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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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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选道大会

    大唐归元二年春天，崆峒山下的接引院里内格外热闹。

    一年一度的选道会即将来临，让接引院等待出家当道士的孩童们既紧张，又十分期待。

    大唐自玄宗皇帝李隆基起便抑佛兴道，尊老子为李氏之祖，追封为玄元皇帝，道教由此兴盛。

    天宝元年三月，天子李隆基驾临崆峒山弹筝峡，在紫霄天宫祭祀玄元皇帝老子，并敕封紫霄天宫等六宫为崆峒山三清正统，由朝廷供奉。

    从此，崆峒山紫霄天宫及其下属的两宫三观便吃上了皇粮，衣食充足，不再为生存所忧，也不肖与其他野道为伍，卓然傲立。

    今年又与往年不同，肆虐多年的安史之乱即将结束，眼看天下安靖，紫霄天宫便宣布将扩大选道名额，使接引院的孩童们更加期待。

    接引院的三百余名孩童主要来自陇右、河西和关中等地，大多七八岁，有家境贫困、想进道门吃碗饱饭的寒门卑童，也有一心向道，投身于在三清门下替家族消灾祈福的豪门世家子弟。

    崆峒山有数十座道观，想出家为道并不难，但大家都想进紫霄天宫及其下属的两宫三观，就像后世人打破头都想挤进机关事业单位一样。

    每年春天，紫霄天宫下属的两宫三观都会来接引院选道一次，这可是崆峒山的大日子。

    夜渐渐深了，第二寝堂内的百余名孩童依旧兴奋难眠，窃窃谈论着明天的选道大会。

    “听说明天要选六十人上山，两宫三观各选十二人。”

    “那按照什么条件选呢？”

    “笨蛋，当然是按照练武资质来选，身体越强壮越好，哪年不是这样？”

    “那‘割草’今年不是又完蛋了？”

    “那是他活该，长那么高的个儿，却弱不禁风，动不动就晕倒，连野道观都不会要他，他早就该滚回灵州了，居然还在这里赖了三年，脸皮也够厚的。”

    “听说他家族不准他回去，今天若再选不上，他只能去讨饭了。”

    “他上次被张虎儿一拳打烂鼻子，晕了三天，好像醒来后就变成白痴了。”

    “哎哟！这下子他连叫花子都当不成了。”众孩童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都给我闭嘴，再不睡觉，看你们明天拿什么选？”

    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孩童，他身子显得比别的孩童要长一些，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破毯子，在木地板上和衣而睡，早春二月，正是乍暖还寒之时，夜里十分寒冷，他被冻得瑟瑟发抖。

    这个孩童就是其他人口中的‘割草’，他姓郭，因身体瘦弱像一根草，大家又叫他郭草，谐音就是‘割草’。

    他全名叫做郭宋，今年八岁，是灵州郭家送来崆峒山出家的祈福子弟，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郭家自然便选中了他。

    在接引院已经呆了三年，接引院每日只供一餐，他又身无分文，长期处于饥寒状态，当然长得瘦弱，莫说紫霄天宫看不上他，就连其他野道观也不要他，野道观自身就生存艰难，谁又会添一个负担？

    按照接引院的规矩，三年选不上就必须离去，但郭家又不准他回去，若今年再选不上，他真的只能上街去乞讨了。

    郭宋在接引院一直就是其他孩子欺辱嘲笑的对象，十天前，力气最强悍的张虎儿强拉他去当陪练，被张虎儿一拳打烂鼻子，当场晕过去，整整躺了三天才醒来。

    但他醒来后，却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异常沉默，常常望着天空发呆，一站就是一天，大家都说他被打成了白痴。

    但谁也想不到，当这个饱受欺凌的孩子醒来后，他已被另一个横迈千年的灵魂取代了。

    ………….

    已经七天了，郭宋还没有从穿越千年的无尽哀伤中恢复过来。

    前世，已经三十五岁的他是银行里一个普通的小职员，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加班使他极度疲惫，当回家后躺在沙发上不久，他便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他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他耳边还回荡着妻子和女儿焦急的呼声，“老公，你别吓我，醒一醒啊！”

    “爸，你快醒来啊！”

    但醒来后，他却出现在一千三百年前大唐，想到自己无法再见到爱妻和年幼的女儿，巨大的悲怆便瞬间袭来，郭宋忍不住潸然泪下。

    “郭宋，你又哭了！”

    身后，另一个孩童韩小五轻轻拍他的肩头，小声安慰他道：“别哭了，实在选不上，我们就去当和尚，也是一个去处。”

    郭宋连忙抹去眼泪，低声道：“我没事，小五，早点睡吧！”

    “嗯！睡了。”韩小五含糊嘟囔一句，很快便发出低微的鼾声。

    郭宋却无法入睡，他强迫自己暂时忘记了悲伤，但另一种情绪却悄然涌出，那就是深深的困惑。

    七天前，郭宋从这个同名的道童身上醒来时，他很快便发现，这个世界和他在历史书上学到的大唐有很多地方不同。

    安史之乱即将结束，但平息安史之乱的不是唐肃宗李亨，而是不甘为太上皇，发动夺门之变成功的李隆基。

    这个大唐也没有什么杨贵妃，李隆基只是异常宠爱一个萧贵妃，导致朝政荒废，国力衰败，引发了安史之乱。

    不知历史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有先行者已经来过？或者这只是一个平行世界的大唐？

    郭宋记忆中的大唐变得破碎，变得陌生了。

    河西走廊两年前已经被异族趁大唐兵力空虚占领，但占领河西走廊的并不是吐蕃，而是一百多年后才崛起的沙陀人，逐渐开始骚扰陇右的也不是吐蕃，而是历史上即将衰亡的吐谷浑。

    而它们的宗主国回纥和吐蕃为争夺西域万里疆域，两国在吐火罗爆发了大战。

    郭宋心中充满困惑，也充满了担忧，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

    天刚亮，孩童们喝了一碗野菜面糊粥，便急不可耐地跑到大院里等候去了，郭宋却依旧呆在寝堂里。

    其实他也想被选中，出家为道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至少可以使他在成年之前，有一个安身庇护之所。

    否则就凭他这个瘦弱的身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到处兵荒马乱的乱世，恐怕很难活到成年，一个小小的肺炎就能夺去他的生命。

    但他凭什么被选中，他不会武艺，也没有练武的潜质，体质更是不堪。

    郭宋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他的文才，他拥有这个时代没有的见识，他读过很多书，而且他还能写一笔漂亮的小楷。

    但经历了惨烈的安史之乱后，这个世道已经变了，文才不再被看重，练武变成了整个大唐社会的共识，只有练成一身高强的武艺才能保护家人免遭兵灾荼毒，保护自己一点点财产不被强盗抢走。

    只有武艺高强才会被家族看重，才会得到各种机会。

    ‘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是韩小五告诉他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郭宋的自尊。

