来说，这箭伤愈合起来并不会这么慢。”温太医也有想不透的地方，箭伤而已，按理来说不该这么慢。

    戚相思的脑海中闪过什么，脱口而出：“誉王殿下是不是还受了别的伤？”

    温太医看她：“什么伤？”

    戚相思敛了敛神色：“或许他在受伤后还用了手臂，再者箭伤两天后才送来，这两日内王爷应该用过劲，若是用力过猛，手臂会伤的更厉害。”

    “要是如此，这药方的确不该这么开了。”温太医忖思半响，陆太医给他的簿子上并没有写这些，下午入宫时还得再详问王爷才行。

    戚相思瞥了一眼簿子，垂下眸去，送入宫时昏迷，几日来断断续续有发热，他怎么不说手臂还有伤。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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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戚相思跟着温太医入宫，进了希宜宫内直接由宫人带去后殿，誉王被安排在此养病。

    戚相思进屋时沈贵妃并不在，温太医带他们进屋，誉王醒着，看到跟在温太医身后进来的戚相思时神色微定了下。

    “臣还有一事，还请殿下告知。”温太医把脉后，仔细检查了手臂上的伤，“殿下中箭之后可还有用左手臂挥力。”

    严从煜瞥了眼站在温太医身旁默不作声一副认真样的戚相思，淡淡的嗯了声。

    温太医心中有底，再问：“挥力有多大？”

    过了会儿才听温太医才听誉王爷回答：“犹如举百斤鼎。”

    温太医一怔，这就是两码子事了啊，带着箭伤还这么用手臂，没废已经不错了，难怪他和陆太医开的药成效如此慢，都没下到点子上。

    不过问清楚了温太医也有了数，让傅容写下病例，按着这再开方子。

    沈贵妃不在，后殿这儿气氛也没前几日这么紧张，温太医将药方递给候在外面的宫女，誉王这几日的药都是在希宜宫内煎煮的，连药都是沈贵妃派人去取。

    “臣告退。”温太医带着戚相思和傅容走出屋子，这时走廊那儿沈贵妃贴身的苏嬷嬷过来了，看到温太医要离开，苏嬷嬷笑呵呵的问他，“娘娘今日小恙，就没过来，还得劳烦温太医去前头禀报了。”

    “娘娘身子有恙，可叫了太医？”

    “老毛病了，也是这阵子担心誉王殿下累的。”苏嬷嬷看起来也不紧张，朝着戚相思那儿看去，“这就是温太医的学生吧。”

    “是。”

    “那她留下照顾殿下，温太医和傅太医与老奴走一趟，娘娘今天没有过来，已经等急了。”苏嬷嬷三言两语把话说完，温太医话都来不及和戚相思吩咐。

    幸亏来之前温太医嘱咐过她，戚相思看苏嬷嬷带着老师和师兄走了，在门口踟蹰了一下，转而要进内屋，内屋传来了闷沉的声音：“出去！”

    不多时，戚相思看到个宫女匆匆出来，撞上戚相思也没露出什么神情，反而是笑眯眯的看着她：齐医女是吧，快进去吧，我去抬水，你去给殿下擦下身子。”

    说罢，这宫女招呼着人直接出去了。

    这时戚相思已经跨进内屋了，抬起头，和严从煜对上视线，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她却闹了个浑身不自在。

    可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原本心里就担心他的情况，走进去后见屋里没人，福下身习惯的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下，还有些热度。

    严从煜一直在看她，看着她试体温，看着她倒水，看着她走过来，戚相思把杯子往他右手一塞：“你看什么。”

    “你来做什么。”

    “老师让我来照顾你。”戚相思瘪了瘪嘴，刚刚不是还呵斥宫女，怎么她进来就不凶了，难不成照顾出瘾了？

    严从煜把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握着杯子没有动，戚相思很快反应过来，催他快把水喝了：“饿不饿？”

    严从煜还是没喝：“怎么不留在齐家。”

    “我又没受伤。”她早就好了，就是太饿太累，“倒是小王爷您，手臂的伤怎么不和太医说，这与开药关系很大，难怪你好的这么慢。”

    严从煜没有回答她，好的慢早晚会好，太医院那群人又不是傻子，倒是她，温太医怎么会忽然让她一个刚进内教习的学生来照顾，再怎么为了方便也该从安乐堂里挑人过来。

    片刻严从煜就想通了，这是母妃的主意。

    “你回去。”

    话说完戚相思从他手里拿过杯子，直接凑到了他的嘴边，严从煜抬眸看她，嘴唇微张，不知道为何，戚相思开始有了紧张感。

    这样喂水也不是第一次，在越河时他为了救她染了疫病，她照顾了他好几天，也扶着他喂过水；山洞内那两日，她不止一次拿着帕子给他喂水。

    可怎么这一回会觉得特别怪异。

    距离有些近，他看人的眼神总带着紧迫，令人无处遁形，戚相思见半杯水喝完了，忙收回手，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看起来脸色镇定的很，实际上她放在床沿的另一只手快把袖子捏破了。

    屋子里的暖盆是不是烧的太热了，戚相思趁着放杯子的空隙从窗边经过，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不紧张，她一点都不紧张。

    这时刚刚出去的宫女回来了，端着水盆子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搁，看着戚相思笑的温和：“齐医女，我们也不懂，万一伤着殿下就不好了，还是要麻烦你替殿下擦一下身子，殿下不喜屋子里太多人，我先出去，要换水了叫我。”

    戚相思看着这盆子冒着热气的水发怔，继而，她的脸开始发红。

    良久，戚相思拿起搁在一旁的布巾浸湿在水里，转身看严从煜，没等她说什么，严从煜喊了声：“来人。”

    外面候着的宫女忙推门进来：“王爷您有何吩咐。”

    严从煜沉着脸眼底有怒意：“叫陆勤过来。”

    就算是有贵妃娘娘的吩咐，看到誉王爷如此，宫女还是怕的，她朝着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宫女看去，后者点了点头，这边这个忙答应：“是，奴婢这就是去请陆大人过来。”

    戚相思松了一口气，伸手把水盆端出去，没多久陆勤就来了。

    站在屏风外，直到陆勤说了声好了，戚相思出来时小王爷已经换好了内衬，她这才坐下给他换药。

    解下原来裹着的纱布，戚相思看着红肿的伤口不说话，从陆勤手中接过碾磨成泥的药，铺在伤口上，再拿纱布一圈圈绕上，从肩膀上环绕过固定，最后才轻轻嘱咐：“这手臂不能再动了。”

    喝了药，严从煜躺下休息，戚相思跟着陆勤走到屋外，陆勤得出宫去，他十分诚挚的拜托戚相思：“齐姑娘，王爷就拜托您照顾了。”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王爷的。”不论从哪一点出发，她都得照顾好他啊，比他拜托的更尽心。

    陆勤眼神微闪，想了想还是觉得非说不可：“齐姑娘，王爷为了救您掉下悬崖的事，贵妃娘娘并不知道。”

    戚相思捏着拳头，抿嘴：“那箭伤的事。”

    “王爷也没说。”

    ............

    这厢沈贵妃的寝殿内，之前在后殿的宫女凑在沈贵妃耳畔轻轻说着话，半响，沈贵妃脸上逐露了笑意：“可真？”

    宫女月眉恭敬道：“千真万确，月龄把水端进去之后出来，过了一会儿王爷在屋内喊了，看样子是动了怒，月龄就去把陆大人请了过来，换衣服时齐姑娘就在屏风后头，好了后就给王爷换药了。”

    沈贵妃脸上的笑意洋溢开来：“煜儿恼羞成怒了。”

    当娘的这么试探儿子，沈贵妃还觉得特别高兴，她生的儿子什么脾气她还能不清楚，能让人给他喂水？怕是走近一些都会被赶出去。

    沈贵妃笑着往后靠：“还有呢。”

    “王爷还与她说了好些话。”

    “哦？”

    在戚相思看来已经不能再寡言少语的小王爷，在宫女眼中，那已经是很多话了，平时王爷来希宜宫，除了和贵妃娘娘有话之外，和她们半句话都说不上。

    沈贵妃听着，越发觉得这一步走的对极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禀报声，皇上来了。

    沈贵妃忙起身过去迎，笑看着门口出现的身影：“皇上您来啦，月眉快去，把煲着的汤拿来，这会儿正好喝。”

    皇上乐呵呵的看着她：“你这是料准了朕要过来。”

    “看陛下您说的，臣妾啊想着您，念着您来呢，这不一直备着，心想您什么时候过来都能喝。”沈贵妃笑靥着迎他到了榻前坐下，月眉已经把汤端过来了，是皇上平日里爱喝的，也是沈贵妃学了很久才抓准味儿。

    “还是爱妃懂朕。”皇上端起碗喝了口，拉起她的手轻轻摸了摸，“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誉王是臣妾的孩子，臣妾心疼他都来不及，如何会觉得辛苦呢。”沈贵妃笑着，脸上眼底还满满都是对儿子的疼惜，“幸亏救的及时，否则臣妾都不敢想，在那天寒地冻的山峭上，他还能活多久。”

    说罢，沈贵妃的眼底隐隐有泪。

    皇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眼下安安稳稳回来了就好。”

    “皇上，这都是第二回了，煜儿在这生死边缘徘徊，臣妾这做娘亲的却帮不了他，唯有请皇上您做主，这次的事一定要还煜儿一个公道啊。”沈贵妃的眼泪和话语是同时的，在后宫中，哭也是一种技能，沈贵妃把那想哭又努力克制，最终还是伤心过度克制不住的情绪演的十分到位。

    皇上看着自然心疼。

    “哭什么，朕又没说不给他做主，既然要瞒他受伤的事，也得先等他康复。”

    “臣妾有时心里在想，他要不投在臣妾肚子里，或许不会有这些事。”沈贵妃却是越说越伤心，泪眼簌簌的往下掉，低头抬袖掩着，“这几年来他每每出事，臣妾心里就止不住想。”

    “你是觉得他生在皇家不好？”

    皇上的声音有些冷下去，沈贵妃自然听出来了，可她这会儿得装作没听出来，撇开身份她就是当母亲的，那个当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有时臣妾就觉得不好，倒不如生在寻常人家，日子过的苦一些也就罢了，可到底是能安安稳稳，人在这世上不就求个长命百岁，健健康康，若是没那命，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享用不到啊。”

    这一番话在皇上面前说就是大逆不道。

    谁敢嫌弃皇家的身份，甘愿去做一个平民百姓。

    可沈贵妃哭的多真挚，她没别的希望，就希望儿子好好活着。

    皇上叹了一口气：“给他皇位都不要？”

    沈贵妃心中惊撼，却不像以往那样跪下来求皇上收回成命，不要再开这种玩笑，而是憋着嘴，直接说了句不要。

    屋子里安静片刻，月眉她们都胆战心惊的等着，膝盖发软随时准备下跪求饶。

    皇上却哈哈大笑了。

    沈贵妃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眼底还有责备，仿佛在说这时候皇上您还笑！

    皇上却把她搂了过去，笑的合不拢嘴：“爱妃啊，也就是你，也就是你了。”也就是她，送上门无数次的皇位都不要，半点假装都没有。

    沈贵妃的啜泣声小了下去，从他怀里挣脱，嗔了皇上一眼：“皇上就知道取闹臣妾。”

    皇上脸上笑意未退：“你且安心，煜儿的事朕会为他做主的。”

    “既然生在皇家了，臣妾也就想想，不过臣妾还想着一件事儿。”沈贵妃从月眉手里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皇上，“这件事皇上一定要答应臣妾。”

    “何时？”

    “皇上您先答应了臣妾。”沈贵妃靠着他耍起了无赖，“您答应了臣妾才说。”

    皇上乐着，也想看看她说什么：“好，朕就答应你。”

    沈贵妃脸上一喜：“这可是您说的，那臣妾说了，今后啊，煜儿成婚的事，选的人让臣妾做主可好？”

    皇上眼神一黯，来得快去的也快，似笑非笑看着沈贵妃：“爱妃是有人选了？”

    “还没有。”沈贵妃红着眼眶叹气，“若是有，臣妾就直接求皇上下旨了，臣妾是想，皇上您选的非富即贵，虽说门当户对好，可臣妾心中还是想为煜儿选个简简单单的，再者煜儿那脾气，和那些世家贵女怕也是相处不来。”

    “身份不高哪里配得上煜儿，煜儿可是朕最疼爱的儿子。”

    “身份高的难伺候。”沈贵妃有理有据的和皇上分析起来，“再者，娶妻求贤，臣妾想着他们今后能和和睦睦就好，要不然，身份再好，依着煜儿的脾气，臣妾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着孙儿。”

    皇上被她逗乐：“你念叨想抱孙儿了。”

    “听良妃姐姐说多了，臣妾都觉得她们在和臣妾炫耀。”沈贵妃拉着皇上，“皇上，别的不求，这事儿您可得答应臣妾，煜儿的婚事让臣妾做主，要不然，臣妾可就真抱不着孙子了。”

    “那你要挑了个平民百姓，朕也得答应你了？”

    “那她就一心向着煜儿了，夫唱妇随有什么不好，臣妾挑儿媳妇，定是要为了煜儿的。”沈贵妃说着说着又有些难过，“煜儿从小多磨难，要再娶个不好相处的，臣妾哪里忍心，身份低一些不要紧，咱们是不缺银子。”

    笑声再度传出来，皇上被她的话逗的笑不停：“既然你有心，又是煜儿生母，你想办就交给你办，朕倒要看看，你想给他挑个什么样的。”

    ————————————————————

    送走了皇上，天色已经暗了，苏嬷嬷命人把东西收拾下去，扶着沈贵妃到内殿：“娘娘刚刚都没怎么吃，再让人给您备些吧。”

    沈贵妃摆了摆手，显得很疲倦：“后殿那儿送过去没？”

    苏嬷嬷点点头：“都送过去了，这会儿殿下也应该吃了，要不您先躺下，奴婢给您敷下眼睛。”

    应对皇上半日，比她照顾儿子两天还要累，这傍晚沈贵妃又是哭又是演，终于让皇上松了口，把煜儿的婚事交给她来做主。

    苏嬷嬷拿了药包填充的眼罩过来给沈贵妃敷上，替她轻轻按着太阳穴：“今日圣上答应了娘娘，不知还会不会改口。”

    “皇上他既然答应了，不会轻易改口。”沈贵妃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对此还是很放心的。

    “那替殿下做主的事？”

    “这件事皇上没有答应。”沈贵妃扬起一抹冷笑，“他会不清楚下手之人会是哪几个？不过是捣糨糊，越浑越好。”

    苏嬷嬷叹了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娘娘却走的如履薄冰。

    “后殿那儿都安排妥当了？”

    “妥当了，给齐姑娘安排了住处，不过看那样子，她是要给王爷守夜了。”

    提到了这些，沈贵妃的心放了放，身子也跟着松懈下来：“让月龄她们看着些，明日本宫再过去。”

    没多久，等外头月眉送了粥进来，沈贵妃已经睡着了。

    此时的后殿内，戚相思才刚刚给严从煜喂完了粥，放下碗抬起身子给他擦嘴角，对上他清冷的神情，忽然心念一动，想都没想，福低身子朝着他靠近。

    严从煜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虽说脸上维持住了，可还是不经意的透露出些蛛丝马迹，戚相思瞧见了他白皙脸颊上泛起的红，也不知心里作的什么鬼祟，竟有些得意。

    见她还不起身，严从煜沉声开口：“你做什么。”

    戚相思捏着帕子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下，状若无意：“没看仔细，这回擦干净了。”

    说完后才准备起身。

    转过身之际没见看他的手抬了抬，戚相思去外面把烧好的水壶拎进来，给他煮了一壶茶，又让月龄端一个暖盆出去，屋子内太热并不利于伤口恢复。

    等她填了些肚子忙完回来，严从煜已经睡了，靠在那儿微侧着头，像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回来，连躺下都没来得及就睡着了。

    戚相思轻轻把他扶躺下，在他手臂下垫了个药枕，走到桌旁打开盒子剪了一段熏香投在炉子中，做完了这些她回到床边坐下，吹熄了灯只留下一盏，拉下半边床帏给他遮光。

    ......

    夜半时，严从煜醒了。

    半边床帏遮着的屋子，灯光很暗，他转头看床边，她果然趴在那儿睡着了，就如那时在越河一样，几天来夜里都没有离开他半步。

    她看起来睡的不错，呼吸平稳，除了在他怀里那天，余下的时候她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想起她在天黑后那慌张的样子，严从煜又有些想笑。

    不自觉的，他抬起手，朝着她的脸颊靠去，垂下的几缕头发遮住了她的脸颊，严从煜轻轻一拨。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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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惊醒了，她睡的并不沉，睁开眼时严从煜并没发现她醒了，手还没收回去，就在她脸颊下，像是捧着。

    戚相思赶忙闭上眼睛。

    可一闭眼，世界里剩下的感觉全来自于触觉。

    她曾听过那样一句话，人的眼睛有时候是累赘，因为看到的东西不真，太杂，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可当人闭上眼，看不见了，反而似有了心眼，睁着眼看不清的，闭上眼却清楚了。

    手抚过她脸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的不可思议。

    怕吵醒她，又是小心翼翼的触碰，帮她把垂下的发丝都捡到了耳后，手掌带起的风很缓，屋内的檀香夹杂着药味，此时此刻戚相思分的特别清楚。

    她在心中微叹了声，想到下午陆勤说过的那些话，他瞒下为了救他才摔下悬崖的事实，还瞒下了手臂中箭的原因，连温太医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手臂还有伤。

    他的心意她如何能不知，而她叹息的，是发现他心意后自己的反应。

    此时此刻戚相思的脑袋无比清醒，摆在她眼前的原来只有一条路，可不知何时开始，那儿逐渐多了一条路，比原来的更加宽阔。

    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呢。

    戚相思从来不是扭捏的人，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忽然，她的耳畔传来了轻轻的念语声，像是在念叨生涩难懂的两个字眼，又似是要把它们记住，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清楚楚灌入耳中。

    “相思。”

    她有许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她，自从阿莺过世，自从在南县遇见表哥，闭着眼的朦朦胧胧中，她想起山洞内他曾问过她的话，他问她叫什么。

    戚相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眼眶微润，躲不过了。

    ......

    第二天清早戚相思见到了沈贵妃，也当初赏赐她时的一样，妆容精致，宫装华丽。

    来之前沈贵妃就知道她在屋里守了一夜，和善的看着戚相思：“辛苦你了。”

    戚相思微低着头：“贵妃娘娘言重，这是小女的职责所在。”

    “本宫听温太医说你是他的学生，想来你在太医院学的也不错。”沈贵妃坐下来，内屋的门还开着，这些话能一字不漏的传到里面。

    “要不了多久，咱们这宫里会多出个女太医，称你是医女，怕是轻了。”

    “娘娘谬赞，太医院中的诸位医术都很高明，小女还未有所成，担不起如此称呼。”

    沈贵妃打量着她，要说起来和上半年见时还有些不同，十四五岁的姑娘有这心性十分难得。

    不过纵观整个京都城上下，谁家舍得把女儿送去太医院，有天赋又如何，那傅家，那陆家，哪家不是医家，怎么没瞧见送呢。

    再看看她被接回来的时间，她在齐家并不受重视。

    沈贵妃也是从姑娘走过来的，在宫中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庶出还能过的好的，没让主母捏揉搓扁，怎么会没点心思。

    这齐家五姑娘，听着打听来的消息，经历的也不少。

    沈贵妃若有似无朝着内屋那儿瞥了眼，端起杯子缓缓抿了一口茶：“齐姑娘今年有十四了吧，过了年就十五，京都城中这般年纪的姑娘，家中都在其准备终身大事。”

    戚相思微抬了抬头，不太明白沈贵妃问她这些的意思：“回娘娘的话，小女如今是有十四。”

    沈贵妃把杯子一搁：“那也是时候考虑婚嫁之事了。”

    保不齐沈贵妃下一句是什么，有些事儿不知道缘由戚相思还是得先说明白：“如今小女还在太医院中，婚嫁之事并不急。”

    “内教习少说也得两年，如此一来，年纪可就大了。”沈贵妃叹了声，状似不解的看一旁的苏嬷嬷，“这太医院中可有学生不得成婚的规矩？”

    “这样的规矩是没有，但过去进太医院的都是男子，成不成婚并没有什么影响。”就是生孩子也是妻子的事，男子成婚后照样可以考取功名，自然没有这样的规矩。

    “没有规矩就好。”沈贵妃和气的看着戚相思，“别因为这些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你照顾了一夜，先下去休息吧。”

    戚相思怀着一肚子的怪异疑惑下去了，沈贵妃这才起身，走入内屋，看着靠在那儿的儿子，母子俩对视了一阵，沈贵妃脸上带着笑：“今儿气色倒是好了不少，看来这温太医有些本事。”

    “昨日父皇来了？”

    “是啊，原本是要过来看看你的。”沈贵妃自己给拦了下来，没让皇上到后殿来探望。

    余下便是一阵的安静，沈贵妃不提自己要求戚相思过来照顾的事，严从煜也不问，而他不问，沈贵妃更是不打算说，末了，前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的时辰快到了，沈贵妃嘱咐他好好休息，起身离开了后殿。

    苏嬷嬷陪着沈贵妃出去，细心的她还是发现了这几日来殿下的变化：“娘娘，殿下今日没提出宫回府的事。”

    沈贵妃笑了，望着雪停的景色：“今年的雪下的比去年大啊，回去之后派个人去沈家，让嫂嫂入宫一趟。”

    ......

    戚相思在希宜宫照顾了誉王五天，已是十二月二十，宫内外到处弥漫着新年的气氛。

    严从煜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三天前就没再有发热的现象，温太医对症下药，加上悉心照料，恢复起来也十分快。

    趁着宫中将过年的时候，沈贵妃终于松口，答应让儿子回府养病。

    戚相思也得以回太医院。

    回太医院的这天，戚相思还见到了齐敏诗。

    戚相思是在回太医院的路上被秋离拦下的，这丫头似乎在这儿等了她一个多时辰，冻的嘴唇都发紫了，见到她之后就说明了来意，齐敏诗知道她这几日出入宫中，想叫她去她的宫中坐坐。

    齐敏诗和当初一起入宫的两个美人一起住在芙蓉园内，虽说距离稍远了些却也自在，快两年的时间里齐敏诗也承了几回宠，从当初的贵人晋封做了小仪。

    进屋看到齐敏诗时，戚相思险些没有认出来。

    回神时耳畔是齐敏诗的笑声：“怎么，五妹不认得我了？”

    少女时的模样是如此，如今算是嫁为人妇，这一身华丽丽的宫装加上繁重的首饰，就连脸上的神情都与过去不同，戚相思也跟着笑了：“怎么会。”

    “行礼就免了，我知道你很快要回太医院，就留你一会儿，过来坐。”齐敏诗笑眯眯的叫她来自己旁边坐，让秋离去倒茶，待戚相思坐下后就拉住了她的手，随后便是心疼，“你怎么能答应去太医院呢，看你苦的。”

    “也不觉得苦，主要是喜欢。”戚相思脑海中不自觉就有这样两个人对撞，一个是过去清丽可人的二姐姐，一个是如今妆浓华丽的齐小仪。

    “你啊，和我们都不一样。”齐敏诗扬手，侍奉的宫女送了些糕点上来，秋离端着茶放在戚相思面前，戚相思看了眼，齐敏诗面前的只是杯温水。

    戚相思拿着杯子在手中转了转：“宫中的生活是不是有些无聊？”

    “怎么会，一早要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我们身份不高，进不得屋内，都得站在外头听训，等皇后娘娘她们去太后那儿我们得跟着，一样进不得屋内，比别人好一些的是芙蓉园这儿就我们三个，没有主事的妃子，也就省了向她问安。”

    一天下来，晨昏定省，皇宫这么大，坐着软轿前往各处都得不少时间，等到真正闲下来就是傍晚了，每天如此，周而复始。

    齐敏诗的口气听起来并不难受，戚相思也不知该给予何种情绪，齐敏诗也不需要她给予答复，笑着催她尝尝糕点：“别的不说，御膳房里的东西的确好。”

    戚相思拿起一块尝了口，齐敏诗托腮望着窗外的雪景，眼底一闪而过少女憧憬，转眸看戚相思：“说起来你刚进内教习没多久，怎么能出入宫中呢。”

    “谁告诉你我在内宫的？”

    “我爹啊。”齐敏诗并没遮掩，“他派人送消息过来，说你入了内宫，让我有机会见见你。”

    “二伯是怕你一个人呆着闷。”戚相思权当做听不懂话里的意思，齐敏诗愣了愣笑了，“没错，今后你能时常入宫，我也能有个说话的伴儿了。”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窗外雪景中忽然匆匆走过了一抹明艳的身影，没作停留直接去了对侧的屋子，后头还匆匆跟着两个宫女。

    这一幕过去的很快，戚相思都来不及看清她们的模样，齐敏诗幽幽道：“怕是冻坏了，这样的天里去玉明殿外等，怎么可能撞的见皇上。”

    戚相思一愣，穿成这样去偶遇皇上？

    齐敏诗看到她发怔的样子笑的很灿烂：“这就是宫里女人的日常，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抓着，你想啊，若是只坐在这儿等，一辈子看得见的也就这面墙了。”

    戚相思心中一酸，齐敏诗忽然抬手轻轻抚摸小腹，冲着戚相思道：“对了，这回你替我捎个好消息回去给我爹。”

    “什么好消息？”

    “我有身孕了。”齐敏诗就像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让秋离把匣子拿上来，摆在戚相思面前，“再拜托你一件事，回齐家的时候把这些给我姨娘。”

    平坦的小腹上看不出有身孕，戚相思说了个好字，齐敏诗又道：“你先回的太医院，告诉我爹，需要打点的银子不少，让他想办法再给我送五百两过来。”

    ......

    戚相思是发怔的回去的，直到进了太医院的门时她才恍然想明白哪里不同，她之所以觉得陌生，是因为二姐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齐家二姑娘。

    两年来在宫中摸爬滚打的日子，早就已经练就了另一张脸。

    很快的她见到了齐鹤年。

    戚相思就把齐敏诗有身孕的好消息告诉了他，齐鹤年显得很高兴：“温太医肯带你入宫让你跟着学，往后见着敏诗的机会也就多了，到时我开几个方子，你送过去让她好好养胎。”

    “二伯，二姐姐还说，快过年了，宫中需要打点的银子多，让您替她备五百两，尽快送入宫去。”

    齐鹤年脸上的笑意微变：“这几日你入宫，跟着温太医去了哪宫？”

    “如今天寒，几位娘娘身子不适，老师都是转过来的。”戚相思抿嘴，“我现在还没资格进屋呢。”

    齐鹤年深看着她：“这几日你都没回太医院。”

    戚相思仰头看他：“看了好几天的药炉子，今天才得空回来，要不是如今快过年了宫中各处都忙，我还得呆上几日。”

    戚相思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她就算是能入宫也进不了屋，让她看药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再者誉王受伤一事陆太医瞒的死，齐鹤年虽觉得奇怪却也怀疑不到她头上来。

    “前些日子你也没休息好，快过年了，早些回家，你祖母念叨你。”齐鹤年笑着拍拍她肩膀，“都瘦了。”

    戚相思点点头，齐鹤年也没有多留她，让她回去和温太医复命，这一忙，两天之后戚相思才收拾齐了东西回齐府。

    恰逢傍晚，玉石来接她，戚相思看着华灯初上的街道，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新年气氛。

    戚相思让马车等在百花巷外，这回玉石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一个人进去，跟着她进了百花巷，这会儿还没生意，街上来去的人也少，戚相思并没有在巷子口看到何太医的身影。

    她也只是来碰碰运气，走了一半百花巷后正要转身回去，隔壁的药铺里忽然出来个熟悉的身影，戚相思不确定的喊了声：“阿岚？”

    阿岚转头看她，脸上还带着焦急，等看清了是她，二话没说拉住了她朝着药铺旁的巷子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成天就摊上些烂事，生孩子这事儿我哪会，你来了就好。”

    玉石赶紧在后面追，阿岚的速度也不慢，绕过了两条巷子后到了间小院前，推开虚掩的门，阿岚冲着亮着灯的屋内喊道：“何大夫，这回你可不能难为我了，我给你找了个帮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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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屋内的床上躺着一个妇人，神色痛苦满头是汗，她的身上盖着薄被，弓起双膝跨开在那儿，隆起的腹部最为醒目。

    何大夫就坐在床上，头也没抬的命令她们：“快把门关上，别把风灌进来！”

    阿岚忙拉着戚相思进屋，后头跟着玉石，关上了门之后屋里的血腥味一下浓重了起来，其中还有浓浓的药味。

    “你去把药煮上，你先去洗手。”何嗔抬起头时才发现多了个玉石，没做多想，让玉石跟着阿岚一起出去煮药。

    等戚相思洗好手，何嗔直接让开了床上的位置，示意戚相思坐上去：“扶好她的腿。”

    戚相思照做，低头看到那情形心中一震，她才刚刚跟着温太医学女科，更没见过别人生孩子的场面，可一旁的何嗔并没有这么多的功夫容她接受这些：“准备好了没？”

    准备什么？

    戚相思一愣，何嗔替她扶住一个膝盖，一字一句吩咐她：“你听好，等会儿按着我说的做，我推上面，你伸手进去把胎位扶正。”

    “伸手？”戚相思话音刚落妇人那儿传来闷哼的痛声，羊水破了已有两个时辰，底下的垫褥都已经被流出来的羊水浸湿，若是再不生出来，孩子会憋死在腹中。

    没有时间让戚相思想很多，眼前就是人命关天的时刻，戚相思没做犹豫，右手轻轻的探了下去，快到底的时候戚相思抬头看何嗔，何嗔顺着妇人肚子的方向，摸准头的位置，朝下，随即向戚相思点头：“你推上去，往右。”

    戚相思感觉似是摸到了，按着何太医所说朝着右上方轻轻推去，这边何嗔顺着头的方向往下，妇人痛哼。

    凝着所有心神按何太医所说的做，屋内紧烧了一个暖盆子戚相思就热出了汗，她心中有些紧张，一手抓着妇人的腿，另一只手半分都不敢松懈。

    推的过程很慢，妇人疼痛难忍，一度晕过去，何嗔即刻施针，朝着屋外喊了声，外头的阿岚让玉石看着火候，急匆匆进屋，看到这场面，自己险些没吓晕过去：“我怎么总是摊上这种事儿！”

    “和她说说话，别让她晕过去。”何嗔让她到床边来，继而示意戚相思继续，“有没有摸到肩？”

    戚相思微眯起眼：“是手臂。”

    “小心点，别让脐带缠到。”何嗔扭头看阿岚，后者拍了拍昏睡的妇人，“杜鹃，醒醒，你要是死了，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就跟着你走了。”

    妇人闷哼了声，何嗔点点头：“继续。”

    阿岚紧咬着嘴唇，暗声啐了句，靠着妇人的耳畔：“楼里的姐妹都等着看你笑话呢，当初正红火时你说跟了人就跟了人，这会儿你要是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你杜鹃这辈子可就白活了。”

    妇人逐渐睁开眼，阿岚一喜：“何大夫，醒了醒了。”

    何嗔头也没回：“继续说！”

    阿岚瘪了瘪嘴，挖空心思想着什么话最能刺激人：“你还记得以前和你不对盘的那个鸳鸯，她啊如今傍上了何大人，就前几日才替她赎了身接回何家，也不知道她施了什么妖法，竟然能让何大人说服了何夫人让她进门，啧，你说咱们是不是同人不同命啊。”

    “好了。”

    阿岚正说着，戚相思忽然开口，何嗔推着那肚子制止她：“你别动。”

    戚相思抬头看她，何嗔已经转过身去和妇人说话：“按着我说的，等来的时候你用力。”

    妇人轻摇了摇头，十分的虚弱：“何大夫，我没力气了。”

    “你去把我药箱拿来。”何嗔让阿岚把药箱抱过来，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匣子，抽出下格取了参片示意妇人张嘴，把参片压在她的舌下，“没力气也得生，要不然明天连凑钱给你买两副棺材的人都没有。”

    这话可比阿岚的话狠多了，妇人咬紧着牙关泪水直流：“他还没来。”

    “来什么，我都找人去关家了，直接被赶出来，我说杜鹃，你要真不想活了连这孩子都不要，那何大夫也不在这儿和你空耗功夫。”阿岚看她这幅样子也生气了，“干脆我现在就去找人凑点银子，替你买两张薄席子，到时好卷着你们母子扔去城外乱葬岗里，也算尽了我们这些年认识的情分。”

    妇人流着眼泪，眼底有绝望。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死，如今要死也容易的很，戚相思明显的感觉到孩子的头在下坠，于是她用力掐了一下妇人的大腿骂道：“你的孩子都想活下来，你这当娘的难道想拉着他一块儿死！”

    何嗔快一步反应过来用力推肚子，戚相思要做的是在妇人用力之后小孩见了头顺势拉出来，阿岚看着也心急，啪的给了妇人一巴掌：“杜鹃，今儿你要是死在这儿，往后百花巷里都当你是个笑话！”

    也许是求生意志想要活下去，不想连死都这么难堪，也许是肚子里的孩子鼓舞了她，杜鹃开始用力。

    戚相思脸上的神情崩的很紧，直到孩子露头，按着何太医所说把孩子拉出来，血水淌在垫褥上时戚相思的心才松了松，可也没工夫缓过劲，她用棉线在肚脐上绑扎紧后，何太医接了余下的活。

    孩子弱弱的哭声传来，躺在那儿的杜鹃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沉沉的眯上了眼，阿岚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用手试过鼻子好几回，看呼吸平稳才放心。

    戚相思从何嗔手里接过了包裹好的孩子递给阿岚看：“是个男孩，还挺沉的。”

    阿岚脸上虽有高兴，却也参着别的情绪，她呵了声：“看来还有转运的机会。”

    这时玉石端着药进来了，把碗放下，见屋内这幅情形，从戚相思手里接过孩子：“姑娘您先去隔壁收拾一下，这儿交给我罢。”

    阿岚似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跟着戚相思出了屋，外面一股冷风袭来，顿时驱散了身上的暖意，也将屋里带出来的气味吹散了。

    戚相思转而进了隔壁的屋子，玉石已经烧好了水备在那儿，戚相思伸手浸到水里，身后的阿岚舒了一口气：“我说这位姑娘，看你这气质也是好人家出身的，怎么总是来百花巷呢，让人瞧见了可不好，传出去毁名声。”

    “我是来拜师的。”戚相思拿起澡豆子搓手，看她准备煮吃的，掀开米缸时里面却见底了，就剩薄薄一层在那儿，阿岚瞧着唏嘘不已，从缸底舀起一罐放到盆子中，倒水泡着，“想当年，她可是我们逍遥楼里最红的人，如今却这幅样子。”

    “最红的人？”有了身孕后发福不少，依稀还能看出些貌美，但说到美，百花巷里哪个花娘不美呢。

    “也就五六年前吧。”阿岚拨着水里的米，洗过一遍后米混着水一块儿倒入了瓮中炖煮，又在橱柜中找了找，转过身来背靠着叹气，“那时她是逍遥楼里的红牌姑娘，你别看她现在这样，那时在百花巷中都算的上名号。”

    说起来都是花楼女子平白无奇的遭遇，最受欢迎的时候赚了不少银子，也攒了不少，就算做的是皮肉生意，那样的年华里也都会憧憬有个人能把她从这地方带出去，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不必再逢迎笑脸，被人看轻。

    杜鹃生美，也心高气傲，若说别的女子在讲述前几日的哪位大爷出手阔绰时，她已经要高看这些恩客与她的契合，情投意合的见，否则出价再高也不屑。

    偏偏那时逍遥楼里也流行这一套，天天能瞧见的身家哪里会高，客人们乐意砸，妈妈有钱赚高兴，也就随了她。

    就这时，关家二公子出现了。

    落魄贵族家的公子，品貌气质才学，什么都有，唯独缺银子。

    从原本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跌下来，关家二公子身上还多了些颓废和落寞，搭配上他那张脸，用阿岚的话，姑娘家见了太容易倾心。

    现实的妈妈最不乐意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客人，来了花不出什么钱，指不定还让自己楼里的姑娘给他贴钱。

    可千防万防，自己最得意的红牌竟然倾心了他，杜鹃被他的才识所吸引，后来又感慨于他的遭遇，遇上这么个品貌不俗，温文儒雅，文采过人又是年轻的男子，杜鹃陷进去了。

    之后，关家二公子要为她赎身，想带她回关家，却出不起天价的赎身费，是杜鹃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向楼里姐妹借了些后为自己赎身跟着关家二公子离开的。

    但离开后的结局并不美好，关家不让她进门，关家老夫人气晕过去，关二公子没办法又把她安顿在了百花巷这儿的小别院内，就这样过起了养外室的生活。

    “杜鹃赎身半年后啊，关家就为那二公子火速定下了亲事，一年之后成了亲，杜鹃进关府这件事是彻底没了希望。”阿岚掀开瓮搅着里面的米粥，“那关夫人娘家财力雄厚，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成婚三年多，连着为关家生下三个孩子，只可惜...都是女儿。”

    戚相思慢慢擦干了手：“梁国府关家？”

    阿岚笑了：“是，还是姑娘您清楚，就是那落魄的梁国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梁国府虽然爵位没了，大公子又战死，功勋还是在的，并不是那些小门小户可以比。”戚相思没去过梁国府，也知道一些关家的事，别说是关夫人了，那老夫人也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小门小户我不清楚，大门大户我也没见过。”阿岚把勺子一放，叹气道，“她总说关家二公子待他是真心实意，只是因为家中反对，可我看着，她都要生了，难道被克扣的银子连一只老母鸡都买不起了？缸里的米都快空了，也是我这人爱管闲事，操心完了阿凤的事又来操心她的。”

    这小院并不差，是当时关二公子买下的，可看这边屋内摆设未免有些寒酸，戚相思并不了解其中事情原委，耳畔都是阿岚的唏嘘声，进不了关家的大门，连户籍都还是贱籍。

    青楼女子，遇上这些情爱之事，大都没有好下场。

    ......

    煮好粥端过去，那边玉石已经把屋子收拾利索，虽说在腹中闷了一会儿，幸运的是孩子没什么大碍，如今就酣睡在床内，杜鹃也醒了，满是感激的看着何嗔：“何大夫，真是谢谢你了，我无以为报......”

    何嗔整理着药箱，放下一张方子：“找人去一趟关家，父不详的孩子，今后也是贱籍。”

    贱籍的孩子，今后也只能从事贱业，无法参加应试，今后生出来的孩子也是贱籍。

    杜鹃想到了这一点，不禁悲从中来：“他们若是不认我也就罢了，连这孩子都不认......”

    “他们会认的，那关夫人一生三个都是女儿，如今你生了个儿子，看在这份上都会接你们母子俩回去。”阿岚出声安慰，母凭子贵，苦日子也算是熬到头了。

    “你在这儿照顾几日。”何嗔给了阿岚一锭银子，“买些滋补的给她，那药得继续喝，这几日不能下奶，去附近人家讨一些。”

    何嗔说罢背着药箱出去了，戚相思跟出去，阿岚忙追到了门外：“哎，哪里是说讨就能讨到的，何大夫，你怎么净丢这些事给我，我要照顾她了我还怎么做生意，今晚我就没接客，没钱赚谁养活我啊。”

    “你正好休息几日。”何嗔推开院子门，阿岚不乐意了，“再这么休息下去，我看我要饿死。”

    “可我看姐姐你气色好了许多，你不是要等攒够了钱为自己赎身去开间铺子买豆腐，可不得多活几年好好享受。”戚相思笑着夸她，“如今不上妆气色也好。”

    “哎哟喂，你这声姐姐可折煞我了，我哪里担当的起。”阿岚一手扶着门，笑的花枝乱颤，末了，看他们走入巷子，啐声，“得，我就再照顾她几天，下回说什么都不帮了。”

    戚相思一路跟着何嗔到了百花巷的街上，这会儿正是热闹，各个花楼内都很喧杂，满街的胭脂水粉味道，混杂着酒味，驱散着大雪漫漫天里的寒意。

    快过年了这儿还是很热闹，为了迎合气氛，街上还挂起了一排的红灯笼，走到百花巷口时，何嗔停住了脚步看她：“往后别来这里了。”

    远远的是等着她的马车，戚相思笑望着他：“那得看何太医什么时候收我为徒了。”

    何嗔不理她，从她身边经过离开了，戚相思冲着他的背影偷偷扮了个鬼脸，她就不信了，还磨不动他。

    ——————————————————————

    回到齐家已经很晚了，戚相思沐浴过后躺下，临睡前想的还是何太医指导她替杜鹃接生时的画面，转念想到了杜鹃和她的儿子，长叹了一口气。

    不论关家重不重视这孩子，杜鹃想要进关家大门，怕是不可能。

    第二天戚相思让玉石找人去百花巷内送些吃的，正好赶上了关家人来夺孩子，因为大清早百花巷里的人都睡着，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听回禀，戚相思只知道关家派去的人很凶狠，夺了孩子什么都没给杜鹃留下，还砸东西。

    但是第三天，忽然的，京都城里就传起了关家二公子始乱终弃的事。

    蒙骗百花巷中的红牌花娘，一份不花钱哄的她用攒下的积蓄为自己赎身，倒贴银子给他却不愿带她回关家，还在百花巷内随便找个宅子扔着，连个妾的名分都不愿意给；自己妻子生了三个女儿生不出儿子，这才又想到她，有了身孕后不闻不问，连袋米都不给人家送，等到儿子生下来了，隔天就派人来抢，还砸了屋子打伤了人。

    皇城脚下，权势压人，大户人家就有本事欺负人，被欺负的因为身份低贱，连衙门的大门都不让进，太没王法了！

    传言肆起时着重的说了花娘遭骗，最让人鄙夷的是连赎身的银子都是花娘自己出的，找人生儿子那人家还给钱呢，常在百花巷中流连的公子哥们，过去捧过杜鹃的一些人，纷纷都表示了看不起那关家二公子，难怪梁国府会落魄，今后也难起来了，简直丢尽了权贵人家的脸面。

    对关家来说，这样的流言简直是悴不及防。

    闹出这样的流言对关家的实质伤害不大，可却把焦点引到了自己身上，如今的京都城并不太平，人人都夹着尾巴，生怕会和太子的事扯上关系，这会儿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不是任由别人挑不是么。

    关家的反应也是极快，两天之后，在流言愈演愈烈没能压下去时，他们火速的派人去了百花巷把那院子上下收拾了个遍，又派了经验老道的妈妈和丫鬟过去照顾产妇。

    又是送人，又是送必需品，吃的补的，美名其曰，未出月子的产妇不能迎风，要照顾她出了月子再接回关家，已经允了她做姨娘，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可这些流言蜚语似是盯上了他们，照顾的稍有差池就说他们是做样子，百花巷本来就是各种小道消息的聚集地，正值年关，各家忙着送礼人情，关家却忙着把这些事压下去，最终无奈之下，在二十八这天，把杜鹃接回了梁国府。

    ......

    齐府内，戚相思听丁香说完外头的事，手中的书一搁，除了何太医之外，她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做这些事。

    外头莲心来禀，二老爷回来了，戚相思让丁香把书拿上，打了伞前去二房那儿还书。

    今年的齐府显得格外热闹，缀着雪的枝头上扎着花，远远望过去是雪地里的另一番景致，作为当家主母的王氏，临近过年这一个月都很忙碌，戚相思到二房时她并不在。

    由丫鬟领着到了书房外，屋内齐鹤年正吩咐管事说着事，见戚相思来了，示意管事出去，笑着让她进屋：“外头雪这么大，怎么不在自己院里呆着。”

    “二伯借我的书前两日看完了，趁着过年这阵子在家休息，想再借一些呢。”丁香把放着书的匣子抱上来，里面是齐鹤年命人送过去的书，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齐鹤年愣了愣，随即笑了，随手拿起一本：“这么快看完了，那二伯考考你。”

    原本齐鹤年是不信戚相思能记住这么多东西的，可考了几问之后他渐渐有些惊讶了，于是他又拿起另外一本问她，结果令他十分意外。

    她是真的用心在看在理解这些书，换言之，除了天赋之外，这孩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喜欢学医。

    齐鹤年看着眼前的侄女感慨：“敏莺啊，你可真像二伯的一个老朋友。”

    戚相思抿嘴笑着：“二伯游历过那么多地方，广交好友，一定认识许多人。”

    “来坐。”齐鹤年示意戚相思坐下，一手搁在那几本书上，轻轻摸了下，“那位朋友可不同，许多年不见，看到你我才想起他，也是个书痴，遇上感兴趣的书经常能钻研一整天，脚都挪不开。”

    戚相思脸上笑意未变：“是不是二伯上回说的那个？”

    “是他。”齐鹤年乐呵呵笑着，“他比我还有天赋，与你一样乐于看书，记性也好，是二伯最特别的一位朋友。”

    “能被二伯这么夸奖，他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二伯，那他是如何的特别法呢？”

    齐鹤年想了想，笑的怡然：“认识他的时候就是因书结缘，他是个书痴，家中藏书有不少，但自己撰写的却不多，我曾问他为何不将所学都写下来成书，供给后人学习，你猜他怎么说。”

    有这多人前人写下的东西就够了，我可不想误导后人。

    “有这多人前人写下的东西就够了，我可不想误导后人。”

    戚相思的内心和齐鹤年说出来的话不谋而合，在齐鹤年的笑声中，戚相思握了握拳头，老朋友，他怎么还有脸把爹爹称作为老朋友！

    “二伯与他关系一定不错吧。”戚相思笑眯眯的望着他，“他是京都人氏么，听二伯说他有许多藏书，我还想前去拜访呢。”

    “你们还真是像。”齐鹤年哈哈大笑，“他是二伯这辈子的挚友，除了他之外，此生怕是再难寻到如此志同的朋友。”

    话锋一转，齐鹤年眼底闪过一抹惋惜：“可惜他已经过世，如果不然啊，二伯一定让他收你为学生，你们俩真是像啊。”

    末了，齐鹤年看着戚相思微顿，感叹：“这秉性，还真是像啊，我那老友他有两个女儿，小女儿与你差不多年纪。”

    戚相思捏着袖子，后背刺起一阵冷汗，齐鹤年那眼神太渗人，像是要透过她看到别人。

    当年她和他仅有那一面之缘，可她是戚家人，饶是和姐姐一样长的像娘亲，她也还是爹爹的孩子，父女总有相似的地方。

    忽然的，齐鹤年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戚相思的头发，声音和缓：“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有没有记恨齐家。”

    戚相思低下头去：“恨过。”

    齐鹤年显然对她的答案是满意的：“恨过也好，想过也罢，二伯知道你心底多少有些怨愤，但如今你是齐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送你去太医院，既是为了齐家也是为了你。”

    戚相思不吭声，半响才闷声道：“二伯说的话我都明白。”

    “齐家好了，今后也少不了你弟弟的得益之处。”齐鹤年顿了顿，“惠州离这儿远，将来要想把你姨娘的墓迁过来，还得靠你们姐弟俩。”

    对于齐家五姑娘这个身份，齐鹤年能很好的抓住什么是她想要的，弟弟的将来，远在惠州的魏姨娘，对于阿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两件事更重要。

    戚相思眼神微闪，抬起头看他：“二伯的意思是，我能把姨娘接回来。”

    齐鹤年笑了：“今后你在太医院中能有一席之地，在宫中能得太后娘娘的赏识，你的这点要求又有何难。”

    戚相思也跟着笑了：“那还得二伯多多帮忙才行。”

    齐鹤年乐呵呵的笑着，眼底又是那样温和的神情：“凭借你的本事，今后也能为齐家挣些荣耀回来。”

    ......

    离开书房时外面的雪下的特别大，戚相思松开拳头，已是汗淋漓。

    最初她以为齐鹤年在试探她，可听到后来她才发现，他竟是在怀念父亲，用挚交好友的身份去怀念一个被他杀害的人，何其变/态。

    迎面一阵寒风吹来，戚相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心的热汗已经冰凉，丁香替她打好伞：“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戚相思摇了摇头，走出了二房这儿，半个时辰前才刚刚扫过的路又积了一层雪，“五少爷在不在府中？”

    “这时辰应该在的。”

    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去看看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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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092

﻿    春院内，两个小丫鬟顶着雪在打理院子，见到戚相思来了，其中一个匆忙着去通禀，没多久齐彦戎从书房内出来迎接她。

    两年过去齐彦戎的性子更添沉稳，他带戚相思进了书房，命丫鬟去煮茶，从书桌后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匣子递给她：“下午本来想给姐姐送过去的。”

    匣子内放的是一副打造好的银针，底下还放着一本针灸用法的书。

    齐彦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在渭城寻人打的，思来想去，还是送这个姐姐会喜欢。”

    戚相思从藏针夹内抽起一根，针尖圆而不钝，针身光滑挺直，针柄上的金丝缠绕均匀，一副的银针还分了大小，做工很精细。

    “很不错。”戚相思笑着把银针放回去，比她如今用来练手的那副要好太多，“原本还想过了年寻人打一副，如今正好。”

    齐彦戎放心下来：“姐姐喜欢就好。”

    “渭城那儿离得远，有什么事也不能即刻照料到，你不用省着。”那边就一个照料生活的小书童，戚相思知道他的性子，除了买书之外，寄过去的银两估摸能省则省，都不舍得花。

    “姐姐才应该照顾好自己。”齐彦戎眼底闪过一抹担忧，回来之后才知道姐姐出过事，失踪了两个晚上，也不知被谁绑走的，什么线索都查不到。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戚相思笑着安抚他，“别担心，安心留在书院里，旁的不用去想。”

    “姐姐。”齐彦戎顿了顿，“九月时，我去过惠州。”

    “你去祭拜姨娘了？”

    齐彦戎点点头，戚相思笑了笑：“姨娘的墓在山头上，虽说每年都托人清扫祭奠，但毕竟不好走，下回你再去，先派人把路走通。”

    屋外的风有些大，屋檐遮不住雪扬进来，走廊里洋洋散散着一些。

    齐彦戎起身走出屋子，戚相思跟了出去，听到他问：“那几年姐姐一定过得很苦。”

    戚相思站到他身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姐姐来之前那一年，永州城的雪大不大。”

    “也有这么大。”戚相思看漫天的大雪，那一年的永州雪好像也有这么大，风吹的呼啸，恨不得把整座城都给掩埋，“那是永州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齐彦戎忽然转头看她：“姐姐在永州那几年，怎么没想过要回齐家。”

    戚相思对齐老夫人说，那时从惠州外山寨里逃出来流离到了永州，时隔三年才回齐家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前往京都的路费，这些齐家人都知道。

    “怎么没想过。”戚相思把双手藏到袖口中，并没有看他，“想过回，也想过不回。”

    “为什么不想回？”

    “姨娘蒙冤，父亲丢下我们在惠州，此后对我们不闻不问，连我们被赶出齐府都不知道，姨娘和我在外受刁难，住的屋子比人家贵，买的东西也比人家贵，给人做活却拿不到几个工钱，那时我年纪小，时常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们。”

    戚相思微顿了顿：“那时我恨透了齐家，也恨透了父亲。”

    几年来齐彦戎从没有详细的问过姐姐有关于惠州和永州的生活，以前他会觉得这是姐姐心中的痛，他不应该再去揭开，但此时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想要知道这些。

    “后来为什么姐姐又想回来。”

    “因为你。”戚相思转头看他，“为了想替姨娘认回你，为了想把姨娘带回齐家。”

    如果阿莺没死，她也许这辈子都不想回到齐家。

    “姐姐嫌少和我说起卢姨娘和姨娘的事。”

    戚相思笑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当年姨娘和卢姨娘之间......”

    “姨娘是在父亲去惠州出任时纳的，这些你都知道，进府之初，她还比卢姨娘早半月有了身孕。”戚相思轻叹，“那时她们还以好姐妹相称，敏兰小时候穿的许多衣服还是姨娘亲手做的。”

    一个是真心实意的待人如亲姐妹；一个是怀着心思，时时较劲抢老爷宠爱，想着要比夫人更早一步生下儿子以巩固地位。后来发生的事开祠审理那天齐彦戎也都听见了，而惠州那些年的事，他是第一次从戚相思口中得知。

    赶出府一个人带大女儿，所求无门，日子一定不好过，再加上魏姨娘因为没有坐好月子，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齐彦戎沉默了一会儿：“当时，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

    戚相思伸出手，接住飘进屋檐的雪花，冰凉凉的融化在手心里，她哈了一口气，白雾迷蒙在眼前：“说什么，又不用你去报仇，这些事交给我就行了。”

    “姐姐回来之后，是不是还恨着父亲。”齐彦戎眼神微闪，他知道姐姐和府里的人都不亲近，去了太医院之后，她更是不与齐家人常接触。

    好像除了他这个弟弟之外，齐家人姐姐都不在意。

    “恨。”戚相思简单的给了一个字，阿莺从始至终都恨着齐家，恨着齐鹤瑞，到死都没有原谅。

    而如今，她更不需要原谅他们。

    齐彦戎的眼底，戚相思的眼神有些冰凉，恍若她根本不是齐家人一样。

    戚相思忽然转头看他：“姐姐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心一些事，所以我才没告诉你这些过去。”

    “可是姐姐，你现在已经回到齐家了，你在对父亲有恨，今后还是家人。”

    戚相思笑靥的看着他：“你今天是怎么了？忽然问起惠州的事。”

    齐彦戎眼底满是犹豫，他微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看你。”戚相思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银针我很喜欢，谢谢你。”

    看着她步入雪里，缓步离开，齐彦戎站在那儿许久都没有动。

    直到戚相思的身影消失在春院门口，他依旧站着。

    她很疼他，也很照顾他，会告诉他人生道理，还会给他解惑，几乎是无可挑剔了，可他觉得自己有时和五姐靠的并不近。

    从卢姨娘被带去外庄之后，她与这齐家之间的关系，除了他这个弟弟之外是越来越淡了。

    他不知道五姐还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他还有没说的，其实他在去过惠州之后，还去过永州。

    ......

    京都城的新年总是很热闹，在这样的日子里，京都城虽有些地方并不愉快，却也早就湮没在了烟火声中。

    除夕这天，齐家只有二房的入宫，暖厅这儿吃过团圆饭，齐老夫人挨个儿分了压岁的红包，林妈妈扶着她回碧秋院休息。

    院子里就剩下一群孩子在热闹看烟火。

    院子里齐彦霖这个做大哥的负责放烟火，后面几个小的跟着，戚相思她们则是站在屋檐下看。

    齐敏嫣和她并排站在一块儿，脸色微红，抬头看放上天的烟火：“今年的好像比去年少一些。”

    “宫里头今年好像放的不多呢。”齐敏青朝皇宫方向望去，眼底有一抹羡慕，母亲带着哥哥姐姐去了，她却一次都没入宫过。

    “今年事多，怕是没什么热闹的心思。”戚相思看那头拉着珲哥儿不让他靠太近的戎哥儿，回了神笑道，“四姐，今年你可去庙里祈福？”

    “今年就不去了。”齐敏嫣抿嘴一笑，她的婚事已经定下，子时庙里的人多，也不好抛头露面的。

    齐敏青挺想去的，转头往戚相思：“五姐去不去，若是去的话，带我一起呗。”

    戚相思反问她：“二伯娘她们回来之后应该也打算去的，你不跟她们一块儿？”

    齐敏青显得有几分纠结，半响她道：“那我还是跟母亲一块儿去吧。”

    那边正好有烟火窜上天，珲哥儿笑的很高兴，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齐敏兰下台阶朝着他们走去，什么都没说，直接从齐彦戎的手里拉过了珲哥儿：“太晚了，回去睡觉。”

    “我已经和哥哥说好今天要守夜。”珲哥儿不愿意，“母亲也答应我，今天我可以睡在五哥院子里。”

    齐敏兰脸色一沉：“睡什么，你守夜身子吃得消么，跟我回去。”

    好不容易热闹一阵，珲哥儿直接甩开了她的手，躲到齐彦戎身后：“我不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还要和大哥他们看烟火。”

    齐敏兰被气的不行：“你不听我的话了！”

    珲哥儿还是怕她的，弱弱道：“我没有不听你的话，可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六姐，时辰还早，不如再让他看会儿，等下我送他回去。”齐彦戎见珲哥儿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心疼，齐家这儿都没人陪他玩，今天还是除夕。

    “你闭嘴。”齐敏兰一句堵了回去，走到他身后直接拉过珲哥儿。

    珲哥儿委屈的瘪着嘴，拉着齐彦戎的手不肯松开：“我不回去，我还想看。”

    齐敏兰凶着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下，“我叫你跟我回去你听见没有。”

    珲哥儿一愣，眼眶红红的看着她，不能理解姐姐干嘛要发这么大的火。

    这边戚相思她们听到动静走下来，见这幅情形，齐敏青上前拉住了珲哥儿哄道：“珲哥儿不哭，现在还早，你想看就多看会儿。”

    “要你多管闲事。”

    孰料齐敏兰一把拉开了齐敏青，用力把珲哥儿拉开，这头齐敏青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那头珲哥儿踉跄着，直接跪倒在雪地，一只手还被齐敏兰牢牢抓着。

    “你疯了吧你。”戚相思扶起齐敏青，“六弟要多看会儿烟火怎么了，今天还是除夕。”

    “你不想珲哥儿好才这么说的吧。”齐敏兰冷哼，让丫鬟把珲哥儿抱起来，要回怡蓉轩去。

    “把敏青推到了连声对不起都没有，你今天吃的全是火药不成。”吃饭的时候就见她情绪不是很好，可这把火也不能随便冲人发啊，折腾几个孩子算什么。

    “齐敏莺，我管教弟弟与你何干。”齐敏兰脸上扬起一抹不屑，“是她自己站不稳摔倒的。”

    齐敏青才委屈呢：“六姐，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你不多事也没人睬你。”齐敏兰凉凉扔下一句，带着丫鬟和珲哥儿离开了前院。

    齐敏青更委屈了：“不就是要当王妃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齐敏嫣摸了摸她的头：“衣服弄脏了没，我陪你去换一身。”

    齐敏青跟着齐敏嫣离开了，这边就剩下戚相思和齐彦戎，看齐彦戎脸上的神情，戚相思微叹了口气：“还看呢。”

    “姐姐，六姐她怎么变成这样，还这么对珲哥儿。”看他不顺眼也就算了，可珲哥儿是她亲弟弟啊，怎么还如此。

    “她一直就是那样的人，从来没变过。”戚相思拍了拍他肩头上落下的雪，“过会儿我去镇水寺，你与我一起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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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子时，镇水寺山脚下十分热闹，下马车后随着人群上去，这时前来上香祈福的人最多，沿途摆着许多摊子，到了寺庙内，若没人一旁牵着，还容易挤散。

    戚相思带着戎哥儿去前面的大殿上香，出来后正好是子时，庙里的钟当当的开始敲起来，还有僧人吟唱着经文在后殿内为新年祈福。

    许多大的寺庙都有祈福写字的庙堂，小一些的庙宇则是挂牌墙，镇水寺侧殿那儿的空地里，沿着山沿漆起来的扶手边上种着三颗老槐树，听闻是镇水寺建起来前就有了，寺庙建立之后并没有把它们砍掉，而是在这边设了祈福堂，外头还漆起了挂牌的墙。

    三棵老槐树上挂满了红黄布条，布条是从祈福堂里求来的，上面或求家或求业，举着布条绕着槐树虔诚的走过几圈后再亲手挂上去。

    戚相思并不是来求这个的，她走到挂牌的墙边，请那边的老师傅写了三个牌子。

    “姑娘，可有名有姓？”老师傅抬起头问她，戚相思摇了摇头，“就按着我说的写就行了。”

    “那这牌子后头写什么，这儿许多人都是求平安的，那边墙上挂着的多是求姻缘，若是有心上人也可以写上去，会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牌子后面不必写字了。”老师傅还想劝着她，别人求都是写全了，哪儿有人就写个名字的，可见她执意如此，老师傅还是按着她所说的写好了三块牌子递给她，“姑娘真的不用添了？”

    戚相思让玉石付钱：“不必了，多谢师傅。”

    走到牌墙前，戚相思踮起脚，把三块牌子一齐挂了上去。

    “姑娘。”玉石在身侧喊了她一声，戚相思转过身去，不远处齐彦戎从祈福堂内出来了，手里捏着一枚平安符，走到戚相思面前，把平安符递给了她。

    “可为姨娘求了？”

    齐彦戎点点头：“姐姐可还要点灯？”

    “也好。”戚相思还想为阿莺点长明灯，两个人朝着前面走去，齐彦戎问她，“姐姐写了牌子？”

    “嗯。”

    齐彦戎回头朝着牌墙看去，可这样的距离什么都看不见，风衣吹墙上的牌子纷纷翻面，戚相思挂着的三块也被吹的翻了面，其中一块写着齐彦戎的名字，还有一块写着戚志远，最后，侧在那儿的一块，隐约辨着个煜字，风过之后，很快又翻了回去。

    ......

    新年过得很快，年初一给长辈拜年，初三初四开始走亲访友，到了初六七就得去当值，新年的气氛虽然一直能延续到元宵节后，太医院内却没这么轻松，随着雪融，气温骤冷的一阵子，还得熬药让各个府衙分派下去。

    戚相思初九就回了太医院，白天跟着温太医，入夜她一有空就会往百花巷那儿跑。

    男装次数穿的多了，戚相思装的也越来越像了，何太医不来的时候她就坐在巷子口那摊上，一开始没人来她这儿看病，过了两日，由逍遥楼那儿阿岚开了个头，也有人来戚相思这儿看诊。

    到了二月初，何嗔忙过之后去百花巷，这些花娘都已经把戚相思当成了他新收的徒弟。

    想赶她走吧，这丫头脸皮厚的，说什么都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想凶她吧，板着脸孔她还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冷不丁的就问一句她看过的病人，因为不确定病情不敢乱开药，就等他过来。

    一想到就算是不来百花巷今后她还会去安乐堂缠着自己，何嗔就觉得没法子。

    “师傅，您看我这么开药对不对？”

    戚相思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他低头看她递过来的方子，再看坐在那儿的花娘，抬手诊下了脉，淡淡重复那句话：“我不是你师傅。”

    “有这么好的徒弟何大夫你还不乐意啊，你不在的时候她常过来，我说这么冷的天，一个姑娘家的多不容易。”花娘拿了药方心直口快就开始夸戚相思，“她还送我们一些祛湿的药，吃着的确有用啊。”

    等花娘走了之后何嗔才问她：“你自己做的药丸？”

    “是啊，我闲来无事在太医院里就常自己磨药，我看她们大都湿气重，就送了她们一些。”戚相思举起手，笑眯眯道，“师傅您放心，我有对症下药。”

    何嗔被她这一声师傅喊的语噎了下，忖思半响，指了指让她收拾药箱：“你跟我来。”

    戚相思心中一喜，有戏啊，忙收拾好了东西跟上何嗔。

    从百花巷出来，何嗔带着她到了晋阳街，进了巷子后没多久到了一座四合小院前。

    以太后对何太医的宠信程度，在京都城中赐一座府邸并不是难事，可何嗔就住在这座半旧不新的四合院内，两侧还有阁楼，入夜时站在院子里感觉黑压压的。

    “师傅您一个人住啊？”戚相思跟着他进去，见他一盏盏点灯，上前给他搭把手，等廊里的灯都点亮了戚相思才看清，这看似简单的四合小院，连廊上柱子都雕刻着图案。

    “管家探亲去了。”何嗔转头看她，“别叫我师傅。”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戚相思进屋后看到满架子的药时愣了愣，晾晒药筛子的旁边就是柜子，一旁还有书桌，上头的书放的乱七八糟的，就像是她在安乐堂中看到的一样。

    “我不会收你为徒。”何嗔把书桌上的书挪开，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管家走了后家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没开口请她喝茶，“你死了这条心吧。”

    “您在女科上又颇有造诣。”戚相思一脸正色，“我是诚心诚意想拜您为师的。”

    也不知道他打哪里找出来个烟杆子，在书桌上敲了敲，点了火后凑在嘴边吸了一口：“我说了，不收。”

    “不收就不收，那我跟着您学，不叫你师傅总行了吧。”戚相思转的也快，只要肯教就行。

    何嗔把烟杆子一放，抬头看她：“你一个姑娘家，学这些做什么。”

    “救人啊，也没说只许男子能做大夫。”戚相思瘪了瘪嘴，转头之际对他书桌上那些乱糟糟堆放的书产生了兴趣，“何太医，这些书我可以看看么。”

    何嗔没反对，戚相思拿了一本，翻开来第一页就看到根已经干枯的药梗，她愣了愣继续往下翻，大约是翻书的时候在煎药，有几页上头还沾了药汁。

    可看书的新旧程度也有不少年份了，这种老书都值得好好保存，怎么能处理的这么粗糙。

    “哎，写这书的人也姓何。”戚相思翻回前面看，何茽，难道是何太医的父亲？

    何嗔坐在椅子上朝后倒去，十分的无所谓：“你要是喜欢都拿去。”

    戚相思印象中，祖父和父亲都是爱书之人，别说是让药汁沾到书上，就是这样乱堆着都是不能忍的，再说那齐鹤年，对这些书也是十分爱惜。

    可到了这儿，怎么看怎么违和。

    “这些书......”戚相思随手翻了几本，并不像是那种她从书局中买来别人手抄的，而且署名都是同一人，“何太医，这些书真的可以借给我？”

    何嗔淡淡的嗯了声。

    戚相思摸了摸书的封面：“何太医，那我下回去百花巷了再还给您。”

    何嗔抬起头看她，烟杆一放：“你还去百花巷做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想让何太医您收我为徒才去的，不过后来，我发现在百花巷内能学到的也挺多。”不用他招呼，戚相思自己找了凳子，抹了抹上头的灰尘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再说，和太医您平日里繁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抽空，我常去，她们也能常注意自己的身子，小病好防，大病难治啊。”

    若非这丫头特别，何嗔也懒得和她说这么多话，可就是这特别啊，有时并非好。

    何嗔吐了口烟：“晚了，你该回去了。”

    戚相思拿了其中几本，何嗔也没送她，吐着烟坐在屋内，看起来更像是个颓废劲十足的瘾君子。

    ......

    在回宫的半道上，经过一段空街时戚相思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后面，仅有两条巷子的空街一览无遗，挂着灯笼的柱子立在那儿，影子投射在地上，其中一根显的很突兀。

    “出来吧。”戚相思冲着那边喊了声，“都跟了我好一阵子。”

    那柱子旁的影子没动静，戚相思抱了下沉甸甸的书，叹气：“陆大人，您的袍子都露出来了。”

    话音刚落那影子就动了动。

    不多时，陆勤从柱子后走了出来，脸上还有些许的尴尬，他一个堂堂侍卫，习武多年居然还瞒不过她：“齐姑娘。”

    戚相思笑着替他圆场：“陆大人若是用上三分心，我怕是怎么都发现不了您呢。”

    被发现了也不用躲，陆勤朝着她走过来：“这么晚了，我送齐姑娘回宫吧。”

    戚相思点点头：“王爷叫您来的？”

    “是啊，王爷知道您时常去百花巷，担心您安危，所以派属下跟着。”陆勤从她手里接过书，不忘说自家王爷的好，“若不是伤没好，王爷还想亲自来。”

    在宫中照顾过那几日后，出了宫戚相思就没再见过小王爷，这一晃两个域，他的伤竟还没好。

    戚相思转头看陆勤：“王爷还不能下地？”

    “能是能了。”陆勤犹豫了一下，“就是天冷，伤势好的慢，齐姑娘也是知道的，当时王爷在山洞里呆了两日，回来后又接连发烧。”

    奇怪啊，温太医对症下药，不应该好的这么慢，戚相思想了想问他：“方便我去王府看看他吗？”

    “方便！”陆勤赶忙回答，当下又觉得自己回答的有些太利索了，于是忙收敛起了神色，“自然是方便，齐姑娘本就是太医院的人，还是温太医的学生，之前照顾了王爷几日，对王爷的病情也是了解的。”

    戚相思笑着点头：“老师这几日有事不在太医院里，明天下午我过去看看吧。”

    陆勤端的一脸正色，把人送到了宫门口，看着人进去了，神情这才松缓下来，王爷的伤是还没有全好，他不过是说的严重了些，也不算说错。

    ——————————————————————

    第二天下午戚相思去往誉王府时，陆勤早早的就等她了。

    迎她进府，一路带她到了主院的书房，白天的誉王府和夜里并不一样，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人很少，书房外栽种的也都是树，不见一丛花。

    书房的门和窗都开着，戚相思跟着上了台阶，在陆勤进去禀报的同时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她愣了愣，不是说下不了地么。

    坐在书桌前的严从煜抬起头，眼底有意外，显然是没有料到她会过来。

    戚相思进了屋，朝陆勤看了眼，笑着放下药箱：“老师这几日没空，我来看看王爷。”

    陆勤显得特别恭敬，就好像昨天那番话不是他说的，对戚相思的上门拜访也是只比王爷早知道一会儿而已：“属下去给王爷和齐姑娘备茶。”

    说罢陆勤出去了，屋外守着的几个侍卫似乎也避远了些，戚相思原本是打算替他来看看伤势的，如今看他这样子好的差不多了，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先说什么，摸了摸药箱后才开口：“我先替王爷诊个脉吧。”

    严从煜起身到她身旁坐下，戚相思拿出脉枕，诊脉结果一切都好，戚相思望了望他的手臂：“可还疼？”

    “不疼。”

    “不疼如今也用不得。”戚相思知道他硬气，拔箭时都说不疼，“要等全好了才能练剑。”

    严从煜看了看她：“好。”

    好什么呀！戚相思心里嘀咕了声，陆勤的胆子可真够大的，蒙她也就算了，还蒙小王爷。

    二月的天春冻，书房内搁着两个暖盆，戚相思坐久了就觉得有些热。

    她起身想去窗边站会儿，经过书桌时顺着看了眼，看到了摊在桌上的卷宗，卷起来的部分露出了个戚字。

    蓦地，戚相思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些疑惑，更多的是对桌上东西的肯定，这是有关戚家案子的卷宗。

    “这些不是应该在刑部？”戚相思见他起身，干脆走到书桌旁，把前面卷起来的部分都摊开来看，上面写的就是戚家纵火灭门案。

    戚相思一下就想明白了：“案子是你在查。”

    如果事先知道她要来，这些就不会出现在桌子上，严从煜点了点头：“嗯。”

    “可......”为什么呢。

    戚相思看着上面的字，那应该是七年前写下的，泛着陈旧，内容也很简单，只大概的写着戚家的情况，因为没有抓到元凶成了悬案一桩，连案情分析也都很简洁。

    不论过去多久，看到有关戚家的事总是触动难平，她打开了整卷：“查的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严从煜声音淡淡的，“案子之所以没有上报，一是有意隐瞒，二是案子太大，凶手不明。”

    南县知县是有意隐瞒，往上的几个府衙却是不想担责任，这么大的案子，查清楚了是功劳，可若是查不清，那就是烫手山芋了，谁接谁的乌纱帽就戴不牢，所以才会一直压着。

    “南县的知县大人和私盐一事是不是也有关？”

    严从煜点点头，戚相思不禁怀疑，齐家富庶，齐鹤年又能和南县的县老爷勾搭上，私盐一事他是不是也有参与。

    “您说查出些眉目，是什么？”

    “那些杀手，是南淮的野路子。”

    南淮一带比较乱，常有人打家劫舍，官府派人剿了好几回，这些身手不错，心肠狠辣的人，在南方一带被称为野路子。

    戚相思清楚记得两年前回南县时看到的那些人，顶着官府的名义守着戚家宅子，想借故引人出现，那个海哥就是齐鹤年的手下，他也是当年的凶手之一。

    难怪她一直查不到凶手的身份，齐鹤年的手下竟然是这些人。

    南淮那边这么乱，齐鹤年要是和这些人关系紧密，再加上他能买通南县知县，他真的与私盐一事无关？

    想到这儿，戚相思抬头：“指使他们的人，你是不是也查到了。”

    严从煜定定的看着她：“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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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内安静了下来，戚相思手里那页纸缓缓落下去，遮盖住了死亡人数那面。

    藏着的秘密忽然曝露，这种感觉对戚相思来说并不好受。

    在她心生逃开的念头之前，前去倒茶的陆勤才姗姗来迟，进屋时手上还是空的，什么都没端，只恭恭敬敬的看着自家主子，询问道：“王爷，您在书房里呆了半日了，也该出去走走，属下在亭子中备了茶，要不邀请齐姑娘过去坐坐？”

    严从煜没说话，主仆俩一块儿看向戚相思，那神色，她若拒绝就像是翻了天大的罪。

    戚相思轻咳了声：“那就有劳了。”

    偌大的誉王府内，除了侍卫之外不见一个伺候的人，果真是一个丫鬟都没有。

    人少的府邸难免显得冷清，过了回廊，陆勤在前面带路，戚相思走在园子小径上，两侧的花坛中也没栽种什么花，尽是树。

    二月中初露嫩芽，枝桠都显露着几分翠意，经过花坛后要再经过个园子才到陆勤安排的地方，戚相思走马观花的看，只一撇，脚步定在了路上。

    就在她的侧方，台阶上去是一座两人过的小桥，桥长一丈不到，桥底是人工挖凿出来的小溪，这个月份春雨还未至，溪水很浅，清澈的可见溪底的石头。

    小桥过去沿着小径，映入戚相思眼帘的是一间屋子，而她之所以停住脚步看愣，是这屋舍外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熟悉。

    屋舍是像乡下村落，用砖瓦漆的墙壁，上头铺着用茅草编制而成的顶，屋外偌大的樟树上挂了个由下往上爬的扶梯，到了樟树的中间部分，树杈的中央还用木板敲了个两人能坐的地方。

    樟树旁有个小凉棚，小屋前还有用砖瓦围起来的一小个圈，唯一不同的是，那圈中并没有种东西。

    戚相思过了小桥朝着屋舍走去，耳畔传来了小王爷的声音：“不知道花圃中原来种的是什么。”

    “这不是花圃。”戚相思蹲下身子，一砖一瓦还真的很像，“之前种了些草药，但并不好长，后来就种了些蒲公英。”

    一抬头就看到挂在槐树上的扶梯，戚相思有些发怔，慢慢起身，再度环顾四周，随后看严从煜：“你去过戚家。”

    严从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樟树：“嗯。”

    戚相思越看越觉得不太对，越过他走向樟树，摸了摸上面的扶梯，抓住扶梯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往上爬，在爬了三个台阶后她停住了，正对眼前，樟树的树皮上几道清晰可见的刮痕入了她眼底。

    那上面应该是个“橼”字，可笔画太多了，那时戚相思还年幼，拿着刻刀才刻下左边的木字就被姐姐给逮到，收了刻刀。

    刻刀刻下的“木”字并不好看，可戚相思怎么都不会记错它的样子，十来年过去树长高了，位置也变了，刮痕还能够分辨。

    她转过看严从煜，眼底闪着情绪，有些不敢相信：“你把树挖来了？”

    严从煜站在树下，点了点头。

    一戚家的宅子经历过一场大火，烧的面目全非，严从煜去戚宅时，唯有西院那儿的这棵樟树，恰好避开了着火的点，依旧长的很好。

    于是严从煜派人把它挖回了京都。

    树上原来的扶梯早就烂了，他就让人按着原样做了新的，宅子中那屋子烧的就剩下四面砖墙，黑漆漆的只能简单分辨可能是个茅草屋，严从煜就让工匠尽量做出来。

    小桥，桥下的溪流，桥边的木桩秋千，屋前的小花圃，树下的凉棚。

    不能像十分，却能像七八分，这是戚宅中保留最好的地方，其余的几乎都成了一堆黑木炭，这么多年过去，无人看守的宅子还经常遭人偷偷闯入寻找财物，就连那些能够变卖的石景都被搬走了。

    戚相思心中情绪蜂拥，堵在了胸膛上，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底下的严从煜忽然问她：“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在往上，就是加固过的木板，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工匠师傅还做旧了些，让它看起来有些年份。

    戚相思轻轻摸了摸刻在那儿的字，低头看他，嘴角微笑：“你想上来吗？”

    ......

    以前是给两个孩童坐的，如今坐下他们两个稍显拥挤。

    戚相思低头看树下，用手指了指底下那段：“高了呢，以前和姐姐坐在这儿，才只有这么高。”

    “你姐姐？”

    “是啊，我姐姐。”戚相思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那边的屋子，从树上看下去又是不同的感官，“她叫戚香橼，年长了我五岁，如果她还活着，如今孩子都会蹦蹦跳跳叫我小姨了吧。”

    戚家温柔可人的大小姐，知书达理，貌美善良，时常跟着戚家的两位老爷出去救济施援，在那小小的南县，戚香橼名声也不小。

    “姐姐擅长女红，随了娘亲的性子，略懂医理，并不像我这么热衷。”戚相思看着屋子旁的那个药圃，声音顿了顿，“她有一手好厨艺，祖父开出的方子，由她做出来的药膳最好吃。”

    “姐姐十二岁那年，说媒的人就踏破门槛了，南县地方小，有什么事传开的也快，戚家名声好，大小姐又是温柔贤惠，许多人家都想早定下来，晚几年成亲也没事。”

    戚相思说着说着笑了：“姐姐其实有心上人，表哥来戚家跟着爹爹学了几年，还得要我帮着传信，后来差点被我娘发现。”

    “朝廷曾去永州召过一批大夫到京都参加太医院的考试。”严从煜查戚家的事时查到了这些，“南县当时有几个名额，戚家在列。”

    “什么时候的事？”

    “八年前，应该是十月的公文。”

    “十月。”戚相思轻轻念叨着，倏地神色一凝，那时齐鹤年和爹爹认识有一阵子了，时常来戚家向祖父讨教，有一回她带着弟弟躲在屏风后玩，似是听到父亲和他起了些争执，最后齐鹤年离开时还念叨着说爹爹顽固不化，难道就是为了这事？

    “最后南县只送了一个人上去，最终也没有进太医院。”严从煜翻过当时的人员名单，并没有戚姓之人，也就是说戚家直接拒绝了。

    “祖父和父亲本来就不图名利。”戚相思沉声，“当时若是受召，也许，都还能活着。”

    严从煜看她微微耷下去的肩膀，声音缓下去：“隔年五月，齐太医游历回来，入宫觐见父皇，奉了珍宝，半个月之后，父皇对其大加赏赐。”

    “为什么是半个月后才赏赐？”

    “父亲年事已高，又有以前的旧疾，那几年身子不大好，齐太医回来之后给父皇调养了半个月，头疼的毛病减轻了许多。”

    戚相思嗤笑：“不过是误打误撞，这些年圣上的头疼之症是不是又犯了？”

    严从煜点点头：“好了几年，三四年前又再犯。”

    “齐鹤年只知道怎么用，可不知道怎么养，那药鼎祖父当初烧制出来并不是为了煎药治病，而是他自己兴趣所向，所以这东西虽然用了许多名贵药材，但并不实用。”戚相思记忆里，祖父对这药鼎宝贝的很，也就用过那么两回，余下的时间都是在养护，祖父也喜欢，总是不厌其烦的养着。

    严从煜不懂这些，也没见过这药鼎：“不知道怎么养会如何？”

    “最后会变成一堆废陶。”戚相思转头看他，“用来煎药，比普通的砂锅还不如。”

    所以圣上的身子才在好了一阵后又每况愈下，也许齐鹤年是发现了这个问题，药鼎在渐渐失效，才会有三年前卖戚家宅子那件事。

    齐鹤年这是在给她和弟弟下套呢。

    严从煜眉头微蹙：“没办法恢复？”

    戚相思轻笑：“小王爷可以把我交给皇上，我弟弟年幼，我算是戚家唯一能够知道这些的人了。或许严刑拷打之下，我能记起些什么来。”

    “我想用这个来治八哥的病。”严从煜坦坦然看着她，他对那药鼎的效用是有些好奇，“八哥之前的咳嗽之症也是戚老爷治好的，或许这也有用。”

    戚相思脸颊微微泛红，为刚刚自己带刺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两个人凑的近，戚相思脸上的神情一览无遗，严从煜抬手，大掌按了下她的头，那嘴角似还有些笑意，戚相思整个脑袋又闹哄哄了起来。

    这时樟树上忽然树叶骚动，从枝桠内窜出来一道影子朝着他们这儿冲过来，戚相思的身子避了下，却因旁边没有可以扶的东西险些要掉下树去。

    严从煜一把拉住了她，等戚相思惊魂未定的朝着那头看去，一只浑身灰色的松鼠窜到树梢，灵巧的攀着转瞬又不见了。

    树上的位置太狭窄，严从煜这么一拉戚相思就撞在了他怀里，她急忙起身，可刚刚那一动位置真的坐的不太好，向后仰倒的功夫，她又被拉回来了。

    站在不远处的陆勤背过身去，他若继续往下看，等齐姑娘离开，自己的眼睛恐怕要保不住了。

    这厢戚相思既不能装睡也没有遁地术，只好恳求他：“你扶我一把。”

    严从煜握住她的手扶她坐稳，戚相思稳了稳心神：“祖父并没有完全治好八皇子的病，要不然也不会再犯。”

    “八哥是中毒。”

    风吹动树叶沙沙向着，戚相思怔怔的看着他，中毒？

    “八哥以前身子并没有这么差，中了毒才会咳嗽不止。”

    “也就是说，祖父治好了八皇子之后，他又中毒了？”

    严从煜点点头不语，戚相思知道自己猜对了，皇宫是什么地方她了解的并不深，而皇家是什么地方她却已有见识，那是一个冷血没什么亲情味的家，当父亲的能利用自己儿子，做兄弟的都在相互给对方捅刀子，不知道哪天死在谁手上，一张笑脸背后，可能想着怎么从对方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

    小王爷命运多舛，屡出事情，八皇子中个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戚相思垂下头，祖父的绝活她没学到，留下的医书也没看全，八皇子的病若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她如今是没办法，可要是中毒的......

    “我试试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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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一过，春意洒满了整个京都城，四月是踏春的最好时节，每日进出京都城的马车多了不少，城内外几处踏春的地方也十分热闹。

    对于戚相思而言，这时节犹如农耕一般，是栽药下种的好时节，虽然已经进了内教习，她还是习惯的去陈太医的西药房帮忙种草药。

    她很忙碌，既要跟着温太医学习，每隔几天还要去趟百花巷，余下的时间抽空得研究八皇子的病，一个月前回齐府拿书，之后就没再回去。

    桌子上摆着厚厚的几本书，都摊开着，戚相思微皱着眉头，手中的纸写了一半，又遇到了难题。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第四回了，对八皇子的病，她充满了疑惑。

    想治病得先解毒，起码，她得知道八皇子中的是什么毒，可为什么给八皇子看病的诊断簿子从没记过中毒一事。

    戚相思放下笔，得再了解多一些才行。

    这时院子外传来了叫喊声，从窗户看出去，来喜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到她在，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催她：“快，十皇子派人来请你。”

    “请我做什么？”戚相思把几本书合上，“出了什么事？”

    来喜喘的瘫坐在了门槛上：“还能有什么事，侧妃要生了，十皇子派人到前门来请你过去。”

    “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戚相思当下就意识到不对了，宫里送的，外头请的稳婆哪个不是经验老道，若是安安稳稳什么问题都没有，哪里会在生的时候派人来请她。

    “走。”

    戚相思二话不说拿了药箱走到门口，心中有些不安，折身又从柜子中取了匣子放到药箱中，来喜也没顾着休息够，带着她匆匆离开太医院。

    在太医院外戚相思见到了严从贺派来的人，戚相思嘱咐来喜等温太医从内宫回来就禀告他这件事，跟着派来的人离开九思巷，上了马车后才大概得知来龙去脉。

    一早起来，吃过早食的齐敏画忽然觉得不对劲，随后肚子就开始疼，疼的根本站不稳，随后身下一热，淌下的竟是血水。

    距离临盆也不过半月时间，十皇子疼爱侧妃，早早备下了稳婆，齐家那儿也送了个经验老道的稳婆过来，得知侧妃要生，慌了一阵后很快有条不紊的准备了起来。

    可一个多时辰过去，孩子没有生的迹象，齐敏画却疼晕了两回，醒来之后，她恳请严从贺派人到太医院请戚相思过去。

    “怎么会有小产的征兆。”戚相思上回去十皇子府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的，再者每隔半个月太医院这儿都会派人前去诊脉。

    派来的人知道的不多，戚相思按捺下情绪，时不时转头看窗外，距离皇宫并不远的十皇子府，快马加鞭也走了一刻多钟。

    下马车后戚相思进府，在门口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魏茹诗带着好几个人站在大门口，看了眼戚相思手里的药箱，神情傲慢：“这里是皇子府，怎么什么人都往里带，还不快赶出去！”

    “侧妃娘娘，这是殿下命小的去请的。”严从贺派去的人护在戚相思面前，笑脸逢迎着魏茹诗，“娘娘您看，是不是让小的先把人带进去，免得里头等急了。”

    “不是让你入宫禀报母妃，派人请太医过来，怎么叫了个医女！”魏茹诗没有点头，拦路的人谁都没动，她斜了戚相思一眼，“把人带回去，再请太医过来。”

    “娘娘，齐姑娘不是医女，她是温太医的学生，是殿下命小的特地去请......”

    “不是医女也不是太医你还敢往府里带，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快不快再去太医院请人！”

    话没说完就让魏茹诗打断了，她不是不知道戚相思的身份，可就是不让她进去，拿捏着她既不是医女又还不是太医，区区一个学生有什么资格进府给人看病。

    “娘娘，殿下让小的请人过来后马上带去齐侧妃那儿。”

    魏茹诗不为所动，凉凉的看着他：“你糊涂了，殿下明明是让你入宫禀明良妃娘娘，派人请太医过来，殿下何时吩咐你请一个这样的人，耽误了齐侧妃事小，腹中的孩子出了事你拿十条命来赔都不够。”

    戚相思看了眼魏茹诗身后的人，这架势是硬闯都不行，拖住她一个，再去请太医来去还得时间，生孩子能耽搁多久，怕到时候一尸两命。

    这会儿还怕得罪人么，戚相思扶了扶药箱：“魏侧妃，十皇子殿下请的是不是我，也得问过他才知道，若是您听错了，导致齐侧妃出了事，那可就是您的责任了。”

    “你一个区区医女，我还没问话你胆敢多嘴，来人，掌嘴！”魏茹诗脸上闪过一抹狠辣，“把她给我拿下！”

    “你敢！”戚相思甩开上来拿她的婆子，脸色也沉了下来，“府内齐侧妃性命攸关，你却在此借口拦截，魏侧妃，你安的什么心，恐怕是不想让齐侧妃母子活下去了，我看齐侧妃早产一事，恐怕与你脱离不了干系！”

    “放肆,你胆敢污蔑本妃！”魏茹诗神色一凛，厉声呵斥，“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给我打！”

    “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戚相思冷哼一声，借着护卫躲过了甩来的巴掌，“看来魏侧妃是做贼心虚，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大胆，你还敢在这胡言乱语！”魏茹诗神情狰狞的的瞪着她，戚相思后退了一步冷笑，“看来被我说中了，魏侧妃，你要再拦着我，满京都城就都能知道你想谋害齐侧妃母子的事了。”

    “给我拿下她！”魏茹诗尖着声吼道，头上的坠饰都跟着颤抖，站在她身后的几个人这才蜂拥而上要来抓戚相思，护卫一个人没法抵挡这么多人，就这时，戚相思身后忽然横出了一柄脱了剑鞘的剑，直戳在那想要打巴掌的婆子面前，半寸距离都不到。

    那婆子吓的向后仰去不敢动了，刀剑无眼，这明晃晃的还泛着冷光，其余几个也不敢动，魏茹诗看到出现的人脸色微变，他怎么会过来！

    威吓足了，陆勤缓缓收回了剑，恭恭敬敬看着戚相思：“齐姑娘请。”

    戚相思看了眼身后的小王爷，走进了十皇府的大门。

    这时魏茹诗还想拦戚相思：“小王爷，就算是你在此也不行，殿下命人去请的是太医，带来她算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能儿戏。”

    “是不是问过十哥就知道。”严从煜的视线从戚相思揉着的手腕上扫过，转手就从陆勤腰间抽过了刀，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下，之前那个捏着戚相思手臂不让她动弹的婆子，已经没了右手。

    魏茹诗大叫了声捂住嘴，看严从煜的眼神里满是惧怕，那婆子已经痛的在地上打滚，几个人吓呆在那儿，谁都没敢再上前拦人。

    戚相思顺利到了齐敏画的院子，留在院子里的十皇妃看到戚相思进来微怔，随后叫人把她带进去，再转头时看到了小王爷，十皇妃并不能适应他那冷漠的样子，缓声问：“十一弟到此，是来看殿下的？”

    “十哥人呢。”

    “看我忙的，都有些晕了头了，适才说要去等人，这都一刻钟过去了，我这就派人去找，十一弟要不去书房内坐坐，这儿血气冲，怕是会冲撞了你。”

    “不必。”严从煜示意陆勤去找，就站在了十皇妃旁边没再动，看样子是要留在这里。

    十皇妃愣了愣，神色有些尴尬，借着丫鬟过来寻她，很快离开忙别的事去。

    ......

    戚相思走进产房，迎面就是血腥味，床下的盆子里扔着好几条染血的布，两个婆子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在给齐敏画推肚子，杜鹃则是守在床头。

    看到戚相思进来，宫里来的嬷嬷首先沉了脸：“你来做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不快出去！”

    杜鹃喊了声五姑娘，床上快要昏过去的齐敏画睁大眼睛转过头看她：“敏莺。”

    戚相思撩起袖子快速净了手，走到床边先给她把了脉，这宫里来的嬷嬷哪里容许她这么忽略她，呵斥着要赶她出去：“你在这里添什么乱，还不快出去。”

    戚相思没理会她，叫杜鹃把她药箱内的匣子取出来，端了盆热水过来，融了两颗药丸，打开匣子后把银针袋取出铺开，数根针在热水中浸泡过后放在棉布上，随后卷起齐敏画的衣袖，示意杜鹃递针给她，笑着安慰齐敏画：“我先替你施针。”

    “你不是太医怎么敢这么做！”那嬷嬷见她不理睬，直接伸手过来阻拦，戚相思一针下去，半点都没有客气，直接扎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嬷嬷急忙把针□□，扎的太深了□□后还疼的厉害，戚相思笑眯眯的看着她，扬了扬手中的银针，“看来嬷嬷受了伤了，那可不好，留在屋里会添乱，杜鹃，送嬷嬷先出去。”

    “我要禀报娘娘，拿你是问！”那嬷嬷有些怕戚相思再动手，朝后退了几步，发现手掌越发的疼，忙出去找皇妃要把戚相思赶出去。

    屋子里终于清静，齐家送来的稳婆那是一心向着齐敏画的，戚相思一面施针一面让她注意着，等银针都下去后和稳婆换了个位置，低头一看，羊水已经浑浊。

    “胎位可正？”

    “几天前已经入盆了。”

    “几时开全的？”

    “一个时辰前，但娘娘是先有小产征兆，流了不少羊水。”

    何太医身在内宫，要请他还得从皇太后那儿禀明，老师在内宫中，就算是过来也没这么快，都发动这么久了，外头居然连个大夫都没请。

    齐敏画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嘴角扯出一抹笑：“请你过来是最快的了，我也放心。”

    到底是刻意拖延时间还是为何，现在都不知道追究的时候，戚相思替她擦了擦汗：“你若信我，等会儿就听我的，其余的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拔了针后齐敏画生了些力气，她早就疼麻木了，就这时刚刚出去的嬷嬷又走了进来，她代替稳婆坐在了那位置要替齐敏画接生。

    正好齐敏画下腹开始坠痛，她卯足了劲憋力，可不知为何，戚相思明明看着是可以下来，到了最后关头齐敏画总是脱力。

    血是暂时止住了，可羊水见浑，不能久憋，三姐若劲道不足，这孩子肯定是生不下来。

    那嬷嬷使劲拍了一下她的腿：“李侧妃，你要再这么下去，孩子可是要憋死在里头了。”

    齐敏画轻摇了摇头，又是一阵坠痛，她疼的弓起了身子，嬷嬷喊了声露头了，看下一刻，孩子又缩了回去。

    杜鹃急忙给齐敏画喂了一片人参，戚相思看了眼那嬷嬷生了疑，在齐敏画下一阵坠痛来临时，她福身抓住了那嬷嬷往下探的手，笑眯眯看她：“嬷嬷，还是我来吧。”

    那嬷嬷手一抖，戚相思用力把她拉了起来，在她的错愕中坐了下来。

    身在宫中侍奉这么多年，替皇家接生的孩子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这位嬷嬷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她指着戚相思气的浑身发抖：“你好大的胆子，侧妃要有个三长两短，你......”

    “侧妃有个三长两短，嬷嬷你也脱离不了干系。”戚相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刚刚她诊脉时气血这么虚，之前那么好的身子骨，小产征兆不寻常，就连后头生的这般吃力，也有些不同寻常呢。

    嬷嬷气的脸色通红，戚相思骤然敛了笑意：“杜鹃，看好这位嬷嬷。”

    那嬷嬷再想走近已是不能，戚相思所料没错，的确和那嬷嬷有关，尽管她不知道那嬷嬷动了什么手脚让三姐没法在最后关头用力，但境况比刚刚已经好了许多。

    此时的屋外，不知所踪近半个时辰的严从贺被找到了，整个人还显昏昏沉沉，像是刚睡醒。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皇妃上前搀扶住他，离开这边的时候还很精神，为齐侧妃的事儿担心，怎么现在成这副样子了。

    “十皇子殿下像是被下了药。”陆勤面朝着自家主子禀报，“属下找到他时他昏靠在阁楼榻上。”

    扶着严从贺的十皇妃神色一紧，严从煜看向他们：“十嫂不知道么。”

    “殿下说要去找人，怎么会昏睡在阁楼里，再说，如今也不是午睡的时辰。”十皇妃拍了拍严从贺的肩膀，柔声喊，“殿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严从贺强打起精神，转眸看向主屋产房，里面什么动静都没传来，“齐姑娘来了没？”

    “早就已经来了。”

    十皇妃话音刚落魏茹诗进来了，带着几个人，见到被皇妃扶着的殿下时脸色微变了变，随后看到严从煜，眼角一抽，忍了回去。

    她避开视线朝主屋那儿看去，心中紧张着，嘴上冷哼：“我说了不让那医女进来，这么大的事岂能儿戏，不请太医居然请她。”

    “你给我闭嘴！”严从贺厉声呵斥，魏茹诗即刻就委屈了，“殿下，我又没做错什么，您为什么凶我。”

    严从贺眼底闪过厌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幸好他派了人去找十一。

    “我什么都没做。”魏茹诗委屈的模样和之前在门口拦截戚相思时判若两人，像是真受了莫大冤屈，可这一套在场没一个人吃。

    严从贺如今心系着屋内，几个人在院子里等，心思不一。

    魏茹诗也想知道屋里的情况，她揪着帕子心中紧张，眼底泛着光芒，过去了这么久，这孩子一定生不下来，最好是能一尸两命。

    十皇妃神色复杂的看了殿下一眼，她同样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茹诗心中的喜意越来越大，甚至是要掩饰不住，揪着帕子垂下眼眸。

    这时，屋内传来了稳婆的声音，也没说是生了还是如何，这阵动静后门也没开，严从贺等不住了，直接到了门口朝里喊：“怎么样了！”

    魏茹诗急忙跟上去，谁家顺利生下孩子不是先报喜，连一句“生了”都没有，屋里肯定是出事了。

    这样的喜意没能避过十皇妃的视线，她朝着门口看去，心思分了两处。

    严从贺喊出声好一会儿屋内才有动静，稳婆打开门，怀里抱着个孩子笑盈盈的递给他们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是位千金呢。”

    严从贺的心还没放下，匆匆看了孩子一眼：“侧妃呢？”

    “齐侧妃睡着了，屋里已经收拾妥当，殿下可以进去看看。”没等稳婆侧身让开来，严从贺已经迫不及待的进去了，后头的十皇妃望着他背影，嘴角微涩，心思只松了一处。

    魏茹诗看着襁褓中有些羸弱的孩子，心中妒忌的藤蔓用力的缠紧了她，竟然生下来了，她竟然还活着。

    “姐姐这下可以安心了。”压着那些妒意，魏茹诗扯出一抹笑看着十皇妃，“安哥儿又多了个妹妹。”

    十皇妃回了她一个笑意：“恐怕魏侧妃的心是不□□呢。”

    ......

    孩子生下之后宫里的太医才姗姗来迟，跟在太医后头的是宫中的赏赐，良妃派了人过来问询，戚相思把余下的事交给了太医和稳婆。

    这时缓过精神的严从贺才开始发难，把那应该回宫的嬷嬷给拿了下来，又叫人搜了魏侧妃的院子，就连什么都没做的十皇妃都受了责。

    十皇府前厅内，十杖下去后，那嬷嬷痛的嗷嗷直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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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内无人说话，十皇子严从贺坐在那儿，沉着脸看已经被打晕过去的嬷嬷，嬷嬷旁边还跪着几个丫鬟。

    魏茹诗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朝着桌上放着的东西，咬着嘴唇眼神不断闪烁。

    “殿下，晕过去了。”负责杖责的侍卫禀报，在宫中日子过的滋润的嬷嬷只能抗个十几下，严从贺不为所动，“拖出去，泼醒了继续打，打到招认为止。”

    严从贺说完，跪在那儿的两个丫鬟身子微不可见抖了下，嬷嬷被拖出去后外面很快传来了泼水声，紧接着就是求饶和嚎叫，听的厅内的人心中发慌。

    忽然的，不知道是手滑还是刻意，严从贺放下杯子时，杯盖直接从桌上滑落在地，摔碎声响起时跪在地上的一些人身子一震，更加的小心谨慎。

    魏茹诗揪着手里的帕子，指关节都掐的发白，这时严从贺又开口了，叫的却是十皇妃：“你执掌中馈，府中大小事务都是由你才操持，齐侧妃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派人在门口等人。”

    十皇妃抬起头，这事要说错，那不该归结是她的错，是魏侧妃带人故意在门口堵拦，要不然早进府了。

    “你不必觉得委屈。”严从贺看出她的心思，责备道，“身为皇妃，连掌控全局的本事都没有，将来再发生什么大事，你是不是还这副无所知的样子！”

    十皇妃肩膀微颤了下：“殿下，这件事是妾身的疏忽，妾身以为，殿下派去的人会把人顺利带过来......”