    郭宋叹了口气，他从隔壁堆放杂物的房间里取来一张纸和笔墨，这是他从账房里偷出来，藏在杂物间里。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想试试运气。

    他蘸饱墨，深深吸了一口气，挥笔写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

    郭宋对道教了解不多，他唯一能背下来的只有《道德经》，今天他想碰碰运气，不知紫霄天宫的人能否看得上他默写的《道德经》。

    快写完之时，他忽然感觉旁边有人，一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道士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他写字。

    老道士须发皆白，面容布满了沧桑，穿一身缀满补丁的道士纳衣，后背一柄木剑。

    郭宋虽然没见过这个老道士，但他的前身毕竟在接引院呆了三年，前身的一些认知也留给了他。

    郭宋自然知道这个老道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名野道士，在崆峒山，凡是紫霄天宫和它附属的两宫三观以外的其他道院，都被称为野道。

    野道士们没有皇粮保障，只能靠自己种几亩贫瘠的土地，或者在山中四处觅食，日子过得异常清苦，看这个老道士的道袍就知道了，至少穿了二十年，大大小小的补丁不低于两百个。

    各家野道观也想招一些可塑之才当弟子，替他们劈柴、觅食、担水、种地，所谓的可塑之才就是身体强壮的少年，能够干活养他们。

    所以每年的选道会，他们也会偷偷摸摸出现，想从紫霄天宫手中捡漏。

    “小家伙，字写得很不错！”

    郭宋刚放下笔，老道士便竖起大拇指夸赞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小年纪就能读书写字的，居然还练过书法，难得啊！你叫什么名字？”

    “郭宋，宋襄公的宋，灵州人。”

    老道士指了指郭宋写的字，又笑问道：“今天你想凭这个被选中？”

    “是！”郭宋肯定地回答。

    “恐怕你要失望了，两宫三观那些老杂毛和小杂毛从来都只看武，不看文，你写字给他们看，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不如你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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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道童郭宋

    好像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指明要他，郭宋差点一口答应。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已不是原来的郭宋，吃了七天的野菜面糊粥，他还是想试一试吃皇粮的机会。

    老道士见他犹豫，便笑道：“今天我会在外面等你，你来了，我们就走！”

    说完，老道士飘然而去，郭宋望着老道士走远，他却意外地发现，老道士背上的木剑，竟然是一把西方风格的十字大剑。

    这个老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

    紫霄天宫是崆峒山最大的道宫，高高在上，但它本身不选道童，它一般是从五个附属道观中挑选优秀的道士。

    紫霄天宫的五个附属道观被称为两宫三观，分别是赤猿宫、玄虎宫、青牛观、白羊观和黄鹤观。

    它们才是今天的主角，两宫三院派来的五名真人高高坐在木台之上，一边吃茶，一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孩童们的表现。

    每个孩童大约有二十秒钟的表现机会，他们必须在二十秒钟内展现自己的优势，然后他们的命运就由五个真人决定，是打勾还是打叉。

    当然会出现五个真人同时看中某一人的情况，但具体怎么协调，他们之间早就有默契。

    三百二十名待选孩童根据名册排成了五队，一队队轮流上前，立刻就会知道自己的选道结果。

    郭宋排在第四队，他的前面是韩小五，再前面便是差点将他打死的张虎儿。

    “下一个，庆州韦平！”接引院的管事一声大喊。

    一名孩童跌跌撞撞跑上台，他身体素质一般，不强壮也不瘦弱，他取出承诺书大声喊道：“小子是庆州第一豪门韦家的祈福道童，家族承诺，每年捐香火钱八十贯。”

    五名真人对望一眼，玄虎宫的武妙真人在他名字后面上打了勾，这个道童玄虎宫收下了。

    能被选中只有三种情况，要么有权势，要么有钱粮，要么就是自身体格强壮。

    这次有钱的玄虎宫收下了，那么下一个有钱的就由青牛观来收，再下一个由白羊观收下，以此轮流，这是二十多年来选道的规矩，大家都很默契了。

    武妙真人身后的道士举起红牌，管事立刻喊道：“玄虎宫选中！”

    韦平大喜，跪下磕了三个头，兴冲冲退下。

    “下一个，歧州马明明！”

    又一名孩童跑上去了，他没有背景，憋红了脸，奋力举起三十斤重的石锁，石锁有三十斤、四十斤、五十斤三种。

    你要表示自己强壮过人，就必须将四十斤举过头顶，或者将五十斤提到胸前，像这个马明明，只举起了三十斤，野道可能会要他，但两宫三观肯定看不上。

    郭宋迅速撇了一眼大门处，大门口站着数十名道士，他们都是野道，等两宫三观选道结束后，他们再来捡漏。

    郭宋却没有找到那个老道士，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去？

    五名真人摇摇头，在马明明的名字背后都打了叉，黑牌举起，管事冷声道：“未通过！”

    马明明满脸沮丧地走下台，快步向大门处走去，此时，他只能指望野道来收自己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时辰后便轮到了第四队。

    “下一个，渭州张虎儿！”

    张虎儿气势汹汹走上选道台，他毫不犹豫提起五十斤的石锁，一口气将它高高举起。

    玄虎宫真人身后的道士举起了红牌，管事喊道：“玄虎宫选中！”

    张虎儿傲慢地向台下挥挥拳头，大摇大摆下去了。

    “下一个，灵州韩小五！”

    韩小五慌慌张张奔上台，他深深鞠一躬，奋力举起了三十斤的石锁……..

    “未通过！”

    韩小五低头向大门处走去，他知道自己通不过，就指望有没有野道肯收他？

    “下一个，灵州郭宋！”

    台下顿时一片哄笑，有人怪声怪气喊道：“郭草大帅上台拜印！”

    台下笑声更加放肆。

    郭宋走上选道台，五名真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都记得这个孩童，接引院中最瘦弱的一个，居然又来了。

    郭宋不等黑牌举起，立刻掏出自己写的《道德经》高声道：“这是用楷书默写的《道德经》，我还能默《论语》，保证一字不错！”

    大院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表现自己会写字，表示自己擅长文道，会有效果吗？

    五名真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就仿佛在看一个卑微呐喊的蚂蚁，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郭宋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叉，黑牌举起。

    “未通过！”管事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郭宋心中叹息一声，还真被老道士说中了，文道式微，武道昌盛，学文没有前途了。

    他慢慢走下选道台，和其他落榜孩童一样，向大门处走去，那边还有另一场选道。

    韩小五迎上来小声道：“我被静乐宫选中了。”

    郭宋点点头笑道：“恭喜你了！”

    “哎！被野道选中，有什么好恭喜的，你也去试试吧！”

    郭宋来到大门口，数十名道长都摇头后退了一步，也并不是每个道观都看不上文道，实在是郭宋太瘦弱，进了道观肯定会是累赘。

    一番权衡后，众道士还是放弃了他。

    郭宋步履沉重地向大门外走去，也不知那个老道士还在不在？自己落魄才来找他，他会不会瞧不起自己？

    心情忐忑地走出大门，却见一株松树下，老道士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郭宋鼻子一酸，快步走上前，躬身行一礼，“郭宋愿跟真人上山！”

    ………...