    “难道你对这皇府不清楚！”严从贺忽然拍下了桌子，杯碟震响，十皇妃也有些错愕，这件事难道要怪在她的头上？

    就这时，严从贺抄起手中的杯子砸在地上，对着那两个丫鬟大怒：“谁命你们在茶里下的药！”

    那两个丫鬟早就吓呆了，屋外嬷嬷的惨叫声还在传进来，刚刚那嬷嬷就是因为多说了一句“她是良妃娘娘派来的，殿下不可以对她如此”就被拷问成了这样，她们不过是皇府中的丫鬟，打死了都没人知道。

    其中一个急忙磕头认错：“殿下饶命，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守着阁楼，是李妈妈，李妈妈让我把茶换了，我也不知道茶里有问题，殿下饶命！”

    丫鬟说的李妈妈是内院值守的管事妈妈，押进来跪下时腿还是软的，战战兢兢扶着地：“殿下，奴婢也不知，是春桥姑娘今早吩咐的，说是阁楼里的茶旧了，给了我新茶让我换上。”

    “茶呢。”

    “还在。”

    “拿上来。”

    管事拿上来的茶没有问题，的确是今年的新茶，坐在那儿的魏茹诗心微微一定，还没落下，严从贺问那妈妈：“杯盏也是新换的？”

    妈妈一愣：“是...是新换的。”

    管事随即把成套的杯盏端上来，严从贺喝茶时只用了一个杯子，其余五个杯子都没什么问题，可在茶壶的壶嘴上发现了一点沾染的药粉，送去给太医一看，是晕药。

    放在壶嘴内的晕药随着茶水倒下来，融在了杯里，严从贺喝了之后没多久就靠着睡着了，若不是陆勤前去找人，几个时辰都不会醒。

    他要是不醒来，戚相思又被拦在门口不得而入，十皇妃无作为的态度，那几个时辰过去，齐敏画哪里还有命？

    “殿下，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是按着春桥姑娘的吩咐，命人把这些送去阁楼，奴婢不知道其中有药。”和那两个丫鬟一样，那妈妈急忙求饶，她不过是收了银子办了事，可其中到底放了什么她是真不知道。

    春桥是谁。

    春桥是魏茹诗身边的贴身丫鬟，跟着魏茹诗从魏府陪嫁而来的人。

    站在魏茹诗旁边的春桥跪了下来，低着头否认：“奴婢冤枉，奴婢没有吩咐她们做这些事。”

    “我看见了，春桥姐姐把东西送过来给妈妈时。”话音刚落跪着的一个丫鬟插嘴，“那时春桥还塞了个银钗给妈妈。”

    “阁楼里的茶叶已经旧了，奴婢只是让妈妈去换新茶而已。”春桥矢口否认，坐在那儿一直没说话的十皇妃淡淡的接了句，“各处的都是新茶，府里没有旧茶。”

    魏茹诗抬起头看向皇妃，眼底掩着锋芒，手中的帕子揪的更紧了。

    春桥显得很冷静：“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只听闻阁楼里的是旧茶，这才让人去换。”

    “那这些是何物。”春桥话音刚落身侧的管事就把一个包袱扔在了她的面前，没有绑扎紧的包袱内漏出了两个瓶子，滚了一下，滚到了春桥的脚边。

    春桥镇定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裂痕，严从贺看在眼里，又叫人从外头带了个中年男子进来：“昨日上你铺子买药的，可是这位姑娘。”

    中年男子看了春桥一眼，点头：“是...是她。”

    “她买了何物？”

    “买了一瓶晕药，说开春了，院子里常有野猫，想下药迷了它们。”

    “可是这其中的瓶子？”

    中年男子仔细看了那两个瓶子，指着其中一个白色的：“是这个。”

    “开春园子里是有野猫闯入，奴婢担心娘娘睡不安稳，又不好下杀戒，这才买了晕药。”春桥顺着中年男子的话，也没有否认她买药的事，可在茶壶中下药她是怎么都不会承认的。

    “按你这么说，茶壶中和这一样的晕药，还是别人在你不知情的时候从你这儿偷去的了。”严从贺脸色愈来愈暗，似是暴风雨要来临，春桥硬着头皮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来人，把她带下去打三十杖，什么时候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再带进来。”

    魏茹诗倏地抬起头，难能克制住：“殿下！”

    严从贺瞥了她一眼：“怎么，侧妃有话要说。”

    “三十杖下去是要打死人的。”魏茹诗怎么舍得折了得力手下，“如今证据不明，怎么能说就是她说谎。”

    “那魏侧妃来替你的丫鬟解释一下，她如何能擅自做主命人换茶，又何以用银钗收买人心，花了银两让人办事，府中一向平宁，我倒是不知，魏侧妃的园子里还有这么多的野猫。”

    魏茹诗神情一滞，这是要她承认春桥所作的一切都是受她指使。

    说不知道，春桥就是擅自做主，该罚，说知道，那之后等着她的呢......

    魏茹诗还不笨，她顷刻明白过来殿下这些话的意思，他是在怀疑是她命人下的药。

    思绪间春桥已经被拖出去了，外头的嬷嬷早没了动静，不知是打晕了还是打死了，两个丫鬟吓的瑟瑟发抖，很快就传来了春桥的叫声。

    这更衬的厅内安静，魏茹诗沉默不语，十皇妃也很平静，严从贺像是在等什么，既不问，也不怒。

    戚相思站在门口，屋外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那嬷嬷最后是招了，可已经没有多大力气说话，讲的声音很轻，只有站在旁边的人听见。

    春桥从一开始的大叫到求饶，十杖下去声音也弱了，这时她看到院子另一头温太医过来了，她心念微动，事情怕是才刚开始。

    温太医是来禀报情况的，毕竟戚相思还没冠上太医的称头，所有的方子包括诊断结果还得由温太医来写。

    说完了齐侧妃和孩子现如今的状况后，温太医命人递上了一只碗，碗底还剩了些药汁。

    严从贺问他：“这是何物？”

    “回殿下的话，这是今早齐侧妃喝药的碗，其中有红花。”温太医说的很缓，把碗端过去，“臣以为，齐侧妃一早的滑胎迹象，就是这个导致。”

    厅中的气氛死寂一样安静。

    给十皇子下晕药这都不是伤人命的事，可给怀有身孕，即将临盆的齐侧妃喝含有红花的汤药，就是在下一道催命符，是要人命的！

    “还有一事。”温太医恭恭敬敬的看着严从贺，“暖屋的盆子中发现了还未烧尽的麝香丸。”

    温太医说完之后厅中依旧是安静，戚相思虽有料到早产一事不寻常，听了之后也有些震撼，若是初有孕时下的药，针对的是腹中孩子的性命，可都这月份了，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这时她耳畔响起了轻轻的叫喊声，戚相思转过头去，喜鹊站在门外朝她招了招手：“五姑娘，姑娘请您过去。”

    戚相思看了眼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字的小王爷，严从煜转头看她，瞧见了门口的喜鹊，点了点头。

    ......

    收拾齐了后屋内外伺候的人去了大半，也清静了许多，喜鹊带戚相思进屋，醒过来的齐敏画躺在床上，面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少说话，伤元气。”戚相思在床边坐下来，不等她问就说起了前厅正在进行的事，“温太医说你一早喝的药里掺了红花，暖屋的盆子里又被人加了麝香丸，你早产一事恐怕和那魏茹诗脱离不了干系。”

    齐敏画眨了下眼，轻轻拉住她：“你看出来了？”

    “原本不过是猜测。”在皇府门口说的那番话她的确有瞎掰的成分，但那魏茹诗的意图太明显，故意拦着不让她进府，不就是想让孩子生的不顺利，后头十皇子被下晕药，那宫里的嬷嬷又那番作为，“温太医替你诊断之后，我看十皇子也门儿清了。”

    齐敏画看着她笑了，神情还是柔柔的：“今天多亏了你，我能想到的也是你。”在这时候没人比五妹更适合来皇府，女子能进产房，她又懂医理，在她意识到不对劲时就求了殿下派人去太医院找她。

    “我原来以为只有魏茹诗。”戚相思微顿了顿，摇头道，“不过之后她应该放心了。”

    齐敏画看了眼床内侧，早产的孩子毕竟羸弱，生下来后都没要奶，一直睡着：“放心的不止是她。”她也安心了，这孩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

    若是嫁去寻常些的人家，事情就不会是如此，但戚相思并未从齐敏画脸上看到不甘和后悔，也许最开始婚事定下时有，但十皇子待她真心实意的好，这么长时间来也能融化了她。

    “敏莺。”

    戚相思低头看她：“嗯，我在。”

    齐敏画笑眯眯看着她：“我听殿下说，誉王与你走的挺近的。”

    戚相思微怔：“怎么忽然这么说？”

    “誉王府里没有侍奉的宫女和丫鬟，誉王也不喜女子近身。”齐敏画柔声，“之前越河水患，誉王染了病，还是你贴身照顾了几日，可见他并不厌烦让你近身。”

    誉王以前是什么样的人，齐敏画和京都城诸多小姐一样也都是听说的，后来嫁到十皇府，再从十皇子口中得知，外头说的那些，真不是夸张。

    这样有脾气的誉王，能让五妹近身照顾，还有那些小事儿，林林种种的，若要说没什么，齐敏画可不信。

    戚相思有些无奈：“看来三姐恢复的不错，还有心思想这些，你就不担心前头的事。”

    “不担心。”齐敏画笑着，“那些事交给殿下，他自会有主张。”

    戚相思嘴角微动，齐敏画拉着她的手又道：“我这儿，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齐敏画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是死里逃生，就在两个时辰前，她拉着她时也是那样安心的神情，明明那时稍有差池就会酿成悲事。

    戚相思跟着笑了，像她这样的女子，或许嫁给谁都会过的好。

    “就是你啊。”齐敏画又把话拉了回来，轻轻叹息，“她们的婚事都定了，怎么能把你落下。”

    “我也不算是落下啊。”戚相思失笑，“在太医院忙的抽不开身呢。”

    齐敏画忖思半响，忽然眼眸一亮，看着戚相思有了主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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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敏画有惊无险生下女儿，消息传到了齐家，高兴之余，还有些失望。

    在齐老夫人看来，最好是能生个儿子，凭着十皇子的喜欢，将来就算是不想那位子，有儿子傍身也差不了。

    而对于齐敏画早产这件事，温太医的诊断结果和那些证据被送入宫后，那些其中牵连的人都被关到了牢里，而那打死不承认，一直喊着冤枉的魏侧妃则是被送去祖庙思过。

    事关皇家颜面，这件事没有被传出去，戚相思也是在洗三这天前去十皇府时才得知的，至于那个对齐敏画动手的嬷嬷，招供出来的结果是受人指使，要让齐敏画难产，而这指使之人却被淡淡的撇去。

    再之后，良妃病了。

    良妃病的日子有点长，五月初临近小郡主弥月宴时都还没好转。

    这天戚相思跟着温太医一起到内宫为良妃诊脉，在玉华宫遇到了前来请安的十皇子。

    母子俩似乎在内屋起争执，戚相思跟着温太医只能在外面等候，偶尔有偏重的几声传来，其中有关于魏侧妃的字眼。

    内屋中良妃被气的满脸通红，瞪着跪在床前的儿子，那气色瞧着也不像是卧床二十来日的病人。

    “你这是要气死本宫才甘心是不是，当初就不该答应你，让你娶她做侧妃，你看看你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母妃这么说可冤枉了儿臣，只要是对的，儿臣都会听。”严从贺跪的挺久了，往后坐了坐，让自己跪的舒服些，面色依旧是不改。

    “你还想把茹诗关在祖庙里多久，往后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她纵使有错你也不该如此，她待你是真心实意的好，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又怎么会做那些事......”

    “母后您还要偏袒她到什么时候。”严从贺打断良妃的话，脸色沉了下来，“还是母妃觉得，敏画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她生下的孩子就不是您的孙儿？”

    良妃脸色一滞，她几乎没看到过儿子露出这样的神情：“本宫怎么会不拿她的孩子当孙儿看。”

    “那样一个毒妇母妃还觉得她善良，她为了阻拦太医院的人进府，派人给儿臣下药，防止儿臣去门口迎人，母后以为齐侧妃为何会动了胎气，温太医的诊断簿子您可看了？红花汤，麝香丸，这就是一个善良的人能想出来的杀人办法！”

    “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不是她做的，母妃以为是谁做的，是皇妃所为？还是齐侧妃拿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做赌注，去陷害她？”

    “她对你真心实意，就算是做了什么过激的事也是因为你。”良妃眼神一闪，始终是坚持自己的意思，“那孩子从小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会下手去害人，这回的事定是受了别人蛊惑，她知道错了，如今又母子平安，你也该放下。”

    严从贺深吸了一口气，看良妃的眼神的满是失望：“母妃，儿臣原本以为您只是因为茹诗与您亲近才偏袒她多一些，待齐侧妃疏远些也是可以理解，如今儿臣才明白，母妃为了袒护她竟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你为了她竟然这么和母妃说话。”良妃气的发抖，“本宫是你母妃，生养你长大，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你竟然说本宫是非不分！”

    一向嬉皮笑脸，看起来没有正形的严从贺极少如此，脸上难掩怒意：“她今日能用红花汤害人，明日就能害两个无辜的孩子，母妃还觉得她这些并没有大错，是不是要等一尸两命时才觉得这事严重？”

    “母妃可以不喜欢敏画，可您不能拿她的命不当命，证据确凿摆在她面前时魏侧妃都不肯认错，母妃以为儿臣不知么，这阵子在祖庙内，她连罚抄的经书都是别人代劳，这样的人有半点悔过之意？”

    “让她从祖庙回府，今后皇府内还能有安生之日？如今母妃还要以弥月宴要挟儿臣，母妃可曾站在儿子的立场上想一想，馥儿出生时德妃娘娘派去的人都比母妃派去的早，难道母妃只一心为了魏家？”

    严从贺说完后从地上起来，神情还是恭敬的，可语气却带了些疏远，良妃如何能接受得了儿子这么和自己说话，脸色一青一白：“贺儿！你怎么能和母妃这么说话！”

    “母妃您别忘了，送去接生的那位嬷嬷是犯了什么错被死的。”

    说完这句话，严从贺没再看良妃，直接走了出去，独留下良妃坐在床上，青白着脸色，又羞又恼。

    严从贺走出去时看到了候在外头的温太医和戚相思，他脚步顿了顿，最终没说什么，离开了玉华宫。

    良久过去，屋内才有人出来传召。

    戚相思跟着温太医进去，之前母子俩争执的气氛还没散去，良妃涨红着脸靠在那儿，看起来还有气。

    这时不论在外头听到了什么都得当做没听到的，温太医替良妃诊过脉，退了两步：“娘娘是否觉得心闷？”

    “本宫这几日头疼胸闷，时常觉得喘不过气来，温太医，你开的药究竟有没有效，本宫这身子为何还没好。”良妃扶额，越发觉得胸闷气短不不舒服。

    温太医不卑不吭的回禀：“娘娘的病乃心气淤结所至，除了服药之外，还需放宽心绪才是。”

    良妃抬起头看他：“你是说本宫自己遭的病了。”

    “冬寒已去，春暖刚至，有时气热，容易困倦胸闷，此时多雨，屋内潮热时更容易倦燥。”温太医不慌不忙的解释，“此时娘娘不应久卧，正午时阳气盛时出去行走，可散气解淤。”

    “温太医，本宫也不是要刻意刁难于你，只是本宫都病了这些日子还未康复，你不免失职。”良妃接过杯盏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温太医看诊千万，其中也不乏过失之处，因此诊错了药也不是没有，你说是不是啊，温太医。”

    “臣所开的药皆有方有据，并无诊错。”温太医在太医院这么多年，要说没完全下到症结处的事是有，可诊错的事并没有，良妃的话他不敢认，可不能认。

    良妃脸色微凛：“你替齐侧妃诊脉，何以确定她早产是红花汤所致，据本宫所知，那药量也不足如此。”

    “回禀娘娘的话，当日替齐侧妃诊脉的还有罗太医。”温太医恭恭敬敬的回答，“娘娘若是有疑，可以召见罗太医前来一同问话。”

    良妃心中更闷了，下药一事是铁铮铮事实，让他说小产并非一定是红花汤所致他都不松口，还有那前去接生的太医院医女。

    良妃摆了摆手，温太医带着戚相思出去了，屋内良妃左思右想都不安宁，病了这些日子，眼看着弥月宴将至，不能以此拿捏儿子把茹诗放出来，她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卧病在床。

    弥月宴得去，这人，也得想办法带回去。

    ......

    回到太医院，方子送去了司药房，戚相思帮温太医整理簿子，不禁疑问：“老师，良妃娘娘并无病痛，何不开些安神的？”

    “娘娘说身子不利，我等看病就是。”温太医放下笔笑道，“若只开安神的方子，那也不符，这些药性温，也有安神功效，娘娘也的确心有郁结。”

    每隔几日温太医就要去问诊，戚相思跟着去了三回，在她看来良妃娘娘就是在无病□□，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看是有病，还质问老师对三姐的诊断是不是有误，说白了，还是在和十皇子较劲。

    “下次让你师兄随我去就行了，你别去了。”温太医写完簿子交给她，戚相思一愣，知道老师担心她会因此受波及，点了点头，“好。”

    “对了，出院的簿子可补上了？”

    “补上了，按老师吩咐所写的。”

    “那就好，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去罢。”

    戚相思离开御药房，已经是傍晚的时辰，她回院子里收拾了一下，抱了药箱，准备出宫去百花巷。

    出了太医院，从九思巷到前门，经过小巷时戚相思被巷子内冲出来的人给撞到了。

    怀里的药箱掉在了地上，戚相思没来得及看是谁，忙弯腰去捡掉出来的瓶子。

    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嘴，掌心中还隔着布，戚相思没能挣扎几下就失去了意识。

    ————————————————————

    戚相思从昏睡中醒过来，昏沉沉的睁不开眼。

    过了好久她才适应过来，昏暗的灯光映入眼底，板凳，桌子，还有几个人影，她尝试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醒了。”

    有人晃到了她眼前，捏起她的下巴，戚相思这才渐渐看清楚这是个妇人，看装束像是宫里的人，掌心特别粗糙，磨的她下巴疼。

    “醒了就问吧。”桌那边有人开口，戚相思努力睁眼打量屋子，没有吭声。

    “太医院医女齐敏莺，在没有接到出行令私自出宫前往十皇府给齐侧妃看诊，你可认罪。”

    戚相思还有些晕，摇了摇头：“不是。”

    “你尚未学出，只是个内教习的学生，根本没有资格看诊，你不顾阻拦给齐侧妃看病，险些酿成大错，你可认罪。”

    戚相思皱了下眉，发了狠咬了下舌头，整个人终于清醒过来，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我没罪。”

    “齐侧妃生子时你肆意妄为，把接生嬷嬷赶出屋子，害的齐侧妃难产，险些一尸两命，做出这等谋害皇家子嗣之事，你可认罪。”

    戚相思看着那个“照本宣科”的妇人，再看坐在桌旁刻意背光过去，不让她看清楚样子的人，冷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在屋内暖盆中放入麝香丸，导致齐侧妃难产，你可认罪。”

    戚相思笑了，连屋内的麝香是什么时候放下的都不知，就往她头上扣：“麝香活血通经,有催生下胎之效，治难产，死胎。”

    那妇人大约是没料到戚相思这么冷静，转头看了桌旁的人一眼，桌边的人终于开口：“未生之前放下却能致小产。”

    “我奉命到十皇府时齐侧妃已然发动。”

    “奉命，你奉谁的命，皇府请太医都需先上报再下令，你一个未学成的内教习学生在没下令时擅自做主离开太医院，毫无经验下就敢给齐侧妃接生，你不是要谋害是什么。”

    “不过念在齐侧妃母女二人平安的份上，你又是齐侧妃的妹妹，只要你认了罪，这件事还能从轻发落，否则，你这条小命都不够抵她们受的罪！”

    戚相思看到了她搁在桌上的衣袖，呵，宫里的嬷嬷。

    她下午才跟着老师入宫，这会儿就被抓来审问，想把三姐小产的事都扣到她的头上去，这么牵强都能往她身上扯。

    恩威并施，从轻发落，逗她呢！

    “自然是奉了十皇子的命，再者，我只给齐侧妃诊脉施针，替齐侧妃接生的是齐府送去的接生婆子，我没有罪如何认。”

    见她不肯认，那嬷嬷怒了：“医女都不敢随意施针，你连内教习的考核都未过，竟敢替齐侧妃施针，这不是谋害是什么，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打！”

    戚相思瞥了一眼拿着板子的宫女，这是要屈打成招了：“慢着。”

    “你可认罪了？”

    戚相思活动了一下身后的手，看了看两侧，要她坐以待毙任由她们打那绝不可能，她在前门被带走，要送进宫难免引人注意，出宫的话也不可行，看这屋子老旧，窗又开的这么高，倒像是在永巷。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和何太医说好今天要去百花巷，不知他会不会留意她没去。

    戚相思看向门口，内上了插栓，外头应该没锁，想罢，她看着她们：“宫里有不得滥用私刑的规矩，这里既不是刑部，也不是内宫的司刑所，我之前奉老师之命办事，这时辰还未回去，恐怕已经派人到处在寻我了。”

    “放肆，还在这里强词夺理，打！”

    那宫女没再犹豫，朝着戚相思走来，手里的板子张开就是要夹她的手指，戚相思哪里会如她的愿，脚下一蹬把椅子举起来，弓着身子往后使劲一甩，椅子脚蹬在了宫女的身上，手里的竹夹板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反了真是，还不快拿住她！”那嬷嬷坐不住了，腾的站起来要让婆子赶紧把她拿住，两个人齐上了才把椅子压住，啪的一巴掌，戚相思脸上火辣辣的疼，那嬷嬷狠狠的瞪着她，“冥顽不灵，胆敢谋皇家子嗣，我看你认不认罪，把药拿来！”

    这是打定主意要让她顶嘴，不认罪就直接弄死，死无对证时就任由别人怎么说了。

    被推倒墙上的宫女赶忙把放在桌上的碗端过来，后头那婆子押着椅子，那嬷嬷箍紧了戚相思的下巴，狠狠一捏迫使她张开口，一手端着碗要把药给她灌下去，戚相思拧不过头去，奋力抬脚，狠狠朝着那嬷嬷的肚子上踹去。

    嬷嬷往后一退，撞在了桌角上，药碗从她手中脱下，撒了戚相思一身。

    刺鼻的药腥味充入戚相思的鼻下，没有手捂，她屏息撇开脸去，趁着她们去扶那嬷嬷，支起椅子朝着门口撞去。

    “抓住她！”嬷嬷颤抖着声吼道，宫女和那婆子又朝着戚相思冲过去把她拉住，这会儿被她这么一撞椅背都有些松动了，戚相思一面不断拿椅子撞她们，一面搓动被绑着的双手。

    不哭不闹不求饶也不害怕，哪里知道戚相思这么难制服，嬷嬷顶着腰疼拿起桌上的绳子要来绑她脖子，戚相思朝着墙边冲去，自由了的右手抄起一旁松垮掉下来的椅脚挥向那婆子。

    “啊！”

    婆子捂住头跌在了门边，戚相思瞪着她们，野蛮的挥了挥手里的椅脚：“你们敢再动手试试，看谁今天活着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她！”嬷嬷命宫女上前抓她，戚相思朝着她手臂挥去，后背贴着朝门口那儿过去，飞快的把插的门栓拔下来，一推门要冲出去，后头那嬷嬷扯住了她的头发。

    戚相思快疼哭了，转过身拿着椅脚直朝着她的脸打去，椅脚上的倒刺扎到了她，嬷嬷痛喊了声，拉着她头发的手还没松开，戚相思一不做二不休，一手抓着门，借力往她腹部踹去，直接把人踹倒在了地上。

    ......

    天黑入夜的永巷内出现了这么一幕，一个女子身后还绑着脱不下来的椅背朝着永巷口跑去，后头跟着三个人，为首的嬷嬷脸上还沾着血，看起来比前面逃的人还要狼狈。

    后头的嬷嬷还喊着要人拦住前面的人，可事不关己，戚相思手里还拿着个棍子，谁也没有上前阻拦，反而纷纷给她让路。

    戚相思终于跑到了永巷口，可去前门也得要令牌，戚相思看着后头追上来的几个人，喘着气想着对策。

    永巷是什么地方，这里滞留着许多年事已高的宫人，还有犯了事被驱赶到这里的，甚至还有从内宫中驱逐出来叫不上名号的妃子，这边鱼龙混杂，死了人根本没人会管。

    她要再被拉回去，真的会被那嬷嬷勒死。

    戚相思握紧手中的椅棍，不怕人狠就怕不要命，她就不信，她们还能比她更不要命！

    三个人追近她了，那嬷嬷拿着手里的绳子随时准备往她脖子上套，戚相思看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硬闯不过，那就先打那嬷嬷。

    思及时，门外有了动静。

    几个太监抬着软轿出现在门口，软轿上坐着八皇子。

    看清楚来人戚相思反应极快：“八皇子救命，她们要杀我！”

    严从牧被人扶下软轿，看着她们：“发生了什么事。”

    那嬷嬷碍着八皇子在场虽没有进一步动作，态度却强硬的很：“此人犯了重罪，还敢打伤看守之人逃出来，奴婢奉命要拿她回去，还请殿下不要插手。”

    严从牧神态平和，笑呵呵道：“犯了什么重罪嬷嬷要如此，据我说知，这位姑娘可不是内宫中人。”

    嬷嬷神色一凝，八皇子也认识她，可这不好办了：“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八皇子不要插手。”

    “奉命，奉太医院之命？我看嬷嬷也不像是太医院的人。”严从牧瞥了眼她手中的绳子，“宫中严禁私刑，要论什么罪我想嬷嬷也很清楚。”

    “奴婢只是要带她回去问话，此人野蛮难驯，已经打伤了好几个人！”

    “各有各的道理，既然如此，来人，把她们都送去司刑所。”严从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好心提醒嬷嬷，“太医院的人不该由内宫来管，为了公平起见，有罪没罪，还是去司刑所走一趟吧。”

    嬷嬷一愣，为什么她要去司刑所，可没人回答她，八皇子身后的人已经上前来拿人：“八皇子，奴婢可是奉命行事！”

    “到了司刑所嬷嬷再奉命行事才理所应当。”严从牧示意侍卫上前拿人，在戚相思经过时，笑着夸了句，“齐姑娘身手真不错。”

    ......

    戚相思不知道自己现在形象如何，但肯定是狼狈的，在司刑所内，她和那嬷嬷几个跪在地上，问及发生什么事时，戚相思显得一头雾水。

    “奉老师之命出去，在前门时忽然被人捂住了口鼻，之后没了意识，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永巷的屋子内，她们把我绑在椅子上对我严刑逼供，还给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还想给我喂药用绳子勒死我。”

    坐在上头的管事公公看了八皇子一眼，再看跪在地上的那三个人，按着规矩，在宫中动用私刑是大忌，摆到台面上可站不住脚：“你们为何要抓她。”

    “王公公，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嬷嬷抬了抬头，拨起头发让他看清楚自己究竟是谁，王公公脸色微变，玉华宫的人，那他可得罪不起。

    可八皇子还在这儿，要真惊动了宫里头的人，到最后他不是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王公公笑着迎向八皇子：“殿下，天色已晚也不便打搅各位主子，要不小的先送您回去，她们关在此处也逃不走，明日再行审问。”

    “王公公都不问问原委就要把人关起来，这有罪无罪，也不能冤枉了人。”严从牧轻咳了几声，坐在那儿没动，“既然说是奉命行事，也该说说为何抓人，太医院可不是隶属内宫管辖的，她是温太医的学生，还是齐家小姐，总得有交代。”

    王公公心中不断的衡量着利弊，要是把人留下那也是按规矩行事，他也没什么过错，可要是把人放了，到时良妃娘娘那儿追究起来，他可落不着好。

    八皇子亲自把人带来，究竟该不该买他一个面子。

    “八皇子，您看今天的确是不早了，太医院那儿陆大人也得明日再去请，这位姑娘留在这儿小的会好生招待，不会委屈了她的。”王公公想好了后缓缓道，八皇子身在宫中就是个病秧子，又没什么说话的权利，得罪良妃还不如得罪他。

    严从牧脸上笑意未变，似乎是能料到王公公的态度，轻轻拨着手中的玉戒指：“在司刑所内过夜，如何招待都是委屈。”

    王公公呵呵配笑着，他还有一事不明，若是被八皇子撞上了，他要护着这姑娘，直接把人带走不就行了，何须送到司刑所来。

    如今人送到了这儿又要他问清楚，岂不是非要把这件事昭然出来，那他如何担得起。

    要么都留下明日再审，要么都放了，王公公呵呵笑着：“殿下，此事小的真的做不了主，您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将这位姑娘带回去，小的以为，也许这事儿是个误会。”

    “什么事是误会。”

    正此时，堂屋外传来了声音，一位年轻的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戚相思认识，是希宜宫内当初她照顾小王爷时，时常在外侍奉的月龄。

    看清来者时王公公的脸色又一变，赶忙起身，小心翼翼迎到了妇人身前：“顾嬷嬷怎么来了。”

    “也都深了，这儿还有动静，我就过来看看。”顾嬷嬷笑着和八皇子行了礼，转头看跪在地上的戚相思，神情显得有些讶异，“这不是齐姑娘么，发生了什么事？”

    王公公心中大喊不妙，远在希宜宫哪能说发现动静就发现动静的，这顾嬷嬷还认得这姑娘，可不能蒙混过去了。

    “我也正奇怪，八皇子把人送过来，这位姑娘说是让人在前门给迷晕了绑到永巷，这......正问呢。”王公公不敢说的太直白，挑着捡着字眼，顾嬷嬷听罢眉头一皱，看着跪在那儿的嬷嬷，“这不是李嬷嬷么，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句在戚相思和八皇子面前都说过的奉命行事，到了顾嬷嬷面前，李嬷嬷不再说了，可没等她开口，顾嬷嬷瞧着一旁碎下的椅背和绳子抢先一步道：“宫中禁用私刑，该不会是李嬷嬷绑了齐姑娘吧，此事良妃娘娘可知道？月龄，你去一趟希宜宫，把这事儿回禀给娘娘。”

    月龄哎了声，转身离开司刑所，顾嬷嬷又笑着让人把戚相思和李嬷嬷她们都搀扶起来：“跪着做什么，其中有什么误会的，等娘娘来了都能说得清。”

    王公公看了李嬷嬷一眼，接下来他可就半句话都说不上了。

    事出剧变，李嬷嬷措手不及，她凝沉着神色，心想着等贵妃娘娘来了就只能说这是一场误会，谁知，一炷香的时辰后，前后来到来的不止是沈贵妃，还有沈贵妃派人去请的良妃和德妃娘娘。

    良妃这还病着呢，可沈贵妃的话利着呢，她不得不来，见到堂内的情形，看到德妃和八皇子也在，她脸上的神色更挂不住了。

    沈贵妃却是笑盈盈的招呼她快点进来坐：“皇后姐姐病了，虽说这些内宫之事交由我暂代，但我想着还是一块儿商量的好，再着这事儿还与良妃有关，就是劳烦德妃了，这么晚了还把你请来。”

    德妃笑了笑：“不碍事。”但凡是看戏的，都不碍事。

    “从牧怎么会在这儿。”沈贵妃又朝八皇子看去，严从牧微微颔首，也不避讳自己去永巷的目的，“听闻唐婕妤病了，我前去探望，在永巷门口遇上了逃跑过来的齐姑娘，后头追着几个人，手里还拿着绳子要绑人，宫中禁用私刑，我也不知来龙其脉，就将她们都带到了司刑所。”

    “这样啊。”沈贵妃点了点头问戚相思，“齐姑娘，你该在太医院的，怎么会去永巷。”

    “回贵妃娘娘的话，我也不知道，在前门时被人迷晕，醒来时已经在永巷了，这几位还逼问我有关于十皇府齐侧妃早产一事，要我承认是我害的齐侧妃，还说我意图谋害皇嗣......”

    沈贵妃眉宇微动，若有似无朝着良妃那儿看了眼：“你身在太医院，怎么会和齐侧妃早产有关，本宫若是没记错，齐侧妃是让人下了药才导致早产。”

    戚相思把十皇府派人来请她，到她进府替三姐看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遍：“温太医和罗太医替齐侧妃诊治之后回禀了十皇子，她是因受了麝香丸和红花汤的影响才导致早产。”

    良妃的脸色已然不对，她要知道德妃和十皇子都在，她就是装了重病都不会过来。

    “这么说起来，齐侧妃能顺利生下孩子，你功不可没啊，应该赏赐才对。”沈贵妃笑盈盈的望向良妃，“良妃是不知道此事罢，怎么也不会派人去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想必是底下的人不听使唤。”

    不等良妃开口，沈贵妃又问戚相思：“她们把你绑在永巷内，对你做了什么。”

    戚相思抿了抿嘴低下头去不语，良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个极点：“齐姑娘放心，有什么说什么，本宫也会替你做主。”

    戚相思跪了下来，捏着衣服声音很轻：“我不认罪，她们还想给我灌药，想用绳子勒死我。”

    沈贵妃眼眸微缩，还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逼供不成就直接要命，死了一个齐家五姑娘不打紧，为了齐侧妃在十皇府的地位，那齐家权衡之下并不会追根究底。

    而皇上那儿更不会说什么，不过是死了个医女罢了。

    今天要是没有八皇子出现，没有她过来做主，真是要得逞了。

    德妃并不像沈贵妃给良妃留面子，她看了眼李嬷嬷脸上凝了的血迹，嘴角泛起一抹不屑：“良妃，这位姑娘可是救了皇嗣，竟是这样报答？”

    良妃满脸难堪，一阵青一阵红，咬牙看着跪在那儿的李嬷嬷，忽然发狠呵斥：“本宫让你好好把人请入宫，你就是这么个请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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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妃怒目看着李嬷嬷几个，比沈贵妃和德妃的惊愕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嬷嬷的反应也是极快，顶着一脸被戚相思砸到的伤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会错了意，害的齐姑娘受了委屈，都是奴婢的错。”

    沈贵妃脸上浮着笑意不说话，自有德妃拆台子：“这都能会错意。”

    随着德妃说完，堂屋里响起了巴掌声，李嬷嬷抬起手开始撸自己巴掌，一记一记打的十分用力，眨眼就泛红，戚相思离得近看得清，那脸颊很快肿起来了。

    直到打的嘴角都冒了血丝，李嬷嬷颤抖着跪在那儿求饶：“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听清娘娘的吩咐，是奴婢老糊涂了。”

    坐在那儿的三位娘娘看起来都无动于衷，李嬷嬷朝着自己主子看了眼，肿了的手还往自己脸上挥去。

    一口血混着碎牙吐在了地上，李嬷嬷的双颊肿的不像话，沈贵妃终于开口：“十皇府刚有新生，眼看着弥月将至，我想这件事应该是个误会，就算是为了子孙积德，良妃也不会这么做。”

    良妃藏在袖下的拳头紧握，这哪里是在替她说话，明摆着是讽刺她。

    “我听说，齐侧妃被人下药一事和魏侧妃有关。”德妃是打定主意不给良妃面子，语气淡淡的，却如针锥，“玉华宫里的嬷嬷该不是遭人收买，想拿无辜的人给魏侧妃开罪，良妃娘娘也该好好管束底下的人，以免她们做了什么错事，帽子都扣在了你的头上。”

    良妃青白着脸色：“德妃以为该如何。”

    德妃显得很随意：“这等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拖出去杖责五十，打死以儆效尤。”

    德妃的话犹如巴掌直接甩在了良妃脸上。

    三个人还制不住一个人，最后让八皇子发现，闹到了司刑所惹人看笑话，不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嬷嬷身子一抖，她的双颊肿的都快说不出话来，后头的婆子和宫女开始磕头求饶，她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良妃的决定下的很快，没有半分犹豫，她舍弃了李嬷嬷几个人。

    夜深时外头传来的杖责声格外渗人，三个人的求饶声加起来听的人都不会觉得舒服，戚相思抬了抬头看坐上的几个人，她们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对这样的事似乎司空见惯。

    戚相思算是见识了内宫中皇后之下鼎足而立的几位妃子，哪个又是简单的。

    二十杖后就没声音了，打到三十几杖时在外看着行刑的王公公进来禀报：“娘娘，没气了。”

    “交给你处置。”沈贵妃扬手，让王公公把尸首处理下去，随后看着良妃道，“底下的人会错了意，良妃传召齐医女入宫，可是为了答谢？”

    沈贵妃还“好心”给了良妃台阶下，虽说诊治救人都是职责所在，说不上答谢二字，可总该有个传召的理由，既不是为了杀人嫁祸，那就是为了赏赐。

    人都处死了还想怎么样，闷了一肚子的气良妃哪里还会想回沈贵妃的话，她起身说了句乏了，第一个离开了司刑所。

    良妃这一走，好戏也该散了，德妃起身，沈贵妃笑着目送她出去，还吩咐人送她回去，余下戚相思和八皇子在，沈贵妃瞧戚相思一副狼狈样有些同情，这样的无妄之灾受的的确有些冤：“幸好今天遇到了八皇子，否则这真不敢想。”

    “多谢娘娘帮忙。”戚相思恭恭敬敬的道谢。

    “今日受了惊吓，天色也不早，月龄，送齐姑娘回太医院好好歇息。”沈贵妃笑着吩咐月龄把戚相思送回去，继而才看八皇子，笑意里多了一抹叹息，“唐婕妤那儿有人照看，近些日子你父皇身子不大利索，永巷那儿你就别去了，免得惹你父皇不痛快。”

    严从牧笑的温和：“娘娘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对他语气里淡淡的疏远，沈贵妃并不在意，跨步出去，抬头看皇城之上的天：“你母妃的忌日快到了，择空你该去祭拜她一下。”

    ......

    回太医院的路上，月龄话多，快到九思巷时还安慰戚相思：“齐姑娘不用担心，良妃娘娘好颜面，今日之后她不会再寻你麻烦。”

    戚相思笑着道谢，月龄捂了捂胸口：“今天幸好八皇子去永巷，还派了人去禀报娘娘，要不然可真就要出大事。”

    “多谢月龄姑娘送我回来。”

    戚相思在九思巷门口再三道谢，说的月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目送了戚相思出宫门朝太医院走去，月龄低声嘟囔：“若是王爷知道这事...”

    想着想着迎面一阵夜风吹来，月龄打了个冷战，两旁的路灯幽暗的很，她拉着衣服缩了缩，忽然觉得有些冷。

    回到太医院的戚相思疲乏的坐在床上，久久都没有动。

    好久过去后她才恍然想起自己的药箱不见了，又是一阵肉疼，那里放着不少她近些日子做的药丸，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捡走。

    又是半响，衣服上还残留着药味，戚相思起身打了水清洗了一下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坐在窗边睡意全无。

    她怎么都料想不到良妃想杀她。

    死在天牢里的那个接生嬷嬷究竟招供了什么，难道是良妃在背后指使她动的手脚，良妃其实并不乐见三姐生下孩子。

    戚相思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可联想到今天被杖责死的三个宫人，那接生嬷嬷也死在牢里了，死无对证，真是出奇的相似。

    良妃为了把魏侧妃从祖庙里捞出来，不惜派人威逼利诱，最后还想杀死她，这人一死，岂不也是任由盖罪。

    月龄说良妃好颜面不会再来找她麻烦，这之后呢。

    戚相思想了一夜，八皇子为什么会去永巷那种地方，宫里究竟会不会传开此事，还有她今后的自保问题。

    第二天，事件有了奇妙的变化。

    良妃病了，宫中隐隐传开了昨天那件事，下午时，戚相思的院子里多了个女子。

    女子进来时来喜正和戚相思悄声说起宫内的事，似乎是沈贵妃和德妃有意放出去的消息，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她，只言明了良妃做这件事，私下绑人，滥用私刑，意图杀害，最后死了三个宫人不了了之，嘴脸十分难看。

    “都传到圣上耳朵里去了，你说良妃娘娘是不是糊涂，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去保那魏侧妃，真是丢尽了脸面。”

    来喜啧了声，猛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昨天有人捡了个药箱，我看着像是你的就留下了，刚刚又给忘了带。”

    戚相思脸上一喜：“在你那儿啊，太好了，那些药没丢吧？”

    “都在呢，他们才不敢乱动，不过我说你，平日里宝贝一样的怎么就随便扔路上，我跑一趟去给你取来。”来喜起身转过头去，看到后头一声不吭的人时吓了一跳，“这位是何人？”

    女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穿的明明是太医院中普通内侍的衣服，可浑身散发着一股另类的气息，把来喜吓的不轻，戚相思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猛地，她记起来了，誉王府里的侍卫过去第一回见面时都是这幅样子。

    戚相思几乎都不用开口问就能确定，这一定是小王爷派来的！

    随后等来喜离开去拿药箱，戚相思开口问她，和她想的并没什么出入，命令是小王爷下的，人是陆勤派来的。

    “从今往后就由属下跟着您。”女子恪守着来时的吩咐，要寸步不离的跟着齐姑娘保护她，以保证她的安危。

    之前她去百花巷时，陆勤会在暗处跟着她，这回直接派了人过来贴身保护，他一定是知道昨天的事了。

    戚相思把晒药的筛子端出去：“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璃。”

    “陆勤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兄。”

    戚相思看了她一眼：“陆大人还吩咐了你什么。”

    “陆大人让属下转达齐姑娘，属下的所有支出都由誉王府承担，按着王爷的吩咐，姑娘出入太医院属下都要在左右。”

    戚相思拨着草药的手一抖：“行吧，那你就住在隔壁，等会儿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陆璃就自己去收拾了，戚相思看着她那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的神情，誉王府的那些侍卫，是不是都拜的同一个师傅。

    很快来喜带着药箱过来了，里面的药瓶子没少，就是之前掉下去时震碎了好几个，这比丢箱子的结果好太多了，戚相思往来喜手里塞了个小银锭。

    “这是做什么。”来喜推脱不要，“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和我客气？”

    “买点酒，和他们一块儿喝。”戚相思把银子塞回去，“既然是熟的就更不用客气，你早点回去，别在这儿待太久。”

    来喜没再推脱，收下银子后朝着那边开着的门瞅了眼，低声问她：“你把人留下了？”

    戚相思点点头，来喜瘪嘴：“这哪里像是个内侍。”不过他也是机灵鬼，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中都有数，“来了有一会儿，等下公公寻人，我先走了。”

    戚相思目送他出去，这厢陆璃已经把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戚相思走进去一看，再看看铺床的陆璃，难掩惊讶，这哪里像个姑娘家的房间，简直比男人还男人。

    “齐姑娘，属下已经收拾妥当了。”戚相思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梳妆台，转头看她，瞥见了她头上的钗子，心中略感安慰，“这钗子看着旧了，我那儿再给你换一副。”

    陆璃摇头：“属下就戴这个，不用换。”

    戚相思还想着给她搭配像样的首饰，可入夜去百花巷后她才发现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她的钗子是装饰，而她的，都是武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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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去百花巷的次数多了，戚相思和几个花娘也熟络了起来，阿岚这样的都是性情中人，戚相思不看低她们，她们也乐意交她这个朋友。

    “好些日子没看到何大夫了。”阿岚一手搁在脉枕上，一手托腮看着戚相思，随后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陆璃身上，嘴角莞尔，“哟，哪里来的俊俏妹子，可真英气。”

    习武之人气质不同，穿上男装后的陆璃多了分男子英气，格外引人注目。

    戚相思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哎，你都说是妹子还这么瞧人家，合适么。”

    阿岚不掩眼底的喜欢：“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这般俊俏的，是个妹子我也愿意服侍。”说罢还时不时的向陆璃放电。

    戚相思受不了她，写下药方：“比上回好了许多，下次来说不定可以断药。”

    “能不好么，生意都没有。”阿岚捏着药方叹气，“去年十一月开始，楼里接连登台了几位姑娘，我们这帮年老色衰的自然就没人光顾了。”

    “那我就放心了，趁此机会你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肯定不输给她们。”戚相思从药箱里取出瓶子递给她，“这是给徐凤的。”

    “你们师徒俩，就见不得我好，怕我赎了身巴着何大夫不放是不是，净让我休息。”阿岚嗔了戚相思一眼，随后叹息，“齐大夫，你要是得空，随我去逍遥楼看个人如何。”

    这时辰百花巷里已经开始热闹了，估摸着不会有人来看病，戚相思收拾了药箱，跟随阿岚从巷子的后门进了逍遥楼。

    从后院到前头，走的不是迎客人的主楼梯，阿岚带着戚相思从侧边的楼梯上去，过了隔道儿的屏风就能看到底下的大堂，脂粉味酒味相冲，各种笑声。

    “原本我不该拜托你的，可谁让我是个多管闲事的，以前有杜鹃，如今又有个楚楚，积郁成疾都病了十来日了，我真怕她会就这么把自己给愁死。”阿岚朝着走廊尽头看了眼，到了前面一间有丫鬟守着的屋前，和她说了两句，等丫鬟推开门请她们进去，戚相思见到了阿岚口中的楚楚。

    靠窗的躺椅上靠着个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身姿绰约，貌美秀丽，比起外头那些浓妆艳抹的，要胜出多筹。

    唯独是她脸上的神态，薄粉之下，眉头紧蹙，眉宇间流露着淡淡的哀伤，脸色看着也不太好，我见犹怜，惹人疼惜。

    “阿岚姐姐。”楚楚看到她们进来，软软的喊了声，瞧见阿岚身旁的戚相思时愣了愣，怎么多了两个如此穿戴的姑娘。

    “今天齐大夫过来，我请她上来给你看看。”阿岚搬了墩子让戚相思坐下给她看诊，楚楚苦涩的摇头，“没用的，我这是心病。”

    “你那心药已经成了亲，不会再过来了。”阿岚一语戳中她心中所想，戚相思搭上她手腕时她已是泪涟涟，肩膀颤动，哭的伤心。

    去年刚刚登台，买下她□□夜的是京都城中赫赫有名的骊山王府四公子，舍得花钱模样又英俊，足足包了她半年多，期间都不曾让她接过别的客人。

    这不，涉世未深的楚楚对他情根深种，见着人时欢天喜地，见不着人茶饭不思。

    一旦情根深种就容易幻想，幻想跟着他离开百花巷，幻想去骊山王府和他过一辈子，就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别人就是来玩的，当她还翘首以盼他过来，一个消息传来，人家要成亲了。

    亲事定下后那四公子就没再来逍遥楼，迫于压力楚楚开始接客，心中希冀未灭。

    可她送去的书信和信物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直到半个月前骊山王府举办喜事，她就开始郁郁寡欢，饭也吃不下，客人也不接，日渐消瘦。

    阿岚太了解逍遥楼里的妈妈是什么脾气，能纵容你半个月已经是极限，要不是看在她年轻，还有大把银子可以赚，换做是年纪大一些的，早就被拖去虐打了。

    所以她才找齐大夫过来看看，否则这幅样子，没等虐打就先把自己熬死了。

    “骊山王府么。”戚相思给她搭了脉，看她眼底涌起的期盼，说的直白，“据我所知，那是他们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主母五年内无所出才允许纳妾，不许养外室，妾室所生的孩子都由主母养着和妾室无关，至于外室，一经发现，养外室的子孙就会被赶出骊山王府。”

    楚楚脸色一白，她根本没有进骊山王府的可能性。

    “再说那四公子，生的是英俊潇洒，可也风流成性，百花巷中他包过的姑娘没有百也有十，若非骊山王府有那样的祖训，他的亲事还没这么好说。”戚相思在她手腕下针，示意她躺下，“心结气闷，积郁成疾，日子久了伤内腑，到那时可没这么好治了。”

    忧愁了这么长一阵子也不是戚相思三言两语能安慰好的，楚楚转而是满心对心上人的不忍，怀着对爱情的美好憧憬：“那他一定是迫于家中无奈才没有到这里来找我，如果他愿意，我也可以陪他远走天涯。”

    阿岚在一旁嗤笑：“你愿意他可不愿意，为了你被赶出骊山王府，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少爷，你来养他不成，你们就靠着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当饭吃？到那时候只怕是你还没嫌弃他，他就开始埋怨你了。”

    楚楚泪眼朦胧的看着阿岚，阿岚叹了口气，拍拍她肩膀：“你以后会想明白的，心神不宁喘不过气，就让齐大夫给你开些药。”

    话音刚落，戚相思正提笔写方子时，屋外忽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男子直接推门闯了进来，满脸通红醉醺醺的样子，看到坐在窗边的楚楚时脸上即刻有了笑意：“谁说楚楚姑娘身子不舒服，本大爷看她挺好的啊。”

    外头的妈妈赔笑着拉住他：“洪爷，楚楚她这阵子身体真的不舒服，这都没安排客人，我怎么会骗你呢。”

    “胡扯！”男子长的壮实，一把推开了迎上来的妈妈，板着脸孔威吓，“老妈妈，我看你们是看不起我啊，我这都等了四五天了还见不着她，怎么，嫌老子银子给的不够多是不是。”

    “哪儿敢啊，洪爷，楚楚她是真的不舒服，您看看她，都瘦了好些，这要是能接客我哪儿会拒绝您呢。”妈妈又迎上来拉他，示意身后的人赶忙把人先带出去。

    可力量悬殊太大，被叫洪爷的十分轻易就甩开了她们，沉着脸看坐在那儿写方子的戚相思：“原来是屋里藏了个秀才小儿，难怪老子等这么多天都不肯见，胆敢诓老子！”

    “洪爷，这可不是客人，这是给楚楚看病的大夫。”阿岚见此笑着迎过去挽住他，“您看您，这有什么好气的，楚楚她的确是病了，您打咱们逍遥楼里问问，她都有半个月没接客了。”

    “你给老子滚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秀才书生入了你的眼，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洪爷一把推开了阿岚，朝着戚相思走去，只是那手还没搭上戚相思的肩膀就被陆璃挡住了，洪爷哼笑：“还有随从，难怪敢拒绝老子。”

    那一拳挥过去看着劲道就很狠，陆璃躲的巧妙，用手臂挡在他的手臂上借力带离开了戚相思身旁，砰的一下，最后他一拳砸在了搁在架上的花瓶。

    门口的妈妈心疼的直跺脚：“还不快拦住他们，可别打起来啊！”

    可一个喝醉了酒的彪形大汉哪里是这么容易拦的，陆璃一步一下朝着旁边挪，碎了花瓶又碎了个摆设的花瓷架，洪爷恼羞成怒折回去要打戚相思。

    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阿岚她们都来不及看清，洪爷原本要去揪齐大夫的手被一支钗直接定在了屏风架上，随着洪爷站不稳撞过去，屏风连着他一块儿倒在了地上。

    而原先陆璃用来固定头发的那钗不见了，撩起的头发四散下来，她随手拔了根插在一旁大花瓶内的装饰枝桠，折了其中一段把头发固定上去，蹲下身子时膝盖直接抵在了他鼓起的肚子上。

    又是“啊”的一声，钗子从他手背上被拔下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几坛子下去的酒劲这会儿全给吓醒了，洪爷颤抖着瞥了眼还带着血的钗子：“这位兄......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陆璃没有动，门口的妈妈快疯了，因为这动静外头都围了好几个人，她心疼的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这让谁赔，谁来赔这些！

    “快放开，都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妈妈上前来劝，做生意的都是以和为贵，能劝住的绝不动手，否则闹大了晚上生意还怎么做，“你快把人松开，这都是一场误会。”

    戚相思开完了药方，交给吓呆的楚楚：“抓五帖，早晚煎服，不要总呆在屋子里，多出去走动走动。”

    说完之后戚相思起身陆璃才松开对洪爷的桎梏，妈妈赶紧让人把他搀扶起来，从掌心穿刺的手血淋淋的，看的人心惊肉跳。

    把人扶出去后妈妈又进来赶人，她倒是想开口让戚相思赔银子，可看到那身手了得的姑娘又把钗子插回去时，老妈妈喉咙一咽，讨不出口了，只催着戚相思赶紧离开：“齐大夫，您可别来了，以往就是那何大夫也从不往前头走啊，这是规矩，让客人们瞧见了还以为咱们楼里的姑娘生了什么病。”

    “老妈妈，上回师傅给你们逍遥楼里的姑娘又是写方子又是诊脉的，替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也不见你给诊金。”戚相思笑眯眯的看着她，“您这只进不出的，也不怕噎着自己呢。”

    “去去去，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我还省了药钱。”妈妈催戚相思离开，正好楼梯口那儿又有人来喊，于是她吩咐丫鬟务必要把戚相思送出逍遥楼，百米远了再回来。

    阿岚很不好意思：“齐大夫，真是对不住，请你过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用送了。”戚相思摆了摆手，底下那大堂比她上来时还要热闹，一群人喝的醉醺醺的，正热烈的给人捧着场。

    跟着从走廊里过去，一间间的屋子里时而有莺燕声，都留了客人。

    戚相思的注意力分了几处，快走到楼梯那儿时，前头一间屋子忽然开了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叫住了她。

    她笑靥如嫣看着戚相思：“果然是你，好久不见啊，相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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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楚楚姑娘是美的惹人怜爱，眼前这位姑娘却是美的张扬，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一袭明艳的火红色裙装，衬托着姣好的身材。

    她喊完“相思”之后便笑盈盈的看着戚相思，常年累月学下来的勾人眼神，此时也时不时的从戚相思的面颊上流连而过，半响，她轻啄着字眼：“怎么，不认得我了。”

    不曾被人提起的名字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喊出来，戚相思的心不由一紧，再看这女子，觉得有些眼熟。

    “看来你是不记得我了。”女子抬手，轻拨了拨盖在眉间的刘海，在右眼的侧上方，赫然有着一颗红色的血痣。

    戚相思的记忆里崩然乍现了七年前被打晕带上惠州城外山寨的画面，那昏暗的屋内，关着的诸多孩子中，其中有个的长的十分出挑的姑娘，她叫花蕖。

    在那样一群孩子中，长相出众的特别容易惹人注意，阿莺也生的很好看，但没有花蕖来的容易让人记得住。

    一个屋里的男孩子也总喜欢离的她近一些。

    饶是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也会有男孩子愿意把本就填不饱肚子的馒头分一些给她吃。

    阿莺身子不好，经不起饿，渐渐熟络起来后花蕖偶尔也会分一些吃的给她。

    后来谋划出逃，她带着阿莺逃出寨子时花蕖是跟着另外几个人逃出去的，再之后，她自顾不暇，和阿莺在山洞内躲了许多日，成功逃离后也不知道当时究竟逃走了多少人。

    戚相思并不确定：“你是花蕖？”

    眼前的花娘笑了，眼角的红痣更添妩媚，她朝着带领戚相思离开的丫鬟看去：“你下去吧。”

    丫鬟看了看她小声道：“妈妈让我送齐大夫走。”

    “我有些不舒服，等会儿看完了自会叫人送她出去。”花蕖侧了侧身，也没有给她们拒绝的机会，嫣嫣然看着戚相思：“齐大夫，请吧。”

    ......

    逍遥楼中这些花娘的屋子装扮都似闺秀，花蕖的屋内多了不少纱幔，悬在床前，好像是要拨开层层才能见的月明，大抵都是为了增加与客人之间的情趣。

    她邀戚相思坐下，桌上还摆着酒盏，花蕖看了眼站在戚相思身后的陆璃，后而落到戚相思身上，眼神微闪：“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在外面了。”

    “你被抓回去了？”

    花蕖不可置否的瘪了下嘴，端着酒杯笑开怀：“为了确保没有人下山，他们漫山遍野的派人找，找了好几天，就算是落入野兽腹中都得找点蛛丝马迹回来，小勇他们都被找到了，你们却没下落，阿莺的身子这么差，你们能逃下山真是个奇迹。”

    对于当时被关的那些人来说，有的对逃离并没有这么大的执念，可戚相思却是抱着拼了命都要从那里离开活下去的信念。

    她和阿莺躲在山洞内那几天，何其艰难。

    “你们活下来了，那阿莺呢。”

    戚相思握着杯子没有动，语气淡淡：“四年前病逝了。”

    “过世了啊，我看你现在过的也不错啊。”花蕖扬眉看陆璃，语气里不明意味，“保镖也有，还成了大夫，原来你是姓齐么？”

    戚相思没有回答她，反说起山寨的事：“大家逃走之后没多久官府就抄了寨子，听闻当时解救了不少人。”

    花蕖呵呵笑着：“解救？”

    她扬长着声音，懒懒的抬手扣住了脸颊，低头晃着手里的杯子：“忽然逃跑了这么多人，死的死，伤的伤，未免出现意外，抓回去的那些隔天就都运下山卖了。”

    “伤得重的就扔出去喂野兽，伤的轻的也能卖几个钱，我被卖去了永州，之后一路转卖到了京都。”平平的声调说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事，花蕖看到戚相思手腕上的镯子，声音渐轻，“这几年我总想着一件事，被抓回去总比死在外面好，逃出去过的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有吃有喝痛快。”

    却不想，当初她以为必死无疑的人竟然还活着，看样子过的还不错，能识字能学医，还有个身手了得的保镖，最起码，她是个良民。

    在楚楚的屋子里认出她时花蕖还有些不敢相信，但多像啊，那姿态，那眼神，就是别人的拳头都到眼前了她还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就跟在山寨里的时候......一样的讨人厌。

    逃走时她们没有一起，后来被抓回来，得知她们没有被找到，她心里是抱着两样的念头，觉得她们肯定会别带回来，亦或者她们会死在这山上。

    可她们逃出去了。

    这样的遇见，花蕖心中重逢的喜悦还没生出就已经被别的情绪所覆盖，她本不应该叫住她，但在这个地方，她是她被卖之后几年来遇到的第一个“熟人”。

    花蕖喝了一口酒，笑眯眯的望着她：“你们逃下山后，过的怎么样？”

    “过的并不容易。”戚相思轻描淡写着那几年的经历，“后来才好一些。”

    “我记得你说你是永州人氏，怎么会来京都呢。”花蕖又喝了一口酒，对她的身份十分好奇，“在寨子里时我就看你认得些药，打扮成这幅样子来逍遥楼，难道你就是她们口中在巷子口摆摊问诊的大夫？”

    “那不是我。”戚相思轻轻摇了摇头，“天色已晚，也不耽误你时间，我先走了。”

    戚相思起身，花蕖也跟着起身，快走到门口时花蕖忽然道：“相思，你如今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有啊。”她要是瞧不起这些花娘，她怎么会到这儿来给她们看病。

    花蕖原来有些小紧张的神情顿时释怀：“那我可以去找你么。”

    戚相思没有想太久：“平日里我都不在家中，这样如何，若是相约，你叫人送个讯到金桥上的南北货铺，交给掌柜就行。”

    “好。”花蕖噙着笑意目送她下楼梯，等到人消失在底下的拐角处，笑意渐渐敛了回去，南北货铺，呵，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她似乎真过的很不错。

    ......

    离开逍遥楼时戚相思脸色沉凝，她没想到在这儿会遇到熟人，还是花蕖。

    尽管她只知道她是永州人氏，知道她叫相思，可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忌讳，没人找上来也就罢了，若是有人找上她呢。

    她们之间远没有熟到可以让她为自己保守秘密，她也不能和她说明如今自己在哪儿。

    难道往后不能来百花巷了，可这样强躲，似乎也不是办法。

    戚相思想的太入神了，以至于走出百花巷后前面站着人都没发现，一旁的陆璃没有提醒她，戚相思就一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一抬头，还没缓过劲来的怔怔的看着他。

    严从煜少见她呆滞的样子，不出声，就这么看着。

    很快戚相思反应过来了，忙后退了步朝着四周看去：“你怎么来了？”

    “送你回宫。”

    戚相思低低哦了声，跟着他朝晋阳街走去，一路还在想花蕖的事，精神并不太集中，直到他叫了她一声，戚相思回神看他，撞上他凝视的神情，脑海中猛地闪过什么，视线往陆璃那儿看了眼，心中微叹。

    她还真是失了戒心了，离宫时想都没想就把陆璃带上了，她是小王爷的人啊。

    街市吵杂添的人心更宁，戚相思从没有衡量过自己相信他的程度，可不知不觉的，已经靠的很近。

    也许是经历过的那些事，也许是因为背的太辛苦了。

    戚相思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我在逍遥楼里遇到了一个故人。”

    严从煜低头倾听，戚相思在一间关了门的铺子前台阶上坐下，看着对面准备收起来的摊子，声音有些轻：“被关的那阵子，她对阿莺不错，也维护过我们几回，后来大家准备伺机逃走，在出寨子的时候碰到过一回，只是那时匆忙，自顾不暇我也帮不了她。”

    “她被辗转卖到了京都，叫的还是那名字，看脾气，也有些过去的影子。”戚相思话锋一转，看道上夹缝在石板间的青草笑道，“让我想起了一些当年在寨子里的事。”

    戚相思笑着不说了，严从煜站在她身旁隔着街市远远闻到了些响起，遂问她：“饿不饿？”

    “小王爷您这么说我还真有些饿了，这是馄饨香呢。”戚相思起身，轻跺了下脚朝着那方向闻了闻，葱油馄饨面儿香。

    “走吧。”严从煜带她朝着宽巷走去，是刚刚才支起没多久的摊子，放着锅的车前摆了两张四方矮桌，上面放着竹筒筷笼，摊贩老伯正把在家包好的馄饨筛子拿出来，瞧见他们过来，热情地招呼问他们是不是要来一碗。

    戚相思看了小王爷一眼，随后道：“老伯，来一碗，多点馄饨和葱花。”

    陆勤从桌子下替戚相思拖出矮凳，可自家主子呢，他想了想把旁边的也拖出来了，之后站在了一旁。

    很快馄饨面端来了，带着青白的汤上浮着猪油花，夹着葱香十分的诱人。

    戚相思迫不及待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热乎乎的顺着口腔往下淌，勾的味蕾全开，吞似的吃了几个馄饨，有些满足了才抬头看小王爷，见他还站着：“怎么不坐下，东西旧是旧了些，但很干净。”

    时不时有客人来，她一个人坐着，三个人这么站着也怪吓人的，严从煜坐了下来，戚相思呼呼吹着夹起来的面：“小的时候我娘带我去县里，我都要吃一碗路边的馄饨才肯回去。”

    “口味还是有差别，南县那儿个头小，还喜欢添些汤头，特别鲜。”戚相思顿了顿，“上回去南县走的太匆忙了。”

    戚相思吃的很快，转眼见了底，付了钱后离开巷子，很快上了马车到了宫门口。

    下来后道别，严从煜邀请她：“六月初浔山书院有比试，你随我一同去看看。”

    “浔山书院？”戚相思微怔，“那不是城外的书院么？”

    严从煜点点头：“每隔几年有选拔，偶尔会派人过去看看。”

    “那阵子正好在家。”戚相思答应了下来，想起八皇子的事，“那天的事还没谢谢八皇子，他的病，我会尽力而为。”

    尽管好奇八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永巷，戚相思还是没有问。她唯一能感谢人家的方式就是帮他把病治好。

    严从煜意会过她的意思：“改日让你替他看看。”

    戚相思点点头，一阵风吹过来，忽然气氛有些变化，她踟蹰了下：“不知道怎么感谢沈贵妃，听说她近日胃口不佳，我做了些开胃的山楂丸，你替我送过去可好。”

    严从煜嘴角微泛：“好。”

    “还有，我被绑的事十皇子是不是也知道了？”

    严从煜淡淡的嗯了声。

    想起因为掐了她一下被砍断手的婆子，戚相思脑海里也没过这么多，下意识开口劝：“那你别迁怒与他。”

    严从煜依旧显得淡然：“好。”

    站在后头的陆勤肩膀微不可见抖了下，王爷是没迁怒十皇子，也就揍了他一顿，给魏家下了点绊子而已。

    戚相思说的脸颊越来越红:“那我回去了，你......伤还得养，别太晚休息。”

    “好。”严从煜应了下来，还未抬手，眼前的人已经转过身急忙忙进去了。

    她是不是害羞了？

    ......

    戚相思滚烫着脸颊朝着太医院走去，一路迎风都吹不散潮红，她怎么会开口要他别迁怒十皇子。

    就好像她笃定他会为了她做些什么。

    此时的宫门口，严从煜站了一会儿后才上马车，陆勤询问他：“王爷，要不要去查查齐姑娘所说的故人。”

    严从煜点了点头，随后又吩咐：“不必动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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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十皇府弥月宴时良妃抱病未去，之后戚相思这边就收到了良妃派人送过来的赏赐，美名其曰是答谢她救了齐侧妃这件事，只是这赏赐有些厚，比当初沈贵妃赏赐她的还要多。

    转眼是五月中，戚相思告假一阵子回齐家，齐敏兰要出嫁了。

    齐家这几年来多喜事，长孙娶妻，孙女一个接着一个嫁人，嫁的也是一个比一个好，入了宫的，做了皇子侧妃的，如今还有嫁入岳阳王府的。

    相对而言，齐敏嫣的婚事就被比下去了，前头是皇家和王府，李家便显得有些不起眼，但顾氏很满意，成亲的日子选在九月，也足够时间准备。

    五月十七是齐敏兰出嫁的日子，前两天府中开始张灯结彩，比起齐敏诗和齐敏画出嫁，这回才是八抬大轿的迎娶。

    王氏帮着一起操持婚事，忙前忙后，到了十六这天入夜，锦绣园这儿顾氏吩咐过了最后一件事，对前厅的有些放心不下，进屋换了一身衣裳后问陈妈：“老爷人呢。”

    “六姑娘刚刚来找老爷，应该是在书房内。”陈妈替她收着腰带，“您都忙了这么些天了，六姑娘的心可怎么都捂不热，如今还想着把卢姨娘接回来。”

    顾氏做事向来秉持问心无愧，再不喜这个女儿，在嫁妆上没有为她多添，但这婚事上该做的也都给她做齐了，所以也无所谓她心里怎么想：“老夫人下午送来的可添进去了？”

    “添了，五百两银子。”陈妈命人进来换茶，“六十四抬也备齐了，老夫人多添的这银子，怕是大夫人二夫人还不晓得。”

    “添了就把礼单再送过去一份。”顾氏吩咐她亲自去一趟怡蓉轩，带着两个丫鬟前去前厅。

    这厢四宜院内，玉石抱了两个锦盒进来在桌上打开问戚相思：“姑娘您说的可是这两套？”

    戚相思从书中抬起头瞥了眼：“对，你看着选一套送过去吧。”

    “这两套可是宫里赏赐的。”拿来给六姑娘添嫁未免太贵重了些。

    戚相思翻下页，她送的好与坏齐敏兰都不会领情，按着她的脾气，送金子都怕她下毒，所以她只要尽到了礼数就够了：“她是嫁去岳阳王府，再者也选不出，就挑一套送过去。”

    等她再抬头玉石已经过去了，她转了转脖子，外头已经漆黑的天，齐府中格外的热闹，前厅那儿还有在放烟火。

    戚相思起身走到屋外，此时的怡蓉轩内，从锦绣园失败而归的齐敏兰坐在榻前，半点没有要出嫁做新娘的喜悦，装点喜庆的屋内烛火都烘托不出她的笑意，她凝着神色，想的都是父亲决绝的拒绝。

    到现在她都记得父亲当时厌恶又惧怕的神情，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情分。

    姨娘发福的不成样子，性情又大变，半年前跟着父亲母亲一起去外庄看过之后，再去时那两个婆子又不让她见姨娘了。

    今晚去过书房那儿找父亲后齐敏兰是彻底的死心了，父亲不会把姨娘接回来，可明天就要出嫁，若是借着这次几回都不能把姨娘接回来，往后哪里还有机会。

    “姑娘，锦绣园那儿陈妈来了。”

    齐敏兰敛了神色：“请进来吧。”

    陈妈进来之后直接把嫁妆单子搁下就回去了，齐敏兰拿过后翻了翻，祖母多添了五百两银子。

    “还是老夫人疼您。”明翠从她手中接过后妥善放好，“前前后后加起来给姑娘添了不少，这回又加了五百两。”

    东西不如直接给银子来的实在，齐敏兰心情稍微好了些，看着屋内，视线落到挂在那儿的嫁衣，神色缓和下来：“珲哥儿呢？”

    “前院那儿热闹，估摸着奶娘带他在那儿玩。”

    “不早了，你去找找，让他早点回去休息。”齐敏兰眉头一皱，外头丫鬟又进来禀报，说是四宜院那儿的玉石来替五姑娘送添嫁。

    齐敏嫣给她添了一副宝钗，齐敏诗从宫中命人送了一对镯子，齐敏画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来不了，让姐姐齐敏慧代为送了套首饰。

    戚相思是最迟的，送的和齐敏画一样贵重，一整套的面饰，估摸着都得百两。

    明翠打开来给齐敏兰看，后者并没有显得很高兴，只是懒懒的和玉石道谢：“替我谢谢五姐姐，她可真不是一般的忙，在一个府中都没空亲自过来一趟，还让你送来。”

    玉石笑的从容：“姑娘确实忙，这几日睡的也迟，她还说了，改日能去岳阳王府拜访六姑娘，到时姐妹俩坐下来能好好聊。”

    “那是自然，岳阳王府的规矩没有皇府来得多，五姐随时都可以去。”齐敏兰摆手让明翠送玉石出去，好心嘱咐，“五姐自己学医，也该知道熬夜不好，你可得让她多歇息。”

    “多谢六姑娘关心。”明翠送玉石出去，屋内齐敏兰看着锦盒内的东西，想伸手直接扫到地上泄愤，却下不去手。

    于是心中越发不利爽。

    等明翠回来后东西还搁在桌上，她前去收起，笑着询问：“姑娘是不是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齐敏兰起身到床边：“最近她在做什么。”

    “五姑娘大多数时候都在宫内，偶尔才出宫。”

    “她出宫做什么？”

    明翠面色有些为难，齐敏兰看了她一眼：“跟丢了？”

    “有几回都是傍晚出宫，到了晋阳街就跟不到人了。”明翠替她脱了鞋子，“五姑娘兴许是知道有人跟着她，每回到了晋阳街就不见人，故意躲着要甩开他们。”

    “不是找了好几个人，她不认识怎么会知道。”齐敏兰面露不悦，“这么多次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不过他们送了别的消息过来。”明翠赶忙补上，“半个多月前入夜很晚了，有马车送五姑娘回宫，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看样子像是誉王爷。”

    “誉王爷？”齐敏兰想了想他们之间的牵扯，很难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下马车后两个人还说了几句话后五姑娘才回宫。”明翠扶她靠下，“誉王身旁还跟着侍卫。”

    齐敏兰神色一凛：“半个多月前的事为什么现在送消息过来。”

    明翠犹豫了一下：“是前几日才把银子结清，之前因为欠着，所以......”

    “狗眼看人低。”齐敏兰大怒，“之前什么都没查到我都没克扣他们银子，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隔了半个月才说！”

    “姑娘您别气坏了身子。”明翠赶忙安抚她，“五姑娘如今太医院和齐家两边跑，回了齐家也足不出户，应该没什么事。”

    “你懂什么。”齐敏兰森冷着神色，她那心肠，姨娘会变成那样肯定也和她脱离不了干系。

    ......

    月明星稀，夜幕之下全城静谧，东方渐显灰色，齐府内灯火通明，前厅内供着烛火，随着外头第一声鞭炮，齐鹤瑞从管事手里接过酒壶给供桌上的酒杯倒酒，之后点香三拜。

    没多久外头响起了第二声鞭炮。

    等到鞭炮声过后，寅时怡蓉轩这儿开始忙碌了起来。

    齐敏兰起来沐浴更衣，穿着大红的内衬坐在梳妆台前，由妈妈进来替她绞面，之后上妆梳发。

    此时外面已是清晨的天色，蒙蒙亮，屋外几个丫鬟进出忙碌，屋外顾氏前来看了一回，见一切有条不紊，又去了趟前厅。

    朝阳升起时客人陆陆续续来了，顾氏和齐鹤瑞一起在门口迎客，这边戚相思她们也都起来了，齐敏青特地来四宜院等她，要结伴一起去怡蓉轩。

    “我看了六姐的嫁衣，比三姐出嫁时还好呢。”齐敏青语气里藏不住羡慕，“要是将来我嫁人也有这么好。”

    “三姐和这不一样。”两个人走入怡蓉轩，按着习俗姐妹们要进屋看看热闹一下，齐敏青走在前面，进屋时齐敏兰正好在穿嫁衣的外袍，绣在嫁衣上的金雀尾闪闪发亮，看的齐敏青又是一阵羡煞。

    凤鸟祥瑞，皇家迎娶或嫁时才有资格在嫁衣上绣有凤凰，九品官家嫁娶可以绣有金雀，齐敏兰的这件嫁衣是岳阳王府送过来的，上面的金雀绣的格外华丽。

    见她们来了，齐敏兰笑着让她们去外屋吃些点心：“都是一早备下的，你们先坐会儿，等前院那儿差不多了再过去也不迟。”

    等迎亲的花轿到的确还有一会儿，齐敏青往那嫁衣上看了好几眼，出了内屋后小声嘀咕：“穿上更好看了。”

    见她对嫁衣如此执拗，戚相思哭笑不得：“我要去前院了，你留在这儿还是跟我一起去？”

    “我跟你一块儿去。”齐敏青忙拉住她，她要是一个人留在这儿，等下七姐过来，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戚相思带着她去了前院，这会儿都已经到了不少客人，齐敏青遇到了相熟的小姐就不再和戚相思一块儿，戚相思也乐得轻松，抽开身打算去一旁的园子待一会儿。

    这时园子门口走来了几个人，戚相思抬头看去，看到其中一个谈笑风生的男子时愣了愣，怎么会是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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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笑间季子禾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站在回廊上的戚相思，他愣了愣，正欲开口打招呼，到嘴边的话却给忍住了。

    一旁的朋友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聊刚刚提起的事，几个人从戚相思所站的回廊下经过，没走多远季子禾停下了脚步：“任兄，我想起刚刚又东西落在亭子里，你们先过去，我去去就来。”

    “那我们去去前面等你。”

    季子禾点点头，转身想找人时回廊上已经空空如也，他朝着园子的方向走去，进去之后也没发现戚相思的踪影，正欲转身出去再找找，身侧靠近假山的方向传来了声音：“你在找我。”

    季子禾转头看去，戚相思就站在假山旁，像是在等他。

    “戚...齐姑娘。”季子禾改口的很快，他的确是想找她，“好久不见，在下唐突了。”

    “那就借一步说话吧。”戚相思说罢转身朝着假山后走去，季子禾忙跟上，从假山后的台阶往上，这儿单独辟出来的屋子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既方便说话也不会显得刻意。

    戚相思站在回廊上等他。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季公子是株洲人，怎么会来齐家。”没有寒暄，戚相思单刀直入，在她的印象中齐鹤瑞并没有什么相熟的同僚在株洲，还是大老远从株洲过来京都参加婚宴。

    “齐家和季家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我代家父前来道贺。”季子禾看着眼前这个已然亭亭玉立的姑娘，和三年前一样，气势还是这么强盛。

    “生意上的事不至于需要季公子亲自来道贺吧。”

    “我家在京都也有生意，偶尔来去，正巧碰上齐家喜事，于情于理也该来道贺。”

    戚相思不为所动，抬眸看着他，眼底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她不信。

    季子禾心中藏着事，目的也不仅于此，便有些招架不住：“几年不见，你不想知道范兄过的如何？”

    “三年前他婚事已定下，如今应该做父亲了。”戚相思该关切他们什么呢，她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

    “他还没成亲。”季子禾眼神微闪，飞快看向走廊上的屋梁，“他回去之后一直惦念着戚家的事，婚事定下三年多了，一直拖着。”

    戚相思愣了愣，心中滋味也是来的莫名：“他为何不成亲，拖着别家姑娘，并不仁义。”

    季子禾见她语气松缓了些，心中的大石头略微落下，酝酿着为之后说的话再做些铺垫，他轻咳：“认识他这些年也知道他什么脾气，接连几年都没放弃找你们，还冒着风险买下戚家的宅子，当初回株洲时他就想作罢这亲事，但杨家不肯，伯父伯母又......”

    不用他继续往下说戚相思也知道表哥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了姐姐，还为了当年他没能坚持住留在万县，让她和弟弟流落在外，姐弟分离。

    说怨不是没有，那是她的亲舅舅家，却在最需要的时候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可要说责备，谁不是为了活着，她也没那资格去要求别人为戚家做出什么牺牲。

    “你回去转达他，姐姐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他这样，范家就他这么一个香火，他要心有愧疚，往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离戚家的事远一点。”戚相思不愿意提那些，“你要就为了传达这些过来，现在可以回去了。”

    “哎。”季子禾没料到她这样的反应，这丫头怎么半点感动都没有呢，“我还没说完。”

    戚相思站在台阶上看他，把他说的话还给他：“季公子不是顺便来道贺的么。”

    季子禾与她对视，再度败下阵来：“其实我这回是借着机会，特地来的。”

    “表哥让你来的。”

    “季家确实收到了喜帖。”原本的确是派个人送个礼意思意思就够了的，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原来是想见到你时与你约时间在外见一面。”

    见面？

    戚相思回味过他的意思，眉头一皱：“他也来京都了。”

    丫头太聪明也不好，他准备的话都来不及说，于是他只好点头承认：“前阵子刚开了一间药材铺子，他一直在找机会见你。”

    “他来京都做什么。”戚相思脸色一沉，“让他回株洲去！”

    “那天买下宅子后你人就不见了，后来酒馆里死了人，是那日在宅子外看过的，我们想这件事或许与你有关，之后我们还查到了一些事......”

    “不是告诉过他不要再查这些事。”戚相思打断他的话，眉头紧锁，“他不该来京都，你回去吧，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你听我说，他真的查到了一些线索，其实......”

    “季公子，我看你是迷路了，这边是往内院的方向，那边才是去前厅的。”

    没等他往下说，面前的戚相思忽然变了个神色十分和善的看着他，季子禾一愣，话也停住了，这时他侧后方传来了脚步声，转过身去看，齐家二老爷笑呵呵的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我说在哪儿，原来季公子在这儿。”

    齐鹤年又看向戚相思，脸上笑意未退，却藏了审视：“敏莺怎么也在这儿。”

    戚相思从容不迫的回答：“这位公子迷了路，正巧碰到。”

    “齐老爷，这齐府可真够大的，没个人带路真不行。”季子禾笑的谦和，“说来惹人笑话，要不是遇到这位姑娘，我怕是还在转悠。”

    齐鹤年朗笑：“那季公子就随我一起出去吧。”

    “有劳了。”

    季子禾跟着齐鹤年出了园子，走到半道时齐鹤年忽然问他：“季公子可是认识我们敏莺。”

    季子禾愣了愣，齐鹤年正笑呵呵的看着他，看起来和气极了，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没由来觉得他的话暗藏锋芒。

    于是季子禾脸上的神情转为尴尬，为了掩饰尴尬，他还闪躲了一下：“在下听闻齐家有位姑娘在太医院内。”

    说完之后就是一阵的沉默，季家之所以会与齐家有所交集是因为季家也是药材生意的大户，不同的是季家没人当官。

    大历朝的官商分层明显，世家贵族很看不起像齐家这样又当官又有明着经商的人家，对于那些商户那就更别说了。

    所以商户若要往上爬，要么家中子弟去参加考试，要么就是找官家结亲。

    最合适的就是找齐家这样的。

    季子禾说完齐家五姑娘在太医院后的这一阵尴尬和沉默，似乎就是有这个想法，经商人家，做的还是药材生意，若是能找一个懂医的媳妇那再合适不过了，这若还是个大夫的话，岂不锦上添花。

    “季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吧，还未成亲？”齐鹤年脸上笑意更甚，“许久之前见过季老先生一面，那时季公子就在议亲了。”

    季子禾神情凝重：“四年前家中曾为我定下亲事，成亲前半年她忽然得了重病，一个月后就撒手人寰。”

    齐鹤年叹气：“那真是可惜了。”

    “怎么说也是将娶进门的妻子，没名没分的去了着实可怜，这几年我就没有再议亲。”季子禾笑了笑，“也是因为忙着替父亲打理家业，没那心思。”

    “原来如此。”齐鹤年把话扯到了侄女身上，“那依季公子看，我们敏莺如何？”

    “齐姑娘啊。”季子禾夸起来也不嘴软，“品貌端庄，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就连我都不如她，齐老爷，像她这样的女子，齐家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吧。”

    齐鹤年呵呵呵的笑着不语，季子禾也不好意思了，轻咳了声：“齐老爷，家父让我向您问安。”

    “你们季家的生意都做到京都来了，可见这几年你打理的不错。”齐鹤年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家财无尽，年岁有末，你这成家立业可还差了根本呐。”

    季子禾跟着笑了：“齐老爷多担待。”

    两方都各怀心思，去往前厅，一路聊起了做生意的事。

    ......

    这厢园子内，戚相思坐在亭子内心情久不能平复，不远处齐敏青带着丫鬟终于找到了她：“五姐姐，你跑哪儿去了，迎亲的花轿快来了，走咱们去前面看。”

    说罢拉起戚相思去前院。

    等她们到的时候府外远远的已经有鞭炮声，随后是热闹的唢呐鼓吹敲打声，越来越近，到了齐府大门口时停下。

    齐敏青拉着她站在前面，看屋外停着的阵仗，小声道：“五姐，我听说行军打仗的人都特别粗鲁，不知道六姐夫长什么样。”

    “你很快就能看到了。”戚相思拉了她一把，再往外伸可就出去了。

    话音刚落人就进来了，并不是齐敏青口中生的粗狂野气，就是一般行军之人的体魄，因着年纪和身份的关系，成熟又稳重。

    岳阳王爷身后跟着喜娘，也是十分的客气，进来分糖分红包，就是想快些通融着让人进去，孩子们玩心重，拿够了糖之后就把长辈们吩咐的给忘的一干二净，最后是由齐彦霖他们象征性的为难了一下，顺利的让他们进了府。

    人群后退了些，齐敏青瘪着嘴也不知在想什么，等人进了前厅才拉着戚相思嘟囔：“五姐，六姐夫看起来年纪有些大啊，我听说他的一双儿女和我差不多的年纪，那岂不是只比六姐小四五岁。”

    戚相思抬手按了按她的头：“你还操这份心。”

    “我不是操心。”齐敏青抿嘴没再往下说，她只是羡慕同为庶出的六姐能嫁到这么好的人家去，却又因为她一嫁过去就要做两个孩子的娘这件事而觉得有些怪。

    谁也猜不透谁的想法，前厅这边拜过岳父岳母后，怡蓉轩那儿齐彦霖背着齐敏兰出来了。

    到了前厅过拜别父母亲，齐敏兰的那一身嫁衣与岳阳王的喜服相得益彰，在诸多羡慕的眼神下，齐敏兰上了花轿，接亲的队伍渐渐远去。

    齐鹤瑞和顾氏站在门口相送，直到那吹打声听不见了，顾氏转身回院内，和准备离开的一些客人寒暄。

    等到了下午，齐府的客人基本走光了。

    齐老夫人感慨着嫁女不如娶媳妇来的热闹，王氏笑着扶她回了碧秋院，这边方氏帮着顾氏收拾前院，回到四宜院的戚相思坐在葡萄藤架下，手中还捏着刚才客人走时有人塞到她手里的纸。

    玉石端了点心和茶过来，看到她眉宇紧蹙，开口劝道：“中午您也没吃多少，韩妈妈熬了栗子羹，等会儿您吃一些。”

    戚相思捏着杯子没动，半响，她起身走回了书房内，吩咐玉石在外看着，没她的允许，谁都不许打扰。

    ......

    等戚相思叫玉石进去时候已是隔天的清晨，戚相思站在窗边像是一夜未睡，书桌旁的铜盆内落了些灰烬，戚相思把一封信交给玉石：“你跑一趟铺子，把这个交给小六，把账本取来。”

    听着自家姑娘微哑的声音，玉石忙让丁香去把热着的粥端来：“我这就去，您先喝点粥。”

    出去之后玉石又让莲心去煮凉茶给姑娘润喉，离开齐府时天刚亮，集市上车水马龙的十分热闹。

    等玉石送了信收了取了账本回来齐府内早已经忙碌起来，她顺道在上客居给姑娘买了些爱吃的点心，傍晚时分，玉石把戚相思看完的账本送回铺子，戚相思收拾东西回太医院。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灰蒙蒙的，戚相思带着陆璃出宫，去往晋阳街。

    进了一间茶楼后，约莫一刻钟的时辰后她从茶楼后门离开，上了一辆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靠在了京都城东边的玉子山脚下，戚相思提起裙子顺着台阶走上山，在半山腰上的一座八角亭内，看到了等在那儿的人。

    早晨的阳光慵懒，从东面侧照入亭子内，温柔的抚过亭子内每一寸夜里落下的阴凉，范诸站在亭子内来回踱步，神情并不轻松。

    他怕表妹生气，更怕她不来，已经安抚他半个时辰有余的季子禾这会儿也词穷了，转头朝着山路上望去，脸上一喜：“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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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诸转过身，戚相思已经走到了亭子外。

    许久不见的亲人却没有多少相见的喜悦，戚相思仰头看他，范诸嘴角微动似有话要说，还是季子禾解了这沉闷，招呼戚相思进亭子：“我已经派人在外头看着了，不会有人知道你来见范兄。”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来京都。”范诸终于找到了开口的点，“但这几年来我托人查的终于找到了些线索，戚家的事并不是仇杀，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戚家出事之前有人曾接连数次前去拜访，我想这件事跟他脱离不了干系。”

    “那你查到这人是谁了么？”

    范诸摇摇头，戚相思笑了：“表哥，周家就你这么一个独苗，舅舅舅母若是知道你不成亲，特地跑来京都开铺子就是为了查多年前的事，恐怕他们会气的不行，也会为你担惊受怕。”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

    “可他们早晚会知道的不是么。”戚相思打断他的话，看着他脸上骤然淡下去的笑意，“你回株洲去吧，周家改名换姓又搬离开万县，也是想远离这些是非。”

    “当年的事是我们不该，都没有去南县看一眼，要是知道你们还活着......”

    “要是知道我们还活着，今天说不定连周家都没了。”

    范诸和季子禾同时一怔，戚相思看他们这样的反应就知道他们仅仅是查到凶手和前去戚家的人有关。

    “祖父有个药鼎，表哥知道吧。”

    “嗯，姨父与我提起过。”

    “那药鼎如今就在宫中，七年前被人进献给了当今圣上，因此大受封赏，得了圣宠，要说平步青云也不过分。”

    范诸看着她，眼神微闪：“谁进献的药鼎？”

    “圣上跟前的红人太医，太医院的院判大人齐鹤年。”戚相思一字一句，说完之后他们的脸色全变了，一个诧异，一个震撼。

    要说范禇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齐鹤年是谁，季子禾却是十分清楚的，就在两天前他才刚刚去过齐家道贺，京都城中姓齐的人是多，可叫齐鹤年又是太医的却只有那么一个，当时他们还打了照面，说了不少话。

    想到此，季子禾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这些年来如果范家的一言一行凶手都知道，那么和范兄走的这么近的他势必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齐家二老爷问他那些问题的时候，是否就是在怀疑他和齐姑娘。

    季子禾倏地朝戚相思看去，话出口的艰难：“这就是你要我们走的原因？”

    “是他。”范诸喃喃了声，要说这齐鹤年他也是认识的，曾前去株洲拜访他们，当时借的还是看药材的由头，他只知是京都城来的人，却没把表妹也姓齐这件事与这联系在一起。

    “齐家比不上京都城中根深蒂固的名门望族，但胜在得帝心，还胜在他心够狠。”戚相思在亭子内坐下，一手搁在扶栏上，情绪很平静，“祖父的药鼎能用的次数不多，他们又不懂得养护，几年前就已经废了，没有人比齐鹤年更清楚当时的戚家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在暗处指使县老爷贱卖戚家的宅子就是为了引那些和戚家有关的人过去。”

    “他想做什么？”

    “他想保住他的荣华富贵，护佑齐家繁荣，圣上多活一年他就多受宠一年，药鼎废了还可以修，祖父和父亲死了，这不还有活着的两个戚家人。”戚相思猜想，对于齐鹤年来说一点希望那也是希望，毕竟当年她已经八岁了，逃得出去活得下来，兴许还带着些戚家的不传秘方，又或许，祖父曾把这些交给过别人，和戚家有关的人。

    这是什么样的人，能够狠辣到这程度，踩着这么多无辜之人的命来给自己铺荣华路：“那范兄在查戚家的事，他岂不是也知道，所以你才让我乔装了再出门！”

    想到这儿季子禾不寒而栗。

    “表哥，你们回去吧。”戚相思恳切的看着他，“这些年来他没对范家做什么是因为觉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对他而言没有利害关系。”

    “可你现在就在齐家。”范诸难以想象她在齐家的这几年是如何过下来的，“他杀人不眨眼，你在那儿太危险了，万一让他发现你的身份！”

    “太子贩卖私盐的案子牵连甚广，永州不少官员落马，积累在那儿的不少陈年旧案都被呈送到了刑部，戚家的案子也在内，要不了多久就会查明真相，还戚家一个公道。”

    想想之前的事，范诸不太信刑部能这么顺利的把案子查的水落石出：“他要是知道这些事难道不会阻拦？”

    “他会，所以你们更得回去，刑部若是都查不明，你们又能做什么。”

    看戚相思坚持的态度，范诸几乎是哀求着神色看着她：“相思，你一个人怎么做的了这些，你本该好好......别拒绝表哥，让我为你们做点什么。”

    都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戚相思也知道三言两语劝不动他，要是让他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恐怕这辈子表哥都不会想娶妻生子。

    “好，表哥你帮我做件事。”戚相思忖思半响点了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这件事之后你即刻回株洲去。”

    ......

    五月半的天临近初夏，正午时分已经有些热，接连几天好天气后，入了夜都显干燥。

    自南而北的雨水还没光临京都城，盎然深春的城里四处像是都在叫嚣雨水快点到来，就在二十三这天，烈日过后的夜里，齐家二房忽然走水，等发现时火势已然很大。

    那时辰府里的人都睡了，丫鬟忽然前来拍门说着火了，齐鹤年和王氏惊起，披了衣服匆匆出去，小厨房那方向，连着后头几间平屋都着火了，火势冲天。

    偏偏小厨房就在书房后头，为了雅观，中间隔着的地方都是用木头上了漆摆出的造型，于是那火直接从小厨房那儿朝书房蔓延，烧起来的速度令人咋舌。

    二房这儿急忙组织人灭火，府里各房也都被吵醒了，锦绣园离二房这儿近，顾氏披着衣服先赶到，看到已经烧进去的书房，扶了王氏一把询问：“可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赶紧去拿出来，否则怕是要烧没了！”

    王氏朝着齐鹤年看去，后者已经走过去了，王氏急忙上前拦，催管事推门去看：“老爷您可别进去。”

    管事推开门，迎面就是从屋内卷出来的一股热浪，有了风的畅通，刚刚才烧穿了窗的火势顿时欢腾了起来，即刻从窗边的桌子卷上了最近的架子，书烧起来有多快呢，只听见“轰”的一声，一整个书架都烧起来了。

    管事忙挑着距离门口最近的东西往外搬，进进出出还有抬水进来扑火的，从屋内散发出来的热气都快弥漫到了齐鹤年的脸上，他森冷着神色看着一架子一架子烧起来的书，几个人在里面抢东西搬出来也抵不过火势的蔓延。

    齐老夫人在林妈妈的搀扶下赶过来，颤抖着手指着烧起来的书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会走水！”

    王氏和顾氏过去扶她，院子里聚的人越来越多，整个齐府都被吵醒了。

    等火势扑小下去之后齐鹤年不顾阻拦进了书房，靠近窗户的两架子书都烧毁了，连架子都塌了还呲呲的冒着火。

    用水扑灭的那架子上烧了一半，另一半都被水打的湿透。

    齐鹤年推开管事走到后头，那被烧毁架子压住的角落里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来，齐鹤年即刻下令：“把这些扑灭，不要用水浇，把这些挖开！”

    几个管事上前用破被子压火，火势刚灭去就急着把堆起来的东西都挖开，底下还热气腾腾的，谁也顾不得烫，快速挖开后让齐鹤年进去，原本应该是两个架子之间的角落里，一只箱子还放在那儿。

    等不及让人去搬出来，齐鹤年有些急迫的要去拉箱子上的起子，却不想他这一碰，那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紧接着箱子就四分五裂成了木炭摊开四周。

    里面叠放起来的书全都变成了黑灰色。

    齐鹤年脸色剧变，他伸手去拿，还没拿起来就碎在了手里，烧的特别彻底。

    最中间的部分没有烧毁，可一本书烧了三边，最终剩下那不到四分之一的部分又有什么用，纸页还泛着灰，也不知怎么回事，齐鹤年拿起时，底下那原本闷着的火遇了空气一下又烧了起来，在他眼皮子底下迅速吞没了那些纸。

    全没了。

    在外的王氏见丈夫进去这么久都还没出来，有些担心，叫了儿子进去看看，齐彦博进去时，齐鹤年正站在书架前看那些留下来的书，没有母亲所担心的异样情绪，整个人显得特别冷静。

    “父亲，这些之中有好多你收藏的医书。”有些孤本烧了就没了，就算是别的地方再找来也是拓本。

    “火可灭了。”齐鹤年一手扶着架子框，书房内还弥漫着烟火气味，齐彦博点点头，“小厨房那边的三间平屋火势最大，两间屋子塌了，大伯带人在后头看着，差不多了。”

    “可有死伤？”

    “逃出来的及时，伤了几个，没人死。”

    没死在屋里，那逃出来的时候火势也没大到不可救的地步，怎么会蔓延的这么快？

    齐鹤年扶着书架的手微抖了下，声音中难掩怒意：“你随我去一趟后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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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到来，天色灰白，迅速蔓延的火势烧了一个多时辰后小厨房那边一片狼藉，掉下来的烧成炭的木桩浸在水里，热气和水相撞发出呲呲的声音。

    小厨房毁了一半，旁边的三间平屋倒塌了两间，半悬挂的房梁冒着烟，四周的空气温度很高，还散着一股呛辣的气味。

    齐鹤祥见弟弟过来，命人把掉落在路上的木头挪开：“这边不打紧，书房那边怎么样了？”

    “房梁还没塌。”齐鹤年朝着三间平屋看去，眉头紧蹙，“这什么味。”

    “小厨房里放着不少胡椒辣面。”齐鹤祥关注的是着火的缘由，“今晚风大，点了油灯开着窗，怕是倒了引的火。”

    “不对。”齐鹤年跨步到了小厨房和书房那儿的间隔地带，装饰用的棍子都已经烧成了炭，他福身闻了闻，厨房那边有呛辣的味道可以理解，那这边又作何解释，难道辣椒面还会撒到这边来。

    齐鹤年伸手在被熏的漆黑的墙上抹了一下，沾在指尖上的墨色就是被火烧过的如常颜色，并没有什么异样。

    一旁的齐彦博见父亲眉头深皱：“父亲，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齐鹤年直起身子看着那些炭木：“彦博，你去拎桶水来。”

    齐彦博听从吩咐抬了一桶水过来，齐鹤年将两节烧成炭的木棍浸润到了水里，半响过去，看着最后水面上浮着的东西，齐鹤年脸色更难看：“是火油。”

    得多大的风才能把火势从平屋那儿迅速蔓延到书房，很显然并不是这缘故。

    间隔的木桩上有火油，那这墙上，还有那平屋，深更半夜府里安静，有人做这些怎么没人察觉。

    要想害人，烧的也不该是这里，可要是想烧毁东西。

    齐鹤年心中早就有怀疑，那改名换姓的周家人来了京都，借着做生意的名头暗地里还在查，那姓季的前几日才借婚宴之名前来齐家，当时他在园子内遇见的他，说是迷路，恐怕是在打探。

    之后他们神神秘秘的外出，一整天行踪难寻，似是刻意避开。

    难不成就是在暗中商榷此事。

    有些事不起疑还好，一旦起疑就会想很多，周家人锲而不舍查了六七年，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监视他们，既然能有所察觉，就能够有所隐瞒，齐鹤年这边得到的消息，恐怕不是全部。

    戚家的宅子是周家人高价买走的，难不成这周家知道戚家还藏着什么。

    摆在齐鹤年眼前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如何恢复药鼎，二是怎么毁了刑部的卷宗，前者这几年都在努力，却没有什么进展，后者他找人去刑部打探，关于卷宗的口风也是非常紧。

    这突如其来的大火，令他分不清书房内究竟少了什么，难道他当年从戚家带来的东西中，还有他参不透的秘密。

    齐鹤年正想着，忽然前面主屋那儿传来了尖叫声，齐鹤年即刻起身赶过去却只来得及看到飞窜到院门口的一个黑色背影。

    “抓住他！”齐鹤年大喊一声，院子里的一大半护院都追了出去，就这时，主屋那儿传来嘭的一声，好像是门窗被用力踹开，距离主屋门口比较近的齐彦博走进去一看，后窗那边，一个黑衣人已经翻窗出去，还有一个正把一个匣子递给窗外的人，起身要跃出去。

    “来人，在这里！”齐彦博冲过去阻拦，可速度哪里赶得上人家逃走，院子里大部分的护院都追刚刚那个黑衣人去了，这边翻出去的两个人又兵分两路逃开，根本追赶不上。

    主屋内称得上是一片狼藉，左侧的卧房没怎么翻动，右边的房间内却是一团乱，最为严重的是原本放着书柜的地方，那是被硬生生撬开的，露出了里面的暗屋。

    齐鹤年看到此情形，黑沉着脸走进暗屋，后头齐彦博端着烛台进来，一丈不到长宽的暗屋内，两面墙上放着的书卷被翻乱，放在矮桌后头柜子上的木匣子不翼而飞。

    “父亲。”齐彦博不知道丢的匣子内放着的是什么，可齐鹤年却十分清楚，他压着心中的怒意，眼底逐露狠意，“派人去追，必须抓住他们。”

    “已经派人去追了。”齐彦博从未见过父亲露出这种极恶的神情，“父亲，那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昏暗的灯衬着他的侧脸尤为可怕，他瞪着原本放匣子的位置，气血狂涌。

    此时他已经猜到是谁设的局做的这些，也推翻了之前关于周家的猜测，烧小厨房，毁书房都是为了把人引出去，就连从主屋出去的那黑衣人也是为了引走大部分的护院，真正的目的是在此。

    那匣子中放着的可是这十来年间的暗账。

    ......

    天将亮，太医院内早已开始忙碌，供给学生住的院子这儿戚相思屋内的灯一个时辰前就点起来了。

    屋内的桌上放着个箱子，乍一看会觉得这箱子和齐鹤年书房内烧毁的那个有些相似，箱子内的书都已经搬出来了，叠了一桌。

    戚相思一本本翻着，重复了好几遍都看不够，这些都是祖父和父亲留下的，是齐鹤年锁在那儿万般小心不肯让她借阅的书。

    “王爷派去的人已经拿到了东西。”陆璃得到的最新消息就是师兄他们已经从齐府离开，齐府派了不少人追，可出了齐府兵分三路根本不好找，他们很轻易的就逃脱了追捕。

    戚相思的手轻轻按在这些书上，这个计划是她想出来的，小王爷补充了些，最后还借了表哥的手实施。

    看着是一心为皇上的齐鹤年其实是太子的人，而太子出事他却没有受到丝毫牵连，私盐一事怎么可能与他无关。

    “齐鹤年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这把火烧起来，戚相思知道他会怀疑表哥，说不定还会顺着季子禾怀疑到她身上，但现在账簿丢了，他最大的矛头就变成了一直想把□□人清除干净的赵王爷。

    如此一来，表哥身上的疑点反而轻了，一个商户，和官家扯不上半点关系，偷人账簿做什么呢。

    而因那见不得光的账簿，齐鹤年连报官都不敢。

    “把这些带上，你去一趟誉王府。”戚相思也没吩咐什么事，就让她把书都带回誉王府去。

    清晨到来时，戚相思换好衣服前去东药房帮忙。

    这会儿御药房内的太医们正要入内宫给各个主子请脉。

    傅容叫了戚相思过去，在御药房内她没有看到齐鹤年，遂随口问傅容：“齐太医没有来？”

    “来了，已经入宫给皇上请脉去了。”傅容把几本簿子交给她，“你看一看，等会儿跟老师一起入宫。”

    没多久温太医来了，带着她和傅容一起入宫，首先去的就是芙蓉园。

    宫女领着他们进去，内屋中齐敏诗由两个宫女搀扶着出来，年初来的时候还不显怀，如今身子已经很重了。

    七个多月的身孕，齐敏诗如今翻身都有些困难，坐下之后她见戚相思也在，显得很高兴，不等温太医请示就先开口：“就让敏莺替我诊脉吧。”

    戚相思看向温太医，后者点了点头，主子吩咐让她来就让她来，反正等会儿温太医还得再诊脉。

    戚相思上前，齐敏诗的手一紧搁在脉枕上了，搭脉上去，半响后戚相思回禀：“脉象洪滑，阳盛有力。”

    齐敏诗笑了：“你这诊断和前几日温太医所说的一样。”

    戚相思把她的手轻轻放下：“这说明娘娘的身子很好，腹中的孩子也很健康。”

    “是么，最近夜里都动的厉害，让人睡不好觉。”齐敏诗轻轻抚了下腹部，“要是个男孩顽皮些也就算了，这要是个姑娘可不知像了谁了。”

    戚相思替她轻轻捏了捏脚，浮肿的情况不算严重：“娘娘得多注意行走。”

    “如今走不大动了。”齐敏诗抚了抚腰，戚相思退下后由温太医来诊脉，吩咐伺候的宫女如何让齐敏诗夜里睡的舒服些，最后开了方子，主要针对手脚浮肿。

    胖了不少的齐敏诗人也显得有些懒，她看了眼温太医，随后才望着戚相思道：“十皇府的事我听说了，我这儿再有两个月也到了日子，到时你过来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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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微怔，反应也挺快：“宫中有皇嗣诞生，皇后娘娘怕是早就替姐姐备下人了，齐家都不能挑人送进来，我还是太医院的人，若是随老师候在外头可行，进屋恐怕不妥。”

    “温太医，可容许我们姐妹说些体己话。”齐敏诗笑着看向温太医，语气虽恳切却是命令，“等会儿我会派人送她回太医院的。”

    温太医还能说什么，接下来他还要去各位主子那儿诊脉，时间也不能都耗在这里，遂他看了戚相思一眼后带着傅容出去了。

    齐敏诗摆手，外头的宫女虚掩了门，屋内稍暗了些，好似要说秘密。

    “你说的没错，宫中规矩森严，齐家并不好送人进来，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她安排的，我也不能有所疑虑。”齐敏诗轻轻拉住戚相思让她坐下，“可敏莺，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没法安心。”

    齐敏诗和齐敏画所担心的事情差不多，怕有人对她的孩子不利，所以想找一个既懂医又能信任的人，戚相思就是最好的人选。

    作为齐家人，她总不能害了她们。

    “三妹的事若非有你，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知道你要说自己力量甚微做不了什么，但你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

    戚相思抬头看她：“那二姐可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齐敏诗未开口，戚相思已经往下说了：“良妃得知我帮了三姐，非但没有感谢我，还派人把我绑到了永巷中，想要逼我就范，承认是我想害三姐腹中的孩子，我不肯认，她们就想杀人灭口，栽赃嫁祸。”

    “此事我知道，宫里也传开了，只是明着没说罢了。”齐敏诗宽慰她，“这件事必定不会在这儿发生，我让你留下也是有把握，你既是我娘家人又是太医院的，圣上那儿我开个口，你就能名正言顺的留下。”

    “二姐，当时十皇子请我过去时，也是名正言顺。”戚相思笑了笑，她也不是偷偷摸摸进的皇府，还有小王爷为证呢，可怎么最后是她遭了难，难道不是自己儿媳妇动不得，拿她一个小人物出气？

    齐敏诗脸色微变：“你是担心之后会出事。”

    戚相思没有承认也没否认：“二姐，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求了皇上留我在产房内，岂不是在告诉皇后娘娘，你并不信任她，她身为六宫之主，主持后宫事宜是理所应当，你这么做岂不是忤逆她的意思？”

    “有这样的可能性就要杜绝，当初三妹不就是及时考虑了这点才请了你过去。”为了这腹中的孩子，忤逆也就忤逆了，难不成明知有出事的可能都不留后手？

    “但是三姐没有预料后头的事。”戚相思淡淡道，“我险些就没命了。”

    而这回不是良妃而是皇后，真要对她下手，还能再出现谁来救她？她是为了学医进的太医院，可她并不想牵扯宫中的是非，她还不想死在这上头。

    齐敏诗显然是没有料到戚相思会拒绝：“敏莺，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沈贵妃当年生子时沈家也有送人入宫。”

    “三姐生孩子时齐家送了个经验老道的稳婆，若不是有她在，三姐也没办法安然无恙生下孩子。”戚相思运气好了一次，遇到了八皇子还得了沈贵妃相助，可她这运气还能好一辈子？

    话说到了这份上，齐敏诗再说就越发尴尬了，她定定看着戚相思：“你不愿意帮我？”

    “二姐，我不是不愿意帮你，而是我心有余力不足。”戚相思坦然看着她，要她来护她和腹中的孩子周全，那谁来护她呢。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我原以为......”齐敏诗摇了摇头，没有松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是我只想着自己了，去求皇上把你留下的确不妥，届时你跟着温太医入宫，便是无碍了。”

    齐敏诗有些遗憾，却也没有责备戚相思的意思：“我让人送你回去。”

    说罢齐敏诗传唤了喜鹊进来，笑着请求她：“你何时有空回齐家，替我看看姨娘和弟弟。”

    “好。”戚相思点点头，告退后跟着喜鹊离开，屋内齐敏诗久坐在那儿，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下，转了一抹淡淡讽刺。

    父亲何来的自信觉得敏莺一定会留下帮她，齐家人？呵，这把姓氏的枷锁恐怕是架不住敏莺的，她一直以来都羡慕她，因为如今的齐敏诗，连当初给自己下毒的勇气都没有了。

    ......

    喜鹊一路送戚相思去太医院，走到半道时她忍不住开口：“五姑娘，您真的不能留着帮姑娘吗，她一个人撑的辛苦，这几个月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若是...若是最后有什么三长两短......”

    “喜鹊，这里是皇宫。”戚相思打断她，“我只是太医院的一个学生，不合规矩在先，学艺未全在后，这若是较真了说，我可是会被冠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到时候谁来救她？

    “原来姑娘也不担心，就是两个月前，同住一个园子的寻贵人忽然小产，太医前来诊治说是吃了寒物，后来才发现是中午喝的汤有问题，那汤园子里的几位主子都有，因为那时姑娘没什么胃口所以没动，这才逃过了一截。”

    “安乐堂内有不少医女。”戚相思给她建议，“这些人略同医理，派一个到芙蓉园内照顾小仪，能吃的安心些。”

    “五姑娘为什么不肯帮娘娘。”喜鹊一向觉得五姑娘热心，可怎么忽然就这么不近人情了。

    “喜鹊，你觉得人活着什么最重要？”

    “吃饱穿暖，不缺银子。”

    “你错了。”戚相思拿出牌子递给门口的守卫看，跨步进了九思巷，转头逐字道，“是命。”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吃饱穿暖，谈什么银子？

    喜鹊不甘心的喊了声五姑娘，最终戚相思也就给了她一个背影，若非腹中孩子无辜，戚相思真的想一刀切了齐鹤年的这期盼，还谈什么帮。

    回到太医院之后戚相思去了趟东药房和温太医禀明大致情况，听闻齐小仪想留她在屋里替自己接生，温太医的神色微凝：“你拒绝是对的，这些事与太医院无关，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你如今还不是太医，更不可如此。”

    “老师，宫中真的会出现这样的事么。”

    “多是危言耸听，身在宫中容易得胸闷的病，不长走动的体虚血虚，诊脉时脉象凝滞，孩子怎么能留得住。”温太医叹了声，“女子生子犹如过鬼门关，说九死一生并不过分，如此之下常有难产发生，此时也有活不下来的。”

    “我们是太医，行太医的职责就行。”温太医对这个学生还是很满意的，学得快，一讲就通，底子打的也厚实，“明年入秋，你可以参加内教习的考试了。”

    “这么快？”这么算也才两年。

    “明年开春，你与你师兄一样，外出游历一番再回来。”温太医的教学方式就是如此，学完了就该实际操作，光看书不给人看病那叫什么大夫。

    戚相思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神情，此时正好傅容进来，温太医招呼他到桌旁，师徒三人开始说起游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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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拒绝了齐敏诗的请求后，几日过去齐鹤年都没来找她，不知是因为忙着处理别的事还是确实不知，戚相思接连几日都没在太医院看到他，不是入了内宫就是在宫外。

    齐家着火的事也有人提起，天干物燥容易走火，齐家忙着修缮也没别的反应，众人也就当是天灾*。

    京都城的天越渐热了，转眼六月，浔山书院的比试到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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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勤本来要到宫门口接人的，但齐姑娘觉得太显眼，遂候在南城门这边，等师妹带着齐姑娘过来。

    半刻钟后陆勤远远的看到齐姑娘来了，后头师妹手里还抱着个小匣子：“齐姑娘去问诊了？”

    “去看了个朋友。”戚相思上了马车，小王爷不在，不等她问陆勤就先禀报了自家主子的行踪，“尚书家的李公子被浔山书院请做了评教，所以他请了王爷先去指点他。”

    “王爷以前做过评教？”

    陆勤和陆璃一左一右在前面驱车：“过去王爷替书院设过一些选拔的项目，对这些比较熟悉。”

    戚相思来了些兴致：“什么时候？”

    陆勤想了想：“十几年前吧，那还是浔山书院第一届的比试，遇上延期的春狩，皇上就带着王爷前去观看。”

    “......”戚相思不语，十几年前，那得多小。

    陆勤没注意到戚相思的反应，驱车出了城，娓娓说起浔山书院这三年一度的选拔比试。

    浔山书院的有名不在于收的学生有多好，而是里面念书的都是有钱人，因为学费贵，对学生的自身要求没别的学院高，有些勋贵会送家中的二世祖过去，还有许多做生意的会把孩子送到浔山书院去读书。

    所以寻山书院一度被称作为土财主书院。

    不过饶是出名方式和别的书院不同，其中也有不少好学生，毕竟好的家世摆在那儿，比起普通人家还在愁温饱时就能先一步学到许多，不至于太差。

    十几年前浔山书院设立了选拔比试，也是为了从中挑选优秀的学生，因为其奖励优厚的缘故，学生们都很踊跃。

    戚相思看着窗外经过的风景，快到浔山书院时，路边的树开始变得整齐，就是人为栽种的，一路绵延到了浔山书院的山门前。

    入过宫也算是见过大场面了，下了马车后的戚相思看到这样壮观的山门后还是有些惊叹，听陆勤说了一路浔山书院多有钱，这会儿可是真瞧见了。

    山门下左侧的空地上停满了马车，陆勤带着戚相思进去，书院内的建筑更是无处不彰显一个“富”字，远处最高的屋子飞檐上不知雕刻了何物，阳光下金光熠熠。

    从两侧的廊内过去，走了不少路后才到比试选拔的地方，那是位于浔山书院后的一个围猎场，背靠着郁郁葱葱的山林，视野宽广，景色宜人。

    猎场被分了好几个区块，戚相思远远望去似是用颜□□分，猎场四周有看台，区块内也有搭建起来的棚子。

    陆勤带她到了其中一区的看台，坐下之后还有人前来奉茶送点心，看着果盘内堆着的新鲜果子，戚相思放眼朝着附近的看去，坐下的都有人奉上，并不分例外，格外豪气。

    “齐姑娘，您在这儿先坐会儿，王爷他很快回来。”

    戚相思点点头，四下看着，发现了一些不同，这边看台上的似乎都不是官宦人家，场上的学生看起来年岁也不大，比起原处骑马射箭的，这儿特别安静。

    不过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的，入口处涌入了一大群和齐彦戎年纪相仿的学生，穿着书院初级生的衣裳，戴着的抹额分了三种颜色，彼此之间也是按着抹额的颜色分了亲疏，推推搡搡好不吵闹。

    戚相思笑了，其中一个蓝色抹额的少年从人群里出来走到了看台的其中一张桌前，那桌旁坐了个年轻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奉的丫鬟，只见那妇人温柔的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汗，少年随手拿起果盘中的果子咬了口，未等咬几下就呸的吐在了地上，好像那果子特别的难吃，脸色也很难看。

    那妇人却笑盈盈的替他擦手，让丫鬟从食盒内拿了点心果子出来，柔声说了些什么，那少年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吃着带来的点心，很快又回到了队伍里去。

    戚相思低头看了下桌上的果盘，嘴角微抽，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边是商贾学子的比试区域。”

    戚相思扭头看去，严从煜在她旁边坐下，身子微微朝前福，双手轻握着搁在双膝上。

    眉色如墨，一双眼眸内似敛着些笑意，比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样子更吸引人。

    靠的近了戚相思总是容易心跳加速，心中还泛着嘀咕，可不是摆着生人勿近的神情呢，要是像八皇子那样的脾气，那誉王府门外恐怕得排长龙来说亲了。

    那种感觉特别的奇妙，别人怕他，她还挺高兴的。

    戚相思很快回了神，视线落到那场上：“不是说浔山书院秉承的是有教无类的宗旨，那怎么还把学生用官商来区分。”

    “比试选拔的项目不一样。”

    听他这么一说戚相思忽然想起来之前陆勤说的话：“十几年前你给比试定过项目？”

    “六岁。”严从煜又补了一句，“当时正在学用兵之术。”

    “官商区分开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要看他们走仕途还是将来回家经商。”严从煜指了指刚刚上台来吃东西过的少年，“家中做贡茶生意，来书院主要是为了结交官家的人。”

    “也就是说他今后不会走仕途。”戚相思看那少年与别人聊的这么好，心下有些了解小王爷的意思，把他们和骑马射箭的混在一起不妥，和想走仕途的混在一块儿比试也比不过啊，左右项目这么多，奖项设的也多，将来要做生意的，也许比的是算术类的。

    可下一刻眼前的情形就颠覆了戚相思的想法，这群商贾初级生的第一个项目，比摔跤。

    “这......”

    “这是院长定的项目。”严从煜解释给她听，“强健体魄，也可以锻炼他们的团队合作能力。”

    戚相思无语，可真是出乎预料的比试项目，说的那么高尚，根据抹额的颜色来比摔跤，那不就是打群架。

    “这比试是不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人才。”

    严从煜摇了摇头，细想了下回答她：“昭告他人，有人有财。”

    戚相思张了张嘴，能创立这样书院的人，必定也是个人才。

    比试这时已经开始了，三队人看似混乱却是事商量决定好的，也不是真的要打对方，而是算在规定时间内，哪队拿到的抹额最多既算赢。

    可比试开始没有多久，有些混乱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了争执喊叫声，原本堆在一起的人也都散开来了，两个同样颜色抹额的少年打起来了，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挥着拳头往下砸。

    很快有人把他们拉开来，那个先前被压制的少年不甘示弱的反扑过去，两个人又扭打在了一块儿，等到戚相思看清其中一个，两个人已经打的双双翻下台。

    看台上的年轻妇人坐不住了，打起来的其中一个可是她儿子，她忙催促丫鬟前去护人，其中还有人堆进去一块儿打的。

    看守在比赛场附近的人很快过来把他们分开，大人制服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容易多了，场面终于控制住，只是两个人打不到了还在凶狠的互相瞪眼。

    “张靖你疯了吧，自己人打自己人。”先前被压住的少年抹了一把脸冲着另一个大喊。

    “打的就是你，谁让你胡说八道的。”叫张靖的少年不服气，手背抓住了还能用脚踹呢，还真让他给踹到了。

    “我说什么了，明明是在比试你偏要无中生有害我们输比赛。”另一个露出了无辜的神情，又有些愤愤然，“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害的大家输了比赛你才甘心，我可是你哥哥！”

    带着蓝色抹额的一些学生脸上也有了不愉，只要是赢了这一小场他们都会有奖励，张靖是什么意思，明明要去摘别人抹额的，他倒好，和自己哥哥打起来了，这不是成心的么。

    “你也配。”张靖红着脸怒瞪着他，“张延你敢做不敢当，算不算是个男人。”

    “住口，延儿可是你哥哥，靖儿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还打你哥哥！”这时那年轻妇人过来了，就近看宝贝儿子脸上挂彩这么严重，脸都绿了，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温婉，“回去就该让你爹好好教训你，上回跪佛堂跪的还不够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张靖脸色越发憋红，他敢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他，他打他怎么了！

    “延儿要是真的说了什么，你也不该打他，再说你们还在比试。”妇人心疼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象征性问，“延儿，你刚刚说了什么惹的你弟弟这样。”

    张延瞥了张靖一眼：“没说什么啊，我就让他等会儿小心些，别让他们摘走我们的抹额，不醒您问大家。”

    一眼扫过去，蓝抹额的有些说不知道没听见，有些沉默不语，还有几个过去时常跟着张延的忽然开口说是张靖忽然发难，张延的确只说了那么一句话而已。

    “你们骗人！”张靖凶狠的从拉着他的人手里挣脱，抬手用力摘下抹额扔在了地上，“我不比了！”之后直接冲了出去。

    戚相思看的有些愣，刚刚这么吵书院里的人也只是把他们拉开，那学生情绪这么激动的跑出去，会不会出事。

    那边妇人已经开始安慰自己儿子了，严从煜起身：“去走走。”

    “也好。”戚相思起身跟他下去，经过他们身旁时戚相思忽然听到那妇人如此安慰自己儿子，“你跟他着什么急，他发起狂来要咬人你也要先避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竟然敢对你下这么重的手，来让娘好好看看，别比了，咱们回家去。”

    戚相思可清楚记得他吐果子时是什么神情，如今这么无辜，刚刚为什么还扑上去想要反杀呢。

    ......

    戚相思跟着小王爷走了还有几处，比起刚刚那边的“打群架”，还有几个区域内的显然专业许多，比试骑射的，还有借兵器指点比武的，再过去，吟诗作对的人，操心国家大事的有，也有专门供给商贾子弟的比试，算账和货运模拟。

    半圈下来之后，因为戚相思不熟悉的缘故，等她缓过神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围猎场的边沿，那边正好有路往下，底下临着溪畔坐落着两间亭子，而那溪水中还冒着个黑色的脑袋，好像是有人落水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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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有人落水了。”戚相思的心一提，一面说着人已经朝下走去，念叨着希望才刚掉下去，还有得救才好。

    快走到溪畔时忽然水里的人动了，在戚相思的注视下，那人猛地从水里钻出来，哗啦一下激起水花，浑身湿透的站在水里，小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戚相思只看到他的侧脸，写满了愤愤和不平，好像是刚才比试摔跤时打起来的学生。

    他用力的伸手拍打水面，像是在泄愤，戚相思放下心来，不是落水就好，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在岸上也来得及救人。

    就这时，另一个方向那儿走来了两三个少年，为首的就是打架的那个，走到了岸边后神情不屑的看着水里的人：“想不开要自尽啊。”

    “滚开。”张靖暗沉着声呵斥，撇过脸去不看他们。

    张延之前挂彩的已经涂了药，脸颊还泛着些红肿，见张靖这副态度，直接抬脚把岸边的石子踢向了他。

    石子没能砸到他，而是在张靖面前沉了下去，张靖面色一红拳头紧握压着怒意，岸上的张延却开怀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看你这样子就像一条丧家犬，你是不是想自尽又发现水太浅，死不了才站在这里。”

    两个跟班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嘲讽的看着水里的张靖，笑话他是落汤鸡。

    “赶紧滚。”

    “我就不走怎么了。”张延抬脚又踹了石头到水里，“张靖，你以为浔山书院也是你的不成，你就是个鸠占鹊巢的，不知哪里来的野孩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张家人了，我告诉你，你根本不是大伯和大伯娘生的，你就是个捡来的野孩子，你身上流的不是张家的血脉，张家的一切你都不配有，识相的劝你赶紧滚出张家，别在这丢人现眼。”

    那声音很响亮，戚相思这里也听得一清二楚，野孩子三个字不断传过来，戚相思忍不住要去注意那少年的反应，莫名的，这些话让她觉得心中有点怪。

    “闭嘴！”张靖低声吼道，声音有些嘶哑，“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怎么，你还想打我，上次罚你跪佛堂跪的还不够啊。”张延乐此不疲的踹着石头到水里，“我高兴说就说，不高兴说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办，你张靖就是有娘生没娘养，不知道打哪里来的野孩子，身份不明还把自己当成大少爷，以为张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你做梦，大伯娘疼你怎么了，这张家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劝你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远一点发现踹不到他，张延就朝着溪边走近了些，见他慢慢从水中上来更加有恃无恐，得意洋洋着神情：“张靖，今天比试你打我的事很快大伯他们就会知道，这回大伯娘都护不住你，你一个来路不明......啊！”

    话没说完已经走到他几步远的张靖忽然扑过来抓住了他的脚，靠着水里的浮力狠狠一拉，措手不及的张延直接朝后仰倒，后背砸在了石滩上被拖到了水里。

    突发的状况那两个跟班都愣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张延已经在水里扑腾，被张靖压制在水中，想要起来却又被他狠狠往下按，不知道喝了多少水，满脸的惊恐连救命都喊不全。

    “张...张...张靖你在干什么，你快松开啊，你想干什么，杀人啦！”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后急忙往山坡上跑，边跑还边叫，还有一个直接吓腿软了，张靖脸上的表情太恐怖，就像是暴走的野兽，狰狞的要弄死张延。

    清澈的溪水都搅的有些浑浊，张延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腰，毕竟还有年纪的差距，年长两岁足以在体格上优胜不少，喝饱了水的张延浑身湿透和他纠缠在了一起，两个人在水中扭打，谁都不让谁。

    就这时，水里不知哪个踩到了空出，纠缠的两个人齐齐倒向了最深处，那原本站着水都蔓过胸口的地方，两个人倒下去后直接就消失在了水面上，很快有手伸出来扑腾，可谁都没能站稳钻出水面。

    “这样会出人命的，快把他们救上来。”戚相思转头看严从煜，后者眉头微蹙，那边的陆勤已经下水，到了那位置后双手往水里一抓，把两个人给拎了出来。

    把他们拎上岸之后直接扔在了地上，这会儿是没工夫再斗了，两个人都大口的喘着气，呛了许多溪水后喉咙都疼的难受，尤其是张延，他歪倒在一旁扣着喉咙想吐，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伤，后背也疼。

    “你，你死定了，你竟然要杀我。”张延捂着喉咙指着张靖，戚相思走近时那边山坡上传来了惊叫，年轻妇人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的，看到自己儿子变成这个样子，不由分说竟直接给了张靖一巴掌。

    这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那妇人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最初戚相思见到时的温柔，凶狠的瞪着张靖：“你这来路不明的哀家子，你还想害死我儿子不成。”

    在后者不甘示弱回瞪的时候，她抄起手又想落一巴掌下去，最近的戚相思抬手挡了她一下，妇人见有人拦她，对戚相思也同样没好气：“你是什么人来管我们家的事！”

    “刚刚还不承认他是张家人，现在倒是摆起自己人的谱了，这位夫人，您这不是欺负人么。”戚相思隔在了他们之间，那妇人倒是想动手，可看看陆勤和陆璃两个人又有些不敢，语气还很粗，“我是他婶婶自然有资格管他。”

    “原来这位夫人是他的婶婶。”戚相思呵呵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是仇人。”

    张靖抬起头看戚相思，神情莫名，那边的张延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力气，又见自己娘亲来了，有了可以告状可做主的人，不依不饶的闹了起来：“娘，是他把我拖到水里的，他想害死我。”

    “乖儿子，没事，回去之后你大伯和你爹都会给你做主的。”妇人心疼自己儿子，不愿意在这势单力薄的时候浪费时间，于是她让两个丫鬟把人扶起来，心中想着要赶紧回去给儿子讨公道，最好能把这小子赶出张家才好。

    张靖一直默不吭声，戚相思低下头时正好和他对上视线，两个人都愣了愣，前者时还在肚量这个大姐姐帮他是为了什么，戚相思却是因为心中那越渐强烈的莫名感觉，这孩子让她特别有亲切感。

    张靖很快低下头，要站起来时才发现左脚崴了，戚相思伸手想扶他又被他给推开，一旁的陆勤二话没说，直接把人拎起来架在了自己肩膀上，把人扛了起来。

    “......”戚相思愣了愣，转身问陆璃药箱可带了，陆勤已经架着人上坡去了。

    ......

    浔山书院的舍屋内，张靖坐在凳子上，左腿架在长凳上，戚相思正给他敷药包扎。

    屋子内散着淡淡的药香味，戚相思缠绕好了最后一圈，拿起剪子把纱布从中剪开后绑扎好：“休息几日不要下地。”

    张靖没吭声，戚相思让陆璃去把烧好的热水取来，泡了壶热姜茶：“虽然是暑热的天，在溪水里久泡了也不好，喝这个驱驱寒气。”

    张靖扶着桌子要起来，陆勤的手搭过去时他眉头微皱了下，戚相思把姜茶端过来：“是不是还有伤？”

    陆勤拍了拍他后背：“脱下来让齐大夫给你看看。”

    退了那小老虎牙尖爪利的样子，张靖还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听到陆勤这么说他先是猛地抬头看戚相思，随即脸就有些红了，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不行。”

    “刚刚在比试的时候你摔在地上，可能伤着后背了。”戚相思轻轻捏了捏他后肩膀，见他呲牙皱眉，“这样如何，让他替你看看。”

    张靖看了眼陆勤，末了点点头。

    戚相思背过身去，后头窸窸窣窣的在脱衣服，戚相思绕着手里剩余下来的纱布，脑海里不由想起他们在溪边吵架说的话。

    张家啊......当年她留下志远的地方也姓张。

    听还有一个少年说他并不是张家人，是从外面捡来的，不管那是不是刻意的刺激，戚相思心中克制不住的燃起了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希望，回去之后她得找机会打听一下。

    思绪拉的正远时背后忽然传来了严从煜叫她的声音，戚相思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陆勤在给他检查背上的淤青，见她转头张靖羞了，连忙要把衣服拉起来，戚相思哭笑不得正要去询问小王爷为什么喊她，视线掠过张靖的后背，笑意一瞬凝结。

    脑海中想着什么，戚相思的手已经飞快的按着指令把他拉上去的衣服又再度给拉了下来，原本快被衣服遮住只露出了一点点，拉下来之后在腰的左上方，露出了个完整的圆形胎记。

    张靖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从她手里夺过衣服忙拉上去穿好，戚相思却没缓过劲来，她怔怔的看着已经被衣服遮住的位置，恍如是做梦一样，那个圆形胎记不断在她眼前闪过，回忆穿梭。

    戚家的宅院内，戚志远满月后不久，奶娘给他洗完澡，放在床上穿衣服时戚相思趴在一旁看，轻轻的拨着弟弟的肉手，看到他后背上的印记：“娘，弟弟好丑啊，怎么长了个这样的东西。”

    戚夫人笑了，给儿子穿好衣服：“傻孩子，这叫胎记。”

    戚相思奇怪得很，扭过身子去看自己的后背：“我怎么没有啊。”

    “还看呢，你当然没有了，姑娘家身上干干净净的才好。”戚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你弟弟是正当午出生，老太爷说了，这胎记啊，像是太阳，阳盛。”

    戚相思笑了，撩起弟弟的衣服偷偷看那长在背上的胎记，这一撩就把志儿给弄哭了，她忙不迭坐起来扮鬼脸哄他：“志儿不哭，你是我弟弟，下次我在背上也画一个，这样就一样啦。”

    哄的弟弟笑了之后，第二天她真的让娘亲在她的腰上也描了个印记上去，好多天都不肯给洗。

    戚相思再回神时耳畔都是她把志儿放在张宅门口时他哭着叫姐姐的声音，那稚气的脸颊和眼前这个愣愣看着自己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戚相思心中一抽，酸涩上涌，眼眶便湿了。

    是不是他？

    张靖有些慌，这姐姐怎么望着自己哭了，难道是因为他从她手里夺了衣服不给她看后背，可娘说了，男女授受不亲的。

    他抬头看了站在那儿一直默不作声冷脸的严从煜，再看看陆勤，最后拉着衣襟的手松了下，犹豫着安慰戚相思：“你别哭，我再给你看看，我其实也不太疼。”

    他这么一说戚相思的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掉落了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你今年多大了？”

    张靖也不敢不回答，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事伤心：“我八岁了。”

    “你背后的印记，是什么时候伤的？”

    张靖摸了摸后面：“我娘说出生时候就有，不是伤。”

    戚相思忍住了眼泪：“那你们，原来就是京都人氏？”

    “五年前才搬来京都。”

    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敢相信，刚刚心中才升起了一点希望，老天忽然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毫无准备的，她反应不过来。

    “那个......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们。”张靖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太奇怪，下意识就想要逃。

    见他起身，戚相思张了张嘴，严从煜快一步开了口：“你受了伤，我们送你回张家。”

    “不用了。”张靖眼底闪过一抹倔强，“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严从煜能料到他的反应，只淡淡的说了句：“破坏比试，打架斗殴，连犯书院里的学规，你想被赶出书院？”

    张靖咬紧着嘴唇，严从煜顿了顿后才轻飘飘给了话：“本王和你们院长认识，保你无事。”

    —————————————————————

    前去张家的马车上戚相思一直处在混沌中，还觉得这是一场梦。

    她带着阿莺从山寨逃到永州，张宅内的人已经举家迁走了，就如当初她去万县找周家时一样，半点音讯都没有留下，询问邻里也不过是给了个离开的消息，至于去了哪里，半点不知。

    这些年来她找遍了永州，托人各处打听，大海捞针般没有头绪，她一度担心他出了事，已经不在这世上活着。

    来到京都之后有了些人脉，但也不能打听的很明显。

    忽然的，他就在自己眼前。

    戚相思揪着手里的帕子，喃喃了一句：“是梦吧。”是她日夜想的太多，现在还沉浸在梦里，盼着有一天重逢，所以才有这样的梦。

    恍恍惚惚想了一路，直到下了马车看到从后头下来的张靖，戚相思心绪还是纷乱的很，抬头就见挂在大门口的匾额，张宅二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发着光亮，戚相思又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是与不是，进去就知道。

    门口早有人迎接，似乎就等着张靖回来，也不用他自己走进去，陆勤直接背起他，走进了张家。

    张家前厅内闹哄哄的，戚相思很快在前厅门口看到了之前的年轻妇人，后者见到他们也在微怔了下，随即就开始向门口的两个中年男子告状，泫然欲泣的说着书院里发生的事，着重把张靖拉张延下水，想要淹死他这件事拿出来说，听的在旁还有位扶着她的妇人气愤不已。

    戚相思很容易就认出了哪一位是张靖的母亲，这么多人中唯有她的视线是一直追着陆勤背上的人，落到他绑着纱布的脚上时脸上的担忧更甚，而看上去年长些的中年男子则是一脸严肃：“还不快下来！”

    陆勤放下张靖，一手还扶着他，这使得他既不能走也不能跪，张大夫人心疼不已，护短心切：“靖儿都受伤了，你还这么凶他。”

    “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可是把延儿拉下水想要淹死他，这会儿回来受伤了，不就是想装可怜免受责罚，我们延儿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张家三夫人摸着眼泪指控，“你们是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对延儿的，比试的时候都打了他，这好歹是他哥哥啊，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把他压在地上不说，竟然还想杀死他，他这究竟是何居心。”

    “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歹毒，大哥大嫂，不是我多嘴，这孩子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们都花了多少心血下去，他倒好，成这幅样子了，还残害手足。”另一个妇人跟随着愤愤不平，“我可不是瞧不起他身份，可依照他样子，张家的家业还怎么能交到他手上。”

    张大夫人张了张嘴想为儿子辩解，可她说一句，这老二家和老三家能顶出十句来，最后她只能看向自己丈夫：“老爷，这也不能就听他们说，靖儿的脾气怎么可能会先动手打人。”

    张大老爷沉声呵斥：“靖儿，你跪下。”

    张靖紧咬着嘴唇，身子要往下沉时陆勤抓着他的手臂往上提着，并没有让他跪下去，张家人也发现了他这动作：“你们是何人？”

    张靖感觉肩膀一沉，一只纤白的手搭在他肩上，轻轻压了压像是在安抚他，随即是好听的声音：“张家做了这么多年的贡茶生意，原以为张家老爷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遇到这样的事，都不把话听全了再做决断呢。”

    众人一愣，张家二老爷率先反应：“这位姑娘，多谢你送靖儿回来，不过这是我们张家的家事，还请外人不要插手。”

    “不巧，他们吵架的时候我正好在场。”戚相思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更不巧的是我站的还挺近，正好听到有人口口声声说张靖不是张家人，是个身份不明从外头捡回来的野孩子，他应该识相些自己收拾好东西趁早滚出张家，省的碍眼。”

    戚相思说完在场的人脸色都有变化，张大夫人捂住胸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延儿真的说了这些话？”

    “大嫂，延儿怎么可能说这些话，那都是他们胡说的。”张三夫人敛着神色，她到的时候他们的确在了，可这又能说明什么，“你们到底是谁，插手别人的家事有何居心。”

    “张三夫人说这是胡说，那你又怎么能说张靖想淹死哥哥，你又没有亲眼所见。”戚相思呵呵笑着，搭在张靖肩膀上的手微微一动，“我看到的明明是张家少爷不小心落水，张靖下水去救他而已，毕竟年纪小，两个人就都掉在水里出不来了。”

    戚相思语气一顿，看了他们一通，最后视线落回张三夫人那儿：“就算是没把人救上来，也不至于变成杀人吧。”

    “你！”张三夫人气的不轻，“你怎么能胡说八道。”

    “你说我胡说八道，我还觉得你含血喷人呢。”戚相思收回手，望向张家大老爷，收了脸上的笑意神情严肃，“想要弄清楚自然要两个当事人在，张大老爷，是不是该把还有一位公子请出来这样才公允。”

    “延儿都被他吓的不轻，你们还想怎么样！”张三夫人哪能让儿子过来，在自己丈夫怀里哭的快岔气过去，“你们这是欺负人啊，伤了我儿子还恶人先告状，书院里这么多人看着难道还有假。”

    “这位姑娘，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还望你们不要插手。”张二老爷沉着脸要送客，张大老爷抬手拦住了他，他看了戚相思身后的严从煜一眼，再看看一脸倔强的儿子，敛着眼底的关切，神情严肃的对张三老爷道，“去把延儿叫过来。”

    “延儿刚刚好不容易喝了药睡下，不能这么叫醒他。”张三夫人不答应，“万一再受什么惊吓怎么办。”

    戚相思吩咐陆璃跟着一块儿去叫人，笑眯眯看着张三夫人，“巧了，我就是大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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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的话他们显然不信，更是因为自己儿子被拖下水险些出事，张三夫人的腰板也直，可当她看向自己丈夫求援时，后者却是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要想把那小子赶出去，那也得名正言顺，如今有外人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张三夫人意会丈夫的意思，朝着戚相思看了眼：“我去看看延儿醒了没。”

    看要跟随一起去的陆璃，张三夫人面色一沉：“你去做什么。”

    “张公子回来这么久，想必大夫已经回去了，我这丫鬟跟着我略通了些医理，万一张公子有什么不舒服，也好及时发现。”戚相思笑眯眯的解释，“张夫人不必紧张，我只是好意。”

    惦念着“大事”，张三夫人冲着丫鬟使了个眼色，继而语气生硬的对陆璃说：“你跟我来罢。”

    得了张三夫人指使的丫鬟在下了台阶后就与她们分道而行，她心里筹谋的好，等着她带人过去那边丫鬟已经通知到了儿子，能及早做准备。

    哪知经过回廊拐角时身后的陆璃忽然不见了，因为是走在后面的，两个丫鬟发现时周围早没了人影，张三夫人当下觉得坏事。

    等她赶到儿子的院子，陆璃已经面无表情的在屋内了，张延既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靠坐在榻上，桌上是来不及收拾的点心和吃食，后头还有两个小丫鬟打扇子，之前早一步过来的丫鬟神情有些尴尬，正当她要收拾时人就进来了，动也不动，不动也不是。

    除了脸上一些红肿外张延的精气神看起来都不错，桌上这些吃的也都扫了一半，胃口好的人又哪里来的身子不适，陆璃看向张三夫人，淡淡的说了个请字。

    “还不快替少爷收拾好。”当着别的人面张三夫人不能说儿子，却厉声教训起那两个小丫鬟来，“谁让你们给少爷送吃了的，少爷身子还没好，怎么让他起来了！”

    “娘您别说她们，是我自己要起来的，我又没事。”张延开口护着丫鬟，随后才看陆璃，之前在浔山书院时他也没那功夫去看别人，所以并没有认出她来，看了眼后下了坐榻，穿好鞋子问张三夫人，“娘，要我起来干什么，张靖回来了？”

    “你二弟回来了，就在前头，你大伯想问你些话。”张三夫人上前替儿子扣好扣子，双手一紧，声音转柔，“你二弟扭了脚，等会儿你也别责备他了，都是自家兄弟，他不懂事，你这做大哥的，就多担待些。”

    “娘。”张延皱起眉头不解，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三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笑靥：“可记住了？”

    张延这才点点头。

    ......

    此时的张家前院内，张大夫人拉着儿子正前后看着，见他脸上还有伤，心疼的直抹泪：“怎么回事这，好好的去书院参加比试，怎么会和延儿打起来，你们可是兄弟。”

    张大夫人生的慈眉善目，性子看起来也是软糯的，她小心的擦了擦张靖脸上的伤：“到底怎么了？”

    “娘。”张靖闪躲着她伸过来的手，语气里充满了委屈，“我到底是不是您和爹的孩子。”

    张大夫人一愣，抬头看了戚相思他们一眼，情绪有些激动：“当然是，你当然是我们的孩子，你是张家人，是你娘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是我和你爹的孩子。”

    戚相思淡淡看着张大夫人，那片刻些的动作就足以证明她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可真若是亲生的，也不会是这样的情绪。

    “为什么他们都说我不是。”张靖捏紧拳头，从小到大，除了爹娘之外，别人都说他不是张家人，他是捡来的，可他明明是张家的二少爷，自打他有记忆以来就是生活在张家。

    如果他不是张家人，那他是谁。

    “谁说你不是了，你姓张，是我和你爹的孩子。”张大夫人拉着他的手臂安抚道，“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将来你还要继承张家的家业，他们说的都不可信，你听娘的就对了。”

    明明张靖才八岁，张大夫人的年纪看起来却比顾氏还要大，她一遍遍强调张靖是她亲生的，柔和中那肯定的态度，比谁都来的坚持。

    戚相思朝后退了步，撞在了严从煜的身上，后者拉住她的手，正这时，那边张三夫人带着儿子过来了。

    张延看到伤了脚的张靖，嘴角微勾了下，随即和众人问了好，特别乖巧的站在那儿，等张大老爷问他。

    张大老爷还是一脸的严肃，声音沉厚：“延儿，靖儿与你打架，是不是因为你说他不是张家人，要他滚出张家。”

    “不是的大伯。”张延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张靖，无辜又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会说那样的话，他可是我弟弟。”

    张靖眼眸一紧，拔腿要上前理论，戚相思的手再度按在他肩膀上，他抬起头看她，戚相思轻轻的摇摇头，低声道：“别急。”

    没由来的，张靖觉得那眼神让他安心，他低下头去，一旁的张大夫人看在眼里却是神色微闪，打量着戚相思，也不知想着什么。

    “那在比试中靖儿为什么与你打架？”

    “大伯，我也不知道，我只让他好好比试，咱们又是一队的，可不能输了。”张延更无辜了，“我哪知道他会生气，忽然就出手打我了，还弃了比赛一个人跑出去，让大家直接输了那场比试。”

    张大老爷看了儿子一眼，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会在溪中打架？”

    “我也想问问二弟，我是因为担心他才去找他的，看到他在水里我就想劝劝他，谁知道他......”张延犹豫着神色，“他会把我拉下水，把我的头往水里按，险些淹死我。”

    几位大人神色不一，张二夫人夸张的捂住嘴，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张延顿了顿后小声道：“大伯，你别怪弟弟，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大哥，你是一家之主，家中的事自然是你说了算，这些年来的别的也就罢了，可这孩子越来越过分，真是不能忍啊。”张三夫人眼泪来得快，捏着帕子低头掩了掩，“他是处处针对延儿啊，就因为延儿是大哥，他只是张家二少爷，就把延儿视作眼中钉，在浔山书院这么重要的比试中都会对哥哥大打出手，那更别说平日里......”

    “娘，弟弟是大伯嫡出的孩子，张家的一切本来就是他的。”张延还转身安抚张三夫人，笑着特别善解人意，“我是哥哥，就应该让着他点。”

    末了，转身宽慰张靖：“二弟我没事了，放心吧，我没生你的气。”

    落在张靖肩膀上的手用力捏紧，他觉得疼了，心中的怨愤反而是消了下来，他没有如张三夫人所想的那样发怒打架，只是低着头闷声不吭站在那儿。

    这样的反应也挺让他们意外，往常跪佛堂前他都是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的，哪像现在这样安静。

    院子里安静了会儿，张大老爷开口：“靖儿，你大哥说的可属实。”

    张靖摇头：“不对。”

    “那他说了什么？”

    “比试的时候他说今天就算赢了爹和娘也不会高兴，因为我不是你们亲生的，我做什么都讨不了爹的喜欢，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这回轮到张延反驳了：“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张靖不理他，又道：“我在溪里时他一直用脚踹溪边的石头砸我，还说让我自己收拾包袱趁早滚出张家，我只是个捡来的孩子和张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说我丢人现眼，我......”

    “张大老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如你们听听我这个恰好遇见了这件事的外人看到了些什么。”戚相思很自然的接过了张靖的话，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之前我也不认识他们，今天是受邀前去观看浔山书院的比试才碰到面的，比试打架的时候，我也在场。”

    张家做了这么多年的贡茶生意，大部分又是张大老爷操持的，和官家打交道多了，又怎么能看不出这几个人的身份高低。

    敢这么闯到他们家里来，如此强势的要给自己儿子做主，又是受邀前去浔山书院观看比试，这身份只怕是比他想得还要高。

    不是商，那就是官了，是官就得罪不起。

    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把人赶出去，遂他缓和了些神色：“姑娘请讲。”

    “比试的时候嘈杂，他们因为什么缘由打起来我也不知道，不过溪边我却是听的一清二楚。”戚相思特别和善的看着张延，“这位公子也许是脚容易抽站不稳罢，在溪边时一直往水里踢石子，我也不知道兄弟之间有什么仇怨能让他说出这么狠的话，说别人不是亲生的，还说让他滚出张家，我想比试的时候会动手，大都也是这缘故。”

    张延脸色一变，张口就要反驳，戚相思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即刻往下说：“不过这也不足以让我惊讶，令我诧异的是落水之后还要诬赖说他要杀人，试问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能把年长几岁的兄长按到水里呢，更让我觉得惊奇的是，这位夫人赶过来之后二话没说就打了他一巴掌，要不是我拦着，怕是这会儿你们要认不出他了。”

    张大夫人倏地看向张三夫人，后者脸色涨红反驳：“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打他。”

    “这也是我坚持要把这孩子送回来的缘故，就算是个外人也看的出他在家受的委屈，做哥哥的能这么放肆口无遮掩的说弟弟，想必也是家中父母调教的好，今天我们要是不来，以你们这阵仗，怕是要让他跪死在佛堂里才算数罢。”

    戚相思后头的话语气里有了些冷意，在书院里打架，面临的就是被开除的结果，回了家面对这么多的指责，打人一事就先过不去了，还有企图杀死哥哥。

    就算这次不被赶出张家，依着那几个长辈的意图，也是迟早的事。

    张大老爷神色未明，张大夫人却红了眼眶：“靖儿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老爷，他的脾气您还不清楚么，受了冤枉都不啃声的，您还让他去佛堂反省，他有什么错？”

    “大嫂，仅凭她一面之词你就信了，他们可是外人。”张三老爷冷哼了声，“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是你在说，靖儿打人一事属实，搅合了比试闹了赛场，书院那边都不好交代，家中花了多少银子才把他们送进去的，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再怎么样延儿也是哥哥。”

    张大老爷未吭声，这几位客人的意思他很明了，外人都看不过眼了，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冤枉。

    “靖儿不会做那样的事。”张大夫人始终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做那些事，张三夫人恼羞成怒，“大嫂，这么多人看见靖儿把延儿扑倒在地，难道这还有假，当时我也在场。”

    张二夫人帮着说话，尽管她没看到，可这是有先例的，就前些日子才刚起过争执：“大嫂，我看靖儿这脾气是不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延儿还是他哥哥，今后兄弟俩如何相处，我看要家宅难安喽。”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哥，今天这事若没有个交代，今后这家是不是要被搅散了？”

    张家大老爷有威严，却在秉持的公正下还是被蒙骗，相信亲人所言的证据多过相信自己的儿子。

    张家大夫人真心疼儿子，但性子软糯，时常护不住。

    至于张家二老爷三老爷他们。

    戚相思淡淡的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张家大老爷大夫人成亲多年未有所出，忽然天降了个儿子，岂不是把要张家的家产拱手让人了？自然是不甘心的。

    “说起来，当时跟着张公子一块儿去溪畔的，还有两个学生。”戚相思看向张延，“应该是张公子的同窗好友吧，也不会反过来包庇别人，不如听听他们怎么说。”

    ......

    请来的两个学生彻底打乱了张延的阵脚，他都没反应过来他们是怎么被请过来的，这厢张大老爷问起来后，他们一五一十的，竟然把他在比试被破坏后说的话都交代了出来，还有他在岸边说的那些。

    那两个学生素来和张延交好，张三夫人还认识两家的夫人，关系也不错，在书院中三个人成一伙，绝不可能会反过来帮张靖。

    换句话说，人家讲的，都是实话。

    张延没能克制住，冲上来就要责问这两个朋友，可这会儿哪里还能如愿，张三老爷察觉的迅速，忙把儿子抓住，而在一旁的张三夫人，涨红着脸直接晕了过去。

    紧接着，众人簇拥着要送她回院子去。

    “张老爷，如果不嫌弃的话，让我替夫人瞧瞧吧，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小心她透不过气，闷死过去。”戚相思哪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就走掉了。

    听到会闷死过去，人的本能反应就是退开来，戚相思走过去让张三老爷抱着张三夫人，把过脉后从陆璃手中接过针包，抽了两枚很快在她手上扎下，继而按着她的人中，用力的往下掐。

    “啊！”张三夫人直接被痛醒了，痛的几乎是冷汗直冒，戚相思顺手拔了针，笑眯眯的看着她，“醒了。”

    张三夫人看了丈夫一眼，夫妻二人作着只有双方能懂的眼神交流，刚刚针扎下去的时候她还能忍，可后来是真的忍不住了，太疼了！

    戚相思起身，爽快着语气：“张老爷，外人无权干涉你怎么教导孩子，也没那资格要求你好好整顿一下家中风气，不过奉劝你一句，小人一出戏能敌过君子十言，什么事都有缘故，张老爷您心中应当清楚才是，您的儿子受了冤枉，还不止一回，若是做父母的都不替他主持公道，那今后还能有谁护着他？”

    张三夫人倒想再晕一次，可未免太假，夫妻俩面面相觑，朝着张家二老爷那儿看去，孰知他们闪躲着神色想要自保，此时张大老爷的脸色已然很难看。

    戚相思知道他们该回去了。

    今日一过再发生类似的事也不会这么受冤屈了，至于最后怎么罚，她一个外人，真的不便再在当场。

    在张大夫人不放心的眼神下，戚相思拍了拍张靖的肩膀，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这件事你也不是没错，只是没他错的多。”

    张靖转头看她，戚相思冲着他眯眯着，要收回来的手还是没能忍住，最后轻轻抚了下他的额头，视线落在他脸上：“我先走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张靖喊住她，他也有姐姐，可张家的两位姐姐对他并不和善，他头一回体会到这样的维护，尤其是她把自己护在身后的样子，格外的安心。

    “我啊。”戚相思压着鼻酸，从书院到这里那惊喜还在蔓延，察觉到那道时不时注意她的视线，戚相思抬手挥了挥，“注意休息，下次再告诉你。”

    说完，戚相思头也不回的出了张家。

    ......

    那段路特别长，都不知是哪里，四周又陌生又安静。

    戚相思的步伐很快，但她知道身后始终有人跟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戚相思抬手轻轻抹了下眼角，等他走到了身后轻声问：“你查了多久？”

    “有几个月，永州衙门内查的户籍，为了避免有人找，他们过去还在衙门内疏通过，从永州离开后搬去了株洲，后而还去通州呆过一阵子，几年前到京都落脚，没有改名换姓，做的还是贡茶买卖。”

    戚相思停下脚步，背对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

    “原本是想等看完了比试再找机会让你们碰面。”谁知一路误打误撞的，还到了张家。

    见她没吭声，严从煜眉头微蹙：“下次再......”

    话音未落，戚相思转过身抱住了他。

    哭声传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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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109（捉虫）

﻿    哭声在巷内响起，停在墙上的一对鸟儿歪着头看着墙下的人，圆滚滚的眼珠内似乎还能看出几分疑惑来。

    严从煜愣在那儿，半响抬起了手环住她，好像在思考下一个动作应该干什么，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后而有些确定，那是安慰她最好的方式。

    怀里的人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哭的身子都颤抖，他的印象里，最无助的时候是那次出事，山洞内漆黑一片，前一刻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忽然就如一个孩子，慌张着不能安定。

    那时即便是生死攸关，不知会不会死在山洞内她都没有哭，靠着他不断的讲着话，不让自己停下来。

    她这么勇敢的一个人，受了伤都不吭声，如今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其实早在那时他就留意了这件事，因为是在暗处查，来回永州几趟才周转着从衙门内取到了七年前的户籍。

    在她把弟弟留在张家后一个月不到他们就举家搬走了，也许是觉得这个儿子来之不易，更是怕送孩子去的人反悔找上门，张家还废了不少银两在衙门内疏通，一般办案都不好打听，更何况是寻常人。

    张家人离开永州后去了株洲，呆了两年后到了京都，在京都这儿户籍不难查，严从煜在三月底时就摸清了情况，张家三兄弟，大哥夫妇成亲多年才有的孩子，那孩子今年刚好八岁，在浔山书院内读书。

    张家过去也是做茶叶生意，几年前在京都结识了一些朋友，透过关系才做起贡茶，京都城中遍地是官，做生意的人虽然有钱却没什么地位。

    送两个孩子去浔山书院也是为了多结交一些官家子弟，将来他们走入官场了，能为自己提供便利。

    六月时书院有比试，那是最合适的见面机会。

    只是中途意外频出，最后他们还来到了张家，让她看到了这些不愉快的事。

    严从煜低下头，只瞧见了她脸颊侧的耳朵，红通通的情绪很激动。

    从小到大他虽然时常出事，却从未有过担心饥寒的时候，戚家出事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孩子，大人都难以承受的事背负在她一个孩子身上，并不公平。

    从洗手羹汤都有人伺候的小姐沦落到在街市上乞讨不得温饱的乞儿，这其中的心酸听着的人是同情了，可谁能真的感同身受。

    她受了这么多的苦，一定委屈极了。

    严从煜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手从她垂下的头发上抚下，像是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十分耐心。

    戚相思哭了很久，等到那哭声有些熄下来时，严从煜才开口说话：“没事了。”

    抓着他衣服的手松了松，严从煜望向夕阳西沉的天边，一贯是他清冷的声线：“我会帮你。”

    怀里的人啜泣着颤抖，说不出话来，严从煜在等着她，等她哭够了，等她情绪稳定下来。

    那是特别安静的等待，巷子里没什么人经过，阳光斜斜的快要隐没在天际，红霞漫天，无风的天里是一幅美丽画卷。

    墙沿上的那两只鸟儿还在，相互替对方梳理着毛发，偶尔低头啄着墙沿上的青苔，歪头看看巷子里，圆圆的眼眸里还是疑惑。

    严从煜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低头，戚相思从他怀里离开，红肿的眼眸看着那片被她眼泪沾湿的衣服，哑着声：“对不起，弄脏你衣服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脸颊，戚相思抬起头，在他的拇指轻轻拭擦过眼角时泪水又无声滑落，雾蒙蒙的眼眶内是他看着她的样子，他没有不耐烦，他一遍遍在替她擦眼泪。

    即便是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如何，哭肿了眼睛那也一定很狼狈，戚相思低下头去，严从煜把她搂到了怀里：“以后你不是一个人。”

    戚相思张了张嘴，她怕什么呢。

    那双手缓缓一抬，最后攀上了他的后背，如他一样的搂着。

    ......

    严从煜没有送她回太医院，而是直接带她回了誉王府，此时天色已暗，陆勤带人收拾出了客房，洗漱过后，戚相思被请到了前厅那儿吃饭。

    严从煜已经换过了一身衣裳，皇家用膳规矩不少，戚相思坐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等陆璃给她盛了汤，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过半时严从煜抬眸看了一眼她的碗，里面的饭就动了几口，汤倒是喝完了，外头的侍卫拎着食盒进来，打开来取出里面的碟子，放的是热腾腾刚出炉的点心。

    蛋酥花卷，水晶芙蓉饺，桃核玉露糕。

    戚相思认得那食盒，是上客斋的，可这时辰上客斋早就关门了，她看向坐在对面的严从煜，一旁陆勤特别愿意给主子解释：“齐姑娘，知道您爱吃这些，这是王爷吩咐，差人去上客斋订的。”

    严从煜没作声，戚相思夹起蛋酥花卷咬了口，这些的确都是她爱吃的，只是他怎么知道的呢，她有一阵子没去上客居了。

    胃口不好戚相思也把这些东西吃了一半，等用过饭，严从煜带她去了誉王府的观景台，一炷香的时辰后，他们出现在了观景台旁的屋顶上。

    原本他们是在观景台看风景的，戚相思不过说了句那边风好大，严从煜驾轻就熟的带着她跨过栏杆到了屋顶，这儿的风的确大，徐徐的吹在身上，是夏日里独有的凉爽，沁人心脾。

    戚相思坐在瓦砾上，从这里望向远方，晴朗的夜空中繁星点点，经历过下午的事，她的心反而平静，双手圈着膝盖向他道谢：“谢谢你。”做的这一切。

    风吹动长发飘飘，发香入鼻，严从煜嘴角微扬：“应该的。”

    “小王爷。”

    “嗯。”

    戚相思眯了眯眼：“你不怕我连累你么。”

    她冒名顶替在先，以齐家女的身份进太医院，在齐家不知晓的情况下说大了就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齐鹤年的书房着火之后他虽然怀疑了赵王爷，可表哥那儿迟早也会查出什么来，戚相思不知道还能瞒多久，他若护着她，就是拖累。

    严从煜淡淡道：“不怕。”

    “我可是个麻烦，从小到大都是，姐姐的温柔可人我半点没学到，野丫头的本事倒能像七分，我娘以前常常愁我会嫁不出去，知书达理没有，琴棋书画又不喜欢......如今我更是个大麻烦......”

    严从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本王也是个麻烦。”

    戚相思一愣，逐字逐句的念了遍他的话，低头笑了，可不，他们两个比，谁比谁麻烦呢。

    “等戚家的案子翻了。”严从煜又淡淡的补了一句，余下的话他没说，她却猜到了。

    等戚家的案子查清楚，等事情沉冤得雪，等她认回了弟弟，能够正大光明冠上戚家的姓。

    尽在不言中。

    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即便是她倒下了，也会有人扶她起来，为她撑腰，替她报仇。

    徐徐的又是一阵风，戚相思翻手看掌心轻声道：“今天我没有认出他来，若不是那胎记，他经过我面前时我都认不出来。”

    “姐姐像娘，志儿却不像爹爹，小的时候比我还顽皮，还不会走呢就想先跑，不知道为此摔了多少跟头。”

    “像你。”

    戚相思蓦地转头看他，严从煜重复了那句话：“他和你很像。”

    戚相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的也不像我爹娘。”

    “不认他？”

    瓦砾间爬过一只小虫子，戚相思抬腿让了让：“现在还不能认。”

    “且不说齐鹤年，张家那儿我看张大夫人今天的反应，只怕是听到一点风声就会想要把志儿藏起来，再搬家一回都有可能。”戚相思今天接触那张大夫人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却了解了不少。

    掌管着这么大家业，夫妻二人成亲后多年却没有孩子，这本就是个难题。

    忽然得了个孩子，张大夫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送去官府而是留下来当自己儿子，足以见得她多想要一个孩子。

    为了这个天降的儿子，张家夫妇不惜离开永州，连迁几地最后到了距离永州那么远的京都，也算是够能躲藏的，若是此时忽然告诉他们寻亲上门，他们岂肯让戚相思带走志儿。

    可欢迎这个孩子到来的只是张大夫人夫妇而已，对于张家其他两位兄弟，突然出现的孩子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戚相思只要反着想，倘若张大夫人一直没有孩子这张家将来会交给谁来继承，就能够推断出他们对志儿存在的敌意。

    那张家，她还得想办法再去一次。

    思及此耳畔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我有个办法。”

    戚相思抬头看他，严从煜简单的提了几个字：“她一直在求医。”

    “求医。”戚相思默念着忽然眼眸一亮，有了，她可以请何太医帮忙！

    见她眼底重燃了往日的光芒，严从煜放缓了神情：“书院那边我会派人去说。”

    戚相思没有忽略他刚刚收手时的小动作，都没有从瓦砾上接触过，外传誉王爷不喜的事情很多，可从没听说他变成这样的缘由，沈贵妃那样的一个人怎么都不会养出这样性子的儿子。

    “怎么了？”严从煜抬眸看她，戚相思犹豫了半响，“沈贵妃说你两三岁时爱笑也喜欢黏着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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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110（捉虫）

﻿    戚相思问完后四周安静了会儿，半响，严从煜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夜风拂面，戚相思撑开手扶着瓦砾，抬头仰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过了会儿，严从煜的声音传来。

    “父皇很喜欢到母妃这里来，但每次送他离开，母妃都很累，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沈家的一切包括母妃与我的荣华富贵都要看父皇的心情，但父皇又不希望我太出息。”

    这么受宠的皇子，皇上竟然会不希望他出息，换做以前戚相思也不信，可后来他几回出事，真凶都轻飘飘的用赏赐盖过去了，那时戚相思就想到了誉王爷处境。

    “母妃小心翼翼的讨好父皇。”严从煜顿了顿，多年养成的习惯下，再多的情绪说出口时都变的很平淡，“我讨厌她们接近我。”

    幼年时的记忆虽然模糊了，他却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宫里的生存之道。

    如果他张扬，仗着父皇的宠爱在朝堂上大展拳脚，和几位皇兄博弈，那他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你可知道父皇最常问我母妃是什么话么。”

    “想要什么赏赐？”

    “他最常问我母妃，想不想让我当太子，把皇位传给我如何。”

    一阵风吹来，戚相思忽然觉得有些冷，她只远远的见过当今皇上，恐怕连模样都形容不出来，可几年来发生的一些事让她对他有了自己的印象，这是一个可以将自己儿子推上风口浪尖的父亲，冷漠的罔视了性命。

    戚相思想到了十皇子，那个母妃的份位不低，在皇子中却混的特别差。

    换一个角度看，十皇子却是很幸运的一个，投胎做了皇子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锦衣玉食的长大，混混当当的过着日子，皇上既不要求他，也不难为他，该有的赏赐有，别人看着他觉得窝囊，都成亲了怎么还没封王，可封王不是迟早的事，戚相思几乎可以断定将来不论谁登基为皇他的日子都还是会很逍遥。

    可小王爷不一样。

    现在都有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将来新皇登基，第一个下刀的就是他。

    戚相思又想到了能在朝中大展拳脚的赵王爷，小王爷暗处帮了他这么多，都是赵王爷在前面领赏，德妃在宫中的地位还没沈贵妃高呢，可如今的赵王爷，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

    他的处境，还真没比她好多少。

    “那不重要。”戚相思笑看着他，“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其实这样也挺好。”

    严从煜微怔，戚相思笑眯眯的望向天空：“我祖父常说，人这一辈子最好的活法就是自在，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心安理得。”

    “那你呢。”

    “我啊。”戚相思低下头，“我也不是有什么大志向的人。”

    随后她又仔细想了想：“要是能有一片的地种草药就好了。”

    耳畔忽然传来轻笑，戚相思抬起头，看呆了。

    少了冷漠的脸上星眸闪动，清新俊逸，又像是一幅古雕刻画，有着皇家浑然天成的气质，没了难以接近的感觉，却显出淡定优雅来。

    戚相思从来没看到他这么笑过，靠的太近了，无可挑剔的五官下，眼眸上长长的睫毛她都看的仔细，更不能避过他的眼神，一入便容易沉在里面。

    “有什么好笑的。”戚相思重重的咳了声掩饰怦怦跳动的心，嗓门都高了几分。

    严从煜静静看着她，明明还笑着，语气却特别认真：“不好笑。”

    戚相思败下阵来，转身回避视线，看着廊内幽黄的灯：“和我讲讲你的事罢。”

    ......

    严从煜的话很短，但这一夜也讲了许多，后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夜半的风渐渐小了，温柔抚摸着，也不愿意吵醒沉睡的人儿，严从煜把她背了起来，从陆勤搬来的扶梯上下去，慢慢朝着客房走去。

    偶尔还有她睡梦中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严从煜背着她进了屋子，将她放在床上，陆璃给她盖好了被子，来不及把外套脱下，戚相思翻了个身，卷着半床被子侧躺到了里面。

    此时东方渐露了鱼肚白，严从煜从客房出来转回主院没有睡觉，而是去了书房内，一夜秉烛。

    戚相思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睁开眼帐外天明，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床头，随即她就滚坐了起来，拉开帷帐朝外看去，不是在太医院里。

    迷迷糊糊的这儿才想起昨天留在了誉王府内，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客房，戚相思揪着帷帐坐在那儿醒神，很快陆璃端着盆水进来了。

    洗漱过后收拾好，戚相思让陆璃把药箱拿好：“太迟了，得赶紧回太医院去。”

    “姑娘不留下吃过早食？”

    戚相思拉了她一把，吃什么呀，她都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辰睡着的：“不吃了。”

    从客房到了前院，戚相思跨出大门就看到了外面候着的马车，陆勤等在马车旁，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知道齐姑娘来不及吃早食，这是给您准备的，回宫的路上您记得吃。”

    戚相思脸颊一红，像是心思被看穿，示意陆璃接好食盒，很快上了马车，陆勤目送马车远去，随后进府禀报，严从煜还在书房内。

    “王爷，齐姑娘回去了。”

    严从煜淡淡的嗯了声，放下手中的书卷：“备马车。”

    “已经备托了。”陆勤犹豫了下又问，“王爷，您这一趟去不知道要多少天，是不是和齐姑娘说一声。”

    严从煜看了眼桌上的卷宗：“不用。”

    ......

    戚相思到太医院时里面正忙碌，入夏之后药方内每日都得往宫中送消暑的药，今年的天又热的格外早，所以太医院这儿更是没得闲。

    回院舍换过衣服后戚相思前去东药房帮忙，温太医刚从内宫出来，见她过来，把刚刚开出的药方让她送去御药房：“你跑一趟，把这交给陆太医。”

    戚相思从东药房出来前去御药房，还在路上碰到了还在外教习姜应，见他怀里抱着两个大筛子，都快要掉下来了，赶上前给他搭了把手搬到一旁的矮墙上：“怎么一下取了这么多。”

    “陈太医让我去领的，说是要赶紧备妥了，到时打包好送去避暑山庄的。”姜应擦了把汗，看着她笑的憨厚，“来回两趟了，还不够，所以就一次多拿了点。”

    “往年不是六月底七月初才开始准备这些。”准备这么多的药，今年避暑山庄要去多少人呢。

    “今年热的早，听闻是那里头身子不大好，我也不太清楚。”姜应又重新把筛子抬起来，冲着戚相思点点头，“我先走了，改天你来西药房咱们再聊。”

    戚相思挥了挥手，他说的隐晦，也不敢提的明显，其实就是皇太后和皇上的身子都不大好，冬病夏治，今年怕是要早早去避暑山庄调养身子。

    戚相思边走边想着，到了御药房把药方交给陆太医后出来，在回廊那儿见到了齐鹤年，身旁还跟了两个他的学生。

    “齐大人。”两个人撞上面，戚相思恭恭敬敬的尊称他，齐鹤年又吩咐了学生几句，摆手让他们先去，后而笑眯眯的看着戚相思，“你有一阵子没回家了。”

    “敏兰出嫁的时候我才刚回去过呢，最近时常跟着老师去内宫，也抽不出空来，祖母身体可好。”

    “入了夏没什么胃口。”齐鹤年笑呵呵的叮嘱她，“你常回去看看，也好替她诊个脉。”

    戚相思猛地想起姜应说过的话，便笑着问他：“大伯，我来时看到西药房那儿提前在准备药材，比去年早了半个月。”

    “是啊，今年春雨薄，夏来的早，会提早去避暑山庄。”齐鹤年见她有些兴趣就多提了几句，“太医院内也会安排不少人过去，若是温太医要随驾，你也要一起去。”

    戚相思点了点头，齐鹤年颇具深意的看着她：“你二姐姐临产期在十月，应该也会前去养身子。”

    “那很好啊，宫里太烦闷了，二姐姐当是出宫散散心也好。”戚相思不为所动，偏当做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是啊，前些日子她还派人送了口讯到齐家，要我们替她准备两个稳妥些的婆子送进宫去。”

    为了避嫌，齐鹤年极少入宫看女儿，在她有了身孕之后也都是托人送的方子和药，但齐敏诗身边伺候的人会随时回禀情况，所以戚相思拒绝的事他肯定也知道。

    明明清楚还装着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戚相思见他不说破，面儿上也从容的很：“当初三姐姐有身子时祖母就替她挑了个，二姐想得周到，选送两个入宫照顾也能安心些。”

    “人自然是要挑。”齐鹤年话锋一转，说起了她在太医院的时间，“两年多了，如今你年纪也不小，等这回避暑山庄回来，我安排你入宫去安乐堂做医女。”

    戚相思一愣，齐鹤年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笑呵呵着：“你在医术上很有天赋，去了安乐堂虽是医女的身份，也能执掌太医之职，安乐堂内还有何太医在，他在女科上的造诣比温太医还要高，你要多多向他学习。”

    最初要送她入宫时他的确说的是去安乐堂做医女，但看在太医院中她逐渐崭露头角，给齐家给他长了脸，齐鹤年的口风也有变，想让她学有所成，去安乐堂做太医。

    就连温太医他们都觉得她是要最后考核成为太医，虽然这是开了太医院的先例，但毕竟有安乐堂在先，太后娘娘对此也是乐见的。

    而如今，他又改口了。

    戚相思不做声，齐鹤年拍了拍她肩膀：“你几位姐姐都已经嫁人，有空你就多回家看看。”

    “好。”戚相思笑的很甜，目送他离开，笑意渐渐敛下去，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轻易当上太医，安乐堂的医女不封宫中职务那就是个奴，但太医却是官。

    齐鹤年哪能让她脱离他的掌控。

    若是对她起了疑，应该不会再让她留在太医院里才是，哪里还会想把控她为自己所用。

    圣上前去避暑，齐鹤年怎么会不跟去，既然是调养身体，他一定会把药鼎带去。

    那不正好，她在司药房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这回算是有机会了。

    ......

    从姜应口中得知今年宫中要提早去避暑山庄，傍晚时戚相思就听温太医提起了，太医院中一部分的太医也要随同前去，温太医要去，作为他的学生，戚相思也得跟去。

    戚相思一面替温太医收拾箱子，一面好奇问：“老师，避暑山庄那儿是不是也设了太医院？”

    “哪有这么大，我们的馆子设在山庄外围，距离内庄还是很近的。”温太医大致的讲了一下避暑山庄，那算是缩小版的皇宫，所以都凑的比较紧，也不是把所有的妃嫔都带去，内宫中还得有主持大局的人。

    “去年皇后娘娘好像没去？”

    “看那意思，今年应该是德妃娘娘和良妃留在宫中。”温太医指了指柜子上的簿子，“到了那儿地方虽小，规矩却没变，你是女子行事还方便些，所以你多看看这些贵人以往的病例簿子。”

    戚相思点点头：“这么说来，开药煎煮都是在馆内了。”

    “那是自然。”

    戚相思从架子上取下两本簿子，心中有了数，转身问温太医：“老师，距离出宫还有些日子，我可否告两日假。”

    “二十之前得回来。”

    “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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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111

﻿    多年礼佛下来的习惯，每月十五张大夫人都会去庙里祈福，张家位于京都城府西，靠近十梓街，张大夫人常去的就是位于十梓街内的福安庙。

    这儿聚集着不少商户，都是做生意的人，消息自然也灵通。

    张大夫人一早出门，接连打着招呼过去，一段路走了比平日还要多一倍的时辰，在快到庙门口的时候，遇到了相熟的李夫人。

    李家的金铺就在张家隔壁，又因时常去逛，一来二去就熟络了，李夫人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氏，还是个百事通，肚子争气连生了四个儿子，在张大夫人最初来的几年里给她介绍过好几个大夫。

    这不，两个人遇上之后没说几句李夫人就开始问起之前的药方吃着效果如何。

    张大夫人摇了摇头：“家中事多，老爷近来也忙。”

    “那哪儿成啊，我告诉你，这大夫可是很有名的，就在你前头一个去求药的，都怀上双生了。”李夫人挽着她朝庙里走去，压低了声，“这事儿也不光靠你一个人啊。”

    李夫人的意思她哪能不明白，可这事儿夫妻之间哪里又能直白的告诉她，遂她摇着头不语，跨步进了庙堂，从丫鬟手里接过了纸，合十在手中跪下默念祈福。

    李夫人抬头看了眼慈眉善目的佛像，跟着虔诚跪下来拜了拜，等李夫人祈福过后把符纸压到贡桌上受香火气，两个人结伴走出庙堂，顺着人潮涌过去那儿，李夫人瞧见张大夫人的视线，手肘轻轻顶了下：“算的还少啊。”

    张大夫人动了动嘴，算的是不少了，这京都城里大大小小的庙都求遍了，说的还各不一，命里无子，命里有子。

    “要我说，你都有一个儿子了，也送去浔山书院花了大血本，就安安心心培养他也成啊，孩子多了也麻烦。”

    张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有四个儿子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都没有多少说服力：“谁会嫌孩子多，靖儿如今才八岁，再添个弟弟妹妹作伴也好。”

    “那你都求了多少年了。”李夫人心直口快，“来了京都我都替你寻了好几个大夫，你别自己给自己添堵心里难受。”

    张大夫人示意丫鬟给门口的师傅银两，看着点了的灯升到上面，转身跨出灯堂，语气淡淡的：“你一家子热闹，不会明白的。”

    这么说李夫人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原地踟蹰了下追上去，像是下了大的决定：“还有个人，不知道他肯不肯给你看。”

    ......

    一早出门，张大夫人回家时已是下午，在门口遇到了张三夫人，见身后丫鬟手里的香篮子，张三夫人笑着打招呼：“哟，大嫂，又去庙里呢。”

    “是啊。”张大夫人显得特别好脾气，见她穿戴妥当，“要出去啊？”

    “正当午日头太晒了，如今正好，出去买些东西回来。”张三夫人撩着头发，“大嫂又是去替大哥和靖儿祈福了吧。”

    “今天十五，本来就要去庙里。”

    “说起来靖儿也是有本事的，在比试的时候打了架闹了事，书院竟然没有把他开除，也许是托了那天几位的福，也不知靖儿如何认识的朋友，是什么身份，也好让我们一块儿沾沾光。”

    张大夫人并不乐意听到这些话，语气也淡了些：“靖儿他原来也不认识，他们都说了是碰巧遇到。”

    “哪儿有这么凑巧的事。”张三夫人声音低了些，颇是不信张大夫人的话，“不认识的哪里能这么爱管闲事。”

    “弟妹还出去么，再不出门可就迟了。”张大夫人提醒她道，张三夫人哎了声，带着丫鬟朝门口走去，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笑的很关切，“大嫂，我打听到有个不错的大夫，改日陪你去瞧瞧？”

    “不必了，弟妹有心了。”

    张三夫人看她淡淡然转身回去，收了笑意轻哼了声：“转性子了。”以往只要是听到说哪里有好的大夫，她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一旁丫鬟扶她上马车：“兴许大夫人是放弃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

    “打我嫁进张家开始她就在求医，能有早有了。”张三夫人笑的得意，“俗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啊莫强求。”

    张三夫人怎么想的张大夫人不在意，她也没有因此影响心情，回到主院后张大夫人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老爷是否回来了，继而才去佛堂，把今天求来的平安符放到观音像前供着，望着观音像神情虔诚无比。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菩萨，看在信女多年诚心祈愿的份上，这回能够圆了信女的心愿。”

    从外面回来的张大老爷在佛堂门口听到她这番话，眉头微皱：“你又去庙里算卦了？”

    张大夫人听到他的声音，喜的转身：“老爷您回来了。”

    张大老爷淡淡嗯了声，夫妻二人回了主屋，张大夫人伺候他换衣服，笑着提起今天遇到李夫人的事：“李夫人邀请咱们去呢，他家老二也到了说亲的年纪，问我哪家的姑娘好。”

    “那你有空就去拜访一下李家。”

    换过了衣服张大老爷坐下吃饭，张大夫人命伺候的丫鬟出去，替他盛了汤，语气松缓下来：“老爷，今儿我还听李夫人提起一件事。”

    夫妻多年，听她这样开口大概也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张大老爷放下筷子：“你又托她寻大夫了。”

    “也不是寻，这大夫求上门还不一定瞧。”张大夫人压低了声，“是宫里头专门给太后娘娘看病的太医。”

    张大老爷眉头一皱：“宫里的太医怎么会给寻常人看病，外面到处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这些不可信！”

    “所以才说求上门还不一定瞧，诊金也是贵，老爷您别忘了，李家的金器生意可是做到了王府里的，这点消息还会有假，一样是在京都城里，要是江湖骗子还能瞒得过去？”张大夫人说着说着脸色都跟着红润了起来，“老爷，咱们亲自上门去拜访一下吧。”

    “你这些话让靖儿听到了他怎么想。”张大老爷并不赞同妻子再去找什么大夫，这些年来求医的也够多了，家里的药方都累了厚厚一塌，“你都不肯告诉靖儿真相，又到处求医，那孩子知道了心里又会胡思乱想。”

    “老爷，我做这些可不是没把靖儿当亲生的意思，就是考虑到他我才想再试试。”张大夫人说着眼眶有些泛红，“当初我们也是有过孩子，可惜没缘分，后来按着老爷说的我也就不去想了，左右还有两个小叔子在，总不会断了张家的血脉，但自从有了靖儿，又变得不一样了，我这心里也有了盼头。”

    “可老爷您也瞧见了，这家里总是容不下他，他要是能有个弟弟妹妹，总还能护着他一些。”

    张大夫人说起那些事心里就觉得委屈，她嫁入张家两年后有了身孕，但这孩子没能保住，五个月的时候小产没了，后来她就一直没再有身孕，之后捡到了靖儿有了慰藉，可小叔子他们却明里暗里说着靖儿不算是张家人，今后万一亲人上门来寻就白养他了，这吵吵闹闹的最后还发展到了那样的地步，当着孩子的面还说那些话。

    “不论有没有希望总是得去试试，我养了靖儿这么多年，看着他长大，就算他不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也胜似亲骨肉，老爷也将他视作亲生，等将来我们百年之后，他有个弟兄姐妹，也能作伴不受人欺负啊。”张大夫人望着张大老爷恳切，“老爷，咱们就再去试试，这一回若还不行，那就是咱们命中无子，没那缘分。”

    张大老爷叹了口气：“那随你。”

    张大夫人脸上一喜：“那我这就去托李夫人去安排。”

    ......

    很快李夫人那儿给了答复，第二天一早张大夫人出门，去十梓街接了李夫人，随后又去了铺子那儿等张大老爷，一齐到了晋阳街这儿，绕进了巷子内后又回转了一些路才停下来。

    张大夫人瞧着巷子内外的情形：“这怕是要到百花巷了啊？李夫人，太医怎么会住在这儿？”

    “上回带你去找的那大夫还住在山坳里呢，这能说明什么，你以为都住高墙大院啊。”李夫人挽起她，笑呵呵与后头马车上下来的张大老爷打过招呼，“我这也是头回来，不过我找了个熟路的，让他领着我们过去准没错，那太医住的地方也不是谁都知道的，我啊好不容易给你安排着。”

    “不论行不行，我都得好好谢谢你。”张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李夫人爽气的很，“这有什么，咱们快去吧，去晚了怕是人要不在。”

    “行不行啊，不是说去了不一定看。”

    “银子都收了还能不看啊，我可塞了不少，放心吧，我都安排好的，准儿成。”

    “哎，那赶紧走。”

    一行人再绕了点路才到目的地，看到挂在那儿的何宅牌匾时张大夫人更不确信了，地方旧一点儿没事，怎么门面还有点破啊。

    “我来敲门。”李夫人上前叫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是个笑容和蔼的老人家。

    “何管事，我是之前托人介绍过来的李夫人，我们来找何太医看病的。”李夫人笑着介绍，何伯看了眼张大夫人他们，缓缓把门拉开让他们进去，“你们随我来。”

    古朴的四合院，高高的屋子遮挡着院子中的光亮，在早晨都显得有些暗，张大夫人心中多少存着怀疑，张望着回廊柱子上刻着的东西，转眼过了回廊到了一间屋子门口，何伯朝着屋内喊了声：“老爷，来客人了。”

    里面传来东西倒地声，何伯进去推窗，屋内终于亮堂了些，李夫人和张大夫人却是惊讶的有些合不拢嘴，眼前靠在那儿抽着烟，身边摆满了书的人难道就是何太医？

    那他也太不修边幅了，松垮垮的衣服穿在身上，哪里像是接见客人该穿的，再说那模样，今早起来可洗漱了？大夫也是读书人，哪有读书人这么对待这些书的，还抽着烟，简直就是个颓废的流浪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太医啊，难道真是江湖骗子？

    这会儿连李夫人心中也起疑了，她来时可信誓旦旦，但到底是没见过真人，她试探的喊了声何太医，何嗔抬眸看门口堵着的几个人，朝着屋内暗处随意瞥了眼，起身拿着烟杆子在柜子上敲了敲：“什么毛病？”

    张大夫人和张大老爷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李夫人反应的倒是快：“何太医，张夫人多年前小产折损了身子，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所出，所以想找您给她瞧瞧。”

    外传他们多年无子，不能生育，实际上曾经是有过孩子的，何嗔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凳子，让张大夫人过来坐下，张大夫人踟蹰了一下，最后是由李夫人拉着过去，瞧这屋子乱成这样，着实让人心中不安。

    “手。”何嗔没好气道，张大夫人还在找脉枕在哪里，何嗔指了指堆起来的书，“就放在这里。”

    张大夫人把手搁上去，何嗔也没净手，直接给她把脉，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张大老爷虽然不像她们把惊讶写在脸上心中却也惊撼的很，不动声色的打量顶着胡子的何嗔，瞧这气质，要说是江湖骗子，那装的也不够像啊。

    几个人心中都各自想着时，何嗔说话了：“淤血未清，你小产之后怎么做调养的。”

    张大夫人愣了愣：“当时是大夫开的药，说是已经清了淤血。”

    “不干净，体内寒滞多年，再不治好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何嗔示意她让开，指了指张大老爷，“你过来。”

    张大老爷坐了下来，伸出手，何嗔搭手上去，本是随意的神情渐渐严肃，抬眸看了张大老爷一眼，“你伸出舌头我看看。”

    张大老爷伸出舌头，何嗔抬手拿起柜子上的压舌板，又接过何伯手里的灯凑近，随后看了看他眼底：“你中毒了知不知道。”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张大夫人赶忙追问：“中毒，中什么毒，老爷好好的身子怎么会中毒？”

    “这毒吃不死人。”何嗔松开手，看了眼这夫妇二人，“就是让你们生不出孩子而已。”

    “生不出孩子？”张大夫人默念着这句话，心一沉，下意识看向丈夫，从丈夫眼底也看到了震惊。

    “你的好调理，他的难治一些，中毒很多年了。”何嗔起身在柜子上翻了翻，何伯递过来笔墨，何嗔坐下来开始写方子。

    “何太医，您说他中毒，这......这怎么可能。”张大夫人难以置信，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之前小产没有调养好身子，所以这么多年才一直没有孩子，看过的大夫也都说她的确得调养，可从没想过自己丈夫也有问题。

    “你之前看大夫可有让你丈夫也去瞧瞧？”

    “这倒是没有。”

    何嗔抬头瞥了他们一眼，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直以来生不出孩子都觉得是女子的问题，鲜少有男子前去问诊，再者他们夫妇二人之前是有过孩子，小产之后生不出孩子都觉得是张大夫人的问题，怎么都不会想到张大老爷会中毒。

    “两个人一起调养，期间不能同房。”何嗔甩出四张方子，“间隔服用，一共半个月，夫人你月事走了后开始服用，你随便。”

    “大夫，老爷他怎么会中毒呢。”张大夫人止不住问，好好的身子也没见有什么问题，平日里有小病痛找大夫来瞧也没听他们说起有中毒。

    何嗔没有理会她：“这两张方子是饭前服用，这两张药性大，饭后服用，下个月事走了之后再过来，两个人一起。”

    张大夫人张了张嘴，李夫人代而又问了遍：“何太医，您看他们也是才听了这事，张老爷这毒中的可蹊跷啊。”

    “你问我，我问谁。”何嗔对她这问话觉得可笑至极，“中毒多年你们都不自知，问我如何能知。”

    这话说的张大夫人面色一阵红，可也是事实，这位太医又摆出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态度，只要他们想走，绝不会拦着。

    “那这毒何时能解？”

    何嗔重新拿起了烟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道：“不继续服毒，最慢半年。”

    这话比前面说的任何都来的要有希望，最慢半年，那快一点呢。

    夫妻俩面面相觑，哪能瞧不出这大夫的不耐烦，好像给他们看病是一件多么为难的事，话都不肯多说几句：“何太医，那我们先回去了，下月再来。”

    何嗔没搭理，何伯送他们到了大门口，李夫人这才想起诊金还没给完，之前给的只是求见这太医的银子：“老伯，咱们这诊金还没给呐。”

    何伯笑呵呵着没接她手里的银子：“下回来了再给也不迟。”

    三个人出了大门，随着后头的门合上，张大夫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了眼手里的药方，将信将疑：“李夫人，我怎么觉得这太医古怪的很。”

    “我倒觉得人家说的在理，我说你们也长点心，张老爷中毒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这哪能是不小心，我看是有人故意给你们下的毒。”

    李夫人一眼指出关键，张大夫人脸色微白，她心里是有这么猜想过。

    “行了，过来看大夫这事也别说出去了，把药配了好好服用。”李夫人何尝不是人精，“中毒的事你们自己好好去查查，可别再出错了。”

    ......

    这时的何宅内，何嗔所在的屋内多了个人，戚相思从暗处走出来，何嗔很不高兴的拿着烟杆敲着柜子边：“行了，你也可以走了。”

    “老师，您敲坏了这根也好，我为你新准备了烟杆，比这好用。”戚相思厚着脸皮在他旁边坐下，“南边的商队过来带了不少好烟丝，您试试？”

    “毫无干系的人你插手做什么。”他越是阻止戚相思越要叫，这“老师”二字何嗔也是被她给叫的没脾气了，权当没听见，“你尽找事。”

    “倒也聪明，知道张夫人要去求医，容易败露，反而把这毒下在张老爷身上。”戚相思之前想到过可能夫妻二人都有问题，却没想到有外因，“老师，你想这毒会下在何处？”

    “什么最常用就下哪里。”何嗔对此毫不在意，“行了，看也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戚相思坐在那儿挪都没挪动一下，顺着他的话分析：“水是经常换，也不便常下，吃食更是不可能，张家人做的就是茶叶生意，平日里少不得饮茶，多年饮茶总有习惯和喜好，这都是养成了的很固定，没什么比下在茶叶中更合适的了。”

    何嗔瞥了她一眼，没反对也没赞成：“还不走？”

    戚相思忙起身，笑呵呵道：“很快要去避暑山庄了，您也跟着一块儿去对吧。”

    何嗔偏不理她，戚相思笑眯眯出了屋子，看到何伯在外面浇水，笑着打招呼：“何伯我走了啊，改日再来看你。”

    “齐姑娘走好。”何伯笑呵呵的目送她离开，回头看了眼开着门的屋子，笑呵呵的继续给院子里的盆栽浇水。

    ————————————————————

    这厢戚相思从巷子里出来，到了金桥的铺子附近，远远看过去还比往日多了些人站在门口。

    坐在那儿的胖子见她来了，忙赶上前来低声道：“她又来了，在里头呢。”

    戚相思看了眼门口的这些人，难怪都左顾右盼的不肯走，原来是盯她铺子里的人。

    走进铺内花蕖就坐在柜台外，身子半倚在柜台上，明明能好好坐着，非要这么撩人，看到戚相思进来了，还变了个坐姿，引的外头那些人只差把头伸进来看个仔细，她却咯咯的捂嘴笑着，特别无辜。

    “行了你，往后我这儿还怎么做生意，去里面。”戚相思示意她从旁边进去，花蕖挥了下帕子起身，走的这几下还不收敛，直到外头看不到了，进那屋时还不忘记给小六他们抛了个媚眼。

    “让你有事送信。”戚相思推开窗，屋内亮堂了些，她转头看已经坐下来的花蕖，“怎么直接过来了。”

    “楼里带着闷，出来走走，正好到了这儿就进来坐坐，碰巧，你来了。”花蕖抬手指着她，笑的动人，“我说相思，你这齐家五姑娘当的可真不错，还是官家，难怪我瞧着，都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戚相思语气很淡：“有什么不一样。”

    “咱们是从寨子里逃出来的人，哪能和大家闺秀比。”花蕖笑盈盈地望着她，“你不叫相思，改叫敏莺了，我险些以为和阿莺有关，毕竟过去常这么叫她。”

    戚相思眼眸微缩，话中有话，到底想说什么。

    半响，耳畔传来了她幽幽的声音：“相思，你说怎么命都不同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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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蕖托腮坐在那儿，手指若有似无的拨弄着杯沿，戚相思却看的出她不是随口说说，遂她语气淡淡的回了句：“怎么会。”

    “我家住株洲，家中做些小生意，兄弟姐妹很多，我排行第四，不是最受宠的孩子。”花蕖捏住杯子，打量着杯身上烤瓷的图案，垂眸想了想，“那时父亲让哥哥们读书写字，我也跟着一块儿，年纪小懂的事情少，也从未愁过什么。”

    “九岁那年父亲忽然病逝，叔叔伯伯开始争家产，我娘怯懦，只会哭，哥哥又没有到独当一面的年纪，自然分不到多少，最后还被赶出了家。”花蕖说着说着笑了，“后来我娘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前去投奔外祖父，途中小弟染了病过世，我还在人群中和他们走散，被那些人所抓，带到了山寨。”

    “我知道，你和阿莺与我一样，和他们不同。”花蕖出身于小康之家，也分辨的出当时屋子里关着的人都是些什么出身，有些是真乞丐，有些与她一样。

    “怎么不回去找他们。”听到家人有关的，戚相思的心总会软一些，“你走散的时候你娘一定很着急，也许他们已经找了你很多年了。”

    “回去？我拿什么回去。”花蕖自嘲的笑着，“我可是被卖到了逍遥楼，哪里来的自由身。”

    戚相思不语，逍遥楼内赎身要多少银两她不知道，但她和何太医一起给杜鹃接生过，真想要离开，以她现在的受欢迎程度还是有办法为自己赎身的。

    “不过若是有你帮忙，我应该也能与你一样，和家人团聚。”花蕖话锋一转，笑着拉住她的手，“相思，你帮我赎身吧。”

    她一靠近身上的胭脂香味就涌了过来，戚相思眉头微蹙，花蕖继而道：“齐家不是还经商，你都有自己的铺子，替我赎身一定不难。”

    “赎身之后我还可以帮你打理这铺子，我也不会去齐府叨唠你，毕竟我们如今身份有别。”花蕖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了窗边指着窗外的后院，那儿还齐盖着几间平屋，是小六他们平日里住的，“我就住在这儿如何？”

    “我没办法为你赎身。”戚相思放下杯子，神情平静的很，“花蕖，我们原来是旧识，你不必如此。”

    “我们不止是旧识，算起来还共患难过，如今你过的好，更应该拉我一把才是。”花蕖望着那几间平屋，“你总不希望我还是个贱籍。”

    这算什么呢。

    戚相思笑了：“你想要离开逍遥楼还不容易么，以你的本事这一年多来应该攒下了不少银子，赎身之后去衙门改了户籍，你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了，何须我帮忙。”

    花蕖靠在窗边看着她，抬手轻轻撩了下垂落的头发，继而嗤嗤的笑了：“你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啊。”

    刚被抓到山寨里时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屋子里有人死去，大家都怕的尖叫，担心下一个思死的会是自己，她还能淡定的护着阿莺，就好像是见惯了死亡，那些山贼进来恐吓他们时候她都显得那么冷静，没见她恐慌过。

    那副模样，让人讨厌极了。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安静了一会儿后花蕖忽然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用力推开门，屋内一瞬敞亮。

    “对了相思。”跨出去前花蕖转过头冲着戚相思笑眯眯道，“原来你在惠州城住了十二年才被接回京都，是不是我记错了，明明你是在永州被抓，阿莺才是生长在惠州城里的人。”

    戚相思从容不迫的看着她：“那应该是你记错了。”

    花蕖脸上的笑意一滞，眼底闪过了复杂：“是么，那我这记性可真不好了。”

    小六目送花蕖离开，转头看屋内的戚相思，有些忧心：“她这是在威胁你，要想办法让她保密才行。”

    “什么办法。”戚相思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眼底清明，“难道杀了她。”

    小六瘪了瘪嘴，杀人是太过于凶狠了，让他来他也不敢，可也就死人才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她那口气明摆着是敲诈勒索。

    “人不能杀。”指尖轻轻敲着桌子，“也不能求。”

    “那怎么办，她这已经是第三回来铺子里了，要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小六在永州当乞丐时听多了烟花场所的那些事，都是有手段的人，她们又是那样的身份，闹起来哪里还会顾忌别人怎么看。

    “她想来就让她来。”戚相思走出屋子，铺子外的人早已经散了，戚相思站在门口看不远处的河道，默念着她说过的命不同，她是在为自己鸣不平么，同样是被抓到寨子里的人，她戚相思如今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她花蕖却沦落在百花巷中不能脱身。

    这厢离开金桥回百花巷的花蕖，经过一间胭脂铺时被人拦下，一个穿衣打扮不俗的姑娘叫住了她：“花蕖姑娘是么，我们家王妃请您进去坐坐。”

    ——————————————————————————

    张家的事办完后十九那日傍晚戚相思回了太医院，收拾妥当之后，二十下午太医院的人提前先去了避暑山庄。

    那是修在京都城外大佛寺山下湖中央的山庄，原来只是入秋退水时露出来的一个小岛，经过好多年的填湖建造才有了如今的避暑山庄。

    说是山庄，大若行宫，每年入夏皇上都会携妃子来此避暑，住上一月半，修身养性。

    戚相思跟着温太医坐船到了避暑山庄，他们从侧门入，走的是外庄的路，围墙的高度和宫中一样，朱砂红的漆墙，过了两道门后到了太医馆。

    这大概只有太医院三分之一大的馆内各司都离的很近，因为内庄中没有供给安乐堂所用的住所，所以就在馆内辟了一处供给他们，戚相思到的时候医馆内忙的热火朝天。

    帮着温太医一起整理好了一些书和病例，戚相思换上太医院的衣服前去堂前帮忙，正好几位太监在抬另一艘船上运送过来的东西，戚相思给他们搭了把手：“这位公公，要不要我替你们把这些带进去。”

    太监看了戚相思一眼，见是熟脸，笑道：“原来是齐姑娘，我们正替齐太医把东西搬过去，你在就好了，要不替我看着会儿，我们先把这些抬进去。”

    戚相思看了眼摆在地上的大箱子，还上了锁：“这是齐太医的东西？”

    “可不是，后头还有两箱子，东西太沉就不用齐姑娘帮忙了，如今正缺人手，您在这儿给我看会儿，我们搬过去就回来。”说罢那几个太监就抬着箱子去后堂了，动作小心翼翼，就怕箱子磕着碰着。

    很快几个太监过来了，戚相思顺势抱起桌上的药箱：“公公，就这些了吧，我顺道过去，帮你们一块儿拿一些。”

    “也好。”几个人抬着余下的箱子过去，戚相思跟着他们到了后堂的一间屋子，敞开的门内已经放了好几个箱子，看样子像是齐鹤年单独一间。

    “几位公公过来，可有看到我大伯随同。”戚相思把匣子放下，语气随意问道，“之前听闻他要迟一天。”

    “齐太医明日随圣驾一同过来。”顶着齐太医侄女的身份，几位公公对戚相思也没什么提防，“这些都是要提前运送过来的，齐姑娘第一次来避暑山庄吧，半月前这儿就开始准备了。”

    “今年我第一回跟着老师前来。”戚相思笑了笑，取出二两银子塞给那公公，“辛苦你们了，天这么热，拿着去喝凉茶。”

    办事儿是本质，有银子拿自然是再好不过，几个人从这边出来，其中一个给屋子上了锁，戚相思看了眼他挂在腰间的钥匙串，心中有了主意。

    ......

    入夜的避暑山庄很安静，医馆内忙了一天后也都累了，除了要监看药炉的，余下都早早歇着。

    内堂这儿戚相思带着来喜悄悄到了白天来过的屋舍前，因为人没来全，晚上这里没有人，唯有走廊上的灯是亮的。

    “钥匙呢？”到了门口后戚相思转头问来喜，来喜从怀里掏出了一串的钥匙，“你说的哪一把。”

    “试试就知道了。”戚相思从外沿开始试，快过半时终于打开了锁，推开门口猫身进去，见来喜还在外头，抬手拉了他一把，“你愣着干什么。”

    “你究竟是来干嘛的，我好不容易讨到了来这里的活。”来喜进屋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往旁边照了照，找到了烛台点起，“你得快点，酒劲过了醒来发现钥匙不见，我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给你的药全下了？”

    “下了。”

    “那他喝了多少？”

    “一坛多，那小子太能喝了。”

    “一坛酒下去，牛都能睡半天。”戚相思示意他安心，“来看看，能不能帮我把箱子打开。”

    “我算是跟着你上贼船了。”来喜蹲下身子看了看箱子上的锁，又从怀里掏出了两根细丝，仔细看了看锁眼，其中一根折了下后放进去，之后就用另外一根协助，没多久，轻微的啪一声，锁打开了。

    “来喜，你不在宫里混，出去还能做个开锁匠啊。”戚相思把锁取下来放到桌子上，小心翻开箱盖，一股泛旧的纸味出来。

    “家中祖父本来就是开锁匠。”来喜见她发愣，伸长脖子看了眼，他还以为上了锁藏着什么宝，“怎么都是些旧纸。”

    戚相思把箱子内的一些纸捧了出来放在桌上，挪了挪烛台，看着上面画着的东西笑了：“这可不是简单的纸。”

    来喜不以为然，不就是画了些东西，环顾过四周之后才后知后觉：“你撬的这是谁的箱子？”

    “齐太医的啊。”戚相思说的很随意，翻到下一张继续看，一旁来喜趔趄了下，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撬的是齐太医的箱子！”

    “对呀。”戚相思笑眯眯的看着他，“虽然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不过这些收获也不小。”

    “你坑我呢。”来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咱们赶紧回去，要是让人发现，我可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放心吧。”戚相思拉住他，指了指她带来的包袱让他取出纸笔，“我保管你见到明天的月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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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戚相思进太医院时两个人投缘，来喜帮她做了不少事，有些虽然冒犯了宫规但也暗着过了，这样的事却还是头一回，来喜难免紧张：“半夜还是有人巡逻的，被发现的话咱们都说不清。”

    “来，你这么拿着。”戚相思把纸递给他，让他竖起来放在烛台前，来喜这才发现纸上的不同，原本一叠纸压在一起看不出什么，等拿起来衬着灯火就显现出清晰的图案来了，画的好像是个地图，仔细看却又不太像。

    戚相思按着他举起来的画在纸上，一连几张，把分开的凑成了一副，来喜终于看出了点端倪，画的有点像山。

    “这是什么图？”

    戚相思放下笔，指了指来喜举着的那张其中一点类似山脚下的地方：“你听没听过一个传说，王生求药。”

    戚相思之所以说是传说，那是因为这故事在大历朝来源已久，许多孩子同她一样都是从小听到大，包括来喜也知道，那是一个关于孝子为老母亲求药的故事。

    “听过，小时候常听祖父说起，说以前有个叫王生的樵夫，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后来老母亲得了重病命不久矣，他不肯放弃，铤而走险去仙山求药，一路艰难，遭遇了猛兽险些丧命，仙山上的神仙被他的孝心所感动，赐了他仙药，让他回来救他老母亲。”来喜仔细看了看那图，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那些故事就是为了教导孩子要孝顺长辈，怎么可能真的有仙山。

    “这图上画的，应该就是王生前去仙山求药时所经过的地方。”三张并起来还不是完整的地图。

    来喜张了张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居然还有人信这个，这明明就是个传说。

    百事孝为先，一个故事也能听到好几个版本，戚相思小的时候祖父和常和她说起这个故事，不同的是戚老太爷讲故事的时候面前还摆着一副画，那是用古旧手法画的一座山，戚相思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山上的云朵图案就是几个圈圈，和如今的作画手法完全不能比拟。

    不知是什么时候哪个村落里住着相依为命的母子俩，老母亲是个瞎子，儿子王生是个樵夫。

    有一天王生的老母亲病了，村子里的赤脚大夫怎么看都看不好，花光积蓄去镇上请大夫都说回天乏术没得救，王生不肯放弃，夜半时在院子里跪求老天爷可怜，忽然出现了神秘人给他指路，让他一路向南，去仙山求药，于是他背着一把砍柴斧就去仙山找神仙去了。

    一路艰难，遇到的野兽也越来越凶猛，冥冥中似乎真的有人在指引，让他顺利找到了仙山，求到了仙药。回来之后王生让老母亲服下药，果真是都好了，眼睛也恢复了清明。

    之后有许多人想要效仿王生前去求药，但怎么都找不到那仙山，也许是心怀他想不够纯净，也许是机缘，言传下来的除了这个孝子故事外就是王生去仙山求药的地图。

    “传说是传说，又不是真的，哪里真的有仙山仙药。”来喜不信这些，戚相思也不信，但这些都不要紧，齐鹤年把这几张特殊处理过的纸收藏在此，还不是放在齐家，他信才是关键。

    “好了。”戚相思全部描下来后把几张纸放回去，找了找余下的几个箱子，药鼎并不在这其中，遂她上锁吹熄蜡烛，“走。”

    两个人离开屋子，来喜把门锁上，还心有余悸：“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放心吧，明日他们才过来，忙了一天他们这会儿能偷懒就偷懒，不会知道我们在这。”戚相思拍了拍他肩膀，“你把钥匙还回去，给他们喂点解酒茶。”

    上了贼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来喜在宫中多年，岂能不明白一些道理，他也没少做上不了台面的事，于是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从后堂离开，来喜回去还钥匙，戚相思回到了院舍，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连院舍附近守夜的都偷懒睡觉去了。

    也难怪这些人不担心会出事，避暑山庄位于湖中央，外头进不来，里面也出不去闹事，今天才来了这么些人，此时不偷懒更待何时。

    回屋后戚相思把照画下来的图摊开在桌上，小心挪开烛台，看着简陋的画，取了纸又重新照画了一份下来，随即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箱子内翻出了一张大历朝的地图，戚相思仔细在地图上找寻，也只能模糊的确定祖父所说的大概在什么位置。

    戚相思小时候听祖父说起这个故事后，祖父总会指着图说起另外的，故事有一半是真的，王生求药确有其事，但并没有人们口中传颂的那么神话，很久以前的确有个樵夫为医治老母亲去求药的故事，但他去的不是什么仙山，也没有见到所谓的神仙，他只是在那山上挖到了珍贵的药。

    按着实际来说，老母亲若真的是病的无药可治，王生路途遥远前去求药，没等他到仙山老母亲就已经病逝了，哪里等得到儿子回来呢。

    故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人们传颂时的需要，怎样更深刻的体现孝心，自然是要不畏艰难，跋山涉水，克服了无数难题，怎么才能孝感动天，夜半遇人指点，先去仙山，遇到了神仙赐药。

    而对于祖父他们这些本就是行医的人来说，更关注的却是最初故事中的那座山。

    祖父和父亲不求名利富贵，一生都执着在医药上，痴迷的程度难以形容，他要是对所谓仙山有兴趣也不是件奇怪事，而齐鹤年的那三张图中，其中一张就是祖父当初给她看过的。

    戚相思在纸上勾勒完整线条，往南，往南就是南淮一带了，小王爷说过，齐鹤年的那些杀手也是从南淮而来，齐鹤年对南淮那带如此熟悉，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还差多少呢。”戚相思拿起来看了，有人到过才有这些地图，画图手法如此简单，应该由来已久。

    戚相思嘴角一扬，没有找到药鼎却找到了这个，齐鹤年在收集这些，这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发现。

    ......