    崆峒山位于原州平凉县，为六盘山支脉，方圆上百里，它西接六盘山，东望八百里秦川，南依关山，北峙萧关，泾河与胭脂河南北环抱，交汇于望驾山前，是从西北进入关中的战略要地。

    这里山势雄奇，峰峦叠嶂，危崖耸立，似鬼斧神工，林海浩瀚，终年烟笼雾锁，俨如缥缈仙境，自古便有西来第一山之美誉。

    郭宋前世来过崆峒山，他知道这座道教名山占地极大，有大大小小的山峰数十个，最高峰有两千多米，就算是最著名的五台峰，也要爬一千多米，就不知道老道士的道观在哪里？

    他走得很慢，老道士也很有耐心，走走停停，没有催促他，这时可没有后世的石阶栈道，都是山间小道，又陡又滑，行走十分艰难，有时还要攀爬藤蔓。

    走了小半个时辰，郭宋实在走不动了。

    他气喘吁吁问道：“老真人，您…..您的道观在……五台上吗？”

    老道士摇摇头，“五台是吃皇粮的地方，哪里轮得到我们，我带你去的清虚宫在香山西麓翠屏峰。”

    郭宋心中一凉，香山可是崆峒山的最高峰啊！居然在香山，自己能爬上去吗？

    “怎么，后悔了？”老道士淡淡问道。

    郭宋摇摇头，“后悔倒没有，但香山太高远了，我怕自己爬不上去。”

    “爬不上也要爬，我不会帮你，这是你的第一个历练，就算爬十天，你也要爬进道观。”

    老道士又摸出一块豆饼递给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走！”

    郭宋三年来每天只吃一顿饭，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饥饿，此时他也没有感到异常的饥饿，但有东西吃，肯定能补充体力。

    他接过豆饼，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啃了起来，老道士又把水壶递给他，笑道：“看得出你一肚子困惑，但又很沉默，你是不是想不通，会书法，通《论语》，居然在崆峒山没有立锥之地？”

    郭宋点点头，“文道真的没落了吗？”

    老道士笑了笑，“准确说，应该是寒门子弟学文没有前途了，科举已经停了十几年，世家豪门把持了仕途，他们学文做官，治理天下，富家子弟学文还能做做幕僚，托人情进官衙当个文吏，可寒门子弟呢？最多做个帐房，或者摆个摊，替人写写信之类，养家糊口都困难。”

    郭宋沉默片刻道：“这只是暂时的，大唐最终还是得靠文人来恢复秩序，从古自今都是文人居上，可以马上取天下，却没有马上治天下的道理！”

    “你说得没错，以后或许会恢复文人地位，但至少二三十年内不会，尤其是大唐北方，千千万万的升斗小民用生命悟透了一个道理，只有拳头硬才能活下去，所以你想活下去，除了练武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真人意思是说我也要练武？”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我下山一趟，就是为了找一个只会吃饭的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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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修仙之术

    郭宋就像挣命一样，足足爬了三天，才终于爬到了位于香山西麓的道观前，这是一座十分破败的小道观，一共只有五间泥坯屋，小道观背后便是万丈悬崖峭壁。

    在一座快坍塌的山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破木匾，风吹雨打使木匾早已脱漆变白，上面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清虚宫。

    郭宋愣了半天，尽管他从老道士比乞丐衣服还破旧的道袍上有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破道观还是把他震惊住了。

    “快进来吧！”

    老道士不满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会是什么地方，大明宫吗？”

    郭宋只得跟随老道士走进了道观，里面是一块五六十平方的院子，几名道士正在劈柴担水。

    看见老道士进来，道士们纷纷围上来笑道：“师父回来了！”

    一共四名道士，有中年人，有年轻人，但道童却似乎没有。

    郭宋已经知道老道士叫做木真人，自己虽然拜在他门下，但还不能正式拜师，他目前只是一个小道童，必须年满十八岁受戒成为道士后，才能正式拜木真人为师父。

    当然，他完全可以称呼木真人为师父，毕竟他也是清虚观的弟子。

    一个年轻道士跳到郭宋面前，打量一下他，笑嘻嘻道：“师父，这就是你找来的小师弟吗？好瘦弱啊！”

    “郭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四位师兄，年纪最大的叫甘风，长得最胖的叫甘雷，个子最高的叫甘云，这个像猴子一样叫甘雨，你还是叫郭宋，等你十八岁后，改道号为甘月。”

    木真人又道：“今天有点晚了，甘风，你先带郭宋去吃饭休息，明天再安排他的活儿。”

    “是！师父。”

    甘风行一礼，对郭宋道：“小师弟，你随我来！”

    郭宋向木真人和几个师兄行一礼，跟随甘风向最左面一间泥屋走去。

    甘风长得一张苦瓜脸，皮肤粗糙，粗黑的眉毛向下耷拉，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他最多三十五六岁，但天生老相，给人感觉快五十了。

    甘风身材中等，动作有点迟缓，他带郭宋进了厨房，厨房被烟熏得漆黑，一座土灶上架了一口破铁锅，灶台上放着十几个缺边少角的粗瓷大碗。

    甘风揭开锅盖，从锅里舀了一碗黑糊糊的东西，递给郭宋，“吃吧！都是山货，咱们这里很少有粮食。”

    郭宋这次真的饿极了，他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其实还不错，是用山药、蕨根和干菇熬的粥，就是太淡了，几乎没有盐。

    甘风又舀了一碗给师父送去。

    吃罢晚饭，大师兄又带郭宋去住处，师兄弟们都睡在一起，四师兄甘雨已经给他搭了一张小床，他自己做的木板，铺上厚厚一层干草，被子是一张鹿皮。

    “小师弟，你哪里的人？”甘雨笑嘻嘻问道。

    郭宋很喜欢这个热情的四师兄，他挠挠头道：“我是灵州人。”

    “灵州好地方啊！那里盛产瓜果，我最喜欢吃瓜果。”

    “四师兄，你是哪里人？”郭宋又问道。

    “我啊！我是巴蜀人，老家益州，师父去青城山游道时把我捡来的，上个月才受戒拜师。”

    “你啷个是四川人！”郭宋忽然冒出一句川话。

    甘雨哈哈大笑，“我早就不会说巴蜀话了。”

    他拍拍郭宋肩膀，“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甘雨走了，郭宋躺在温暖的干草里，他虽然极度疲惫，但浑身酸痛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他隐隐听见屋外有低低的说话声。

    “老二，你说师父为什么会找来一个那么瘦弱的孩童？这不是给咱们增加负担吗？”

    “师父自有他的想法，再说瘦弱一点怕什么，有师父在，最多半年，就会把他调养得比豹子健壮。”

    “师父说会找一个最有悟性的徒儿上山，你也觉得他有悟性？”

    “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以师父的眼力，估计这孩子会有特殊的天赋。”

    在两个师兄的议论中，郭宋顶不住睡意的袭击，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

    次日天还没有亮，郭宋便蓦地睁开了眼睛，这是三年来养成的求食本能，他若贪睡不及时赶去饭堂，就得挨饿一天了。

    郭宋暗叫一声糟糕，一下子坐起身，灰白的晨曦从屋门上方透入，没有了上百人睡在一起的大堂，他这才想起，自己已不在接引堂了。

    郭宋长长松了口气，将头埋在鹿皮上，他似乎想到什么，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位师兄，却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他的四位师兄都盘腿坐在床板上，双手轻拢放在丹田位置，腰挺得笔直，用一种奇怪的节奏呼吸，时快时慢，时而悠长婉转，时而急促得快爆炸，胸脯也跟着剧烈起伏。

    这是在做什么？

    郭宋心中着实好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练习内功吗？

    他看了片刻，却又憋不住内急，只得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一条门缝钻了出去。

    他来到屋外，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毛孔都收缩起来，眼睛却瞪大了，整个山峰都被白茫茫的大雾笼罩。

    郭宋不敢走远，在屋旁撒了尿，但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思回屋睡觉了，俨如仙境般的雾气强烈吸引着他。

    他摸着墙壁向院内走去，只片刻，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变得湿漉漉的，脸上凝成的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流，雾气太潮湿了。

    郭宋很快便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在牛乳般的浓雾中，房屋都消失了，他只得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行。

    “你再向前走，就掉下悬崖了。”身后忽然传来木真人的声音。

    郭宋浑身一激灵，仿佛中了定身术，一动不敢动。

    “师父，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转身走直线！”

    他慢慢转过身，慢慢沿着直线走，终于在几步外，隐隐看见了师父的身影。

    “跟我来吧！”

    郭宋紧紧跟着木真人的身影，很快便走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十分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墙角有座砖砌成的壁炉，里面正烧着火，火光将房间映照成红色。

    “坐下烤烤火，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柴。”

    木真人笑了笑，指着一只树桩，郭宋在树桩上坐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很快，浑身都暖和起来。

    “几个师兄都起来了吗？”木真人坐在一旁问道。

    “他们都在打坐，师父，他们……是在练内功吗？”郭宋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木真人笑了起来，“他们的打坐确实有强身健体的效果，但本身并不是在练功，而是在做功课，每天从五更开始，崆峒山所有道士都起来打坐做早课，这与和尚念经是一回事，每个道士都在努力修行飞升之术。”

    “具体……怎么修行？”

    “每家都大同小异，也就是默诵经文，摒弃杂念，全神贯注用意念飞升，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脱离了凡胎肉体，飞往三清的仙境，那你的修行就大功告成。”

    郭宋无语，修仙之术还真是简单。

    “打坐念经也能强身健体？”

    “光打坐念经不行，里面还是有些道道的，要不然每个崆峒山道士上山下山怎么都健步如飞？”

    郭宋想想也对，师父已经六十余岁了，依旧鹤发童颜，精力充沛，上山如履平地，师父会不会武功他不知道，但身体强健却是事实。

    对郭宋而言，在十八岁时练就一副强健的身体，这是他上山当道士的一个重要目标。

    他忽然想起两位师兄的谈话，犹豫一下，便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为什么会选中我？”

    木真人微微笑道：“你自己也想不通吧！又瘦又弱，别人都看不中的孩子，为什么我却当做宝？”

    郭宋点点头，他确实想不通。

    木真人淡淡道：“看你的处境便知道你家境贫寒，但你却能写出至少二十年功力的书法，以我的常识，这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我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只能推断你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郭宋默然，这个老道士的眼睛还真毒。

    “师父，我该怎么修行？”郭宋岔开话题问道。

    “你的修行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每天劈柴，然后我会传你打坐修仙之术，一个月后负责觅食和劈柴，再过几年你要去担水换物，山中无岁月，你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吧！”

    木真人并没有追问郭宋会书法的原因，他心如明镜，自己这个徒弟身上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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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山中有秘

    转眼间，郭宋在清虚观已经度过了半个月。

    他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每天五更起床，和师兄们一起打坐，用木真人教他的特殊方式呼吸，就是在急促和悠长之间切换，口诀由七十二个长呼吸和七十二个短呼吸组成，长短相间，十分复杂。

    不过郭宋发现自己确实很有天赋，《玄门日诵早坛功课经》，自己只读了两遍便可一字不错地背出来。

    至于晦涩的呼吸口诀，自己居然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在练习三天后，就能和师兄们一起打坐念经，复杂的呼吸完全是自主进行。

    第一天他劈了十根柴后便累得气喘吁吁，劈了五十根，整个人就累瘫在地上，但没有人帮他，每天最少必须劈足三百根柴才能睡觉。

    但十天后，他发现自己一口气能劈三十根柴，每天能劈五百根柴。

    第十五天时，郭宋发现自己的腿和胳膊变粗了，身上长出了肉，胸前的排骨已经不太明显了。

    这天上午，四师兄甘雨站在一旁看郭宋劈柴。

    他也是听老二说，这个小师弟劈柴有些天赋，他心中便多了几分好奇。

    郭宋看了师兄一眼，问道：“师兄，好几天没见师父了。”

    “师父啊！当然是去了灵寂洞。”甘雨随口道。

    “老四！”

    大师兄甘风忽然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严厉地瞪他一眼，“怎么交代你的？不准随便乱说话。”

    甘雨吐了一下舌头，不敢吭声了。

    郭宋却没有多问，连一向喜欢顶嘴的四师兄都知错改正，估计这个秘密比较重要，不是自己能知道，他继续砍自己的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小师弟，你劈这四根柴。”

    甘雨将四根圆柴一排摆在地上，笑道：“你要用最快的速度一气呵成，我手中这根柴从天上落地时，你就停止。”

    甘雨随手拾起一根柴，“准备好了吗？”

    郭宋点点头，甘雨将手中柴猛地向天上抛去，“开始！”

    郭宋一步上前，一刀劈出，第一根柴被劈成两半，反手又是一刀，第二根柴也断了，就在天上柴禾落地的瞬间，郭宋将第三根柴劈断了。

    “不错！不错！”

    甘雨鼓掌赞许，“难怪师父找你上山，果然有点天赋。”

    郭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兄，我速度很快？”

    “废话，当年我劈柴三个月后才到你现在的速度，可你才半个月啊！”

    “那能不能再快一点？”

    甘雨翻了一个白眼，他向两边看看，压低声音道：“我可以教你一招手法和一个步法，你别告诉师父。”

    “多谢师兄成全！”

    ………….