    第二天的医馆越发忙碌，快到中午的时候圣驾到来，戚相思跟着温太医出去迎驾，他们站在外围，下跪的时候戚相思才看的清远处经过的銮驾。

    等到山庄外安静下来已经快傍晚，医馆内戚相思按着温太医的吩咐准备好了药箱，跟随他进了内庄。

    皇上和皇太后那儿都有专人伺候，皇后娘娘那儿也由陆太医他们负责，温太医首先去的就是几位怀有身孕前来静养的妃子处。

    再度见到齐敏诗，七八个月的身孕，肚子比之前大了许多，身子也越发沉了，出来接见时两个宫女小心翼翼搀扶着，坐下后宫女又递了靠背，抵在腰上让她坐的更舒服一些。

    温太医上前诊脉，齐敏诗这回没有要戚相思替她看看，而是在快结束时叫了她，让宫女递了块牌子给她，笑吟吟道：“眼下你肯定是没空的，等看完了之后你再过来，我等你。”

    戚相思不好拒绝，收下牌子后跟着温太医去了另外两个有身孕的妃子处，回到医馆时天色已经暗了，收拾好后再去内庄，齐敏诗贴身伺候的宫女果真在园子门口等着她。

    园子内齐敏诗也是等她多时，见她来了，笑着命人布桌，邀她坐下：“你还没吃饭吧，来，陪我吃点。”

    “我已经吃过了。”戚相思笑着婉拒，齐敏诗拉她坐下，“那你就看着我吃。”

    毕竟怀有身孕，戚相思耐着性子看她吃完了饭，齐敏诗看了眼她面前没有动过的筷子，起身到坐榻前靠下感慨：“入夏以来胃口一直不好，今天倒不错，这避暑山庄的确比宫里舒服，入夜就很凉快。”

    “你过来坐，我还有事想拜托你。”说罢齐敏诗摆手要她过来，“我也是来了才知道这园子有多小，烹茶烧水还行，夜半饿了想烧些吃的都不能，这处煎药也都有医馆内往里送，着实不方便。”

    戚相思点了点头：“皇宫和这儿毕竟不同。”

    “温太医开出的药我还得喝一阵子，你在医馆里熟识，煎药的时候还要劳烦你替我看着些才好。”齐敏诗抬手抚着肚子，兀自笑了笑，“越是临近日子，我心里就越不安，夜里睡不好总是做恶梦，你说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总觉得不踏实呢。”

    “我不是司药房的人，就是有心替你看着，也没法时时在场。”戚相思转念一想，“为什么不托二伯，他是太医，还带着学生，差人看紧你的药炉绝不是难事。”

    “你说我爹啊。”齐敏诗笑意微顿，身子朝后靠去，“圣上近日身子不妥，他一心扑在那上面，看个小小药炉的事，他不会在意的。”

    戚相思一怔，几年前就传出了身上龙体欠安的事，这几年来时而缺席早朝，身子每况愈下，但也不至于让齐鹤年全身心扑在上头，除非是有别的事牵绊住了他。

    “敏莺，我们做个交换吧。”正想时耳畔传来了齐敏诗的声音，戚相思蓦地抬起头看她，齐敏诗笑意浅浅，“我替你劝说我爹，让你继续留在太医院内，这阵子你帮我监看我的药炉。”

    齐敏诗示意屋内的人都出去：“我的芙蓉园里没有秘密，你也不必觉得惊讶，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才识，去安乐堂做个医女太可惜了，要是能以太医的身份去安乐堂，今后在哪儿你都能有一席之地。”

    戚相思不语，齐鹤年要她去安乐堂，她的女儿却要拿这个来交换。

    “我知道你对这个家没有什么归属感，若说你对齐家有恨，那也是常理。”齐敏诗低头笑着，“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虽说不坏，也及不上一个好字，毕竟我没有像三妹那样帮过你。”

    戚相思犹记得她寻死的那一幕，眼底死灰，根本没有想要活下去的*，入了宫之后她变了许多，如今瞧着，齐敏诗身上是有齐鹤年的影子的，都是交易。

    见她不语，齐敏诗觉得有些累，坐起身子轻轻扶着腰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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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回到医馆内天已经黑了，除了还有些陌生的环境，这里的一切和太医院中的并没有多少不同。

    撇开姐妹情谊，摊开来说的时候就显得容易多了，齐敏诗的药都是温太医开的，戚相思要监看很容易，她与司药中的几位太监也熟，能够保证在医馆内不出问题，但出了医馆之后她就不敢保证了。

    如此过了四五日，戚相思每天要做的事情都差不多，跟着温太医进内庄，回来之后监看齐敏诗的药，她早晚都开着药炉，等傍晚的药送去之后戚相思才真正空下来，这几日时间里她都没有见到过齐鹤年，如齐敏诗所说，他一心扑在圣上那儿。

    同样的，戚相思也没有找到药鼎的线索，医馆内并没有专门辟出屋子供给齐鹤年用，所有的药都在一个屋子里煎，但戚相思相信他绝对会把药鼎带过来，遂她注意到了内庄中，让来喜去打听，除了圣上的寝殿之外，齐鹤年为首的几个太医最常去哪里。

    几天之后来喜传了消息给她，几位太医给圣上看诊之后常回去殿外的一个园子，那里并没有安排妃子入住，门口还有人看守，若是风向朝着门口吹，还有极淡的草药味。

    戚相思决定去看看。

    ......

    下午的日头很大，虽说山庄内避暑效果很不错，要比京都城凉快许多，但正当午的太阳晒下来时还是又烫又辣。

    戚相思怀里抱着一个药箱朝着圣上殿外的园子走去，到了门口要进去时别人拦了下来，两个侍卫打量着她：“你是何人？”

    “两位大哥，之前罗太医差人去医馆，我是奉命把东西送来的。”戚相思笑的回答，她还穿着医侍服，并不难认，“这是我的牌子。”

    戚相思手里是温太医交给她的通行令牌，侍卫看了之后示意她进去，戚相思走入园子，比来喜对药味更熟悉的她很快闻到了前面散过来的气味。

    院子内并着几间屋子，有几个医侍在进出，比起外庄，这里显得很安静。

    药味来自右边的屋子，中间敞开着门，似乎是用作商榷的厅堂，那左边的屋子呢。

    戚相思抱着药箱到了左边的屋子，门是半掩的，戚相思看了看左右，朗声道：“罗太医，老师让我来给您送东西了。”

    此时厅堂内走出一个和戚相思一样打扮的男子，他朝她看了眼：“罗太医不在，你有何事？”

    “老师让我把罗太医要的东西送过来，要不我进去放这屋里？”

    “交给我罢，这边屋子不可随意进入。”医侍从戚相思手里拿过了药箱，沉沉的也不知放了什么，他转过身打算把药箱放到厅堂内等罗太医来了再领走，也就是转身进厅堂的功夫，再出来时廊上已经没有人了，刚刚那个等候的姑娘不见了。

    “走的这么快？”医侍朝着门口那儿望去，继而看了眼左边的屋子，门还是虚掩着，和刚才一样没有变化，可心里总觉得奇奇怪怪的，不放心的又多看了那屋子几眼，医侍这才折回了厅中。

    此时昏暗的屋内，戚相思背靠着门静等外面不再有声音后才开始打量屋子，这是一间药房，靠窗的架子上摆满了草药，对面的柜子上整齐的列着几十个抽屉，左上角都标了签。

    再看柜子旁，戚相思朝着放置药炉的地方走去。

    那是两个模样差不多的煎药砂瓮，就连颜色都相差无几，戚相思看着其中一只，神色微闪。

    就算是再相似戚相思也能一眼分辨，祖父半生心血，对她而言也是意义非凡。

    戚相思抬起手，这个往日在祖父手中自若珍宝的药鼎，如今暗淡了许多，频繁使用让它和别的煎药砂瓮一样，底部都被烧黑，戚相思捧起它想仔细端详，手指忽然触摸到了一道裂痕。

    她赶忙转过药鼎，发现倒药的瓮嘴下端有一道两寸长的裂痕，像是从里面爆裂撑开来的，蔓延在瓮身上，犹如难看的疤痕。

    “怎么会这样。”戚相思探手到里面，在内壁上摸到了比外面再细一些的裂痕，怔了怔，不能用了？

    她这才抬眼去看那个和药鼎模样差不多的砂瓮，这个砂瓮身上没有裂痕，十分的完整，看底部似乎是用过几回的，煎药过后洗干净瓮中还是有淡淡的气味，戚相思端详着这个，难道齐鹤年又仿造着做了一个。

    就这时门忽然开了。

    沉浸在思索中的戚相思被吓了一跳，手一颤，拿在手中的砂瓮直接滑了下去掉在了台面上。

    “吭”一声闷响，戚相思还听到了轻微的开裂声。

    她转过身，齐鹤年站在门口，正望着她。

    戚相思捏紧了拳头，进着屋子之前她就有了被发现的准备，遂她从容着抢先开口：“二伯。”

    齐鹤年的角度看过来不能分辨两个砂瓮的区别，只见他大步走了进来，在看到戚相思手里拿着的砂瓮时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依旧是严肃的看着戚相思：“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师让我来送东西，还让我传话，我见二伯不在，门还开着，就进来躲躲太阳。”戚相思感觉到他眼底的探究，沉了沉心境，有些抱歉的看着他，“二伯，这砂瓮刚刚让我不小心砸裂了。”

    齐鹤年瞥了眼放在那儿的药鼎：“外面的人没告诉你这屋子不可乱入么。”

    “他是有提及，不过我看这儿门都开着，又好像是药房。”戚相思坦坦然看他，便是误闯，这屋里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她拿她看的。

    柜子上的东西没动，这屋里也难带走什么，一查便知，戚相思脸上的神情很坦荡，并没有心虚和紧张，齐鹤年看她许久，严肃的神色中微有些变化：“这里和在宫中没有区别，若是降了罪如何保你。”

    戚相思似是被他的话吓到，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这屋里能有什么，和医馆中的也没区别，怎么就要降罪。

    “二伯，我不是故意弄坏这个，我是看这个有裂缝才想看看......”正说着戚相思伸手要去拿药鼎，忽然齐鹤年呵住了她，“好了！”

    戚相思怔怔看着他，齐鹤年脸上那一刻的神情，狠厉而断然。

    半响，齐鹤年大约是发现了自己太过于严厉，神情缓和下来淡淡道：“温太医让你传什么话。”

    “老师说，您吩咐下去的这些太医院那儿准备妥当，这几日会派人送过来的。”

    “嗯，行了，你回去吧。”

    “是。”

    戚相思从他身边经过走出了屋子，齐鹤年看了一会儿后才转身，台面上从戚相思手中掉下来的砂瓮还歪倒在那儿，触及台面的那边有一道碎裂的痕迹。

    只见齐鹤年随手抄起那砂瓮扔在了底下的杂物筐中，因为屋子里昏暗，戚相思刚刚并没有发现这个置在台面下的筐子，里面堆着不止一件和药鼎差不多的砂瓮。

    继而，齐鹤年捧起了药鼎，动作小心。摸到那裂痕时齐鹤年的眉头一蹙，早在一年前药鼎就出现了裂缝，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将仿制的拿出来用作给圣上煎药，可一样是用名贵的药混合起来的，他所做的却不能用很久，用过几回就坏了，比一般的砂瓮还要来的脆，一砸就裂。

    从戚家带来的这么多东西，没有一样记载有关如何制作药鼎的，更不知道当初戚老爷做的时候混合了哪些药，而这一年来圣上的身子每况愈下，他要想办法把药鼎修复好才行。

    齐鹤年随即又回想起了侄女刚刚在屋内的反应，那孩子做事素来小心谨慎，误闯进来着实奇怪。

    七年前齐鹤年把药鼎带回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妒意，也不是没有人垂涎过药鼎的效用，旁敲侧击问他如何得来的不在少数，那丫头刚刚还站在此处，难道也是冲着药鼎而来。

    ......

    离开园子时太阳还很大，戚相思按捺不住狂跳不止的心，走在阳光下满头是汗。

    她刚刚从屋子离开时候还可以感觉到齐鹤年在背后投注过来的视线，他本性多疑，她出现在那儿本就不合理，他并不全然相信她说的话。

    “为什么还要弄一个一模一样的。”戚相思喃喃着，忽然脑海中电光一闪，不能用了！

    开裂的药鼎在里面灌水就会漏，祖父说过，药鼎比一般砂瓮要来的脆，强用的话说不定会让裂缝更大最后整个碎裂，所以齐鹤年才用一模一样的来代替。

    如果圣上知道的话必定是不需要这么多此一举，戚相思想着想和就豁然开朗了，也是，齐鹤年要是和皇上禀报药鼎裂开了不能煎药，他要面临的就是失宠，那他这些年来苦心经营，岂不是功亏一篑。

    如此说来，他一定会想办法修复药鼎才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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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医馆的路上戚相思还在想这件事，还未踏入医馆的门，前面匆匆的跑过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见到戚相思后急忙道：“齐姐姐，可算是找到你了。”

    “怎么了？”

    “我那炉子好像不太对啊，我托小会子替我看一会儿，等我回去就觉得那炉子不对，再过会儿就该送药了，我心里不踏实，这才找你来了。”小成子语速极快，拉着戚相思往煎药的屋子走去，边说边道。

    进屋后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小成子的药炉就在靠门附近的位置，那边看站着他口中的小会子，显得有些无措。

    “你说说你说说，我就走开一会儿，这怎么就不对了。”心直口快的小成子掀开盖子给戚相思看，抬头就数落小会子的不是，“齐姐姐你说过的，按着次序放下去的药，煎好后是这幅样子，我刚回来打开瞧怎么被翻动过。”

    齐敏诗的安胎药都是温太医开的，戚相思熟知里面有几味药，也教过小成子放药的次序，有时药房内忙乱，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时，回来之后被人动了手脚也查不清，等送进内庄早就晚了，所以戚相思让他谨记过其中几味药在瓮中的位置。

    小成子年纪虽不大做事特别认真，看了一阵子药炉后自己摸索了些出来，这不一看里面的药不太对，忙来找戚相思。

    “你刚刚走开过？”戚相思拿起勺子拨了下，一开始放下去的都给搅到最上面的，的确像是被人动过。

    “小成子让我看着，后来他们要我去帮忙我就过去了一下。”小会子想了想，那会儿人多，大家都在药炉前头忙，也没见谁动手脚啊。

    “另外再起一瓮煎着。”戚相思把没煎完的拿到一旁，小成子手脚麻利的跑去隔壁重新领了一帖药浸到新的瓮中浸泡，有些懊恼，“临时犯了肚子疼，这要是送迟了可怎么办。”

    “晚一会儿没事，你们去忙，这里有我。”戚相思把浸泡了一会儿的药瓮拿到炉子上，重新添了火煎着，没多久外头来人取药了，是齐敏诗贴身的宫女。

    “今天浸的迟了些，一个时辰之后再来取吧。”戚相思没有解释其它，那宫女见是她亲自看着炉子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回禀娘娘。”

    半个时辰后戚相思放下最后几味药，小成子又回来了，此时太阳下山，傍晚时分，药房内空闲了些，小成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青果子递给戚相思，“休息会儿我来看着。”

    “忙完了？”戚相思接过之后靠着门边坐下，屋檐外的天朗晴一片，蔚蓝清澈。

    “齐公公把小会子找去了，我才不去，又是搬东西的活儿，他总是趁着刘公公不在指使我们干活。”小成子看了眼被搁在那儿没有倒掉的药瓮，“齐姐姐，这药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得看了才知道。”光肉眼戚相思也分辨不出什么来，但这种事有了怀疑就该换了，齐敏诗所担心的也是这些。

    “齐姐姐你可别骗我。”小成子拿起扇子扇了扇火，“我可在这里呆了好几年了。”

    作为一个有志向的太监，小成子的目标是将来有一天能去东药房，药炉子捧了几年也有些门道，看戚相思的反应他就知道自己预感没有错：“上回他们看药炉，也就一会功夫，等宫里取了药送过去，下半夜就出问题了。”

    “何时？”戚相思咬了一口青果子，酸甜入口还挺提神。

    “有两年了，那时宫里一个贵人有身孕，原本就怀胎不稳，司药房里三天两头煎着她的药。”小成子压低了声，“听说是药里被添了寒物，喝下去的当晚就不对了，加上原本就不结实，没保住。”

    这件事齐敏诗似乎有提起过，但时间不合，又不像是同一个人，戚相思默声，小成子继而道：“说是司药房这里动的手脚，这边好些人被叫去问话了。”

    “后来呢。”

    “后来司药房新添了人。”小成子的脸上也没多大感想，就盼着哪天不用在这儿看药炉，不论去太医院哪里当差都行。

    戚相思看了那炉子一眼，内宫就是个大染缸，谁都不干净。

    ......

    等人来取药已经很晚了，齐敏诗派了两个人过来，大约是猜到了些什么，还多问了戚相思几句。

    戚相思并没有说什么，送走她们后把那药瓮带回了自己院舍，倒出药汁后把药渣铺在盆子内，随后端起碗舌尖触了下药汁，过苦，味过之后舌尖里还余留了一丝丝清凉感。

    抬手抿了抿盆子内的药渣，戚相思抿开混杂在一起的，摸到了一些磨碎的粒子和破碎的叶片，拿起来看，黑色的一颗颗看起来像是车前子。

    都是些泻下活血的好药啊。

    往后回了宫，齐敏诗就能在芙蓉园里自己煎药，现在这儿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一次不成总该有第二回。

    戚相思倒了药汁，把药渣包起来放在角落，洗过手后点了灯拿出从齐鹤年那儿拿来的图纸，药鼎不能用了，他既要修又要瞒，屠杀戚家满门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信奉王生求药，妄图找什么“仙山”也不是不可能。

    那她帮他一把又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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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天戚相思就抓到了这个在药瓮中添药的人，正是看隔壁炉子的小太监，就是因为靠的近才不容易让人察觉，小成子就抽身离开一会儿，他就挪着用身子掩护掀开盖子从袖口中倒了药下去，用勺子一拌，一气呵成。

    从别人的角度看真像是在照看自己的炉子，再者屋子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抓到了人之后那小太监还谎称是不小心倒错了药，两个炉子靠的近，他一时间忙晕了才把药倒错，可他看着的那药瓮中，根本不需要这几位药。

    之后的事不归戚相思管，几天之后，温太医给齐敏诗开的药煎完，七月下旬，戚相思抽空回了一趟京都城。

    坐船靠岸后又是小半日的马车，回到城里已经快中午，戚相思赶去金桥的铺子，这会儿都忙着吃饭，铺子里没几个人，戚相思叫胖子在前面看着，叫了小六到后院说事。

    “你这几天跑一趟永州。”

    戚相思把几封信交给他，还有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三百两的银票和一百两银子，底下的抽屉里放着一张药方，刻意做旧的纸，写的都是些偏门的草药。

    “这么多银子。”小六接过这些，“那这些信交给谁？”

    “你到了惠州后找人把这封信送去株洲季家，交给一个叫季子禾的人，这封交给那个土郎中，永州那间铺子你就还记得吧，当时你用块狗皮膏药给阿莺换药。”

    “你是说那个半瞎。”小六自然记得，怪里怪气的，那铺子里也不知道卖些什么，进去就一股子味道。

    “你先给他一百两，问他要糊药炉的泥，他要说没有，你加五十两，把里面的方子给他，告诉他，事成之后再给他一百两。”戚相思叮嘱他，“那人脾气是古怪，可也是有本事的人，那土郎中不知是不是还住在那里，你去找找，找到了给他三十两银子，再把底下那半张图给他，余下哪些银子你用做盘缠，到了永州少不了要人打听，总得要钱推磨。”

    这几年来戚相思第一次交托他这么大的事，小六也知道重要性：“你放心，虽然来这儿好几年了，那些弟兄都还在。”

    话说一半小六沉了沉声：“那花娘前几日又来找过你了，没有久留，知道你出京都后就回去了。”

    “这几天我正要去百花巷。”戚相思算算时间，张家老爷夫妇喝药也快一个月了，若是见效快，他们应该急着去找何太医才是，“你收拾一下，尽快出发。”

    小六进屋收拾行囊，戚相思到了铺子前，门外的路上烈日当头，行人都少了许多。

    胖子坐在门口正和隔壁的棺材铺的伙计聊天，打着扇子感慨完了天气，胖子抖了抖腿：“这都多少日子没下雨了，我听说京都往北的地儿闹干旱了。”

    “可不是，都没粮了，我那叔一家子不知道是不是往这儿投奔来了。”伙计往阴凉处躲了躲，眼底好不羡慕，“大佛寺下那湖可凉快。”

    胖子啐了声：“你就想想的命，我告诉你，我可有认识的人在那儿做活。”

    “吹吧你，就你这样儿，还不知道前些年在干什么，这就有人能去避暑山庄了？”

    “呵！你还不信了，她要出手，你这棺材铺都没生意。”

    “得了吧，你说往北闹干旱，赶紧回去多喝几口水，万一旱到这儿，你也能多顶上些日子。”

    戚相思在门旁听的哭笑不得，也没打搅他们聊“民生大计”，从后门出去，在街上买了些吃的，快到傍晚时才往百花巷去。

    ......

    何嗔不在家，何伯迎戚相思进屋，那屋子依旧乱。

    “齐姑娘慢坐，今天我做皮子面，等会儿您也尝尝。”何伯给她倒了茶，挺高兴她过来的，戚相思看一屋子乱放的书纠结了下，“那何伯，我替师傅收拾下。”

    何伯笑呵呵的出去了，戚相思撸着袖子推开屋内余下几扇窗，待亮堂些后开始收拾这些堆放杂乱无章的书籍。

    其实屋内有书架子，可偏偏何太医乱放，看过的没看过的，有些书中还夹杂着草药，戚相思检查过后一本本放到架子上，从外头打了盆水，将布巾绞的很干，小心抹过封面上的灰尘，把堆放在柜台边上的先收拾上了架子。

    柜台后还堆放了好几叠，这儿更乱，戚相思蹲下身子一本本挑拣出来，隔了光的柜台后有些昏暗，她将几本手记挑出来准备一起放到架子上时，手下挪开，露出了半张折叠起来的纸。

    戚相思觉得有些眼熟，前些日子她不是在齐鹤年的箱子内看到了一样纸质的地图，出于好奇，戚相思把压在上面的一本书拿开，翻开对折的纸，赫然是一副她没有见过的地图，可图很眼熟，像是可以和她手上有的拼接起来。

    “真的假的。”戚相思起身把图平铺在柜台上，看得清晰了越发觉得是，主要是画图的手法太像，纸张还是齐鹤年保存的几张来的新，这一张的边角都有些残破了。

    “什么真的假的。”门口那儿传来何太医的声音，戚相思下意识伸手把纸折起来藏到了自己身后，何嗔见这一幕更生气了，板着脸孔道，“你以为藏起来我就看不见了！”

    “师傅。”戚相思笑嘻嘻的看着他，“我在替你收拾屋子。”

    “谁要你多管闲事收拾这些。”看着架子上放着的书何嗔眉头微皱，这丫头每次过来都没好事，他不在的时候何伯怎么能放她进来。

    “地上潮，这些书这么放着总不好，师傅不用担心找不到，我都替你分好了。”戚相思嘿嘿笑着，何嗔不吃她这一套，“藏着的拿出来。”

    戚相思瘪了瘪嘴，把地图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手也没肯松开：“师傅。”

    “别叫我师傅。”何嗔瞥了她一眼，“这东西哪里找到的？”

    “在收拾手记的时候看到的，师傅，这些书好像不是你写的，字迹也不像。”戚相思赶忙转移话题，拿起刚刚她整理出来的几本手记，这上面的字写的可比何太医的要不羁。

    “那我是爹的东西。”何嗔面色一冷，“这些不用你收拾，放下，你回去。”

    几乎是没有听何太医提起过家人，戚相思第一回见到他的时候总以为他已经成亲生子，可到了这儿才发现只是个孤家寡人，如今看他这副冷淡的样子，说是爹，堪比陌生人。

    “师傅，那这张图，给我可好？”戚相思也不追问他的家事，央求他把地图送给她，何嗔看着那图眼眸微缩，“你要这个做什么。”

    “师傅你一定听过王生求药的故事吧。”戚相思看着他，是何太医父亲的东西，那这张图也是了，收藏这个总和祖父一样知道些什么才是，说不定何太医也知道。

    “小小年纪信这些蛊惑人心的东西。”何嗔抬手从戚相思手里抽过地图要直接撕，戚相思大叫了声，从柜台后跳出来从他手里抢过了地图护在怀里瞪着他，何嗔被她这一叫有些惊到，随即沉了脸，“你干什么！”

    “我要找到这个地方。”戚相思不甘示弱的和他对瞪，牢牢护着地图，“你不许撕！”

    何嗔听她这么说脸色更沉了：“把它给我！”

    “我不给！”戚相思逃到柜台后头，怕他过来抢，又藏到了身后，任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要打人她都不给。

    他的东西她还这么理直气壮，何嗔心中对她口中王生求药的事怒意丛生：“给我！”

    “不给！”

    ......

    何伯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这边屋内两个人的争执声，走到门口一看，呵，这对峙的是什么阵仗，齐姑娘跳上椅子躲什么，老爷那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你下不下来！”

    “你把它给我我就下来。”戚相思就差把地图叠了藏到兜里去，真给了他恐怕连灰堆都要找不着了。

    “那就是故事，你要它做什么！”何嗔被她气的不行，这么虎的丫头是哪里来的！

    “我要报仇！”戚相思红着脸瞪着他。

    屋子内片刻安静，何嗔很快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戚相思别过脸去，从椅子上下来，神情镇定的就像刚才逃上去的不是她：“没什么，师傅要是不肯给，就让我画下来吧。”

    “你要报什么仇。”何嗔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

    “您听错了。”戚相思抬头看到门口的何伯，神情顿了顿，摇头道，“我没说要报仇。”

    “你当我聋了是不是。”何嗔哼笑，“齐鹤年是你什么人。”

    戚相思一怔：“他是我二伯。”

    “你说谎，你不是齐家人。”何嗔也不抢那地图了，从一旁的打乱的药匣子上取下一本搁在上头的书，看到封面上的字时眼神微闪，随即把书扔到了一边，坐下来抬头看她，“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戚相思跨步到他旁边坐下，据理力争，“我怎么就不是齐家人了。”

    “哼，齐家怎么生的出你这样的人。”何嗔满脸不屑，摊手问她要地图，“拿出来。”

    “师傅，您这是在夸我呢！”戚相思头一歪，乐了，他板着脸孔她还继续乐，从怀里拿出地图给他，又不确定他会不会撕，缩了缩手要他保证，“您可不能撕。”

    “你得寸进尺的本事不小。”何嗔从她手中拿过图纸，打开看了看，神情阴霾，“痴人说梦话，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仙山，一个编排出来的求药故事也有人信。”

    “也不是编排啊，的确有这么个樵夫求药，只不过没有神仙也没有仙山，但他的确是在山上挖到药了。”

    话音刚落何嗔就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你听谁说的。”

    “我祖父啊。”戚相思不是没听出他语气里充斥着对这些事的怨愤，心里猜着是不是何太医的父亲也信这些，可现在不能问，万一他一激动撕了地图，她上哪儿去找第二张。

    何嗔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祖父是何人？”

    戚相思神情一滞，不吱声了。

    “你让我救那张家夫妇，他们与你非亲非故，你大费周章安排这些又是为何。”何嗔把地图往柜台上随意一搁，神情了然，“东奔西走的哪里像齐家人，齐鹤年把你送到太医院，就不怕养虎为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戚相思小声嘀咕：“您既然怀疑我不是齐家人，为何还肯教我帮我。”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了！”都是她死皮赖脸的跟着。

    “师傅，您为什么觉得我不像齐家人了？”戚相思觉得自己伪装的挺好，几年过去齐鹤年都没怀疑她，怎么在他面前先破了样。

    何嗔冷哼了声，懒得提起，“你这么想要这张，你手上有几张了。”

    “还是师傅眼力好，瞒不过您。”戚相思嘿嘿一笑，“不过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有几张，师傅您见多识广，一定比我清楚！”

    说完后戚相思忙起身，走到门口抢话：“何伯，您那面还没下吧，我去帮您，我看火可有一手了！”

    一溜烟人就在何嗔眼前消失了。

    “还说自己是齐家人，哼！”何嗔往后一靠，齐家怎么会养出这么个野丫头。

    ......

    戚相思跑到了厨房，在门口张望着等何伯来了，舒了一口气：“何伯，师傅为什么对那些书生气？”

    “齐姑娘有所不知，二十三年前，老太爷就是为了要找那所谓的仙山，把病卧的夫人和老爷独自留在这儿，这一去啊，再也没回来过。”何伯叹了一口气，“没过两年夫人就病逝了，这家就只剩下老爷一个人。”

    “二十三年前，那师傅岂不是个孩子。”戚相思在灶台前蹲下，看着里面烧旺的火，难怪他这么对待那些书，又如此避讳王生求药的故事，那张图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仇人。

    “是啊。”何伯摇了摇头，“老太爷本意是想给夫人找药治病，但这么多年过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老爷嘴上不说，其实想过很多办法打听，齐姑娘，这天底下哪有什么仙山仙药，都是人胡诌的，要真的有，这人岂不都是能脱离生老病死了，您不能信啊。”

    “何伯，您放心吧，我不信这些。”戚相思丢了柴火进灶台内，里面的热气烘的脸都热乎乎的，眼睛都炙热了，她是不信，可有人信呢，何太医的父亲对其痴迷到了这程度，祖父当年都不及他十分之一，而齐鹤年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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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屋檐下挂着几只灯笼，屋外的小院内摆了桌。

    何伯从地窖里拿了一坛陈年花雕，打开盖子那香味就四溢开来，戚相思凑近闻了闻，笑嘻嘻问陈伯：“这恐怕比我还年长啊。”

    “齐姑娘好眼力，这酒还是老太爷当年带着老爷酿的。”何伯看了何嗔一眼，倒到酒壶中拿到一旁温热，之后给戚相思斟了杯，“您尝尝。”

    “家中有长辈酷爱喝酒，也喜欢藏酒，所以略微知道些。”戚相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加温后的酒香醇厚实，酒劲也没那么大，她眯着眼夸道，“果然不同凡响。”

    满院子都是酒香，闻着便让人心情愉悦，何嗔直接从酒坛中倒酒，一杯下去面不改色，唯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几分。

    “还做了一盆烧酒鸡，齐姑娘等着。”何伯笑呵呵赶去厨房里看炖煮着的鸡肉，院子里一下没了声响，戚相思看了何太医一眼，何伯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只是一把年纪的人，总不需要她一个小姑娘来开解，遂她举起杯子，“拜师学艺还没给您敬过酒。”

    何嗔哼了声，倒也不说那口头禅了：“太医院不回，避暑山庄也不去，齐家就不管你？”

    “我在惠州生活了这么多年，回齐家也不过堪堪三年，三年中有两年在太医院，谁管我？”戚相思喝了一口，有些呛，眯着眼适应了从喉咙下去的刺激，花雕酒，戚家也有，姐姐和她出生时都是祖父亲手酿造埋的，那应该要叫女儿红，小时候她嘴贪，还喝醉过。

    何嗔瞥了她一眼不语。

    很快何伯把烧酒鸡端来了，戚相思笑嘻嘻的说了句冬病夏治，不客气的大快朵颐了起来。

    何伯特别高兴，坐下来也小酌了几杯，天色已黑，院子里弥漫着香浓的酒味，远处还能听到由百花巷里传来的热闹声。

    总有这样那样的恩客给花楼中的花娘们捧场，敲锣打鼓放烟火，肆意的很，戚相思抬起头，远处的天时不时的绽放烟花，城中的别处逐渐安静下来时，这里正值盛世。

    手中的酒杯晃悠了几下，何伯问起她家人的事，戚相思回头，托腮笑着道：“我还有个弟弟。”

    话音刚落，门口那儿传来了敲门叫唤声。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何伯起身前去，不一会儿过来回禀，“老爷，是张家老爷和夫人。”

    戚相思一愣，和何嗔对看了眼，后者搁下酒杯：“请到前厅去。”

    ......

    张靖打量着屋子内外，看到柱子上刻画的一些图案有些好奇，想上前看仔细些，被张大夫人拉在了身旁：“别动。”

    如此也止不住好奇心，张靖看着厅堂中挂着的画，怎么都觉得和家里的不一样。

    等了有一会儿后张大夫人还不见人来，脸上浮了些着急，转头看张大老爷：“老爷，这不会是不在家吧。”

    “都请进来了怎么会不在。”张大老爷心中也没底，这么晚了过来拜访实在有些叨唠，“明早过来也可以。”

    “明天靖儿都回书院去了。”张大夫人握紧儿子的手，心中颇有些怨气，“老爷明知道是谁又不说，反倒是咱们得瞒着出来。”

    张大老爷看了她一眼，没等开口外面有了响动。

    何嗔走进来，看到张大夫人身边的张靖时眼神顿了顿，随即让何伯去煮茶，邀他们坐下：“这么晚了过来，不知几位有何事？”

    夫妻俩对看了眼，张大夫人拉着儿子上前：“何太医，您医术高明，能不能给小儿也看看。”

    何嗔的视线再度落在张靖身上：“哪里不舒服？”

    “赶上书院里放假，六天前他回家来，住了几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好好的闹起了腹疼。”张大夫人牵着儿子，细看之下张靖的脸色是有些差，但也不至于到病怏怏的地步，何嗔示意他上前，“怎么疼法？”

    “夜半时忽然一阵一阵疼，白天就没事了。”张靖捂着腹部对昨夜刚经历过的事记忆犹新，实在是疼的难受。

    “出恭过没？”

    张靖摇摇头，就是腹疼，可不是拉肚子，张大夫人有些着急：“何太医，这是怎么了，也不像是吃坏了肚子。”

    何嗔要张靖上前，搭了下他的脉：“疼了几天？”

    “三天了。”

    “以前有没有疼过？”

    “在家没有。”

    何嗔让他张嘴：“在外呢？”

    张靖朝着张大夫人那儿看了眼，犹豫了一下：“在书院里的时候疼过几回，以为只是吃坏了东西，就没在意。”

    张大夫人神色一变，显然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在家这几日，头两次疼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孩子硬气也不肯说，要不是昨天半夜她心神不宁睡不着过去看看，到现在她还蒙在鼓里。

    “找过大夫了？”

    张大夫人摇摇头，何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怎么不找大夫看看。”

    “以往是有专门来家里看诊的大夫的，家中大小的病都由他诊治。”张大夫人顿了顿，“可”字出口余下的声音就轻了没再往下说，何嗔是听明白了，可连张老爷中毒多年都没给诊出来，自己儿子如今这毛病，恐怕说出来的和实际的又不一样。

    说白了，张大夫人这是觉得有人在害她儿子，又觉得家里往常请的大夫让人给收买了，请了了说不出所以然来。

    何嗔却不吃这一套，他冷哼道：“你们真当我这儿是慈善堂不成，这个大夫不行就换一个看。”

    张大夫人愣了愣，一旁张大老爷赶忙道歉：“何太医，多有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说罢去拉张大夫人，张大夫人不肯，外头那些大夫她现在信不过，谁知里面有没有别的猫腻，好不容易求到了个太医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正当他们要起争执时，前厅后头的厢屋内忽然传来了东西摔落的声音，何嗔脸色一黯，一旁何伯笑呵呵的打圆场：“里面开着窗透气，应该是猫进了屋打翻东西了。”

    张大夫人有些尴尬，心中是不愿意走，但到底是求人帮忙，惹恼了人连她老爷的都不给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遂她拉起张靖要告辞离开，快走到门口时何嗔开口了：“我派个人去你家看看。”

    张大夫人脸上一喜，捏紧着张靖的手转过身，只见何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何伯会意，走出屋子之后绕到了前厅后头，请躲在厅后许久的戚相思出来。

    张靖一眼认出了她，礼貌叫了声姐姐，戚相思跨入厅堂的脚步一顿，笑着冲他点点头，走到了何嗔面前，端的态度十分恭敬：“师傅您找我？”

    何嗔怀的什么心思戚相思清楚，她的那点小心思何嗔也清楚不过，后头张大夫人自然也认出了戚相思，神色微凝，怎么她会在这儿，还是何太医的徒弟。

    “这件事交给你了。”何嗔淡淡的交代，“你去一趟张家看看，有什么事你自己做主。”

    “是，师傅。”戚相思低头一笑，转过身请张大老爷夫妇出去，直至送到了门口才笑着安抚，“两位不必担心，师傅既然没说什么那就没有大碍，明天一早我会上门拜访，还请令公子晚半日再出发前去书院。”

    “那今晚。”张大夫人还欲说什么，被张大老爷拦了下来，待那门阖上，张大夫人有些责备的转头看丈夫，“也没说好坏，怎么还拦着我。”

    “人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李夫人花了重金才求的他给我们看诊，带靖儿过来的时候你可想过这个？”张大老爷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直观想到的就是利弊，早前花了这么多银子来求医人家都是爱答不理的，眼下这么晚了上门，又凭什么搭理呢。

    “我这不是心切。”张大夫人瞪了他一眼，“如今说起这个来你头头是道，我为何要求到这里你不清楚？”

    当着孩子的面张大夫人也不和他吵，上马车离开了巷子。

    ......

    夜幕垂落，城里的灯火渐渐熄灭，戚相思坐在院子里，背靠着树仰头看百花巷方向，唯有那边的天空比较亮。

    手里的杯子握了许久，杯中的酒不过才少了一半，夜风徐徐吹的人很舒服，空气里还有何伯点着的驱蚊草味道，戚相思眯了眯眼，耳畔传来了何嗔凉凉的声音：“你倒是舒坦。”

    “多谢师傅收留。”戚相思笑着道谢，背后没有声音，她则是看着一片漆黑的天问，“仙山是什么样子的。”

    “这世上没有仙山，都是痴心妄想之徒臆造出来的。”何嗔在石凳上坐下，正色道，“你要找那地方究竟所为何事。”

    “仙山就该有洞府，不然哪来的仙药，师傅您说对不对。”话本子上都是这么描述的，英雄人物披荆斩棘找到上古仙人留下的洞府，机缘颇深，在里面找到了仙丹，那既有仙山，就该有仙人洞府，不然何来仙药。

    何嗔冷哼：“那是王公朝堂，不是市井庙街。”

    戚相思默声，半响，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不会牵连您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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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戚相思离开了何宅前去张家，沿途在铺子里买了些东西，到张家后在前厅等了会儿张大夫人才来。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事，张大夫人心中对戚相思存了些疑，带她去张靖院子时候一路问起她的事：“姑娘是哪家的，跟着何太医学医多久了？”

    “师傅既要我过来，夫人您放心便是。”戚相思看着前面的院子，“就是这儿？”

    张大夫人点点头，还是担心儿子腹痛的缘由：“昨日又疼了，何太医也没说是什么问题，今天既然来了也得让我们心里有个底才好啊。”

    戚相思不语，进屋后打量了下四周，富庶的张家不比那些官家差，张大老爷夫妇就这么一个儿子，捧在手心里的疼，所以，屋内的各样摆设用的也都是最好的。

    小书房内架子上摆着不少书，就寝的屋子内收拾的很干净，戚相思走到窗台边上往外看，视线落在两盆绿油油的盆景上：“这兰草养的真不错。”

    张大夫人也不知道她是何意，便笑着道：“他平日里都在书院，这儿都是差人打理的。”

    戚相思转身看摆在床边不远处的曲凳，凳上还摆着个精巧的小香炉：“令公子有点香的习惯？”

    “是啊，这孩子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好了之后还经常睡不好，也是经人指点得了这安神香，用了好多年了。”张大夫人见她一直望着那香炉，心下有些担忧，“是不是这香有问题？”

    殊不知戚相思在意的是她那句“生过一场大病”，回过神后戚相思把就寝的屋子看了个遍，问张大夫人要香炉内的香灰。

    “丫鬟一早就拿去倒了。”张大夫人有些意会过来她的意思，赶忙差人把放安神香的匣子取来，戚相思摆手，“这些没用。”要真是熏香有问题，明知道今天要回书院，怎么会在盒子里动手脚。

    “娘。”这时门口传来张靖的声音，张大夫人转过身去，见儿子在门口，脸色微变，只低声问他，“不是让你在阁楼里看书，怎么过来了。”

    “她来给我看病，我应该来的啊。”戚相思来之前张大夫人就叮咛过儿子，乖乖呆在阁楼里不用过来了，可张靖就是想见这个姐姐。

    戚相思感觉的到张大夫人对自己的戒备，笑着让他坐下：“我正好有些问题想问你。”

    和昨日何嗔诊脉的时候一样，腹痛之后夜不能寐有些气血虚弱，但要说别的病症却是没有，更别谈张大夫人心中担忧的中毒。

    “你说在书院里时也犯过几回，都是什么时候？”

    “回来之前有过四回，也是夜半的时候疼的。”

    戚相思收回手抬头问张大夫人：“夜不能寐，是不是书院里也放有香炉？”

    张大夫人点点头，像是普通的书院都是好几个学生住一间，浔山书院束脩高，安排学生住处也好，张靖一人一间，张大夫人什么都给添置齐了，就怕那儿缺什么。

    戚相思又问：“具体是哪几次？”

    “回来之前疼了一回，还有三回是上月书院内论考时，更早以前就不知是不是了，有时吃坏肚子也会疼。”张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对上戚相思笑盈盈的眼神颇为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疼了几次，睡一觉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戚相思不自觉想到了以前，那时他才过周岁，顽皮的很，不至于到上蹿下跳却也让娘和伺候的人头疼不已，有一回自己在走廊里摔了一跤，旁边的人倒是急了，问他疼不疼，他还自顾着挪到门槛上坐下，小手给自己揉着膝盖，用他那仅会的几个字安慰她们：“我好的。”

    戚相思忍住想揉揉他的冲动：“我这儿有几样东西，你闻闻。”

    戚相思从药箱中取出三个小盒子，打开其中一个让他闻，张靖凑近就皱了眉头：“好臭！”

    第二个没什么气味，过了会儿后戚相思让他闻第三个，张靖的眉头都快拧成结了：“这什么好难闻。”

    这样的神情没有维持多久，一炷香的时辰后，张靖忽然腹部一抽，像是痉挛一般，紧接着就觉得脸颊热热的，头还有些晕，就像是夜里闹腹疼一般，整个人就想蜷缩在一起，难受的厉害。

    戚相思在杯子里放入药粉掺水给他喝：“是不是这么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症状才渐渐缓解下来，点了点头：“比这疼的久一些，不过不会头疼。”

    张大夫人见她故意给儿子闻这些，面色有些不善：“他闻的这是什么？”

    “安神香里添了别的，因为量轻，入睡前闻着没什么大碍，半夜过去熟睡了积累的多就开始闹腹痛，后半夜香烧完了症状过去自然就好了，白天时也和往常一样，发现不了什么异处。”戚相思翻开小香炉，底部还积着些灰，仔细闻能分辨出一二来，可偌大的屋子，这些味道散开来之后就不太明显了，又有安神香本身盖着，只是这下的量，有点像是恶作剧啊。

    “这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张大夫人听着觉得不太严重，心里又没什么底，“究竟是在哪里动了手脚。”

    “没有大碍。”影响他夜不能寐，不能好好考试，回了家又睡不好，真要人命就不会是这样小打小闹，“张夫人，我刚刚过来时看到，府中似乎是很喜欢种曼陀罗花。”

    “那是三弟妹喜欢，种了一些，都是在她自己院子里，就前阵子开花时在外院摆了几株。”

    戚相思把盒子都收进去，抬头看张大夫人：“那张夫人的心可真够大的，如此毒物留在府中，也不怕谁误食了出人命。”

    张大夫人一震，花有毒她自然是知道，外院还种着几株夹竹桃，但听她这么一说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对：“安神香里参的是这个？”

    “若是没想错，不过用量很浅，所以令公子只是夜半腹痛，若是下的量多，令公子昏厥不醒都有可能。”张家人如何相处的她不清楚，可这张大夫人执掌的张府却是令人觉得满是漏洞可以钻，“至于到底是谁动的手脚，还请张夫人自己查明才是。”

    戚相思看着张大夫人的反应，再怯懦的性子遇到丈夫和孩子性命攸关的事也会奋起维护，张大老爷中毒的事也应该查清楚了才是。

    “还有一件事。”戚相思写下一张药方，“总是依于安神香并非长久之计，此物虽说对身子无害也不能常用，令公子这夜不能寐是睡不着还是如何？”

    张大夫人朝着儿子看了眼，旁人不知，她却清楚原因是什么，这孩子抱过来之后一直哭闹不止，大病一场后与他们也不亲，张大夫人想了各种法子都没用，最后还是那安神香有了些效果，久而久之也有些依赖上了，见对身子无害，这些年下来也成了习惯。

    张大夫人眼底流露出疼爱：“是睡不安稳，夜里总是梦多，睡得不踏实，半夜容易哭醒。”

    戚相思搁在桌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低头看张靖，声音柔和：“你都梦见了什么？”

    “总是梦见下雨。”张靖并没有想很久就说出了口，这是他从有记忆开始，夜里做梦时最常梦见的场景，磅礴的大雨，天又黑，哪里都瞧不清，又冷又饿，特别的无助。

    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戚相思眨了下眼睛，将酸涩吞回去。

    一岁多的孩子记忆很短，可那个下大雨的夜里他被留在张宅门口的情形，即便是不记得了，最深处还留有影子。

    “这些年可还有做这些梦？”

    “比以前少了。”张靖总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在脑海深处，让他感觉自己忘了一些事，和张家无关，却不知和谁有关。

    “好了，靖儿。”张大夫人并不愿意儿子提起这些，笑着提醒他，“你今早不回书院就要错过一堂课，还不快去阁楼好好温习，免得把先生教的忘了。”

    张靖点了点头，朝着戚相思看去，其实昨天在那太医的地方看到她还是挺高兴的，原本他就想好好谢谢她和那位哥哥：“姐姐，我该怎么称呼你？”

    戚相思明显感觉到张大夫人在看她，遂她笑着拍了下他的额头：“你叫我戚姐姐可好？”

    张靖默念了下，张大夫人示意丫鬟赶紧带他出去，等屋内就只剩下戚相思和她，张大夫人才问她办法。

    戚相思收拾好了药箱：“令公子的这个问题还是让我师傅来瞧瞧比较好。”

    到底是对戚相思身份存了疑，张大夫人总觉得这姑娘出现的有些奇怪，似乎是对张家的事很了解，遂笑着说道：“那日见到戚姑娘时我还有些不相信，想来是我眼拙了，戚姑娘能够拜师在何太医门下，家中是否也是行医的呢。”

    戚相思点了点头，张大夫人又问：“戚姑娘可有兄弟姐妹，都是在京都城中么？”

    “我还有个弟弟，家中长辈都不在京都城中。”

    张大夫人点点头，送她到了门口：“冒昧的问一句，戚姑娘这样的姑娘应该有许多人上门提亲才是，可否许了亲事呢？”

    戚相思望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礼貌而疏远：“多谢张大夫人关心。”

    张大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命人取了诊金放到戚相思手里，“还望戚姑娘千万收下，昨日之事确实唐突，我们改日再登门拜访何太医。”

    戚相思不客气的收下了诊金，跨出了张家大门，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望着张大夫人轻笑：“张夫人，冒昧的问一句，令公子真的是你和张老爷所生？”

    张大夫人身子微震，脸色随即黯然下来：“戚姑娘，你这么问是何意思。”

    “我虽是旁观，却也看得出张家其他人对令公子是何种态度，闲言碎语若是不除尽，往后等他长大就会更加怀疑自己的身份。”那日张家大公子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志儿已经八岁了，到了渐渐懂事的年纪，当他能成熟分辨这些是非的时候，又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被张大夫人哄个几句就信了，到那时候他自己去追根究底时谁还拦得住。

    “当然，我不过是个外人，这些话张大夫人听听过也无妨。”

    不去看张大夫人什么脸色，戚相思转过身出了张家大门，走了不多时，陆璃出现在了她身旁：“姑娘为何不对她直说。”

    “我不能只为自己想。”她何尝不想直接和张大夫人道个清楚，也想和志儿相认，可她得考虑后果，她要的是自己出了事他还能够安安稳稳留在张家，也不必背负那么沉重的担子。

    陆璃默然：“姑娘打算一直瞒着他？”

    戚相思笑着摇了摇头：“走吧，我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找到了，此人自称是南淮那边的百事通，就是不知真假。”

    “在城里？”戚相思抬头看了下天色，现在过去一趟，下午回齐府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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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傍晚时戚相思才回到齐府，去碧秋院给齐老夫人请安，发现大家都在，戚相思一一问安，在齐敏青旁边坐了下来。

    “自从五丫头去了太医院，见着的日子屈指可数啊，六丫头出嫁那回过去一晃又是好两月，眨眼的功夫人就这么大了。”齐老夫人乐呵呵道，整个人越发显得气色好，于她而言如今是更舒坦了，几个孙女都嫁的这么好，儿媳妇执掌中馈，两个儿子仕途又是蒸蒸日上，年老自此就图儿孙满堂和乐享福。

    “是呢，别说娘您了，我总觉得一眨眼都大了，尤其是敏莺，几年前刚见到她时还是个小姑娘呢。”王氏掩嘴笑着，转头看顾氏，“弟妹可真是福气，几个女儿都养大了，敏兰已经出嫁，敏嫣也快了。”

    “二嫂急什么，敏淑的婚事不已经商榷的差不多了。”顾氏淡淡一笑，“曹家小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十分的有出息。”

    提到为女儿千挑万选下来的婚事，王氏就是再想掩饰都不禁流露出满意来：“那我也得多等上两年，敏淑现在还小呢。”

    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曾听闻齐敏淑的婚事定下来，这回已经谈到了差不多的程度，戚相思朝王氏看去，曹家，那可真的是世家大族。

    “要让她好好留在家中学学规矩了。”齐老夫人说归说，却没有半分严厉劲，眼角眉梢带的都是笑意，对于孙女的婚事她和儿媳妇一样很满意，“三丫头时常入宫，认识的人多，我看还是让她帮忙推荐个宫中嬷嬷过来教导的好。”

    “说起这个，岳阳王府那儿要举办宴会。”王氏想了想日子，“说是八月中。”

    “帖子已经送过来了，六丫头嫁过去第一回操持宴会，你们都过去。”齐老夫人看屋里这么多人，随后吩咐顾氏，“你把敏嫣和敏莺都带去，一家子姐妹。”

    视线从顾氏那儿投过来，像是在询问戚相思的意思，不过没等戚相思开口，王氏那儿先说了话：“敏莺在太医院中一向刻苦，老爷说起过，教导过她的几位太医都是赞不绝口，如此的话，告假一两日也没关系。”

    “也是。”齐老夫人关切齐敏兰在岳阳王府的生活，“说起来成婚没多久就去了郡北，别分离太久才好。”

    “娘，那也有好处，眼下没有身孕，正是时候和两个孩子培养感情。”后母难当，若是进门就有了身孕，注意力和重心都在自己孩子身上，往后哪里还会有更好的机会和两个孩子熟络呢。

    这一聊从岳阳王府又聊到了十皇府，从碧秋院离开时天色渐暗，齐敏青和戚相思走在一道，看起来情绪并不高涨，快到分叉口时问她：“五姐，你忙么，要不我去你那儿坐坐吧。”

    “可以啊。”戚相思带她回了四宜院，玉石见八姑娘也来了，叫丁香多备了双碗筷。

    齐敏青看着一桌子韩妈妈她们为戚相思准备的菜情绪依旧是不高涨，低头喝着汤，等到快见底时才幽幽开口：“五姐，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

    三年前她到齐家时齐敏青才六岁，如今也不过才九岁，小姑娘脸上摆出这一副愁容实在是有些违和，戚相思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什么事怎么办？”

    “大姐姐嫁的好，三姐进的皇府，六姐去的是岳阳王府，四姐姐虽说比不过这些好，可那户人家也是三婶费心尽力挑选下来的。”齐敏青抬起头，眼眶中泪花盈盈，煞是委屈，“可二姐姐呢，入宫之后再无音讯，而我又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按着你这么算，入宫也算是荣华富贵了。”

    齐敏青更委屈了：“圣上年纪这么大，二姐姐寻死觅活都没用，还不是得去。”

    戚相思哭笑不得，她的意思是假若圣上年轻，入宫也不坏。

    “母亲给七姐尽心尽力挑的曹家，五姐你可知道，嫁入曹家得准备多少嫁妆。”齐敏青眼底闪过一抹愤愤，“我一个庶女，最后恐怕落的连二姐姐都不如。”说着说着又悲戚了，她该怎么办呢。

    “曹家家大业大我自然知道。”曹家行事低调，底蕴深厚，如今在朝中虽然没有那些重臣来的惹眼，但百年来曹家出过好几个朝中重臣，颇被皇家看重，就算是今后朝堂格局变化也不会影响到曹家。

    齐鹤年是真的疼这个女儿。

    “五姐姐，难道你没想过这些么？”

    接收到她忽然投注过来的愤愤眼神，戚相思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这是觉得她们同为庶出，是同病相怜了。

    “六姐姐都出嫁了，五姐姐你的婚事家中却无人提起，难道三叔不想让你嫁人了？”齐敏青抹了一把眼泪，“你就不担心将来么。”

    戚相思笑着安抚她，“你现在才多大，如今想这些岂不是在自扰。”

    “再过几年也是一样，要是不想和二姐一样，就得靠自己。”齐敏青握紧拳头，“像六姐一样不能坐以待毙。”

    刚刚还悲戚的一下情绪高涨了起来，戚相思让丁香递给她布巾擦脸：“岳阳王府也并非好。”

    “那可是正经的王妃，是明家的主母，我觉得比三姐的都好，虽然有两个孩子，可是只要抓牢岳阳王的心，六姐一定能在王府中站稳脚跟的。”齐敏青眼底流露出一抹期盼，那是从齐敏兰的婚事定下后就有的，一样是庶出，她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

    “明老夫人身子健朗，王府还是由她执掌中馈，两个孩子哥哥已经十二岁，妹妹也有十岁，到了知事的年纪也请立了世子，据我所知，那世子十分的聪慧，明老夫人和岳阳王都对他寄予厚望，换句话说，将来不论敏兰生男生女，生几个，继承明家的都不会是她的孩子。”

    “那可不一定，万一岳阳王喜欢六姐姐的孩子更多一点呢。”

    “除非长子死了。”

    齐敏青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戚相思笑而不语，从不同意到最后点头，之中自然有交易，戚相思是从小王爷那儿得知的，岳阳王答应了明老夫人，除非是长子过世，否则这世子之位，明家的所有只能有长子继承，并且成亲的头三年，不得有孕。

    “五姐你是不是因为六姐嫁的好，自己婚事没有着落才这么说的。”见她不说话齐敏青自己猜测着，因为佟姨娘的关系，五姐和六姐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她嫁的好不好与我无关。”戚相思转头看窗外已经暗下去的天色，回眸时见她一脸不信，轻呵了声。

    齐敏青当成是她介怀这件事：“五姐，我觉得你也不用太在意，都是姐妹，下月还要一块儿去岳阳王府呢。”话没说话她的贴身丫鬟走了进来，“姑娘，姨娘请您回去呢。”

    齐敏青抿了抿嘴还想说，可又想到了别的，遂起身道别：“姨娘找我，那我先回去了。”

    戚相思送她到了门口，直至消失在院门口，玉石端了点心过来：“七姑娘最近常拜访岳阳王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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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徐徐，戚相思走到葡萄藤架下，玉石把点心放下，“姑娘刚刚也没怎么吃。”

    “那边的书房可修缮好了？”

    “半个月前就修整好了，二老爷近日也忙，四姑娘出嫁后二少爷也要成亲，这一年府里都是喜事。”玉石说着说着笑意淡了下来，“就是姑娘还在太医院里，六姑娘和您还是同岁。”

    戚相思闻着自上方飘来的淡淡清香：“玉石你可知道女子为何要嫁人？”

    玉石一愣，女子到了年纪嫁人，相夫教子，何来为何。

    “出生是女，年至十三四，芳华时许亲，及笄后出嫁，相夫教子，继而是儿孙满堂，和乐晚年，最后生同衾,死同穴。”戚相思缓缓念叨着这些话，转而看玉石，轻笑，“是不是这样？”

    “姑娘是有大福分的人，将来定是能如愿以偿的。”玉石一直觉得姑娘和府里其他几位姑娘不同，和入宫侍奉主子的那些宫女也不同。

    “其实归根结底，是为了要好好活下去。”颠沛流离那几年见到的东西要比深在闺中多得多，未嫁时仰仗娘家，出嫁时候依附夫家，便是不嫁人，买入宅院侍奉主子，也得依附主子，这是常态。

    “奴婢觉得姑娘独自也能活得好。”玉石叫了莲心去拿篮子和剪刀，踩上旁边的扶手，沿着架子边剪上面垂挂的葡萄串，洗干净后放在盘子内，“这都第三年了，姑娘您尝尝。”

    葡萄刚栽下那几年味道并不好，今年玉石她们先剪了些，比前两年好了许多，戚相思挑了末尾的尝了尝：“再养些日子用来酿酒不错。”

    “韩妈妈也是这意思。”玉石笑着给她倒茶，“姑娘您喜甜，再养些日子够熟了再摘。”

    “说起这些，你有没有想过要嫁人。”戚相思往后靠了靠，倚在了柱子上抬头看玉石，她刚来齐家时顾氏将她送到这儿来照顾，若是还留在锦绣园里，如今恐怕已经是孩子娘了。

    玉石摇了摇头，她还真没想过嫁人的事，以前在锦绣园时这些都是随夫人安排的，后来照顾五姑娘，她的婚嫁之事也是随主子定夺，平日里她忙着打理四宜院上下，又要忙姑娘交代的事，哪儿有心思想这个。

    “你婶娘有没有劝过你，五年前你爹娘让你在府里多留一下，如今你弟弟已经娶妻，他们就不想赎你回去？”

    “婶娘来过。”半个月前玉石的婶娘来找过她，弟弟已经成亲，家乡那边爹娘为她选了个亲事，若是她肯，就筹钱给她赎身，回家成亲去。

    “哦？什么样的人家。”

    “是镇上一家米铺的老板，年长了九岁，妻子早逝，有个孩子。”玉石并不是很在意，“我不想嫁，让婶娘给推了。”

    戚相思语气甚淡：“在大户人家小姐身边伺候过的丫鬟，识字又见过世面，打理铺子倒是好帮手。”

    “姑娘问我有没有想过要嫁人，如今我啊只想好好照顾姑娘，您如今不常回来，四宜院这上上下下也够我忙的，您要不嫌弃我，我一辈子都跟着姑娘您。”玉石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笑着替她捶肩，“姑娘您不用替我操心。”

    戚相思抿嘴笑着不语，仰头看垂落在廊外的葡萄绿叶，半响才缓缓开口：“好，将来有一天我开个医馆，把你们都带去。”

    ......

    在齐府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戚相思就要回避暑山庄，临行前去和顾氏道别，顾氏提到了前去岳阳王府的事。

    比起齐老夫人和王氏的态度，顾氏对岳阳王府一行并不十分热切：“既然老夫人吩咐了，你就提前一天回来。”

    “是。”戚相思点点头，顾氏又看了她半响，“敏莺，你在太医院中是不是与傅家公子走的挺近的。”

    戚相思微怔：“傅太医？”

    顾氏的神情很如常，摆手让屋内伺候的丫鬟出去，只留了陈妈一个：“前些日子受邀去王家，我遇见了傅夫人，听她提起过你。”

    “我与傅太医同在温太医门下。”戚相思斟酌着语句，她和傅容不就是师兄妹的关系。

    “那你与傅家公子的关系应该不错，傅夫人对你赞许有加，提了你不少在太医院里的事，我想若是没有傅公子传达，她也不会知道这些。”顾氏语气一顿，缓了下来，用评断的口气道，“傅家几辈人都是太医，比齐家还要由来已久，虽说官品不高家风却是好，傅家老太爷过去还深得先帝信任，傅夫人为人温和好相处，那傅公子也是品行端正之人。”

    戚相思默声。

    “只可惜你的婚事不由我做主。”末了顾氏微叹，听得出来她是很遗憾，傅家那样的人家，与世无争，只兢兢业业救治行医，家境又殷实，若是敏莺能嫁过去自然是再好不过。

    戚相思心中一阵莫名，抬头看顾氏，这个对她并没有很亲近，却从不短缺她任何东西的母亲，比三年前初见时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她和王氏不一样，戚相思曾想过，若是阿莺能跟着回齐家来，在顾氏这样的主母身边她也不会过的差，能安安稳稳的长大，许一门稳当的亲事，好好活着。

    “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人，女子可以不成亲，但要有安身立命之本，往后的事恐怕我与你父亲帮不了你太多。”

    “多谢母亲关心，女儿谨记在心。”戚相思垂下头去，顾氏也不多说，摆手让陈妈送她出去，到了锦绣园门口，一直没说话的陈妈叫了声五姑娘。

    戚相思转头看她：“陈妈有话请讲。”

    “五姑娘，您莫怪夫人不为您的事上心，关于您的婚事夫人和老爷提过许多回，可都没什么下文。”陈妈亦是不吐不快，“您只比四姑娘小了一岁，按理来说这亲事也该定下了，但您如今的事夫人都做不得主，还望姑娘心中不要责怪夫人。”

    “陈妈您严重了，我没有责怪过母亲，去太医院的事是我亲口答应下来的，和旁人无关。”戚相思笑着摇头，“更不必介怀。”

    陈妈嘴角微动：“那五姑娘您走好。”

    目送了戚相思离开，陈妈回到屋内，顾氏正在清点给女儿的嫁妆，陈妈走到她身旁：“夫人。”

    “走了？”

    “府外马车已经备好，五姑娘应当是回避暑山庄去了。”

    顾氏淡淡嗯了声：“庄子的账簿可取来了？”

    “一早送过来了。”陈妈命人去拿，给她换了茶，“要不请四姑娘过来？”

    “不用。”顾氏看着嫁妆单子，眼前浮现了五丫头的样子，随即叹息了声，“也好，去把嫣儿请过来。”

    ————————————————————————

    热暑难耐，今年的夏却过的格外的快，避暑山庄中呆了一个多月，虽然忙碌了些，戚相思倒也享受了一把太医院中没有的舒适。

    几天前她收到了株洲过来的回信，中间托了几回才送到她手里，范家和季家那儿还有人盯着，齐鹤年并没有减低对他们的怀疑，来信中除了应下戚相思拜托的事还和她报了个喜讯，表哥决定成亲了。

    此时已经是八月十一，两日之后，圣驾回宫。

    医馆这儿还迟了两日才回宫，温太医他们早一步回去，戚相思则是跟着收拾清点，十三这天才回到太医院。

    之后京都城的天起了变化，接连下了三四日的雨，十七这天早上雨停，岳阳王府宴会的日子到来了。

    戚相思提前一天回了齐府，第二天一早跟着顾氏出门，到岳阳王府时门口已经十分热闹，负责迎客的除了关夫人之外还有岳阳王的堂嫂明三夫人，见到顾氏时笑盈盈的照顾她们进去：“老夫人在前头呢，王妃也在。”

    “还要你在这儿迎客呢，可是辛苦了。”顾氏笑着与她熟络，明三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的开心，“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我怎么说也是明家人，王妃在里面招呼呢，别说我招呼不周，咱们可是自家人。”

    明三夫人叫了个人领她们过去，沿途到园子里，最前头的台子下有人簇拥着个老夫人，那就是明老夫人。

    去年来的时候也是盛夏，隔了一年的时间明老夫人看起来气色还是那么好，齐敏兰就跟在身旁，戚相思还看到个脸熟的陪在明老夫人身旁，等她记起是谁时，转头看齐敏嫣，在她的眼底也看到了一些讶异。

    “是不是严家小姐？”

    戚相思点了点头：“是她，可她不是.....远嫁了？”

    两个人相觑了一眼，齐敏嫣低声道：“我听闻夫家出了些事，不了了之了。”

    别人家的事她们自然不会讨论太多，可之所以觉得惊讶，是因为这严家是前岳阳王妃严氏的娘家，而这严家小姐，是严氏的妹妹。

    知道了这层关系，看明老夫人乐呵呵与严家小姐亲昵的样子，再看一旁的齐敏兰，这亲疏之别，令人瞧着就觉得莫名。

    “今天是王府的宴会，严家人来也正常。”齐敏嫣轻轻拉住她，正巧明老夫人朝着顾氏这边看来，顾氏便带着她们过去问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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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和齐敏嫣向明老夫人问安，明老夫人乐呵呵的望着她们，笑着和顾氏提起齐敏嫣即将出嫁的事：“就是下月的事儿，时间过的真快。”

    “是啊，今年府上喜事多，等四丫头出嫁后还有喜事儿。”顾氏朝着齐敏兰那儿看了眼，对明老夫人笑道，“到时老夫人可得到啊。”

    “那是一定，王爷他身在郡北不能回来，我自然是要带着敏兰一块儿过去道贺。”明老夫人十分和善的看了旁边的齐敏兰一眼，“刚成亲没多久王爷就离京，也是委屈了她了。”

    齐敏兰脸上笑意未变，从容的微低着头：“王爷去了郡北，我理当留在这儿替王爷孝顺老夫人。”

    明老夫人笑意淡淡的维持在那儿，明眼的几个却瞧出了里头的疏离，戚相思看向一直搀扶着明老夫人的严家小姐，那明朗的神态和刚刚陪着老夫人说话的语气，和齐敏兰是两个类型。

    “我糟老婆子一个没什么好陪的。”明老夫人随即转过身去对前来的这些女眷朗笑，“别在这儿呆着，咱们过去坐着。”

    齐敏兰眼底闪过尴尬，敛藏之后朝着顾氏她们走去。

    昔日的齐家六姑娘彼时已经是岳阳王府的王妃，华服端庄，身上的长裙拽地，繁重的头饰如宫中礼节一般，衬的这张年轻的脸更显贵气。

    戚相思不得不承认的一点，齐敏兰很漂亮，她比敏嫣多了几分妩媚，又不像卢姨娘那样的过，如此笑盈盈的站在那儿也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倘若，她那瞥向她的眼神里没这么多意味不明就更好了。

    “母亲。”齐敏兰十分有礼的和顾氏问安，随后叫了声四姐姐和五姐姐，朝着顾氏身后望了眼，“怎么不见大伯娘和二伯娘她们？”

    顾氏微颔首：“她们比我们晚一些时候出门。”

    “那我先陪你们过去吧，今天除了请赵家班来看戏之外，晚宴时还有安排，为了这回的宴会我花了不少功夫，母亲您看可好？”齐敏兰走到了顾氏的身侧，手臂轻轻抬了下，在旁人眼里就像是在搀扶，戚相思站在后面瞧，还颇有些母女情深的画面感。

    “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又有明老夫人看着，自然是错不了。”对于她这样的接近顾氏并不感冒，语气淡淡的，和在齐府的时候一样，“不必招呼我们，今天来的客人这么多，你去忙罢。”

    “外头还有姑奶奶她们招呼，我陪你们先进去。”齐敏兰不为所动，送她们到了戏台下，随后留人伺候，笑着让她们自便，“我先过去看看，等会儿再来。”

    一路刚刚都没说话的齐敏嫣从离开的齐敏兰身上收回了视线，嘴角微动，最终吐露出几个字来：“她变了不少啊。”去年除夕时因为珲哥儿的事她都能和姐妹跳脚，如今再看她从容待客的样子，这才不过半年多而已。

    戚相思微微笑看向明老夫人那儿，那是因为这岳阳王府里每天对仗的人能耐高。

    ......

    没多久王氏和方氏过来了，此时客人到的差不多了，戏台一切就绪，就等开戏。

    顾氏和王氏她们坐在前面，她与齐敏嫣在后头，聊天之余，她面前的点心碟少了一半，一旁齐敏淑见此，捂嘴轻笑：“五姐，你出门没吃早食？”

    戚相思淡定的咬了一口糕点，咽下后擦了擦嘴角：“是啊，昨天睡得迟，早上起晚了。”

    “五姐忙什么呢，昨天回来之后也没见着你人。”齐敏淑贴心的要把她面前的碟子挪到戚相思这儿，戚相思抬手拒绝，“不用。”

    “这台戏我在曹家看过，得半天呢，五姐多吃点。”齐敏淑笑的暖人，大碟子不要，小碟子也好，“在六姐这儿不用客气。”

    戚相思回了她一个笑，目光定在她脸上：“我吃饱了。”

    齐敏淑碰到碟子的手飞快一收，嘴角微翘，声音不轻不重：“是么，看那样子我还以为五姐得吃上几碟才够。”

    身后传来了低声窃笑，戚相思看着台上渐渐拉开的幕，语气倏地淡下来：“我又不像你，哪里能吃几碟。”

    “五姐真是爱开玩笑。”

    戚相思扭头，一脸认真：“谁告诉你我在开玩笑了？”

    齐敏淑神情一滞，脸色有些挂不住：“五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教你，别拿无聊当有趣。”戚相思对这些言语挤兑的小把戏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想让她丢点脸面，她也不介意拉着她一块儿出出丑。

    齐敏淑的脸色彻底的黯了下来，身后那窃笑声也停了，齐敏嫣轻轻拉了一下戚相思的衣袖，还没开口缓场，台旁传来了开场的敲锣声，众人的注意力被台上所吸引，这边的小动静没人再注意。

    接收了齐敏淑的瞪眼，戚相思从容的很，转头时撞上齐敏嫣无奈的眼神，她宽慰的冲她笑了笑：“看戏。”

    戚相思以前就不爱看戏，对于戏里那些故事更是没什么兴趣，所以半个时辰之后她坐不住了，正好台上的花旦和小生在演夫妻戏，众人看的聚精会神，戚相思的身后忽然有人拉她，扭头过去，正撞上了一双狡黠的眼眸。

    小丫头坐没坐相，就蹲在那儿，见戚相思看她，用嘴型做了个“是我呀”，又冲她招了招手：“看戏多无聊，我们出去吧。”

    也不等她答应，夕月指了指门口那儿：“我在那儿等你。”

    戚相思正好也不想留在这里，低声知会齐敏嫣：“四姐，我不爱看这个，去外面待会儿，有玉石陪着你放心吧。”

    齐敏嫣点点头，趁着掌声起时，戚相思弯腰出了座位，走到了外面。

    虽然声音还在耳边，但少了那气氛戚相思觉得轻松很多，跨下台阶时忽然侧后方传来吓唬声，戚相思哭笑不得的看着蹦出来的夕月：“郡主。”

    “真没劲，你怎么没有吓一跳。”夕月嘟着嘴显得很不满，戚相思抬手就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下，“吓唬人好玩啊。”

    夕月捂住额头瞪了她一眼，戚相思笑了，一旁跟着夕月出来的含山郡主却有些看呆，也是个说直话的丫头，拉住夕月直接问：“她弹你额头你怎么不生气？”

    “我这样你生气么。”夕月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下，含山郡主摇摇头，夕月拉住她，“那不就好啦，走，我们去找绣绣。”

    含山郡主明白过来话里的意思，看了戚相思好几眼：“带她去不好吧，更何况绣绣说了要保密的。”

    “你还不相信我了？”夕月拉住她，又拉着戚相思催促：“快走快走。”

    ————————————————————————————

    和三个小丫头合谋整人是什么感觉。

    热风吹入的小阁楼内，莫名其妙被拉到这儿的戚相思看着眼前的三个小丫头，实在是形容不出那感觉来。

    而且戚相思觉得自己刚刚可能幻听了，于是她问：“你说你们想做什么？”

    “等会儿晚宴，我们要让那女人出丑。”夕月重复了一遍她们刚刚说的话，等晚宴开始，她们要让绣绣的继母出丑。

    “没错，这样传到绣绣父亲的耳朵里，他就不会喜欢那个女人了。”含山郡主点点头，半响又不太相信戚相思，“你不会说出去吧。”

    戚相思扶额，现在问她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迟了：“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明绣绣点点头：“你是母亲的姐姐，齐家的姑娘。”

    知道她是谁还倒竹筒似的把她们的计划都说出来，她们这是单纯还是多相信她，夕月却显得很无所谓：“那有什么关系，你和王妃关系这么差，我母妃说了，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再说了，你可是我十一......”夕月忙停住，朝着戚相思看了眼，见她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夕月嘿嘿笑着，“我相信你。”

    戚相思无奈的看着她不说话，夕月瞪大着眼眸：“那你帮不帮。”

    戚相思笑了，双手抱臂：“为什么要让她出丑。”

    “因为她把绣绣的小乖弄死了。”含山郡主气愤道，“那是跟了绣绣好几年的猫，就因为不小心挠坏了她的裙子，她就让人毒死了小乖，她还恶人先告状说是绣绣没有管教好小乖。”

    夕月点点头：“养了小乖好几年了，平日里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不可能会误食什么中毒死掉，她还假惺惺说要再买一只猫送给绣绣，哼，假仁假义。”

    “你们可有证据？”

    三个人齐齐摇头。

    要说齐敏兰会不会做出毒死猫的事，戚相思是信的，当时她还住在怡蓉轩时齐敏兰就做过这样的事，只不过元宝是野猫，戒心重不肯吃别人的东西，对于丢在角落里的还不一定会上当，所以才没中招。

    那个时候元宝还没得罪过她什么呢，只是凡事得讲求一个理据：“那你们如何肯定是她让人毒死了猫呢，虽然她有下毒的动机，可这也不能说明就是她做的。”

    “小乖失踪的那天母亲身边的丫鬟来过，送了些绣坊新出的绣图，宵儿说在那丫鬟身上闻到了怪怪的味道，像是鱼干。”明绣绣想了想，“之后我午睡了，傍晚小乖没回来我就派人去找，半个府里找遍了都没找到，第二天才在后头的发现它，已经死了。”

    “小乖张着嘴，吐了沫子很臭，元宵还在后头的草堆里发现了的鱼头，那肯定是小乖吃剩下的，它嘴挑，从不吃鱼头，后来哥哥把那鱼头悄悄送去给大夫看，有毒，后来我让人去套那丫鬟的话过了，的确是母亲身边的丫鬟吩咐她这么做的。”明绣绣仰起头看戚相思，看起来软糯的神情里满是韧劲，“这些算是证据么？”

    明老夫人那样脾气的人，教导出来的孙子和孙女也柔弱不到哪里去，明绣绣也只是长的柔弱，能想到在宴会这样的场合让人当众出丑，她们几个预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戚相思好整以暇的看着夕月：“你出的主意。”

    夕月嘿嘿一笑：“打抱不平。”

    “那你打算怎么打抱不平。”

    “绣绣说了，晚宴邀请了乐坊里的歌女来表演，到时候就要让她们出错。”夕月乐颠颠的说起她们的计划，“今天请来的客人不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宴会弄砸了，老夫人肯定要生气，然后啊......”

    夕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摆在她们面前，眨眼道：“你们说把这个放谁的碗里好呢。”

    匣子内放着个瓷瓶，瓶内装着十来颗小药丸，戚相思拿起来闻了闻，肚痛腹泻之物，含山郡主已经想到放到谁的碗里：“今天哪些客人最贵气就放谁的碗里，上菜的单子你拿到没？”

    夕月从身后抽出一张纸扬了扬，得意的很：“那还用你说，我早就想到了，这第八道菜是羹汤，别的不说，这一道她们肯定会尝尝。”

    “放到严家人碗里。”明绣绣忽然开口指明，“放到严家六姑娘的那碗，还有严夫人的。”

    下药让人肚疼腹泻出丑，对她们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是能达成所愿，使点小手段那又算得了什么呢，可真的只是为了替猫不平？

    齐敏兰才嫁到岳阳王府几个月，她再想做什么都不会这么急，更何况岳阳王身在郡北，最能够护着她的人都不在，她费尽心思嫁进来的岳阳王府，正是在明老夫人面前树立起形象来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沉不住气，还让人查到了底。

    遂戚相思看向夕月：“药放了，那些歌女呢。”

    “那不是乐坊里请来的，就是在百花巷的花楼里挑些擅长琴艺舞蹈的人前去宴会表演，世家贵勋也常会请她们到家中来表演。”明绣绣顿了顿，眼底闪着不屑，“听说好像是百花巷逍遥楼里的花魁。”

    百花巷逍遥楼，几个花魁戚相思都认识，她从夕月手中拿过瓷瓶：“叫什么。”

    “好像叫花蕖，她的舞跳的特别好。”

    “花蕖？”戚相思默念这名字，随后笑了，抬手弹了下夕月的额头，一字一句，“你们不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夕月不服，从凳子上起来瞪着戚相思，还想着她能说出什么长篇大论来教育，戚相思却是掂量着手中的瓶子，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因为我猜，晚宴上会有别的好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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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小姑娘将信将疑的看着她，戚相思捏住抛上去的瓷瓶子，倒出里面的药丸问夕月：“只是哪儿来的？”

    “那还不容易。”夕月噘嘴，“派人去买就有了。”

    “那就是说你对其药性一知半解了。”戚相思拿过杯子，融了一颗在里面，清水缓缓浑浊，在戚相思的晃动下有了一股药味，“胃虚之人吃上半颗就会腹泻，你这一整颗下去，怕是要蹲到明天一早。”

    “胃虚体寒，平日里就忌这些的，尤其是女子，还会痉挛抽搐。”戚相思点了点那杯子，“你们要让她出丑，可药却是下在别人的地方，到时候这些人出了事，丢人的不是她，而是岳阳王府。”

    “宴会是母亲主办的，即便是岳阳王府丢人，那也是她的错。”明绣绣眼神定定的看着戚相思，语气还是软软的，却充斥着质问，“你要帮她？”

    “我是在帮你。”戚相思没有避开她的视线，而是对视着，“她没有把宴会安排好，丢了岳阳王府的脸面是没错，可等你父亲回来，事情往下查，但凡是有一点蛛丝马迹，你说你父亲是信她还是信你？”

    “我们可以做的不留下一点证据。”

    “一连几个人吃了东西腹痛，有什么理由要在自己主办的宴会里动手脚让自己不好过，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牵强？”戚相思见她眼神起了变化，又问了一遍，“你说她派人毒死了你的猫，手握证据为什么不和老夫人去说呢。”

    “这点小事不必麻烦老夫人。”夕月哼了声，戚相思看向她，“没有确凿的证据的确不好和老夫人开口。”

    三个丫头安静了下来，半响，含山郡主开口：“原来王府里种着许多绣绣她娘亲喜欢的茶花，住过的院子里还留着不少她娘亲在世时养过的茶花，这些茶花原本被照料的很好，可她进门之后没多久，主院里的茶花被换也就算了，那边院子里的茶花也都渐渐凋零，找了花匠过来看说是生了虫，虽然我们没有证据，但知道是她搞的鬼。”

    听含山郡主讲这些，明绣绣一直沉默，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她抬起头问：“你说的好戏是什么？”

    ......

    天色渐暗，岳阳王府花园内灯火齐明，搭建起来的台子后头十分忙碌，七八个歌女刚换好衣服，在帐篷内听带队妈妈的嘱咐。

    “这里不是百花巷，按着上回那样的来知不知道，等到这儿结束有的是你们赏赐的。”带队的妈妈按着名单点了人，末尾时连叫三遍花蕖，“那丫头人呢。”

    “花蕖说她肚子疼。”

    “她怎么这么多事！”妈妈瞪着眼，也是没办法，催促着她们赶紧准备好，“得得得，她排的后头，如燕你去找一下她，让你们出门的时候别吃东西偏不听。”

    话音刚落鸣翠走进来询问：“巧妈妈，你这里安排好了没？”

    “好了好了，您请王妃放心吧，我办事啊绝对妥当，这样的宴会都接了好几回了，你们只管看。”巧妈妈笑着逢迎，鸣翠扫了一眼帐篷内，没有看到要看的人，“都齐了？”

    “自然是齐了，都准备着呢。”巧妈妈迎着鸣翠出去，低声道，“王妃是不是还有别的吩咐。”

    “别弄错次序，这次要是办的好，往后也少不了你们的机会。”鸣翠四处看了下，巧妈妈连连点头，“您就放心吧。”

    目送着鸣翠离开，巧妈妈转身进了帐篷催促：“快点。”

    此时被巧妈妈惦记着的花蕖正从登东的方向过来，明知前头都快开始了脚步却一点都不匆忙，打量着花园，视线朝内院方向撇去，噙着笑意的神情一顿，随即笑的更加开心：“这不是相思么。”

    一袭红衣在这夜幕中格外显眼，花蕖见她朝着自己走过来，伸手扶住一旁的木栏，神情惬意的看着她。

    “她给了你多少银子。”省了寒暄，戚相思走到她面前，勾起她腰间系着的玉佩，“或者是，她许了你多少好处。”

    “你说谁呢。”

    “齐敏兰。”

    “还真是你会说的话，有一阵子没见面，好歹先寒暄几句。”花蕖从她手中将玉佩的流苏一条条抽回来，也不回答戚相思的话，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她。

    “她是不是说可以帮你赎身，再为你取得良籍，替你安排一门亲事，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戚相思也不急，从容不迫的说着齐敏兰给她开出的条件，“这银子应该不会超过三百两。”

    周遭安静了片刻，花蕖笑出了声：“你在求我？”

    “看到我在这儿你是不是心里慌张了，生怕我当场说出些什么来，把你这齐家小姐的身份给说破。”见戚相思不语她笑的更开心，“啧啧，你竟然会求我。”

    戚相思静静的看着她，直到花园那边传来乐声，她点了点头：“不算求，托你帮个忙。”

    “若是这世上求人都是这态度，恐怕没什么事儿能成的。”花蕖看着她冷静的样子，心中又极想做一件事，掀开这表象，看看她到底有多紧张和害怕。

    “齐敏兰对我的事一知半解，吩咐你的事也不尽然，等会儿你上台，可得把故事说全了才好。”

    花蕖一怔，半响才意会过来她的意思，她不是来求她，是要她多曝露些她的事！

    “我在惠州如何被带上山寨，那一个多月的日子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说的越详尽越好。”戚相思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对了，从山寨离开后我在永州行乞三年，别忘了把这个也提上。”

    “你真的不是齐家小姐。”花蕖从那岳阳王妃口中听到的，她就是个冒名顶替的人，但即便是一起被抓去过山寨她也无法回答岳阳王妃的问题，她并不知道相思来自哪里，就连名字的真假都不清楚。

    “阿莺的生母，就是被齐敏兰的姨娘间接害死的。”戚相思声音骤冷，“若非如此阿莺不会流落街头被抓去山寨，更不会流离失所最后病死在个破庙里。”

    “这些与我何干。”花蕖回了神，语气里充斥了玩味，“或许她不跟着你逃出去，现在还好好活着。”

    “这些和你是没什么关系。”戚相思敛了神色，似笑非笑，“只不过你以为今日上了台说那样一番话，你还能安然无恙的在逍遥楼里待下去？”

    花蕖脸色一黯：“你在威胁我。”

    “我不过是想让你多攒些银子替自己赎身罢了，你把故事讲好了，我多给你三百两银子。”

    花蕖哼笑：“你以为我稀罕这点银子。”就是到这里来她也不是冲着岳阳王妃给她开出的条件。

    “尚书家的李公子，近日点你挺勤快的吧，他英俊潇洒，出手也阔绰。”戚相思低头，抬脚轻轻蹭了蹭地上的石子，半响抬起头，脸上的笑诚意满满，“你想不想进李家的门呢。”

    ————————————————————————————

    戚相思回去的时候台上已经表演完了两个歌舞，齐敏兰也早已经入了席，正和旁边的夫人笑谈着。

    齐敏嫣关切了她刚刚怎么去了这么久，戚相思摇头：“可能下午吃的有点多。”

    一旁齐敏淑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本想说什么，和戚相思撞上视线后却是淡淡的撇过去看台上。

    乐声再起时台上七八个舞女退开来，她们之中出现了一抹与之颜色不同的红艳，犹如是在她们之中盛开，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像这样请乐坊的人前来表演助兴是宴会中常有的事，就如戏班子一样，宴会办的隆重，花的银子多自然是请最好的，齐敏兰见众人纷纷点头，脸上也浮了一抹满意，她花了多少工夫才把这宴会办妥，说起来上回英国公府的都没她来的让客人满意，好戏，好戏还在后头。

    想之余她朝着齐家人所坐的位置看去，视线在戚相思的脸上定了定，这一回一定要把她的身份揭露出来，以防万一她还留了后手，她绝没有狡辩的机会。

    戚相思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转头，而是看着台上被簇拥在舞女中间的花蕖，视线落在她们身后刚刚被摆上去的两架古琴。

    果不其然，舞女渐渐退下去之后，花蕖用舞姿轻盈转到了古琴旁，身姿绰约轻依着椅子，在古琴上轻轻拨了声，应和一旁奏乐的几位师傅。

    这样特别的开场吸引着大家的注意，花蕖在古琴后坐下来，朝着一旁空着的位置上看了眼，原是笑意盈盈的脸上逐渐浮了一抹担忧和为难，在众人意识到她这是真的为难时，花蕖已经开口和岳阳王妃请示，合奏的另一位乐师病了，她一个人完成不了江月夜曲。

    听到那曲子时戚相思笑了，果不其然，很快花蕖就知道了岳阳王妃的一位姐姐擅琴艺，尤其是这首曲子弹的特别好。

    “奴家知道这么说斗胆了，可这曲子一个人实在是无法弹，若是不嫌弃奴家，可否请齐姑娘前来，与奴家合奏这一曲。”花蕖朝齐家位置这儿看过来，眼神诚恳，满是期盼。

    随着她的目光别人也跟着朝这儿看过来，只见后来才到的齐敏青拉了拉戚相思的衣袖，不轻不重的来了句：“五姐姐，她是不是在请你上去合奏啊？”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戚相思在众人注视之下站了起来，谦逊推拒：“我不善琴艺，抱歉你们另请他人。”

    话音刚落，古琴那儿传来了捂嘴惊呼声：“怎么是你！”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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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正经小姐和烟花女子合奏的道理，在这样的场合，传出去这名声得遭受多大影响，就算是戚相思肯，顾氏也拦下她了。

    只不过齐敏兰要的只是她站起来回个声而已。

    很快的，众人就对花蕖那一声“怎么是你”有了兴趣，齐府正儿八经的五姑娘，怎么会和百花巷的花娘认识，看那花娘的反应也不是区区只见了一两面的样子。

    坐的比较近的一位夫人搭话：“这位齐府的姑娘，你认识？”

    感受到了这有些变化的气氛，花蕖嫣然一笑，纤纤玉指在琴上轻抚过，琴声悦耳间，她的声音响起：“齐姑娘常为百花巷的花娘们义诊，说起来，我们也是旧相识。”

    投诸到戚相思身上的眼神很多，包括齐敏兰的，明明该继续往下表演的，主人家不说，客人们也就不搭腔了，看好戏的有，不想看着齐家好的人自然也有，在座中很快传来尖细的声音：“笑话，堂堂闺中小姐怎么会去百花巷，就算是这齐家姑娘在太医院内学医，那也不可能给花娘看病。”

    顾氏对这声音很熟悉，何夫人。

    花蕖显得也从容，笑盈盈的看着这么多人：“奴家的花娘身份为人不齿，但奴家也不会妄言，齐姑娘心地善良，在百花巷中不曾收过我们一分诊金，还常做些药赠与我们，医者仁心，我们都十分的感激她。”

    齐敏兰眉头微皱，朝花蕖看了眼，说这些干什么。

    “不愧是齐夫人养出来的好女儿，那样烟花之地也能来去自如。”何夫人冷哼了声，“还是太医院的学生，就不怕被赶出去。”

    “医者父母心，就算是路上见到个生了病的乞儿也会出手相助。”顾氏淡淡的回她，“难道因为他身份低贱就见死不救？何夫人，这关乎医德，人命之事何以要区分贵贱。”

    顾氏说的语气也不重，可听着就有重大义凛然的感觉，一样是学医治病救人，给谁看病有区别？关在牢里的犯人都有看病的资格，更何况是她们。

    何夫人哼笑，一眼扫向花蕖：“齐夫人说什么都有道理，只不过这看病总不至于看成旧相识。”

    花蕖愣了愣，对这位何夫人也略有耳闻，她的丈夫可是百花巷里的常客，遂她笑着回答：“奴家与齐姑娘，多年前在惠州时就已经相识。”

    在座的人人都知道齐家三房有位姑娘是从惠州接回来的，接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这位五姑娘还颇有天赋，被如今在圣上面前正当红的太医二伯送去了太医院学医。

    可与一个花楼女子是旧相识，那就颇引人深思了，不是说这位齐家五姑娘过去是因为齐家三老爷出任的缘故生在惠州没有带回来，都不消齐敏兰说什么，一向和齐家不对盘的何夫人搭腔的极快，语带讽刺：“难不成在惠州时她就给你看过病。”

    不等花蕖回答，坐在那儿的明老夫人抬手摆了摆：“既然少了个琴师就下去罢，安排别人上来。”

    “老夫人，这不明不白的说了这些话，要是把人请下去了，明日还不知道怎么传这齐姑娘的不是。”明三夫人在她身旁低声道，“这齐家怎么说和我们也是姻亲。”

    “一个花娘的话也能信。”明老夫人朝着齐家人坐的那儿看了眼，“胡言乱语。”

    “咱们不信，可也抵不过那些信的人，您看那何夫人说的话，出了这门传出去，咱们王府都得给拖累上。”明三夫人说的有理有据，就这么让人下去，别人也得多想。

    就这时，齐敏兰的声音传来：“我请你们过来是助兴的，可不能在这里造谣是非，姐姐她在惠州长大，又怎么与你是旧相识。”

    ......

    坐在一旁的几个伴奏乐师拿着乐器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听到花蕖说她和齐家姑娘是在惠州城外山寨里认识时，场面就是一片安静，站在后头的巧妈妈快急疯了，这花蕖是疯了么，敢当众说这些话，她不怕掉脑袋她还怕今后没生意，搅合了主人家的宴会她今后还怎么带姑娘们出来接活。

    前面坐着的人可不是这么想的，齐家五姑娘不是在惠州安安稳稳长到了十二岁才被接回来的么，怎么会被抓去山寨，竟然还有流落街头的事，也真是奇了，这齐家人难道不知道？

    这世上从来不缺好事者，有人便好奇问了：“怎么失踪了这么久才找到，齐家府中就没有派人去找？”

    “那时她与我说她没有家人，她和姨娘被留在惠州，没多久就被赶出了府，姨娘死了之后她就流落街头，从寨子逃出来之后我原本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在永州流落几年之后她还能回到齐府，这真是幸事。”花蕖一副为她而高兴的神情，由衷的，为旧相识如今的生活而感到高兴。

    “这怎么可能，齐府不是派了人去惠州接人，怎么可能在流落永州，还把人赶出府。”

    众人不信，坐在这儿的方氏和王氏面面相觑，前者要开口时王氏拉住了她，这会儿齐家人可不能说什么。顾氏淡淡然坐在那儿不为所动，这些事对齐府而言算什么秘密，她倒要看看这个花娘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坐在那儿的齐敏兰渐渐感觉不对劲，要说的内容没有错，可话并不是这么说的，提她出入百花巷可不是为了说她心地善良医者仁心，抓去寨子流落到永州也不应该是这番话。

    她怎么还没提她根本不是阿莺，阿莺早就死了，这个冒名顶替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也许还是杀害阿莺的凶手。

    齐敏兰朝着花蕖看去，眼底的锐利昭然，她要是耍心眼，后果可是死路一条。

    花蕖显得很从容，接收到了齐敏兰的眼神后还缓缓一笑，齐敏兰心中一紧，那声音随之传来：“那奴家就不得而知了，我们相识的那段日子里，怕不能活着离开，她倒是有提起过那样的心愿，想替死去的姨娘把弟弟认回来，说是她父亲还在惠州出任时，别的姨娘坑骗了她们，把她的弟弟夺走，当成自己的儿子。”

    此言一出，就连眯着眼的明老夫人都有了反应，旁的她不清楚，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姨娘之前跟着亲家公出任惠州的事她还是知道的，在惠州时侍奉的就两个姨娘，所谓的别的姨娘，不就指的是卢姨娘。

    精明如她，看向儿媳妇的那一刻，瞧见她脸上那青白的神色就猜了个大概，宴会是她一手操办的，说要找乐坊的人来助兴也是她提的，找了个百花巷的花娘过来弹琴，事先又怎么会没安排好合奏的人。

    到底是被人坑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何夫人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顾氏：“我说当初外面怎么言传齐家五姑娘在永州做过乞儿，原来这事是真的，也是，要是姨娘还在有人照顾，好好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这夺子的事都能做出来，齐府的门风也不过如此。”

    当初自己丈夫和齐大人之间争夺那职务，败就败在何府的门风不够好，何夫人为此受了一肚子气，几年过去都咽不下去，今天真是天赐的好机会，何夫人朝着齐敏兰那儿看去：“说起来王妃也是在惠州出生，和齐家五姑娘一般年纪，当年你们被接回来了她们却被留在惠州，我倒是好奇，究竟受了什么坑骗。”

    “花楼女子所言本就不可信。”女子爽利的声音在明老夫人身旁响起，严家六姑娘颇为不屑的看着台上的花蕖，这些人流连在男人之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图的都是钱财，她们的话又怎么能信，“不是说请乐坊的人来助兴，我记得乐坊中可都是清伶，怎么请个花楼的人来扫大家兴致。”

    齐敏兰脸色一白，这是说给她听的了，可她不是三年前遇到点事就要拼鱼死网破的人，台上的花娘收了银子变了卦，她也不能像当初从永州把人找来的时候那样闹。

    她沉住了气，缓缓开口：“花楼女子的话是不可信，否则照你这么说起来，从山寨中逃离又在永州流离失所好几年，家姐她早就不在人世了，她从小就有喘病，别说是跑的急，就是挨饿受冻都不行，又怎么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儿呢。”

    戚相思眼眸微缩，齐敏兰那儿已经开了口：“花姑娘，你确定自己没有记错么，七八年过去认错了人也有可能，毕竟人的模样变化很大，就连我，当初见到接回来的家姐我也没认出来。”

    花蕖愣了愣，这话要如何往下接，看似给她台阶，不就是下套，阿莺的身体的确不好，在山寨时就时常生病，说没认错岂不是在间接暗示她在惠州认识的齐姑娘，并不是真正的齐家小姐。

    说认错了，那先前的话岂不都是笑话。

    齐敏兰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不出来了，说什么都是错，阿莺的身子骨这么差怎么可能经历这么多还能活到现在，她能查到的齐家会查不到？她怎么瞒。

    正当她想的时候，何夫人蓦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屑：“这齐家人可真是能装，我当初还不信，如今是信了，要不怎么会把自己女儿丢在惠州那么个地方不闻不问，连她流落街头这种事都不知道，说什么派人去接，要不是找上门来，这辈子齐家就只有那几位姑娘，堵得住十张嘴堵不住百张，自己做过的亏心事早晚得捅破，这么多人看到她寻亲上门时穿的像个乞丐，可怜了那个到现在还埋在惠州不能回来的姨娘，十月怀胎生的儿子被抢了不说，这辈子都没进过齐府的大门，这事儿你们也别不信，去打听打听那个被送去庄子里的卢姨娘就明白了，毒妇一个竟然还能活到现在，有些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何夫人的声音很响，恨不得能传出这岳阳王府，她从齐家人这边扫过，最后落在戚相思身上：“门风败坏到这份上，说不定连这女儿都是假的。”说罢，她面朝着明老夫人告辞，“老夫人，今日受邀前来是我的荣幸，不过我实在是不能再在这儿呆下去，与这样虚伪的一家子同坐，实在是对我的侮辱。”

    说罢何夫人抽身离开，走的那个干脆利索。

    明老夫人脸面挂不住，众人也皆是神色各异，何夫人说的这些事，其实三年前都是有所耳闻的，齐敏兰涨红着脸被那一句毒妇给激的，谁都知道卢姨娘是她的生母。

    倏地想到了什么，齐敏兰抬起头朝戚相思看去，只见她神情淡定的坐在那儿，作为最应该有情绪的人她却显得那么从容。

    “是你！”齐敏兰气血上涌，猛地站了起来指向戚相思，到嘴边的话在理智拉扯间尚存了一息，极具起伏的胸口显露着她此时此刻激动的情绪，是她，除了她还有谁会把齐家的颜面扔在地上践踏！除了她还有谁会如此不在意齐府的名声，她不是齐家人，她只是个冒名顶替的所以她不在乎！

    于她身后有小声嘀咕，含山郡主拉着明绣绣低声道：“她怎么知道是她。”

    夕月却是一脸崇拜的看着戚相思：“你们没听过一句话么，居心叵测之人想别人也是居心叵测。”别人猜不到的，她一下就给猜到了。

    明绣绣一脸凝重，祖母很生气，事情好像闹的有些大，今天来了这么多人，那位何夫人后面所说的话犹如是一剂重磅，比那花娘说的要有分量太多，等传出去，丢脸的可不止是齐家。

    想到这儿明绣绣朝着明老夫人那儿挨去，倒是花蕖，如今在台上变成了无所事事的那个，她朝相思那儿看去，何夫人那番话可真的解了她的窘境，这就是她所准备的后手？还是她早就料到岳阳王妃会翻脸刁难。

    在台下的巧妈妈再也忍不住，叫了人直接上去把花蕖给拉了下来，一面要给明老夫人道歉，一面还要训斥她：“你真是反了天了。”

    “巧妈妈，那你也收了不少银子，再者她们眼下也顾不着咱们。”花蕖最终还是庆幸自己说的是那些话，上台之前那个冷面护卫的话还历历在目，倘若她在场上说错半句，她的脑袋会直接分家。

    “这回顾不着，下回还有人找咱们？”巧妈妈气的不行，“你......赶紧去收拾，这钱咱们也结不起了，赶紧走。”

    后面忙着逃离这是非之地，前面齐敏兰一声“你”后没了下文，脸上怒意难止，众人相觑，这岳阳王妃和齐家五姑娘之间，看似真的有仇怨。

    明绣绣挽住了明老夫人，柔柔喊了声祖母，明老夫人看着这么多在场的人，脸上尚有克制下来的和气：“看来这助兴的节目是看不成了，今日无法继续招待各位，是王府的不是，还请大家担待。”

    恨不得赶紧离开把这事儿好好讨论一番的；忙着要离开这场是非的，众人纷纷起身道别，朝着齐家人那儿不断看去，今儿还真是一场出奇精彩的戏。

    送客的送客，明绣绣扶着明老夫人到了阁楼休息，齐敏兰站在那儿还是没有动，戚相思却朝着她走了过去。

    “是不是你。”齐敏兰从牙缝中挤出那几个字，几乎是笃定，“是你告诉何夫人这些事的。”

    “成了亲好好当你的王妃，招惹我做什么呢。”戚相思凑到她耳畔，笑着看那边凑在一起的夕月和含山郡主，语气淡淡，“是我又如何，你叫花蕖过来，不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一些。”

    “你承认了，你根本不是阿莺。”齐敏兰笑的有些狂，“我早就查到你不是阿莺，你以为你瞒得住，拿着阿莺的信物来齐府，大家就会被你骗的团团转？我告诉你，今日之后齐家就会派人去查，你别得意，早晚她们都会知道你是个冒牌货！”

    戚相思就没想过自己的身份还能瞒多久，齐鹤年那只老狐狸已经起了疑心，与其一声不响被查到，不如借着这个急于想把她赶出齐家的齐敏兰之手，撕一撕齐家这张光鲜亮丽的脸面。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这块石头，砸的你可疼。”戚相思退后了一步，眼角还带着笑意，朝那边阁楼看了眼，原本就不喜欢她的明老夫人，在经历这件事之后对她恐怕是彻底的厌恶了，至于那岳阳王，心中是否还觉得自己的妻子善良如莲。

    “要不是你，姨娘怎么会......”