    上山三十天后，郭宋劈柴如行云流水，一口气能劈百根，五百根柴他一个时辰就能劈完，他发现自己的体重至少长了十斤，瘦弱的脸颊也变得丰满起来。

    和刚上山的瘦弱单薄相比，他正一天天变得强壮。

    但郭宋比较沉默，除了干活和做功课外，他其他时间都是坐在悬崖上，默默望着远方，思念他的亲人，这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他怎么也无法忘却另一个世界的爱妻和女儿。

    这天上午，郭宋找到了大师兄甘风。

    四个师兄分工明确，大师兄和四师兄负责去山中砍树伐木，二师兄和三师兄负责去找吃的。

    另外做饭也是大师兄的事情，至于担水，每个师兄轮流去担。

    大师兄比较木讷，好像脑子不太好，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半天，听四师兄说，大师兄年轻时生了一场大病，脑子被烧坏，被师父医治好后便收他当了徒弟。

    至于师父木真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部分时间郭宋都没有见到师父，他问了几个师兄，大家都不知道师父在哪里？他每次都是这样一走十几天，不知所踪，大家也已经习惯了。

    “大师兄，柴房已经堆满了，还要再劈柴吗？”郭宋指了指柴房问道。

    甘风扳着手指算了半天，才道：“你告诉老四，让他去卖柴！”

    郭宋这才知道，原来他每天劈的柴禾是拿去卖的。

    当四师兄甘雨将用绳子捆扎好的柴垛背在身上时，郭宋都看呆住了，这垛柴至少有三百斤重，比四师兄的两个人还高，他居然能轻松地背起来。

    “小师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卖柴？”甘雨笑嘻嘻问道。

    郭宋如梦方醒，连忙点头道：“我跟你去！”

    郭宋将柴刀插进裤带中，跟随四师兄下山了。

    一个多月来，郭宋还是第一次下山，和一个月前的艰难上山相比，他的步伐明显变得轻快了，勉强能跟上四师兄的下山节奏。

    “四师兄，你练过武吗？”郭宋望着甘雨身后小山一般的柴垛问道。

    甘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每天都在练武，你不知道？”

    郭宋摇摇头，“我只见大家打坐，其他时间没有见你们练武啊？”

    “劳作就是练武的一种，像你劈柴，是不是在练身法和刀法，你一个时辰就能砍完五百根柴，除了你身体变强壮，难道你没感觉自己出手更快了？”

    郭宋一脸茫然，他劈柴就是劈柴，哪里还想过身法和刀法。

    “是你自己没有留心，那天我不是教了你怎么劈柴吗？那两式劈柴的手法和步法，你以为是什么？”

    郭宋早就怀疑师兄教自己劈柴的手法和步法是一种武艺，现在他才确定是真的。

    “难道那就是刀法？”

    甘雨呵呵一笑，“那是我教你玩的，你真正的练武还没有开始呢，估计快了，师父的药也该采齐了。”

    “师兄，灵寂洞是什么？”郭宋随口问道，半个月前听到的秘密，一直萦绕在他心中。

    甘雨沉吟一下道：“你是我师弟，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绝不能泄露出来，否则清虚观会永无宁日。”

    “师兄放心，我不会乱说。”郭宋心中顿时充满了好奇，连一向嬉皮笑脸的四师兄都变得严肃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灵寂洞是崆峒山最大的秘密，据说里面有得道者升天留下的遗迹，它又被称为升天台，是所有修道者一直梦想的地方。”

    “这个灵寂洞在哪里？”

    甘雨摇了摇头，“没人知道它在哪里？紫霄天宫的三位天师找了它整整二十年，也没能找到。”

    沉默片刻，郭宋小声问道：“是不是师父找到了？”

    甘雨苦笑道：“其实我们也只是猜测，师父从不肯说，我们猜测师父会不会在灵寂洞里修行，要不然他老人家怎么能十几天都不用吃东西，师父分明是练成了辟谷术。”

    “师父练习辟谷术和灵寂洞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

    甘雨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他对郭宋道：“晋朝仙道葛洪的女弟子魏华存曾在崆峒山修练辟谷术，她留下的《三注经》中有记载，‘崆峒有仙洞名灵寂，其洞幽深不知几许，仙机盎沛，得道者众多。’

    魏华存修炼辟谷术的胡麻散和伏苓丸便是在灵寂洞中配制而成，我们都认为师父一定在灵寂洞找到了魏华存留下的修练之术，所以师父才练成了辟谷术。”

    郭宋知道魏华存这个人，东晋著名女方士，以修练辟谷术而出名，被道教清派奉为宗师。

    “魏华存有没有在崆峒山留下遗迹？”郭宋又问道。

    甘雨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话若被紫霄系的道士听到了，他们非要打死你不可。”

    郭宋一怔，“莫非紫霄系就是她.......”

    甘雨点点头，“紫霄天宫就是由她一手创造，太宗年间，她云游去了罗浮山，便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留下灵寂洞的具体所在，灵寂洞就成为紫霄天宫最大的遗憾。”

    郭宋这才明白为什么不能提到灵寂洞，若紫霄天宫得知，清虚观真的就永无宁日了。

    他望着巍巍群山，一时间悠然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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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留言，给大家说明两点：1、本书并不会太多改变历史，可能会把藩镇割据时代的一些枭雄人物集中在一起，比如朱泚、李希烈、李师古、李师道、吴元济、刘辟等等，主要是剧情需要。2、本书不是修仙小说，但中古道士确实是以修仙为一生追求，主角生活的环境是这样，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描写，但主角不会出现修仙情节，主角的任务是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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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玄虎卖柴

    一个时辰后，他们便来到了五台峰，五台峰由东西南北中五座山峰组成，也是崆峒山的核心地带，它大约在海拔千米处左右，从山下的崆峒镇上五台峰却有整齐宽大的石阶可走，这也是天宝元年，唐玄宗来紫霄天宫祭祀老子时所修。

    所以绝大部分道观都修建在五台峰附近，为了沾一点上山石阶的便利，而修建在香山的道观目前只有清虚宫和静乐宫两家。

    紫霄天宫便位于中台，其余赤猿宫、玄虎宫、青牛观、白羊观和黄鹤观则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座台上。

    他们来到的是西台，西台的中央平地上坐落着玄虎宫，另外还有几座野道观也在附近。

    老远，郭宋便看见了延绵高大的黑瓦黄墙以及贴着金箔的飞檐斗拱，在阳光下熠熠闪烁着金光，和他们破旧的清虚宫简直是天壤之别。

    甘雨指着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道：“小师弟，那就是紫霄天宫的天殿，它可是整个陇右最壮观的建筑。”

    郭宋也看到了，在五台中部高高矗立一座高大宏伟的大殿，至少有二十层楼高，壮观之极，据说是天子李隆基特批，仿大明宫麟德殿修筑而成。

    这种宫殿是紫霄天宫的标志，叫做天殿，也是崆峒山最神圣之地。

    但他们今天不是去紫霄天宫，而是去位于西台的玄虎宫。

    玄虎宫占地约三十亩，宫内古树参天，广场宽阔，房舍极多，有千余名道士在这里修行，它是六座正统道观中，仅次于紫霄天宫和赤猿宫的第三大道观。

    郭宋跟随甘雨走近围墙，便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喝喊声，感觉像是在练武。

    甘雨悻悻道：“他们吃皇粮，当然不用去辛苦觅食，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晚上聚在一起念念经文。”

    两人来到一扇很小的门前，门上有一块牌子，写着‘柴院’两个字。

    甘雨敲了敲门，片刻出来一名中年道士，穿一件赤色细麻道袍，他看了一眼甘雨，眉头一皱道：“怎么没有晒干就送来了？”

    甘雨恭恭敬敬道：“鸿远方士，春天雾大，很难晒干，我们尽量送松柴，恳请谅解！”

    中年道士傲慢道：“收下可以，按照规矩扣两成，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

    中年道士从怀中摸出几块铁牌，挑了一块递给甘雨，“去支钱或者兑盐油都可以，把柴送进去吧！”

    甘雨对郭宋道：“师弟，帮一把！”

    两人抬着柴进了院子，只见院子木柴堆积如山，都是湿柴，哪有什么干柴，郭宋这才明白，对方是在挑毛病砍价钱，然后再减两成估计是回扣了。

    两人放下柴，甘雨带着郭宋从另一扇门进了道宫，一路上遇到不少道士，看见他们两人，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对他们不屑一顾。

    不过郭宋却发现他们道袍颜色不同，他拉了拉甘雨的袖子问道：“师兄，他们道袍的颜色怎么不一样？”

    甘雨撇撇嘴道：“这就是他们的等级了，黑、青、红、黄、紫五种颜色的道袍，分别代表道童、道长、方士、真人和天师，很多野道观也跟他们学，搞得等级森严，咱们小道观不讲究这些，穿的都是一样。”

    郭宋看了看自己的道袍，是一领破旧的灰色纳衣，是甘雨穿了整整十年又传给他的，已经洗得发白，前后缀了二十几个补丁，穿的旧布鞋也破了，两边的大拇指都探出头来。

    甘雨的道袍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三师兄传给他的。

    郭宋之前的俗家衣服只穿了三年，属于极有利用价值的新衣，已经被裁成无数小方块，摇身变成了候补补丁。

    郭宋有点理解了，大家都穿着一样的破烂道袍，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

    郭宋挠挠头，“可师父不也是真人吗？”

    甘雨冷冷哼了一声，“师父那是自谦，你知道师父出家前是什么人，说出来吓死他们。”

    “师父出家前是什么人？”郭宋好奇地问道。

    甘雨自知失言，有点慌乱道：“这个不能说，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郭宋翻了一个白眼，心中却满是疑惑，难道师父是大唐名人？

    走过一道圆门，他们来到了道宫正院，这里地势开阔，四周古木参天，中间是一座用花岗岩石砌成的高台，周围还有栏杆，花岗石高台占地至少有五亩大小，十分宽敞，这里应该是道宫的主广场。

    主广场正面便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足有五六丈高，飞檐斗梁，描金画彩，一块银边黑底的大牌匾上写着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三清殿。

    只见花岗石广场上六十名黑袍小道童正在练剑，他们个个穿一身簇新的细麻道袍，脚穿厚底新靴，脸庞红润，目光明亮，手执一柄长剑，跟随着一名赤袍方士挥剑起舞，步伐翩跹，动作整齐划一。

    郭宋愣住了，这些小道童不就是和他一起在接引院的孩童吗？中间最高那个道童正是差点把自己前身打死的张虎儿。

    甘雨笑道：“这就是今年招收的新道童了，先集中在玄虎宫训练三个月，然后再回各自的道观，你应该都认识吧！”

    郭宋默默点头，甘雨拍拍他肩膀，“走吧！师父常说，暖房里的花会开得很艳，但暖房里的树却长不大。”

    ……….

    甘雨去了厨房兑盐，厨房大门外，郭宋靠着一棵大树，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他现在才大致明白崆峒山各道观的运作方式，紫霄天宫和五座附属道观高高在上，他们有朝廷供给的皇粮，还有各种充足的资源。

    其他野道观为了生存，也不得不向紫霄天宫提供柴禾、山货以及各种劳务，以换取生活必须品，自己每天劈的柴禾，除了小部分自用，其他就是用来兑换盐和油。

    不过郭宋有点不明白，他们完全可以背着柴禾或山货去平凉县售卖，相信价格要比紫霄天宫公道得多，还能买些布料鞋袜之类。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约定不成？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果然是这个臭狗屎！”

    郭宋一回头，只见身后出现了十几个黑袍道童，个个手执长剑，正是在接引院经常欺负他的那伙孩童，为首道童长得牛高马大，满脸横肉，嘴角带着一丝狞笑，便是差点把他前身打死的张虎儿。

    张虎儿上下打量一下郭宋，咧嘴回头对众人笑道：“这小子真去当叫花子了！”

    众人一阵大笑，有人怪声喊道：“好像还长胖了一点，是不是泔水喝多了？”

    “郭草，给道爷磕三个头，道爷等会儿赏你根鸡骨头。”

    “哈！哈！哈！”

    十几名道童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就仿佛又回到了在接引院随意欺凌郭宋的时光。

    郭宋忍无可忍，无比憎恨地低声骂道：“一群疯狗！”

    “你说什么？”

    张虎儿的脸立刻冷了下来，重重推了郭宋一把，“小王八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师兄，打他！打烂他的鼻子！”众道童在旁边大声怂恿。

    郭宋心中的仇恨蓦然燃烧起来，虽然张虎儿打的是他的前身，但记忆中那种痛不欲生的疼痛却令他刻骨铭心。

    张虎儿练了一个月的武，心中早已按耐不住，既然‘陪练’送上门来，那就只能怪他自己活该。

    他狞笑一声，捏紧拳头，猛地一拳向郭宋面门打来，这一拳打得极为刚猛，若被打中，鼻梁骨非被打碎不可。

    周围道童一声惊呼，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变得兴奋起来，他们无比期待着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幕重演。

    郭宋本能向后一闪，这是甘雨教他的步法，就像他后退准备劈柴一样，动作极快，张虎儿一拳打空，不等他反应过来，郭宋的拳头已经到他眼前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张虎儿鼻子上，就仿佛郭宋一刀准确无误地劈中了地上的柴禾，出拳迅疾无比。

    张虎儿惨叫一声，捂住鼻子仰面倒地，鼻血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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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忍无可忍

    其他道童惊呆了，忽然有人大吼一声，“打死这个王八蛋！”

    众人纷纷挥舞铁剑向郭宋劈头盖脸打来，他们的铁剑虽然没有开锋，但在乱剑群殴之下，一样会丢小命。

    郭宋的热血涌上头顶，他从后腰拔出柴刀，大吼一声向道童们劈去。

    ‘叮当！叮当！’