    “你尽管恨我，今日之后说不定齐家就要把魏姨娘的身骨迁回来葬在齐家祖坟。”到那时，她算是完成了阿莺的嘱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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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休想！”齐敏兰脸上染了一抹癫狂，“齐敏莺你休想，别做梦了，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戚相思朝着那边阁楼望去，看到顾氏她们出来，语气轻飘飘：“那我们走着瞧。”

    在明老夫人致歉之下，王氏连连说不必：“那种烟花之地女子的话本就不可信，至于那何夫人，说来也是不好意思，因为小叔子职务的事与何家有些过节，这才，让您见笑了。”

    “这些话自然是不可信，就是搅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是可惜。”明老夫人笑着朝儿媳妇那儿看去，也看到了戚相思，“那孩子别放在心上才好。”

    顾氏顺着看过去，耳边还是王氏的说话声：“自然不会，那孩子性子沉静，这些莫须有的事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知是对王氏的哪句话有了触动，顾氏收回视线后淡淡道：“今日之事还有敏兰考虑不周的缘故，她年纪小经验不足，还请老夫人多担待。”

    “亲家严重了，今年的宴会敏兰已经做的很不错。”

    说够了客套话，顾氏朝戚相思走来，见齐敏兰脸色不太好，出言安慰：“好了，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收拾妥当休息，我们就先回去。”

    齐敏兰满是歉意的看着顾氏：“原本是想助兴，没想到会发生这些，真是对不住五姐。”

    顾氏深看了她一眼：“那不是乐坊请来的琴师。”

    “也是听人介绍才找的，百花巷中也有琴艺不输给乐坊的花娘，倘若我知道她认识五姐，绝不会请。”说完后齐敏兰更是抱歉了，朝戚相思看了几眼，“五姐你不会生我气吧。”

    “怎么会。”戚相思脸上并没有笑意，意味深长，“你也不是故意的。”

    齐敏兰笑了笑，那边和明老夫人聊完的王氏和方氏走了过来，一行人道别离开了岳阳王府。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齐敏兰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过身去，正撞上了明老夫人和明三夫人，前者面色凝重，后者眼神闪躲。

    齐敏兰心中咯噔了一下，话语先出口：“母亲。”

    “你好大的胆子！”明老夫人语气不轻不重，眼底却满是厉色，“把整个岳阳王府的脸面都往外丢，真是好本事！”

    “母亲，您说的我听不懂。”齐敏兰强镇定下来，从容不迫的望着明老夫人，“今日之事的确是我欠考虑，但我没有做丢王府脸面的事，事出突然我......”

    “你还要狡辩，琴师少了一个进府的时候你能不知？”只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明老夫人没有发作，“今天是什么场合，没人授意她敢说这些，这些人都有老妈子带着，去谁的府上有这么大胆子敢胡说八道？”

    齐敏兰垂头，眼眸微黯：“母亲，我知道此事惹您生气，但事先我真的不知，若是我早知道这些又怎么会赌上王府和齐家的名声去做这些。”

    “照你这么说，还是那花娘故意借这场和找齐府五姑娘的麻烦了。”明老夫人哼了声，“依我看，那花娘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齐敏兰脸色一白，心中揣摩着应对明老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明老夫人却转身带着明绣绣离开了，独留下神情尴尬的明三夫人。

    “敏兰啊，我说的那尊玉弥勒你不必赠我了，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一尊。”明三夫人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天色不早，你带人收拾下我就不留下了，回见，啊。”

    “三嫂慢走。”齐敏兰转身微微笑道别。

    “哎，慢走，你也别送了。”明三夫人跨出大门后脚步明显快了好多，头也不回上了马车离开。

    白天还热闹的岳阳王府大门口一派安静，黑漆漆的街上许久都不曾有人经过，齐敏兰站在那儿许久，精致的妆容下眼眸狰狞。

    收了她这么多好处还敢这么说，真觉得她没办法么，还有那何夫人，说的那些话简直欺人太甚。

    她顶着阿莺的身份闯入齐家，害的姨娘与她和珲哥儿分离，连昔日疼爱他们的父亲这几年来都对他们不闻不问，她过去是谁，后来又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如今她居然还想把魏姨娘的尸骨带回京都葬在齐家祖坟内，凭什么！

    “齐敏莺，就算拼上所有我也要揭穿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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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齐府的路上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马车轱辘滚动过去的声音，齐敏嫣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敏莺，半响之后轻轻唤了声母亲，顾氏抬眸，脸色沉静的很。

    齐敏莺在回到齐府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齐家人心里最清楚，今天那花娘所讲的事到底是真是假，齐家人心里也最清楚，齐敏嫣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更加担心，何夫人那么一走，看她的气势，明日还不知道会传什么样的话出来。

    “敏莺。”

    “是，母亲。”

    顾氏看着戚相思缓缓开口：“那花娘是你在寨子里认识的”

    “没错，当时被抓，我在寨子里时认识了她，后来出逃，她没能逃出来，就不再有联络了，直到半年前在百花巷遇见她我才知道她成了花娘。”

    “那你确实是常去百花巷里义诊？”

    “是。”戚相思没有否认。

    顾氏到了这岁数，对今天的事还是能猜到几分，别人不知道的她如何能不知，这两个庶女之间几乎是水火不容，哪里能和平相处，只是事情后来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连卢姨娘的事都给曝了出来，这其中又显露出一些外人的阴谋。

    又抑或是，这孩子真的有些问题。

    以往这样的想法都只是闪过，并不会放在心上，可这一回不同了，顾氏往前想了想，这孩子来到齐家认亲的时候，齐家上下可没有一个认出她来，就连卢姨娘都不能肯定。

    她和谁都不亲，只当她是融入不了齐家，后来又去了太医院，心中或许是对魏姨娘的事有芥蒂所以亲近不起来，可换个方向想想，是不是她从未想过要融入齐家。

    顾氏想起了之前听到侄女敏青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五姐姐就像是个外人，有时候都没把自己当齐家人看。

    “母亲，这些事传出去也不好，敏兰嫁入岳阳王府没多久。”当初齐府死瞒着卢姨娘的事是为了什么，要是让人知道齐家六姑娘的生母是个这样的人，她今后的婚事还怎么议的好。

    “你安心备嫁就行了。”顾氏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一贯的冷淡，“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戚相思转头迎着窗外的风，嘴角微抿，明天之后，自见分晓。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说的大概就是像齐家这样的事，大清早京都城内街里巷尾传起了消息，先是齐家五姑娘的来历，后是齐府那个忽然间消失不见，据说是病了又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在哪儿养病的卢姨娘，再是前一天岳阳王府发生的事。

    十来年前的事被传的绘声绘色盖都盖不住，齐家三老爷当年出任惠州纳的妾室生的女儿，后来回京都城后不闻不问任由她们自生自灭受人欺凌，明明也是齐家血脉，没享受过做小姐的生活，反倒是沦落到了被人劫持，九死一生逃出来后又流落街头好几年。

    这些，面儿上功夫响当当的齐家竟然一无所知。

    说起自生自灭的可怜人就要说到害她们变成那样的另一位妾室，自己难产生了个死胎，还好意思抢人家儿子，反无赖别人，弄疯了人不说还用计把她们驱赶出了府，跟着风风光光回了齐家，技压一筹居然还比正房夫人更能耐，直到那可怜的孩子回到齐家，几个月后这个受宠多年的卢姨娘忽然就“养病”去了。

    如今的岳阳王妃，就是那卢姨娘所生的女儿。

    这样诸如此类的消息排山倒海的袭来，多的令齐家措手不及，顾氏一早醒来陈妈就急着来禀报，碧秋院那儿齐老夫人起来后林妈妈也禀报了此事，二房那儿王氏很快派了人想把这些事儿先压下去，可竟然半点效用都没有。

    王氏即刻想到了昨天甩袖离去的何夫人，齐家要是不好了，何家是最高兴的，尤其是三房，接连几回小叔子在职务上都与何大人相冲，何夫人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大肆宣扬。

    等到了傍晚齐鹤年回来，一听这事儿就觉得不对劲：“派人去永州查查。”

    “老爷，您是说敏莺的事？”

    齐鹤年接连在宫中忙了几日衣服都来不及换，回来又听闻这样的消息脸色并不显好：“岳阳王府的事是不是敏兰安排的？”

    王氏点了点头：“没有明说，不过我看有些缘故，那孩子做事也没分寸，这么多人在还......”

    “魏姨娘的墓是不是还在惠州。”

    “是。”

    “派人，去迁回来先。”

    王氏一愣：“老爷，真要把魏姨娘的墓迁回来，那要葬在何处。”

    “在祖坟附近找一块风水宝地安顿，不能就这么留在惠州任人拿捏话柄。”齐鹤年想到了什么，眼眸一沉，“越快越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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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外面那些传言的事，原本隔天就要回太医院的戚相思又在齐家多留了一阵子。

    八月之后京都城开始入秋，午后还有些晒，早晚的天带了凉意，每到这阵子，傍晚时京都城的河岸边总会聚集不少纳凉聊天的人，入秋的时节又是婚嫁最多的时候，所以每天都有新的话题。

    远处河道中有货船到，码头上的长工在工头的带领下前去卸货，这儿坐在树下乘凉的人，打着扇子喝着茶，今儿聊的是几天之后齐家四姑娘出嫁的事。

    “要说那齐家啊，这些个年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这些女儿嫁的，啧，都赶上人家名门了。”

    “我看这好运是要到头喽。”

    “此话怎样！”

    “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发的是不义之财，走的不是正道，你看这半月传的事儿，我看他们心里头虚的很。”

    “也是，寻常人家也没本事攀上岳阳王府啊，我听说这婚事那明家老太太心里是一万个不答应的，要不然这聘怎么会只下三十二抬，眼下又出了这些事，新媳妇的垫子都还没焐热，这都扎上针了。”

    “好花都开出墙了，就剩下烂的墙角草，你说这好运是不是到头了，否则临了嫡出的姑娘怎么挑了门这样的婚事。”

    树荫下茶摊里的聊天声时不时传入一旁停着的马车内，齐敏兰坐在里面，死揪着帕子面色铁青。

    一群嚼舌根的人，她恨不得把他们的社舌头都给剪了。

    “王妃。”一旁的丫鬟叫了她声，朝窗外瞥了眼，鸣翠姐姐去了好久，怎么还不回来，“要不要奴婢去看看。”

    “不用。”齐敏兰冷冷开口，“你去铺子，把东西取来。”

    “是。”丫鬟下了马车，心中微松了一口气，从茶摊旁经过，听到他们谈起王妃的事，丫鬟的脚步更快了，生怕马车内的王妃迁怒到她身上。

    没多久，离开一个时辰有余的鸣翠回来了，了解自家姑娘脾气的鸣翠，上马车后没待喘口气就直接禀报了打听到的结果：“姑娘，她不在逍遥楼里。”

    “怎么会不在。”齐敏兰脸色一凛，“不是派了人在百花巷里监视她，安排在逍遥楼里的人呢！”

    “一直在逍遥楼里的，就前两天人才不见，只说是病了在屋子里没有出来接客。”鸣翠顿了顿，“刚刚过去的时候，说是已经不在逍遥楼里。”

    “不在那里能去哪里！”齐敏兰一掌拍在小案桌上，大怒不已，“我让你们一有异动就要跟踪注意，不见了几天都不知道！”

    鸣翠身子一抖，垂下头去：“王妃，他们确实是没有看到有可疑的人从逍遥楼离开，前后门咱们都派了人守着，我想一定是逍遥楼里的人说了谎，她根本没出去。”

    “你说她只是躲起来了。”齐敏兰捏着杯盖若有所思，倒也不无可能，她那样的长相得乔装成什么样子才不至于被人认出来，可乔装的太怪异又容易被人发现，贱籍的身份能躲哪里去呢。

    “是，奴婢觉得极有可能。”鸣翠只微微抬头，不敢把情绪都泄露出来，“要不再拍几个人过去。”

    “派人就不必了，让他们小心藏好了，继续盯着。”齐敏兰嘴角一扬，“既然她不肯，那我就叫她不得不出来。”

    ......

    当天深夜，百花巷中生意红火的逍遥楼后院忽然走水，冒起来的浓浓烟雾把楼里的客人和花娘们都吓的纷纷逃出逍遥楼，其中不乏已经睡下的客人，提着裤子拉着衣衫，好不狼狈。

    一时间谩骂声肆起，搅了兴致丢了人，其余几个楼里的人纷纷出来看，谁也不知道在这人群中还隐藏着什么样的人，众人忙着给自己遮丑，而几位逍遥楼的妈妈一面心疼一面指挥人扑火。

    就此时，人群里忽然传来尖叫声，一个穿着红衣的花娘瞪着面前拉扯她的陌生男子，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什么人敢趁乱摸老娘，这点银子都想省了是不是。”

    这花娘的声音还没停下多久，另一边也就尖叫声，不过这回是拉着男子不肯撒手了，穿着红衣服的花娘笑嘻嘻的看眼前的男子：“哟，这位客官可着急呢，等火扑灭了奴家再伺候您。”

    同样的反应是，这两个男子看清她们之后都撒手挤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两个花娘对视了眼，拉紧了衣服朝逍遥楼看了眼，此时的楼里，趁着救火之际，还有人在各个屋子内翻看找寻，像是在找人。

    很快后院的火被扑灭，起火的是厨房，发现及时没有太大损失，外头的客人散了一批，其余的心中还有些惶惶，没回家的直接进了别的花楼，街上的人慢慢少下来，反倒是凸显出几个四处打量找寻的人。

    逍遥楼巷弄内的人还守在那儿，有人从后院出来，碰上面后却是摇摇头，一无所获。

    又是半个时辰，有人匆匆赶来与他们汇合，几个人低头交耳一阵，其中几个人分头离开，朝着百花巷外赶去。

    此时天际渐露鱼肚白，城门开，早市的灯火亮起，起早赶集来的人纷纷进城。

    也有一早就要出发的商队，在城门口再作整顿，守城门的官兵查过之后同行，偌大的队伍挂着旗子出城南下运货。

    队伍中央的马车内坐着个奇怪的妇人，微佝偻着身子蜷缩在角落里，由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照顾着，时不时有咳嗽声传来，直到出了城行至五十多里外，天已大亮，马车从商队中脱离出来走小路进了个小镇，横穿小镇之后又行至四五里路，人烟稀少之地，年轻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把那妇人扶了下来。

    两个人背着包裹钻入高高的草丛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都高照在天空，妇人脸上的妆被汗水浸透，两个人找了一处水源洗漱，对着清澈的水面，妆容卸下后露出了一张与衣着打扮极为不符的年轻脸庞。

    花蕖掬水轻轻擦着额头，最后实在是腿酸的不行，干脆坐了下来，自嘲的捶着双腿，果然是好日子过太久了，现在竟然娇贵的连这点路都赶不了。

    后头的小姑娘灌满水后前来扶她：“姑娘，咱们真的不回逍遥楼了？”

    “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花蕖到树边靠下坐着休息，恨不得就此闭上眼睡一觉。

    “可您不是想去李府，那李公子也说了想带您走的。”小姑娘煞是费解，只要李公子愿意，离开逍遥楼就可以享福了，为什么还要逃走。

    “我怕我没这命享。”花蕖呵呵笑着，相思开的条件是好，可她这人什么都想要，最最稀罕的却是这条命，尚书府是好，可岳阳王妃虎视眈眈盯着呢，她那是要她命的。

    “姑娘跟了李公子的话他会保护您啊。”小姑娘一脸茫然，她们这样能去哪儿。

    “他保护我？”花蕖干笑，“你可知道后头摊上的事什么人。”她原以为相思不过是进了齐府，但她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日忽然出现威胁她的侍卫居然是誉王府的人，誉王爷那是什么人，一百个她都招惹不起。

    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好处可以拿，有些好处拿不得了，她要留在京都搅合进这些事儿里去，这些人谁来都能捏死她。

    小姑娘摇摇头，她只知道离开逍遥楼后日子会过的艰难。

    “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回去，出了这个地方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花蕖扶着树站起来，双脚酸胀疼痛，“我要继续往南，去株洲。”

    “我当然跟着姑娘。”小姑娘更怕花蕖抛弃她，忙扶她站稳，“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当年跑不动了才被抓回寨子，花蕖比许多人都懂得怎么样更好的存活下去，留着从岳阳王妃那儿拿来的银票，相思的银子她没要，就要她帮她去了贱籍。

    “走。”花蕖望了眼太阳，朝前走去。

    总有一天她们还会再见面的。

    ——————————————————————————-

    两天后，九月初七，齐敏嫣出嫁。

    顾氏对于外面传了有一阵子的流言置若枉然，专门准备女儿出嫁的事。

    初七一早，来齐府的客人络绎不绝，连身在十皇府的齐敏画都回来道贺了，一家姐妹聚在前院阁楼内，话说得最多的是齐敏青，因为她从没去过十皇府，所以好奇的很。

    聊了会儿后戚相思去前院帮顾氏，不多时岳阳王府的马车到了，明老夫人和齐敏兰一同前来，顾氏亲自带明老夫人去厅中，戚相思则带齐敏兰去阁楼与姐妹相聚。

    端在脸上的笑意过了拐角就消散了，齐敏兰停住脚步，看着戚相思的背影凉凉道：“二伯已经派人去永州，要不了多久大家就都会知道你是谁。”

    “二伯还派了人去惠州。”戚相思转身，笑眯眯的看着她，“要不了多久，魏姨娘的墓很快就会迁回齐家祖坟。”

    “你别做梦了，到那时候齐家不会容得下你，更不会容得下魏姨娘。”齐敏兰冷哼，死到临头还装冷静。

    戚相思敛起笑意：“齐敏兰，我们打个赌吧。”

    “赌一下，不管我是不是齐敏莺，他们都不会把我赶出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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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赌来的意料之中的快，就在戚相思说完的当天，齐敏嫣出嫁之后，下午齐家客人散尽，戚相思被叫到了佛堂。

    就算是再过个几十年戚相思也能够清楚记得齐老夫人在两个儿媳妇的搀扶下痛心疾首看着自己说的话：“当着观世音菩萨的面，你实话实说。”

    戚相思抬头看了看那尊观世音菩萨像，笑眸慈和，雕的一张普度众生的脸，原来这齐家人是信佛的。

    讲完了在永州查到的消息，齐鹤年的声音飘飘悠悠过来：“你冒用了敏莺的身份来到齐家，是不是。”

    戚相思回了神：“是。”

    不用回头看戚相思也能想到齐敏兰脸上是什么表情，站在那儿的齐鹤瑞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顾氏面儿上没说什么，交叉的双手紧握着，方氏和王氏各有神色，齐老夫人最是不能忍，她当初多疼这个孩子，念她过去十几年的不容易，待她多好，谁想竟然不是自己孙女是个冒牌货！

    齐老夫人身子踉跄了下险些背过去：“你，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相思显得很理所当然：“我来是替阿莺讨公道的。”

    众人震惊，原来还挺冷静的顾氏脸上也闪过了一抹诧异，相对而言，齐鹤年显得尤为淡定，从说完永州的事到现在，他那神情依旧，瞧不出喜怒：“就为了替她讨公道。”

    “十年前丢下她们母女两个人在惠州，任由她们受人欺负，到死都没一个人知道，可她们呢，享着从别人手里夺取的福，心安理得的占着魏姨娘的儿子。”戚相思抬头看齐鹤瑞，似笑非笑，“她尽心服侍你几年，为你生儿育女，到头来却死的那么惨，你可知道魏姨娘死的时候嘴里念叨的都是你和戎哥儿的名字，这些年来你睡的可安稳，梦里有没有梦到过这个可怜的女人，被你丢在惠州不闻不问，连她过世都不知道。”

    “放肆！”齐鹤瑞气的面色涨红，“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三年前的深秋阿莺的病加重了，原来半个月能好的病一直好不了，扶着她走不了几步路就喘息难受，我们没钱，买不起药只能那样熬着，那年永州格外的冷，还下雪了，阿莺死的那晚永州城的雪特别大，你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能熬下那几年真的不容易，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却受那么多的苦，齐家的族谱上竟然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上去过，我若不来，再过几十年你都记不起还有这么个女儿。”

    “你！”

    “当然这些不能全怪你，卢姨娘隐瞒在先，抢了儿子不说，连条活路都不给她们，要不是她，魏姨娘和阿莺不会死，齐大人，您说这事儿，是不是该一命抵一命才算是公平。”

    齐鹤瑞被她顶的语噎，齐敏兰却不允许戚相思这么说卢姨娘：“你别含血喷人，魏姨娘又不是卢姨娘害死的，她们过的再怎么样这些也是齐家的事，容不得你一个外人来插手做主，你顶替阿莺到齐府来认亲，图的难道不是齐家五姑娘的身份，说得好听是替别人做主，我看就是你害死阿莺，抢了她的东西来齐家过好日子，如今被拆穿了才编了这些话。”

    “为了拆穿我的身份，你在岳阳王府的宴会上苦心安排的那一出也真是不容易。”戚相思转过头看她，“魏姨娘和阿莺就是卢姨娘害死的，当年的事你也知道，自己姨娘生了个死胎，你是怎么帮着卢姨娘在你爹面前哭诉的呢。”

    齐敏兰脸色一青，她知道又怎样，她们活不下去是她们自己没本事，卢姨娘可没有害她们性命，想到这儿齐敏兰抬头看齐鹤瑞，泪眼朦胧：“父亲，这个人来历不明，当初来的时候姨娘和我就不信，可偏偏她狡猾的很，与她有关的人都被她给收买了，她就是有备而来，想要霸占敏莺的身份，在齐家享荣华富贵，敏莺就是她害死的。”

    齐鹤瑞沉着脸，戚相思刚刚那目无尊长的话已经触怒了他，魏姨娘的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辈子都不可能拔掉，不仅仅影响着他的生活还影响他的仕途，半个月前那些话传出去，公衙中的同僚都当这件事是个笑话，平日里看他不顺眼的没少言语挤兑，而这些事的根源都来自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二哥，多说无益，直接把她送去衙门，查个清楚明白。”

    齐鹤年没有出声，神情里的意思明了，一旁王氏替丈夫回答：“这恐怕不妥。”

    “那就赶出京都城去。”齐鹤瑞袖子一甩，既然家丑不能外扬，那就眼不见为净，这人留在府里就是个祸害。

    齐敏兰欲言又止，赶出京都城也太便宜她了，随即想到了什么，齐敏兰嘴角微不可见的扬起，赶出去了也好。

    齐老夫人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大房这儿始终没有做声，王氏等着自己丈夫反应，佛堂里安静的出奇。

    半响，齐鹤瑞身边传来了淡淡的阻止声：“不行。”

    众人看向顾氏，她则是朝戚相思看着，神色里多了些温和：“你说你来齐家是替敏莺讨回公道的，当初你们又是如何相识，你是哪里人？”

    故事还是如此，只不过人换了而已，在山寨中相识，在永州行乞，那几年的故事，戚相思熟记于心，如何都不会忘记。

    “我是永州人氏，从小就没了家人流落在外行乞。”

    “也就是说来历不明了，母亲，她的话怎么能信。”齐敏兰查到的她也是来历不明，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在永州行乞，这样的人说的话如何能信，街上的乞丐都会骗人。

    “那你想替敏莺讨回什么公道呢。”顾氏没有理会齐敏兰，而是又问她。

    “替她和魏姨娘认回戎哥儿。”戚相思顿了顿，继而缓缓道，“谁欠了她们，血债血偿。”

    齐老夫人身子一震：“血债血偿，你要怎么血债血偿，要齐家给她们偿命是不是！”

    戚相思抬起头看齐老夫人，神情从容的很：“老夫人，魏姨娘和阿莺的债，已经还了一半了。”

    至于戚家三十几口人命的债，齐家才刚开始还。

    “那这债，你还想怎么还。”齐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出口的声音都打着颤，难以置信半天前还乖巧懂事的孙女能说出这些惊世憾俗的话来，更难以置信自己掏心窝子待她好的孙女竟然是假冒的！

    “等魏姨娘葬入齐家祖坟。”

    “你......你当初图的就是这个是不是！”齐老夫人幡然醒悟过来，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厥在了方氏的怀里。

    “老夫人！”

    “娘！”

    林妈妈上前扶住齐老夫人，齐鹤年搭手扶到一旁靠下后掐了人中，半响齐老夫人才悠悠的醒过来，颤抖着下巴气的直瞪眼。

    榻边人多，顾氏没有前去，她打量着戚相思，和齐鹤瑞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能把讨公道这件事说的如此从容淡定，可见她心中筹谋已久，当初顺利扳倒卢姨娘也有她的功劳，外庄中去见卢姨娘那回，其中也不乏她在其中使了手段。

    但顾氏还隐隐觉得，她为的不止这点。

    安抚过齐老夫人，齐鹤年脸上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动，他朝着戚相思走来，神情松缓下来：“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家人。”

    “不记得了。”

    “你从小就在永州流浪，那你又是如何识字，如何懂得那些医理。”齐鹤年终于问到了点子上，他眼眸含着和善却紧追着戚相思，将她一举一动的反应都捕捉在眼底，“谁教你的？”

    “齐大人可还记得六年前京都城发生的驱逐案，数十名太医院的人被贬为贱籍驱逐出了京都城，这些人不能为官，不能从商，不能耕地，驱逐到各地的途中有些病死饿死，活下来的要么沦为乞丐，要么捕蛙卖汤，其中就有一个太医院内挑拣晒药的医侍被驱逐到了永州，成了乞丐。”

    “我给了他半个馒头，他教我认药习字。”戚相思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可惜的是他熬不住那苦日子，没过两年就过世了。”

    齐鹤年眼眸一缩，“那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打从记事开始，他们就叫我小猴儿。”

    话音未落齐敏兰的声音传来：“二伯，她骗人，她根本就是害死敏莺的凶手，若真的是为敏莺回来讨公道，为什么在进了齐府后都不表露身份，到现在她还在这儿信口雌黄，二伯你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她就是贪图齐家的荣华富贵，想让自己顶替敏莺做齐家的小姐。”

    戚相思默声，这问题真不用她来回答，在场的这些人心里不都门清。

    齐鹤年也没有说话，眸色深沉，似在思考戚相思说的话是真是假。

    齐敏兰有些急了，怎么祖母都被气晕过去还不把她赶出去，这又什么值得犹豫和考虑的，她根本就是个骗子，难道还要留着她。

    “你说你是永州人氏，永州何处？”

    戚相思低下头去：“没印象了，只记得是永州以西的地方。”

    屋外的天渐暗，快入夜时风有些大，吹入走廊拍打着窗框发出吭响声，从门外吹入的风晃动着架子上的烛火，衬托着每个人的脸。

    佛堂内一直安静着，齐老夫人已经被林妈妈她们搀扶出去，众人脸上神情各异。

    齐敏兰等的没有耐心了，她朝齐鹤瑞看去，原来信心满满的情绪随着夜幕降临渐渐黯淡。

    最后停留在齐敏兰耳畔的是那句：“你们都先回去，我有话要问她。”

    齐敏兰蓦地抬头瞪着跪在蒲团上的戚相思，顾氏从佛堂内出来，瞥了她一眼：“夜深了，你不回王府？”

    “我明日再回去。”齐敏兰死死握紧着拳头，就这么算了？既没责罚也不送官，凭什么！

    顾氏瞧出了她的这点心思，回头看跟出来的丈夫，嘴角微动，顿了顿后离开了小院。

    佛堂门阖上的时候，这父女俩四目相对，前者余怒未散，后者满是不甘。

    “爹，她要还留在府上就是一个祸害，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做出害大家的事，一定要把她赶出去。”

    “你先回去。”齐鹤瑞扬了扬手，齐敏兰顿时悲戚不已，“爹，当初她那样诬赖姨娘，把自己说的那么苦，如今她身份已明，为什么还要和她多费口舌，这几年来她想方设法加害姨娘和我，要不是她，这个家不会像现在这样！”

    不知齐敏兰的那句话触动到了齐鹤瑞，他忽然脸色一冷，直接甩袖从她身边经过，话都没有留一句，齐敏兰愣愣站在那儿，夜风吹过，直从脚底凉到了心头。

    ......

    佛堂内檀香萦绕，戚相思抬头看站在那儿许久未动的齐鹤年，这是要谈条件了。

    “欺上瞒下，在宫中，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戚相思轻笑：“我若死了，岂不辜负了您这几年的栽培。”

    “你倒是有胆识。”齐鹤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魏姨娘的尸骨运回来之后，你意欲如何。”

    “我不会食言。”

    齐鹤年静静看了她一会：“三日之后送你进安乐堂。”

    戚相思没吭声，直到齐鹤年离开，绷直的后背缓缓松懈下来，最后一手撑着蒲团，险些歪倒。

    回过神时才有疼的知觉，掌心被五指掐出了深深的红痕，再用力些就会破。

    她一开始小口喘息，到最后呼吸声逐渐大起来，捏着胸口的衣襟，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讽刺。

    这就是齐家。

    齐鹤年不是傻子，相反，此人心思缜密，难令人猜透他在想什么，他能这么轻易的放她回太医院，必定是确信拿捏死了她的软肋。

    想到此，戚相思凝沉了脸，她的时间不多了，小六回来之后，她得把南淮的事摸透才行。

    ————————————————————————

    二房主屋内，王氏伺候齐鹤年更衣，命丫鬟把盆子端出去，拉他坐下，给他揉捏肩颈：“老爷，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齐鹤年心里想着别的事，半响才回答她：“她留在宫中还有用。”

    “我就是担心这孩子城府太深，三年来谁都没有发现她不是敏莺，要不是出了那件事，咱们得被瞒到何时。”王氏动作娴熟，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就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最后不能为你所用，那留下来又有何用，反倒成了祸害。”

    “我怀疑她和戚家的事有关。”

    王氏一愣，想了许久才记起老爷说的戚家是谁，随即脸色微变：“难道会是她！”

    齐鹤年摇了摇头，王氏不再替他揉捏，走到他面前坐下，不太能相信：“没人知道那件事和老爷有关，就算是人还活着，也认不出老爷才对。”

    “我怀疑，她是周家人派来的。”他当年蒙着面又怎么可能被人认出来，他怀疑的是改名换姓后的周家人这些年来不寻常的举动，戚家一出事他们就从万县搬离开，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太子出事后南县的案子被翻出来，难道也和周家有关。”王氏心中一震，“老爷，那这周家！”

    齐鹤年眯着眼，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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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在佛堂内呆了一宿，第二天她没去碧秋院也没去锦绣园，直接回四宜院收拾东西，准备回太医院去。

    玉石帮着她收拾衣物，以往每一趟来去所带的东西都不多，因为这儿是家，可以时常回来，可如今，这儿变成了暂住的地方，能不回则不回。

    “入秋了天凉，姑娘把这两身带上。”韩妈妈进屋，从柜子里取出刚刚做好的两身衣裳，玉石默默的放到箱子内，丁香和莲心站在门口也是一脸的沉默。

    戚相思取下架子上的书放到另外一个箱子内，转头看她们：“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丁香和莲心走了进来，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来，两个小丫头踟蹰在那儿，神情还很别扭。

    “姑娘那天说的话，可还算数。”身后的玉石平静的问，仔细听也能发现她声音也有些打颤，“您说将来有一天您开了医馆，就把我们都带去。”

    “算。”戚相思笑了，放满了书合上箱子，拍了拍转身看她们，“只要你们愿意。”

    丁香捏着衣角的手一停，顿时有了笑意，扭捏的走到了玉石身旁帮她递衣服，指了指玉石备在一旁的小毯子：“把这也带上，姑娘夜里看书看的晚，可以盖着脚不会着凉，还有那鞋，我新纳的，过阵子穿正好。”

    敢情和她赌气呢，戚相思揶揄她：“刚刚你怎么不说，现在知道我是你姑娘了？”

    “姑娘回来什么也不说，就让玉石姐姐收拾东西，我以为......姑娘走了就不回来了。”丁香说着说着有些脸红，“你以后还是我姑娘。”

    “好了，一晚上没休息好，先吃点东西再出发，若是吃不下放我给您放屉子里带去。”韩妈妈拍了拍莲心的肩，“去准备一下。”

    莲心跑了出去，玉石和丁香替她收拾东西，戚相思走进书房，外面还有她们的嘀咕声传来。

    心间暖洋洋的淌过一阵，这齐府除了戎哥儿之外，让她还有留恋的就是她们了。

    ......

    离开时带了比平日多两倍的东西，马车后叠了两个箱子，车夫用绳子扎紧，玉石站在那儿目送马车远处，转身要进府回内院时，忽然看到站在门口的夫人。

    “夫人。”

    玉石低垂着头到她身旁，顾氏看了她一眼，这个当初在锦绣园内不起眼的丫鬟，如今倒成了那丫头的得力手下。

    “天冷了，有没有多添几身衣裳？”

    “都给姑娘备妥了。”

    “那就好。”顾氏淡淡道，转过身回了内院，也不知道她刚刚在这儿站了多久。

    此时戚相思去往太医院的马车在出发没多久，途径晋阳街时被拦了下来，阻拦的也是一辆马车，陆勤坐在上面朝戚相思打了声招呼：“齐姑娘，我们王爷回来了。”

    戚相思从那拉开的窗帘上收回视线，他不说她也知道他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戚相思出现在了誉王府，多日不见，严从煜看着她马车后的箱子，面无表情的问她：“私奔？”

    没等戚相思说什么，安顿好马车过来的陆勤笑着搭话：“原来齐姑娘准备私奔，王爷，那属下替您去收拾一下行礼。”

    “......”戚相思瞪着他们，这就是你们主仆俩的幽默感？

    四目相对了好一阵，戚相思败下阵来，严从煜嘴角微扬，朝着前厅走去：“岳阳王府的事怎么之前没说。”

    “我要早知道她有这一出，就能打的更漂亮些。”

    严从煜转过身看她，那眼神里的意思太明了，她还是没说实话，不坦诚。

    戚相思有些心虚：“这些年我习惯一个人了，想事情的时候也都不想去麻烦别人。”

    严从煜还在看她。

    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知道，花蕖那儿你派人盯过。”

    严从煜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他还好心在她逃跑的时候为她扫清了一些障碍，能让她顺顺利利的离开京都城。

    “那你听不听？”戚相思仰头看他，威武不能屈。

    “来。”严从煜抬手揉了下她的额头，转身进了前厅，戚相思原地愣了愣，瘪了瘪嘴，他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

    两个人坐下来之后用了半个时辰大概交换了这阵子的消息，戚相思这儿的事情比较多，有些杂，而他那边就为了一件事，南淮野路子和齐鹤年之间的联系。

    仙山也在南淮，戚相思迫不及待想要听他在南淮的这几个月：“先说说南淮的事。”

    “齐姑娘，早年我也去过南淮，但那时候这些野路子还很分散，从十年前开始，这些人有组织的被集合到了一块儿，打家劫舍都一块儿去，那边的百姓都因此叫苦不迭。”

    “南县距离南淮很近，祖父也常去，我听他说起过，南边之所以这么叫他们，是因为他们这些人野性难驯，有些还犯过大案子杀过人，从不服从人也不听谁号令，最多是三五人一伙，和寨子不一样。”

    “所以说，能把这样的人集合到一起，那人也绝非善类。”陆勤还拿了当初死在南县那个海哥的画像去给那些野路子认，出乎意料的是，有些人对那海哥挺敬重的，有些人却特别不待见他，要不是提前给了银子，直接能抽刀和陆勤打起来。

    “那些与海哥相熟的，也认识齐太医。”

    “那是不是就是他集合了一批野路子为他所用，海哥以齐鹤年马首是瞻，当年那些人是听海哥的，这些黑衣人最后连踪影都没有，应该都逃回南淮了。”

    陆勤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接下来要说的，是不是由王爷来说合适一些。

    “陆勤灌醉了一个。”严从煜看着她，“他吹嘘自己犯过最大的案子，就是戚家。”

    严从煜让手下和那些野路子套近乎，无非是银子女人和酒，南淮那地儿虽说地大物博却经不起这些人乱抢，所以有好酒喝有银子拿还让他去花楼，这些人即刻就和陆勤他们称兄道弟，喝醉之后开始吹嘘自己多年来所干过的大事，首当其中的就是戚家的灭门案，三十几条人命一夕之间都没了，几十年都出不了这么个大案。

    这一大家子死的太惨，其中有些细节严从煜并不想让她知道，他挑着重点提了几句：“海哥死了之后这些人不满齐鹤年给的少，余下那些野路子很瞧不起这些人为朝廷的人卖命。”

    “他们中还有人是从军营里逃出来的，不全是作奸犯科之人，也有傲骨。”戚相思杀了海哥，群龙无首，齐鹤年在京都城又不能时时刻刻顾着这些军心不稳的人，久而久之，人心就要涣散，“齐鹤年应该很快会去南淮，这些人对他而言还大有用处，他不会就这么扔了。”

    “这些人中有人认识南县的知县老爷。”

    戚相思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这些人有人参与了私盐买卖，包括齐鹤年，从齐家偷出来的账簿证明了他也与私盐一事有关，关系还不小：“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入宫，治好八哥的病。”

    戚相思一愣，那南淮接下来的事呢：“要不了多久齐鹤年就会知道余下那几张图的下落。”她要在他找到仙山之前先设好局，如果不然就是前功尽弃。

    齐鹤年没有回答她，反而拿出了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淡淡补充：“礼物。”

    戚相思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串描金的小项链，垂挂在上面的小坠子都是鱼鳞形状的玉片，从不同的角度看散发出来的光芒各不同，最中间稍长的银链垂了个圆铃铛形状的坠子，戚相思拿起来晃了晃，不会响，却在圆铃铛的背面看到了刻着的一个戚字。

    他知道对于名字而言，这个姓才是她最在意的。

    链子在戚相思手心里躺了一会儿，半响，她朝着他伸手，把手腕露在他面前：“戴上。”

    严从煜从她手中拿起链子，解开锁扣，由下往上给她系上。

    链子戴在手上很好看，看工艺像是南淮那儿的人所卖，戚相思轻轻拨弄着上面的玉片：“谢谢。”

    严从煜看着她，戚相思还在拨弄那玉片，语调轻轻的：“在齐家的佛堂里，齐鹤年说我不是阿莺时，那一刻我在想他要是再知道的多一点，我该怎么办，以前我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怕了，我怕你们出事。”

    孤身一人的时候除了一条命，她没有软肋，当身边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们就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软肋，齐鹤年那样信心十足能让自己为他所用，她就会担心害怕，他如今身边这些人，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进门时抚过自己的手掌再度揉了揉她的头，像是在安抚她不用怕。

    戚相思想着事的脑袋一下有些乱，她立刻起身，扔下一句“不能太晚回去”，快步走了出去。

    严从煜坐着没动，只是抬起手在看掌心，眼底有难得的疑惑，难道他做错了？不是说百试百灵。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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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太医院后戚相思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回来的后的第三天，陆太医找她和温太医前去首领厅，谈及让戚相思去安乐堂的事。

    “入秋天燥，皇太后的身子也不大好，安乐堂那儿只有何太医，人手不足，那些医女难当重任，我等思量之下，决定让她过去，留在安乐堂内。”陆太医说罢把调过去的文书拿了出来，上面不仅有太医院的印章，还有宫中内务的印章。

    温太医看了戚相思一眼，问到了重点：“既然是留在安乐堂内，是以何身份。”

    陆太医眉头一皱：“安乐堂里自然是医女身份。”

    听陆太医没有犹豫这么说，平日里性格温和儒雅的温良直接怒了：“陆大人，当初她与其他学生一起考核进来，又以优异名次进到内教习，将来可是要当太医的，要是只是个医女，当初何必大费周章，直接送去那边学个一年半载就可以了，我何必收她为徒！”

    陆太医年长温太医许多，当初温太医进太医院时陆太医还算他半个老师，所以也深知他脾气：“医者救人，不论是医女还是太医不都一样，她学的多以后在安乐堂里的用处就多，虽说是同样是医女，还是会待她不同。”

    “这怎么能一样！”光是太医和医女的身份就区别甚大，要是只有太医院的印章就罢了，还有内务的，那岂不是把她当宫女看待，温太医沉下脸反对，“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她也得去。”被温太医这样顶撞，陆太医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你当这里是谁做主。”

    “老师，难道你就不觉得可惜了，当初她来时你还嫌弃了她的身份，但这几年下来，她可有逊色于其他人？”温良怎么都觉得安乐堂缺人这一理由过于牵强，安乐堂内何时不缺人，为何偏偏要在现在把一个天赋不错的学生送过去。

    陆太医看着他，温和没脾气也是犟驴一头：“她去安乐堂比留在太医院内好。”

    “那也得看什么身份留着，安乐堂缺人暂借可以，但明年她得回来入秋考核。”维护自己学生这事儿，温太医绝不退让，“她是我们太医院的人，盖什么内务的章，要就这么白费了一个好苗子，我亲自去求太后娘娘，让她允了此事。”

    “你！”陆太医被他气的不行，啪一声把那文书拍在了桌子上，瞥了这师徒俩一眼，最后眼一瞪，“下去！”

    两个人离开了首领厅，走在回东药房的路上，戚相思看着走在前面的温太医：“老师。”

    温太医脚步慢了些：“你是想要留在太医院里，还是去安乐堂。”

    “我想留在太医院。”

    “那就好好准备明年的入秋考核。”温良多少能猜到一些对这的安排，别说是太医院内，就是那送她进来的齐太医，恐怕当初也是怀着别的心思，但他温良只管收学生，不管这些，“安乐堂不比太医院，那何太医也不常在，你有什么问题就回来问。”

    “谢谢老师。”这太医院里，温太医是唯一那个没有因为她女儿身而对她另眼相看的人。

    温良微叹：“你和傅容都是我的学生，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回去收拾收拾。”

    “是。”走到了院舍戚相思目送温太医的身影，站在那儿久未动，安乐堂她不得不去，温太医为她争取的明年入秋考核，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参加。

    ......

    两天后安乐堂来了两个宫女，说是来接她去安乐堂，其中一个戚相思上次送东西去安乐堂时见过，叫茱萸，另一个叫沉香。

    戚相思的东西并不多，来喜叫了个混的熟的小太监过来一起已经替她把箱子抬过去，这边茱萸和沉香带着戚相思前往安乐堂，一路前去，和戚相思说了不少话。

    “你过来可真是太好了，我听太医院的医侍说，你是先进的外教习再去内教习的，还是温太医的学生，那学的不比他们少啊。”茱萸没有认出戚相思来，笑着提起安乐堂的事，“安乐堂里一直只有何太医一个人，他又不常在，有你在啊，能帮我们不少忙。”

    “为什么不添人手？”

    “我也不清楚，我们这些医女也是为了各宫主子行方便。”进了安乐堂后茱萸带她到了后面的小院，“这儿都是我们住的地方，单独给你安排了一间，你看怎么样？”

    一个院子里七八间屋子，安乐堂内算上何太医也就二十来个人，人手确实不多，戚相思不介意住的如何：“很不错。”

    “那你先收拾，一个时辰后我让沉香来叫你。”茱萸招呼沉香去前面忙，来喜从屋里出来，朝着院子四周打量了下，“那我先回去了，怕公公找我，你可千万记得锁门，别看你太医院里人多，这内宫人更多。”

    “好，改天再找你。”戚相思摆手让他赶紧回去，走进屋子看了圈，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等把箱子内所有的书放到架子上，戚相思从里面捧出匣子。

    擦了擦盖子，戚相思打量着屋子四周，放在书架上太过于显眼，要不和衣物一起放到柜子中去。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戚相思放下匣子转过头去，两个医女打扮的姑娘站在门口，朝着屋里看过来，眼神略有不善。

    “你是新来的？”

    戚相思取出箱子最底下的针灸盒子放到书架上：“请问你是？”

    两个医女气势不小：“没规矩，我先问你话的。”

    “也没规定我先要回答你的话啊。”戚相思偏不吃这一套，笑眯眯的走到门口，拉住两侧，“不好意思，我这儿要换衣服了，恕不招待。”

    看着合上的门，外面两个医女气得不行：“哪里送过来这么没规矩的人。”

    “就是啊，凭什么她这儿一人一间，你看那屋子里，准备的好些东西，看她那副目中无。”

    两个人越说越气，奉命过来请戚相思过去的沉香见她们站在门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炉子都空了？”

    “沉香姐，安乐堂里不是有规矩么，咱们都是两三人一间屋子，怎么新来的一人一个屋，还这么没规矩。”朱银看着那紧闭的门就来气，一点规矩都没有，她们可是安乐堂里的前辈。

    “什么新来的。”沉香拉开她们，“这可是太医院内温太医的学生。”

    “学生怎么了，又不是太医。”朱银梗着脖子很不屑，“除了何太医咱们不都一样。”

    沉香懒得和她多解释：“你们俩不是看炉子的，怎么，药都煎完了？”

    另一个医女拉了下朱银：“沉香姐姐，我们和红柳她们对调了下，回来拿点东西，这就过去。”说罢拉着另外一个医女离开了。

    这时关着的门才打开，戚相思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沉香冲她笑了笑：“齐姑娘别太在意，她们就是说话直了些，没什么坏心。”

    戚相思笑着摇头：“沉香姑娘，我这儿的安排，是谁与你们提的，方便告诉我吗？”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可以问问茱萸，应该是太医院那儿吩咐的。”沉香带她朝安乐堂的各个屋走去，一面介绍，“这儿是配药的，走廊过去那边几个煎药的屋子，前面是晒药的地方，这边过去是药库。”

    “何太医不在？”

    “何太医这两日有事出宫，太医院那儿陆太医每天都回来一趟给太后娘娘看诊。”沉香领她进配药的屋子，靠着墙一整面都是放药材的抽屉，和她之前来时看到的一样，前面的柜台旁书依旧是乱放的，这些医女似乎也都习惯了，并没有收拾。

    六个医女在配药，两个取药，两个看药方，其余两个把配好的装起来写上名字，这里有些是太医开出来由这儿配了直接送去各位主子宫里的，还有的就是替太后娘娘所配的药。

    “齐姑娘您来了。”茱萸从柜子后起来，手里抱着一包破了袋的草药包，起身后还不断从袋子里往下漏，戚相思上前帮忙，先帮她托住草药包放到柜台上，再把掉在地上的捡起来放了一堆。

    “真是不好意思。”茱萸叫沉香一起把捡起来的挑拣一下，“这些何太医放在这儿的，没想到是用破袋子装的。”

    “我帮你。”戚相思把柜台下还有几袋拿出来，东漏西漏的，还真符合何太医的形象。

    “就两天没注意，谁想放这儿了。”茱萸和戚相思一起把袋子里的草药拿出去抬去外面晾晒，“天一凉，八皇子的咳嗽症又犯了，幸亏你来，否则真忙不过来。”

    “太医院内还有不少医女，怎么安乐堂内的人这么少？”戚相思没记错的话，光是今年那一批也有十来个人。

    “有些来了没多久就让何太医给退了，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还没各司各局里头轻松呢，有时太后娘娘那儿的药都是十二个时辰连着煎的，半刻都松懈不得。”

    “八皇子是皇子，怎么他的药也在这儿煎？”晒好药后茱萸带她去药库，笑着解释，“八皇子可是太后娘娘最疼的皇孙。”

    “我们这儿的药材都得从太医院那儿拿，别等快用完了再派人去，西药房那儿不一定给及时，一般还剩下这些的时候就得去了。”茱萸攀上梯子从上面取下几样交给她，戚相思点点头，太医院和安乐堂一向不太和，她一早就听说过。

    “好，我记住了。”

    “对了，傍晚得去八皇子宫里送药，我这儿走不开，不如你去吧。”茱萸递给她几包拿着一块儿回配药房，冲着她笑了笑，“别人我也不放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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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皇上的几个儿子，出名的有好几个，如今还被关在天牢里也不知是生是死的太子，风流成性的成王，如今深的皇上喜欢，看起来最有希望被立为太子的赵王爷，还有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受人关注的誉王爷。

    反倒是那个理应是皇上最宠爱的八皇子，低调到不常被人提起。

    戚相思原来也不信八皇子得皇上喜欢，直到小王爷和她提起八皇子生母的事，这才知道宫中这段不被人提起的往事。

    八皇子生母原来是皇太后娘家送进来，给皇太后作伴侍奉的，当时那贺家想的是留在皇太后身边几年，能给孩子谋一门好亲事。

    贺八姑娘聪明伶俐，又是个美人胚，入宫时十二三岁的模样就已经很不错，入宫的那三四年里，一来二去的就和皇上培养出了感情。

    当皇上开口想让贺八姑娘入宫为妃时，皇太后还挺高兴的，对她而言这就是亲上加亲的事，皇上喜欢娘家的姑娘那对贺家而言还是好事儿，于是就允了这事，封了昭仪让她入了宫。

    起初都很好，皇上与贺八姑娘感情也很不错，可贺八姑娘什么都好，和沈贵妃她们相处的也好，唯独是对感情执著的很，喜欢皇上，一门心思扑在皇上身上，也就难以接受皇上在有她的同时还有别人，还宠爱别的妃子，久而久之，她便有了心病。

    原本怀上皇子是件值得开心的大好事，可在怀上皇子后贺八姑娘这心病非但没有好，反而是愈演愈烈，天性善良的她不会想到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害人去争抢，如此一来什么心事都自己憋着，怀有身孕的时候又容易想太多，贺八姑娘彻彻底底的患上了抑郁心病，等八皇子生下之后即将满月，皇上刚刚晋封她为四妃，贺八姑娘用最惨烈的方式从观景楼上跳了下来，以此来结束自己的性命让自己解脱。

    临死前贺八姑娘把八皇子托付给了最信任的宫女，这个宫女就是之后的唐婕妤，从贺家带到宫中，在贺八姑娘身边侍奉多年，以至于在她临死前想到的也是把孩子托付给她而不是托付给皇太后和贺家。

    皇上和皇太后自然不会看着这孩子真的交给一个宫女，于是皇太后把八皇子养在了自己宫里，由这宫女贴身照顾。

    而这宫女，从一开始照顾八皇子的宫嬷嬷身份到意外受恩宠成了美人，依靠着八皇子，步步晋升，最后坐到了婕妤的位置，好不风光。

    原来她可以继续凭借着皇上对八皇子的宠爱为她自己觅得过一辈子的好日子，将来八皇子还会念着她的好，可偏偏人就是不会满足，唐婕妤还想要的更多，瞧得上眼的自然就要更好，最后把自己作死进了永巷。

    贺八姑娘的死对皇上的打击很大，他对贺八姑娘的感情和对其他妃子并不一样，之所以如此，他对八皇子的态度也不同。

    在戚相思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父亲对儿子的宠爱，没有一个父亲在真疼儿子想保护他的情况下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小王爷看似备受瞩目从小到大却吃了很多苦，而八皇子却甚少露面，藏在羽翼之下，到如今都还住在宫中没有搬出去。

    端着药来到了太和宫，在门口出示了牌子，守着的宫女带她进去，满院子的丹桂香气，一直蔓延到主屋。

    主屋门口的宫女进去通禀后过了一会儿才带她入内，从她手里取过药碗，戚相思跪下来给坐在那儿的八皇子行礼。

    “起来吧。”严从牧摆了摆手，“给齐姑娘赐坐。”

    “多谢殿下恩赐，安乐堂内还有事，我先回去帮忙。”

    “你才刚去安乐堂，能有什么事少不了你。”严从牧让宫女上茶，把端上来的药一口饮下，轻轻拭了拭嘴角，“你不是来替我看诊的么？”

    戚相思答应过小王爷的，是想找机会来给八皇子看病，可也不是现在啊：“回禀殿下，这一趟过来是给您送药的，我并没有带药箱。”

    “需要什么这里都有，来人，给齐姑娘准备好。”严从牧慢笑着看她，神情儒和，明明是温柔着开口却带着不可置否的决断，“齐姑娘以为如何？”

    “是。”戚相思微低了低头，起身走到八皇子面前，等宫女准备齐了东西后她才坐下给他搭脉。

    和小王爷说的一样，八皇子的脉呈现的就是虚弱相，但又不是中毒的虚弱，看起来只是因为咳嗽引起的症状，戚相思看过八皇子的诊断簿子，几位太医的诊断结果都差不多。

    何太医曾说过，有些症状就会藏在表象之下，小王爷说八皇子中毒，那也应是有理有据。

    严从牧没有开口问，只是微笑的看着戚相思偶尔皱眉的神情，让十一这么上心的姑娘，的确与寻常的不一样，只不过会点医术的姑娘也有不少，怎么偏偏十一就看上这么个麻烦的。

    许久之后戚相思收了手询问：“八皇子殿下，您说八年前在永州遇见那个大夫时他已经替你治好了咳嗽之症，那三年前，您再犯又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也是这时节，忽然就犯了。”严从牧说完后轻咳了两声，脸色微红。

    “您平日里爱吃些什么？”

    严从牧看了眼身旁的宫女，宫女代为回答：“殿下爱饮茶，吃些桂花酥，平日里的膳食都是御膳房送的，并没有问题。”

    每天送过来的膳食不同，难以判断是不是长期被下毒，倒是时常在吃的东西里可以寻些端倪，于是戚相思问：“可否让我带回去一份？”

    宫女征得八皇子同意之后：“奴婢这就是去准备。”

    “齐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严从牧淡笑着看她，一阵风从窗口吹入，严从牧眉头微皱，抬手掩了下嘴，咳嗽不止了起来。

    侍奉在旁的宫女赶忙奉茶，半杯下去后严从牧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涨红着脸放下茶盏：“让齐姑娘见笑了。”

    戚相思朝着窗户看去，难道八皇子对花粉过敏？满院子里最多的就是丹桂，咳嗽最厉害的也是入秋，和这些花是不是也有关系。

    “八皇子殿下，我能不能出去看看。”

    “请便。”

    戚相思走出屋子朝着院子内最靠近窗户的几棵丹桂树走去，靠的近了花香浓郁许多，金色的桂花垂坠在叶片间，数朵成簇，十分的好看。

    回头看了眼窗户，自南刮过来的风会把花香送入窗内，若是八皇子花粉过敏，这院子里也不会种这么多的丹桂了，戚相思心里想着，抬手攀住枝桠朝着自己拉过来，低头闻了闻，鼻子忽然一痒，克制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戚相思一愣，低头看盛开的花簇，忖思半响，转过身问跟着的宫女讨剪子：“能够让我剪几簇桂花回去？”

    宫女请示过八皇子后拿了个小篮子过来，戚相思讨要了一块白布，在窗边的树上剪了几簇，又在院子的别的位置剪了几簇，用白布隔开装在篮子里。

    过了一会儿，屋内侍奉的宫女把装着桂花糕的盒子拿出来交给戚相思：“殿下休息了，我送齐医女出去吧。”

    宫女笑着送她到了太和宫的门口，回到主屋禀报，严从牧听到她还讨了他平日喝的茶，眉宇微动：“还要了什么？”

    “齐医女问了不少殿下平日的习惯，剪了桂花后讨了些殿下平日里喝的茶叶，还问了奴婢，殿下的药是不是都是在安乐堂内煎的。”

    严从牧朝后靠去，胸口起伏咳了两声：“十一回来了，你派人去一趟誉王府，请他入宫。”

    “是。”

    ......

    戚相思回到了安乐堂，进门时遇到了沉香带着之前在院舍中遇到过的两个医女出来：“齐姑娘，你回来啦。”

    戚相思笑着点了点头，站在后面的朱银闻到了香气，视线落在戚相思手里的篮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沉香笑了：“是桂花吧。”

    “嗯。”

    “太和宫里的种着许多丹桂，这时节香气能飘出很远，这些是殿下赏赐的？”

    “是啊，我看太和宫的丹桂开的这么好，就问纸鹞讨要了些回来泡药糖水。”

    “不要脸。”朱银在沉香身后嘀咕了声，送药就送药，脸皮这么厚还敢问太和宫的人讨丹桂，可真把自己当回事。

    “这倒是好东西，到时我可要向你讨一碗喝。”沉香瞥了朱银一眼，笑着和戚相思道别，“我们先去延寿宫，回来再和你讨教。”

    “好啊。”戚相思权当是没听到那一声，从容的目送她们出去，随后朝配药房走去。

    茱萸不在，这时辰配药房内没有上午那么忙碌，戚相思把太和宫带回来的食盒交还后很快回了院舍，从外头打了一盆水，把太子宫中剪来的丹桂拿出来，按着剪的位置放在白布上。

    屋子里顿时散开了一股清香。

    戚相思在找来的几个碗里舀入清水，各处剪的丹桂浸到碗里，用细木棍轻轻搅了搅，不多时，水面上都浮了些东西。

    戚相思把它们端到窗台上看，其中三个碗一样，水面上浮了一些极细的粉末，那是丹桂花粉，余下的两个碗里，戚相思却发现了一些不同，与花粉浮在一起的，像是有一层细末的绒。

    戚相思用棍子拨起了一些，眼睛看着实在不太清晰，遂戚相思拿起没有放到水里的在漆黑色的桌子上抖了抖，继而蹲下身子与桌子视线齐平的距离看过去，看到了一层细绒。

    两个碗里的丹桂是从八皇子主屋的窗户外和正门外几株上剪来的，但是丹桂的花和叶子都没有覆盖这样的细绒，那这些又是怎么粘在上面的。

    戚相思轻轻一吹，桌上的那些细绒一下就飞散在了空气里，肉眼看不见，但却容易被吸进鼻子和嘴里。

    她之前那几下喷嚏之后鼻子还觉得有些痒，这些细绒就是罪魁祸首，若是吸入口中，刺激之下难免会引起咳嗽。

    八皇子爱饮茶，听那宫女所说，喝的都还是些止咳养肺的茶，那这茶叶......

    戚相思从篮子里把太和宫里带来的茶袋子剪开，里面放着些杷叶和桑白皮，还加了一些桂花干，浸泡在水里，并没有浮现戚相思猜想中的东西。

    “茶没有问题。”戚相思喃喃着，那这些绒是什么呢。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茱萸的声音，推门进来看到她在桌子上摆了这么多的碗还浸着丹桂，茱萸朝她招了招手：“何太医回来了，带了好些杷叶说要熬枇杷膏，来，你跟我一块儿去。”

    “这就来。”戚相思放下碗跟着她过去，前面的院子里摆着好两框的杷叶，几个医女已经抬来了大桶的水，要把这些杷叶放下去清洗，戚相思过去帮忙，把浸在水里的杷叶捞起来洗，搓着搓着手一顿，戚相思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厚厚一层细绒，茅塞顿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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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看着水面，眼眸闪烁，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之前小王爷说的时候她总往中毒那儿去想，总觉得咳嗽也是中毒引起的，可若不是呢。

    戚相思抬手抿着杷叶上的细绒，以前祖父熬制枇杷膏的时候会用热水烫去绒毛，这些若是处理不干净，服用下去容易刺激喉咙引起剧烈咳嗽，入肺也会引起咳嗽不止，八皇子的脉象未见明显的中毒迹象，入秋天燥是一个问题，粘在丹桂上那些细绒顺风吹入屋子中，那应该才是关键所在。

    那丹桂上的细绒又是怎么来的呢。

    戚相思接过茱萸递来的刷子，把叶背面的细绒刷去，宫中守卫森严，太和宫内不至于这么疏忽，靠窗和靠门的两棵树上要放这么多的细绒下去得耗费多少工夫，而且得时常往上加，出内鬼做这些事也不切实际。

    “想什么呢。”茱萸见她一直刷着一片叶子，笑着用肩膀轻撞了她一下，“再这么往下刷，可就到你手心了。”

    “没有，我就在想，这么多的杷叶何太医是从哪里找来的。”戚相思笑了笑低头。

    “北宫那儿一大片，都是司苑局种的，宫里贵人爱吃，这花叶也可入药就多种了些。”茱萸权当她是刚来安乐堂不知道这些，“司苑局那儿平日里也无事，就是照看这些。”

    “这样啊。”戚相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宫里就有，“咱们能去司苑局么？”

    “初夏的时候我去过一趟，有时我们这儿做了东西送过去，一来二去也熟。”

    戚相思把刷干净的叶子放到另一桶清水中，笑的随意：“我还以为各司很难进呢。”

    “这儿和太医院不一样。”茱萸没有接着往下说，把洗干净的一些杷叶拿到架子上晾，太医院内规矩重，看守严苛，不是谁都能进，可这内宫中的各司规矩却不是如此。

    戚相思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还得讲求人脉。

    于是戚相思不再往下问，刷洗完了这些杷叶后已是傍晚，帮着茱萸一起抬到了煎药的屋子，把所有的叶子倒入缸中，凉水浸泡一个时辰，之后才分着砂锅煮沸一个时辰，取了药汁后还要煎水半个时辰，合并药汁后过滤，放置着沉淀三四个时辰。

    等回到院舍，天已经黑了。

    桌上的水还在，屋内丹桂花香久久没有散去，戚相思端详着浮在上面的那一层细绒，脑海里想的都是这些如何沾到那丹桂树上去的。

    夜已深，戚相思到安乐堂的第一天忙碌到了结束，她合上祖父的手记，端起灯到床边，半夜起的大风吹的窗框声响不断。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了雨滴声，院子里似是有什么被吹倒，滚落在地，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戚相思睁着眼睡不着，直到黎明将至时她才怀着沉沉的心事睡去。

    ......

    戚相思来到安乐堂的第二天早上才见到何太医，他正在煎药的屋子教茱萸她们煮枇杷膏，煎出的药液已经放在小火上煎煮，茱萸拿着竹扁不断搅动药液，逐渐形成稠膏状，趁热用竹扁药液滴在皮纸上，周围不见水渗后才继续下一锅。

    何嗔把人参研磨成的细粉调入膏药中，静置在一旁，转过身看到戚相思进来，没给什么好脸色，指挥她做他的活：“你来调这些。”

    戚相思接过他手里的秤，垫上纸倒了药粉下去，心中还有疑惑：“何太医，若是没有把杷叶上的绒毛清除干净，长时间服用会导致什么后果？”

    “久咳成疾。”何嗔淡淡的回了她一句，“伤肺腑。”

    戚相思扭头看他：“那脉象呢？”

    何嗔一下就猜到了她说的是谁，八皇子的脉象他也不是没有诊过：“脉象虚浮。”

    戚相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久咳成疾，这话和祖父其中手记所写类似，要证明八皇子的咳嗽是不是因此而起也很简单：“何太医，等会儿不如太和宫那儿的药膏，不如我送去吧。”

    半个多月前京都城里关于齐家的谣言四起，这阵子她也没回太医院，何嗔还担心她在齐家是不是出事了，可转眼她就回来了，还被安排来了安乐堂，这齐家也真是有意思。

    如今看她活蹦乱跳的在自己眼前，何嗔又说不出的嫌弃，抬手不耐的挥了挥走出屋子：“赶紧做完。”

    没反对就是答应了，戚相思抿嘴笑着，把搅拌好的枇杷膏放到一边底下压上纸写上加的药，从茱萸手中接过新的开始称药。

    “有些人怎么会这么不要脸，才来几天就敢和何太医要求去哪宫哪处送药，昨儿问人讨了东西还不够呢。”

    戚相思耳畔忽然传来了讽刺声，转过身去，那边搅着药的朱银嘴角微翘，满脸的不屑。

    “别换方向。”戚相思看了眼她手里的动作，抬手在空气里好心示意了一下，“否则不容易凝结。”

    “啪”一声朱银直接扔下竹扁怒瞪着戚相思，“你存心的是吧，我来多久你才来多久，用得着你教我！”

    戚相思心疼的看着她扔下的竹扁：“你再不搅它可就要糊了。”

    “与你何干！”朱银面色涨红，一旁的医女忙从她面前把那锅快要糊了的接过去，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劝道，“别吵了，都在一块儿做事的。”

    “谁和她一块儿做事，来了才一天功夫就这样了，安乐堂里哪有这么厚脸皮的医女，巴着太和宫不放，传出去不得笑话死人。”朱银越说越气，她才刚来茱萸就让她去太和宫送药，现在倒好，她自己舔上脸了，在何太医面前开口要去太和宫送药，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茱萸生气了，一把拉过她训斥，“齐姑娘是太医院的学生，你要向她学的地方才多，在这里胡闹什么劲。”

    训斥之后茱萸又忙向戚相思道歉：“齐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戚相思笑了笑，朗声道：“首先，我进太医院如今第三个年头，先在外教习再考进内教习，在温太医身边学习，以我如今的水平，在外也可独当一面。而你不过在太医院内小习半年，进了安乐堂也是帮忙居多，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教你。”

    “你！”

    “第二，我不是安乐堂的医女，你客气点称我一声齐姑娘，不客气的，你可以当时我太医院的学生，叫我一声齐医侍。”

    看着朱银气急败坏的样子，戚相思缓缓吐着字眼：“第三，你无凭无据说我巴着太和宫不放，这诽谤之罪，你看得打多少板才合适。”

    “就算你是太医院的学生又能怎么样，这里是内宫。”朱银哼了声，太医院那些人一向和安乐堂的不对盘，今儿派个人过来肯定也没安好心，瞧她那仗势欺人的样子，明明就是巴着不放还说她诽谤。

    “不怎么样。”戚相思摸了摸放凉的罐子，封口上盖子，捧着走到了门口，扭头笑着回她，像是故意气她的，“教教你是足矣。”

    “茱萸你看！”看着戚相思出去，朱银不依的跺了下脚，“她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还说教我，她凭什么教我！”

    “她教十个你也绰绰有余。”茱萸生气的放下竹扁看着她，“朱银，你有完没完，吩咐她去太和宫送药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欺负你了！”

    “好，那我走！”朱银气的甩袖直接冲出了屋子，众人面面相觑，沉香招手让大家各干各的，随后拍拍茱萸的肩膀，“你也别气，我去看看她。”

    “有什么好看的。”茱萸气得不轻，好说歹说都没用，就知道说三道四胡言乱语。

    “我不怕她做傻事，就怕她毁了我昨儿才刚收拾的东西。”沉香笑着拍过她后背赶了出去，从走廊回到院舍，朱银果真在屋内。

    朱银委屈的很，见到沉香来了就哭个不停，沉香耐心安抚了她一阵劝慰：“你让着些她，她毕竟是太医院里派来的人，还不是安乐堂里的医女。”

    “为什么要让她，太医院里怎么了，她就是个庶出的有什么好得意，学的再好将来也是安乐堂里的医女。”朱银偏不乐意，入宫前她也是大家闺秀，爹娘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入宫后有人照应没几年就被安排到了安乐堂，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你啊你，就是说话太冲，这些事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你总该想一想先，说了一堆净让别人抓你把柄，你说我说的可对？”

    朱银点了点头，听进去了话：“那我以后不当着大家的面说。”

    “这就对了。”沉香拍了拍她后背，嘴角勾起，笑意里闪过一抹得逞，“办法有的是，何必让大家寻你的错说你的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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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戚相思把煎好的药连同何太医所制的枇杷膏送去太和宫，此时从昨夜下到今早的雨停了，天气转晴，空气里湿湿暖暖的，丹桂花香淡了许多。

    跟着进屋前戚相思看了眼那几株丹桂树，被雨水淋透了，要完全晒干表面也得明后日。

    按着八皇子的要求诊了脉，戚相思收回手：“殿下觉得今日如何，是否还咳的难受？”

    “比昨日舒服了些。”严从牧示意宫女把东西撤下去，“齐姑娘看得如何了？”

    戚相思总觉得八皇子在试探自己，尽管看起来神情温和充满善意，可她还是觉得这感觉不好受，留在宫中到现在都还没离宫独立的八皇子，怎么看都不简单。

    “我想再去外面看看，不知可否？”

    “齐姑娘请便。”严从牧挥手让宫女带路，像是忽然想到的，笑着添了一句，“十一说今日要入宫，也该是时辰过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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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从煜来的时候戚相思正站在丹桂树下看墙垣，素白的医女服，长长的外袖卷到了手臂上，露出里面的夹着红色条纹的内袖，她看的仔细，时而眉头蹙起来，盯着那墙垣看了许久都没注意到他，仿佛是要把这一堵红色的墙看穿为止。

    许久过去戚相思才回神，低头之际她就注意到站在丹桂树旁的小王爷了，一袭蟒金的紫袍，眉清俊朗，双手负在身后，风吹过后簌簌小花落下，颇具美意。

    时间久了戚相思也有些不知羞，看了他一会儿后笑着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严从煜走上台阶，站在她的身旁看墙垣，“墙怎么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戚相思再度看向那高墙，严从煜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没有说话，半响后传来了戚相思的声音，“宫里守卫森严，太和宫中也不可能疏忽职守，小王爷，您说，有谁能无声无息的常攀墙在这儿下手做坏事呢。”

    “怎么说？”

    “如今只是猜测。”戚相思扭头，嘴角噙着笑意，抬手撩了下风吹散的头发，“证据不足我不敢乱说。”

    “八哥的病与这树有关？”

    戚相思笑而不答，转而问他别的：“小王爷，您与八皇子的关系，从小就这么好？”

    严从煜低头看她，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淡淡的点了点头：“他救过我。”

    多灾多难的十一皇子，曾在年少时得过八皇子的几回帮助，又因沈贵妃和八皇子的生母关系亲近，沈贵妃对八皇子的颇多照顾也造就了两个人之间比别人更多一些的兄弟情。

    小王爷对八皇子真的很好，就如当初查戚家的事查她的身份，初衷也是为了帮八皇子治病，再远一些，小王爷和赵王爷的暗斗，对八皇子的维护，那些是戚相思如今不敢去深想的。

    戚相思仰头看他，瞧着他平素里都不会有太多变化的脸，可八皇子的病，真的不难治，经过她这两天所发现的，若真是杷叶绒引起的咳嗽，在这守卫森严的太和宫里，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在发生一次两次之后还能接连发生几年？她信动手脚的人有手段，但她不信八皇子身旁都是一群傻子。

    昨夜下了大雨，雨水打湿了丹桂树叶和花，再大的风也吹不起来这些粘在上面的细绒，空气里干干净净的，所以八皇子觉得舒坦很多，她的猜想若没错，等过几天晒干了，亦或者还有人攀着这墙往里面动手脚，八皇子还是会咳嗽难受。

    可这些，是不是太轻易了些。

    要么是她戚相思学艺不精，真的不知道八皇子生了什么病；要么当年引发八皇子咳嗽的并非是这些小东西，祖父给他看病的病因也并非此，否则，戚相思如何都不肯信八皇子对这些毫不知情。

    “怎么了？”耳畔传来了小王爷清冷的声音，戚相思回神，透过他的眼眸看到自己，忙添了一句解释，“我没瞒着你，只是我有些疑虑，觉得这事儿太过于简单了。”

    “嗯？”

    戚相思忖思半响把昨天到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我还没去过司苑局，再者要在树上动手脚，十分的耗费功夫，是我学艺不精，引起八皇子咳嗽的原因应该不是这个。”

    严从煜神情微顿，这原因倒是奇：“八哥知道此事？”

    戚相思摇摇头，不确定的事她怎么敢说，再者她心里总感觉奇怪，有一股想离这太和宫远远的冲动。

    “先不用告知，司苑局那里我去查。”严从煜话说一半忽然收声，戚相思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指尖捏着一朵熟透落下来的丹桂，紧接着看到了她戴在手腕的链子，鱼鳞状的玉片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衬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玉质莹透。

    见他走神，戚相思伸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怎么了？”

    “看到这串链子时候我就想过你戴的样子，很合适。”

    明明不是情话，那极近轻描淡写的话语还是让戚相思红了耳根，她轻轻嗫动着嘴角，最后半个字都没吐露出来。

    严从煜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几分，声音还是清清冷冷：“如果八哥真的是受此影响，是不是好的快一些。”

    “那是自然。”戚相思在心中默默添了句，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

    “你的一些书还在王府里。”

    冷不丁一句，戚相思蓦地回了神，撞上他的视线，仿佛是在他眼底看到了一抹促狭，她捏了捏拳头：“有空了我就去拿！”

    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严从煜眼底她微嘟着嘴，强装着镇定的模样有多可爱，伴随着，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舒展开来。

    风簌簌，昨夜被大雨打散的花松动在枝头，随风落下一些，洋洋散散飘在空中。

    桂花树下，九月午后的太阳从瓦砾间照耀过来，无处不透着温暖。

    主屋窗前，严从牧不知站了多久，目光落在桂花树下，璧人一对。

    她及他胸口，他低头望着她，那眼神是严从牧从未看到过的，恍若这世上再无他人，只能装下她一个。

    放在窗框上的手轻轻动着，右手覆盖上了左手，缓缓转着玉扳指，严从牧的视线从严从煜身上落到戚相思身上，原是从容的神情里露了一抹兴致，十一看上的人，果然有点意思。

    身后的宫女低头请示：“殿下，今儿风大，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

    “这两日无碍。”严从牧吸了一口气，大雨冲淡了花香，却比往常要清怡许多，“差不多是时候，送齐姑娘回去，把誉王请进来。”

    ......

    宫女把热水冲入杯子时候，屋子里飘了一股枇杷膏的药香。

    杯子端到桌上后，严从牧笑眯眯的望着严从煜：“那位齐姑娘可有十五六了？到了议亲的年纪。”

    严从煜不吭声，严从牧早已经习惯了两个人这样的相处模式，侧了侧身看窗外：“十一，你们刚刚站在桂花树下这么久，之前她又从我这儿剪了不少回去，我的病是不是和这些有关？”

    “她没说。”

    “戚家的案子在你手上这么久，可有头绪？”

    严从煜点了点头：“去了一趟南淮，如八哥所料，和齐府有牵连。”

    “前阵子宫外传了齐家不少事，说那齐家三老爷在惠州对一个姨娘和她所出的女儿不闻不问，连她们被赶出宅子都不知道，这个女儿还因此流离失所，在永州行乞了三年才回到京都认祖归宗。”严从牧低头吹了吹杯子，“我还听说，这齐家五姑娘是冒充的，并非齐家的血脉。”

    “流言不可信。”严从煜淡淡道。

    严从牧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大哥染疾了。”

    “我听九哥说了。”严从煜回到京都后第一个见的就是赵王爷，而赵王爷分享给他的就是如今还被关在天牢里的太子染重疾的消息。

    自打私盐一事曝露出来后，顶着贩卖私盐和通敌卖国两条罪名的太子在天牢里已经呆了一年多，茂国公府和一众牵连的官员均已经被查处，朝堂之上诸位官员也都清楚太子是无力回天，怎么都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来，可这废太子的诏书一天没下，许多人心中就都还悬着难定，尤其是如今势头正旺的赵王爷，缺的就是一张立太子的诏书。

    此时的皇上一面信任着几个儿子，一面好吃好喝的养着太子，据看管的人所说，太子比关进去的时候反而还胖了不少，这让赵王爷他们更加心急如焚，毕竟太子在这些事之前都算得上是称职的继承人选。

    茂国公府和那些官员都落马了，唯独还留着太子，这也难免让人不放心，皇上的态度不明，有人就怎么都没法彻底安心，这都一年多了，难道皇上真的想把太子捞回来？

    于是，太子病了，病的还不轻。

    严从牧从丹桂树上收回了视线，道：“看来他们是等不及了，这颗定心丸不吃下去，他恐怕夜里都睡不安稳。”

    “牢里环境不好。”

    “牢里环境是不好。”严从牧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脸上笑意扩散，牢里环境不好，所以染上什么疾病的可能性都有，难治又难养，“岳阳王何时回来？”

    “明年初。”

    严从牧点了点头：“天色不早，还没拜见贵妃娘娘吧，我就不多留你了。”

    严从煜起身，兄弟二人走到门口，严从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近日我也闲着，戚家案子的卷宗，你派人送一份过来。”

    “好。”严从煜没有多犹豫，很快答应了下来。

    看着他走下去的背影，严从牧站在那儿许久未动，直到走廊深处有宫女过来请示，严从牧这才转身回屋。

    “殿下，今天入夜加人还是减人。”

    “减。”

    ......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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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城的天有些突变，入秋后连逢了几场大雨，宫中也接连湿漉漉了十来日。

    这十来日中戚相思每隔两三天会去一趟太和宫，如她所料，八皇子的咳嗽之症因着这几场接连的大雨缓和了不少。

    安乐堂内每天都很忙碌，除了煎药之外，做的最多的就是处理一些药材，做成药膏和药丸送往各宫，戚相思熟悉这些之外还要跟着何太医前去问诊，也是忙的脱不开身。

    九月二十一这天，夜里一场雨过后，天蒙蒙亮的安乐堂院舍内空气湿冷，戚相思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值夜完的茱萸匆匆走了过来，看到她之后脸上一喜：“太好了，我还想你没这么早起来。”

    这时辰各宫的主子都还没起来，戚相思见她着急，问道：“怎么了？”

    “半个时辰前芙蓉园那儿的齐小仪突然发动，要安乐堂派人过去。”茱萸拉着她拍了下自己额头，“多亏了沉香提醒，眼下这时辰何太医还没来呢，你先随我一块儿去芙蓉园。”

    “不是到日子了么？”

    “昨天太医才诊脉过说还几日没这么快，还知会过安乐堂这边，哪知道今儿天没亮就......”茱萸拉她进了药房，拿起适才收拾妥当的药箱道，“走吧。”

    “宫中有接生嬷嬷，太医院那儿也会派人。”安乐堂这儿何太医都不在，她们着什么急。

    “过往安乐堂内派人过去都是给接生嬷嬷帮忙的，怎么说咱们都比那些宫女要来的强，只是今儿不是时候。”两个人跨出了安乐堂的大门，外面的石板路在路灯的照射下还泛着粼粼水光，戚相思转头看她，怎么不是时候了？

    “你看这时辰，何太医都还没来，太医院那儿温太医值的是前一天，现在派人去请还得个把时辰才能入宫。”茱萸走的有些急，喘了口气，“也是赶巧了，留在芙蓉园里的两个接生嬷嬷，其中一个昨夜闹了肚子疼，这会儿还躺着起不来，所以才让我们赶紧过去。”

    有孕期间一直负责齐敏诗的温太医昨夜不在太医院，安乐堂这儿何太医也不在，两个接生嬷嬷倒了一个，夜半的时辰突然发动，各宫的主子都还睡着，岂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局面。

    “那还真是巧了。”戚相思嗫嗫了一句，茱萸叹气，“所以那边来请人的时候我才有些急，值了一夜我也是糊涂了，多亏了沉香提醒才想到你，你好歹是温太医的学生。”

    戚相思笑了笑：“不会有事的，宫里备着这么多人，补上也快。”

    正说着两个人赶到了芙蓉园，门口守着好几个宫女，其中瞧见茱萸来了，急忙忙把她们迎了进去：“茱萸姐姐你可算来了，两位嬷嬷夜里闹了肚子，这会儿内务都还没派人来。”

    茱萸眉头微皱：“不是一个嬷嬷闹肚子。”

    “两个都闹肚子了，就李嬷嬷还能起来。”

    “那派过去的人也应该说清楚啊！”茱萸阻止她往下说，催她派人去坤和宫和内务府，“再去一趟安乐堂叫沉香多带两个人过来。”

    茱萸看那宫女离开了，脸上这才浮现了焦急：“真是糊涂，这都不说清楚。”

    话音未落主屋门口传来惊呼，戚相思神色一凛，不等茱萸开口快步走了进去，齐敏诗双手抓着内屋的门跪在地上，脸色纠凝，疼的冷汗直冒。

    脚边的裙摆下已经蔓延开了一摊水，两个宫女着急的想扶齐敏诗起来，戚相思出声阻止她们：“用扛的，先把她抬到床上去。”

    见戚相思穿的是安乐堂医女的衣服，两个宫女也不疑虑，多叫了个人把主子抬到床上，戚相思进内屋扫了一圈：“叫人去煮些吃的。”

    齐敏诗疼的揪着床铺说不出话来，除了下腹一阵一阵的绞痛之外，还有来自臀后的刺痛，使得她两条腿都使不上劲。

    戚相思在她后背垫了个靠枕，替她诊脉，还没开口手就被齐敏诗死死的抓住，那指甲都快嵌到戚相思的肉里，伴随着她的恳求声：“敏莺，帮我。”

    “省点力气等会儿用。”戚相思掰开她的手，接过宫女端来的细面问她，“能不能吃下去？”

    齐敏诗点了点头，戚相思用勺子压断了面舀起喂她，吃了几勺后阵痛袭来，齐敏诗不由的蜷缩起了身子，那手还拉着戚相思的衣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千防万防也没防过，齐府送进来的接生婆下不了床了，敏莺！！！”

    齐敏诗身子一颤，眼泪滑落下来，昨天温太医和罗太医才来诊脉过说没这么快，夜半时睡梦中忽然就开始疼，这虽然是她的头胎但她过去听姨娘说过不少，才一会儿的功夫就疼成这样实在是不正常，当下齐敏诗就预感不好。

    随后传来了两个稳婆昨夜都闹肚子的消息，陈妈妈闹的更是下不了床，太医院那儿温太医也不在，这么多撞在一起，不是预谋是什么！

    拉着戚相思衣服的手越发拽紧，就像是拽着眼前唯一能够让她觉得有些许安心的良药，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能有事！

    此时前去出恭的接生嬷嬷才姗姗来迟，看着由宫女搀扶到门口的李嬷嬷，戚相思微叹了口气：“嬷嬷你过来这儿照看，我出去一下。”

    宫女扶着李嬷嬷到床边，就是有她在后头看着，前面也得有个使劲的接生嬷嬷，戚相思脚下快步到了门口，茱萸手里端着一碗药进来：“这是何太医前几日开的，给齐小仪顺气之用。”

    “这药现在不能喝，要等温太医来过之后才能确定。”按着齐敏诗所说，昨天临睡前肯定是吃了什么才导致如此，那就不能乱用药了，“我去煮一些蜂浆水，你帮李嬷嬷，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了。”

    戚相思走到外面时才遇上齐敏诗的贴身宫女秋离，她刚从坤和宫回来，跑的满头是汗，戚相思见她身后空无一人：“接生嬷嬷怎么还没来？”

    “在路上了，奴婢先跑回来的。”

    “你替我去找几样东西来。”戚相思把要的报给她听，嘱咐她，“亲自拿亲自送过来。”

    秋离点点头，朝着偏房走去，这时天已经亮了，芙蓉园还有两处屋子的灯也都亮着，但都不见那两位美人出来，连门都是关着的，只见宫女前去烧水房拎木桶。

    戚相思抬头看了眼并不敞亮的天，齐敏画临盆时即便是魏侧妃几番出手，该有的该准备的都没少，可齐敏诗这儿却显得孤立无援，皇宫中能做主的人这么多，齐鹤年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护得住她，又凭什么觉得她一定会护着她。

    耳畔传来了秋离的声音，她很快找齐了东西给戚相思送来，两个人进了屋，戚相思让她去拎一壶水来，在瓷碗里倒入蜂浆，放入两味药后从秋离手里接过水壶冲入碗里，随着热气上升，戚相思手中的最后一味药却顿在那儿没有往下放。

    瓷碗里的蜂浆和水融合在了一起，由清澈转微黄。

    少放一味，药效就不显著了，这也不是□□，顶多是没起作用，她生不下这个孩子，齐鹤年就少了个能握在手中的筹码，以皇上现在的身子，再想怀上孩子基本无望。

    齐鹤年心心念念要让齐家也跻身到皇亲里来，要亲手扶持一个今后能为齐家带来荣耀的皇子，要是这孩子没了，他这梦就直接碎的干净。

    有声音在心底叫嚣，戚家死了这么多人，齐鹤年在内，这齐家的人也都该死，最好是母子双亡。

    戚相思拳头一握，迟迟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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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离端着瓷碗进去了，很快新的接生嬷嬷赶来，太医院那儿温太医带着傅容也到了芙蓉园，解除了混乱之后，戚相思站在外面没再迈进去。

    傅容给温太医递完了药箱后走出屋子，见她一直站在屋檐下，问道：“怎么不进去，你应该比里面的医女更熟悉这些。”

    戚相思转头笑了笑：“皇后娘娘派来了身边最稳重的接生嬷嬷，还有茱萸她们在，温太医也来了，我若还进去，岂不是太刻意。”

    “怎么会，那是你姐姐。”

    “就是因为我也是齐家人才刻意，如若不然，为何不是齐太医过来呢。”

    戚相思并不介意他怎么想，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宫中发生过不少妃子难产的事，紧急关头能保下一个已是不易，许多时候母子双亡，接生的嬷嬷和宫女都会因此遭受责罚，在场的太医也不能幸免。

    她下不了手害她，更不想在这件事上让温太医他们遭受无妄之灾，同样的，她也没法说服自己再为齐家做更多的事情。

    傅容挺想问问之前齐家发生那么多事时她过的怎么样，那些流言蜚语有没有影响到她，可对上她的视线后傅容却开不了口，她回来之后都没有提过半个字，他这样问似乎是唐突了。

    走廊里安静了半响，很快各宫主子派来探视的宫人也到了芙蓉园。

    这时的屋内，齐敏诗生的很不顺利，先是没有征兆的突然发动，急产之下宫口迟迟不开全，后来喝了汤药之后终于有效，她双腿却使不上劲没法用力。

    一个时辰过去，眼看着再往下拖孩子就会闷死在腹中，温太医两番进去施针。

    又过去大半个时辰，孩子终于生下来了，齐敏诗因为失血过多只来得及看一眼就晕厥过去，再度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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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131（捉虫）

﻿    齐敏诗并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后有多凶险，她昏迷的那两日，太医院内几位太医时刻守在芙蓉园内，也是接连两日没有睡。

    而对齐敏诗来说，似乎只是做了一个沉沉的梦，记不得梦里有什么，醒来后整个人也显得虚乏无比，养了两日之后才稍微有些好转，此时小皇子的洗三宴已经过了，沈贵妃恰好过来探望，听闻她醒着，进屋看她。

    屋内不能开窗，药味还没散去，炉子里还点着安神香，沈贵妃进来后眉头微蹙，吩咐她们去打开后面的窗户，到了床边时面对齐敏诗语气温和了许多：“生孩子犹过鬼门关，你如今算是熬过来了。”

    齐敏诗微抬了抬头要行礼，沈贵妃伸手压了下被子：“不必多礼。”

    齐敏诗声音很虚弱：“多谢贵妃娘娘来看妾身。”

    宫女给沈贵妃搬来了墩子，沈贵妃在床边坐下，笑着安抚她：“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适，所以就由我代劳过来看看你，醒了就好，养上几个月总会恢复，你不用担心。”

    “有劳娘娘挂心。”齐敏诗轻轻道，“这几日也多亏了几位太医，还有件事，望贵妃娘娘能给妾身做主。”

    沈贵妃眼神微动，笑意未散：“眼下你应该先把身子养好。”

    齐敏诗抬起头，用力撑起身子，一旁侍奉的宫女赶忙在她后背加了个靠垫把她扶稳，而齐敏诗做完这些已经令她疲乏，她恳切的看着沈贵妃道：“妾身知道在这宫里头，贵妃娘娘最是宅心仁厚，此次妾身凶险并不是没有理由，二十日那晚妾身胃口不佳，只在入睡前喝了一碗燕窝羹，夜半时骤然腹疼惊醒，双腿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妾身思来想去，就是那燕窝羹的问题。”

    沈贵妃听着并未言语，齐敏诗深吸了一口气：“娘娘，那剩下的燕窝羹妾身并未让人倒掉。”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沈贵妃抬手轻撩了下耳侧的头发：“今日是二十五，再好的燕窝羹也馊了。”

    “贵妃娘娘，您生育过誉王爷，应该知道妾身此次的不寻常，妾身不求别的，只求在这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能够清楚明白，望娘娘给妾身做主。”齐敏诗伸手掀被子想要直接下床给沈贵妃跪下，这哪儿成呢，沈贵妃身旁的宫女很快扶住了她，把人按了回去劝道，“再怎么样娘娘您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

    把人扶稳了，沈贵妃脸上的神情越发柔和，她朝着齐敏诗欺身，抬手轻轻的拨了下齐敏诗有些乱的长发：“你入宫快三载了吧。”

    齐敏诗因为刚刚的动作脸色微微泛红：“贵妃娘娘，妾身。”

    “少说话。”沈贵妃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坐月子就应该少说话，说得多了，伤元气。”

    齐敏诗把不准沈贵妃这话的意思，宫里是不太平，但想阻挠她生孩子又有那么大本事的也就几个人，若是查出来了，对沈贵妃何尝不是好处。

    “身为女子不易，你更应该珍惜自己的身子，生孩子凶险，宫里宫外出事的也不少。”

    齐敏诗心一沉，那与她的凶险又如何能相提并论：“娘娘，若不查清楚，万一将来还发生这样的事。”

    沈贵妃反问她：“你可是活下来了？”

    “是。”

    “小皇子可无碍？”

    齐敏诗嘴角抿着，轻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沈贵妃拍了拍她的手，话说到了这份上，她也不介意再说得明白点，“皇上知道你生孩子凶险不易，该有的都不会少了你，你又何必惹他不痛快呢。”

    齐敏诗一愣，她险些死了，孩子也险些生不下来，她要讨个公道又有什么错？今后又如何能安心！

    沈贵妃微叹，这样的眼神她看过太多了，生了儿子又能如何呢，宫里为皇上生儿子的人还少吗？

    齐敏诗垂下头去：“是妾身不知足了。”

    不是没有看到她眼底的不甘，但沈贵妃不会说破，她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这一个多月才是关键，先把身子养好，别的不要想。”

    出了门，沈贵妃看了眼芙蓉园内的景物，喜忧参半这几日，唯有这些不知疾苦的没什么变化，身后的宫女月眉请示：“娘娘，是不是派人去查一下此事。”

    沈贵妃走出芙蓉园，傍晚的天有些清冷：“自然是要查。”她也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熬不住，对齐小仪下手。

    ......

    天快黑的时候安乐堂这儿戚相思被齐小仪召见，还是秋离亲自来请的。

    很快秋离带着戚相思到了芙蓉园，齐敏诗正在屋内喝药，看精神，比刚刚沈贵妃来的时候还好一点。

    戚相思在一旁等着她喝完了药，齐敏诗半靠在床上，略显苍白的脸上噙着些笑意：“看过小皇子了没？”

    “洗三的时候远远看过。”戚相思这几日跟着茱萸有过来送药，却没有进屋过，这还是自生产那日第二回见她，“很健康。”

    “常言道，儿女是父母前世的债，看来我这债应该是欠的不轻了，才刚出生就这么不容易。”

    “如今好就好。”戚相思淡淡道，叫她来总不至于是为了感慨生孩子多不容易吧。

    齐敏诗命人看坐，脸上笑意浅浅的：“三妹临盆时魏侧妃闹的不轻，那还有十皇子护着，你帮着，过后还有人为她主持公道，我这回九死一生，却无人帮我们母子主持公道，五妹，你说是谁要害我们。”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还好现在你在内宫，在我出月子之前，这些汤羹药的可都得让你帮我把关了。”

    戚相思望着她直截了当的拒绝：“按着太医院的规矩，你如今是由温太医照看，这些药也都是太医院内开出煎送的，安乐堂这儿多是一些补药，我不能时时来这里，更不能去太医院看着，没办法把关。”

    这一回齐敏诗没有露出意外，也没有像几天前那样拉着她的手求，而是迎着她的视线道：“宫中贵妃娘娘多有考虑不肯帮我，难道你也不愿意？”

    “你还求过沈贵妃？”

    “有人在燕窝羹中动了手脚，凭我一人之力怎么查的清，沈贵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她的话分量比皇后还足。”

    戚相思没有再继续问，看样子沈贵妃是没有答应她了，齐敏诗却因为自己说的几句话又在心中升起了些愤懑，这是她做母亲之前从未有过的，可在生下孩子之后却忽然变得很强烈：“若是此时发生在她们身上，岂能袖手旁观，今日我和孩子是安全了，可将来呢，整日提心吊胆？”

    戚相思不由的想起了小王爷，她时常用命运多舛来形容他，这并不为过，屡屡出事，从小就多灾多难，倘若当初的沈贵妃因为小王爷的安全，在皇上面前闹的非要讨说法不可，把人揪出来惩戒以绝后患不可。

    如今就不会有这样的沈贵妃，戚相思甚至觉得，小王爷还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很久以前我就觉得你不像齐家人，你对齐家没有归属感，和我们也不亲。”齐敏诗见她不说话，情绪淡了下来，双手放在被子上道，“父亲不揭穿你有他的理由，在我看来，你还是心善愿意帮我们的，否则三妹的事你不会那样上心。”

    “父亲让你到安乐堂来就是为了照顾我，之前在避暑山庄时你尽心帮我监看那些药，为何现在你连这些都不肯帮了。”

    戚相思抬头看她，齐鹤年所生的孩子，原来都是差不多的。

    “我帮不了你。”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齐敏诗盯着戚相思，不帮她，她入宫来的意义是什么：“你就不怕父亲让你回去。”

    “于他而言，我应该有更大的用处吧。”戚相思抿嘴一笑，她也想知道齐鹤年到底握了她什么把柄，让他自信到能够掌控住在宫中的她，为他所用。

    ......