    眼前的几柄剑被柴刀劈飞，众道童见郭宋满脸狰狞，势若疯虎，都吓得纷纷后退。

    这时，指点道童练剑的赤袍方士在远处怒喝道：“谁敢在玄虎宫放肆，你们还不快去拿下！”

    几名在旁边看热闹的年轻道士立刻向郭宋扑去。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灰影冲了过来，一把抱起郭宋便向外狂奔。

    来人正是甘雨，他用铁牌在玄虎宫厨房兑了半斤盐，回来找郭宋，正好看见几名道士来抓郭宋。

    他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师兄，我自己会跑！”郭宋被他扛在肩头，颠簸得着实难受。

    “别废话，你跑不过他们的。”

    甘雨轻车熟路，一阵狂风般冲到后院高墙前，他没有停步，扛着郭宋在墙上疾蹬几步，身子已到半空，只见他左手一甩，腰带上的铁钩准确钩住了高墙边缘，单臂较力，借着腰带的拉力，他竟然一跃跳上了墙头。

    这时，四名道士已追到十几步外，其中一名道士手一扬，打出两枚石弹，直取甘雨双腿。

    郭宋在甘雨肩头看得清楚，大急道：“后面有偷袭…….”

    不等他说完，甘雨的腰带已飞出，变成棍子一般，左右一摆，将两颗石弹打飞出去。

    “好功夫！”郭宋忍不住一声喝彩。

    他身体一晃，甘雨已向墙外跳去，郭宋只觉头晕目眩，等他反应过来时，已是双脚落地了。

    “快跑！”

    甘雨拉了他一把，两人拔足飞奔，转眼间便钻进了树林。

    几名道士站在墙头，见他们已经跑进树林，只得低声骂了几句，不再追赶。

    甘雨拉着郭宋一口气跑出两里外，见几名道士不再追来，他这才停住脚步喘气。

    “好险！差点被抓住，这帮杂毛十分护短，落在他们手中，不死都要脱成皮。”

    郭宋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歉然道：“今天…..连累….连累师兄了！”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师弟，我怎么可能让你落在他们手上。”

    郭宋心中感动，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师兄的武艺简直高明之极！”

    甘雨脸一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是你没见过真正武艺高强的人，在你来之前，师父的四个弟子中，我的武艺就比大师兄好一点，远远比不上二师兄和三师兄，尤其二师兄的武艺最高强，要是他今天在，我们根本不用跑得这么狼狈。”

    郭宋叹息道：“要是我会武艺，也不会受辱了。”

    甘雨笑道：“你以为师父找到你，只是想让你学道吗？我们四个资质都不行，继承师父衣钵，只能靠你了！”

    两人上了小道，郭宋的喘气终于平息下来，他想到一件令人担心的事情，问甘雨道：“他们会不会以后不收我们的柴禾了？”

    甘雨眉毛一挑，“这个你放心，他们不会为这点小事破坏规矩，他们不收柴，我正好背去镇里卖，省得受他们的剥削！”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个小纸包，被裹得里三层外三成。

    “这就是三百斤柴换来的，看他们剥削得多狠，才区区半斤盐，这点盐不够吃，明天我还得再来一趟，后天再来换点油，你就别来了。”

    郭宋知道这是崆峒山的规矩，不是他能改变，又问道：“明天再来，他们会不会为难师兄？”

    “我不去玄虎宫就是了，去北台青牛观和白羊观，都一样。”

    郭宋默默点了点头，甘雨指旁边一块大石道：“我们坐下歇会儿，喝口水！”

    两人坐下，甘雨将水葫芦递给郭宋，郭宋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递给师兄。

    “师兄，你打算一辈子当道士吗？”郭宋问道。

    甘雨微微一笑，“除了大师兄外，我们三个从来没有学过一篇经文，怎么可能一直当道士，等时机成熟，师父就会放我们下山，去闯荡一番天地。”

    “师兄以后想做什么？”

    甘雨想了想笑道：“我的梦想是想成为荆轲、要离那样闻名天下的刺客。”

    甘雨望着天空，眼中充满了憧憬，缓缓吟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是师父教我的诗，也是我一生的梦想。”

    ………

    黄昏时分，两人回到了清虚宫，郭宋却意外看见二师兄甘云跪在师父房门前，他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似乎要出远门。

    “师父，徒儿去了，您自己保重！”

    “就你屁话多，还不快走！”屋里传来木真人不耐烦的声音。

    甘云含泪磕了三个头，起身来到甘雨和郭宋面前，“老四，以后要辛苦你照顾师父了。”

    甘雨一脸羡慕问道：“师兄还回来吗？”

    “也许几年会回来，也许就不回来了，师父说，看各自机缘。”

    甘云又拍拍郭宋的肩膀，“小师弟，保重！”

    说完，他迈开大步便向山下走去。

    郭宋望着他身影走远，不解地问道：“二师兄是去哪里？”

    “师父放他下山了，哎，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啊！”甘雨惆怅地叹了口气。

    ……….

    入夜，郭宋怎么也睡不着，他还在回味白天经历的事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劈了一个月的柴，竟然能一拳将张虎儿打倒，这里面固然有张虎儿轻敌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自己身法很快，出拳也快，气力也明显增大。

    可是....这才一个月啊！仅仅靠四师兄教他的两式手法和步法，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功效，难道是每天打坐的缘故？还是自己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想到灵丹妙药，郭宋猛地想起一事，他每天吃的饭似乎和师兄们不太一样，大师兄总是从另一口小锅里舀一大碗黑糊糊的东西给他。

    难道原因在这里？他心中像猫抓一样难受，想问问四师兄，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胡思乱想中，郭宋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座幽深的溶洞，上面有‘灵寂’两个大字，洞中金光灿灿，竟然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

    …………

    五更时分，郭宋和平时一样，起身打坐念经，用独特的节奏呼吸，大脑便进入了冥想状态，不过他想的不是修仙之道，他想的是宇宙，自己的身体无限飞升，飞出了太阳系，在银河系中自由翱翔。

    打坐了一个时辰，师兄弟们都纷纷起身了，郭宋只觉神清气爽，头脑和身体都达到了最佳状态。

    这时，大师兄甘风走过来对郭宋道：“你去竹林那边，师父在那里等你。”

    “我知道了！”

    郭宋也顾不得洗漱，穿上鞋便快步向竹林方向奔去。

    竹林距离道观大概有两百步远，占地约十几亩，翠竹茂盛，清静幽深，竹林前面有一小块菜地，木真子已经这里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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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学武之择

    郭宋连忙上前施礼，“参见师父！”

    木真人微微笑道：“拿着篮子，跟我进林中挖笋！”

    郭宋这才注意到师父脚下有两个竹篮，里面各放一把柴刀。

    他拾起篮子，跟随木真人进了竹林。

    竹林里铺了一层厚厚的竹叶，踩上去十分松软，只片刻，他们便发现了十几棵嫩笋。

    “会挖竹笋吗？”木真人笑问道。

    郭宋点点头，“会一点！”