    戚相思离开后屋子里沉寂了许久，秋离担心娘娘的身子，在旁劝道：“娘娘，月子中就该开开心心心的，要不我差人去把小皇子抱来陪陪您。”

    “我想不明白。”齐敏诗疲惫的靠在床上，已经知道她不是齐家人，父亲还送她入宫干什么。

    “如今娘娘养好了身子才最重要，奴婢问过宫里那些人了，这封赏一般都等小皇子满月后再下，皇上这几天差人来问过好几回，圣上还是很关心您的。”秋离扶她躺下，“您如今得好好休息。”

    “你下去吧。”齐敏诗翻身闭上眼，始终是心绪难安。

    在齐家不争不抢，谨记姨娘说过的话，到最后却还是被送到这个虎口里来，来了也就罢了，那她就死心呆着，可还是不安稳。

    她惹不起也躲不起，既然求不得安稳，那她就不要这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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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添子，自然是大喜，齐敏诗生下孩子的当天就得了赏赐，一个月后宫中举办弥月宴，母凭子贵，齐敏诗晋封为容华，赐了玉华宫，一时间风头无量，竟隐隐赶了当年沈贵妃的趋势，要知道当年沈贵妃生下誉王爷的时候，晋封时也就比齐小仪多了一级。

    齐敏诗晋升，最高兴的莫过于齐家，弥月宴后的第三天，许久不曾出门的齐老夫人带着几个儿媳妇亲自入宫求见，过后又送了不少东西入宫给齐敏诗作打点之用。

    宫外的人说起来，都觉得齐家这一步是走对了，有了小皇子，这才算攀上皇家，尽管有人瞧不上眼齐家的做法，可羡慕的大有人在。

    转眼十一月初齐敏诗终于出了月子，前去坤和宫内请安，殿内皇后娘娘先开了这个口道贺：“恭喜齐容华，今后可要好好教养十五皇子，侍奉陛下。”

    养了一个多月的齐敏诗气色很好，她笑着掩了掩嘴：“那还得多谢贵妃娘娘的提点。”

    被点到名字的沈贵妃身形未动，手里还握着杯盏，她只微微点了点头：“哪儿的话。”

    之前吃过沈贵妃一次闷亏的良妃没有放过这点，扬声道：“也是奇了，你晋升是皇上的赏赐，贵妃又提点了你什么。”

    皇后和德妃并未搭腔，底下那些哪儿敢说，齐敏诗朝着沈贵妃看了眼，犹豫了半响道：“因为突然临产，妾身心中郁结，那日贵妃娘娘前去探望妾身，让妾身莫要想太多，月子中养好了身子，才能更好的侍奉陛下。”

    宫中妃子聪明的聪明，傻的傻，坐在这儿的却个顶个儿是人精，皇后抬了下眼眸，德妃那儿则是凝神看着手中的帕子听的并不十分认真，良妃见说的是这样的话，只觉得无趣。

    沈贵妃笑了，半句没提她说的忽然临产，只接了她下句话：“宫里不论是哪个姐妹诞下皇嗣，月子中都是要好好养身子的，若这也算提点，那臣妾可真的是惭愧了。”

    “看妹妹说的，那几日本宫身子不利爽，也多亏你前去提点这些。”皇后也笑了，“说起来也是事发突然，两个备下的嬷嬷都动弹不得了，幸亏来禀报的及时，赶巧着太医院也缺了空，也是凶险。”

    齐敏诗心中升起一股希冀，皇后最清楚自己的情况了，接生嬷嬷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得力帮手，就算不为她考虑，就是查到的人也应该可以引起皇后的兴趣才是。

    可接下来的对话却把这刚升起来的希冀打破了。

    “本宫瞧着这孩子啊，是临危不乱。”

    “是啊，洗三的时候臣妾去瞧过，机灵着呢，是个胖小子。”

    “臣妾想起从熠出生时，费了臣妾好大的劲，足足疼了一天一夜，可把臣妾折腾的不轻。”

    “那最知道疼娘的还是赵王爷，臣妾还记得呢，消息才传来，没多久德妃娘娘就生了。”

    齐敏诗看噙着笑意的皇后，再看附和不断的其他妃子，明明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明明都知道她遭人下手才会在种种巧合下忽然临盆，可都在装聋作哑。

    再安静下来的片刻，齐敏诗起身请示：“皇后娘娘，十五皇子尚且年幼，玉华宫内如今也缺人，妾身想和皇后娘娘讨个安乐堂内的医女过去照料。”

    “讨谁？”

    齐敏诗恭恭敬敬的恳请：“就是之前到过芙蓉园的齐医女。”

    在场有几个知道齐医女和齐容华的关系，基于信任和医女的身份，姐姐想让妹妹去照顾自己，这也无可厚非。

    皇后朝着德妃那儿看了眼，正欲开口，沈贵妃坐在那儿疑惑道：“妹妹，你说的齐医女，可是温太医的学生？”

    齐敏诗点了点头，沈贵妃脸上的疑惑一瞬转成了抱歉，笑眯眯的看了眼齐敏诗后看向皇后：“这可真的不凑巧了，臣妾昨日才向太后娘娘讨了她去誉王府当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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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敏诗脸色一僵，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坐在那儿的德妃终于放下帕子开口：“贵妃讨她去誉王府做什么。”

    “你们不也知道，誉王年纪不小了，和他没差几岁的从贺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他还说什么都不肯成亲，提都不许臣妾多提一句，送过去的宫女不是赶出去就是直接给转卖了，身边一个侍奉的都没有，为了这事，臣妾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沈贵妃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再这样下去臣妾这辈子恐怕都抱不上孙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如此直白的袒露自己的难处，还真让皇后她们不好接话，众所周知誉王不近女色，脾气又古怪，誉王府里传出过不少虐杀侍女的事，虽说没瞧见尸体往外抬，可多听了总是瘆得慌，就连皇上送过去的人都敢赶出府去，也难怪平日里淡定的沈贵妃会如此着急，这要是自己儿子，这会儿恐怕是愁的不行。

    德妃淡淡评价：“誉王对你一向孝顺，若是要他成亲生子，想必也不难，还是贵妃你太顺着他了。”

    “圣上都拿他没办法。”沈贵妃摇了摇头，“我也是挑不出人了，那医女早前在越河三地照顾过誉王，我就想着，要不让她过去侍奉，若是誉王能因此开慧，给她个名分也不为过。”

    一旁的良妃终于得意上了一回，同样生的是儿子，她可没愁过这种事儿，于是她略带不屑道：“一个医女，你还要让她当侧妃不成。”

    “话可不能这么说，她虽是医女，也是齐家小姐，和齐侧妃可是姐妹。”沈贵妃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合着不是她儿子她不着急，现在是挑剔身份高低的时候？

    皇后轻咳了声打圆场：“既然你已经和太后娘娘求了，那就让她去，安乐堂那儿再差个经验丰富的去玉明宫。”

    “姐姐，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你说我这当母妃的，怎么就比你们难呢。”沈贵妃嗔了一眼，自己都觉得好笑。

    皇后失笑：“是齐侧妃的姐妹，那她的父亲是？”

    “光禄寺卿齐大人。”

    皇后意会：“如此的话，也不能太亏待了她。”

    “姐姐放心吧，就算是不留在誉王府，我也会做主替她谋一门好亲事的。”

    见她打算好了，皇后更不会说什么，沈贵妃要是求到皇上那儿，安乐堂里的医女都送去誉王府皇上也会答应，更何况只是一个呢。

    而最开始提出来的齐敏诗微凝着笑意，心不由的沉了沉，看着沈贵妃那副无奈的神情，她总觉得她是故意的，五妹和小王爷在几年前是有过交集，但之后除了赏赐外再无其他，沈贵妃怎么会看得上五妹。

    可若说是故意针对，又何必费这种心思，齐敏诗还没有狂妄到自认为自己可以影响到沈贵妃她们。

    齐敏诗的心底生出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她蓦地睁大了眼，要真如沈贵妃所说，五妹和她又是何时有的交集？

    没人回答齐敏诗，正当她心中猜想时，皇后的声音传了过来：“齐容华，你看如何？”

    齐敏诗飞快的反应过来，神情恭顺的点头：“安乐堂中谁都一样，妾身都好。”

    皇后点点头后开始提起入秋的事，今年京都的天降温很快，前不久北边才传来消息，有寒潮来袭，宫中也要及早准备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离开了坤和宫。

    众多妃子结伴而行回去，沈贵妃和淑妃走在一块儿，两个人聊了会儿刚刚皇后提及的寒潮一事，等转过弯和淑妃道了别，沈贵妃慢悠悠的朝希宜宫那儿走去，陪着的苏嬷嬷低声请示：“娘娘，是不是派人去太后娘娘那儿打个招呼。”

    “不用，本宫下午亲自去说。”沈贵妃并不担心皇后还会为了这种事去打探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和皇太后打过招呼，区区一个太医院的医女，难道她还做不了主，至于那个齐容华就更不需要在意了，她看上的人，哪能委屈到去玉明宫伺候。

    “那安乐堂那儿？”

    “等会儿你让月龄过去，叫那丫头收拾好东西，等本宫从延寿宫回来再送她过去。”

    “是。”苏嬷嬷犹豫了下，“要不要先通知王爷一声。”

    沈贵妃笑了，眼底闪过一抹兴致：“告诉他做什么。”

    ......

    戚相思得知那消息后整个人是懵的，直到茱萸来帮她收拾行囊，笑着叫了她好几回：“不就是去誉王府，你还担心被誉王爷赶出来不成？”

    “没有。”戚相思低下头去，把桌上的书放到箱子内。

    “那都是别人瞎传的，你看沈贵妃那样平易近人，誉王爷应该也没这么可怕。”茱萸拍了拍她肩膀安慰，“我想誉王爷应该不难侍奉，你也别太紧张了，谁让你是咱们这儿最拿得出手的，只是去一阵子帮誉王爷调理身子，又不是去一辈子。”

    戚相思抬起头看她，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出来“调理身子”这只是个借口么。

    茱萸替她把衣服放好，压低了声道：“去年王爷在宫中养了一阵子的身体，我猜啊那时候王爷可能又受伤了。”

    戚相思不动声色合上箱子：“没听说啊。”

    “那时你还在太医院里呢，希宜宫那儿又没透出消息，看太医进出我也只是猜测。”茱萸不好意思笑了笑，“要不然沈贵妃为什么要让你去誉王府呢。”

    “是吧。”戚相思跟着她笑了笑，“我也不清楚。”

    “行了，你再等会儿，我先去前面看看。”茱萸起身出去，戚相思手扶着箱子久久没有动，消息来的突然，没等她准备就要她下午去誉王府，昨天还没动静。

    随着她的手垂下，手腕上的链子碰到桌子发出响声，戚相思垂下头，心中冒出了个极为荒诞的想法。

    沈贵妃莫不是想让她和小王爷独处？

    留给戚相思用来想这件事的时间很少，很快她就被送出宫了。

    半个时辰之后，戚相思站在誉王府的前厅中，身旁放着她的行礼，等了半刻中，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即是那抹身影站在了门口，阻挡了从屋外照射进来的光亮，独独那双眼眸，与她刚听到那消息时是一样的情绪，吃惊，疑惑。

    忽然的，戚相思心里一松，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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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院客房内，陆勤特别殷勤的把箱子都抬进去放好，走到门口见王爷和齐姑娘没说话，恭敬请示：“王爷，都放好了，已经派人去通知陆璃，过两日就会回来。”

    严从煜点了点头，低头看她安抚：“你先住两日，待我明日入宫去和母妃说。”

    “你要说什么？”

    “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戚相思脸颊一红：“其实......在这儿的话许多事更便利了。”

    严从煜静听着没有说话，戚相思稳定了一下心绪，终于平静下来了，说话也顺畅许多：“齐鹤年在安乐堂内安插了人，我若是常往太和宫跑，难免引起他的怀疑，再者，我是安乐堂的医女，来誉王府也是替你调养身体。”

    所以，她是愿意留在这里的，严从煜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道：“好。”

    陆勤受吩咐下去准备膳食，这边屋内，戚相思从箱子内取出东西，转身看站在门旁有一会儿的严从煜，指了指书架：“要不帮我把这些放上去？”

    严从煜没说什么，走过去帮她把箱子内的书拿出来放到架子上，屋子里只有收拾的悉索声，戚相思站在柜子前时不时转头看他，虽说不相信调养身子那理由，但对于茱萸的猜测她还是隐隐记在心头，去年的伤这么重，好了之后他又没带停的到处走，是该好好调养。

    不是没感觉到她投过来的视线，严从煜把最后一本书放到架子上，转过身，微靠着架子沿看她，神情显得很放松，仿佛是在问她怎么了。

    眉墨如画，勾勒着完美的曲线，放松下来的神情没那么冷漠，戚相思甚至能在上面找寻到一丝笑意，他好像在高兴。

    戚相思不由轻咳了声掩饰：“司苑局那儿查清楚了？”

    “嗯。”那些枇杷叶都是司苑局内的人先采摘下来，安乐堂的会直接拿去自己处理，余下的那些是由司苑局自己处理，各宫的主子有需要的再领去，而那些处理下来的枇杷叶绒毛，基本不知去向，说是扔了，但严从煜派人去找过，找不到。

    顺藤摸瓜查了十来日，终于等到有人再去，和司苑局内的人串通好，他们扔掉的那边就捡了，严从煜没有当下抓人，顺着这几经人手的枇杷叶绒，最终查到的竟然是亲军司。

    戚相思一愣，亲军司？那不是负责宫中巡逻守卫的么。

    转念一想戚相思想通了些，宫墙三四米，若非有点身手的人，哪能经常做这种事，而宫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果是亲军司的人做这件事，行职务之便，还能保证不被发现。

    “霍家有族亲在亲军局当差。”那几个行迹诡异的人就是他手底下的人。

    “德妃？”

    戚相思怔怔看着他，在他眼底看到了答案，这件事和德妃脱离不了干系。

    可真的这么简单么，戚相思不信：“耗费这么大的功夫就为了引起八皇子咳嗽不止？”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严从煜解释道：“为君者要身子健朗。”

    戚相思还是不信，继承皇位之人的确是要身子健朗，八皇子一直以来都是以虚弱需要调养的状态示人，看起来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继承人选，可德妃是这么“善心”的人？且看看那赵王爷做事心狠手辣的程度，在背后没少为儿子指点江山的德妃能是那种只让八皇子虚弱一下的人？

    她和小王爷不一样，她并不信任八皇子，再傻能傻到好几年有人经常爬墙动手脚都没发现？更何况八皇子不傻。

    有时信任会蒙住人的双眼，看不清听不见，相反的，她更担心小王爷。

    想到此，戚相思轻轻道：“如果只是这样，八皇子的咳嗽之症我能治好，你之前说他中毒，我才疏学浅，没能查出来，只能另请高明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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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秋风习习，誉王府观景台外的屋顶上，戚相思仰头看天空，风吹运动，月初的月牙弯弯的挂在空中，一会儿就隐入了云层内。

    不论世道怎么变，天还是那般，一月阴晴圆缺，戚相思托腮望着：“彦戎快放假了，志儿应该也快了。”

    “想他？”

    “嗯。”

    怎么会不想呢，自打找到了志儿戚相思就时常想见他，原来还能借着何太医的名偶尔去张家看看，可如今不行了，齐鹤年知道她不是齐家人，对她的行踪一定盯的很紧，就连杂货铺也不会放过，她不能冒险让小六和胖子他们去张家附近打探消息，否则，以齐鹤年的疑心，很快就会猜到志儿的身份。

    严从煜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上月初，他在浔山书院和人打架了。”

    “和张延？”

    “嗯。”

    “还是那急脾气，估摸着又是没忍住张延说他是捡来的。”

    “打赢了。”

    四周一静，戚相思笑了：“不错，有长进。”

    “入秋的考试，他考了第二。”

    “小的时候他就聪明，早早开口学步，也很乖巧。”戚相思忽然发现自己对弟弟的记忆仅有那一年多，而且有些已经在记忆里渐渐忘却，她脸上的笑意褪了下来，神情跟着黯然。

    “想见他就去见。”

    “张大老爷夫妇的身子调理的差不多了。”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从身旁拿出一瓶酒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问他，“喝不喝？”

    “这也是我们南县的习俗，入秋的日子里，挑个最爽气的夜晚，在院子里摆上一桌，把去年酿的桂花酒拿出来，一家人坐着聊天喝酒。”戚相思闻了闻瓶子里的酒香，喝了几口道，“父亲不让我多喝，我就去祖父那儿讨，要是晕了就在姐姐怀里趴着，那时候仰头看天空，整个世界都在转。”

    严从煜看着她递过来的酒瓶，眼神微闪。

    一抹俏红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脸颊，微微的晕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是透出的红霞，还带着一丝丝的沁人酒香，戚相思见他不吭声，朝着他努了努嘴：“你不喝？”

    严从煜从她手里接过了酒瓶，誉王府里的酒是陆勤送去酿的，香味醇厚烈性也大，看她那样子，像是微醺。

    抬手把瓶子凑到嘴边，小口的酒瓶边沿有她喝过留下的酒印，酒瓶微斜，唇瓣轻贴，透着凉意的酒送入口中，却如灼烫的汤，直从口中滚落下去，烧到了心底。

    “好喝吗？”戚相思仰头看他，下巴靠在手臂上，笑的眉眼如弯月。

    严从煜没有回答她，而是又喝了一口酒，像是试图用酒的凉意来让自己冷静，却适得其反。

    第二口下去后手里的酒瓶被戚相思夺了去，她迎着喝了一口，随即晃了晃酒瓶，冲着底下的陆勤喊道：“陆大人，可否再送一瓶上来？”

    站在屋檐下的陆勤探出身子，见齐姑娘笑着晃手里的瓶子，看了自家王爷一眼，过了会儿，陆勤走上观景台，为他们送了两瓶桂花酒。

    人手一瓶了，戚相思喝的没有刚刚那样急，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问他：“小王爷，你与八皇子的关系有多好？”

    手中的桂花酒不知怎么的，似乎少了些滋味，严从煜把酒瓶放到一旁瓦砾间，思索半响道：“贺昭仪生前和母妃关系很好。”

    戚相思听过关于贺昭仪的故事，入宫的时间不长，却在不少人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回忆，沈贵妃和贺昭仪关系亲密，八皇子出生之后，沈贵妃也曾动过想把他养到自己膝下的念头，可那时小王爷还没出生，她的份位又不高，做不了主。

    后来严从煜出生，沈贵妃深得皇上宠爱，对八皇子又多加照顾，兄弟俩自然而言比别的皇子来的更加亲近。

    这也是戚相思第一次如此详尽的听小王爷说起八皇子，幼年时由皇太后养着，性子如他贺昭仪一般内敛，早早启蒙开慧，和别的皇子和贵族弟子念书时，是聪明的，但不会是最聪明的那几个，在圣上的眼底，是喜欢的，但也不会是最喜欢的儿子。

    八皇子的身子是从他十来岁开始出问题，这年纪正是学骑射运动的时候，但八皇子对这些表现出来的却是吃不消，按着太医的话是不能疲劳，得多休息。

    这一休息，到了十五六岁好不容易外出游玩时巧遇了个大夫才康复，但萍水相逢，连人家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回宫之后又过了几年，咳嗽之症再犯，与他同岁的赵王爷都已经娶妻生子封了王，他则还在宫中，因为这事，没少惹人非议。

    “圣上为什么不为他赐婚，要论功绩，十皇子没什么大作为没有封王，那也已经成亲住到了皇府中。”

    “八哥他不想，父皇也没有勉强。”

    提起八皇子，之前酒意下蜂拥而至的异样终于淡了下去，夜越深，四周宁静，风中夹着冷意，酒却暖人，戚相思低头看瓦砾间顽强冒出来的野草，想到了什么，随口道：“聪明却不拔尖，贺家是不是拥护八皇子？”

    严从煜点点头，戚相思叹了声：“太后娘娘出自贺家。”这贺家拥护的，可不止是八皇子，而其背后的深意，她不会是第一个想到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严从煜的不否认印证了戚相思心中的想法，其实她并不需要印证，之前种种的事情表明，小王爷就是在为八皇子做事。

    朝堂局势怎么变谁知道呢。

    ......

    耳畔的声音轻了下来，严从煜拿起酒瓶，忽然肩膀一沉。

    转过身看，戚相思眯着眼靠在他的肩膀上，刚刚还说不停的，如今小脸红扑扑的靠着，乖巧的像是偷喝酒了的兔子，一动不动。

    迎面一阵风，吹起了她耳边的垂发，撩过他的脸颊，严从煜手里握着的酒瓶一紧，低下头去，快能够数清楚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淡淡的酒香气随风飘来，严从煜快分不清是从酒瓶中还是她身上散发出来，吸引着他不断靠近。

    严从煜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未施粉黛的双颊泛着一抹红晕，小巧秀气的鼻子跟随着呼吸轻轻动着，再往下，是她那被酒醉红了的嘴。

    再低一些，连呼吸都感觉到了，此时月光隐入了云层中，像是羞涩于看到这一幕，又像是要把这世界营造的更暗一些，让他能够大着胆子靠近，一亲芳泽。

    严从煜缓缓低下头去，在快要碰触到的距离停驻下来，她吐纳的气息中全是香气，不断冲撞着他的意识，距离理智越来越远。

    此时此刻他就是个沉迷于此的小伙子，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想偷偷做坏事，可心中又有些忐忑不安，严从煜转眸看向酣睡着的戚相思，就是那刹那的功夫，戚相思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近的睁开眼还迷糊的戚相思看到的就是他眼底飞速闪过的局促，她下意识的抬头，眼眸徒然瞪大。

    撞在他嘴唇上那一抹温暖柔软的不可思议，明明仅是几秒的功夫，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谁手里的酒瓶砰的掉在了瓦砾上，戚相思身子一震赶忙后退，用力过猛下整个人朝后仰翻，斜坡的屋顶没有支撑的平衡点，戚相思身子一晃就要滚下去，严从煜快速的拉住了她。

    耳畔余留下来的是酒瓶子从瓦砾上滚落下去的声音，戚相思眼看着那酒瓶滚到了屋檐边沿，轻轻撞了下微翘的边沿，重心到了已经悬在外面的酒瓶底，只见它掉了下去，没多久就听见了砸碎的声音。

    陆勤走到了院子里往上看，王爷好好坐在那儿，就是神情看起来不太对，戚相思身子微侧低着头，那手都不知道藏到哪儿了。

    刚刚不是还在聊天么。

    不明真相的陆勤反应和其余几个守在屋檐下的侍卫是一样的，王爷和齐姑娘这是怎么了？

    于是陆勤大着胆子问：“齐姑娘，要不要再给您送一瓶上去？”

    戚相思蓦地抬起头，涨红着脸摇头，陆勤心想着齐姑娘的酒量也没这么差啊，怎么就喝成这样了，再看王爷，陆勤心中一个激灵，即刻识趣的隐到了屋檐下，气氛不对，闲人退散！

    屋檐上静的出奇，戚相思记忆里满是她撞上去的那一霎那，她的心跳犹如狂轰乱炸的火药，快从胸膛里跳出来。

    她的手朝着嘴角伸去，似乎还有酒香，像是贪恋桂花酒里微甜的芬芳，戚相思不由自主的舔了下嘴角。

    这一幕落到了严从煜的眼底，两个人之间还没散开的气氛再度浓郁了起来，戚相思这下反应的快了，条件反射从蹲坐的姿势跳起来，头也不回的朝着观景台走去，嘴里碎念了一句“太晚了该睡了”，都没回头看他一眼，转眼人就消失在观景台，只留下急促奔下去的脚步，把主人紧张的心显露无疑。

    风徐徐，不知何时月牙钻出了云层，严从煜坐在那儿，周身是风怎么吹都散不去的香气，他酒瓶里的酒早已经倒光在了瓦砾上，严从煜抬起手触摸嘴唇，眼底就只剩下她撞上来那一刻仓惶不知所措的样子。

    要是再能够停留的久一些...

    ......

    此后两天，戚相思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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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誉王府内，要躲避小王爷不难，戚相思一早去厨房内煎药，回客房之后便一直呆着，如此两日，面也没见上。

    傍晚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戚相思站在屋檐下，院子里靠墙的一株桂花树长的稀稀拉拉的，香味倒是浓郁。

    陆璃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厨子刚炖好的燕窝羹，见她望着墙垣发呆，问道：“姑娘是不是想酿酒？”

    戚相思一愣：“酿酒？”

    “师兄说您一早问起过。”

    戚相思的脸颊忽的犯了红，她哪里是要酿酒，她只是问陆勤誉王府的桂花是不是和八皇子那里的一样，但听她这么说戚相思就不自觉想起那天从观景台上下来时候陆勤认真看着自己问话的神情：“齐姑娘，您是不是喝多了，这酒后后劲可不小。”

    可不就是喝多了。

    戚相思微叹了口气，看着那风一吹就摇曳不止的枝叶道：“陆大人记错了。”

    “不过师兄的酿酒手艺的确好，是和师娘学的。”

    照顾过戚相思一阵子，陆璃的话多了一些，和戚相思提了几句他们所在的师门，放下碗给戚相思递了勺子后才又补充道：“这是王爷特地命人熬的，担心您刚来睡的不踏实，给您补补元气。”

    戚相思一口燕窝羹下去险些咳了出来，红着脸掩住嘴角，她上哪儿都能睡的踏实从来不认床，除了这几天......

    喝完了燕窝羹，陆璃出去收拾，戚相思坐在书桌前，摆了几本的书都没动，纸上是一早写下的方子，只加了两味药。

    玉手托上腮帮，戚相思垂眸看笔，脑海中一会儿想到几天前，一会儿又想起宫里那些事，混在一块闹哄哄的。

    轻拍了下额头，戚相思从一旁的医书中取出夹着的一封信，这是上次小六子托人送来的，原本她打算出宫一趟，眼下看着是难办了，齐鹤年原先是派人盯着宫里，如今是盯着誉王府，怕是谁出去他都会要人盯紧。

    把信又细细读了遍，永州那儿应该是无误了。

    往这些事去想，戚相思的心便沉静了下来，直到天色暗下，她从书堆里抬起头，轻轻揉了揉颈部，面前是陆璃刚刚端来的热汤。

    闻着香气有了食欲，戚相思喝了一碗，从架子上取下书摆到桌子上，手中的笔轻轻转了转，再不知改了几回的药方上添下一味药，随即数了数，九味药，差不多了。

    治个咳嗽，明明简单的药可以，戚相思却还得弄的这事儿不这么容易，六味太少，十二味太多，如此刚刚好。

    “差不多了。”戚相思把药方夹到书中，抄完桌上的手记，再抬头时夜已深。

    这几日京都城的天降温极快，从窗外吹入的风冷的有些让人打颤，戚相思没有倦意，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雾色蒙蒙，整个城像是被笼罩着，丝丝寒气。

    从客房这儿望出去，过了回廊再往后绕，经过一个小园子就是主院，此时主院的灯都还亮着，书房内严从煜伏案而坐，面前是整理好的几卷卷宗，一旁陆勤把它们一一放到匣子内，继而询问：“王爷，这些都送入宫去？”

    严从煜瞥了它们一眼，嗯了声。

    这些卷宗是陆勤帮着一起整理的，匣子外没有放进去的几卷中信息也很重要，但王爷并没有将它们一起放进去送给八皇子。

    “王爷，是不是顺道邀八皇子过来？”

    严从煜握着杯盏的手一顿，随着杯底触盘，声音随之传来：“再等等。”

    陆勤一愣，八皇子的病不是应该越快越好？还是王爷想要多留齐姑娘一阵子。

    想到这儿陆勤就解惑了，虽说不知道前两天在观景台齐姑娘为什么走的匆忙，但看王爷和齐姑娘这两日的反应，他总觉得演了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马车备好了没有。”

    “王爷，按着您的吩咐都备妥了。”

    书房内再度安静。

    一夜雾蒙蒙过去后，第二天的清晨格外的冷，屋外花坛里的草甚至都铺了层薄薄的寒霜，戚相思从屋里出来正要去厨房，过来送早食的陆璃将她拦了下来：“姑娘，王爷刚刚差人过来，说今天让您跟他一块儿出门去。”

    “去哪儿？”

    “王爷没说。”

    戚相思不做他想：“那我换身衣服，你去准备些吃的。”

    ......

    出了门上了马车还是无话，马车内的气氛安静中透着奇异，戚相思看着窗外，严从煜翻着书，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看谁。

    直到马车进了巷子，窗外的喧闹也跟着安静下来，戚相思眼底的画面从集市变成了巷弄中泛旧的墙壁，“哗啦”一声，马车上罩下了灰色的罩子，遮盖了誉王府马车原来的样子，继而陆勤拉开帘子猫身进马车。

    戚相思看到外面的车夫换了人，心下明白这是在甩开从一开始离开誉王府就跟踪他们的人。

    巷弄狭窄不好跟踪，跟的太紧又容易被发现，这给了他们一点时间，马车拐角后另一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从角落驶出，朝着他们原来的轨迹出了巷子之后他们才从另一个巷子口回到集市，这时原来跟在他们身后的尾巴已经换了目标，跟着有誉王府标志的马车走了。

    跑了一会儿后车夫在茶摊前停下佯装卖茶，回来后驾车缓缓朝着城门口跑去，向马车内的陆勤禀报：“陆大人，还有两个。”

    陆勤点点头：“可以出城了。”

    出了城之后人越来越少，后头的人就不能跟的太近，上了官道后马车开始加速，甩开后面一大截之后他们又换了一辆马车，从岔路口往下守着，让原来的马车顺着官道继续过去，果不其然在不久后看到了快马加鞭追过去的人，看那装束，像是府宅侍卫。

    把人都甩掉后陆勤跟着车夫一起驾车顺着小道儿进了绕山路，马车内再度剩下他们两个人，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气正欲打破这尴尬，严从煜恰好放下了书看她，四目相对。

    戚相思微微侧目，双手放在腿上轻轻无意识蹭了蹭：“跟着我们的是不是两批人？”

    “嗯。”

    “那刚刚追过去的是？”

    “赵王的人。”

    换句话说，之前在巷子里甩掉的是齐鹤年的人了。

    戚相思抿了抿嘴转头看窗外，画面从山林逐渐转为树丛，走下坡路时眼前遮蔽的树木逐渐少去，画面明朗，出现了远山近湖，戚相思没来过这地方，只觉得到处是郁郁葱葱的，不像是入秋，倒像是枝叶繁茂的深春。

    待马车在坡上停下时，戚相思脑海不由自主跑出了“踏青”二字，下马车后看到的景色是不错，但绕看了这么一圈，竟只有他们。

    几番换车甩了这么多跟踪的人，总不至于是为了看湖光山色。

    很快不远处小林子里传来的声音解了戚相思的疑惑，一前一后从小林子里跑出来的人看到戚相思他们之后也愣了愣，其中一个的脸上绽了一抹惊喜，高高兴兴的冲着戚相思打招呼：“戚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戚相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置信，她倏地转身看严从煜，后者淡定的回看她，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惊讶转为欣喜，嘴角也跟着上扬。

    “志......是你啊。”戚相思看着冲过来的张靖，笑着摸了下他的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同学来逮野兔子。”张靖朝着后面招手，走上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和张靖差不多的年纪，手里还拿着一张弓。

    戚相思抬手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两缕头发，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失笑：“来这儿逮野兔子啊。”

    “陆子祺说这里好，人少东西多，刚刚我差点就猎到了一只兔子。”张靖比划着刚才在林子里遇到野兔子的情形，半点都不觉得戚相思替他擦汗有什么不对，末了好奇的看着她和她身后的小王爷，“戚姐姐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戚相思看那少年问：“你姓陆？”

    陆子祺点点头，戚相思转头若有似无看了陆勤一眼，随后笑着回答张靖：“巧了，我也来打猎。”

    戚相思说完之后陆勤看了自家主子一眼，随后真的从马车后面拿出了几张弓，戚相思也不扭捏，从他手里挑了一把，拍拍张靖的肩膀：“走吧。”

    ......

    进了林子之后才有了秋意，满地的落叶，枯黄的颜色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簌簌的碎裂声，惊跑了几只在落叶间找吃着松鼠。

    一阵风吹来，微凉的空气里夹带着融了腐叶味的泥腥子气息，张靖带着她走到一处倒着枯树的地方，伸手拦住她：“小心，这儿有陷阱。”说着从身后的箭筒中拔出一支箭，轻轻拨了拨覆盖在捕兽器上的枯叶，确认没有被破坏，抬头叫走在前面的陆子祺，“你那边怎么样？”

    陆子祺打了个“没有”的手势，两个人把林子里设下的陷阱都检查了一遍，看起来有模有样。

    “戚姐姐，你看我们设的陷阱怎么样。”张靖指了指林子里的几个陷阱，神情里带了一抹得意，戚相思抿嘴笑着，“我听说若是发现了一只野兔子，附近肯定还有几只活动的，这边有一片的灌木林，应该有不少。”

    张靖眼眸一亮：“那我们今天可以抓到好几只了！”

    “不过野兔子一般昼伏夜出，要是下陷阱，明日来看收获更大一些。”戚相思蹲下身子在落叶堆里翻了翻，招手让张靖蹲下，指了指隐于落叶中的兔粪和被枯叶覆盖的小脚印，“野兔子机警，但它喜欢重复走已经走过的固定老路，所以在冬天最容易寻它的踪迹，如今这月份是野兔子的产仔期，也许能发现一窝兔子。”

    陆子祺也围了过来，按着戚相思所说的，找到了灌木丛附近，在落叶少的地方有野兔子留下的足迹。

    “只要不被惊扰，它们习惯于进出都走一条路，你看这儿。”戚相思指了指延伸往灌木丛深处的一行被浅浅拖拽出的痕迹，张靖仔细看了看，“真的啊。”

    两个人在戚相思的指使下十分耐心的找着，终于在在灌木丛深处的一棵枯树根上发现了碗口大小的洞，周围用枯草绕着遮蔽，附近有野兔子时常出入被压过的痕迹。

    接下来不用戚相思教他们也知道怎么做了，一个守一个惊扰，很快一只兔子从洞内窜出直接撞在了陆子祺的网兜上，又在窝里找到了两只小兔子，张靖把它们从洞里拎出来好不得意：“有两只！”

    网兜里的兔子还在挣扎，戚相思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衣服：“这里太多璘刺，先出来。”

    张靖小心的把两只兔子用衣服兜住，拉起戚相思往灌木丛外走，高兴全写在脸上了，还不忘嘱咐戚相思：“姐姐你小心，这里刺多，你走这边。”

    戚相思一怔，由手心传来的温度暖的不可思议，她下意识的握紧了几分，张靖还以为她是怕了这些落叶后恼人的灌木刺，叫陆子祺在前边儿开路，更加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牢牢的没有松开。

    那是儿时的画面，她微蹲着身子被志儿牵着走，小家伙刚刚学步就想跑，小短腿迈的特别努力，抓着她的手也特别牢，就如现在这样。

    只是小家伙长大了，眼前的少年眉宇间还有小时候的样子，性子还和小时候一样顽皮，笑起来的时候，和姐姐很像。

    戚相思鼻头微酸，深吸了一口气，被他牵着出了灌木丛，回神时手里的温度已经渐渐散去，张靖捧着怀里的兔子，商量着口味道：“子祺，我们把大的放了，这两只带回去养好不好？”

    陆子祺放了大的兔子，估摸着有些折腾累了，野兔子在地上顿了会儿后才朝灌木丛中跳去，眼看要消失不见，“咻”的一声，一支箭从他们眼前略过，直接把那野兔子钉在了灌木丛中。

    张靖一愣，转过身去，朝着他们走来的陆勤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缓缓放下手道：“两位小公子，出来狩猎可没有再把猎物放回去的道理。”

    两位少年面面相觑，陆勤也发现了他们手里的小兔子，笑着拍拍他们俩的肩膀：“逮兔子养是姑娘家做的事，走，我带你们打狍子。”

    两个人脸红红的跟着陆勤往林子里走去，手里的两只野兔子就到了戚相思的怀里，仿佛是看出她的担心，严从煜安慰她：“这里没有危险。”

    戚相思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林子，戚相思在马车上找了个兜把兔子放下，抬手轻轻摸了摸它们的小耳朵，想到了什么轻笑道：“以前看着这些，第一反应就是拿去卖了，大的连皮带肉一块儿卖，小的就送去铺子里，活的最好，会有人收。”

    永州外的农田里有不少野兔子，一年四季抓的人不少，平时轮不到她们这帮小乞丐，唯有入冬时才有机会，偶尔逮住几只戚相思也舍不得吃，整只卖了换钱给阿莺买药，几年下来她也懂了些抓野兔子的窍门。

    严从煜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视线落在她抚摸兔耳朵的手上，好似映衬出了她此刻的情绪。

    “谢谢你。”

    严从煜抬起头，她低垂着眉宇，声音很轻。

    风一吹，山林独有的簌簌声远远传来，像是在替她表达没有说完的谢意，谢谢他的安排，谢谢他让她见到弟弟，还有太多。

    “那天的事......你别介意。”

    “介意什么？”

    戚相思揉着兔耳朵的手一顿，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有点喝多了。”

    冲出口后戚相思便后悔了，迎面吹来的冷风如何都驱不散四周这气氛，戚相思红着脸，耳畔悠悠传来了他的声音，像是轻笑：“我没有喝多。”

    半响，又传来一句：“我也不介意。”

    戚相思身子一僵，这会儿她的脚下要有个兔子洞还有多好啊。

    “相思。”

    “......”

    “你是不是害羞了？”

    戚相思蓦地抬起头瞪他，却看到了他在笑。

    那是她第二次看到他这样的笑意，上一回还是在山洞中的那场梦里，笑意染进了他的眼底，像是要融化所有，满是她的样子。

    这一回是真的。

    戚相思意识到了什么，嘴角莞尔，她真傻。

    ————————————————————————————

    一个时辰后陆勤带着两个小的抬着一头鹿回来了，年少无知的察觉不出什么来，陆勤却看出王爷和齐姑娘之间有些变化，他高兴的拉着两个小子去湖边开膛破腹，留下主子和齐姑娘在岸上独处。

    戚相思也没有闲着，捡了些干柴过来，等陆勤他们清理完过来她已经搭好了简单的烤架，一旁严从煜冷淡着神情拿着匕首削着棍尖，张靖和陆子祺见此都朝着戚相思这儿挨，迫不及待的和她分享起他们猎鹿的过程。

    林子过去有小溪，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遇到在饮水的小鹿，陆勤教他们如何包抄，不能一箭切中要害的，要先阻断它的逃跑。陆子祺的骑射比张靖好，他在包抄时射中前肢，张靖的箭则是在小鹿的后臀上，最后陆勤给了一箭，三个人合力把小鹿抬了回来。

    经此一事两个人对陆勤崇拜的不得了，书院里教骑射的老师都没有他来的厉害。听张靖不住的夸陆勤，戚相思笑着把已经削好的树枝递给他们，教他们把鹿肉穿在上面：“想吃就自己动手。”

    已经是正午，在林子里跑了半天早就饿了，等烤熟之后撒上作料，没等戚相思替他们切块两个人就迫不及待的先啃了一口，吃的满嘴油腻都顾不及，陆勤还拍着他们的肩膀夸道：“这才像样，男子汉养什么兔子。”

    张靖接过戚相思递来的帕子抹了下嘴：“那你答应送我们的狗还算不算数。”

    “算！”陆勤朝着王爷看了眼，当然算，王爷允了的事怎么会不算。

    戚相思没有错过这主仆俩的眼神交流，端着盘子到小王爷身边，盘子里是已经切下来的鹿肉，笑道：“尝尝，不知道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烤制出来的肉一面还泛着油光金黄，冒出来的热气里散着作料香，对于一年两次参加宫中狩猎的严从煜来说，面前的人比肉更具有吸引力。

    不等严从煜回答，张靖卖力的夸了戚相思的手艺：“戚姐姐烤的很好吃。”

    吃完后戚相思到湖畔洗酸果，张靖跟着她过去替她拎篮子。

    陆勤收拾了余下的鹿肉，走到王爷身旁，顺着目光看过去正是湖畔齐姑娘和张家小公子的身影，笑声时不时传来。

    看到戚相思抬手替张靖擦汗的画面，严从煜眼神微闪。不能再等了。

    “回去安排马车入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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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城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和张靖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快到城门口时马车再度被跟踪。

    马车不急不缓回了誉王府，天黑之后没多久严从煜带着陆勤入宫，大厨房这儿，戚相思和陆璃一起，与厨子研究着怎么把带来的鹿肉做成腌肉。

    陶盆子里是处理干净的肉块，一旁几个碗里放着作料，誉王府的厨子是个敦实的胖大叔，卷着袖子往陶盆子里撒了作料，揉了揉肉块抬头看戚相思：“齐姑娘，还要加点什么？”

    戚相思从小坛子里舀出来一勺酒尝了尝询问厨子的意思：“王叔，这料酒得再调，我觉得味儿淡了点，你看呢？”

    王叔跟着尝了下：“是淡了点，要不用花雕试试？”

    帮厨从厨房的里间抱出一坛酒，两相比较之下，戚相思和王叔都选了后者。

    倒了酒后戚相思放了几味药下去浸泡，接下来就等腌透了之后捞出来再做处理。

    从厨房出来屋檐外的夜空有了星光，回客房的路上戚相思问及白天的事，陆璃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引走了齐鹤年派来的人，戚相思他们从北城门口离开，陆璃他们南城门出去，一直往京都城外朝南官道的方向，到了成安镇才停下来。

    “他们的人一直跟到成安镇，马车进了庄子后他们就在外面，一个时辰又跟着我们回城。”

    “你们回来之后他们是不是留了人在成安镇。”

    陆璃点点头：“两个人留在了镇上。”

    “入夜他们应该会找机会去庄子里。”齐鹤年的疑心病这么重，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就这么草草跟踪了事，大老远去了成安镇，进了庄子后又不能查探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如果就只有他们去了成安镇这样一个跟踪结果，这些人是没法交差的。

    她能想到的，小王爷肯定也想到了，大老远把他们骗去成安镇，也不会是无用功。

    “王爷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师兄没说。”

    戚相思点点头走进屋子。此时的宫中，希宜宫内几盏点着的琉璃灯闪的耀眼，榻前坐着两个人，沈贵妃懒懒依在榻上看了儿子许久，半响才挥了挥袖子放到怀里，反问他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父皇应该很放心。”

    “你娶个身份不高的，你父皇自然放心，只不过眼下那齐家太惹眼了。”这几年齐家惹来的非议很多，可要不是蹿的高了谁有兴致非议他们呢，一个女儿入宫封容华生皇子，侄女做了皇子侧妃，深受十皇子宠爱，还有个嫁去了岳阳王府，如今要再有个誉王妃，就是这齐家门面再小，祖坟的青烟也冒的太高了。

    严从煜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的意思昭然，她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安排去誉王府，如今说齐家太惹眼？

    知子莫若母，母子俩脸上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绝，就算是她安排齐敏莺去的誉王府，当着儿子的面这事儿也得是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就只是照顾而已，于是沈贵妃安抚的望着他：“母妃的意思是，你对那齐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严从煜面色微凝，一旁的苏嬷嬷都替他拎了一口气，娘娘这是明知故问啊，依着王爷的脾气，怕是不肯说。

    沈贵妃也不着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道：“之前你说不娶，我也就依了你的意思，在你父皇面前替你拦下了，从小到大你不喜欢府里有侍女伺候，送去的人也都被你遣走了，如今你说要娶齐家五姑娘，那母妃怎么也得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才行，倘若只是要成亲，我看那齐家也不是上选。”

    “母妃觉得谁家合适。”

    “我看你表妹不错。”沈贵妃想了想，笑着又说道，“若是你觉得她不好，韩家的姑娘倒也不错，文文静静的又识大体，会是个贤内助。”

    沈贵妃不是没发现儿子的脸色有变化，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提起谁时他有过这样的反应，错过这回往后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于是沈贵妃征求起他的意思：“煜儿，你看母妃说的这些你可喜欢？”

    “不喜欢。”

    听他直截了当的拒绝，沈贵妃也不嫌事大，又把京都城里未婚适龄的姑娘们都提了个遍，之后绕回到齐家五姑娘身上，眼底含着笑意道：“煜儿，那你如何说？”

    严从煜显得很从容：“儿臣就想娶她。”

    “没有原因？”

    “没有。”

    “非她不娶？”

    严从煜神情一顿，回答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是。”

    沈贵妃脸上的笑意洋溢开来，缓缓道：“这样啊,那你先回去吧。”

    严从煜走了之后沈贵妃在那儿坐了许久，神情有些纠结，一旁苏嬷嬷忍不住道：“娘娘，这不是正好如了您的意思。”

    “当初安排是有这么个意思。”沈贵妃想想有些不对，这才安排她去誉王府没几日煜儿就入宫要她去请旨，虽说她当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可来的也太快了。

    苏嬷嬷倒觉得这是件好事，娘娘一直盼着王爷能够早早成亲，既然是娘娘和王爷都中意的人选，不是越快越好么：“王爷和齐姑娘已是旧识，齐姑娘还照顾过王爷几次，也许就是娘娘您的安排促成王爷入宫来请您去请旨的。”

    “促成的......该不是！”沈贵妃美眸一瞪，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参了一抹不确定，“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问苏嬷嬷也想到了那儿，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了沉厚的声音：“什么事是不该发生的啊，爱妃。”

    ——————————————————————

    严从煜回府时已是深夜，之后几天宫里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誉王府内的日子如常，厨房里腌着的鹿肉已经入味，王叔把它们吊在通风口沥干，戚相思时不时过去看一眼，就等着王叔做腌肉炖菜。

    余下的时间戚相思还找了机会乔装打扮去百花巷里义诊。

    天越来越冷，到了十一月中，缓缓降温的京都城忽然出现了大霜冻，一夜的寒风刮过，到了第二天，屋外竟是被霜降覆盖的白茫茫，似下了雪。

    尽管之前有所预备，可天气骤冷的程度还是令人措手不及，跟随而至的就是寒病，几天的功夫城里就有许多人染了风寒，就连宫中也不能幸免，皇上和太后病倒了。

    皇太后年事已高，原本就小病不断，如今更是受不得这样剧烈变化的温差，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眼看着整个人不行了，消息传开来之后一些小辈纷纷入宫，宫外各府开始抄手准备素服。

    戚相思并没有回太医院，她带着陆璃已经在城中临时搭建起来的医馆内忙了三日，许多病人感染了风寒，因为天冷的太突然，身子承受不过来，接踵而至还引发了咳嗽和哮喘。

    “大婶您是不是还觉得四肢时时厥冷。”戚相思检查过病人舌苔，继而翻了下面前病人的眼睛，脸色和眼白都已经发黄，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腹部，“涨不涨？”

    大婶点点头：“冷啊，一阵一阵的，还出汗，一早就喝了一碗粥，腹胀的难受。”

    戚相思写下药方交给她，指了指前面：“您去那边抓药，他会教你怎么煎服。”

    大婶抓起药方在家人的搀扶下朝着前面走去，很快就有新的病人坐下，坐下之后就俯在桌旁捂着腹部说不出话来，戚相思翻起他的手给他搭脉，皱起了眉头，怎么按不到伏脉。

    戚相思叫他换手，右手的脉象沉紧而迟，手又异常的冷。戚相思当即叫人把他抬到后面的板床上去，拉起他的袖子，已经有筋急拘挛的征兆。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想吐。”说罢那病人侧靠着开始呕吐，可怎么都吐不出来，他又捂着肚子喊疼，这时一个大夫走了过来：“发痧，去取九痛丸来。”

    很快取来了九痛丸，温水给病人送服了两颗，那大夫按了按病人肚子给戚相思解释：“这是受了寒湿，夹秽浊邪气。”

    戚相思点点头，九痛丸有急驱浊阴，温中救阳的功效，比煎药再服用来的更快些。

    等到下午时医馆里的病人才少了些，戚相思接过陆璃递来的姜汤，喝完后走出医馆，一阵冷风吹来，空气里满是药味。

    寒潮带来的霜冻快过去了，但天气不会再暖起来，京都城的冬天已经到来，等寒潮过去，很快就会下雪了。

    不远处有人抱着孩子朝医馆匆匆跑来，戚相思甩了甩手正要转身进去准备看诊，忽然皇宫方向传来了沉沉的钟声。

    众人都朝着那方向望去，沉闷的钟声一下一下敲着，有人数出了声，二十七下，是丧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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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历五十四年，皇太后薨。

    停嫁娶，辍音乐，京都城中各个坊间都关了门，家家户户悬挂白灯笼，百姓身穿素服在家哭灵。

    宫中灵堂外哭声阵阵，这已经是哭灵的第三天，皇后身后一众妃嫔皆已经疲惫不堪，皇太后病下那几日她们就在延寿宫外守着，如今又哭灵三日，其中已有几个身子羸弱的倒下了。

    皇后自己也摇摇欲坠，听到前面要行拜礼时起身，身后的沈贵妃忙搀了她一把：“娘娘您没事吧？”

    “无碍。”皇后从礼官手中接过了牌子，在礼官的叫喊下带着众人跪拜，其中一些年事已高的老夫人们还是家眷搀扶着跪拜，都强撑着。

    三拜之后哭声越渐大了，皇后跪坐下来，脸色发白，额头隐隐出了汗。

    一直看着她的沈贵妃见此不太对，忙叫人把她扶住劝道：“第三天了，身子最要紧，你要是累倒了那接下来的事怎么办，李嬷嬷，快扶皇后娘娘去休息。”

    皇后是真撑不住了，她点了点头，由李嬷嬷她们扶着前去休息，这边德妃她们面色未改继续跪着，后头的一些有了小动静。

    良妃虽说护着娘家，可大是大非上不糊涂，正要扭头呵斥，德妃轻拉了她一下：“不用管她们。”自己要作死的，谁拦得住。

    沈贵妃瞥了后头一眼也没说话，很快的，果真是有人扶着额头一副要晕倒的样子，还支撑不住身子往旁人身上靠去。

    沈贵妃和德妃对看了眼：“来人，扶赵良仪下去休息。”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动静引起了后面跪着的人的注意，戚相思朝那边被扶走的人看去，今天是第三日，最是难熬，后头还有两日守灵。

    “五姐姐是不是也累了。”一旁齐敏淑凑着她不怀好意道，“我劝你还是乖乖跪着，免得叫人发现识破了身份，到时齐家可护不住你。”

    戚相思低下头去：“那知情不报还送我入宫，算不算欺君？”

    “巧言雌黄，一个冒充之人的话谁会信。”

    戚相思看了眼前面不再骚动的人群：“有一个人信就够了。”

    齐敏淑哼笑：“你可真是好本事，骗了我们这么久，如今还去了誉王府，怎么，想拿誉王府做靠山？别做梦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戚相思抬起头看她，齐敏淑的脸上写满了不屑，过去在不知道时就对她不那么客气，如今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一个身份不明的乞丐竟然还敢这么放肆。

    迎着她那样的神情戚相思微微一笑：“我不过是个医女，奉命前去誉王府也是职责所在。”

    “是么。”齐敏淑忽然诡笑，“这阵子你在宫中都没回府一趟，父亲可关切你的身世了，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你的家人。”

    戚相思的反应很平淡：“我没有家人。”

    齐敏淑也没再继续往下说，嘴角挂着那抹笑低下头去，手中的帕子轻轻掩着眼角，和这些装哭的人一样，捂着嘴肩膀微耸。

    戚相思低着头，袖下的双手紧握成全，齐鹤年胜券在握的筹码，就是她的家人是么。

    ......

    延寿宫内几个宫人正在收拾，一抹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里面两个宫人正抬着个旧箱子往外走。

    见到门口的人福身行礼：“八皇子殿下。”

    严从牧神容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看着他们抬出来的旧箱子问：“这些做什么？”

    “小的们奉命收拾一下偏殿。”

    “太后娘娘尚未出殡，谁叫你们动这里的东西。”

    宫人面面相觑，反应的也很快，忙放下手中的箱子跪下认错：“求殿下恕罪。”

    严从牧瞥了眼屋内出来的几个宫人，黯哑道：“出去。”

    偏殿内清净了，到处放着箱子，许多东西只收拾了一半，严格来说这些并不是皇太后的东西，偏殿这里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太后娘娘念旧，舍不得把孙子小时候用过的东西扔掉，这些就一直留在偏殿中，直到她忽然过世，这些人奉命前来收拾。

    严从牧走了进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兽皮球，幼时要用双手捧着的玩样如今一只手就能握住，柔软的兽皮里塞着厚厚实实的棉絮，是用来扔着玩的。

    还没合起来的箱子里放的都是这样的小玩样，严从牧低头看了眼，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没回头他就猜到了来人：“十一。”

    “八哥。”严从煜穿着黑底白衣站在他身后，接连几日下来也有些显得憔悴，他的手里还拿着刚刚在门边捡的小手鼓，走到严从牧身边后把小手鼓放到了箱子内，没再做声。

    严从牧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很意外，朝着偏殿里面走去，边走边道：“怎么不留在乾清宫。”

    “今天你没过去。”

    “二哥他们都守在乾清宫里，还有九弟在榻前尽心尽力侍奉，人太多了父皇也休息不好。”严从牧停下脚步，望着里面还没被拆除的小榻，“这是我小时候睡过的地方，在搬到太和宫时早就该拆了，但皇祖母不舍得就一直留着。”

    顿了顿，严从牧笑了笑：“舍不得也没办法。”

    习惯了严从煜的话少，严从牧打量着屋子，笑意渐渐敛下来，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幅江山画，大历朝的大好河山在画上醒目显眼，对于严从牧他们这些皇子来说，即便是没有这幅画也已经将这些铭记在心中。

    “十一，你帮我把画拿下来。”

    严从煜踩了凳子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取下时才发现这幅江山图的背后还另有乾坤，一幅画挂在墙上，画中的人坐在石上，一旁是绿柳青竹，身后还画着池塘墙檐。

    出神之际，身后传来了严从牧的声音：“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个了。”

    画上的人是已故的贤妃娘娘，八皇子的生母，贺家八姑娘。

    严从煜虽然没见过她却也认得，母妃的宫中有贤妃娘娘的画像，乾清宫和太和宫中都有。他抬手把两幅画都拿了下来，放到窗边的桌上，光照明亮，画上的人照的清晰。

    模样像贤妃娘娘多一些的八皇子看起来和生母一样温柔，严从牧轻轻的摸了摸画上的人脸：“当年画这画像的时候母妃比你都小，才刚刚做了父皇的妃子。”

    画中的人温柔漂亮，显露着她那个年纪的青稚，那时候还没有怀上严从牧，正处在女子最幸福的时刻，刚刚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殿内安静，严从煜没有做声，仿佛只有严从牧一个人而已，忽然，他话锋一转问道：“十一，你觉得她是怎么死的。”

    严从煜片刻微顿：“听母妃说，贤妃娘娘是出了意外。”

    严从牧蓦地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些笑意：“唐婕妤说，她是被人害死的。”

    二十几年前贤妃娘娘走上观景楼从上面跳下来结束了性命，并非是被人加害。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忽然说她是被人害死，饶是不喜形于色的严从煜神情都有了变化，八哥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他也不会做无谓之事。

    “可有证据？”

    “并无证据。”

    “唐婕妤的话......不可信。”

    那个对八皇子有养育之恩的人本应该受到尊敬，却落到被禁永巷的下场，可见她做过多少错事。在永巷关的这些年她都没有放弃要回宫的念头，期间又造谣过许多是非黑白，她的话又怎么能信。

    “她的话是不能全信。”严从牧把画卷了起来拿在手中，些许苍白的脸上还是昔日里的笑意：“十一，可要是十句里面有一句是真的呢。”

    严从煜提醒道：“她是皇祖母下令送去永巷的。”

    “十一，她是犯过很多错，但她待我很好，待母妃也是忠心耿耿。”严从牧的声音放低下去，“这样的人，你又怎么能用别人的眼光去看待她。”

    严从煜蓦地抬头看他，掩了诧异还是难掩那动作。

    “所以啊，十一。”严从牧叹了声没有继续往下说，严从煜却知道他下面的意思，即便是所有人都觉得唐婕妤不可信，在八哥眼里，唐婕妤的话还是有可信度，尤其是关于贤妃娘娘的事。

    在皇祖母过世之前他从未听八哥提起过这些事，关于唐婕妤也是寥寥几句带过，从不深谈。如今又是什么意思呢。

    严从牧拿着画出去了，走到门口时才忽然想起，提了一句：“你送来的卷宗我都看了，戚家那案子，凶手似乎和南淮那边有关。”

    “已经着手查了。”

    “既然人都死光了就没有继续往下查的必要，那些尸首不能治我的病，就算是找到了那些书卷也无用，除非是戚家还有人活着。”严从牧顿了顿，目光定在了他的脸上，“十一，戚家是不是还有人活下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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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严从牧回头看他，气氛微凝。

    严从煜淡定的摇头：“卷宗所述，戚家三十四口人找到了三十二具尸首，余下两具没找到的是幼童尸体，已和坍塌的屋梁混在一起，但因当时查案不利，没有仔细翻找，如今再去早就找不齐了。”

    “你如何肯定余下的就是幼童尸体。”

    严从煜反问他：“一两岁的孩童怎么逃得出去。”

    “也是。”严从牧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考虑他这句话的可信度，半响才认同道，“当初查的时候敷衍了事，连份具体死者身份的名册都没有，死了谁活了谁不清楚，即便是逃出去了也无从得知，既然如此，那就更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

    严从牧的话说的似乎有些刻意，严从煜没有作反应，只是谈着查案的事：“有药方留着就有查的必要。”

    听他这么说，严从牧脸上的笑意渐渐浓郁：“十一，齐姑娘到你府上有几日了吧。”

    严从煜恰好看向门外，神色平静道：“她说找到治疗咳嗽之症的办法了。”

    “看来这样安排也不错。”

    严从煜没有回答，兄弟俩站在门口，各自怀着心思。

    冷风阵阵，寒潮未去冬日降临。

    远处的乾清宫内几个太医围着正讨论皇上病情的事，屋外赵王爷等几位皇子已经在此守了几日，大家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大好，十皇子严从贺刚从灵堂回来，在赵王爷旁边站定后身子晃了晃，眼皮子都已经打了几圈架，他低声问：“怎么样了？”

    赵王爷见他神色露的这么明显，也是出于对他的不在意，朝着紧闭的屋子努了下神色：“还没出来。”

    “这都好两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陆太医为首的几位太医走出来，脸上的神色并不轻松。但到了后面齐太医出来时又是另一种神色，细辨之下陆太医脸色微红，似乎有些生气。

    他们出去时候严从贺隐隐听到了“铤而走险”“尝试”“折损”这样的字眼，他疑惑的看向赵王爷，后者也不清楚这些太医的意思，半日的功夫就没一句话留下？

    皇上没醒，醒了也不一定召见他们，严从贺坐不住了，看了内殿好几眼后极小声道：“我再去灵堂瞧瞧。”

    原来生闷的气氛被他这么一说有些缓和，赵王看着他好笑道：“一会儿的功夫就要回去看看，齐侧妃可真是好福气。”

    严从贺也不脸红，他就是心疼敏画跪了好几天，反正在这儿也没什么事，遂他厚着脸皮道：“我顺道替九哥你看看九嫂，她前些日子不是也染了风寒。”

    赵王哭笑不得，这是他这么来回晃的理由？原本他们都该在灵堂，但因父皇病着他们才来乾清宫侍疾，他倒好，来回自在了。

    一旁的定王听到他这么说，笑着搭了一句：“也好，十弟顺道替我看看虞美人，她才出月子没几天，这几日辛苦的很。”

    “还是二哥知道疼人。”严从贺顺道怼了赵王一句，赵王对此拿他也无可奈何，诸位兄弟中有二哥这样府中藏尽美人的，也有十弟这样专宠一个，更有十一那般府中容不下一个侍女，有人爱美人自然有人爱江山。

    于是赵王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行了，你也别来回走，免得让人拿了不是。”

    严从贺这一走，殿内又安静了下来，赵王脸上的神色由笑转了微凝，他很快环顾了众人，陆太医他们讨论的如何尚且不清楚，十一和八哥也不在，没听老十说起来，那就不在灵堂了，他们都不是没脑子的人，这时辰会在哪里呢。

    殿外的天闷沉沉，快到傍晚，天色昏暗。

    灵堂外空了许多，哭灵的女眷在偏殿休息，沈贵妃趁此回了一趟希宜宫，派人去坤和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把誉王找来，半个时辰后见到儿子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回是真算错了。”

    不等严从煜说话，沈贵妃喝了一口润嗓的茶后遗憾道：“你父皇已经点头，圣旨都拟了，可偏偏出了这急事，你的婚事得往后一年。”

    皇上之前答应她的，煜儿的婚事由她做主，那天前来也允了，原本她想着年末定下，明年年初可以办婚事，她把什么事儿都算进去了，唯独是没料到这次来势汹汹的寒潮会一下把皇太后的性命给带走，这真是太突然了。

    “民间祖父母过世孙儿辈的尚且要守孝，这皇家更是不能免。”沈贵妃叹了声，也有人悄悄定下亲事，可放在这儿也行不通，“若是百日之内定下未免刻意。”

    初入宫没几年沈贵妃就悟出了那个道理，身在宫中凡事就得及时事，否则夜长梦多，转眼就是变故。

    严从煜沉默了半响：“年后再定。”

    沈贵妃望了他一会儿，一路磕磕绊绊的，临了还是有坎坷：“她是安乐堂的医女，到府上也有几日，就当是母妃赐给你的，过后再给名分倒也无妨。”

    严从煜眉头微皱：“不妥。”

    见他如此沈贵妃便不再多言此事：“你父皇如今身子欠妥，太和宫那儿你少去。”

    原本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就逼得紧，皇上的身子要再这样下去，立太子之事就迫在眉睫，越是这个时候沈贵妃就越不想让儿子参与其中，赵王什么心思昭然若是，而太和宫那位什么心思，沈贵妃同样很清楚，皇太后这一走，贺家不动都得动。

    “等皇太后的事情处理完，我去求你父皇，让你去封地。”

    “父皇不会答应。”

    沈贵妃脸色一凛：“他若不答应，那沈家助你，也能争上一争。”

    ————————————————————————————-

    十一月二十三，皇太后出殡这天，皇陵霜降，无风的天白雾蒙蒙，迎在脸上这些都像是凝结在空气里的冰珠，冷的透骨。

    从皇陵外回来已是傍晚，戚相思回到齐府，沐浴过后喝下韩妈妈煮的热姜汤，团坐在卧榻上看着对侧的牡丹花簇屏风走神。

    玉石端了鸡丝粥进来：“姑娘，趁热吃一点，厨房里还炖着药膳，是二老爷亲自命人做的，等会儿就送来。”

    戚相思回神：“他回府了？”

    “回来了，姑娘回来后半个时辰二老爷就回来了。”

    皇上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齐鹤年居然没有留在宫中。想到这儿戚相思忙起身：“替我换衣服。”

    果不其然，在她换好衣服后没多久齐鹤年就派人来请她了。

    到了书房，戚相思进屋，齐鹤年见她进来，拿着信的右手很自然的翻了下，起身叫管事看茶，随和笑道：“这几日累坏了吧。”

    接连数日的忙碌下齐鹤年瘦了不少，原本敦实脸上招牌的笑意看起来也显得有点不真诚，戚相思摇头：“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南边来了几位商客，都是做药材买卖的，正好彦霖他们都不在，你随我一同过去看看。”齐鹤年说完后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点什么。

    戚相思微微一笑：“好啊。”

    ......

    出府时天已经黑了，半个时辰之后到了酒楼。

    金桥附近没有往日热闹，尽管沿街的茶馆酒楼都开着，但因皇太后殡天，这些天城内不得升歌喧哗，街上来去的人也都是匆匆忙忙的。

    戚相思从马车上下来，跟着齐鹤年进了酒楼，掌柜带他们到了后院。此处设了几个包厢，其中有两个亮着灯，门外还有人影，走过小桥后戚相思抬头看去，看到了个熟悉的侧影，是季子禾。

    落定了心中的猜测之后戚相思反而没有刚刚来的时候那么紧张，她朝包厢走去，和转过身来的季子禾正对了视线。

    季子禾脸上的笑意微顿了顿，随即舒展开来，大步朝着齐鹤年走来：“齐老爷，好久不见啊。”

    齐鹤年笑着打招呼：“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季公子。”

    “刚刚我还问起我爹，是谁给我们介绍这么大笔的生意，还把我们都请到京都来，原来是齐老爷您。”季子禾朝着戚相思瞥了眼，说的特别大声，转过身后给齐鹤年让了位置，显得热忱又高兴，“齐姑娘也来了，来来来，你们请先。”

    季子禾大声的提醒她屋子里不止季家人，表哥是不是也在？戚相思想着便觉得不对，要是表哥在的话季大哥不会提示的这么刻意，还有别人。

    进门那刹那戚相思有片刻的失神，那两个站在桌前的中年男子她都觉得陌生，直到其中藏青袍子的男子看向她时戚相思才觉得他和娘亲长的相似，也是自己的亲人。很快的，她神情自若的将视线转到了门旁的范诸身上，齐鹤年把他们都请来了。

    “范老爷，季老爷。”齐鹤年笑呵呵的和他们打招呼，两个人反应过来，生意场上的恭维和客套很快摆上台面，笑着邀他坐下，叫门口的掌柜开始上菜。

    因为有人从中牵线，说能让他们和京城的人合作，做宫里的药材买卖，他们这才受邀入京。见了面才知道是齐鹤年，不过这些也不打紧，做生意的人自能开场说话，即便是戚相思在场，即便是范林远的视线时不时看向她，这都不影响他们商榷药材的买卖。

    直到伙计上了一道永州名菜，齐鹤年笑着邀他们都尝一尝：“范兄，季兄，这是一道永州名菜，多年前我外出游历，途径永州南县时尝过就没忘记，这满江楼里的厨子也是永州来的，做的最地道。”

    范诸的筷子一顿，抬起头看向对面时戚相思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焖芋头到碗里，这是永州南县名菜，也是他在戚家那两年里时常会出现在餐桌上的菜，相思和香橼都很爱吃。

    他担心之下，戚相思连吃了三块，烫到喉咙快起泡时才停下来，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下嘴角，抬起头看聊着永州事的齐鹤年：“二伯，我看这道菜也不是很正宗，我在永州的时候吃过这个，那边的厨子做的才地道。”

    众人看向她，范林远趁此机会问道：“齐姑娘在永州呆过？”

    “呆过。”戚相思轻描淡写，“没进过酒楼，不过在酒楼外的巷子里尝过。”

    范林远初始还有些不理解她的话，猛然想到她说的在巷子里尝过时脸色微变，坐在斜对面的季子禾见此，拿起手中的杯子朝齐鹤年敬酒：“齐老爷，还没谢谢你帮我们牵了件这么大的事。”

    齐鹤年端起杯子推拒：“成不成眼下还说不准，可不敢当。”

    “成不成另当别论，就您在其中牵桥搭线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这杯酒怎么够表达谢意，若是事成，给您分利都是小的。”季子禾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笑看着齐鹤年。

    别人都干了他总不能还端着，齐鹤年笑着喝了一杯：“那也是你们多年攒下来的信誉。”

    季子禾的这一杯酒缓解了刚刚范林远的问话，只是早就有所安排的齐鹤年怎么会就这么简单放过机会，他放下杯子抬手请范林远尝菜：“听闻范兄是从永州搬到株洲的，不知范兄是永州哪里人氏。”

    “原来住在永州城里，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范林远笑着摆手，“你要让我尝这菜啊，怕是不准了。”

    “那永州可还有亲人？”

    “没有亲人了，都搬到了株洲，就几个远亲，好多年没有联系，如今也早已经断了关系。”

    两个人饮酒聊着，一旁季子禾听的心惊胆战，范伯伯并不清楚范诸这些年来四处查戚家的事，而眼前这个笑面虎一样的人，明明是杀人凶手，明明对范家了如指掌却还谈笑风生的问范伯伯有关家人的事。

    说什么搭桥牵线做生意，事先含糊其辞了邀请人的身份，还把相思带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齐鹤年把话题从家人又带到了生意上，随后对着季老爷说起戚相思：“这孩子沉迷学医，又有天赋，在太医院学了三年后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所以我今天把她也带来了。说起来她与季公子应该相识，之前我那侄女出嫁，季公子与她聊的也挺投缘。”

    不明真相的季老爷自然对戚相思报以赏识的目光，就如当初季子禾用来解除齐鹤年怀疑时用的理由，对于季家这样的商贾人家而言，娶一个官家女子，又通晓医理的是一件多么难求的事。

    “女子学医本就不易，齐家能支持才是幸事，范兄你说呢。”季老爷朝着范林远看去，后者淡淡笑着，“齐姑娘去过永州，莫不是和齐老爷一样也是游历。”

    “我去的时候她还小呢。”齐鹤年朗笑，“她是我三弟在惠州出任时出生的，三年前才接回京都，齐家在惠州和永州也有些生意，这孩子跟着医馆里的大夫跑了不少地方。”

    齐鹤年一笔带过戚相思在永州的过往，脸上笑盈盈的，执起杯子轻轻摩挲着，视线落在对面的几个人身上，除了季老爷之外，其余的三个神情里都掩盖不住异样的情绪，看来他们和敏莺都是旧相识。

    “小小年纪就由此作为，堪比许多男儿。”也许是学医二字触动到了范林远，他看了眼戚相思，随后笑着敬齐鹤年，“身为长辈，齐老爷应该很骄傲。”

    齐鹤年听到这样的夸奖显得很开心：“说起这个，范家做了这么多年药材生意，范老爷应该结识不少大夫才是。”

    都是聪明人，范林远听出了里边的意思：“齐老爷说的是？”

    “你们也知道，太医院如今在广招贤医，若是有幸被招纳，必定是能获一官半职。如此一来既能救更多的人，对你们而言也是有莫大的好处。”

    戚相思手握着筷子轻轻一颤，这番话听起来十分耳熟。七年前太医院就曾大肆招纳过民间大夫，齐鹤年游历各处，用这番话说服过许多医术不凡的大夫，对祖父和父亲说的也是这番话。

    可真是救人也就算了，等她到了京都城进了太医院后才发现，这些招纳进去的大夫不过是挂了个太医的好听头衔，实际上在太医院内地位低下，遇到各处有疫病时他们就是第一批冲出去的人，病死了就给一点抚恤金而已，而招募他们的缘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还想活的再久一点。

    而如今，齐鹤年还要用这番大义凛然的话来套他们的话。

    季老爷和范林远对看了眼，季老爷点点头：“要是能进太医院，这对他们来说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大夫是一技之长，太医可是官。

    范林远并不这么认为：“株洲倒是有不少，只不过人各有志，他们兴许只想做个大夫。”

    “范老爷此言差矣，学医难，若是想加官进爵何不另走捷径，这只不过是为了黎明百姓着想。”

    季子禾心中暗吐：道貌岸然，从未见过如此虚伪之人。

    一个时辰之后，夜已深，众人离开酒楼在门口道别，此时的街上只有寥寥数人，显得格外安静。

    季老爷喝的有点多，送上马车之后，齐鹤年对范林远道：“范老爷应该是第一次来京都城吧，听闻你把范夫人也带来了，舟车劳顿你们先休息两日，到时也该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叫内人带你们四处游玩一下。”

    范林远忙摆手婉拒，带着些醉意：“怎敢劳烦，范诸他之前来过几回，由他带着出去走走便可，齐老爷贵人事忙，不必这么麻烦。”

    “那怎么成，范老爷您就别客气了，天色不早你们先回去休息，改日再邀你们详谈今日之事。”说罢齐鹤年朝着戚相思招了招手，“敏莺啊，到时你与你二伯娘一起招待范夫人她们。”

    戚相思看着范林远，淡淡说了个是字。

    ————————————————————————————————

    石板小道，两侧的墙靠的近，车轱辘的声音格外的大。

    马车内很安静，从上马车之后父子俩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范诸坐在马车门附近，手搭在扶手的板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

    范林远看着儿子，嘴角微动，欲言又止。

    车轱辘滚过凹凸不平的地面，马车晃动，父子俩几乎同时开口。

    “爹，这是场鸿门宴。”

    “那齐姑娘怎么会是相思。”

    范诸转过身，范林远的眼神清醒的很。多年未见，第一眼也许不确定，可一晚上下来范林远怎么可能会不认得自己的外甥女，他这么问还有一个意思，戚家怎么还有人活着。

    “我们搬走之后没多久相思就去万县找过我们，这件事我不知道，爹和娘也不知？”

    范林远脸色黯了下来：“你这是在质问我和你娘了。”

    “以您的习惯，我们匆匆从万县搬走不可能不留一个人下来，相思去万县找我们这件事您一定知道。”范诸觉得疲惫，“这些年来她吃了多少苦您不会想象得到，所以爹，您就当做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

    “这么说来，这些年你一直在查她的下落，东奔西走为的也是戚家。”

    “儿子无用，要是当年就知道他们还活着，我拼了命也要找到她们。”范诸想起那些事心中就难过不已，七年前他要是知道她们还活着，何至于让他们姐弟分离，又何至于让相思吃这么多的苦，“爹不在意姑母一家，儿子却在意的很。”

    范林远气红了脸：“胡闹，谁说我不在意！”

    “您要是在意，这么多年怎么会不闻不问。”

    “你懂什么，戚家出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三十二口人一夜之间被人所杀，这件事放在哪里都不简单，爹无非是想说姑母一家是得罪了人才遭此大祸，担心周家会因此受牵连，这才改名换姓离开万县，走了就是走了，何必再找借口！”

    狭小的马车内父子俩怒目对峙，关于戚家的事以前也有争执，但这是头一回吵的这么厉害，范诸直接将这顶“冷酷无情”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父亲的头上，不顾念亲情，薄情寡义。

    “放肆！”范林远被气的不行，捂着胸口喘着气，“你以为我和你娘为什么要离开万县，万一周家也出了事，你怎么办，难道赔上更多人的性命。”

    “您真的以为搬离万县就能安生了么。”范诸指了指马车内齐鹤年送的见面礼，“这七年来咱们一直都被人监视着，有本事杀了姑母一家，还能压下案子的人，怎么会没本事查得到我们在哪里。”

    “您以为那齐太医是真心实意来请您和季伯伯商谈生意的？”

    “儿子失望的不是您和娘在那个关头先想到了自保，而是明知相思他们去过万县，都没有为她们安置容身之处，戚家对我们有恩，那是戚家活在这世上唯一的两个孩子，是姑母姑父的心头肉，也是您的外甥和外甥女。”范诸哑着声，“也不至于......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志儿的下落，生死未知。”

    “姑父在世的时候您和娘把我送去戚家，他们对药材上的事倾囊相授，没有半点私藏。戚家出事后您和娘考虑到我的安危做的那些安排我都可以体谅，可当年相思才八岁，志儿也才一岁，您可知道，她在永州做了三年的乞丐才活下来，还险些被人贩卖入了窑子，您怎么忍心对他们不闻不问。”

    “就连今日，您没有第一时间认她，是因为不想让季伯伯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不过也多亏了您这么想，齐太医才不知道她是谁。”

    范林远哑口无言。

    马车内的气氛很沉重，范诸在说完这么多之后忽然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来他也是憋着忍着，甚至为爹娘当年所做的事感觉到羞耻，过去他什么都做不了，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不认识相思，不知道她是谁。

    “爹，您要是还顾念亲情，还念及姑姑，还想让相思活下去，您就当今天没有见过她，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活着。”

    ......

    回到住的别苑后守着的范夫人看到他们回来，忙迎了上前：“怎么样了，谈的可顺利？”

    问完了之后才注意到丈夫和儿子的脸色都不好看，范夫人差人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拿进去，把范诸拉到了一旁轻拍了下他的肩低声道：“又和你爹吵架了？”

    范诸没说话，范夫人瞪了他一眼：“不是告诉过你别惹你爹生气，他身体不好，你怎么总不听话，现在来都来了闹什么脾气。”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了，你快回去休息，今儿我出去扯了好几身布，到时给你和仙儿都做一身，这回出门多亏了她在家守着，你啊，回去得好好待人家。”范夫人推了他一把让他回去，继而扶着丈夫进屋，“这里小是小了点，但比客栈要好，也不知道我们在这儿要住多久，明儿招两个短工杂役。”

    见丈夫不说话，范夫人差人去抬水，帮他脱了外套，闻着这一身的酒味又差丫鬟去煮茶，劝解道：“父子俩哪有这么大的气要置，今儿出门的时候不是高高兴兴的。”

    半响，范林远看着妻子道：“玉仪，你可还记得那两个孩子。”

    范夫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的话，笑意凝了下来，把洗换的衣裳拿出来随口道：“没事提这些做什么。”

    范林远看着她失神：“当年烧了信后也没去打听他们的下落，如今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偶尔夜里做梦，总是梦到阿漾问我，为什么没有帮她照顾两个孩子。”

    “信是我烧的，提议从万县搬走，改名换姓的人是我，不让你和诸儿去打听的人也是我。”范夫人把衣服一搁，神情冷淡，“她要是想讨说法也不用去找你，这件事我不后悔。”

    和马车内与儿子对峙时的语气不同，范林远此时只剩下满口叹息：“要是他们还活着......”

    “不太可能，小的当年才一岁。”话说了一半范夫人顿了顿，“就算还活着也和我们无关，难道你还想把他们认回来，七年前放下的，现在也不可能捡起来。”

    屋外的丫鬟送来了解酒茶，范夫人端到他面前放下，声音放缓了些：“当初搬走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还活着，后来万县那边来消息说有人找上门，再把他们带回来的话我们这些功夫也就白费了，这么多年你心中对阿漾有愧疚我也知道，但过世的已经过世，活着的我们总要好好活着，就当我自私，不想因为戚家的事连累到你和诸儿。”

    “我没有怪你。”

    “都已经过去了，你何必再想这些，是不是诸儿与你说了什么。”范夫人语气一转有些冷，“百年之后等我下去了，他们戚家大可以找我来算账，但现在要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范林远的脑海里满是儿子说过的话，这让他话到了嘴边又难以说出口，今天见到相思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那齐老爷又说改日要邀夫人出游，未免多生事端，不能让她见到那孩子。

    想到此范林远沉声道：“你收拾下东西，这两日我们回株洲。”

    “这么急？你们谈妥了？”范夫人被他这一左一右给弄的有些迷糊，不是来谈把药材买到宫里的事，这才一晚上的功夫就要回去。

    “是我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宫里的买卖哪有这么好做，要真这么容易又怎么轮得到我们，打了一晚上太极，我看那齐老爷是想让我们介绍株洲的名医给他，好招纳到太医院去。”

    范夫人眉头微皱：“招纳大夫？这怎么有些耳熟。”

    “七年前，太医院有散布过那样的消息，说是广招贤医，那会儿不是还有人去过戚家。”

    这件事过去没有多久戚家就出事了，夫妻俩还曾猜测过是不是和朝廷有关，否则怎么会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都死了，事后朝廷也没有人来深查。

    范林远的话很奏效，范夫人开始担心起丈夫和儿子：“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药材生意，自然是认识许多大夫，那我叫人去收拾，这生意不做也罢，我们回株洲去。”

    事情远不像他们想的简单，来之前盛情邀请，给足了甜头，来了之后他们才发现要走很难。第二天清早范夫人刚命人收拾妥当，还没来得及叫儿子准备，小院里就来了访客，是齐家医馆里的管事，来邀请范林远和范诸一起，去齐家种植药材的地方看看。

    这一去，天黑都没回来，只差了个人回来保平安，说是种药的庄子距离城里远，天黑赶不回来，等明天再回来。

    而第二天一早，范夫人收到了齐家命人送过来的帖子，邀请她和季夫人一同，明日去镇水寺下的丹枫园游园。

    范夫人拿着帖子心中有些不安，一直等到了下午都没见丈夫和儿子回来，范夫人坐不住了，叫人备车，即刻去了季夫人处。

    ......

    自从寒潮来袭，京都城的天就没有开阳过，一到傍晚天色就暗的很快，四宜院内前来通禀的丫鬟刚刚走，戚相思被通知明天一早要和王氏一同去丹枫园陪季夫人和范夫人。

    这两日明知表哥他们住在哪里戚相思并没有去找，也没派人和他们联系，只安安静静在府里呆了两日。

    齐鹤年这些年来没有停止过对范家的监视和怀疑，带她过去无非是觉得她是范家派来的人，倘若这样的怀疑成立，那范家势必是对戚家案子的事有所了解才会找人混入齐家。

    眼下表哥他们住的周围恐怕满是看守的人，她要是去了就坐实了范家知情这件事，到那时候表哥他们就危险了。而明天，舅母看到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姑娘，天凉，还是把窗关上吧。”玉石进屋，轻轻掩上了一扇窗，从丁香手中接过玉莲梗米粥，“午饭您也没吃，这是韩妈妈刚刚煮的，您吃一点。”

    “玉石，你那里还掌着多少银两。”

    玉石捧着钱匣子过来，从里面拿出小账本：“这几年姑娘吃住都在太医院里，这边的花销不大，余下五十两银子，还有过年各院给的压岁钱，老夫人和夫人赏的，还有一百四十两。”

    “这些银子你收好了。”戚相思算了算自己手头上的银两，“明天我要是不回来，你把这些银子分一些给丁香和韩妈妈她们，其余的你都留着，替自己赎了身后把这五百两银子送去金桥的货铺交给小六他们。”

    “姑娘，您别吓我。”玉石一怔，眼眶当下就红了，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像是交代后事。

    “我是说万一。”戚相思笑了笑，“我多打算一些，总不至于事情来的时候措手不及，早点安排也不是什么坏事。”

    “姑娘您别说这些，什么回不来回得来的，这些银子我也不要。”玉石把匣子轻轻一推，“明儿我跟您一块儿去。”

    “说什么傻话，赎了身有什么不好，你要不想回家，就去誉王府找陆勤，看在我的面子上誉王府一定会收留你。”戚相思把银票塞给她，“玉石，我不会有事，但我必须有最坏的打算才不至于乱了方寸。”

    “您为什么不找誉王爷。”玉石不肯收银子，之前姑娘去哪儿都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可自从她的身份被揭穿后姑娘的处境就越来越难，这两天姑娘还时常走神，她都看在眼里。

    戚相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链子，嘴唇微动：“玉石，我怕辜负了他。”

    皇太后殡天，皇上卧病，眼下的宫里和朝堂都乱哄哄的，入宫哭灵那几天都能略见斑驳，不能再让他分心了。

    玉石瞪大着眼睛：“姑娘，您和誉王爷可是交过性命的人啊。”

    戚相思笑了：“所以我才尽自己的力保护他，而眼下保护他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去劳烦他。”

    “不论姑娘您怎么打算，明日我一定要和姑娘一起去。”玉石把银票往她手里一塞，也是打定了主意，戚相思怔了怔，屋外丁香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姑娘，誉王府来人了，说要接姑娘您回誉王府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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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陆勤带着十来个誉王府的侍卫等在那儿，摆着誉王爷有令，大有你们不交人我们就不走了的架势。

    王氏听到禀报后第一个赶了过来，看到这样的阵仗脸色有些怪，这哪里是请人该有的样子，明摆着是要抢人。

    “陆大人，敏莺除了是安乐堂的医女之外，她还是齐家的姑娘，再者她不是宫女，家中有事留她几日本就是常事，你这样上门来，可不是请人啊。”

    陆勤正色道：“齐夫人，齐医女奉了贵妃娘娘之命前去誉王府替王爷调理身体，原本丧事一过就该回王府，王爷念在哭灵那几日辛劳，这才让她留在齐府，如今丧事已过去几日，齐医女也是时候回王府了。”

    “陆大人说的是，不过明日家中还有事，等忙完了我会派人把她送过去的，就不劳你们来接了。”王氏笑着拒绝，这可不是宫女，任由宫中调配，她齐家的家事哪里又轮得到誉王府来插手。

    “誉王爷身子素来不大好，原本贵妃娘娘派齐医女过去就是为了照顾王爷，太后娘娘殡天，王爷伤心过度，这几日更显憔悴。”陆勤提醒王氏，“本该有人在身边候着齐医女却不在王府照料，实在是说不过去，到了贵妃娘娘面前也不好交代。”

    王氏面色一僵，两句话中都带着沈贵妃，这是要拿贵妃娘娘来压人。

    “誉王殿下的身子向来安康，不曾听闻他有何不适。”

    陆勤即刻板下了脸孔：“齐夫人的意思是我们故意拿王爷身子不适的理由来请齐医女回去了。”

    可不就是啊，你们这阵仗简直就是来抢人的，王氏把话往肚里放，笑了笑：“陆大人，我不是那意思，只不过家中明日的确已有安排，等事情忙完我就把敏莺送过去，也劳你通融一下。”

    “齐夫人，不是我们不通融，而是奉命行事。”陆勤又道，“不过齐家若真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要齐医女在场，还请齐夫人说明，这样一来回去之后我和王爷也好有所交代。”

    说完之后陆勤看着王氏，眼底的意思昭然若揭，就等着王氏说一下明日的“十万火急之事”。

    王氏脸色微红，就是婚丧之事也不需要用十万火急来形容，更何况是明日出去招待客人，这是硬逼着齐家交人不可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外传沈贵妃的儿子誉王爷为人阴沉，性情不定，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消失在他府里的侍女也不计其数，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他。但因戚相思救过一次誉王爷，沈贵妃和誉王爷都还赏赐过戚相思，所以齐府对誉王爷的印象并没有那么差。

    现在王氏却结结实实的体会到了誉王府的不讲理和蛮横，说得好听上门来请人，可有谁是这么“请”人的，十来个侍卫个个板着脸孔，腰上还挂着刀，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抢人的架势，而这位誉王爷的贴身侍卫陆大人，瞧着好脾气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是能噎死人。

    “齐夫人。”陆勤淡淡的提醒她，“还是齐家不想让齐医女到誉王府给王爷调理身子？倘若如此，我也好及早禀明贵妃娘娘再另作安排，以免等得久了，王爷不高兴。”

    王氏嫁入齐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遭这样的威胁，她强挤出一抹笑来：“来人，去把五姑娘请来。”

    ......

    戚相思收拾好了东西到前院，王氏的脸色看上去很精彩，即便是她极力压制了也难以完全掩盖住，毕竟明天对齐鹤年而言是那么的重要，而此时此刻齐鹤年为了牵制住范老爷他们还没回来。

    令王氏觉得无望的是，既是丈夫回来了，这人也留不下，誉王府的行事作风蛮横不讲理，沈贵妃和誉王府齐家都得罪不起。

    陆勤严肃着神情让侍卫替戚相思拿了包袱，作了个请的姿势，什么都没说，要戚相思出门上马车去。

    戚相思抱歉的看着王氏道：“明天不能陪二伯娘过去招待范夫人她们了，等二伯回来，劳烦您说一声。”

    王氏笑的很牵强：“去吧，可要尽心尽责的照顾好誉王爷。”

    “是。”戚相思点点头走出齐府，外面的马车普普通通，瞧不出是誉王府派来的，最显眼的还是这十来个侍卫，戚相思扶着踩上了马车，帘子垂下后陆勤就坐了上来，说了声出发，一行人颇有气势的离开了。

    马车行到半路时陆勤才拉开帘子看她，笑着解释：“齐姑娘，王爷这几日没空，差我来接齐姑娘回府。”

    丁香禀报说誉王府派人来接时她就猜到是陆勤：“王爷是不是还在宫里。”

    “前些日子劳累，这几日皇后和贵妃娘娘的身子也不大好，太后娘娘出殡后王爷就一直留在宫中。”

    “贵妃娘娘生病了？”

    “您在宫中也知道，皇后娘娘的身子骨素来都差，太后娘娘的身后事有不少都是贵妃娘娘操持的，之前是没什么，一旦等事儿都忙完人就容易病，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王爷留在宫中也能多陪陪贵妃娘娘。”

    “原本出殡后就应该来接您的，因为一些事给耽搁了。”陆勤这几天也是忙的抽不开身，这不一结束就带人赶过来了。

    戚相思听陆勤说了这些天的事，抿嘴微笑。

    “齐姑娘，怎么不见你那丫鬟跟着你。”

    戚相思抬头看他：“你是说玉石？”

    陆勤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啊，就是她。”

    还是头一回看到陆勤这样，戚相思笑了：“她留在齐家呢，我是去誉王府替王爷调理身子，又不是去当大小姐，自然不需要人伺候。”

    “我就是随口一问，之前总见她跟着您。”陆勤这话说的又有点欲盖弥彰，于是他急忙忙着掩盖自己，撇开了话题，“对了齐姑娘，齐夫人说明日有要事，可是托词？”

    “不是托词。”戚相思摇头，“明天她要招待几个株洲来的商户夫人，带我一同过去。”

    “株洲来的商户夫人？”陆勤有些不解，这岂不是自降身份，商户招待她还差不多。

    “范夫人。”戚相思补充道，“株洲范家。”

    没少跟着王爷接触戚家案子的陆勤很快理解过来戚相思的意思，株洲范家，那不就是和戚家有姻亲的万县周家，齐鹤年把他们请来京都城，还要齐姑娘去作陪，简直太毒了。

    陆勤松了一口气：“那我来的可真是时候。”

    “是啊。”戚相思笑意渐敛，“你来的真的是时候。”

    ......

    回到誉王府时天已经黑了，偌大的府邸显得空空荡荡，戚相思收拾过东西去了一趟厨房，厨房里点着灯，王叔正在腌白菜。

    偌大的几个空坛子摆在那儿，一旁的筛子上放着洗干净的白菜，坛子旁放着两个大罐子，里面装的是盐和辣椒面调味。

    王叔的动作很利索，戚相思坐下没多久他就已经腌了一层底，抬头见戚相思一直看着他手里的动作，笑着让她去洗手，过来帮自己一起腌。

    “小王爷爱吃这些？”戚相思看着这几个坛子，要装满这些的话，几年都吃不完。

    “王爷口味清淡，不爱吃这些，都是做给府里的侍卫的，快过年了，让他们带回去尝尝。”王叔指了指厨房里通风口吊着的腊肉，“这是前两天弄的，都是王府里的年货，其余的还在置办，王爷一向客气。”

    戚相思心念一动：“王叔，厨房里可还有萝卜？”

    “有，多着呢，在那儿放着你去拿。”

    戚相思招呼陆璃进来煮粥，从架子上取了一根萝卜洗净去皮，刨丝之后放在陶盆子里用手揉捏去水，添了作料后倒了醋和香油，拌匀后放了数个盘子，撒了些葱花。

    把余下萝卜丝掐水后入锅炒香，拿王叔醒好的面团子擀了些薄面皮，把炒好的萝卜丝放入其中裹成卷，再下油锅炸酥，捞起来便是金黄的萝卜春酥卷。

    戚相思做了不少，让陆璃把煮好的粥连带着拌萝卜丝儿和春卷端去给陆勤他们当宵夜，随后给王叔留了一些，自己装了份拎着食盒回了客房。

    这才刚进院子戚相思就发现了站在客房门口的小王爷。

    严从煜看着她走近，眼前的人儿正举着手里的食盒向他自夸：“你怎么知道我做了宵夜？”

    “早知道你要回来我就多做一份了，那些已经送去给陆勤他们。”戚相思走上台阶，见他衣服都没换就猜到他一回府就来了客房这儿，于是问他，“你饿不饿？”

    严从煜点了点头，戚相思带他进屋，从食盒里取出粥和萝卜配菜：“刚刚去厨房的时候看到王叔在腌白菜我才想到了这个，味道清口用来配稀饭最合适，你尝尝。”

    严从煜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夹起萝卜丝尝了一口，如她所说味道清口，带着一丝微甜，还有淡淡的醋香味。耳畔传来的是她悦耳的声音，驱散着他几日来的疲倦。

    戚相思从书房回来之后发现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她笑眯眯望着他问：“好吃吗？”

    严从煜说出口的话有些清冷：“不错。”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戚相思收拾过桌子，严从煜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他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爱笑的样子，这几日在宫里尤为的想念。

    母妃的话历历在耳，还有父皇的，八哥的，九哥的，在他得知她回到誉王府后他就迫不及待想要回来，看到她之后心便能安静一些。

    一杯茶轻轻放在了他面前，戚相思站在窗边问他：“贵妃娘娘身子还好吗？”

    严从煜点点头：“并无大碍。”

    “那就好，听陆勤说起时我还有些担心，之前哭灵守灵好几日，铁打的身子都会吃不消，更何况贵妃娘娘还要操持别的事。”戚相思扶着窗沿深吸了一口气，凉风醒脑，外面已是更深夜露。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戚相思也习惯了他不爱说话，仰头看屋檐外的天，阴沉沉的白天到了晚上倒是晴朗，还能见繁星点点。

    “寒潮过去后清早醒来总是有霜冻，要不了多久就该下雪了，之前酿下的桂花差不多了，到时候就能做桂花冻.还有啊，王叔腌下的鹿肉你......”戚相思看到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时顿住了，再出口的话有些磕磕绊绊，“你......有没有尝过。”

    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几乎是要埋进了她的发丝里，戚相思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在耳畔的呼吸，很缓，很沉。

    他有心事。

    这几天宫中一定发生了许多事，最疼爱八皇子的太后过世了，皇上病了，太子之位迟迟没有定夺，随着越来越近的时间，这些人应该是越来越活跃，而他的处境一定很尴尬。

    戚相思脑海中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等她想明白时那话已经说出口。

    “你想不想当皇帝。”

    在耳畔的呼吸一滞，下一刻更加的厚重，就如内心的挣扎和混乱，都无法平静下来。

    戚相思没有再问，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陪着他，听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感觉他环抱着的手渐渐松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呼吸离耳畔远了，戚相思转过身，反手抱住她，尽着她最大的努力，给他抚慰。

    夜应该再慢一点，再慢一点，给他们多一点的时间。

    ......

    戚相思抱着一床被子和他坐在屋檐下，把焐热了怀抱的暖炉拿出来放到他手中，轻吸了下鼻子，用再平常不过的口吻道：“两天前我看到了十来年未见的舅舅，齐鹤年把他们找来，觉得是范家人安排我进的齐府。”

    “我要是去找他们，就会害了他们。”戚相思早就不想问当年为什么搬走之类的话，“齐鹤年就是想知道范家这些年来查到了些什么，是不是知道他就是凶手，他最想知道的是祖父和父亲有没有把戚家的不传秘方交给范家来保管。”

    戚相思托着手暖腮帮子：“他心心念念想要秘方，我就帮他造了一份秘方。”

    “太医院内就如何给父皇治病，分了两派。”严从煜又把暖炉给她，拉高她裹着的被子，直盖到了她的耳朵，“我听陆太医说起过仙药。”

    戚相思一猜便知：“是不是齐鹤年支持要去找仙药。”

    严从煜点点头，陆太医是务实派，在太医院执掌多年兢兢业业，在对待父皇的病上面也是一丝不苟，是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绝不虚着来；而齐鹤年这一派却推崇走“捷径”，当年皇上身子不好时齐鹤年找来了药鼎，如今皇上一病不起，齐鹤年就推崇找到修补药鼎的办法，更让陆太医觉得不靠谱的是，他竟然想要去找什么仙药。

    “皇上答应了？”

    “父皇已经派人出去搜寻地图。”

    “那皇上可知道齐鹤年的手上就有三张。”

    “父皇似乎不知。”

    戚相思在这点上还是了解齐鹤年的：“他一定是想先行探路后再去邀功，这些图年份已久，真假也不清楚，他这么小心谨慎的人不会打空手牌，一定是准备好了再呈递给皇上。”

    这么说起来，齐鹤年出发前去永州的事也是迫在眉睫，他并没有多少时间能耗在范家上面。

    正想着，戚相思的额头上忽然一阵冰凉，她抬起头，额头上再度凉了一下，戚相思抬手朝着天空接去，愣愣道：“下雪了。”

    天空中落下了细细小小的雪粒子洒在他们脸上，很快融化成了水，戚相思还不敢相信，转头看严从煜，发现他发丝间落下的晶莹后笑了：“真的下雪了。”

    只是这笑意并没有停留很久便淡了下来，下雪意味着京都城的天不会再回暖，还意味着皇上的病这个冬季都很难好起来，那宫里得乱成什么样。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严从煜起身，两个人退到屋檐内，他淡淡道：“母妃想让我去封地，父皇没有答应。”

    沈贵妃想让儿子远离这场争斗，皇上却想把他留在这场争斗中，若非早就知道这些事，戚相思会以为皇上这是想把皇位传给他最宠爱的誉王爷。

    “八哥让我帮他。”九哥明里说着要他支持他，暗里还想着怎么把他除之而后快。

    戚相思了然：“那八皇子的病是不是不用治了。”

    严从煜转头看她，这些天在宫中，八哥的咳嗽之症的确没有以前那么严重。

    戚相思回望他，有些事不说穿，他其实已经查的很清楚，关于太和宫外放梯子扔枇杷叶绒的人，查到了亲军司，查到了霍家身上，并不能证明这是德妃指使别人所为，接连几年做这种事，太和宫内不会没有察觉，那原因仅有两个，一是的确德妃指使人所为，八皇子明知却装傻充楞，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八皇子自己演的一处苦情戏。

    戚相思相信第二个原因。

    很快的，她的这个想法得到了佐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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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戚相思就在誉王府内见到了八皇子，下小雪的天，八皇子身穿着白色狐裘披风站在前厅屋外，见她拎着药箱进来，脸上的笑格外随和亲切。

    戚相思最初并不反感八皇子，在良妃派人抓她的时候他还曾帮过她，按理来说她应该感谢他，可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像一个人。许多人笑的亲切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令人觉得舒服，而他们的亲切却是一张面具，谁知道面具底下的真面目会有多狰狞。

    严从牧笑着和她打招呼：“齐姑娘，多日不见了。”

    “八皇子殿下。”戚相思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外面天冷，请您跟我进去。”

    厅堂内备了许多东西，暖盆都多添了一个，随行的宫女上前替严从牧解下披风，严从牧坐下，把手往戚相思放好的脉枕上轻轻一放，笑的谦恭：“麻烦齐姑娘了。”

    “八皇子说笑了，奴婢是太医院的学生，还是安乐堂的医女，给您问诊是职责所在，何来麻烦一说。”戚相思笑了笑后收拢了神情一脸正色，认真给他搭脉，严从牧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和的看着，甚至有些明目张胆。

    戚相思仔细把脉后又查了舌苔，询问最近八皇子的饮食情况和咳嗽，最后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包，要替他施针。

    一旁的宫女拦住了她不让她给八皇子施针，在严从牧眼神示意后又退了开去，戚相思权当没有看到，给八皇子施下针灸，半刻钟后拔起放入温水中：“八皇子殿下，好了。”

    宫女替八皇子挽下袖子，对戚相思刚刚的做法还是有些不赞同，所以看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戚相思也不在意她怎么看，认定她只是个半吊子太医又何必找她来给身子金贵的八皇子看病，除非这是闹着玩儿。

    “齐姑娘，如何？”

    “八皇子殿下您的咳嗽之症已无大碍，也许是天冷了季节更替的缘故，比初次给您看的时候好很多，只要平时多注意一些，无需再另外开药。”

    那宫女听此呵斥道：“殿下的咳嗽之症已经有昊几年了，哪有你这样敷衍了事的，说季节更替的缘故就说没有什么大碍，简直是对殿下的大不敬。”

    “按你这么说，非要治个几年才算是认真？”戚相思把银针捞起来放到针包中，笑的有些无奈，“这位姑姑，刚刚我问你时你说殿下这半月以来夜里都不曾咳嗽，白天也少见他难受，这难道不是康复的征兆？若是已经好起来了自然不必用药，是药三分毒，多吃不好。”

    “之前殿下也是如此，但到了开春又会再犯，并不是你所说的康复。”

    “不会再犯了。”戚相思合上药箱，笑着建议，“对了，记得把那些种在靠墙边的丹桂树挪一挪位置，那面墙正朝着司苑局种枇杷树的方向，风一吹沾染了那些枇杷叶绒就容易引起咳嗽，最好的办法是挪开那些丹桂树后把屋子的朝向也变动一下，这样任风怎么吹，司苑局中那些枇杷树的细绒都不会影响到八皇子殿下，之后八皇子也不必为这烦恼。”

    “胡说八道，那些树的位置岂能随意变动，还有屋子的朝向。”

    戚相思笑得真诚，建议也真诚：“那就把那些枇杷树砍了，它们可是罪魁祸首。”

    严从牧没说话，只微笑地看着戚相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司苑局的枇杷叶绒怎么会吹这么远到太和宫来，她这般形容，是想告诉他咳嗽的事和别人无关，都是他自己作的。

    “齐姑娘的建议在理，我会好好考虑。”严从牧抬手示意宫女不必再往下说，询问起这几天身子不适的缘故，“之前疼的还没有这么厉害，这几天有些严重。”

    严从牧捂着腰，现在按压下去都还隐隐泛疼。

    戚相思再度替他把了脉，可和之前一样，除了脉象虚浮之外，她始终诊不出别的来。

    于是戚相思直接跪了下来：“小王爷曾说八皇子殿下有中毒的迹象，可我没能诊出来，是我才疏学浅查不清楚不能替殿下看病，还请殿下恕罪。”

    严从牧脸上的笑意更甚，示意宫女扶她起来：“齐姑娘不必自责，这本就是陈年旧疾，若是能一下治好，那也不会困扰我多年了。”

    “是我无能。”戚相思一脸正色，“多谢殿下宽恕。”

    撇清的还真是快啊，严从牧扬着嘴角，让宫女拿上来给戚相思的赏赐：“咳嗽之症也多亏了你提醒，这个不急，齐姑娘慢慢想便是，我有的是时间，等得起。”

    戚相思看着那锦盒没有接，还让她慢慢想，他到底生的什么病中的什么毒恐怕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小女不能受此赏赐，还请八皇子殿下收回。”

    “齐姑娘这么客气就不对了，我还是十一的哥哥，若是将来你进了誉王府，也得称我一声八哥。”严从牧把锦盒推向她，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沉甸甸的，戚相思不得不收下，八皇子的这番话非但没让她觉得高兴，反倒是有点毛骨悚然，他就是想让自己给他治这压根“治不好”的病。

    “说起来十一人呢，刚刚就不见他。”严从牧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陆勤的声音，“回八皇子的话，王爷给您买爱吃的点心去了。”

    “外面还下着雪呢，他出去做什么。”严从牧略带责备的看着走进来的严从煜，“不会派人去买，还亲自前去。”

    “上回买错了。”严从煜放下三盒点心，都是上客居买的，他的身上还沾着雪粒子，严从牧抬手替他掸了掸，没掸两下就开始轻咳，严从煜从他身旁走开，宫女端了热茶上来喝了几口后他才觉得舒服。

    那宫女看戚相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庸医，戚相思不以为然，体质羸弱的人遭遇寒气引起呛声很正常，若是觉得她诊错了，不信她便是。

    “下次这样的事不要自己出门，你是个王爷。”严从牧拍拍他肩示意他出去，“去你书房。”

    ......

    前厅空了，戚相思抱起药箱出去，发现陆勤还在外面，低声问：“你怎么不跟去？”

    “八皇子和王爷商量事情不喜欢有人在。”

    戚相思握着八皇子赏赐的锦盒嘀咕，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到底请她看诊不过是个借口，八皇子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咳嗽之症，真的照顾妥帖，身边的宫女不会不替他准备出门时的围脖，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作为常年咳嗽的病人，怎么会不懂得要保护好喉咙，以免吹了冷风受了寒气。

    “适才出去殿下让我去了一趟那边。”陆勤比了个手势，范家住的院子附近守着三拨人，范家和季家都没回株洲。

    齐鹤年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好不容易把人请到了京都城哪肯轻易放弃，说什么都要安排他们和她碰上一面。

    “铺子那边是不是也有人守着？”

    陆勤点点头，戚相思忖思半响，这么下去也不行，到处是齐鹤年的眼线，难道他要一直把人留在京都城里。

    范家和季家在株洲虽然是大商户，可在京都城中这算不上什么，更何况这里遍地是官，齐鹤年要想弄点手段，两家都敌不过他。

    小王爷不能出面，所有和她走得近的人都不适合出面，那还有谁呢，戚相思望着漫天大雪，灵光一闪，想到了个人。

    “陆大人，你找个脸生的侍卫，出去替我找个人，和他这样说。”

    傍晚的时候八皇子离开了誉王府，此时外面还下着小雪，路面小径上积着薄薄一层。

    临别时严从牧还和戚相思道了别：“齐姑娘不必心急，等开春回了宫，兴许会有办法也说不定。”

    戚相思没有搭他那句话：“八皇子殿下您慢走。”

    严从牧笑呵呵的走出誉王府，上了马车后掀开帘子看誉王府门口站着的人，笑着对一旁侍奉的宫女道：“秋生，你觉得齐医女如何？”

    宫女反问：“殿下喜欢她？”

    “我只是觉得她很有趣。”严从牧念叨着重复了一遍，能和十一相处如此融洽的女子，这么多年来也是头一个，怎能不有趣呢。

    “此人太锋芒。”

    严从牧笑着纠正她：“她不是锋芒，她那是藏得好。”

    ......

    入夜之后雪势渐渐大了，二十七日禁期未过，大街小巷还是很安静，晋阳街这儿的一间酒楼内，两个女子匆匆过来，她们与酒楼的伙计也是老熟人，在门口脱下披风后踏了下雪走进酒楼，问清楚包厢后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只听楼下有人说起，如今百花巷里生意也不好做，花娘们都到外头陪酒来了，余下就是酒客们的笑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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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章

    酒楼大堂内的客人时不时朝上面看去，有人瞧清楚摘下斗篷帽子的花娘，嘴里吹着哨儿一面唏嘘：“哟，还是美人啊，这百花巷是真的没生意了，这么俏的花娘都出来接生意。”

    “你懂什么，百花巷不热闹了，还不许人出钱叫几个过来陪酒助兴，你就是自个儿花不起这银子。”

    “也不瞧瞧那是谁，就是去了百花巷还不一定出得起。”

    “啧啧，那可是楚楚姑娘，出趟门可比去百花巷要贵上这数。”

    众人望着两位花娘上去的身影，直到她们进了天字二号房，那门阖上，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视线，其中还有坐在柱子边桌上的两个男子，手中握着酒杯，不似其他客人那样喝的畅快，只浅酌着端着，视线从天子二号房转到了天字一号房，眼神中没有半分醉意，紧紧盯着。

    大堂内喝醉酒的客人聊的大声，渐渐的都不再关注楼上的包厢，声音也盖过了从包厢中隐隐传出来的嬉笑娇嗔，这时的天字一号房内，敞开的窗户外冷风簌簌灌入，夹杂着雪粒子，吹的季子禾身子不断往旁边掩藏，对上好友的眼神后又止不住哀叹：“就算是被困在这儿了，醉死也比冻死好啊。”

    范诸把酒壶往他方向扔：“你有办法？”

    季子禾大喝了口摇头，他哪有办法，回不去株洲，宅院附近又有人看守，出门喝个酒还有人跟：“要不再想想办法去找找她？”

    “不行！”范诸脸色一凝，“纵使来时猜不到齐鹤年要做什么，现在也清楚了，他就是怀疑相思的身份，我们再小心都会有人跟踪，不能去。”

    “前几日齐夫人招待我娘和范伯母，相思并不在场。”季子禾朝着窗外看去，京都城与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好印象，大雪纷飞气氛沉闷，他们还被变相软禁在此，“我打听过，她应该是被誉王府的人带走了。”

    范诸沉默不言，手中的杯子不断转着，心思跟着乱。他们留在京都城里已经十来日，必须想办法回株洲去，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留在这儿只会给相思添麻烦，若是让娘和相思碰上面，又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你说，这齐鹤年顾左右而言他，又往株洲名医上牵，是什么打算？”

    包厢内沉默了会，他们都有想不透却又清楚不已的事，范季两家虽是商贾也不是任由拿捏的角色，一个小小太医何来这么大的权势能将他们留在京都城中，答案昭然。

    偏也是这无能为力让人不甘心，过去的周家如今的范家何曾招惹过谁，季家何曾招惹过谁，戚家何曾。

    范诸将杯子重重一搁：“先想办法把我娘和你娘送走。”

    话音刚落，范诸侧身后几步远的屏风内传来响动，两个人凝神望向那处，屏风像是被什么从内撞了一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后没了动静。

    两个人对视了眼，离得近的范诸起身，神情警惕的朝着屏风走去，才迈动了一步，只听见屏风后传来并不重的“砰”声，屏风被撞，还带着轻呼声。

    女子的声音？

    范诸手上紧握着的杯子微松了松，一只纤纤玉手扶住了屏风，露出了桃红的衣袖。

    ......

    更深夜露，几巡酒过，大堂内的客人醉醺醺的趴倒在桌旁，闹哄哄的声音小下去，反而凸显了二楼包厢内的动静。

    坐在柱子边的两个男子始终是紧盯着那包厢，里面偶尔传来女子嬉笑男子劝酒的声音，隔着那道门，仿佛是能感受到包厢内如百花巷里才有的红粉胭脂。

    此时众人羡煞不已的天子二号房内，只有一个花娘在陪着三位客人，其中一位客人还是女扮男装，那些女子嬉笑娇嗔的声音都是由她们二人发出来的，而楼下客人心心念念的楚楚姑娘，就在天字一号房内。

    范诸手中是楚楚刚刚交给他的信，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是相思写的，可纵使如此，他对这个看起来单纯没什么心计的女子还是有防备心，外面齐鹤年的人紧盯着他不放，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是不是另外的圈套。

    季子禾重复她刚刚说过的话：“你说齐大夫让你带我们出城去？”

    “是。”楚楚嫣然一笑道，“十二月初十蒲城赵家有宴，请了百花楼不少花娘歌姬前去助兴，我会和几位姐妹一同前去，你们要到京都城外的隆福寺去，从后山下来与我汇合，我带你们过关卡去蒲城。”

    太后娘娘殡天，京都城内禁声乐，但距离京都城两日车程的蒲城却没这么遵循，有人举宴请京都城中有名的歌姬前去助兴也是常事，不足为奇，但他们要悄无声息从隆福寺离开却不容易，又不可能全部人都去上香祈福，如何走得掉。

    仿佛是知道他们想什么，楚楚指了指那信封道：“初八隆福寺会济粥，今年的雪下的早，天也冷，你们可以早一日去隆福寺捐粮米帮忙赠粥。”

    范诸握紧手中的信，相思让他们以交替为由，先让长辈从后山离开，之后他们再借机去庙里寻人，只要是能拖上两个时辰就够了。

    “你带着我们离开，过关卡时如何能保证不被搜到？”

    “这个我无法保证。”楚楚朝着他们两个绕看了眼，像是在评估，半响后才缓缓道，“蒲城赵家的马车他们不敢搜，只不过在这人数上，要委屈两位少爷了。”

    ......

    百花楼的两位花娘何时离开的，楼下的客人记不大清了，而天字一号房的两位客人却是一直呆到了第二天早上，喝的酩酊大醉，由人来抬回去的。

    二九这天雪停了，天还格外的好，寒潮来袭后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许多百姓想着趁早把年货准备起来，免得这天异常又生变故，于是雪停的这两日街上特别热闹，不少铺子还闹了缺货，各个掌柜的都想趁着天儿好多去进一些回来。

    等到了十二月初五，腊八前几日，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齐鹤年这些天没得闲，宫里宫外两头跑，随时注意着范家和季家的动向，还有那个他怎么都安插不进去人的誉王府。

    书房内的灯已经点到了深夜，齐鹤年面前的是刚刚送过来的半张地图，从永州一个小县城的土郎中那儿寻得，花了八十两银子。

    齐鹤年将它和之前几张做对比，尽管因为收藏方式的不同地图新旧程度会有区别，但最初都是一张地图裁剪开来的，质地不会变。半响过去，他挪开放在图边上的烛台，看着就差一块就能拼凑完全的地图，烛火映衬下的眼眸逐现波澜。

    “那土郎中还说了什么？”

    “说那是他家传的宝贝，前些年有人打听他都没出手。”管事顿了顿，解释了下在土郎中家看到的情形，说是小县城还不如京都城外的乡下，那土郎中的家更是破旧，若非院子里那些晒着的便宜草药和研磨瓦罐，他怎么都不信这家的主人是行医的。

    “之前打听的是什么人。”

    “他倒是没细说，只说来打听的和他一样是个大夫。”

    齐鹤年摸了摸地图边上破损的一角哼笑，打听这些的人还真不少：“范家那边如何了？”

    “范少爷和季少爷无事常去酒楼，两位夫人这两日买了不少棉布回去，在赶制冬衣，听回禀，他们租了车，明后天要去隆福寺。”

    腊八济粥施米，这是京都城各个寺庙的传统，也有家境富裕的人家，主持不起自己开仓派粮米的，就带上些前去寺庙里，帮那些僧人师傅一起救济百姓，一来积功德，二来攒些名声。

    齐鹤年监看范家这么多年，也知道他们在株洲平日里会做些善事，只不过到了京都城这儿就得多深思几分了，于是他吩咐道：“那几日隆福寺人多混杂，你加派人手过去，再派人去誉王府。”

    管事迟疑了一阵：“老爷，不如把他们留在宅中。”

    “赠粮施布是善举，我们怎么能拦着他们。”齐鹤年翻来覆去看着那张地图，抬起头神色祥和，“我们是邀请他们前来京都城，可不能把人囚禁起来，你去准备几辆马车，明日让夫人备些粮米，和范家他们一起去隆福寺，也好有个照应。”

    “是。”

    ——————————————————————————

    转眼腊八，雪越下越大，天未亮宫里的腊八粥已经赐到了誉王府，厨房内王叔把煮好的腊八粥分放到食盒中，门口的厚帘子被掀开，卷进了一阵风雪，戚相思搓着手小跑进来，王叔回头看到是她，笑道：“齐医女不是要跟着王爷一同入宫去？”

    戚相思走到他身旁，看了看锅子里剩下的粥摇头：“有陆侍卫在，不用我去。”

    王叔笑而不语，从后头端了个碗盛粥递给她：“府里没这么多规矩，饿了吧，坐那儿先吃一点，往年王爷入宫，得傍晚才能回来。”

    戚相思捧着碗暖手，坐到一旁，吹了吹碗里的热气：“还是您煮的香。”

    王叔乐呵呵笑着，给她端了两碟小菜：“今天不出门了？”

    “雪太大，等会儿还要把前几天晒的药磨好。”戚相思吃了几口，胃里一阵暖，神情跟着满足起来。

    “腊八一过就热闹了，隆福寺这几日忙得很，天不亮送去的粮米，估摸着现在已经到了。”

    戚相思脸上的神情微滞，手里的勺子轻搁在了碗里，看着缓缓陷下去的勺子道：“是啊，确实是快到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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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八这天，京都城内外都很热闹，大清早出城的人也很多，就连平日里这时辰静悄悄的百花巷，今天都显得格外热闹。

    几间花楼的妈妈们差人煮了腊八粥，她们不用祭祖，可这开门做生意的也得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祭祭财神爷，再往这百花巷中别的花楼里送一送腊八粥。

    逍遥楼外备了三辆马车，车夫忙乎了有半个时辰，和出来的仆人一起把几个箱子装到马车后头。

    半响后楚楚带着两个小丫头，与逍遥楼的另外两个花娘一起上了后头两辆马车，前面的则是坐了三个年事高的老妈子和几个小丫头。

    和逍遥楼一样，隔壁的春燕阁和里面的百花烟都有花娘出来，白雪皑皑的路上，天尚未完全亮，百花巷马车独有的造型显得格外缤纷。

    备齐了所有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城门口前去，城门口的士兵把他们拦了下来，头一辆马车内的老妈子赶忙拿出通行的簿子，百花巷这么多花娘出城去，又还值在二十七日丧期内，士兵点清楚了人数后又翻看过马车，确认了蒲城赵家的章印后才放他们出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内睡着的楚楚幽幽醒过来，看到小丫头在看窗外，懒洋洋的支起身子问她：“走的是不是榆阳官道？”

    “是榆阳官道，还是小姐您想得周到劝了妈妈，刚刚过了岔路口后才知道大和道那儿昨天半夜雪崩，到现在道儿还封着，我们若是走那儿肯定堵着。”冷风灌进来小丫头缩了缩脖子，飞快看了眼外头后赶忙放下垂帘，扭头看楚楚，“小姐要不要再睡会儿，到驿站还早呢。”

    楚楚点了点头，但靠下没多久又坐了起来，示意丫头把帘子拉开，看着外面白皑皑的雪，心事沉重下怎么都睡不着。

    马车在榆阳官道上跑着，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到隆福寺附近。而此时的隆福寺外，来的比往年还要热闹。

    因为今年来早的大雪，又经历过寒潮，老百姓上香祈福都比以往来的虔诚，祈求佛祖保佑，能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度过这一年，所以赶早都来了寺里，有些昨天就来了，天刚亮寺庙里就是一幅香火鼎盛的景象。

    隆福寺外设了棚子，天不亮就有寺庙里的僧人在这里施米济粥，旁边还有分棉衣被的，都是城内外一些人捐赠到寺庙里来，分给那些贫苦百姓的。

    季子禾扶着季夫人从小门出来，后头的几个家仆手里还扛着米袋子，前头两位僧人看到后赶忙上前帮忙：“季夫人，您休息便可，这里有我们。”

    “只是绵薄之力，又怎敢劳烦几位大师，外面还等着这么多人，我又怎么能忍心看他们挨饿受冻。”季夫人走到外面，设下的棚子外满是等候的百姓，她打起精神走到范夫人身后把棉衣递给她。

    两个人交换了神色，范夫人与她换了个位置，季夫人给外面排着的百姓分粥，范夫人则是将带来的棉衣被拿出去分给那些百姓。

    没多久王氏带着齐敏淑出来了，看到季夫人在，出于关切道：“季夫人，适才听闻说你身子不适，怎么不多休息会。”

    “多谢齐夫人关心，就是吹了阵风，没什么大碍。”话音未落季夫人拿着帕子掩嘴咳了声，脸颊红红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棚子内太热给烫的，齐夫人站的不远，走过来想要贴她额头试一试温度，范夫人早了一步，抬手在季夫人额头上放了下，扶她坐下，“幸好没有发热，你坐会儿。”

    说完之后范夫人笑吟吟看着王氏道：“劳烦齐夫人陪我们这一趟了，也多亏了你，否则这么多人过来，隆福寺内还真不好安排，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就是想尽力也得多费些心思。”

    “就是不陪你们，每年这时候齐家也要去庙里走一趟。”齐夫人轻轻拉了女儿一下，说的十分虔诚，“你们从株洲来的都要为这儿的百姓尽一份心，我啊，必须得来，淑儿，你去帮范夫人分米。”

    来京都的这些天范氏和这位齐夫人有过两次照面，一回是陪同她们出行游园子，一回是前些日子来范家拜访，若非没有这些事，王氏给人的印象还是精明能干好相处的，范氏跟随丈夫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精明的她也乐的和聪明人打交道，可眼下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她笑着拒绝：“不必了，我这儿有人打下手，天寒地冻的就别冷着孩子，让齐姑娘进去休息吧。”

    齐敏淑抬脚想要顺着退后，齐夫人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朝着施米的地方走去，范夫人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她看了季夫人一眼，站在了分粥这一边。

    说是帮她们，实际上就是为了监视，大家心知肚明，谁都没有说破，只不过齐敏淑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尤其是走上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家时，齐敏淑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舀起了米往她的袋子里倒。

    老人家拿着袋子的手都还没来得及递过来，一碗的米有一半儿都倒漏了。这些米洒落在了台阶上，老人家急忙蹲下身子去捡，哆嗦着双手把洒落在四处的米用手捧起来，搀着灰尘捧到米袋子里，根本没顾及自己跪在地上，双膝在雪地里陷了坑。

    齐敏淑见此眼底闪过一抹嫌弃，脸上没有表露的很明显，范夫人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吩咐随行的家仆下去帮老人家把米捧起来，笑着又为老人家舀了粥：“天这么冷，您还是去那儿避会儿雪。”

    老人家连声道谢，却不敢看齐敏淑，很快排在后面的人走上来拿米，齐敏淑抬起手正要把米舀过去，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抬头对上范夫人微笑的神情：“这雪一时半会也不会停，齐姑娘，不如你帮我把那些棉衣被送出去。”

    “好。”齐敏淑松开手，笑着退了步，后面的两个丫鬟已经抬好了竹编篓子。

    走出棚子后即刻有丫鬟前来打伞，看着她下台阶，范夫人收回了视线，转过头对上王氏时两个人相视一笑，看起来又是十分的融洽。

    如此并没有多久，忽然棚子右侧那边的屋檐旁传来了尖叫声，王氏脸色微变。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缩在墙角，他的身上裹着一件破烂的棉衣，头发乱糟糟蓬在那儿，脏兮兮的脸上根本瞧不仔细模样，他身前的雪地里扔了一只破口的碗，碗里余剩下半碗的粥全洒出来了。

    尖叫声是齐敏淑发出来的，此时她站在少年几步远，双手藏在披风内，脸上的神色又羞又怒，可相较于少年的畏畏缩缩和害怕，这似乎又拎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氏匆匆赶到：“发生什么事了？”

    “娘，他...他竟然敢！”齐敏淑一跺脚，气的说不出口，指着那少年，很快又用力擦着手，眼底渐起了雾。

    “这是怎么了啊？”范夫人走了过来，瞧见这情形关切道，“是不是他们抢东西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别人也顾着去领粥，围观的人多却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倘若是抢丫鬟手里的棉衣齐敏淑才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可她又难以启齿，眼眶红红的快要哭出来，王氏看出了点端倪，见这儿人多嘴杂，也怕说多了传出去不好，于是命人留下后，对范夫人抱歉道：“受了些惊吓，我先带她进去休息会儿。”

    范夫人点点头：“快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母女俩走回了寺庙，等到了院舍之后直接扑到了王氏的怀里哭了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这一哭王氏更担忧了，女儿的性子随自己，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就是在外受了欺负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可哭成这样却是极少：“怎么了？”

    “娘，那人，那人竟然敢轻薄我，还说...”齐敏淑羞愤难当，抬起头眼底满是泪，“还对我说那样的话，我......”

    那是齐敏淑身为一个姑娘家怎么都难以启齿的话，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更没有被人轻薄过，现在却被这么低贱的人给羞辱，她现在还觉得浑身不舒服，尤其是手，被这么肮脏的人抓过。

    王氏神色一凛，语气却是轻柔的安抚着她：“好了，没事了，刚刚可还有别人瞧见？”

    “我不知道。”齐敏淑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抓紧王氏的手，呼吸都有些急促，“娘，要是被别人看到传到曹家人耳朵里怎么办，要是让他们知道......曹家那样的人家，会怎么想？”

    别的人家王氏不担心，可这样的事要是传到曹家耳朵里可就不一定了，曹家老夫人就是个刻板古旧的人，曹家又是那样的世家大族，规矩出了名的多，对已经定下亲事尚未嫁进门的都有一套规矩，若是被他们知道敏淑在隆福寺门口被一个乞丐一样的人羞辱轻薄，等她嫁过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另眼相待。

    齐家好不容易攀上这么一门亲事，绝不会让它在这时候又任何一点差池。

    “慌什么。”王氏抓牢她的手安慰，就这时，门外传来了禀报声，“夫人，季夫人忽然晕过去了，范夫人陪着她回厢房休息了。”

    “请大夫了没？”

    “已经派人去请了。”

    “叫人去厢房外守着。”王氏起身吩咐，“你带两个人去外头，找到那个冲撞了七姑娘的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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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舍到隆福寺门口来回小半个时辰，回禀的消息，那个冲撞了齐敏淑的少年已经不见了人影，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去别的地方讨粥喝去了，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找着人。

    王氏脸色微沉：“加派人手去找，看还有谁看到了此事。厢房那边季夫人如何了？”

    “大夫还没来，范夫人陪着，怡夏在屋里守着。”

    知道自己的贴身丫鬟守在屋里，王氏放心了一些，安抚了女儿一阵：“娘过去看看季夫人，让他们先送你回府。”

    “那外头......”

    “这是小事情，你不用担心。”王氏安抚好女儿，又吩咐随行的丫鬟回去要煮安神汤给她压惊，等送齐敏淑出了院舍后才带人去往厢房。

    从院舍去厢房也有一段路，倒不是王氏想这么安排，而是隆福寺内这几天前来的香客太多，齐家在隆福寺内的院舍和安排给范家季家的厢房并不能在一块儿。

    一刻钟不到的时辰后王氏走到了厢房外的廊里，守在厢房外的几个人赶忙行礼，王氏见门关着，示意他们开门：“季夫人怎么样了？”

    “回夫人的话，大夫刚进去了，说让我们在外候着，等会儿再进。”

    “怡夏呢？”

    “怡夏姑娘在屋里。”

    王氏点点头，并不疑有他，在厢房旁的屋子内等候。

    又约莫一刻钟的时辰过去，彼时的雪小了些，王氏听了外头的回禀后还不见隔壁有动静，有些等不住，起身走到厢房门口，门依旧是关着的。王氏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开口喊道：“范夫人，季夫人怎么样了？”

    过了半响里面才传来范夫人的声音：“多谢齐夫人关切，大夫正在为季夫人施针。”

    “我刚命人炖了汤，这就让人送进来，天寒地冻的，范夫人你也喝一点驱驱寒才是，要不然累病了可不好。”

    “有劳齐夫人，外面风大雪大，您还是先去休息吧，等大夫施针后我就过来。”

    王氏越发觉得不对，她的贴身丫鬟就在屋里，听到这些怎么会不过来开门。于是她不再开口，直接推门而入。

    “嘭”的一声，一道身影从床侧的窗户翻了出去，王氏根本来不及看清楚是谁，等她看清屋里的情形时候，空荡荡的屋内就剩下晕过去的丫鬟和大夫，范夫人和季夫人几个人不知所踪。

    过了好一会儿王氏才反应过来，命人赶紧去追，可身边能差事的就门口几个人而已，其中两个还是没用的丫鬟，怎么追赶的上从窗户逃出去的人。

    “来人，把人都叫来！”王氏沉着脸呵令，“叫他们去庙门口守着，还有后山，范老爷和季老爷人呢！”

    “夫人，他们一早就去隆福寺的大师傅谈论捐佛楼的事了。”

    “去了多久了？”

    “有......有一个多时辰了。”

    老爷安排了许多人监视范家和季家，这些人手放在隆福寺里也足够。原本她还觉得老爷让她陪同前来是有些多虑，毕竟范家和季家还有这么多东西留在京都城中，就算是走的了几个也走不了全部，无需担心他们会离开京都城，可现在，看着屋子里依旧是昏迷不醒的丫鬟和大夫，王氏脚步微跄，声音都有些颤抖：“派人回府通知老爷！”

    ......

    隆福寺后山的路不好走，因为陡坡多，平日里就没什么人上下山，遇到下雨下雪天更是容易出事，为了提醒过往的香客，隆福寺的僧人还在后山几条分辨不清的小道上立了些警示的牌子。

    而今，这些牌子附近满是脚印。

    王氏派来的人是分批赶到的，三四条看似可以下山的小道口让他们不知从何下手，乱糟糟的脚印到处都是，大雪天里渐渐被覆盖，要不了半天这些足迹都会消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久前有人从这里离开，是不是范家和季家的人却也难以佐证。

    容不得他们多想，带头的把这些人分一分从各条道儿下去追人，余下几个回去禀报夫人和在寺庙里搜寻，安静的后山忽然就这么热闹了起来。

    雪天的山路比平日难走上数倍，就是对这里地形熟悉的也容易踩空，陡峭的地方悬的几乎有一人半高，跳下去又不知会深陷到何种程度，加大了他们的搜寻难度。

    这时走在另一条道上的人发出了叫喊，众人朝着那边看去，有人发现绕在树上的衣物，看样子是新的，紧接着往下又发现了已经埋一半在雪里的一支金钗，像是急匆匆逃走，都来不及捡东西，再往下看还有凌乱的脚印，尽管被雪覆盖了大半却也能分辨清楚。

    有了这样的线索这些人确定了方向，十来个人聚集到了一块儿顺着依稀的道路往下，却不知，就在他们百米远的地方，季子禾搀扶着季夫人，走在人群后面，脚步急促的往山下逃。

    他们什么人都没带，侍奉的丫鬟随行的仆人，更别说从株洲过来时满箱子的衣物，范老爷和季老爷身上唯一带的就是轻便的银票，还有些重要的都藏在季子禾和范诸的身上。

    按着戚相思信上所写所绘的，他们很快就绕过了隆福寺后山最难走的一段路，这里杂草丛生，几乎是没有路的，下雪天更是难辨方向。可就是这段路，在后山混淆视听后让他们有喘息的时间，能够赶在那些人下山前早一步离开。

    一行人喘着气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抵达山下，在树影间看到黄色的马车顶棚。

    楚楚听到山上林子里传来的动静，拉开帘子望去，见范公子他们扶着两位夫人下来，赶忙叫小丫鬟把马车后头箱子里的衣物拿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让范诸和季子禾上了她的马车，又安排范夫人他们在后面那辆马车，替换过了六个人后，马车没有片刻停留，从小径直上了官道，朝着蒲城的方向快速赶去。

    ——————————————————————————————

    马车跑的飞快，许久才赶上百花巷前面的马车，马车内范诸和季子禾的神色都没放松下来，一来担心那些人是否会追来，二来担心后面马车上的长辈。

    一支纤细的眉笔朝着他们伸过来，季子禾一怔，楚楚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位公子，衣服虽换了，妆也得添上才是，要赶在驿站休息前帮你们打扮好，否则容易吓着别人。”

    穿一身女装已经让他们不自在，要再添女儿家的妆容，这是他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可回过头想这也是过关卡时最好蒙混过关的办法，出城时是这个人数，过去的时候也是这个数目，起码不会引人怀疑。再另行装扮一下，即便是齐鹤年派去的人早一步赶到也难以把人认出来。

    “两位公子不必紧张，这两日你们都会与我同坐一辆马车。”楚楚抬手示意季子禾不要动，让丫鬟重新挽发，轻轻加深他的眉宇往后拉长，“妆添的厚一些，才不容易认出来。”

    厚重的脂粉下，季子禾真变了个模样，尤其是在画了眉眼抿了胭脂后，楚楚把垂在发鬓的两缕发丝轻轻拉了拉，从丫鬟手里接过耳环，朝着他抱歉笑了笑：“季公子，得罪了。”

    季子禾眉头一皱，针刺穿耳，很快两只耳朵上都传来了坠痛，楚楚见他忍了下什么都没说，笑着用丝巾遮住他的口鼻，拿起铜镜移到他面前笑问：“季公子，你可满意？”

    季子禾愣愣的看着铜镜中的人脸，这哪里还是自己？

    “认不出来就好。”楚楚转看范诸，神色认真了起来，“范公子，此番过去，我会带你们到蒲城，之后的安排你们到了便知。”

    范诸看了一眼季子禾，继而看楚楚：“相......齐大夫可有说什么。”

    “齐大夫让公子回株洲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京都城里的事已经和你们无关，她的事也与你们无关。”

    马车内静谧下来，小窗外的风很大，吹的帘子不断鼓动，范诸看着她，眼神出奇的平静：“她还说了什么。”

    楚楚的手微顿了下，随即轻轻拍开范诸脸上的脂粉，声音极轻：“齐大夫说，让你们不用担心，她会照顾好自己。”

    说完之后马车内再无别的声响，直到许久后，马车渐慢下来，车外的声音也杂乱起来，他们到了驿站。

    前面的马车开始停下来休息整顿，有两位花娘下马车进了驿站，老妈妈一辆马车一辆马车进过查看，在到他们这辆后只深看了他们几眼，什么都没说放下了帘子。

    而从驿站过去后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会遇到第一个关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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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鹤年的人到的比他们想的要快。

    在距离过夜的小镇不到十里的路上，马车慢了下来，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跟随着朝前走去，接受士兵检查。

    楚楚身边的丫鬟小心掀开帘子朝外看去，走在马车旁百姓的声音传入耳中，说的都是今天严禁的事，上午出镇子的时候还好好的，眼下天都暗了却严查了起来，也不知道在找谁，前面还有士兵举着画像认人。

    小丫头机灵的很，拍了拍车夫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趁着排队的空隙，她跳下马车到了后头的马车上，这边就剩下楚楚和范诸他们，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气氛也紧张了起来。

    不多时，前面传来了逍遥楼妈妈的声音，很响，听起来也不像是吵架，楚楚帮他们把面纱拉上去，低声道：“等会儿他们过来检查，你们别把面纱拉下来。”

    说罢楚楚自己也带上了面纱，就剩下一双灵动的眼眸露在外面，昏暗的天色下，在马车内难辨男女。

    逍遥楼妈妈的声音近了，像是和别人一块儿走过来，很快，马车上的厚帘子毫无征兆的被人拉开，马车外的火把光亮微弱照了进来，几名士兵打量着马车内的三个人，视线在他们脸上不断扫过。

    其中两个士兵手里执着画像，呵斥她们：“下来。”

    “下来！”不等他们作答，逍遥楼妈妈尖锐的声音响起，她看起来很生气，指着楚楚道，“明天就到蒲城了，赵家的宴会我们可不敢错过，天寒地冻的要她们下来，受了寒明晚不能上场，这责任谁担？你们来担是不是？”

    士兵的态度也很强硬，搜人就是搜人，马车里这么暗他们怎么看的清楚，可逍遥楼的妈妈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人在，有本事把他们全抓起来好了，错过了赵家的晚宴，惹恼了赵家可不是她们的错：“我们这些老婆子都下来了，身子骨硬不怕，她们可都是赵家重金请的，有什么差池我可担当不起，再说了，通行的簿子给了，银子我也奉了，怎么，非要冻坏我这些摇钱树不成!”

    左一句赵家，右一句赵家，在场的有谁不知道蒲城赵家，今儿要是把她们留在这儿，明日保不齐这些士兵的饭碗就都不保了，为了庆贺老王爷寿辰，专门从京都城请去的歌姬他们都敢拦，准是觉得活腻了。

    逍遥楼妈妈这样的架势多少唬住了士兵，再者，又不是只搜一辆马车了事。

    天色越来越暗，就是在马车外看人都没有白天来的清楚，百花巷这几辆马车拖了许久，后面的都排起了长队，其中也不全是普通百姓，等得久了自然有怨言，派了仆人前来说道，这一闹，摆出来的身份也都不简单。

    士兵拿着画像没有在这几辆马车中对比出人来，就要继续往下搜，又不能干耗在这一辆马车上，随着放下来的厚帘子，范诸和季子禾的心跟着放了下来。

    马车外是逍遥楼妈妈不依不饶的声音，再往下搜耽搁了时间，大家伙儿一块吃不了兜着走。

    前面有个小将领把人数确认之后，挥手示意正要放行，关卡那儿走过来几个人叫住了他们，为首的拿过士兵手里的画像，随即抬头看范禇他们所在的那一辆，脸色微沉。

    马车又骤停下，小丫头拉开帘子偷偷看出去，瞧见有人走过来了，赶忙放下。

    很快的帘子再度被拉开，换了几个人搜查，看起来十分不好糊弄。

    范禇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齐鹤年身边经常跟着的随从之一，身后那两个也是齐鹤年派来的，这几个人之前都见过范禇他们。

    不知在低头说什么，其中一个手执着画像时不时看马车内，随后他的视线定在了范禇和季子禾的脸上，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站在外面的逍遥楼妈妈恼了，这一而再再而三是什么意思，成心不让她们去蒲城了是不是。

    可她说的再多，这一回来的几个人就像是撬不动的硬石头，说什么都没有理睬她，而是看着马车内的三个人，眼底的探究质疑尽然，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们很可能要被强制下马车。

    楚楚的反应极快，她伸手拉住季子禾，笑着冲他们道：“她叫怡香，是我们逍遥楼新来的姑娘，就快登台了，这位爷要是喜欢，改日来逍遥楼，让她陪您。”

    季子禾依着她的话身子朝楚楚那儿靠了靠，昏暗的马车内，瞧着真像是羞于见人。

    马车外逍遥楼妈妈的神情里闪过一抹着急，真要让他们下来了，就是人高马大的样子都蒙混不过去，于是她堆了一脸笑补充楚楚说的话：“几位爷，怡香她下月末就好登台了。”

    雪下的有点大，站了许久的马发出粗重的声音，像是不耐烦了，与周遭的喧闹不同的是，马车这儿很安静，季子禾心一横，掐着兰花指抬手把面纱轻轻摘下，冲着看着他的那个人抛了个媚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捏着面纱的手指轻轻绞动，看样子是真的害羞。

    这一幕，终于让那个人收回了视线。

    ......

    马车离开关卡后行了十来里路到小镇上落脚，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安稳，范禇和季子禾没有与范夫人他们有过多的交流就进了客房，期间只有丫鬟进去送吃的，他们和楚楚住在一间熬过一夜，第二天天未亮就出发前往蒲城。

    离开时逍遥楼的妈妈故意在客栈里说的大声，要不是那破关卡，她们哪里需要出发的这么早，就怕今儿又遇上了，再拖上个把时辰，赵府的宴会都得错过。

    而此时的齐府内，被宫中事务所拖延的齐鹤年才回到家没多久，主屋内王氏也是一夜没睡，见丈夫回来，上前替他脱了外套，叫人倒茶：“怎么样了？”

    刚刚进门时齐鹤年才得到回禀，隆福寺后山官道上的关卡并未拦到可疑的人，返回的路上也没有发现。

    “也许他们没有出城，趁乱从隆福寺离开，现在还在城里也说不定。”说到此王氏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一步一个套，这范夫人和季夫人是给自己下了个连环套，从施粥的棚子里就开始了，女儿被骚扰，她们借病回厢房休息，把留在隆福寺看守她们的人分散开，等她去厢房看的时候其实人就不在了。

    去隆福寺祈福赠粥就是个借口。

    “不会。”齐鹤年摇摇头，在宫中一夜未眠的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丢下跟随过来的这些人离开，他们肯定不在城里。”

    “就他们这些人，就是出城也走不远。”王氏没有接着往下说，夫妻俩都想到了，这么冷的天带着两个妇孺，从隆福寺离开之后肯定是有人接应才会这么顺利，如若不然，怎么会搜不到人。

    齐鹤年回想这之前的种种，脸上多了抹意味深长的笑：“是我小瞧她了。”

    王氏一怔：“老爷，您是说这些都是敏莺安排的？这怎么可能，她何来这么大的本事。”

    “都小瞧了她。”齐鹤年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眯着眼，“小小年纪到齐府来，怎么会简单。”还能入了沈贵妃的眼，在誉王府里出入自由，让誉王爷庇佑她，这岂止是小本事。

    “老爷，您说她是周家派来的，可她和敏莺又是什么关系。”这是王氏一直以来没想通的地方，当初也是她对惠州的事了如指掌这才信了她是敏莺，倘若是周家派来的，那这又说不通了，敏莺的这些事她又是从何得知，株洲和惠州离的这么远，如何能将毫无关系的两个人牵扯到一块儿去。

    “这正是关节所在。”齐鹤年轻轻敲了敲桌子，“清楚了这些，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那范家和季家怎么办，眼下还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穷寇莫追。”

    “可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他们留在京都城里。”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我要去一趟永州，过后还要去南淮。”齐鹤年起身，智珠在握，“也不是无用功，他们既然这么想回去，那就早一步把这棋给走了。”

    “老爷这回要去多久？”

    “二三月恐怕是要的。”齐鹤年算着时间，最快也要这么多的时间，若是慢一些，恐怕还要久。

    王氏脸上有些许担忧，京城之中变化诸多，这时候出去这么久，万一发生什么赶都赶不回来：“那誉王府？”

    齐鹤年嘴角微动：“这事我已有安排，过几日，你随我去一趟曹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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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惊无险的在途中又避过了一次检查，马车在这天的傍晚赶到了蒲城。比起京都城，蒲城这里的确热闹，正赶上赵府的大日子，进城的马车都是来贺寿的。

    皇太后的丧期未过，这蒲城赵家之所以敢举办宴会，还是源于这个已经活过百岁的老王爷，他比当今圣上还高两个辈分，先皇在世的时候还得尊称他一声皇叔。

    老王爷年轻的时候打过江山，身子骨硬朗，后来爽快交还了军权，先皇对他也客气，在蒲城赏赐了府邸，到了这一代，为官的子孙虽然没有他那般出众，但身份功勋仍在，为了他这百岁的寿宴，圣上还派了人赏赐了不少东西当是道贺。

    百花巷的马车在距离赵府不远处的巷子口停下了，逍遥楼的妈妈上前让范诸他们下来，比起过关卡时的维护，此时剩下的就满是嫌弃：“你们赶快走，出了蒲城和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了。”

    范诸拱手道谢：“多谢妈妈相助，这些银子还望收下。”

    时常经手银子银票，一摸就知道大概的数目，逍遥楼的妈妈也不客气，把银子纳入袖口中，语气依旧是不乐意：“不用谢我，要不是她们愿意帮，我才不愿意摊这种事，你们赶紧走。”

    楚楚掀开帘子柔柔道：“妈妈，我和范公子他们说几句话，不会太久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真是欠了那丫头。”说归说，这位妈妈还是朝着前头走去。

    丫鬟扶着楚楚下马车，如此站着，身着女装的范诸和季子禾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多，楚楚抿嘴笑着：“两位公子不必介怀，从这儿往里走，拐弯就到了齐大夫为你们安排的客栈，在里面修整之后再离开也不迟。”

    “这一路多谢楚楚姑娘。”范禇也想给她些银两作为感谢，楚楚摇摇头推脱，“公子不必客气，齐大夫待我有恩，我也不过是尽自己所能。”

    范老爷这会儿才仔仔细细的看清这个一路来帮着他们的女子：“齐大夫她......帮过你？”

    “齐大夫心善，在百花巷中给不少花娘看过病，也曾到过逍遥楼里为我们诊治。”楚楚顿了顿，交代道，“范公子，从蒲城离开后，你们万万不可再回京都城了。”

    范禇点点头，孰轻孰重他们还分的清楚。

    前面传来妈妈的催促声，楚楚福了福身：“就此别过，还请保重。”

    看着马车离开，他们没有在原地停留，进了巷子后很快从后院进入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客房内范夫人和季夫人坐在那儿，脸上尽是倦色。舟车劳顿又担惊受怕的，到现在一颗心还没能放下来，这么多东西留在京都不能拿回来还是小事，眼下他们这么离开，还不知道齐太医他们会不会紧逼不放，回到株洲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困境。

    知道父母亲的担忧，范诸从怀里拿出楚楚姑娘交给她的信交给范老爷：“爹，相思让我们安心回株洲，齐太医不会咬着我们不放。”

    没有见到相思，却都是受着她的安排才安然离开京都城，别说是范禇他们，范老爷和范夫人心里也不知如何形容这滋味。

    范老爷看着信中的内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该是最亲近的亲人，是自己妹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可他连相认都没有，还在她的帮助之下离开京都城。

    范夫人这回没有去夺范老爷手里的信纸，她看了看丈夫，再看儿子，微眯眼上什么都没说。

    屋子里很安静，舟车劳顿后既是累，也有对接下来的不安，许久之后，等范禇和季子禾两个人收拾好了自己，四位长辈也商量出了结果，先在此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出发回株洲。

    是夜，蒲城的所有热闹似乎都聚集去了赵府，就是这么僻静的客栈院子里都能听到从赵府传来的声乐。

    昏暗的走廊灯下，院子里积下的雪泛着鹅黄的光，范诸站在石磨旁，抬头看到的就是挂在天上的明月。没多久，季子禾也出来了。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也算是经历过了生死，季子禾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劝道：“别担心了，她那么聪明。”

    “再聪明她也是孤身一人。”范禇顿住，可就是孤身一人，他们也帮不上忙，“这回不知她做了什么安排。”

    季子禾总觉得脸上脂粉未洗干净，有些不舒服的揉了揉脸：“说到这个，你还记得她上次派人送信给我，让我们收好的那匣子。”

    范禇点点头，自然记得，那匣子如今就放在季子禾的书房内，就是一张图，说是让他不必藏的太好，也不要放的太明显：“那时信中所写我还不明白，如今想想，是不是和这回有关？”

    这么一问，两个人皆是不知，季子禾长长舒了一口气：“先回株洲吧，来了这么久，你夫人该担心了。”

    范诸神色微动，眼前浮现了一张固执坚定的神情，耳畔回响起那话来：范诸，你娶我我便嫁，你不娶我便等，我养得活我自己，这辈子我就陪你这么耗着。

    心中各样的复杂情绪上涌，有年少时在南县戚家的时光，有搬离万县时的不舍和无奈，他这十来年的光景里都用在了追查戚家的事情上，放不下的，执着的，不能释怀的。

    长长的叹息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季子禾陪着他，两个人相却无语。

    ......

    快一个月他们才赶回株洲，已经过年了，连新年的气氛都没享受到，季子禾到家遭逢的第一件事就是书房被盗，相思叫他保管的那个匣子不翼而飞了。

    等这件事的书信传回京都城已经是二月份的事，而此时，大年三十的宫中，逢新年的热闹气氛下涌动的是圣上身子每况愈下的现状。

    今年宫中的晚宴比往年低调，一来圣上身子不好，二来太皇太后殡天，子孙们就算是伤感已经过去，该装样子的还得装，所以晚宴的时候连表演的歌舞都省了大半，到了后半段总不能这么干坐着，于是在沈贵妃和德妃的主持下去外头赏雪看烟火。

    戚相思跟在顾氏身后向各位夫人问好，走到侧殿时，在门外遇到了岳阳王府的明老夫人。

    明老夫人身后跟着齐敏兰，身旁由孙女明绣绣挽着。两家人本就是亲家，见了面自然要打招呼，明老夫人似乎也有话要和顾氏说，便对齐敏兰道：“你去走走吧。”

    齐敏兰看了顾氏一眼，笑着恭顺：“母亲，我陪着您好了。”

    “陪着我这么个糟老婆子做什么，那边各位夫人都在，你过去打个招呼和她们聊聊天。”明老夫人转头看孙女，“绣绣，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找含山郡主。”

    “祖母，那我过去了。”明绣绣没有多言，冲着齐敏兰行了礼，又乖巧的和顾氏行礼道别，朝着守在那儿的宫女走去，要她带自己去找含山郡主。

    戚相思跟着道：“母亲，我出去看看烟花。”

    见戚相思都走了，齐敏兰脸色也有些挂不住，明老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怎么还不去。”

    “是。”齐敏兰知道这是要故意支开她，心中愤愤的朝外面走去，看到站在外面的戚相思，脚步顿了顿，继而快步朝着她走过去。

    戚相思盯着树丛间冒出来的嫩叶，还在猜想这究竟是什么生命力如此顽强，耳畔传来了齐敏兰凉飕飕的声音：“你可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把你赶出去。”

    戚相思懒懒回了她一句：“我一向命大。”

    “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

    “每回说的都是这些，你累不累？”

    齐敏兰话还没说完就被戚相思打断了，她眼底闪着怒意，戚相思却报以微笑，抬手轻轻拨去挂在树丛上的雪，终于看到了嫩叶下的玄机，原来这一处因为顶上大树和中间树丛的保护，雪没有落到底下，倒是给那一方土壤提供了生机，抽出的藤条上还冒出了新叶。

    冷哼声响起，齐敏兰快速把那冒出的嫩叶掐到了手中，几乎是要用尽力气掐的粉碎，松手时碾烂的叶子掉到了雪地里，齐敏兰一甩手，转身朝着侧殿走去，一句话都没留。

    戚相思看着萎在雪里的嫩叶，抬头看齐敏兰走去的背影，这是在向她揭示她的下场么。

    落下的雪很快把那一抹绿掩盖，有宫女快速跑过来给戚相思披了一件披风，戚相思转头才认出是沈贵妃身边的宫女月龄。

    月龄笑眯眯看着戚相思道：“齐医女，苏嬷嬷让我来看您一下。”

    苏嬷嬷是沈贵妃身边的老嬷嬷，授的也是沈贵妃的意，戚相思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拉住披风致谢：“多谢嬷嬷关切，多谢月龄姐姐。”

    “谢什么，这儿天冷，齐医女跟我去殿内坐会儿如何？”

    戚相思微怔，沈贵妃要见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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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热闹的侧殿，沈贵妃所在的小殿内显得很安静，一旁的立着的缵花紫金香炉中萦绕着淡淡云烟，沈贵妃靠坐在那儿，身着素服，看起来依旧华贵。

    看到戚相思行礼，沈贵妃抬了抬手：“给齐姑娘赐坐。”

    “多谢贵妃娘娘。”戚相思低了低头坐在那儿，有些谨慎。

    沈贵妃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淡淡的问及她在誉王府里照顾誉王爷的事，末了，轻描淡写转了话题问道：“一个多月前誉王入宫求了本宫一件事，你可知道。”

    戚相思摇了摇头：“臣女不知。”

    “他也没提什么，就求了本宫为他赐婚。”

    戚相思倏地抬起头，掩了惊讶没掩住动作，她很快低下头去，耳根子有些发红。沈贵妃什么都没说，她这反应倒显得誉王爷是为了她来求赐婚的，丢死人了。

    沈贵妃笑了，故意问她：“你可知道是为了谁求的。”

    “臣女不知。”

    “原本这事儿本宫是答应了的，也替他去和皇上开了口，皇上那儿差的不过是一道圣旨。”沈贵妃没有提是谁，就是淡淡的说着赐婚这件事的进展，“也是不凑巧，寒潮来袭，圣上病了，紧接着皇太后殡天，圣旨也就耽搁了下来。”

    戚相思藏于袖下的手轻轻拧了拧腿：“王爷并未提起此事。”

    没有尘埃落定的事，依着自己儿子的脾气他当然不会提，如若不然也不会先入宫来求，只是这是她亲儿子啊，做娘的看得到儿子用心，又怎么能不帮儿子一把。

    于是沈贵妃充满善意的看着戚相思：“本宫就是在想，若这圣旨下了，不知会如何。虽说不能违抗圣旨，但凡是也得求心甘情愿，更何况是这姻缘大事，齐姑娘，你说对不对？”

    “贵妃娘娘说的是，誉王殿下他......他身份尊贵，能与他结亲便是天赐，怎么会不情愿。”

    “欸，你这么说也太笼统了。”

    戚相思眉宇一抽，吸了一口气：“誉王殿下才识过人，贵而能俭，宽以待下,恕以待人，品德极佳，外面那些传言并不可信。”

    沈贵妃认真的点了点头：“那些传言的确不可信，皆是因为他这性子的缘故，齐姑娘倒是看的通透。”

    “娘娘派臣女前去侍奉，臣女自然是要尽心尽力，誉王殿下虽不爱说话，但他待誉王府上下的态度就能看出他的为人，并不如京都城中传扬的那样。”

    “那他待你如何？”

    “......”戚相思刚刚顺了的气一下又乱了，“誉王殿下待臣女很好。”

    沈贵妃忍着笑意：“哦？怎么个好法。”

    如果她这时羞于作答，说一句“贵妃娘娘您莫要为难臣女了”，也许这对话也就结束在这儿。可埋下的东西却还不算完，沈贵妃可没说赐婚求的是自己，戚相思心中镇定了几分：“殿下待臣女如同待跟随他多年的陆侍卫，臣女感恩涕零。”

    沈贵妃含着笑微点了点头：“你倒是个懂恩情的。”

    这个无时无刻不在为小王爷考虑的母亲，对她的调查只多不少。想到这儿，戚相思那颗作鼓不已的心反而平静下来，抬起头从容道：“王爷外冷内热，只是不喜多言，王爷待臣女有恩，臣女......”

    “只是有恩？”

    沈贵妃轻轻一句话又将戚相思给带离了平静，这回她招架不住了，微红着脸，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周旋的话来。

    “本宫听闻你给八皇子看过病。”

    戚相思一怔，贵妃娘娘这话锋转的也太快了，于是她老老实实回答：“回娘娘的话，臣女的确给八皇子看过病，只是臣女学艺不精，没能治好八皇子。”

    “依你看，八皇子这病可是何原因引起的？”

    “臣女愚笨，查不出八皇子的病是何原因引起的。”戚相思低了低头显得有些羞愧，“起初臣女还以为八皇子并没有病，只是有些虚弱，但想八皇子病了这么多年，应该没有臣女想的这么简单。此事有负王爷的嘱托，实在是惭愧。”

    “八皇子和誉王自小一起长大，在众多皇子之中，他们的感情非比一般，十分深厚。”沈贵妃顿了顿，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誉王他又是重感情的人，几年来为了替八皇子治病，寻遍了大历朝上下，不过八皇子的病就连皇上都没办法，太医院这么多人束手无策，他们都治不好的，你何必愧疚。”

    戚相思听出了沈贵妃语气里淡淡的嘲讽，像是知道些什么，却不知是对皇上还是对八皇子。

    许久过去，沈贵妃才施施然的提醒她：“你既然是本宫派过去的，别的事也不必过于上心，由着那些领俸禄的去忙，年末寒潮来袭，大雪早至，近日京都城中这天气变幻莫测，恐有异常，你身在誉王府，可要好好替本宫照顾誉王。”

    戚相思心中微震，神色郑重道：“娘娘放心。”

    沈贵妃抬手摆了摆，月龄带着戚相思离开了小殿，看着殿外消失的身影，沈贵妃像是在和身边的苏嬷嬷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是个聪明的孩子。”

    苏嬷嬷上前替她柔肩，笑道：“殿下愿意为了她来向娘娘您求娶，我想齐姑娘不会辜负殿下这一番心意的。”

    沈贵妃笑了，慵懒的向后靠了靠，刻意描淡的妆容下，眼眶周边些许的黯然显露出她近日来的疲倦：“她倒是维护誉王。”心思剔透，也有着能忍的性子，那丫头自己没发现，说起话来可透着维护劲儿。

    娘娘故意不说求的是谁，不就是为了试一试那齐姑娘，苏嬷嬷顺着沈贵妃的心思缓缓道：“齐姑娘与娘娘是一条心的。”

    说到这个，沈贵妃的神色黯了黯，眼下这宫中，谁和谁是一条心呢：“皇上那儿如今谁在？”

    “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早早回去休息了，如今应该是良妃陪着。”

    “良妃啊，她这会儿勤快了。”沈贵妃打起了些精神，“我们也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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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晚宴结束后一个时辰严从煜才回誉王府，见书房外的观景阁亮着灯，推门而入，看到了正在布桌的戚相思。

    “还不快进来，小心火盆子，别踩翻了。”戚相思抬头看了他一眼，提醒他绕过放在地上的小火盆，从陆璃手中接过盘子放到桌上，催促他坐下，把碗碟放到他面前，“吃饺子，我和王叔一起包的。”

    严从煜看碗碟中放着的饺子，再看她：“怎么不睡？”

    “守岁啊。”戚相思把酱醋往他面前搁，听着他声音微哑不太对劲，“你喝酒了？”闻着好像并不浓。

    “去了一趟镇水寺。”严从煜夹起饺子咬了一口，说的轻描淡写，“陪八哥去给贤妃娘娘上香。”

    “贤妃娘娘的牌位不是在宫中么。”戚相思一想不对，抬手往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下，盯着他问，“你是不是一直在塔外面等着他？”

    见他没作声，戚相思放下手：“明日你告个假，就说受寒病了。”

    静看了几秒，也没问什么，严从煜点了点头：“好。”

    下一刻严从煜便皱起了眉头，吐出一枚铜钱，戚相思乐了，赶忙叫陆璃把铜钱收到小锦囊里：“守岁的饺子吃到铜钱，寓意发财。”

    等他吃出第四枚的时候忍不住了，看着对面乐此不疲往锦囊里放铜钱的戚相思：“你放了多少？”

    “没数过，抓了一把洗干净就包了，王叔煮了不少，其余都送去给陆侍卫他们了。”戚相思笑着催他吃完剩下的，说不定还能再吃到几枚。

    最后严从煜吃出了六枚铜钱，戚相思把它们洗干净后都放到了小锦囊中回忆道：“小的时候我娘告诉我，吃到铜钱就是有福之人，会发大财，所以每年除夕守岁的时候我都等着，吃到了才罢休，有一年啊，桌上的饺子快被我吃完了都没吃到铜钱，我爹怕我吃撑了积食，让姐姐把余下的都端走不让我碰，我急了，哭闹着非要吃完不可。”

    “后来我娘拿我没办法，把余下的一个一个挖开来找铜钱。”戚相思说着说着笑了，“可都没有，这下我爹娘开始担心我是不是吃的太急，把铜钱给吞下去了。”

    “祖父还煮了药给我喝，又苦又涩，难受了一晚上后第二天一早，奶娘在厨房的灶台下发现了那枚忘记包进去的铜钱。”戚相思晃了晃手里的锦囊，说的有几分孩子气，“自此以后啊，我都要多包一些进去才罢休。”

    严从煜的眉宇间添了些笑意：“那你替我收好。”

    戚相思的手一抖，捏着锦囊转移话题：“齐鹤年到永州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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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过去，天快亮的时候京都城中的烟火才熄下去，严从煜进宫贺年，本该回齐府的戚相思则是带着陆璃去了金桥。

    昨夜守岁一整晚，大清早杂货铺还没开门，戚相思从后门进去，等走到前面的铺子才惊动小六和胖子，两个人打着哈欠出来，见是她，含糊不清道：“大小姐，这么早作什么，我们可是一整夜没睡。”

    “赌了一晚上了吧。”戚相思看了眼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上面还扔着纸牌和铜钱。胖子一下就清醒了，冲上前把其中一堆铜钱给揽到了自己怀里，对着小六叫嚣，“昨天是昨天，今儿是今儿，赢的钱没拿走那就还算是我的。”说完往自己屋里逃。

    “就你这赌品，出了赌坊准缺胳膊少腿。”小六懒得理他，让哑巴去开门，点了炉子后拎着水壶架上，把桌上的纸牌收下后请戚相思坐下，“年初一不是该去给齐家长辈拜年，怎么到这儿来了。”

    戚相思笑了笑道：“我现在是宫中安乐堂的医女，不是太医院的学生，主子恩赏才会允你回家过年，否则就只能留在府中宫中侍奉。”

    小六给她倒了水：“那样的人家不回也罢，你到这儿来是不是还有人跟踪。”

    没有点火盆的铺子内湿冷，戚相思手握着杯子慢慢转着：“我想我若是出了事，知道的人一定不少。”

    “齐鹤年去永州之前一定吩咐他们盯紧你，你不回齐府，这一举一动他也要掌握在手中。”小六喊胖子过来点火盆，喊了几声胖子才姗姗来迟，估摸着满脑子想怎么把那些钱藏好，端盆子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险些砸了自己的脚。

    “之后要是有人向你们打听我的事，就透露一些给他们。”戚相思起身走到外面看去，大年初一街上没什么人，这时辰金桥这儿没几间铺子开着，再过去些乌鹊桥那儿倒是挺热闹，小庙里香火鼎盛，并不比镇水寺那样的大寺庙冷清。

    “要不要再去一趟永州。”

    “你这儿一动，他那儿很快就有消息，何必去呢。”戚相思走出铺子，远远的似乎有打糕香气飘来，戚相思面朝着百花巷那儿看去，“我去那儿走走。”

    ......

    百花巷内的雪地里满是鞭炮碎末，年初一到初七是花街柳巷最太平的时候，不揽客不陪酒，各个花楼也都热闹的迎着新年，戚相思从逍遥楼外进过，墙上门口挂满了新换上的灯笼。

    绕进巷子后冷清了许多，戚相思站在何宅门外，看着上面孤零零的两只红灯笼，上前敲了几下门。

    没多久何伯过来开门了，见是戚相思，乐呵呵的请她进去：“是齐姑娘啊。”

    戚相思把酒放到桌上，朝着书房走去，何太医果然在里面，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新年的衣服都没换一身，见到戚相思进来只掀了下眼帘，“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师傅您拜年啊。”戚相思给自己挪了处坐的地方，环顾了一下四周，还真是半点新年气氛都没有。

    “不去温府，上我这里来做什么。”何嗔不领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丫头就是个典型，“大年初一不在家给长辈拜年，也不怕齐家揪你的错。”

    “我奉贵妃娘娘之命去誉王府给王爷调理身子，没有王爷的允许，不能回齐府，自然也不能去给温太医拜年了。”

    “说罢。”何嗔瞥了她一眼，戚相思也不端着，拿出一张药方递给他，“师傅您替我看看，这可否有问题。”

    何嗔起身，拿着药方走到门旁，过了会儿转身讽刺：“这么多名贵的药开在一张方子里，这是要起死回生？”

    “您看这些可否会冲？”

    “冲倒不会，但这几味药都霸道的很，混在一块儿怕是效用不大，又是雪莲又是灵芝，还有这冬虫血竭，别人用上一味就是大补，怎可都放，补过了头适得其反。”

    “师傅您可知，齐太医上贡的药鼎，其中的药材就是多味名贵的药混合后再经烧制而成，用那药鼎煎煮出来的药，效果更甚。”

    “也是这些？”

    “*不离十，不过里面的用量并不相同。”戚相思让小六带去永州的药方就是这个，齐鹤年去永州找半瞎，得到的也会是这个。

    何嗔眉头，直接服用肯定是效果不达，但要是混合着烧制成药鼎再行煎药，其功效就不好说了。可越是如此这分量就越需要把握，今后这鼎能用来煎什么药，如何煎都得有所依据，不能胡乱用，做大夫的极少会有人尝试这些：“你要这些做什么？”

    戚相思咧嘴一笑：“助人起死回生。”

    ——————————————————————————

    大年初一到初七，戚相思几乎天天外出，往金桥的杂货铺走动的最多，还出了一趟城。

    齐府那儿也派人来过几回，想接她回去吃团圆饭，但都被誉王府给挡了回去，直到十四那日，正值元宵盛会，齐府忽然传来了齐老夫人病倒的消息。

    傍晚，天将暗下来时，陆璃跟随戚相思到了齐府。

    沿街过来是热闹的元宵盛会，进了齐府之后显得有些闷沉，戚相思来到碧秋院，迎面遇到了从主屋内出来的齐彦博。

    齐彦博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是五妹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戚相思淡淡回了句：“祖母身体有恙，做小辈的怎么都得回来探望。”

    齐彦博的声音里扬着讽刺：“过年都没见到五妹，我还以为五妹这是忘了自己是谁家人。”

    “安乐堂不比太医院，哪能事事都如自己意。”戚相思笑了，意有所指，“我若和七妹她们一样在家，二哥想见我就容易多了。”

    “五妹要是愿意，常回家也能见到。”齐彦博把话打了回来，看了眼戚相思身后的陆璃，似笑非笑，“从誉王府过来还有人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妹在誉王府是被人伺候去的。”

    戚相思看到主屋那儿林妈妈出来，朝前走去，进过齐彦博身旁时淡淡道：“二哥，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齐彦博转身看她进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转而是嘲讽，乱说？他怎么会乱说，搅乱父亲计划，从中作梗，就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还能得誉王庇佑，这样的人父亲竟还想留着。

    到了主屋门口的戚相思朝着林妈妈微微点头，林妈妈笑着喊了声五姑娘，掀开门帘请她进去。

    林妈妈朝着内屋说了声五姑娘来了，过了会儿齐老夫人身边的璞玉给她开了门。

    内屋的药味很浓，混杂着香炉内散发出来的安神香味，有些闷。戚相思看了眼闭塞的窗，屏风后的床上齐老夫人靠在那儿，看似泛红的面色实则是屋内闷热所致，凹陷的眼窝没有多少神采，和戚相思对视时还有些迟缓，眼眶周围的青痕明显，夜不能寐，折腾的没有精神。

    方氏守在齐老夫人身旁，见戚相思进来，早一步开了口：“母亲，是敏莺回来看你了。”

    齐老夫人点了点头，朝她招手，嘴唇微动：“来。”

    戚相思在璞玉搬来的墩子上坐下：“老夫人。”

    “你去忙罢，让敏莺陪我说会儿话。”齐老夫人摆手要方氏出去，拉住了戚相思放在膝盖上的手，语气里参着些心疼，“在誉王府不容易吧。”

    “我奉命去给誉王爷调理身子，要做的事情不多。”戚相思轻缩了下手没能收回，于是她提议，“久闭气不畅，我给您开些窗透透气吧。”

    “坐着罢。”齐老夫人抓牢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紧紧的盯着，“敏莺，你怨不怨你爹。”

    “老夫人。”戚相思微垂眸，“您想问的，是不是阿莺。”

    “我问的是你。”

    “老夫人，我是替阿莺来认祖归宗的，我对齐三老爷并没有怨言。”

    齐老夫人紧握着她的手追问：“那对齐家呢。”

    戚相思一怔，随即展颜：“老夫人说笑了。”

    “那孩子可怜，在外孤苦伶仃好几年，没人管，受尽了苦难。”齐老夫人叹气，“就这么闭了眼，不用继续受苦，倒也是解脱。”

    从老夫人嘴里说出来，死亡似乎对当时病重的阿莺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可眼前的人是阿莺的祖母啊，怎么能用旁观者的情绪去看待。戚相思嘴角微动了动，忍住了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你代她来齐府，是为了让她认祖归宗，现在魏姨娘的墓都迁回来了，顶着她的身份在外你是齐家五姑娘，孩子，你也算半个齐家人。”齐老夫人蓦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凹陷的眼睛在此看来格外醒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能做对不起齐家的事啊。”

    齐老夫人这一喊，脸色更加泛红，她就这样紧紧看着戚相思，戚相思平静的看着她：“老夫人，您何出此言。”

    “孩子，就算是知道你不是敏莺，齐家也替你把这件事瞒下来了。”齐老夫人不住的强调着她身份被揭穿的后果，欺君之罪，要砍头的，“我们待你不薄，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都不能做对不起齐家的事。”

    看着齐老夫人，戚相思轻轻一笑：“老夫人，齐家开设这么多的医馆，救过不少人，几位老爷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您为何总这么说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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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黑，戚相思离开碧秋院没多久王氏带人过来看齐老夫人。

    屋内灯火昏黄，齐老夫人靠在那儿一手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娘。”王氏吩咐璞玉把药端去保温，到床边扶住了她替她柔顺后背，“您累就躺下休息，我让林妈妈出去看着，就别叫小的们进来打扰您了。”

    齐老夫人咳的脸颊通红，抓住王氏的手问：“有鹤年的消息了没？”

    “前几日老爷才派人送信过来报平安，娘您忘了？”王氏耐着性子安抚她，“老爷出门前也说了，这一趟得去不少日子，您不用担心。”

    齐老夫人眼神微晃，心怎么都安不下来：“这阵子我总是睡不安稳，夜里翻来覆去的，总想起那些事，都这么多年了......”

    王氏脸色一滞，松了松拉着齐老夫人的手轻笑：“娘，您这是身子不舒服，等病好了就舒坦了。”

    “你们别当我老糊涂，这一趟鹤年去做什么，我心中有数。”齐老夫人说罢嘴里念叨了句“阿弥陀佛”，转头看王氏，止不住的担忧，我担心齐家这是要遭难啊。”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王氏示意玉璞把药端来，吹了吹喂给齐老夫人，“齐家的家业在大哥的打理下蒸蒸日上，老爷虽是太医但得圣上信任，小叔子如今也不错，能够独当一面，就说这些孩子，说出去哪家也没咱们有脸的，怎么会遭难。”

    王氏话音刚落端着药碗的手被齐老夫人给抓住了，王氏赶忙抓稳交给玉璞，抬头对上齐老夫人，却见她瞠大着眼眸瞪着自己，又像是瞪着她的身后，满是不安和惧怕。

    这一瞪王氏的心也跟着慌了下：“娘！”

    “报应啊。”齐老夫人忽然哭腔说了句，“他们要来寻仇。”

    齐老夫人的力道已经抓疼了王氏，可她眼下也顾不得自己疼，赶忙叫林妈妈进来安抚住老夫人，却怎么也止不住老夫人念叨寻仇两个字，参杂着阿弥陀佛的字眼，像是疯言疯语。

    好不容易安抚了齐老夫人，王氏和林妈妈到了外屋，提起老夫人身子时，王氏提了句：“敏莺刚才来过了？”

    林妈妈点点头：“大夫人适才也在，老夫人看着精神不错，就留五姑娘单独说了会儿话。”

    “怎么能留她们单独说话。”王氏脸色一沉，“一早大夫来看时还说好了许多，现在这样子，肯定是她说了什么话。”

    林妈妈一怔，二夫人的意思是五姑娘刺激了老夫人。可她就在屋外，有什么大动静她怎么会听不见，屋内一直是安安静静说说着话的，五姑娘出门时脸色还缓和有笑意，于是林妈妈解释道：“老夫人这几日夜里一直睡不安稳，吃的也少，我想她是因为担心出门在外的二老爷。”

    “林妈妈你是这么认为的？”王氏打断林妈妈的话，话语意味深长，林妈妈默然。

    ......

    不知碧秋院发生了什么的戚相思在回四宜院的路上遇到了同行的齐敏淑和齐敏兰，过去并不融洽的两个人此时看着倒挺和睦，直到看到戚相思，两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来。

    齐敏淑轻嗤了声，和哥哥是一个态度，扬声讽刺：“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誉王府的齐医女。”

    向来是第一个针对戚相思的齐敏兰这回退居了二线，站在一旁只淡淡的看着她。

    戚相思看着忽然同盟了的两个人，想起了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用来形容眼前这两个人的关系最恰当不过。遂她不说话，微笑的看着她们。

    显然齐敏淑觉得这句话杀伤力不够，眼底泛过一丝狠劲：“别人进不去的誉王府你能呆着，本事不小啊，我看那些日子你去百花巷给那些花娘治病是假，学东西倒是真的，这些是不是都用在誉王爷身上了。”

    “啧。”戚相思低头看了看脚下，“七妹啊，不是我说你，平时都夸你稳重体态，这种话你居然也说的出口，你这番话到底是想说我用那些不入流的招数勾引了誉王爷，还是身份尊贵的誉王爷居然被百花巷那些用在客人身上的烂招数给拿下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在抹黑誉王爷，故意毁他名声。”

    齐敏淑冷哼：“你还真成了誉王爷的走狗，什么事都不忘记带上你的主子，好让他护着你。”

    “啪！”

    清亮的巴掌声在小径上响起，齐敏淑捂着脸颊瞪着她，齐敏兰也被她这一举动惊到了，齐府上下谁敢打齐姑娘，连二伯和二伯娘都不舍得碰她一下，齐敏莺居然敢打她。

    “你敢打我！”齐敏淑瞪着她，左脸颊火辣辣的疼，连带着牙关都有些发麻。

    “我这是替二伯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否则等二伯回来，恐怕得去天牢里看你了，光是一个辱没皇家的罪就够你受的。”戚相思轻轻搓了搓手心，一字一句，“到时候，可不是一个巴掌的事了。”

    “来人，给我拿住她！”齐敏淑甩手要丫鬟把戚相思抓牢，可几个丫鬟哪里是陆璃的对手，齐敏兰都险些给推搡在地，齐敏淑气疯了，“齐敏莺，你这个贱种,你竟敢打我！”

    “啪”又是一声。

    齐敏淑惊在了当场，反应过来后直接挣脱了丫鬟的保护要冲过来和戚相思厮打，戚相思却是冷冷的看着她：“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你不是贱种是什么，你！”

    巴掌两声巴掌响起，那几个丫鬟吓呆了，五姑娘这是疯了么。

    戚相思握了握发麻的拳头，瞥了齐敏淑一眼，大有她多说一个贱字她就再打她一巴掌的架势。

    “齐敏莺你这个！”齐敏兰急忙拉住了齐敏淑，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会儿去找二伯娘她们来回也得不少路，明知打不过也不能继续挨打啊。

    “五姐，你回来还没去看过母亲吧。”齐敏兰抓着齐敏淑的手用力按了按，笑着提醒，“七妹，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还要去看祖母呢。”

    齐敏兰拉住齐敏淑，直到走出小径才松手，齐敏淑扭头看夜色下已经不见人影的转角，眼底迸射着恨意。

    齐敏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在旁替她鸣不平：“这人不仅敢顶替五姐的身份，还敢动手打七妹，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知道二伯看中她什么，还让她坐着五姐的身份在外骗人。”

    “她得意不了多久，等我爹回来，我要她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齐敏淑阴沉着脸，张口时候嘴里就尝到了腥咸，这让她心中的怒意越发旺，几乎是要烧掉了理智，这个贱人竟然敢动手打她，一个下/贱的乞丐，她算什么东西！！

    “那她岂不是还要得意很久。”齐敏兰轻轻念了句，等齐敏淑看她时却又从容的笑了笑，“七妹，就凭她，难道我们还治不住？”

    齐敏淑脸上片刻迟疑，齐敏兰循循善诱道：“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凭什么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学了点医，二伯护着她，老夫人又看着她可怜，可七妹你想想，这几年来她为齐府做过什么？四年前出现时就搅的齐府上下不安宁，这几年明里在太医院，像是给齐家长脸了，可实际呢，二伯娘让她回府她都敢拒绝，上回要带她出去见客，誉王府的人竟然强行上门要人，要不是祖母病了，碍着孝道，恐怕她仗着誉王府的墙高，都不屑进齐家了。”

    齐敏兰的话无疑触动了齐敏淑的逆鳞，她从最开始就瞧不上眼这个做过乞丐的五姐，在得知她是冒充之后更是打心眼里鄙视和不屑，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敢打她，还还不了手，这让心高气傲的齐敏淑如何能忍得。再者六姐的确没有说错，这事儿要是等父亲回来做主，说不定不会罚她。

    “七妹，她这人惯用的伎俩就是骗，之前她把齐家上下都给骗的团团转，谁都没有发现她是冒充的。”齐敏兰靠近齐敏淑低声道，“我想二伯他，一定是受了她的蒙蔽。”

    齐敏淑冷哼了声：“她还能蒙骗的了谁。”

    “她自然是蒙骗不了我们了，可她还拿留在宫中做医女的事蒙骗二伯，等二伯回来，还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了。”

    齐敏淑脸色一凛，齐敏兰抓着这机会撺道：“留她在齐府可不是让她造次的，不能再让她这么嚣张下去了，我们得给她一个教训，要不然，恐怕连二伯都治不了她了。”

    周遭沉默，被树荫遮住半边的齐敏淑脸上神情晦涩不明，半响，她开口：“你有什么办法。”

    齐敏兰笑了，笑意在眼底堆积，声音越发温和：“明儿不就是个好时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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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的热闹一直要持续到元宵，京都城中从十四到十六足足要热闹三天。

    这样的日子里少不了出去逛逛，齐府自然也不例外。

    马车到了祥安街外就进不去了，听了丫鬟回禀，马车内的齐敏青看向戚相思：“五姐，要不咱们就从这儿下吧。”

    戚相思看了一眼窗外，见她兴奋的很，点了点头：“好。”

    下了马车之后没见到齐敏淑她们，问了才知晓比她们快了一拨，已经快走到祥安街中段，齐敏青便拉着戚相思往人群里走，一面催促：“五姐，我们得快点。”

    原本宽阔的马路因两侧摆出来的摊位显得有些拥挤，几乎是三步卖吃的，五步卖玩的，不远处飘来的香气惹人垂涎。戚相思见齐敏青走的急，在一个卖果脯的摊子上停了下来，齐敏青扭过头看她：“五姐，怎么不走了？”

    “这不像你啊敏青，平日里看到这些你可迈不开腿，今儿是怎么了，连最爱吃的糖渍枣子都给漏了？”戚相思笑指着满大街吃的玩的，每回出来齐敏青都要把这些逛个遍，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一样没往眼里瞧。

    “这不是忙着赶去和七姐她们会和。”齐敏青朝着那声音最热烈的地方看去，眼底闪过一抹紧张，转而笑嘻嘻挽住戚相思撒娇，“看五姐说的，我可不是小孩了，怎么会迈不开腿。”

    “是么。”戚相思站在那儿等玉石她们追上来，指了指摊子上的几样果脯，“既然来了就买一些。”

    挑了枣子的又觉得蜜桃干不错，尝过之后还觉得梅子腌渍的好，眼看着戚相思是要黏在这摊子上不走了，齐敏青有些急：“五姐，我们赶快走吧。”

    戚相思失笑：“你急什么，来这儿本就是逛，像你这般走马观花的，还不如坐在马车内看过。”

    “六姐七姐还等着我们呢。”戚相思递了给她喜欢的枣子，显然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她，只听见咚的一声从不远处高台传来，齐敏青的焦急染到了脸上，“试赛开始了，五姐我们快过去！”

    “你急什么。”戚相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六妹七妹一个已嫁，一个定了亲事，试赛夺魁的人与她们没半点关系，莫非，上头有你的心上人？”

    齐敏青涨红着脸：“没有的事，只是不想让她们等太久，再者这儿人多，我们再不去她们该担心我们了！”

    “只是这样么。”戚相思从那人群蜂拥过去的高台收回了视线，低头看她，齐敏青眼神微闪，“是啊，五姐也真是的，比我还孩子气。”

    戚相思不再坚持：“那走吧。”

    见戚相思终于不在别的摊位上逗留，齐敏青松了一口气，一行人朝着高台走去，热闹声越来越近。

    祥安街两间酒楼之间的花坛上临时搭了个台子，每年元宵都有人在这儿比试，过去只是为了风雅，因为观看的人太多，久而久之输赢也就变的重要了起来，到了近几年随着奖赏增多，一年一度的试赛也成了元宵节的重头戏。

    高台正前方站满了人，齐敏兰她们坐在侧边的看台上，远远看到齐敏青，忙叫丫鬟把她们带来，见玉石手里拿着不少，笑道：“我还以为五姐迷路了。”

    齐敏淑朝着戚相思这儿看了眼没有做声，细看之下添了妆的脸颊还有些微肿，不等戚相思说什么，齐敏青忙撇清道：“是啊，要不是我拦着，五姐还要买的更多。”

    齐敏兰笑了笑，邀她们坐下：“也才刚开始没多久，看完这个后我们去河堤放灯。”

    坐下之后并没有什么交流，但台上热闹，台下喧哗，这儿的安静尴尬也就不显得突兀了。

    戚相思慢条斯理的吃着袋子里的果脯，晒干的葡萄有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吃多了嘴腻，从玉石手中接过杯子，悠悠的喝着茶，赏着比试。

    在她身后的齐敏淑终于有了动作，她倾身对身旁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随着掌声和欢呼声响起，丫鬟悄悄离开了看台。

    ......

    试赛过半时已经角逐出了一个魁首，台上台下欢呼声不断，不多时就看到了又有人上台，手里端着一个锅子，倒像是个走错路的上菜伙计，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台上主持试赛的人逗他：“这位小兄弟，咱们这儿可没人点菜呐。”

    来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穿戴的确像是个伙计，但瞧着神态倒是落落大方，不急不缓的把手里的锅子放下，提盖打开，台上那主持的惊讶了声，这锅子里竟然炖着一锅子的药。

    主持这样的试赛最讲究噱头，有人端着一锅子药上台倒是这几年第一回瞧见，众人安静下来，这人也说明了来意，比文比武都不稀奇，他是来比药的。

    “那你说怎么比？”

    “识药性，知药理，自然是比谁懂得多了，上来的人得先把我这一锅子的药先辨出来我才和他比。”

    祥安街上这么多家药铺，找两个大夫掌柜的过来做评判也很容易，见他这么嚣张，很快就有人上台要和他比试，只是那看似不大的一锅子药难倒了不少人，还没轮到比试就先栽在了这上头，眼看着那人越发得意，台下便有人不服了：“要是没人猜着这锅子里的，难不成你就当这第一了？”

    “自然不是，要是最终都没人说全了这里的，我也就不比了。”男子说的谦逊，语气里却都是那意思，要是连这锅子里的药都认不齐，那他还有比的必要么，根本就没对手。

    听他这么一说，台下哗然，如此这般挑衅怎么能忍，很快有人上台，接连四五个，终于有人说全了锅子里的药，和那人比了起来。

    齐敏青看的聚精会神，当台上又一人败下时她也跟着呼了声，转头看戚相思：“五姐，那人好厉害啊，不知道是哪间药铺的伙计。”

    “你看那人像伙计？”戚相思笑了笑，京都城再负盛名，也没有哪家医馆药铺的伙计这么能干，“就他那样，可以自己挑梁开药了。”

    “这么厉害？”齐敏青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刚刚上去的人又下台了，眼看没人再上，按着规矩，得宣布他得这第一。

    也就这时，台下不服气的声音再度传来，台上主持的正愁没事儿可说，于是怂恿底下说话的上台比一比，那人涨红着脸辩道：“那是没遇上太医院里的人，否则他哪里当的了第一。”

    “话可不能这么说，难不成这文试武试也得状元进士来了才行？”

    那人硬是红着脸不服气：“反正我不服。”

    底下争的不可开交，坐在看台上的齐敏青跃跃欲试，怂恿戚相思上去试试：“五姐，你去呗，你不就是太医院里的学生。”

    戚相思抽回手淡淡拒绝：“不去。”

    “我看他也没有多少真本事，不就是认得些药么，看他那得意劲儿，五姐你比他厉害多了，上去杀杀他锐气！”齐敏青握着拳头说的激动，仿佛这会儿准备上去的人是她，眼底写满了兴奋。

    “是啊五姐，否则这第一赢的也太容易些了。”齐敏兰坐在后面添了句，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鼓励，“这么多人瞧着，今后也没人敢小瞧了女子。”

    说罢，齐敏兰冲着齐敏青使了个眼色，也没管戚相思同没同意，后者拉着丫鬟吩咐了几句，催促她赶紧去台子旁和主持试赛的人说。

    不多时，戚相思听到了有人提起家五小姐，继而的，许多人朝着看台上望过来，视线集中在戚相思所坐的地方，仿佛这样能把她从这位子上拔起来似的。

    “太医院”“女子”“齐家人”这样的字眼在人群中时不时被提起，齐敏兰好心提醒：“五姐，大家都等着你呢，这试赛本就不分男女，便是上了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是啊是啊，五姐，你学了这么多，肯定不会输给那个人的！”

    “既然你们都希望我上去。”戚相思站了起来，将刚刚玉石递给她的锦袋收入怀里，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视线飘远，嘴角扬起一抹笑来，“试试就试试吧。”

    一直没说话的齐敏淑抬起头，却只来得及看到她走下看台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原本把握十足的心此时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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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的人比戚相思刚刚坐下时多了一半，也不知打哪里涌过来的，远远望去，好似是要把这边挤爆。

    戚相思朝着那药锅看了眼，直到主持试赛的先生多次叫她的名字才转头看他，那先生脸上堆满了笑：“齐姑娘，您可都看全了？”

    “莫说我欺负姑娘家，刚刚上来的认的也差不多了，余下这些你看着办。”那人似乎是赢的忘乎所以了，一句看着办，好似戚相思认不出来也会给她台阶下，毕竟是个女子，不如男也正常。

    “话可不能这么说，齐姑娘在太医院中可是十分了得，还师从温太医，你可不能瞧不起人家。”主持的先生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继而看向戚相思，就等着她开口。

    “先生别总把太医院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代表太医院上来的。”戚相思抿嘴，脸上闪了一抹为难，“至于这锅药，也不知是拿什么杂草混着熬的，竟骗了这么多人，我委实不好意思说破呢。”

    台下都等着这个传言中进了太医院，出类拔萃，又深得太医喜欢的齐家五姑娘能把药锅中的药都说齐了来杀杀那人的锐气，再不济也能说出一二三来，可没料到她会说这里混了杂草。

    此言一出那胜券在握的男子先怒了：“认不出就认不出，竟然说里面混着杂草，你当这台上是儿戏！”

    “你不信？”戚相思扬手把药锅打碎在了地上，里面的混着水的各样草药洒了一地，台下顿时哗然。

    戚相思指了指地上：“这些东西煎煮之后难辨真假，莫说别人了，恐怕连你自己都分不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拿这么一锅东西上来要别人认，到底是谁儿戏？”

    “你！”男子气得不行，“你要不把话说明白，我就去官府告你诽谤！”

    “您别急。”主持的先生赶忙拦阻，转而劝戚相思，“齐姑娘，若东西有假这些大夫岂会看不出，您这么做的确没理啊。”

    戚相思反问：“他们看仔细了？”

    “这......”大夫是临时请的，适才也只是匆匆瞥了眼。可他要说看仔细了，台下这么多双眼睛，也不全瞎啊。

    戚相思淡淡道：“既然没看仔细，现在看也不迟。”

    主持的先生有些错愕，怎么这齐姑娘上台之后不按套路出牌啊，又说参了杂草又砸药锅的，这该如何接？

    “欺人太甚！”男子恼羞成怒，“你要不把话说明白，咱们今天就衙门里见！”

    台下的议论声不免大了起来，尤其是刚刚上台连这锅子里是些什么药都没认出来的那几个，为了面子，纷纷开始质疑，他们也不是无知之人，怎么就认不全呢，肯定有猫腻。

    “稍安勿躁。”主持的先生不由觉得额头冒汗，下意识朝着看台那儿瞥了眼，随后便不轻不重的带了句，“听齐姑娘的口音，不像是京都城人氏啊。”

    这话题岔开的牵强，偏偏有人附和，男子恍若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起来后找着机会就挠戚相思：“我想起来了，难怪觉得她眼熟，她不就是几年前上齐家来认亲的乞丐。”

    男子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忽然指着戚相思大声道：“前阵子外头还传言有人冒充了齐家五小姐，如今这人打着太医院的幌子又说我骗人，我看她才是骗子，这人根本不是齐家小姐。”

    戚相思眉宇一动，衙门？骗子？

    呵，原来唱的是双簧。

    “这话可不能乱说。”主持的先生忙追了句，暗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把场面拉回来了，“刚刚请的就是齐家五姑娘。”

    “我怎么会乱说，齐家五小姐怎么会一副南方人的口音，有多少人见过那齐家五姑娘，她说是就是，证据呢？”男子越发说的有理了，一说戚相思口音不对，二说她曾经乞丐上门到齐府被赶出门来，三说她上台骗人，诬赖他不说，保不齐还骗过其他人。

    “我也听说了，前阵子岳阳王府内才传出过齐家五姑娘遭人冒名顶替的事，后来也不知怎么地，事儿传着传着就没了。”

    “是啊，我还听说那齐家五姑娘长大后才被接回京都，接回去的时候就跟个乡下村姑似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我看肯定是假的。”

    “对啊，你看那边坐着的齐家几位小姐都没动，要真是齐家人，还任由别人这么说？”

    “天哪，那她的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官府来抓啊，不是齐家人还敢上来冒充，还敢说自己是太医院里的人，她就不怕掉脑袋。”

    台下传来各种各样的说法，投注在戚相思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可最应该替戚相思站出来澄清身份的人却都纹丝未动的坐在那儿，等着戚相思求救。

    相较于戚相思在台上的从容，看台上的齐敏青有些坐不住，七姐说要给五姐一个教训，她没想到是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让五姐丢脸啊，这么多人在这里，明天岂不是要疯传，这要是传回了齐家，七姐是不会有事，她可就惨了。

    “七姐，再说下去可不止五姐脸上挂不住啊。”齐敏青小心提醒齐敏淑，要给五姐教训也得把握点分寸，可不能连齐家都丢在里头。

    齐敏淑瞥了她一眼，眼底的警告之意尽然，她要再敢多说半个字，她就要她好看。

    齐敏青嘘声，时不时朝着台上望去，紧紧揪着帕子的手泄露了她的情绪，万一，万一这些人真的发现五姐不是齐家人怎么办。

    “八妹你年纪小。”齐敏兰拍了拍她肩膀，话里有话，“我看五姐挺从容的，应该能应付过来，她若是有需要，会向我们开口的。”

    齐敏淑看向台上的目光里满是冷漠，她不是能骗么，骗齐家，骗父亲，现在就给她一个教训，看她怎么骗！

    成了众矢之众，她还不是得靠着齐家靠着她们帮忙，她要她求她，开口求她为她作证，看她今后还敢在她面前嚣张！

    “这里吵吵嚷嚷什么！”

    人群外忽然传来了官兵的声音，一队巡逻官兵从散开的人群中间走到台下，不等他们开口问，台上的男子便揭发道：“几位官差大爷，此人是个骗子，她冒充齐家五姑娘，还胆大包天说自己是太医院里的人，幸亏被我们揭穿了，快把她抓起来。”

    “齐家五姑娘，太医院？”官兵上下扫了戚相思一眼，威严呵斥，“你是何人！”

    戚相思朝着远处望了眼，一字一句清晰道：“永州人氏。”

    男子赶忙抓错：“几位官差大爷您听听您听听，她居然说自己是永州人氏，刚刚她还说自己从惠州来。”

    “他说你冒充太医院的人，可否属实。”官差才不管她到底是谁家人，但冒充太医院的人就有罪了。

    “几位大人，我没有冒充，我师从温良温太医，在太医院中习医两年，后而前去安乐堂，如今奉命留在誉王府侍奉。”

    “当着几位大人的面你还敢胡说，冒充齐府的人不说，还冒充自己在太医院习医，连誉王府这样的谎话你都敢编！”男子一脸正气的指责道，“你当这京都城是什么地方，圣上天威，岂容你这样胡说八道。”

    戚相思垂眸不语，别人看着却像是她露馅心虚了，为首的官兵听人群中众说纷纷，朝着看台那儿看了眼，随即下令：“先带走。”

    齐敏淑倏地起身，齐敏兰快她一步忙按住了她安抚：“再等等。”

    “等什么，这件事不能闹到衙门里去。”齐敏淑一把甩开了她，闹到了衙门后就要母亲她们出面了，到时她怎么把这件事圆回来。

    “七妹别急。”齐敏兰抓住她的手，微笑着提醒，“你要是现在赶过去，那她可半点教训都没尝过，反而还会洋洋得意，不论怎么样我们都不会丢下她不管，岂不助长了她的气焰。”

    齐敏淑面色一沉，刚刚她在台上的确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好像笃定了齐家不会任由她的身份曝露在外，这样的笃定太招人恨了。

    直到刚刚官兵来了她才有些怕。

    齐敏兰放开了抓着她的手，慢慢的抚了抚，柔声道：“七妹啊，就算是被带去衙门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她在衙门里吃点苦也好，挫挫她的锐气，叫她知道只有她乖乖听话才能出去，如若不然，齐家要叫她死，她也活不过三更天。”

    这些话都正中了齐敏淑的下怀，六姐说的没错，京都城的衙门而已，也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叫她在衙门里受受刑，到时她就会哭着求自己帮她。

    齐敏淑的犹豫在齐敏兰的预料之中，看着戚相思被官兵带走，齐敏兰的脸上露出一抹微不可见的得意，就是要她被官兵带走，这一走，她休想再从里面出来。

    正当她得意之际，被官兵左右看着的戚相思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齐敏兰眼底的戚相思忽然灿烂一笑，张嘴动了动说了几个字。

    齐敏兰脸上的笑就这么僵在了那儿，她看了看没有追过去的玉石，忽然明白了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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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的气氛还未散去，京都城里又传开了一件事儿，齐家前几年认祖归宗的五小姐被官兵抓了，也不知衙门里发生了什么，隔天就被转押去了刑部，等消息传到齐家，人已经呆在了刑部大牢中。

    这消息无疑是让齐老夫人的病雪上加霜，谁都料想不到出门参加个元宵灯会，转眼人就进了刑部大牢，而传回来的抓人理由更是让人心惊肉跳：冒名顶替齐家五小姐的身份，欺瞒太医院。

    齐府花园小阁内，齐敏淑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泄露了她紧张的情绪。

    “怎么会被押去刑部，不是派人过去关照了衙门。”齐敏淑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会这样发展，她就是想给齐敏莺一个教训，就算是被官兵带走，在衙门里也是受些小刑，她都已经打算好今天去衙门里把人带回来的，忽然就被押送去了刑部。

    “不行！”齐敏淑定下心神，她要去刑部把人带回来。

    “七妹这是要去哪里啊。”

    走到门口迎面就遇上了齐敏兰，她笑着叫住齐敏淑：“看你神色匆匆的，怎么了？”

    “我现在要去一趟刑部。”齐敏淑此时也不愿和她多费口舌，尽早把人从刑部带回来，这样也能避免不必要的事端。

    “七妹为的是五姐的事吧。”齐敏兰也不拦她，只笑着点出事情的关键，“刑部不是府衙，哪里是想去就去，想带五姐回来就能带她回来的，从府衙押送去刑部的人可都是有公文的，没有批示，怕是连面都见不到，到时候起了争执反而不好。”

    齐敏淑不是笨人，当下明白过来：“你知道她被送去刑部的事。”

    齐敏兰不语，她当然知道，否则她一大早从岳阳王府过来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拦住她去刑部。

    昨天关于玉石的反应她也想过，但不管她齐敏莺打的是什么主意有什么安排，她定是要将她的真实身份揭穿，二伯不在，祖母病了，这一回她性命难保。

    “你早就知道她被带去刑部为什么不阻拦！”齐敏淑沉着脸呵斥，她是厌恶齐敏莺，可这和揭穿身份无关，更不能闹到刑部去。

    “七妹说笑了，你想想，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从衙门被带去刑部？”齐敏兰显得很从容，“是刑部觉得她身份不实，欺骗了太医院，可没有她的口供，单凭昨天那几个人的话怎么能让刑部信服，更不会成为押送去刑部的证据。”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若是她没说什么，那就是有人从中作梗，想借此除去她。”齐敏兰顿了顿，状似思索，“她来齐家这么久，到现在身份都不清不楚，只知她是从永州来的，有些什么仇敌也不奇怪。”

    “照你这么说，是什么都不用管了？”

    “七妹，我们现在若是急匆匆的去了，到了刑部之后又该如何解释呢，是我们一手安排她被抓的？还是等祖母她们做主的好。”

    ......

    刑部的牢房比衙门里的牢房还要幽暗，常年不见光的牢房内四处泛着一股霉旧的气味，空气里还带着稻草腐蚀的湿冷，十分难闻。

    在元宵刚过的时日里，融雪之际，寒气逼人，也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牢房内时不时有咳嗽声传出，年轻疲乏的，苍老无力的，引的狱卒都有些不耐烦，啐声骂了几句，咳嗽声停了半响后又响了起来。

    戚相思被关押的那间牢房有一扇朝南的窗户，午后阳光斜照，晒暖了半边墙壁，衬的这一间牢房比别处亮一些。

    “老人家，您这病不难治，若是眼下出不去，就叫您家人去药铺把制些药丸给您带来。”

    两间牢房之间的木栏旁，戚相思给一位老者把了脉，迎着并不敞亮的光仔细检查了他的舌苔和面色，戚相思口述了一个简单的药方，要他告诉家人，让他们帮他配药。

    “一把年纪，也不知道何时能出去，罢了。”老者穿着朴素，衣服虽旧却干净整洁，他看着戚相思笑了笑，“小姑娘，你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戚相思从怀里拿出藏了一天一夜的锦袋，翻出里面的果脯递给老者：“老人家，我犯了大罪。”

    老者见她没半点入牢狱的紧张害怕，有些意外：“什么罪？”

    “欺君之罪。”

    犹如灭顶之灾的四个字从戚相思口中说出来却轻的就像是摔碎了只杯子那样普通，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老者脸上难掩惊讶，看她一颗接着一颗吃着果脯：“姑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戚相思点点头，老者沉默了一阵：“姑娘，你怎么会犯这么大的罪？”

    “老人家，你说冒名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又入宫当差好几年，这算不算是欺君呢？”戚相思低下头，手指绕着锦袋上的绳子，声音很轻，“算起来，这也是欺瞒了圣上。”

    老者被关了好些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清楚，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面善的小姑娘，他实在难把她和欺君之罪的犯人联系在一起。

    “往轻了说，你既无害人之心，也没做害人之事，能从轻发落。”老者摸了摸胡子没有往下说，戚相思也明白他的意思，往重了说就是欺君之罪，要砍头要坐穿牢底，都是一句话的事。

    可她要的不止这些。

    “老人家，您被关了多久？”

    “六年了。”老者的神情看起来也很从容。

    “筹些银两应该可以及早出去。”

    “我老骨头一副，何必浪费那些银钱。”老者摇了摇头并不在意余下还要在牢里呆的几年，略过了自己的话题，“姑娘，你的家里人呢，怎么不见人来看你。”

    戚相思想了想那时与他商量时的情形：“他或许生气了。”

    老者不知她说的“他”是何人：“这时辰刑部派去通报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他们？”戚相思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他们应该正商量着如何撇清关系，将她和齐家划清界限，以免她的身份曝光之后会对齐家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

    齐府前厅内，匆匆赶回来的齐鹤瑞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是很了解，进门之后便问：“怎么回事，敏莺怎么会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顾氏抬眸看了他一眼没作声，王氏朝着自己女儿看了眼，视线转到齐敏兰身上，一抹凌厉略过，呵斥道：“昨夜你们回来还谎称她回誉王府了，要不是今天刑部派人过来，是不是还打算瞒着。”

    “二伯娘，我们这么说只不过是想为七妹出口气，让五姐在府衙里呆个一夜。”齐敏兰一句话把齐敏淑给拉了进来，想把自己女儿给撇开在外哪有这么容易。

    “胡闹，出什么气你们要眼看着官兵把人带走！”

    “二伯娘，那您是不知道前天五姐回府做了些什么。”齐敏兰把园子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自然少不了其中添油加醋，齐敏淑被扇耳光不说还受了辱骂，本想讨个说法，可齐敏莺身边那个丫鬟功夫了得，她们根本拿她没办法，“我们就是想在灯会上给她个教训，谁知官兵来了。”

    齐敏淑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她朝齐敏兰瞪了眼，后者却当没看到，把事儿说完后又轻描淡写的弱化了自己的作用，主意是她出的没错，可这人却是齐敏淑安排的，最后人被官兵带走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后面发生的更不是她们可以掌控的。

    王氏看着齐敏兰，借刀杀人这一招她用的比她利落，又岂会看不出她是借自己女儿之手除掉齐敏莺。只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人还被关在刑部，冒名顶替和欺瞒太医院两条罪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三弟，你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找个人去刑部打探一下消息，究竟是谁说出的这些事。”王氏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找齐家麻烦，如今丈夫不在，这些事就变得非常棘手。

    “二哥不在，刑部尚书荣大人与我交情并不深。”齐鹤瑞顿了顿，即刻想到了自己的女婿岳阳王，转头看齐敏兰道，“岳阳王和刑部尚书相熟，你托他去办，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无缘无故会被押送去刑部。”

    “父亲，此事女儿恐怕帮不上忙，王爷他这阵子忙于公务，都有好几天没回家了，如今人也不在城里，远水救不了近火。”齐敏兰直接拒绝了齐鹤瑞的提议，佯装关切，“不过我可以托相熟的夫人去问问，要耗费些时日，怕是五姐这边等不及。”

    “三弟，岳阳王府还是明老夫人当家，让敏兰去的确有些难为她。”王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低声吩咐丫鬟几句，叫人去请大夫人过来，“你二哥那儿我已经派人送信，我看这件事还是要请敏画出面。”

    齐敏兰神情一滞，闪过一抹难堪，随即柔声提醒：“二伯娘，眼下最重要的恐怕不是想办法把五姐带回来，而是刑部召见问话时该如何说五姐身份一事，欺瞒太医院的罪齐家可担不起啊。”

    此言一出，厅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半响才有声音。

    顾氏冷眼看着他们：“我看誉王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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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晌午，冬日末的阳光慵懒的洒落在屋檐上，暖洋洋的催生着初春将至的新绿，清晨下的几滴雨在屋檐缝里留下了痕迹，要不了几日就会生出青苔，几只雀儿惬意的在瓦片上来回踱步，生机无限。

    而屋檐下的刑部公堂上，气氛却显得十分凝重。

    齐府的人半个时辰前就被请过来问话了，老夫人病着，二老爷不在，齐鹤瑞夫妇和王氏受召前来，还有齐家长孙齐彦霖。

    只是这么长时间刑部尚书荣大人并没有问几个问题，也不答应他们要见齐家五姑娘的要求，直到属下送上来了几卷东西后荣大人才示意人记录，第一个问的是齐彦霖。

    “齐敏莺何时到的齐府？”

    “回大人的话，五十一年三月。”

    “当时她几岁？”

    “十二岁。”

    “何以证明她就是齐府的五小姐？”

    齐彦霖朝三叔三婶看了眼后回道：“当时她手臂上留有幼年时烫伤的印记，又有三叔给予几个孩子的象牙坠子，那是从同一块象牙上雕琢而成的，并不能仿冒。”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能从样貌上认出这是否是齐家五小姐？”

    “回大人的话，五妹在惠州出生，期间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我并不认识。”

    荣大人直言不讳：“如此说来，你们这认祖归宗，未免有些儿戏了。”

    齐鹤瑞有些尴尬，在惠州任职六年，其中三年调任通州，女儿小时候长什么样他的确是想不起来了，更别说长大后是什么模样：“荣大人，她是我在惠州纳的一个小妾所生，十二岁才回齐府，她所说的也都是惠州的事，后来又找了惠州的人作证，不可能是假冒。”

    “要知晓这些事也并非只有齐五小姐才能办到，稍有些心思就能打听仔细，我看这齐敏莺满口南方话，既不是惠州也不是京都城的口音，齐大人，你在惠州通州皆有出任，竟是听不出，这说不过去啊。”

    纵使没有那升官的天赋，在官场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齐鹤瑞如何听不出刑部尚书这左绕右绕的意图是什么，那可不是好心在替齐家辨真假，而是他已经坐实了敏莺是冒充的，再来就要证实齐家是否知情。

    “荣大人，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怪了，这孩子刚来的时候说的是惠州话，这几年下来早已融入京都城的生活。”齐鹤瑞和王氏交换了个眼神，关切道，“如今天冷，敏莺是个姑娘家，身子弱，她在这儿都有两日了，荣大人，是否容许我们见见她。”

    回给他们的是荣大人翻阅书卷的声音，半响，荣大人示意属下去带人，神情也放松了些，像是拉家常似的和齐鹤瑞说道：“齐家五小姐从府衙被押送过来时我还纳闷，听说是和齐府另外两位小姐一起去的灯会，在巡逻官兵拿人的时候她们都没反应这才把人带去了府衙。”

    家中姐妹不和，使绊子使到了刑部大牢这种事又怎么有脸说呢，齐鹤瑞呵呵笑着解释：“那时她们不在场，如若不然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乌龙事。”

    “等我们派人去府衙，人却又被带去了刑部，这才耽搁了。”王氏在旁补充，也不忘做一做自己女儿的好，“两个丫头都急坏了，等着敏莺回去呢。”

    十六一早才转押的刑部，十五晚上齐府两位小姐回去后却没人去府衙领人，这其中的弯子荣大人心里门清，嘴上却是另一番口气：“事儿恐怕没这么好办。”

    见他话锋一转，齐鹤瑞心中并未松下的弦又紧绷了起来，没见到敏莺之前什么事都没底。

    “荣大人，本就是个误会，怎么会不好办？”

    荣大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桌，正要开口，那边属下已经把人从牢房里提出来了，荣大人身子微正：“犯人齐敏莺。”

    戚相思朝齐鹤瑞他们看了眼，走到堂下：“民女在。”

    荣大人一改刚刚的缓和，神情严肃的看着戚相思呵问：“有人状告你假扮齐家五小姐，假借身份入太医院，欺瞒上下，可有此事？”

    戚相思低头沉默，这可让齐鹤瑞他们看的心急，尤其是王氏，丈夫出门前曾交代，对于身份一事千万保密，不能让人知晓更不能闹出什么事来，眼下刑部尚书亲自问话，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说自己不是假扮就可，她却不吭声，这不是存心惹人怀疑么。

    于是王氏正色道：“荣大人，有人状告怎不见其人？这子虚乌有的事我们齐家还要拿他是问，到底存的是什么心，要让敏莺一个姑娘家无缘无故在牢里呆了两日。”

    “犯人齐敏莺，为何不答！”荣大人没有回答王氏的话，依旧是严肃的看着戚相思，王氏脸上神情一滞，连叫两声犯人，这是认定她有罪了，可刑部什么时候审案子如此儿戏，状告之人都未传召就论罪，还当着他们的面，这是在给他们立威不成。

    直到这一刻王氏在内，包括齐鹤瑞他们所认为的，无非是花些钱和力气把敏莺从刑部大牢里弄出去，给刑部尚书添麻烦了，那就再多塞些银两，今后都要在官场上碰面的，这点面子还是要卖。对于身份一事，齐家怕抖露出来，最应该担心的还是齐敏莺本人，所以她怎么都不可能自己招认。

    而这状告之人，王氏心里也有几分清楚，自己女儿让人拿了当枪使，这件事之后再算。

    可下一刻戚相思的回答却把他们进门前所想的办法全盘打散，偌大的公堂上响起她清脆的声音：“回禀大人，民女知罪。”

    “敏莺！”

    随即响起的声音和戚相思的坦然认罪截然相反，齐鹤瑞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压着情绪警示：“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里是刑部不是齐家，不可胡乱说话！”

    “齐大人，你也知道这里是刑部公堂。”齐鹤瑞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荣大人淡淡的告诫声，王氏紧盯着戚相思，她不要命了！

    “下官逾越了。”齐鹤瑞两度失了脸面，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你既知罪，还不从实招来！”

    ......

    短短半个时辰，对齐鹤瑞他们堪比一个世纪漫长，直到案桌传来沉重的打板声，顾氏神色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戚相思，从她认识敏莺到来齐府这七八年的事，她竟然全招了。

    魏姨娘和敏莺纵使死的再惨，她们的仇也已经报了，有什么理由让她用这种破釜沉舟的方式揭穿自己的身份，连点余地都没给自己留，在刑部公堂这样的地方，连带着齐府帮着隐瞒身份的事也招认无疑，要拉着齐家一块儿下水。

    王氏反应的极快：“敏莺，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就算当初齐府对不住魏姨娘和你，没有及时接你们回来让你们受苦，可这几年齐家待你不薄，老夫人更是对你疼爱有加，你二伯得知你对学医有兴趣还送你进了太医院悉心培养，你身上流的可是齐家的血脉，再怎么赌气也不能说自己不是齐家人，更不能在公堂之上开这种玩笑！”

    戚相思扭头看她，神色平淡的很：“二夫人，你别弄错了，我身上流的不是齐家的血。”

    可王氏岂是她这样几句就肯承认的：“孩子，再多的怨恨也该放下了，如今你和彦戎过的好就是魏姨娘想看到的，你何必拧着性子说自己不是齐家人，给荣大人添麻烦呢。”

    “是啊，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公堂之上你可不能耍这种小性子。”齐鹤瑞紧跟着劝道。

    放下？

    戚相思嘴角一扬，仇都还没报怎么放下。

    此时荣大人又问：“帮人认祖归宗何须用冒用身份，之后还隐瞒身份进了太医院，你是何居心！”

    “回大人的话，民女去齐家的原因有二。”戚相思捏了捏袖下的拳头，耳畔响起在牢里时那老人家说过的话，脸上浮了忧伤，“一是为了替齐莺讨个公道，让她和她可怜的姨娘能够回到齐家，不必孤零零的留在惠州的山头上，民女不想冒用什么身份，但当时我若不这么做，恐怕连起齐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他们更不会相信我所说的，我也没法替她们讨回公道。”

    顾氏眉头微皱，魏姨娘和敏莺的事说完了，那这其二又是什么。

    与顾氏反应不同的是，王氏心中渐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至于隐瞒身份进太医院，其实也是齐家二老爷的安排，他见我有学医的天赋，以让齐彦戎去渭南书院为交换条件，让我去太医院学医，将来好入宫在安乐堂当差，在内宫中有个接应，为他所用，替齐家讨好。”

    王氏蓦地瞪大了眼，脱口而出：“敏莺，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二伯，他力排众议把你送入太医院，难道你就这样报答！”

    戚相思抬起头，噙着一抹从容，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其二，我顺从安排去太医院，是想借机入宫见皇上。”

    “所为何事？”

    “伸冤。”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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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公堂后的屋子内，荣大人眉头紧蹙坐在案前，桌上是已经翻了好几遍的案卷，为首的卷上赫然写着几个字：戚家三十四口灭门案。

    这是十五当晚誉王派人送过来的案卷，当时他还不明白誉王爷的意图。

    三年前太子贩卖私盐通敌叛国一事牵连出了永州不少案子，戚家灭门案就是其中一件，但这案子拿到刑部还没由他仔细看就被誉王拿走了，一拿便是三年，他也就没下力去查。

    可如今他是明白了，十五深夜派陆侍卫送来这些，十六一早府衙那边就把齐家五小姐押送了过来，拿到那些证词时他还奇怪赵王爷怎么搀和到里面去了，再对比今日公堂之上这戚姓女子所说的话，便都清楚了。

    可想清楚对于荣大人来说并非是件可喜可贺的事，这样的案子还不如破不了，就是破了他也不愿拿这功劳，且不论那齐家，就是一头誉王一头赵王就够他烦的。

    赵王爷要这女子身败名裂，最好治个重罪；誉王爷却要为戚家翻案，给这女子伸冤，最关键是戚家这陈年旧案，着实是个烫手山芋。

    “大人。”一旁的属下提醒，“今早陆侍卫还送了一封信过来。”

    荣大人精神一紧：“快去拿来！”

    等他看完了这封信，整个情绪却没有比刚才好多少，不过有了些劲：“你去替我把官朝服取来，我要即刻入宫。”

    ......

    一阵风刮过京都城，将齐家五小姐入刑部大牢的事给宣传的沸沸扬扬，齐家五小姐是别人冒名顶替的，真正的齐家五小姐在四年前已经病死在永州；这个冒名顶替的人，犯了欺瞒之罪前去太医院，为的竟是告御状，她的真实身份是八年前永州南县戚家灭门惨案里唯一活下来的人，而惨案的元凶就在齐府，齐家二老爷齐鹤年。

    这样的情节简直比茶楼里说书用的话本子还要迂回曲折，不消两日功夫，满城皆是这件事的消息。

    话说永州南县的戚家在当地也算是乐善好施的大户人家，家中长辈行医多年，妙手回春，尤其是戚家的老太爷，一手好医术救过的病人无数，帮助过的百姓也不少。

    可这样的善心大户竟在一夜之间突逢巨变，毫无征兆缘由，一家老小葬身火海，无一逃脱，而就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出去游历的齐家二老爷齐鹤年途径南县，还在戚家暂住过几日。

    案子发生之后无人给戚家人收尸，县衙匆匆了结案子上报永州，永州却把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有上报朝廷，直到三年前永州大批官员落马这案子才传到京都，时至今日才查出元凶。

    戚家虽为人低调但其家产并不少，当年县衙派人过去时却没剩下什么了，到底遗失了多少东西无人知晓，可齐家在齐家二老爷回来后的变化许多人都看在眼里，不知外面得了什么好境遇，家产变得更丰厚了，齐家还因齐鹤年呈上的一尊药鼎得了圣宠，好处自然不用说。

    流言蜚语惹人忌，更何况是事实，刑部审理案子的结果还没出来，京都城中已经将齐家二老爷夺人钱财杀人灭口的罪行给描述的清清楚楚。

    而这些传言，齐家如何都压不下去。

    王氏为这件事接连两日失眠，信一封封往南边去，要忙着托人托关系打探宫中和刑部的消息，应付过了那些前来敲边鼓的亲戚，还要稳住和女儿有婚约的曹家。

    “夫人。”

    堪堪喝了一杯水，外头丫鬟匆匆进来禀报，碧秋院那儿老夫人急着要见她，王氏拖着一身疲惫赶到碧秋院，方氏和顾氏已经在那儿等候，王氏跟着林妈妈进去，内屋中的齐老夫人见她进来，情绪激动的很：“鹤年回来了没有，快叫他回来！”

    “娘，已经派人送消息去了，老爷看到后会立马赶回来的。”王氏到床边安抚她，原本外面那些传言的事是瞒着老夫人的，可不知怎么的昨天傍晚被她知道了，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嘴里絮絮叨叨念叨的都是有关老爷的事，没半个时辰就要催问老爷回来了没。

    “不好了，不好了。”齐老夫人说着说着潸然泪下，“他们要来拿命来了，老二啊，他们这是要来拿命来了。”

    “娘，那些传言不可信，都是胡说八道，刑部到现在都没问罪齐家，也是没有证据，等老爷回来这件事就会过去，您不要担心。”

    可齐老夫人听不进去她的话，眼底充满了悲戚，嘴里一直念叨着“偿还”“不好了”“报应”之类的字眼，比起前几日的清醒，如今像是魔怔。

    劝不住也不能看着她这样，王氏让侍奉的丫鬟给老夫人服下安神定宁的汤药让她好好睡一觉，和林妈妈一起到了外屋，与顾氏他们商量起了后续的事。

    “自从得知五姑娘被抓去天牢，老夫人整夜整夜睡不好，昨天又听到那些事，老夫人越发担心二老爷。”林妈妈也是几宿没有合眼，她更担心老夫人的身子，“再这样下去，老夫人这身子可吃不消啊。”

    王氏转而问方氏：“大嫂，十皇府那边可有消息？”

    方氏摇了摇头，女儿是有意帮忙，可素来疼爱女儿的十皇子却态度明确的很，这件事他既不插手齐家也不插手刑部，齐敏画能做的少之又少。

    “老爷前阵子送信来说到了永州，这一来一回的，现在应该到南淮了才是。”快马加鞭送信过去，等那边收到再赶过来最快也要一月多时间，眼下的情形已经很糟糕了，可不知还会生出什么更糟的事情来。

    “二嫂，刑部会不会派人把二哥带回来？”顾氏那日在公堂上听了那些事后到现在都还觉得不可思议，三十四条人命与二哥有关，这简直不敢想象。

    “老爷他没有罪。”王氏脸色一凌，显然是顾氏的话戳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语气不免也有些责备，“外面沸沸扬扬闹腾这些并不可信，怎么弟妹也这么想。”

    在这齐府中二房执掌中馈，对其他两房向来有些高居的意思，顾氏的脾气也从来不与她多亲近，可这事儿上迁怒又什么意思呢，顾氏浅浅一笑：“二嫂你太紧张了，刑部派人去找二哥不过也是照着走程序，总是要二哥亲自到场才能把事情说清楚不是么。”

    “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就是无中生有之事！”王氏心中一口郁气，想想还是不对，从老爷招待范家人开始就没太平过，她那时就不赞成继续把人留下，可老爷总说自有主张，如今演变成这样更不知从何下手才是。

    顾氏嘴角微抿了抿，撇开别的不说，就是那药鼎的来历，恐怕都说不清。

    “兹事体大，也不能等鹤年回来。”方氏话到了一半顿了顿，问询王氏，“之前请来说要一块儿做生意的范家人，不说是从株洲来的么，那时还带敏莺一起出去，他们和敏莺有什么关系？”

    “大嫂，既然敏画那儿不便插手，这件事我还是另想办法。”王氏没有回答方氏的话，脸色阴沉沉的直接走出屋子离开了碧秋院，留下方氏和顾氏面面相觑。

    见方氏脸色不太好，顾氏出言安慰：“大嫂不必在意，二嫂只是太担心二哥的事了。”

    方氏摇了摇头，妯娌多年，要是就因为这么几句话在意，那她早该郁结死了：“只是这事，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清楚缘由。”

    “莫说大嫂了，我这做主母的都是一头雾水，去刑部的那天，原以为能把人平平安安带回来，谁能想到那些呢。”顾氏沉吟片刻，“大嫂你可还记得八年前二哥游历回来的时候带的那些东西。”

    “你是说送到各房的东西？”

    “也不是。”顾氏转头看内屋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晦涩，“你记不记得当时送给母亲的那尊玉露点松。”

    “记得，说是从永州那儿寻来的灵玉，山泉水滋养能够使得屋内的人安神定宁，结气养心。”方氏对那尊玉露点松的印象很深刻，雕琢精致，灵气逼人，又说是天然养成，十分难得，那阵子老夫人将它放在屋内，不知是心理缘故还是确有奇效，睡的都踏实了许多。

    “二哥说起过不少游历的事，唯独是往南那一阵提的并不多，可送给老夫人的玉露点松是永州寻的，给大哥的玉枕也是永州寻的，我记得彦博有一块护身石，听二嫂偶然提及，是南淮寻来的。”顾氏语气淡淡的，用的也不是猜测的语气，“我听说，那戚家祖上也是行医的，虽为人低调但家产丰厚。”

    “你这是......”方氏张大眼睛看着她，顾氏笑了，轻轻道，“大嫂，难道你从不疑虑过么，外出游历又不是寻宝，自从二哥回来，二嫂时不时拿出手的，可都是我们不曾见过的。”

    方氏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齐家这几日发生的事真的是理不清，就连敏莺被带去刑部的她都还觉得不可思议，好好的出去怎么就被抓走了，就算知道她不是齐家人，可这中间扯出的戚家又是怎么回事，而外出有一阵子的小叔子竟被指是灭门惨案的主谋！

    而今，三弟妹又说出这么一番话，好像笃定了鹤年和这件事脱离不了干系。

    “不管怎么说，我想此事都还没查清楚，不能定论。”方氏斟酌着话语，“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顾氏冷冷淡淡的重复了这么一句话，朝已经悄无声息的内屋瞥了眼，“原本出了年就该去李家看看敏嫣，因为这些事耽搁了几日，我这就过去看看，家中的事有劳大嫂了。”

    方氏一愣：“敏嫣不过来了？”

    “她才几个月的身子，来去一趟多有不便，老夫人有我们照看就好，再者，家中这些事也不好让她一个刚出嫁的担忧。”顾氏笑了笑把齐敏嫣原本打算前来探望老夫人的事给淡化了，继而提醒道，“大嫂，我看敏慧和敏画那儿，还是暂时让她们别来了，老夫人如今的状况也不适合接连二三的探望。”

    方氏怔在当场，看着顾氏出去，忽然由心一股无力感，她真的是年纪大了，这些事是越看越糊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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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天阴沉沉的，誉王府主院内，几间屋子都暗着，唯有书房外的走廊里点了盏灯，幽幽的照不亮走廊更照不进书房内。

    陆勤替王爷磨了墨，已经是第二遍，但王爷迟迟没有动笔，只是坐在那儿微肃着神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书房内实在是有些暗，暗到书桌上摊开的书卷都有些字迹不清，但深知主子脾气的陆勤动都没动，研墨之后站在一旁，安静的好像不存在。

    伴随时间流逝，窗外的天愈加暗下，书房内依旧是没有动静，直到屋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陆璃跨过门槛快速进屋，头都没抬单膝下跪道：“王爷，姑娘一切安康。”

    陆璃说完后书房内又沉默了一阵，半响才响起严从煜的问话声：“谁去过刑部。”

    “贵妃娘娘派人去看过，刑部侍郎景大人去过，并未到牢里，只与荣大人私谈了一个时辰，这两日齐家和十皇府都曾派人，但都没有见到姑娘。”陆璃朝着自己师兄那儿看了眼，姑娘离开的这六七日，王爷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陆勤给她使了个眼色，陆璃起身退出书房，随后陆勤才将书房内的灯点起来。

    “爷，姑娘在牢里挨饿受冻也是难免，荣大人有心照顾也得顾忌如今案子的进展情况，更何况皇上那儿还未定夺。”陆勤知道主子担心什么，无非是怕戚姑娘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但这也是避免不过的，纵观这么多计策，戚姑娘想的这出苦肉计比直接去皇上那儿告御状要好。

    严从煜没有说话，眼眸落在桌上那些纸卷，娟秀的字印入眼帘，眸色更深。

    “八岁以前我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经历会这样的出彩，那时想到未来，最多的就是跟祖父一样，今后背着药箱到处游历，治病救人，研习医术。”

    “如果戚家没烧掉，这年头，后院的那两株枣树，枣子应该很甜很甜了，志儿是个馋猫，一定会偷偷爬树上去摘，姐姐她，若是嫁了人，孩子应该也很大了。”

    “南县没有冬天，也不会下雪，我只在五岁那年跟着祖父去永州时见过雪，阿莺死的那年，永州的雪是历来几十年不曾有的大，好像要把房顶掀穿，一早起来门都推不开，好几次夜里入睡都怕自己早上醒不来。”

    “第一次认出齐鹤年的时候，我恨不得直接结果了他，可凭什么，他一条命哪够偿还戚家这么多条人命。”

    “小王爷，我自问不是恶人，可我也不是什么善人，做不到以德报怨更做不到原谅，这仇，我非报不可。”

    “我怕死，遇到你之后，我更怕了。”

    “吧嗒”一声，一只迷了路的鸟儿莽撞的飞撞在了窗框上，兴许是撞晕了，踉跄的在窗沿上晃悠了两下，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飞出了屋檐，严从煜抬手轻轻抚了下纸卷上的字迹，声音清冷：

    “你去一趟沈家。”

    ......

    自从戚相思承认了自己冒名顶替齐家五姑娘，隐瞒身份进入太医院的罪行，她的牢房周围一下清净了许多，不知是刑部尚书有心隔离她还是受命如此安排，她在牢里的伙食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两天除了送饭的牢子外戚相思没有见到别人，所以在见到傅容的时候她有一些讶异，他怎么会过来。

    牢子开了门让他进去后离开了，戚相思起身看着他，昏暗下傅容的脸上都是担忧，他打量着牢房四周，阴沉沉不说还泛着森冷，呆上一个时辰都觉得难受更何况她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

    “太医院不忙么。”戚相思让了让身子，发现也没地方好让他坐，笑着指了指那边的木板床，“要委屈师兄了。”

    “老师原本和我一块儿过来的，但陆太医临时找他过去。”傅容解释了下温太医没有一同过来的缘由，话说了一半对上她的视线，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也有许久不曾见到她。

    戚相思知道陆太医找温太医做什么：“圣上的身体不是应该好些了么。”

    傅容一怔，戚相思补充道：“开春天气暖和，圣上的身子骨应该比年前要好一些才对。”

    “是啊，好了一些，陆太医他们整日守着也不敢懈怠。”傅容虽不善言辞也不是拖沓之人，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子，“师妹，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你能来看我就已经足够了。”戚相思摇了摇头，“出去之后你别再来了，以免有人故意揪你的错找你麻烦。”

    “傅家几辈出过最多的就是太医，也没招惹过什么人，不会有麻烦的。”

    戚相思听他这么说笑了笑：“戚家世代行医，行事低调，做的都是救人的事，也没招惹过别人。”

    傅容沉默了一阵：“外面那些事我听说了。”

    “是真的。”

    不等他继续往下说戚相思便给了答案，牢房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不知从哪个牢间里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咳嗽声打破这一宁静，戚相思能理解他的惊讶却没那份多余的力气去替他缓解，她倚到墙边望着他：“师兄，我很感激你和老师还惦念着我，但有这份心就够了，你们不必为我做什么，也不必再来刑部探望，太医院内若是传些话出来，对老师和你都不利。”

    “你到齐家，就是为了揭穿齐太医的恶行？”

    “一开始不是。”戚相思坦然道，“最初是为了帮人，到齐家后才认出了他。”

    “为何一开始不报官。”傅容微顿了下没有继续说，如果早就报官，也不至于现在背上欺瞒的罪。

    戚相思抿嘴一笑，这也许就是没有经历过苦难纷争的世家弟子与她的区别，在傅容的眼里，任何事情看到的都先是好的一面：“有人信么？”

    傅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动了动嘴，消化着她这些话中带着的信息，艰难出声：“我能帮些什么。”

    戚相思原想拒绝，转念一想：“是有一件事想拜托师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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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的百花巷一如往常的热闹，傅容从百花巷内经过，不少在外揽客的花娘看到个俊俏小生纷纷围过来想拉他去花楼里喝酒，好不容易从这群莺莺燕燕中挣脱到了小巷子内，傅容已经闹了满脸通红，都不敢多看那些在后面喊他的花娘，匆匆按着戚相思所说的路快步进了巷子里。

    他知道安乐堂的何太医，却是第一次来到何太医家，站在破旧的牌匾下他抚了下脸颊，后而上前敲门，半响才有个面善的老人家来开门。

    听他道明来意后老人家带他进了何宅，不久之后他在前厅见到了许久不曾去宫中的何太医。

    何嗔从神情上就显露了对他到来的不欢迎，不用猜，除了那个丫头之外谁能告诉他自己住在这儿，如今那丫头在刑部大牢里，这时候出现个太医院的小子，准没好事！

    傅容恭敬行礼：“何太医。”

    何嗔淡淡的嗯了声：“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晚辈冒昧来访是受人所托，替齐......戚姑娘传几句话给您。”

    何嗔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他要不是来传话的，那他才觉得奇怪：“说罢。”

    “如果他还在那儿的话，你替我和他传几句话，这辈子师徒恩情我也许没法报答了，不过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会遵从他的心愿，治病救人，不□□份贵贱。”

    “从他那儿借的那些书，反正他也不看，就暂且放在我这儿，弄不丢，将来还能惠及别人，总比积灰尘的好。”

    “就算是有空，也让他别到刑部来了，大牢里又脏又臭，弄脏了衣服回去还得麻烦何伯清理。”

    何伯在门口点了灯，前厅内何嗔拨弄着手里的扳指，半响之后轻啧了声：“这丫头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明明是不屑的神情和语气，可听着却感觉很在乎，见傅容不再往下说，何嗔示意何伯送客：“劳烦傅太医走这一趟，天色不早，百花巷这儿乱的很，你一个年轻公子若没有那些嗜好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直到傅容离开后有半个时辰何嗔才从椅子上起来，屋外早已经夜色朦胧，何嗔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的灯火霓虹，像是自言自语：“真是不省心啊。”

    “老爷要不要去看看齐姑娘？”身后传来何伯的声音，何嗔摇了摇头，“她特意找人来传话，一定是担心我们受牵连。”

    说着何嗔便笑了：“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会去看她呢。

    “一个姑娘家家的，身子骨哪受得了。”何伯叹了声，满脸心疼，“听说在永州那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少小就家逢巨变，也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熬过来的呢，何嗔能够想象得到：“不省心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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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二月，草长莺飞，此时距离戚相思被带去刑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二月初的京都城已经冬去春至，四处是生机，就连牢房的窗沿外墙边都蔓延起了屡屡嫩色的青苔。

    原本当即该处理的案子，在刑部尚书荣大人呈递给圣上之后就没了下文，确切的说，是外界看来如此。可即便是刑部这儿没动静，京都城中有关此事的议论却一直没有停息下去的意思，大约是出了年没什么大事，人们茶余饭后总是谈及。

    五天前，戚相思接到被召入宫的旨意，可却迟迟没有人来带她入宫，就连五天前出现过的刑部尚书都不见了踪影。

    傍晚天色有些阴沉，看似是要下雨，戚相思看着墙上刻下的正字，二十一天，没剩多少日子了。

    戚相思几乎能猜到皇上忽然不召见她的缘由，快马加鞭派人去南淮送消息，应对的计策也应该是这几天送到的，是什么让皇上改变主意了呢。

    “牢头大哥，能否请您帮我一个忙。”戚相思起身走到门边，很快就看到了看守的牢子，上下打点过后这些人对戚相思的态度都很好，见她这么多天第一次叫唤，应的很及时，“戚姑娘有什么事？”

    “能帮我跑一趟齐家请齐三夫人过来一趟吗？”

    “怕是要先请示大人。”

    要是拿些吃的穿的，那是举手之劳，可要是带人进来就不是这些看守的牢子所能随便做的，戚相思也明白，抬手摘下耳环放到牢子手里，笑着拜托：“那就有劳大哥了。”

    这一去戚相思又等了两天，初九这天一早，顾氏带着陈妈来了刑部。

    微暗的牢房内，顾氏和陈妈的气色看起来都不太好，陈妈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等牢子开了锁，陈妈走进来从食盒底部拿出干净的摊布，把平日里戚相思爱吃的几碟菜取出放在上面，递了一双筷子到戚相思手里：“姑娘，这些都是夫人一早吩咐厨房里做的，还有这参莲汤，驱寒去湿，您喝一点。”

    戚相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好像是韩妈妈做的味道。

    顾氏环顾牢房四周，自从上回齐家人被传过来审案后就未再踏入刑部，多次想见都被拦在了外头，其中打点下去的，都像是砸进了湖底，一点波澜都没惊起。但这次她想见她们，却轻而易举的进来了。

    “看来誉王府打点的不错。”顾氏淡淡道。

    戚相思喝下一碗参莲汤后不再多添，笑着道谢：“多谢夫人。”

    “不必谢我。”顾氏回头看她，神情平静的很，一如几年前她才刚进府时的态度，对她不热情却也没有亏待，“我会过来也不是没有目的。”

    戚相思垂眸轻笑，不拐弯抹角，倒也省事。

    “夫人想要什么。”

    “你苦心安排这些，若为报仇，多得是机会下手，为何等到现在。”

    “夫人以为，一条命足以抵戚家三十四口人？那这买卖也太划得来了。”

    顾氏眼眸一凛，按她这么说，齐府上下加起来几十口人，难道都要拿去赔命。

    “祖父和父亲救过不少人，也向许多人施过援手，身在南县和官府没有牵扯，也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几辈人去想也不会料到有一天会遭这样的灭顶之灾。”戚相思望向顾氏，是问也是答，“夫人，换做是你，这么多条人命该怎么还？”

    “我年幼时无忧无虑，虽不及官宦人家出身的有名有望，可却亲人皆在，也不短吃穿，过的比一般人家好，再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被人拐骗又流落街头成为一个孤儿乞丐，被人瞧不起，没有亲人疼爱。”

    戚相思顿了顿，她并不指望顾氏能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换做是毫不相干的人听着也就是同情罢了，更何况她如今作对的齐家：“齐家这些年来置办的铺子，吃穿用度，内外打点，又不知其中有多少是戚家的。”

    顾氏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这些，恐怕也轮不到夫人这里。”戚相思话锋一转，指尖绕着衣服上垂下的丝带，声音渐缓，“冤有头债有主，夫人放心，这些我还分得清。”

    此时顾氏要还不明白她所想要的结果，那她这一趟白来了，可就是想到了那些才让她觉得心瘆。

    ......

    离开刑部时正值晌午，可就算站在阳光下顾氏还感觉丝丝凉意，陈妈在牢房内憋着一句话没说，出来之后便忍不住了：“夫人待她不薄，这齐家待她也不差，她怎么能用那种口气和夫人说话。”

    顾氏呵了一口气：“先抢了别人的东西，再拿这东西回去对她好，你说是该谢还是该恨？”

    “可案子并没有了结，再者二老爷也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陈妈和齐府上下的许多人一样，如何都不能相信二老爷会做出那样的事，那么多条人命。

    岂会轻易善了，顾氏摇了摇头：“你去一趟书院，把三少爷接回来。”

    陈妈去了书院，顾氏回到齐府后刚一进门就遇到了等她多时的王氏，见到她后第一句便是责问：“弟妹，刑部派人过来的事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擅自去了。”

    多日奔波下王氏的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这使得她的神色更显凶狠些，如今这个家上下哪件事不是她在操持，这么大的事居然私下去了，简直草率至极。

    “刑部派人指明请我过去，二嫂知道也不能同往。”顾氏语气平淡的很，“再者，去之前我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人。”

    “弟妹真是好本事。”王氏气笑了，“此时要齐家共患难了你却袖手旁观，你若不知能不能见人，一早为何还带着食盒过去，两天前的消息你还一直瞒着，真不知弟妹怀的是什么心思。”

    “我没什么心思，倒是二嫂你既然提到了共患难，就不得不说一下前阵子你独自联系的瞿家人。”

    王氏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齐府虽大，孩子们也多，彦博媳妇怀有身孕怕是不能动气，眼看着府里一个两个新人添进来，也不够地方。”顾氏环顾着前厅四周，笑着建议，“还是早日分了家的好。”

    “老夫人还没走呢，你这是诅咒她老人家不成。”紧要关头谈分家，家中老夫人还在世就要分，岂不是咒的人早点死。

    “二嫂何必曲解我的意思呢，毕竟分家是早晚的事，去年末彦修考中了云海书院，没几日就要去通州了，我思着几个孩子大的不用我照顾，小的可以带在身边，干脆就去通州陪彦修读书，二嫂也是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今后的前途不得不重视。”

    “我倒是不知三弟妹原来也是这么大主意的人。”王氏冷哼，“好一个问诸水滨，怎么如今齐家的事都与你无关是不是，倘若如此你去刑部做什么，齐家要是出了事，你身在京都也好，身在通州也罢，就算分了家也脱离不了干系。”

    “前几日二嫂频频出去，应该是二哥快回来了吧。”顾氏迎着她的话忽然提到了齐鹤年，“这样也好，毕竟这些事只有二哥才清楚，等他回来，要不了多久这些事就会水落石出。”

    “就算是没回来这件事也没什么可查的！”王氏态度决绝，对加诸在丈夫头上的罪行一概不信，区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想搅合齐家，痴心妄想。

    “没事自然是好。”顾氏淡淡接了句，“二嫂慢留，锦绣园里还有不少事要忙，我先走一步。”

    王氏没有开口喊住顾氏，也没有追问她在刑部经过如何，在她看来这一趟去刑部虽瞒着家里，却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再者老爷快回来了，按着他的吩咐，此时不应有动。

    回了锦绣园的顾氏很快等到了陈妈接回三少爷，不多作解释，顾氏很快吩咐人收拾箱笼，让儿子回自己院子收拾要带去通州的物件，又叫陈妈出去一趟采办东西。

    待天色快暗时，丫鬟云巧来禀，四宜院里的玉石和丁香两个丫鬟求见。

    一个时辰之后齐鹤瑞回来，外屋中已经摆了四大个箱笼，两个丫鬟进进出出，正在往打开的箱子内放绣物。

    “这是要做什么？”看到顾氏从内屋掀开帘子出来，齐鹤瑞指着那几个箱笼，“又不是年关，收拾这些送去哪里。”

    “老爷您回来了。”顾氏示意两个丫鬟出去，大略看了下收拾过的东西，给应酬回来的齐鹤瑞倒了杯茶，“我准备让修儿早一点去通州云，先熟悉熟悉环境也好。”

    “那也不用准备这么多。”齐鹤瑞眉头微皱，“今天你去刑部了？”

    “这些东西不多，我还要带些人过去，珲哥儿身边也得有人伺候。”顾氏没有回答他关于去刑部的话，而是淡淡的说着自己要去通州陪读的事，齐鹤瑞听了后整个儿酒醒了，“你要去通州？”

    顾氏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是啊。”

    “那这府里怎么办。”

    “府里一直由二嫂执掌中馈，我和大嫂不在都行，至于三房这儿，我虽不能在府里伺候老爷，但有钱姨娘和许姨娘两个人在，我也就放心了许多。”

    齐鹤瑞怔了怔，她要去通州，这是什么时候下的决定，急匆匆的眼下也不是好时机：“眼下府里这么多事......”

    “老爷，府里这些事不是我们生的，你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二哥快回来了，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顾氏忽然正色，“修儿是你唯一的嫡子，若不好好培养，今后你我靠谁去？我是一定要去通州的，这样才能照顾好他，让他安心念书。”

    顾氏言语平静，又似乎是句句在理，齐家大房掌外生意，二房执掌中馈，多年来三房一直都是没什么作为，要想有出息，自然得好好培养孩子。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也帮不上什么忙，有你陪着老夫人帮着二哥就行了。”顾氏看他犹豫，软了语气劝道，“老夫人年迈，今后分了家我们靠谁，自然是依靠几个孩子，修儿是大哥，很快就要独当一面，若此时不用心，哪里还有这么多的时间？”

    齐鹤瑞素来没有什么主见，顾氏的“利弊”他很快听进去了，可听归听，现在总不是时宜，于是他想了会儿道：“匆匆过去，通州城里哪有住处，不如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再去安顿。”

    “老爷在通州任职时不是置办了一处。”

    “那地方太小，又多年不住人了。”

    “不是留了人看宅子，让他们早几日出发过去帮着收拾，暂且住下后慢慢再寻合适的，也不用太大。”

    “那这去通州的通行？”

    “明天一早老爷顺道去一趟衙门办了就成，通州任职那几年老爷应该认识了不少同僚，此番前去我也会抽空上门拜访，既是打点也是替老爷表一份心意。”顾氏的话说的面面俱到，连这些都考虑到了，齐鹤瑞一时语噎，不知道怎么开口阻止，于是他又重提了今天顾氏去刑部的事，“今日在刑部，你见到她了？”

    “见了。”

    “她可有说什么？”

    顾氏摇了摇头，齐鹤瑞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二嫂多次派人过去都不得见，找你过去又是如此，我看还是让戎哥儿回来的好，她既然说与敏莺是生死之交，难道就不顾念这些情分。”

    “不可。”顾氏即刻阻止他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老爷要把这点情分也耗干净？”

    “你说什么？”

    就因为这点情分她才会在牢里说出那些话，又怎么可以让戎哥儿回来拿这相要挟，但顾氏太了解眼前丈夫的脾气，她改口道：“齐家如今有事没错，可戎哥儿也是老爷的孩子啊，魏姨娘和敏莺都不在人世，他和修儿一样正临着紧要关头，何必让一个孩子参合到其中，影响他呢。”

    总还有那点愧疚心在，齐鹤瑞微动了动嘴：“那你说怎么办？”

    “戎哥儿有出息不也是老爷脸上有光。”完了顾氏才淡淡添了句，“前因后果我们尚且不清楚，还是让二哥回来自己主张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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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休息在钱姨娘院子里的齐鹤瑞翻来覆去睡不着，熄灯一个时辰之后，齐鹤瑞悄悄起床出了屋子。

    一直没能睡着的钱姨娘批了件衣裳跟出去，齐鹤瑞站在屋檐底下，看的正是四宜院的方向。

    “老爷。”

    “那边怎么没有灯。”齐鹤瑞怎么看四宜院那儿都是黑漆漆一片，平日里就算是睡了还有廊灯亮着，瞧不见也透着些光亮。

    “妾身听闻四宜院里伺候的人都被夫人调开了。”

    齐鹤瑞扭头看她，调开了？他之前在锦绣园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丁香和玉石本就到年纪了，交了赎银后夫人允了她们出府，韩妈妈调到了夫人那儿。”钱姨娘时不时观察着老爷的神色，说的小心缓慢，“五......四宜院那儿伺候的人本就不多，余下几个都分配开了。”

    “这么快。”齐鹤瑞微皱着眉头，却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钱姨娘以为他是伤感五姑娘身份的忽然曝光，毕竟是做了几年的父女，总是有些感情的，于是她柔声安慰：“五姑娘虽然走的早，但老爷还有这些子女，三姑娘她们都十分孝顺老爷，六姑娘还时常回来看您。”

    不提就罢了，提起齐敏兰，齐鹤瑞的神色就变得有些闪烁不明，他这个孝顺女儿，可是从那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此时的岳阳王府内除了走廊和院亭中的灯外四处都显得很安静，西南边的芬芳园内，暗灯许久的主屋传来轻声开门，开门之后过了半响才有人探出来，朝着主屋外四周看了眼，缩回去后一会儿的功夫有人从屋内出来。

    “姑娘，已经很晚了。”明翠小心提醒齐敏兰，这时辰出去，外头可都快宵禁了。

    “我知道，马车准备好了没。”齐敏兰收拾着衣服，这一身简单的装束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出门时的模样，就连平日里惯爱的首饰都没戴。

    “准备妥当了。”明翠脸上闪过一抹担忧，她还是不放心，要是让老夫人发现怎么办，最近因为齐家的事已经惹了老夫人不愉快才不许姑娘出府去的。

    “妥了就好。”齐敏兰绕过回廊走到芬芳园后面，从这儿有门可以直接去王府后院，隐蔽又快。

    因为城里闹的沸沸扬扬那些事，老夫人命令她不许出门，从齐府回来那天起她就一直呆在王府里，可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出府一趟，否则等二伯回来，事情又会生变故。

    明翠欲言又止，只得跟着齐敏兰，两个人抄着小路避过了人多值守的地方，快到后院时平日忽然刮起一阵风，在二月的夜里拂面而过还是觉得很冷。

    齐敏兰朝小门看去，唯有明翠敏感了些，快到后门时，黑漆漆的后院廊里忽然亮起了灯，照的犹如白昼。

    精神一直紧张的明翠蓦地停住脚，脸色蜡黄，齐敏兰的反应还慢了些，一心想着出去，直到看到从走廊后面出来的明老夫人时才震醒，这么多人藏在暗处不叫人发现，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

    齐敏兰的反应也是极快，转瞬之间脸上就挂了笑意，看着明老夫人语气恭敬道：“母亲。”

    “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里。”

    “有些闷就出来走走。”

    明老夫人看了眼她的装扮，这真是把满院子的人都当傻子，她朝着后门旁的婆子看去，后者即刻打开了门，安静的巷子内传进来马匹的声音，不多时两个家仆押着个车夫走了进来，狠推了一把，车夫直接跌跪在了齐敏兰面前，惊的她身子不由绷直。

    “深更半夜打扮成这样出去，你是要背着王爷做什么。”

    齐敏兰镇定的很快：“母亲，您这么重的罪儿媳承受不起。”

    “承不承受的起你心里明白。”明老夫人直脾气，话也说得直接，“你若是有那本事就别牵扯上王府，撇开你这身份去解决私人恩怨，离了王府，你做什么都没人拦着你。”

    如此直白的提起这件事齐敏兰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她做了什么，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替齐府除害罢了，就许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把她和姨娘的生活搅的乱七八糟，不许她揭穿她身份？她那样的人，早就不该留着了。

    “身为岳阳王府的王妃，孰轻孰重你都分不清，你当真以为做的这些人无人知晓？”

    “母亲，您何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如此生气，我并没有做对不起王府的事，更没有......”

    “外人？”明老夫人哼笑，“你可知道当日你撞上去的那辆马车上还坐着谁。”

    不就是坐着誉王爷，那个眼下都自身难保的人，从戚相思被抓去刑部开始就没出现过，更别提护着她，之前那些猜测不过都是假象，皇家的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那样一个贱丫头。

    “愚蠢！”见她那般神色，明老夫人厉声呵斥，“当时车上还坐着八皇子！”

    齐敏兰一愣，很快她就对这个八皇子有了印象，渐渐地，脸色血色开始褪下，可还是强撑着，八皇子怎么了，宫中深居简出的皇子难道和她也有关系。

    “冥顽不灵。”明老夫人扬手，身后两个婆子朝着齐敏兰走去，不待她反抗就把她拿住了，齐敏兰堂堂一个王妃怎能被这样对待，她有些气急败坏，“母亲，您这又是何意，我知道您素来不喜欢我，可自打我嫁入王府以来，尽心尽力侍奉您和王爷，待两个孩子也是视如己出，就算是顽石也化了，您为何还这样对我！”

    “你倒是尽心尽力。”明老夫人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受她这幅样子影响，“只可惜老婆子我眼还没瞎，这王府还轮不到你来只手遮天。”

    好话坏话都说不进，一心挂着那件事的齐敏兰眼底快要藏不住愤意，可不等她说什么，按着明老夫人的吩咐，那两个婆子便大力的架着她离开后院，要送她回芬芳园。

    “派人看紧了，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

    已经临近子时，京都城中早已经是一片静谧，就连最热闹的百花巷此时都将要安歇，岳阳王府的芬芳园内，主屋的灯微微亮着，屋内本该早早歇下的齐敏兰连衣服都没有换，将手里刚写好的一封信和一个锦囊交给明翠，再三嘱咐：“你天亮送过去，交给他之后明早在上客居买了藕粉糕后再回来。”

    明翠依言把信和锦囊放到内层的衣服中，再仔细穿好，直到外面看不出来为止，可还是有些担心出不了王府：“姑娘，老夫人派人看着，怕是芬芳园里的都难出去。”

    “不会的。”齐敏兰微眯着眼指点，“你就说去买东西，他们要跟便跟，到了上客居之后你从后门出去。”

    “姑娘，要不再等等，要是让老夫人发现的话......”明翠对适才老夫人说过的话历历在耳，王爷是疼姑娘没有错，可如今这府里还是老夫人当家，再者这些事若是传出去，王爷还不一定能护得住姑娘。

    “明翠，什么时候你做事开始迟疑不定了。”齐敏兰瞥了她一眼，尤挂着笑意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冽，明翠身子微颤，即刻跪倒在地，“姑娘，我不是那意思。”

    “二伯很快要回来了。”齐敏兰听到那一声跪地，放在扶椅上的手动了动，落到她的视线下，状似欣赏昨日刚刚涂上的红蔻。

    好不容易进的大牢，又岂能让她出来，即便是要离开，那也得是盖着白布，二人抬架。

    “奴婢是担心，担心老夫人知道此事，会告知王爷，怕王爷对您心生芥蒂。”

    齐敏兰的神情一瞬变得狠辣，那个老东西，早晚有收拾她的时候：“你按我吩咐的去做，王爷那儿我自有办法。”

    明翠欲言又止，到最后恭顺的应下了，起身吹了灯，轻手轻脚掩了门出去，屋外的夜色安静的连风声都没有，明翠收了收袖口，看守门的两位婆子一脸严肃，低下头朝着后屋匆匆走去。

    ......

    第二天天未亮明翠就出了府，她一路小心翼翼前往上客居，从后门离开后前去镇水寺，直到传递了东西回王府禀报，有惊无险的完成了齐敏兰的交代。

    “好，好。”齐敏兰连说三个好字，穿着那身昨夜的衣服，激动的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这一回，这一回我看她怎么逃！”

    明翠身子一颤，姑娘走这一步，要是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幸好，幸好东西送到了。

    殊不知，那封信和锦囊此时却又回到了王府，被摆在了明老夫人的眼前。

    锦囊内藏着用黄纸包裹的药粉，粉白的颜色瞧不出是什么，可看过信之后明老夫人原本平静的神情起了波澜，要不是她多了个心眼，这王府就要毁在她的手上了。

    “老夫人，再过半月王爷就要回来了。”一旁的妈妈提醒明老夫人，到时怕是又要演一出苦戏。

    “来得好！”明老夫人朗声道，“这回让他自己亲眼瞧瞧，自己究竟娶了一个多么愚不可及的妻子，要将明家拉入万劫不复中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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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在等，齐家在等，齐敏兰在等戚相思的死讯从牢里传出去，百姓们茶余饭后也等着有什么新鲜消息传出来，相比之下，誉王府和刑部就显得安静许多。

    数着日子的时间过的特别慢，二月到三月，迎春花开满了京都城，就算是没有出天牢戚相思都能够感觉到它们开在牢房外的墙沿，偶尔风吹入牢房内，带着初春雨后的清新。

    这一日，戚相思醒的很早，把前几日送过来的衣服穿上，对着无光的墙壁轻轻抚着头发，半个时辰后，牢头来给她开门，请她出去。

    一个多月没有出牢房，清晨的阳光都略显得刺眼，戚相思在门口微顿了会儿，不远处刑部尚书荣大人朝她走来，身后跟着刑部左侍郎，看起来神色凝重。

    “戚姑娘，圣上召见。”

    戚相思跟着他们朝刑部前堂走去，门口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她朝刑部外静谧的小街看去，远远的，巷子口有熟悉的身影。

    “荣大人，齐太医是不是回来了。”

    荣大人没有看到巷子口隐下去的人，只是端着严肃的神色点头：“两日前已回。”

    戚相思拎了拎裙摆踩上轿凳，福身进马车前又道：“荣大人，南淮的野寇作乱多年，我在南县时就时常有听闻，若是这些人能得以惩治还百姓一个和乐安康，可真是功德一件。”

    何止是功德。

    荣大人脸色不改看着她上了马车，叫一波衙役两侧守着，跟着上了马车。

    左侍郎李大人对戚相思刚刚那番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马车之上便开始问起来：“大人，这南淮野寇作乱的事也不是您这儿归管，她提起来莫不是有别的意思？”

    “说是永州管辖之内，这些年也未见其效。”荣大人看了眼窗外，神情平淡的很，“就算是要管，也得朝廷下派，我们岂能随意做主。”

    “大人说的是。”李大人赶忙附和，“这案子也拖了些时日，如今齐太医回来了，能早些结案也是一桩心事。”

    荣大人见他时不时提起来，便和他多谈了几句：“你以为这案子如何？”

    “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到像是有人刻意策划。”李侍郎坐到这职位前也外任过好几年，见过的案子说不上多却也有十几件，这种证据尚未清明前就闹的满城风雨，势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当然他也不傻，皇城根下玩弄权术的大有人在，他们不过跟着罢了。

    荣大人没吭声，李大人识趣的不再往下说，马车走的不快，半个多时辰才到宫门口。

    从侧宫门进去，过了长长的宫道，戚相思在玉明殿的偏殿见到了当今圣上。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略显中气的声音中参着一抹嘶哑，并不显得威严，跪在地上的戚相思微微抬头，余光瞥见，瘦削的身子撑着宽大的龙袍，看起来气色不错。

    这是戚相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拜见皇上，用老态龙钟来形容为过，可久病不愈的身子拖垮了他的精气神，怎么看这幅不错的气色之下还藏着虚。

    荣大人和李大人进来之后就站在了一旁，皇上打量着这个掀起满城风雨的小姑娘，十六七的年纪，模样清秀，放在众多世家小姐里既不算很漂亮也不算很优秀，倒是那双眼睛，清澈的直白。

    “你...是永州人？”

    “回禀皇上，民女叫戚相思，是永州南县人氏。”

    “那你为何冒用齐家小姐的名讳？”

    “民女这么做实乃不得已。”戚相思把这前因后果用最简短的话说了一遍，最后提到戚家的案子，皇上朝着刑部尚书荣大人看去，后者走到戚相思的身旁复述了戚家的案子。

    半响才等来皇上一声似听进去了的“嗯”，他望的是殿门的方向，话说的很缓：“此事兴许有些误会，就让齐大人自己来和戚姑娘说明清楚。”

    话音刚落齐鹤年就进殿了，看样子已经在外等了有些时候，几个月来奔波劳碌之下让原本显胖的身子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炼不少。

    唯独是他脸上的笑没有变，恭恭敬敬行礼之后看戚相思的眼神中还充满了关切，关切里还透着些无奈，似心疼似有难言之隐，演绎的极为到位。

    “有劳皇上为臣挂心此事，我的确与戚家两位老爷相识，因为兴趣相投，对医术上的事相谈甚欢，所以在南县停留了数月，还与相思的父亲成了至交好友。”齐鹤年顿了顿望着戚相思，神情些许心疼，“就在我离开永州去南淮时戚家忽然遭逢巨变，待我回来案子也已经结了，我并不知道这孩子活着，要不然，我肯定不会让她吃这么多的苦，如何都要将她带到京都城来养大的。”

    说完这番话齐鹤年的眼眶硬生生是红了，皇上问道：“这又为何将你视作凶手？”

    “家中突逢巨变，又是在臣离开后几日发生的，看着这么多亲人一夕之间与自己天人永隔，成人都难免受刺激更何况是个孩子，她会将我认定是凶手也情有可原，因而走错了路做错了事也有臣的责任，这孩子吃了这么多的苦，圣上，请您宽恕于她，容许臣带她回去，今后臣愿认她做干女儿，好好照顾她。”

    一把年纪的皇上听的感慨不已：“虽有过错也有功劳，好险没有酿成大错，戚姑娘，你可愿意？”

    “民女不愿意。”戚相思平静的拒绝，微仰着头，似问是答：“民女怎么会认杀人凶手为父亲。”

    “你为何还这么说？”

    “八年前太医院广招大夫，齐鹤年游历各处，在南县认识了民女祖父和父亲，见祖父和父亲医术颇佳，起初他想劝服祖父和父亲到京都城来为他所用，可惜祖父和父亲志愿并不在此，于是他留在南县几月，借商讨名义，向祖父和父亲学医；后来他得知祖父有一药鼎，用数味珍贵药材烤炼而成，假意离开之后联合南淮的野路子杀了戚家上下三十几口人，为了掩盖事实真相还纵火烧毁戚府，与县衙联合，向州府施压，让这个案子整整沉积了四五年。”

    齐鹤年脸色未变，只是多了几末无奈，像是戚相思往他身上泼的全是脏水，但他虽然冤屈却不忍责备与她：“那是戚老爷见臣为圣上的身子忧心，虽不能前来京都城，却愿意尽一份心，将此物赠给了臣。”

    皇上点了点头，他身为天子，平民百姓关切与他那是应当的。

    “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在见到药鼎时听祖父初初描述就起了歹心，却不知这样一个煎药的炉子比病人还要难伺候，圣上是否觉得头两年用此物煎药身子渐渐有所恢复，可之后却没再有什么效用？”戚相思嘴角微扬，心有不屑，“那是因为这药鼎不能常用，且每回都需要用药汁浸润保护，否则不仅药效全无，还会直接变成一堆废瓦，连砂锅都算不上。”

    “若这东西真是祖父相赠，如何会不告知齐太医你，白白将此浪费，要知道此物耗费了祖父数年心血，可你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又如何能恬不知耻的说这是祖父赠给你的，当日你带着这么多人闯入戚家，气死祖父后在西院逼迫父亲问药鼎下落时你可还记得，你从戚家带走的何止是这尊药鼎，你齐府这些年下来用穿所用，有多少是从戚家搜刮而来。”

    戚相思说罢跪匐在地大喊，“皇上，民女知道圣上的身子牵系着无数百姓的心，祖父也理当将此进献给皇上，但此物并非如神传那样，久用还容易让人对此产生依赖性，一旦不再使用身子骨会比用之前还要不如，所以当初祖父只是珍藏并没有用过几回，齐太医夺药鼎在先，谋害戚家三十几条人命在后，还将此物献给皇上，其心可诛。”

    “诛”字音落时齐鹤年当即跪了下来：“臣绝无此意！”

    殿内安静良久，皇上背靠着座椅，眼神微眯：“齐大人为了替朕调养身子东奔西走，很不容易。”

    齐鹤年赶紧接道：“皇上日理万机，劳烦国事，臣理当为皇上的安康操持，比起镇守各地的官员将士，臣的这些算不上什么。”

    “戚姑娘，你说的这些虽有些道理却构不成证据，近些日子城中沸沸扬扬谈及的都是这件事，对齐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你若没有真凭实据，这么做可不应该。”

    皇上的声音缓了许多，像是一口气用到了最后，有些使不上劲，戚相思抬起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疲倦。

    一把年纪了人倒是不糊涂，可却比几年前更要命了，心知肚明药鼎来历有蹊跷，嘴上却借着秉公大义说证据不足，要保住这个千方百计给他寻来“仙药”的好臣子，他若不死，这皇位再坐上千百年才好。

    可惜了。

    戚相思垂下头：“皇上，齐大人杀人是实，您不派人去永州南淮查明真相，为何偏袒于他，难道就因为他为皇上寻来了药鼎？”

    此话一出在旁的荣大人和李大人同时为她捏了把汗，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是想直接把命丢在这儿了？

    果不其然，皇上大怒：“来人！将戚氏罪女带下去，押入天牢！”

    “皇上，念在这孩子.......皇上！来人，快来人！”齐鹤年刚要为戚相思求情，却见座上的皇上面红耳赤猛咳不止，还隐有吐血的迹象。

    一群人涌了进来，戚相思被带离侧殿，余下的都拥着快昏厥过去的皇上，叫人的叫人，把脉的把脉，一团忙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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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是轩辕节,家家户户忙着拜祖，晌午过后未等歇下宫中便传出了皇上大病的消息，这距离皇上身子康复的好消息只有三日。

    宫内如何忙乱可想而知，位于宫中九思巷内的天牢也不平静,缘由是两个时辰前关进了个罪人,就是她在殿上把皇上气的不轻，再来是半个时辰前，八皇子到了天牢,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牢房就是牢房，那就没有太大的差别,戚相思的适应性很强，看着专人端椅过来坐着的八皇子,脸上始终是不亲不近的笑意。

    “我替十一来看看你。”

    戚相思微低了低头：“有劳八皇子，牢房里气味不流畅，呆久了对身子不好，您是尊贵之躯,还是早些出去的好。”

    严从牧的神情里带着一抹欣赏,在刑部一个多月,她还这般沉得住气,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说起这件事还要感谢戚姑娘开的药，帮本王治好了多年的旧疾，如今想想，当年在永州遇见的那老先生，莫非就是戚姑娘的家人？”

    “殿下也说了并不知道那人姓什名什，民女就更不清楚了。”戚相思一口否认，“至于殿下的病，说来惭愧，民女并没有尽什么力，是这么多年来殿下您用心调养的结果。”

    严从牧脸上笑意甚浓：“戚姑娘，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呐。”

    戚相思心中一紧，并不相信他所说的探望，眼下皇上忽然出事，宫里这么忙乱的情况下，作为皇子还能有心情上这儿来看看她，怎么可能呢。

    “殿下说笑了。”

    “父皇的病由来已久，今日之事也说不上是你的过错，只不过凡事总得有人承担后果，殿上你说的那番话往重了亦是大逆不道。”话语微顿，严从牧像是在默数，“不过以戚姑娘如今的现状，欺君之罪加大逆不道，其实也就是多添一桩罢了。”

    “十一千方百计想要为你周旋戚家之事，这么长时间来为了避嫌，不因为他的关系加重你的罪责，都不曾去刑部看过你，更没有让誉王府的人参与其中，可见他的用心。”

    “只是今日这般，父皇有个万一，怕是十一都护不住你。”

    戚相思沉默不语，严从牧也不急于结束这场“探望”，慢悠悠的从宫女手中接过了茶盏，喝了几口后才缓缓道：

    “不过本王倒是有个办法能把你从这里救出去。”

    戚相思垂着的眉宇似染了笑意，救出去？

    “你治病有功，本王至今尚未成亲，只要本王向父皇请求，你不仅能无罪释放，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

    戚相思蓦地抬起头，掩饰不过眼底的诧异，荒唐！她想到过他会有条件，却没想到是这么荒唐的。

    严从牧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笑越发温和，用着他最大的善意解释：“这只不过是助你从这儿出去的办法，十一如此钟情于你，本王也不会夺人所好，等事情平息，婚事就能作罢。”

    片刻安静，牢房的窗外传来鸟鸣声，戚相思嘴角微扬，轻笑：“八皇子您有没有过那种比死还绝望的感觉。”

    严从牧笑而不语，戚相思看了眼他身后那侍卫和宫女，他自然是不会有。

    “求死不甘，活着又不知道能活多久，会去哪里，结果是不是比死还要惨。这样的问题，我经历过很多次。”

    “您既然知道我是戚家人，应该也清楚戚家的案子，我死里逃生时还遭人追杀，活下来后又被虏上山，一次一次，那寨子里就和这墙这么高，也有这样一扇窗。”戚相思扭头看牢房的围墙，目光落在那扇窗上，“和牢房里差不多的光景，一个一个孩子死去，又有人不知所终，好的被卖做下人，虽苦了点还算是个人，坏的进了窑子，还有死在路上成了荒山野兽的果腹食物，那时就感觉比死还要令人绝望。”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我体会过，入夜之后生怕第二天醒不来也是常有的事，一年四季的景致都是留给有闲暇心的人，有些人，一辈子都只在追逐吃饱穿暖中。”

    “但最终我还是活下来了，就算是如今在这里，情况也不会比当初来的差。”

    这是在告诉他，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严从牧反问：“你就不希望十一救你出去。”

    “认识小王爷的时候他被害掉下山林，再见他又受人迫害，我心想，这当王爷的比我混的还不济，我也不算惨，锦衣玉食是真，提心吊胆也是真。”

    “换做其他人，并不能想象到濒临死亡时不知下一刻有没有人来救是什么样的感觉，可就算是有过这么多的磨难，王爷也未曾把这些挂在嘴边，更不会轻易妥协。”

    她不会接受这荒唐的解救方式，王爷更不会。

    “后来认识八皇子我才知道，皇子也有不同的过法，有的人就有这样的幸运，看似可怜却饱受关心，有的人看似光鲜亮丽，背后却危机四伏，十皇子那样逍遥自得未必不是件好事，有些光环堪比利剑，看着惹人羡慕，却不知扎在身上的疼，甚至要人性命。”

    严从牧淡淡哦了声：“这么说来，本王这样还是受人羡慕的。”

    “八皇子的生活自然惹人羡慕。”戚相思也不忌讳说出口的话，“尽管贤妃早逝，但贺家始终是您的外祖家，太后娘娘抚养了您，沈贵妃待你如亲生，皇上又疼爱于您。”

    “戚姑娘，你又为何认为皇上疼爱本王。”纵观这么多位皇子，他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个，就连十皇子都赐了府邸立了皇妃，唯独是他。

    “皇上至今都将您留在宫中，难道不是维护您？”戚相思的语气也淡了下来，“您在宫中，难道不比王爷在外安全。”

    严从煜眼眸微动：“父皇对十一才是真的疼爱，当年的太子殿下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八皇子博学多闻，难道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捧杀。”戚相思直视着他，“我虽没有这样的荣华富贵却清楚一个父亲对孩子真正的疼爱是什么，殿下您不也心知肚明。”

    淡淡的语气飘来：“你倒是维护他。”

    心中由来已久的怒意腾的冒了出来，戚相思瞪着他，直言质问：“八皇子殿下，您一次次试探王爷又是何必，他将您视作兄弟，为您前后奔走寻找治病方子，您却连病因是什么都未曾如实相告，如今又在这里疑他对你是否忠诚，您这么做，岂不令人心寒！”

    严从牧神色微敛，倒也坦然：“戚姑娘以为，本王不该忌惮么。”

    “殿下若忌惮小王爷的心思，那相思只能说，您与王爷的兄弟情，恐怕从一开始就是王爷他一厢情愿罢了。”

    “那你觉得，十一的心思是什么。”

    “殿下所想，并不是王爷所想。”

    话说到这份上，不必再直白，皇上最欣赏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应该是与他有一样的相似之处，而当今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牢房内久久安静，严从牧脸上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他像是点评的口气：“你还真的是不怕死。”

    “可怕的事情这么多，死不过是其中一件。”

    “如此看来，你与十一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敛去那笑意，八皇子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许多，也没了素日里给人的平易近人，反而透出些威严来：“你如此了解十一，可知道他为何待本王尽心尽力，那是因为贤妃的死，和沈贵妃也有些关系。”

    “殿下可曾向王爷确认？”

    “未曾。”

    “那殿下凭什么断定王爷待你尽心尽力就是出于贤妃？倘若这些您都没有得到亲口证实，您如今所想的这些，不觉得是对殿下您自己和王爷的侮辱么。”

    “哈哈哈哈。”严从牧忽然朗笑，瞧不出半点不愉快，“十一有你这么维护他，也是福气。”

    “殿下您又错了。”戚相思一脸正色的看着他，“我没有生在皇家，也不懂皇家这么多迂回曲折的规矩和门道，不过是以真心换真心，王爷待我好，我便待他好，认识小王爷，也是我的福气。”

    “即使他不能救你出去？”

    “即使他不能救我出去。”

    严从牧正眼打量着她，良久：“戚医女，你说的话可算数？”

    戚相思心中狠狠一震，直接跪了下来，严从牧眼底闪过一抹不易捕捉的叹息，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出了牢房。

    才过几步，背后传来了戚相思恭恭敬敬的道贺声：“民女恭贺殿下，达成所愿。”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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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日之内，宫中忽然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变革。

    先是皇上逐渐变好的身子忽然又垮下,紧接着便传出了德妃娘娘毒害皇上的消息，与之仅仅半日的功夫,亥时过半,皇上驾崩。

    九思巷内的天牢一下变得拥挤。

    戚相思的隔壁关了几个乾清宫里侍奉的宫人，再往内还关押着皇上驾崩时殿内外照看的几个太医,还有德妃身边的一些宫人。

    从这些人的口中戚相思得知德妃被囚禁在了华阳宫内,连当时在乾清宫外的赵王都被变相软禁于宫中不得出去。

    拥挤的天牢内没有戚相思刚来的那几日安静了，周围都是哭声，华阳宫内几个小宫女哭的尤为可怜，她们被抓不过是因为当时跟在德妃身后去了乾清宫，她们也没进殿过，但却会因此丢了性命。

    小宫女嘴里喊着会不会死,往内最安静的牢房内,几名太医的神色也显得忧愁，不过不止是他们,所有给皇上治病过的太医都要忧愁，在外的陆太医他们未必比在天牢里的这几个好过。

    戚相思默不作声,也没打听什么,天牢之外的皇宫犹如□□的天，一下凌厉雷鸣。

    半日之后，天牢里来了些人，为首的礼部尚书带着皇上身边得力的陈公公，朝天牢最深处走去，戚相思知道那里关着谁，是至今还没被废的太子殿下。

    从被关至今，大皇子顶着太子这名头已有三年，朝廷之中都知晓这件事回天乏术，可皇上就是不下废太子的诏书，如今这般阵仗，皇上驾崩，新皇未立，好似是有生机。

    可没多久，里面传来了废太子的诏书宣读，紧接着是大皇子几近猖狂的笑声，还有镣铐和牢房门相撞的动静，好似发了疯。

    “父皇啊父皇，您原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我竟是没有料到，没有料到。”

    直到礼部尚书离开后许久天牢深处还有声音传来，似哭似笑，把那几个小宫女吓的都忘了哭，这些人低声讨论起废太子的事，无外乎是当初多少荣华富贵，如今又是多么落魄。

    戚相思望向那处，废除太子，将大皇子贬为庶民，这早该在三年前就下的旨意如今才拿出来别有深意，说不定那乾清宫外，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未时过去，阳光斜照进窗，阴冷的天牢有了些暖意，距离废太子诏书下达一个时辰后，又一道圣旨的消息由那些牢头的口传出，根据先皇留下的遗诏，他将皇位传给了八皇子。

    ......

    此时的乾清宫外喧哗一片，定王等人站在那儿，对殿阁大学士所颁读的圣旨抱有怀疑，不论是把皇位传给九弟还是传给十一他们都不会觉得诧异，可传给八皇子，这怎么可能！

    “先是废太子，后是传位的诏书，这其中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是啊，父皇走的如此突然，这传位的竟然是......”七皇子燕王朝后看了眼，脸上的神情写的分明，竟然传给八皇子，这肯定不是真的。

    “圣旨诏书皆是先皇所立，诸位殿下就算是不信，这旨意也是如此。”殿阁大学士示意一旁等候的公公，“国不可一日无君，登基大典得即日安排。”

    “燕王殿下，您若再不换下衣裳，可是大不孝啊。”见燕王还欲说什么，殿阁大学士好意提心他，再穿着这身金绣紫袍，恐怕要惹人诟病了。

    “这！”燕王看了看走开的大学士，又看了看定王，最后气的甩袖离开。

    登基大典安排的很快，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朝中却异声频频，对于殿阁大学士拿出来的传位诏书，多为大臣表态怀疑，以何太傅为首的，首先就对囚禁德妃和赵王一事提出了质疑。

    先将德妃娘娘囚禁，之后还软禁了赵王，短短半日后两道圣旨接连下来，废太子，传位，把这些事细串联起来，莫不是事先安排好的？

    玉明殿前，何太傅要求先将德妃下毒一事查清楚再行登基大典，并且要求即刻见赵王。

    “何大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登基大典乃国之重事，迟半日都不可！”

    “那就请齐大人将此事查清楚，下毒一事本就疑点重重，贺大人身为内大臣滥用职权私禁赵王，这种种，老臣不得不怀疑其真假。”何太傅说的铿锵，脸庞涨红，也是给气的。

    “德妃娘娘给先皇送去汤药，服下后不过一刻钟的时辰就毒发，当时太医皆在，都可为证，之后赵王企图阻拦，口出狂言，为免赵王嫌疑这才暂时将他留在宫中，何大人，倘若此时和赵王有关，一样不能脱离干系，但若无关，赵王爷自是不会有事。”殿阁大学士当然听出了何太傅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于是他当众朗声道，

    “废太子的圣旨先皇在三年前就已经立下，迟迟不发就是为了避免兄弟之间出现间隙，伤了和气，至于这传位的诏书，陛下知自己时日无多，在半年前就已立下，当时由皇后娘娘与几位大臣亲见。”

    何太傅脸色一青，半年前圣上还那么器重赵王，游明一事对赵王大加赞赏，称他有君主风范，怎可能立下这种诏书！

    但何太傅深知现在不是论诏书真假的时候，遂他直破大学士绕的弯子，要求即刻审理下毒一案，还德妃和赵王清白：“登基大典乃国之重事，此事更是刻不容缓，倘若不尽早查实，恐落奸人之计。”

    明里暗里就给殿阁大学士他们扣上了个“奸人”的帽子，玉明殿中气氛紧张，贺大人军将脾气来的也直，一语说穿何太傅的另一番意思：“何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故意陷害德妃和赵王殿下，奸人二字我等可承担不起，你这般心急，莫不是对先皇的圣旨有异，觉得不该这么立。”

    何太傅涨红着脸瞪着贺大人，气的胡子哆嗦：“一派胡言！”

    弄墨之人就是不喜欢把话说的太明白，但何太傅的意思的确也如贺大人所说，殿上的人都听得明白，在圣旨明下的情况下更是不敢随意发言了。

    场面再度安静。

    没多久一个侍官匆匆入殿，寻了殿阁大学士说了几句话，何太傅看的直皱眉头，正要开口，大学士先行道：“此时尚在丧中，灵柩未出，皇上有命，未免惊扰先皇安宁，三日哭灵后审理德妃娘娘下毒一案，何太傅，你看如何？”

    死者为大，拿着先皇来压何太傅自然不能如何，走出玉明殿时，几位官员围着何太傅，脸色皆是凝重。

    “五日之后就是登基大典，区区两日功夫，在宫中又不能大肆查证，岂不困难。”

    “两日足矣。”何太傅转过头去，视线落在玉明殿偏殿处，那里守着几个宫人，正是新皇暂歇之处，“派人寻机会，先见着娘娘和王爷。”

    ......

    三日的功夫，宫中显得风平浪静，官员女眷们接连三日哭灵也都累的疲乏，在安排的楼阁内稍作休息，王氏由齐敏淑搀着，走到了靠窗的椅子上歇下。

    母女二人歇了一阵后才有些精神说话，王氏心中还惦念着先皇驾崩之后就没回家过的丈夫：“也不知道你爹那处怎么样了。”

    “我找人打听过了，陆太医他们也都被留在了太医院中没能回去，规矩如此，不会有事的。”齐敏淑宽慰王氏，压低了声，“这两日似是要查德妃娘娘下毒的事。”

    王氏眼皮突突的跳，女儿的话并没有给她很大的安慰，甚至，她的心越发惴惴不安。

    宫里的事她不清楚，但有件事她还瞧得出一些端倪来，这么多位皇子，最后传位的却是名不见经传的八皇子，任凭谁都预料不到，这样的结果，其背后又不知道藏着多少变故。

    “娘，娘！”齐敏淑连叫了王氏两声王氏才缓过神来，她抓住齐敏淑的手嘱咐，“天牢那边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此时齐敏淑哪还会在意什么戚相思：“娘，她在殿上顶撞先皇，犯了大罪，如今先皇驾崩，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她也是死路一条。”

    “淑儿，你...”王氏话未说完，视线落在朝着她们走来的几个宫女身上。

    “齐夫人？”为首的宫女冲着她们笑的平和，合手鞠礼后又和齐敏淑点了点头，王氏心中疑惑，“是。”

    “皇后娘娘有请，请齐夫人跟我走一趟。”

    王氏赶忙起身，那宫女不等多言就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齐敏淑扶住王氏要陪她一起，走在后头的宫女好声提醒：“齐姑娘请留步。”

    “你留在这儿。”王氏拍了拍齐敏淑的手跟着宫女离开，齐敏淑满心疑惑，这阁楼内却无人可以解释给她听。

    哭灵的时候诸多宫妃都在，皇后娘娘当时因为劳累过度提前回去休息了，这几日都没见到人，按理来说宫务都交由别人，怎么会忽然请母亲过去呢。

    那几个宫女的着装也不像是灵堂殿外那些宫女所穿的。

    不对！齐敏淑身子一震，猛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往外追，却再也不见王氏和那几个宫女的踪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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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灵之后这些宫中女眷便可出宫回家，可直到齐敏淑离宫都没等到王氏回来,她找人打听母亲是否还在皇后娘娘宫中，得到的消息却是皇后娘娘身体疲累暂不见外,并没有提到母亲。

    再想打听时已出宫回家,宫中事物颇多，这时候谁有空替她去打探这些,第二天,齐敏淑再也坐不住了，急急找人疏通关系想见父亲。

    此时距离新皇登基大典还有一日，天牢内都添了庄重，关在深处的大皇子时不时疯语，戚相思斜对面关着几个太医的牢房在昨天下午空了出来。

    因为这几个一去不回的太医，余下关着的人都有些心慌,天牢内本就消息闭塞,说不定那些人已经被处置掉了，很快也会轮到他们头上。

    对面的牢房里再度传来哭声,戚相思换了个姿势，视线望去,那小宫女哭的十分伤心。

    经过这么些天戚相思也大略知道了她们的来历,从京都城周边的村子小镇里招纳入宫，满二十便可出宫，运气好的跟了好主子，还能被赐一段好姻缘。

    在这之前她们应该是运气极好的，被调到了德妃娘娘的宫中，可如今却不知道还能多活几日。

    大门那儿传来了些动静，每天都有牢头和官员进出，戚相思没有在意，收回视线落到墙垣，不知道什么时候，春日竟悄悄爬入了窗沿，在斑驳木桩下蔓延开了点点绿的痕迹。

    脚步声渐渐近了，吸引了牢房内这些人的注意，哭声小了下去，脚步在戚相思牢房外停了下来。

    她回头，瞧见了一双朝着自己的玄色锦鞋。

    随之传来的是牢头开锁的声音，戚相思抬起头，神情一怔，把玩着稻草杆的手缓缓松开。

    他朝她伸出手。

    锦墨色的袖腕，上面镶嵌的珠玉宝石十分眼熟，而最熟悉不过的，是他。

    戚相思抬起手，他牢牢抓住，温暖的不可思议。

    严从煜将她拉了起来。

    ......

    直到被他拉到牢房大门口戚相思才缓过情绪，待屋外那光线照射进来时，戚相思忽然局促不安了起来，她仰起头，就这时，一只手蒙向她的眼睛，只在指缝间有透露进光亮来，跨出去那步，使得屋外的强光被阻挡在他的手掌之外，直至她适应过来。

    三月初温暖的风徐徐吹来，没有牢房内潮湿的霉味，是花香，带着青草气味，沁人心脾。

    此时无数种情绪才纷沓而至，到了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沉稳的声音传入耳中：“回家。”

    戚相思转头看他，从他素来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看到了安抚，就像是哄孩子似的，要让她觉得安心。

    “好。”

    牵着她下了台阶，一路上不见半个人影，从天牢出来到了九思巷才见到一些来去匆匆的人，这些人在看到誉王爷后匆匆行礼又匆匆离开，显得十分忙碌。

    戚相思所知道的，八皇子达成所愿，登基大典在即，宫中还有丧事，看昨天那些太医被带走的情形，应该还在查德妃娘娘下毒一事。

    就是不知查的如何了。

    畅通无阻到了宫门口，直至上了马车离宫。

    小窗外时不时有风吹入，不知是哪条巷子里飘来了葱花饼的香气勾人垂涎，戚相思掀开小帘，渐渐适应过来这两个多月未见的京都城。

    很快到了誉王府，戚相思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陆璃，她扶戚相思下马车，不等小王爷下来便迎她进了府，一路朝她住过的芳菲苑前去，虽神色沉静，却感受的到她的欣喜。

    才到芳菲苑门口，戚相思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蓦一抬头，玉石和丁香神色激动的朝着她迎来，尤其是丁香，到了面前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哭：“姑娘，您终于回来了，我终于盼到您回来了。”

    玉石红着眼眶低头抹了下眼泪，她比丁香来的沉稳，此时也有些语无伦次：“姑娘，我们......您受苦了。”

    “姑娘，我和玉石姐姐日日为您担心，就怕...就怕...现在可好了，您总算回来了。”

    “快先起来，先带姑娘洗洗沐浴去了晦气。”

    “对对对，玉石姐姐说的说，姑娘，我扶您。”

    柚叶沐浴，柳枝撒水，丁香还在屋子四角落都洒了盐，忙完这些已是傍晚的时辰，戚相思坐下来看着一桌的点心，这才有空询问她们。

    “姑娘让我们去夫人那儿求出府，夫人答应了，却没收姑娘为我们准备的赎身银两，还给了我们一些银子用作补偿，四宜院里服侍的人不多，韩妈妈和莲心她们被带去了锦绣园。”

    丁香心直口快，一口气把她们出府的经过说了遍，比戚相思先前预料的要来的顺利许多，顾氏非但没有为难，还倒补了些银两给玉石和丁香。

    玉石替戚相思换了杯茶补充道：“眼下三夫人应该已经在通州安顿下来了。”

    “她去通州了？”

    “去年三少爷考中云海书院，本来定的三月出发，伴读的人也安排妥当了，不知怎么地，夫人忽然决定亲自陪读，留下钱姨娘她们侍奉三老爷，带着六少爷一起去了通州。”

    的确像是顾氏会做的事，戚相思轻轻敲着桌子：“你们又怎么会到誉王府的？”

    “我和玉石姐姐离开齐府后没多久就被姑娘身边以往跟着的那陆璃姑娘拦住了，她问我们今后还愿不愿意侍奉姑娘。”丁香说罢看向玉石，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当然想跟着姑娘，只要姑娘不赶我们走，我和玉石姐姐愿意一辈子侍奉姑娘您。”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丁香忙抹眼泪，一面笑一面掉着豆儿：“我这是高兴，喜极而泣的。”

    主仆三人聊了一会儿，陆璃端着装衣服的盘子走了进来，戚相思心里还系着事，便向她问起小王爷在何处。

    陆璃放下盘子回禀：“正是王爷命我过来接姑娘的。”

    ......

    戚相思原以为是在誉王府中商议，没想到陆璃带她出了府，上马车后行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出了城一直到会名山脚下才停。

    这时天色早已经暗下来，上山的路边立着灯笼柱，昏黄的光从夜色中透出来，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白天的会名山有很多人前来踏青踩春，到了晚上却很安静，晴朗的天月亮半圆悬挂在云端，远处的山迹暗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半山腰上的亭子里有灯光，戚相思走到亭子外，小王爷就在那儿等她。

    “上来。”

    戚相思扶着扶手走上亭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下去，山坡下有点点星火从房舍中映衬出，那应该是一个村子。

    “那边是张宅。”严从煜指着左侧灯火最亮的道，比起别的房舍，那一座来的更大一些。

    看不清房舍里的人，戚相思却让那微亮的灯火迷了眼睛，将玉石她们带到了誉王府，还把张家人另作安排，他把她担心的事全都安排妥当了。

    此时说些感人肺腑的话似乎有些多余，但戚相思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表达心中的情绪，“我”字出口，严从煜转过头问了一句：“可是饿了？”

    戚相思嘴角微动，半响才吐了几个字：“怎么会带玉石她们回誉王府。”

    “誉王府内没有侍女，宫里来的多规矩，还是以前伺候过的顺心。”严从煜极为清淡的提起把玉石她们带回府的缘由，她素来不喜欢生人侍奉，又独立惯了，让以往身边侍奉的丫鬟来照顾她再合适不过。

    这时再说些感谢的气氛都不对，戚相思轻吸了一口气，扫去心中蜂拥的情绪，从那山坡下收回了视线：“先帝被下毒一事，查清了？”

    “母妃离开后没多久德妃去送的汤药，太医佐证，那些汤药并没有问题，先帝的毒并非来源于此，德妃无罪。”

    戚相思一想不对，要是查出来德妃无罪，赵王也应被安然释放，那这明日的登基大典岂会这么顺利，那些支持赵王的大臣一旦得知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还不闹翻天！今天那九思巷也不会如此太平。

    严从煜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德妃虽没有给先帝下毒，却查出与贤妃当年之死有关，赵王府中被搜出几封信件，与我几次被害有关。”

    脑海中闪过什么，来不及抓住，戚相思尚且有疑惑：“那这毒？”

    “案情重大，几位大臣有幸请到了周先生出山，经由太医和周先生证实，齐太医呈递给先皇的“仙药”实则为□□，其中所添之物看似无毒却与先帝日常所服丹药有冲突，而那丹药也是齐太医所炼，先帝服用已有数年之久，以先帝的身子，两者相融，足以致命。”

    周先生？

    戚相思心头微颤：“是师傅。”这世上除了何太医之外，恐怕没有人能请得动这位隐居多年的老神医了，而这位在她尚未出生时就名声远及，受人推崇的先生，他说出口的话，分量极重。

    可没有人比戚相思更清楚那所谓的“仙药”到底是什么，是她派了人去到南淮，找到与那宝图中相近为止的山，在山上设下的局请齐鹤年入瓮。

    宫中太医不好蒙骗，齐鹤年更是不好蒙骗，那药是她翻遍了祖父和父亲的书后才想出来了，找了好几味稀世珍药，又刻意做的古旧陈年放置在假制的洞中引齐鹤年上钩。

    像先帝那样的身子骨，服下之后短时间会有奇效，但治标不治本，要不了多久整副身子骨都会垮掉，但先帝死的突然，必然不是那些“仙药”的原因，那会是什么？

    想到此戚相思猛地一怔，抬起头看小王爷，不确定着口吻：“是贵妃娘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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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相思在刑部大牢见到了齐鹤年，比起当日在殿上要来的憔悴许多。

    唯一没有变的是那抹再隔十年戚相思都不会忘记的笑,第一次在戚家见到时，杀父亲时,大殿之上对峙时,还有眼下。

    齐鹤年对见到她似乎有些意外，神色闪过之后很快有了恍然,却又似是不信心中这冒起来的念头,只含着笑看着她：“贤侄别来无恙。”

    戚相思站在牢房外，手搭着牢门淡淡回道：“齐大人却是有恙。”

    “贤侄多虑。”齐鹤年似乎是对眼下糟糕的境遇并不太担心，盘腿坐于木板床上，十分和善的看着戚相思。

    可此时周旋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客套。

    “齐鹤年，我祖父所藏,于大师的两幅墨宝在何处？”

    “戚家的东西,贤侄问我可是有趣了。”

    “你若不说，我也可以照着齐家被封后搜查出来的册子找一找,你赠给了谁，变卖了什么,还有你妻你儿身上所花所用,总能找得到。”

    齐鹤年微抬了抬头，对于齐家被封这四个字有了反应，戚相思冲着他微微一笑：“怎么，还指望赵王来救你？此时他自身难保，恐怕是惦记不起你了。”

    齐鹤年脸上的笑意一转：“你祖父当年只赠了药鼎，可未曾赠这些给我，要找恐怕也得回南县，到那戚家祖宅了。”

    料到他死不承认，戚相思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扔向他：“齐大人生来好记性，想必是不会忘记这个。”

    锦囊内是一块生了铁锈的牌子，尽管正面斑驳，背面一个印刻的凶神恶煞的老虎却是很清晰，牌子上的穗早就烂了，像是被搁在哪处许久，粘了手就满是铁锈味。

    齐鹤年自然不会忘记，这是阿海的令牌，三年前阿海死在南县，身上的令牌却不翼而飞，当时他还怀疑两个人的死因，现在想想，和她去惠州的时间倒是契合。

    “人死了，这块烂的自然说明不了什么，不过总有活着的，南淮盗贼猖獗，朝廷想要除尽他们不是一天两天，碰巧，驻守南淮的都统大人擒获了一群野路子，不多不少刚好十五人，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么一块牌子，这些人看似凶狠却经不起拷问，一下就把这些年来他们干过的勾当给招的干净，巧了，其中刚好有戚家的案子。”

    戚相思顿了顿，笑的越发灿烂：“更巧的事，刑部的人跟着线索往下查，查到了把这些牌子给那些盗贼的人正是齐大人的公子，换言之，就是齐家二少爷指使这些人在南淮作乱。”

    齐鹤年握着牌子的手一紧，脸色不变：“无稽之谈，彦博怎么会与此时有关。”

    “怎么会无关呢，那些盗贼搜刮到的东西都交给了齐二少爷，他们到手的也不过是银两罢了，经由他们指认，齐二少爷身上所带的玉佩就是他们所劫之物，早前曹家老夫人大寿，齐府送去的贺礼中也有他们抢来的东西，身带赃物不说还敢明目张胆的送人，齐大人说他与此时无关，恐怕说服不了人。”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齐夫人怎么会不清楚呢，可这些年来齐家多了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东西，她却不曾过问儿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以齐夫人执掌中馈的本事，这种把戏应该骗不了她才是，换言之，齐夫人这嫌疑也不小。”

    栽赃嫁祸。

    这世上没有人比齐鹤年更清楚这帮人的来历，可不动他，偏动他的夫人和儿子，也是好计谋。

    可多年历练下来的脸皮岂是说破就破的，齐鹤年笑意淡了些，语气随性无比：“你一个女子，从南县一路到了京都城，我倒是小瞧你了，只可惜当日没能把你们姐弟阻拦下，要不然你们也能早早团聚。”

    “你怎么舍得杀我，大殿之上当着先皇的面要把我力保下来，不就图祖父传下来的口诀和修鼎办法。”戚相思哼笑，要不是他够贪心，她还真活不到现在，那日从殿上拉下来时说不定就斩了，可他齐鹤年哪肯放弃，他还要靠着药鼎靠着那些稀世药诀来让自己更上一层楼，没了先帝还有赵王，荣华富贵怎可弃。

    “贤侄这么说可就错了，这些东西若就此消亡十分可惜，我等除了行医救人，更重要的是把这些广推出去，知晓的人多了才能救更多的人。”齐鹤年轻掂了掂手里的牌子，“此次回来，我还抽空去了一趟范家，正巧遇上范家有喜事，范家那儿媳妇有了身孕，听闻还是双生。”

    ，戚相思呵呵一笑道：“说起来还没恭喜齐大人，很快也要当祖父了，就是不知道齐家现在这样，二少夫人怀的还顺当不顺当。”

    牢房内安静了下来，戚相思不惧他拿范家来威胁，他齐鹤年手快，还能快的过她对齐家下手，别人的性命不重要，儿媳妇肚子里的齐家种可重要的很。

    齐鹤年眸色转瞬阴狠，一闪而过后又恢复了原样：“气怒之言不必当真，想来贤侄也不会做这等触犯律法之事。”

    “齐大人抬举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心善仁慈的人，也不在乎这律法，既然敢说就敢做，你带人杀我戚家三十二口人，我拿你妻儿子孙作赔也不算过分。”

    戚相思说完后看着他，齐鹤年脸上的笑意却越发诚恳：“贤侄所言极是，不过皇上圣明，总会还小儿一个清白，倘若我死在牢里，贤侄的这番安排可就白费功夫了，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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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二这日，新皇登基，三月十五，先帝出殡。

    当年贤妃娘娘之死因与德妃有关，在先帝出殡后德妃被送往了皇陵，剃发罪守；而赵王，因其三番四次谋害誉王，还主谋了几桩官员被杀的案子，被贬玉辽，子孙后辈都不得回京都城，不得为官。

    新皇为了收拢人心，也是为了彰显他的仁慈，赵王同谋的一些官员处罚并没有来的那么重。

    三月十七，刑部重审八年前永州南县戚家的案子，主谋齐鹤年对当年的案子供认不讳，并供出从当初从戚家搜刮走的一些东西，最后刑部判其死刑，隔天斩首示众。

    齐家因此元气大伤。

    三月十八，新皇下令大赦天下，免死罪改流放，牢狱之罪减半，轻罪释放。

    四月二十九这天，押送流放罪犯去西河的队伍达到永州境内，在官道附近的茶驿旁稍作休息。

    四十多个人的队伍，十五个官兵三十个罪犯，从京都城出发，每人都以镣铐相锁串联，除解手之外不得解开，难以逃脱。

    这些人就是当初大赦天下时的死刑犯，长途跋涉之后也显不出凶相来，靠着坐下来之后问官兵讨水喝，得到的就是一顿鞭抽，坐的靠外些的齐鹤年也遭了秧，单薄的囚衣被鞭子一下抽破了洞，手臂一道血痕乍然迸现，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往内缩了缩，抿着干涸起皮的嘴唇望向茶驿，他也想喝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留下看管的人，余下官兵去了茶驿喝茶，对于这种押送犯人的苦差事他们也不愿意干，自然的，对这些犯人不会好到哪里去。

    “大赦天下，苦的可是咱们，这些人谁不是顶着人命案的，流放去西河简直便宜他们了。”

    “这你就不懂了。”早前押送过流放犯人的其中一个官兵哼笑，“等他们到了西河，就会觉得还不如死在刑场上来得干脆。”

    余下几个实为不解，再怎么样也比死好啊，可那官兵却不这么认为：“你们可知道每年西河要死多少人，朝廷流放过去的，不出三年都累死在矿洞里了，找人做工还得给银子，死了人还得赔钱，这些犯人过去，多死十个都不会有人过问。你说，是不是还是直接斩首死的干脆？”

    “啧啧。”一口凉茶下肚，这些话倒是消了官兵们不少怨气，“半道也没歇脚的地儿，渴死一个还麻烦，走，给他们喂点水。”

    付了茶钱，问茶驿里的人讨了木桶，几个官兵去了茶驿后的水井打了几桶水来给这些犯人喝，这些犯人一看有水喝即刻抢着要勺子，不要命似得往嘴里灌，等齐鹤年拿到手，勺子里就剩下了小半。

    一天多未进水，别人狼吞虎咽，齐鹤年喝的十分慢，但那些官兵不会等他，别人都喝完了就他还跟饮茶似得，一把夺过了勺子将余下的水往他脸上一泼，呵斥道：“快起来，还当自己是什么大老爷不成。”

    齐鹤年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眼底一闪而过阴霾，站起身后一言不发站在了前一个犯人身后。

    官兵低啐了声后带着他们继续朝西河方向的官道走去，此地距离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得两日脚程，他们还得在野外过夜。

    ......

    天色将暗时他们经过了一座林子，为首的官兵主张在此休息一夜，大家在附近的树便靠下，有几个犯人便嚷嚷着要他们解开镣铐去方便。

    余下官兵生火看管，两个官兵押送一个犯人去林子内方便，如此来去了十来趟，天也就黑了。

    周围安静得很，坐在齐鹤年旁边的一个犯人开始犯困，头歪歪朝着齐鹤年靠拢，不一会儿，这样的困顿传染开来，那些犯人靠在一块儿都显露出困意来。

    就连火堆旁的两个官兵也开始哈欠连连犯困，这在平时是不会有的，略感昏沉的齐鹤年顿时心生警惕。

    他的担心并没有错，一炷香之后所有的犯人都睡着了，说是睡着不如说是陷入了昏沉，叫都叫不醒，这些官兵也歪倒在地，齐鹤年虽没昏过去意识却已经开始模糊，白天在茶驿里喝的水有问题！

    没多久，林子里传来了沙沙脚步声。

    齐鹤年看得到有人出现在他们周围，可却瞧不清楚他们的样子，直到他身上的镣铐给野蛮砍断，一顶黑布罩头，齐鹤年跟着失去了意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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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161（新坑公告）

﻿    再醒来时应该是白天，透过黑布能瞧见微弱的光亮。

    身上的昏沉感并没有消失,齐鹤年甚至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当头上的黑罩子取下时候，他已经身处在了一处平坡上，放眼望去尽是丘陵，而在他眼前逐渐清晰的是一座座似是新垒的坟包。

    空旷的环境下,山风一阵，满是土腥味，眼前密密麻麻的墓碑不由引人心慎,齐鹤年身子一晃，站不住脚跪倒在地，他抬起头看去,瞧见了墓碑上的字,很快镇定了下来。

    距离最近的墓碑上刻着的戚姓大字已经表明了这些墓碑的来历，如无意外,这平坡上的坟墓内葬的全是戚家人，只是有些墓碑空空的只写了戚氏二字，并无死者姓名。

    手上的绳索绑的太紧限制了动作,齐鹤年艰难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戚相思。

    ......

    在刑部大牢里的时候，齐鹤年以自己性命相要挟和她做了个交易，她不动齐家人，他则当庭承认自己是杀害戚家三十几口人的主谋，把从戚家带来的东西悉数归还，如若不然，他有的是办法在牢里自尽，说不准还能弄个遭人陷害的假象，引人非议，让案子难审。

    戚相思见识了他的无耻，却每每还能破这底线，颠倒是非黑白，巧如舌簧，他看穿了她不会主动杀他，如若不然早在齐府时就有千百种动手的机会，她要的是戚家的案子得以沉冤昭雪，要的是齐鹤年归还从戚家带走的东西。

    齐家二少爷的案子总会查清楚，他年纪尚轻，八年前也不可能指使盗贼在南县作案，齐夫人也可以是毫不知情，倘若齐鹤年在牢里以死谢罪，他带人杀的戚家上下，这罪便只在他一人身上，齐家归还了余下的东西却不会受大牵连，而那些已经送出去的，没有证词，戚相思也不能挨家挨户上门去讨。

    新皇登基，正是收拢人心时，皇上会为戚家的案子为自己博个秉公处理的名声，却不会为了戚相思再处置更多的齐家人。

    所以他齐鹤年不能死，至少是不能死在牢里，否则她白费了这么多的功夫。

    戚相思答应了。

    这才有了后来的刑部审理。

    而本该斩首示众的齐鹤年在新皇大赦天下时逃过一劫，被判流放西河。

    于此，案子了结后他们理应再没有什么瓜葛。

    ......

    齐鹤年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眩晕感没有完全散去，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他看着戚相思，抬了抬被绑紧的双手，阴沉沉道：“贤侄可是要食言。”

    “说不上食言，你本就该死。”戚相思冷冷看着他，“既然没能死在刑场上，死在这里也能告慰亡灵。”

    “告慰亡灵？”齐鹤年笑了，“你在狱中对天发的誓，如今出尔反尔，恐怕是亡灵难安。”

    “你伸着这双沾满血腥的手恬不知耻活在这世上，怕是不信因果报应这样的说法，自然也是不信死后会下地狱，既是不信，何必替别人担心。”戚相思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你有两个选择。”

    “杀了我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流放的犯人中途被人掳走，朝廷不会不查。”齐鹤年瞥了眼戚相思身后的陆勤，“戚家的那些东西，你可数齐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祖父和父亲他们生前不看重，死后也不会在意，你说的那些东西，不要也罢。”

    陆勤接过戚相思手里的药瓶朝着齐鹤年走去，齐鹤年朝后退了一步，却因腿脚软绵无力跑几步都困难。

    戚相思怎么会猜不到他所想，中途掳走的犯人，死在路上的都有，失踪一个只当是逃走了，天下之大，躲藏容易找寻难：“朝廷会不会查乃是后话，那些官兵醒来后却是不会花时间找你，不过那齐家二公子，说不定正带人埋伏在前去西河的路上，打算伺机救人。”

    齐鹤年认罪之后齐彦博就被无罪释放了，在齐鹤年死刑改流放后齐彦博当即着手准备救人，未免引人注意，他还选在了距离京都城遥远的永州境内，可偏偏，戚相思“出尔反尔”了。

    “拦截流放死刑犯的押送队伍，意图救人，你说该判什么罪？”

    齐鹤年目光一凌，扫向戚相思，极为狠辣：“你胆敢框我！”

    让他信以为真她花这么多的时间和功夫，为的是翻案和找回戚家的那些东西，而他的确也有这样的自信能够用性命相要挟，这些年来她所做的所寻找的不就是这些。

    她从很早开始就步步设陷，之后在刑部诬陷彦博和南淮盗贼有勾结是幌子，要害齐家也是幌子，为的就是引他与自己提条件，她与他一样料准了新皇大赦天下的旨意，他能逃过一劫，所以她就等着彦博救他时候陷齐家于万劫不复。

    “你！住手！咳咳咳咳咳。”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戚相思看着陆勤给他强行喂药，视线落在他背后的墓碑上，眼眶渐湿，“你杀我父母，害我家破人亡，八年来不能和弟弟相认团聚，这三十二具尸骨日日受着苦寒，都没有人给他们上香祈福，你又凭什么以为我该放过齐家。”

    “不过我不是你。”戚相思看着他死命想要把药咳出来的狼狈样，恍然想起当初他威胁父亲的样子，笑容底下藏着的那凶狠，是她这一生见过最为可怕的神情，“多亏了你的贪心，最后还贪那一道大赦天下的旨意，你若死在刑场，我也就不能拿齐府怎样。”

    贪了一辈子的齐鹤年怎么会放过大赦天下这样能够令他绝处逢生的旨意，只要能活着，他隐姓埋名也照样能东山再起，换个名字不当官，依旧能混的风生水起，所以她才有机会，有机会一步步引他下套。

    “你！”齐鹤年猛的抽吸了一口气，消瘦不堪的脸上一双眼睛快要瞪破，泛着猩红恶狠狠看着戚相思，双手死死压着胸口，试图把那恶心的感觉压回去，又觉得腹间绞痛一般让他坐都坐不住，努力的喘着气，快窒息过去。

    “是你将你儿子拖下水。”戚相思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见他死命的扣着喉咙妄图催吐，把药瓶中余下的药丸倒在了他面前，“是不是觉得喘不上气，这是四年前就为你准备下的药，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戚家时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说，红豆是情，相思子却是毒，祖父替我取的这名字甚好，这药，就是相思子做的。”

    齐鹤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掐不住胸口，身子朝着戚相思倾倒而来，双手朝她张望，脸色已经犯了青紫。

    “我.....”最后一口气没上来，齐鹤年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还维持着那姿势，绑着的双手奋力向着戚相思，五指狰狞，似是想要抓住她。

    陆勤把尸体拖开，戚相思走到第一座墓碑前，上面刻着戚老太爷的名字。

    “祖父，我替你们报仇了。”戚相思跪倒在墓碑前连磕了数十个头，泪珠从眼眶滚落，声音哽咽，“今天相思才有资格来祭拜你们，这些年，我没能找到你们的骸骨，不能让你们早早入土为安，是相思的错。”

    “我知道祖父不愿意见到这个罪人，但他手上沾着戚家人的鲜血，朝廷容他活着，我却万万不能容他活在这世上。”戚相思颤抖着手把第一壶酒倒在墓前，“您从前教我，学医者要心善才能救人，要宽厚待人，可他们明知那些东西来历不明，却还当做不知道，心安理得的据为己有，我不害他们，却也不会原谅。”

    “我听老人家说，无人祭拜的鬼魂在阴间就是穷人，受人欺负还投不了胎，爹，娘，今日我给你们立了碑烧了纸钱，你们安心去投胎转世，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

    “姐姐，你不用担心表哥，他成婚了，这么多年也放下了，姐姐下一世，不要再......”一壶酒倒在草地上，戚相思捂着嘴，泣不成声。

    背后不远处的树下，严从煜带着张靖站在那儿已经许久，张靖的肩膀被严从煜压着，这才没有让他冲上前去，可尚且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他的记忆里只有那个模糊的身影，只记得那样模糊的一首歌谣，他不记得姐姐，不记得自己是戚家人，更不记得戚家的冤屈和仇。

    “你姐姐她还没准备好，等她准备好了，自会告诉你一切。”严从煜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他知道相思所想，也知道她不想让弟弟去背负这些仇恨，但他却想让志儿提早知道这些，即便是她将来不把这一切明说，他也该知道。

    “我知道。”张靖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背过身去，朝着等在远处的玉石她们走去，严从煜见他脚步微晃，低叹了声迈步走向戚相思。

    “戚老太爷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

    戚相思身后响起严从煜沉稳的声音，他福身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从她手中拿过最后一壶酒，依着墓碑缓缓倒下。

    “我会娶相思为妻，陪着她，从今往后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再不会让人欺负她。”

    褐色的酒渗入草地，余留下了满腔的酒香。

    快临近正午，气温暖人，阳光遍野洒落，驱散着这人世间的阴霾和冷意，山头的风越渐温柔，带着花的芬芳，草的清香，一阵一阵抚过脸颊，像是亲人的手，温暖而轻和，安抚拥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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