    “那我就不教你了，你自己挖吧！”

    挖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把春笋周围的泥土挖松了，把整根笋拔出来，但如果是四月中下旬的笋，就要有选择性的挖，把长得健壮者留下，以培育新竹。

    不多时，郭宋把十几颗嫩笋都拔了起来，拭去泥土，装入篮中。

    这时，木真人走了过来，他见郭宋收获颇丰，便赞道：“不错，很熟练！”

    “师父，这是什么？”

    郭宋发现师父篮子装了一层像蛆一样的白色肥虫，在拼命蠕动，不由吓了一跳。

    “这是竹蛆，你每天都吃它，你不知道吗？”

    郭宋心中顿时一阵恶心，自己每天都在吃这个东西？

    木真人呵呵一笑，“这可是好东西，只有这时候才有，要不你的身体怎么能恢复这么快。”

    “可是....可是道士不是不能杀生吗？”郭宋终于找到一个借口。

    “谁说的，道士一样可以吃荤，只不过我们要用猎物去换生活用品，所以吃得比较少，像你第一天来，吃的不就是蛇羹么？”

    郭宋膛目结舌，第一天吃的饭里居然有蛇，自己怎么不知道？那黑糊糊的，难道是蛇皮？

    木真人见一脸惊愕，便哑然失笑道：“修道不是当和尚，没有那么多讲究，上古仙人，又有几个吃素的？”

    “弟子明白了。”

    木真人点点头，“我听老四说，你们昨天和玄虎宫的道士发生了冲突？”

    “是弟子的责任，遇到了从前接引院的孩童，被他们欺负，多亏四师兄及时救我。”

    木真人不置可否道：“紫霄一脉的道士是出了名的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的那些宿敌迟早会练成高强的武艺，如果你跟不上，下次见面，你恐怕就不会像昨天那样幸运了。”

    郭宋明白木真人意思，立刻躬身行礼，“弟子愿意向师父学武！”

    “你想通了？”木真人捋须笑问道。

    郭宋点点头，“若不学一点安身立命的本钱，将来怎么在大唐立足！”

    郭宋确实想通了，他已经无法返回后世，要想在大唐立足，就必须要有常人不及的本事，他没有背景后台，也不是世家弟子，当官轮不到他，那么学会一身武艺，至少他还有出头的机会。

    木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武有两种，一种是侠者之武，轻功暗器，拳脚剑法，可为侍卫，可为刺客，或者持剑行走天下，随性而为，唤作游侠儿；

    另一种是将者之武，长戟横刀，招法简洁实用，以力量为胜，或练骑射，黄沙百战，纵横于沙场，抗击异族，报效国家，你愿意学哪一种武？”

    郭宋前世的梦想是练一身绝世武功，仗剑行走天涯，但木真人说到黄沙百战，纵横于沙场时，又令他热血沸腾。

    他低声问道：“能不能两种都兼顾？”

    木真人微微一笑，“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问的不是技，而是武，你是想做侠士，还是想做猛将？”

    郭宋立刻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他毫不犹豫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木真人哈哈大笑，这是他听过最有意思的回答了，这个小滑头其实都想学，高兴了就为国效力，去当猛将，不高兴了，便隐匿于江湖，做个游侠儿。

    他想了想道：“我就教你一些共通的东西，你悟透了，那就一通百通，你随我来！”

    木真人带着郭宋来到竹林前的空地上，他摆出一个招式，单脚立地，手指竹林，目光犀利盯着竹林某处，另一只手握住柴刀横举过头顶，就像泥塑一样，再也一动一动。

    好一会儿，他停下对郭宋道：“这一招叫做钟馗捉鬼，你先练三年，然后我再教你其他武艺。”

    郭宋想了想问道：“师父的意思，像师父刚才那样子，一动不动，能站多久算多久，为三年后学武技打下基础。”

    “孺子可教！”

    木真人暗暗赞许郭宋的聪明，一点就透，他点点头，“这是我独创的练武方式，你可别小看它，它练你的腰力、腿力、定力和臂力以及你的心性，但更重要是练你的平衡力，平衡力是所有武艺的根基，平衡力强大，那你练什么都会得心应手，练什么都会事半功倍，练什么都能达到顶峰。”

    “弟子明白了！”

    “我教你的方法晚上再练，白天你还是要劈柴，另外，你二师兄下山了，从今天开始，你跟三师兄去觅食！”

    ..........

    从竹林回来，三师兄甘雷便递给他一个背筐和一把小锄头，“跟我走吧！今天我们去后山。”

    甘雷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岁左右，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体重也不会低于二百斤，长得满脸横肉，目光凶狠，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不友善的大胖子。

    郭宋对甘雷的印象不太好，主要来源于甘雷第一夜对他的负面评价，再加上甘雷本身对郭宋不待见，使得这一个月来，两人很少说话，现在师父却把两人安排在一起。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担心，但甘雨却满脸担忧地望着两人远去………

    去后山要先下到山坳，再沿着山坳走上七八里才能到。

    下山没有路，甘雷带着郭宋攀附一棵棵大树，跌跌撞撞向山下奔行，八十度的斜坡十分陡峭，地上长满青苔，又湿又滑，稍不留神就会翻滚下山。

    甘雷并没有等郭宋，他自己一路轻车熟路地向下奔行，郭宋下山却惊险无比，慌不择路就不用说了，几次踏空失足，幸亏他及时抱住大树才没用摔滚下山去。

    郭宋望着远处甘雷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却没有喊他等等自己，而是咬紧牙关盯着下一棵树，猛地向下奔去，就在身体即将失去控制时，他一把抱住了大树。

    他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下面的另一棵大树.......

    甘雷奔到山坳没等多久，便看见郭宋从山坡上的树林里跌跌撞撞冲了下来。

    郭宋十分狼狈，浑身是泥迹和青苔，不知摔了多少跤，脸也擦破了。

    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走上前平静对甘雷道：“师兄，继续赶路吧！”

    甘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挺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点点头，“走吧！”

    山坳的路比较好走，甘雷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郭宋腿略有点瘸，却依旧紧紧跟在甘雷身后，并没有被甩掉。

    走了约两里路，甘雷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歇会儿吧！”

    他坐在一块大石上，取出水葫喝了两口，把水葫芦扔给郭宋，郭宋也不客气，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又把水葫芦扔还给甘雷。

    “小师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讲人情，下山也不帮你一把？”甘雷终于开口了。

    郭宋摇摇头，“我从来都是靠自己，不会指望别人。”

    “这话说得不错，我第一天跟师父去采药，从半山腰摔下去，师父也不管我，我自己爬回了道观，但从此以后，我没摔过第二次。”

    “在师父看来，或许这也是一种修行吧！对心志的磨炼。”

    甘雷微微一怔，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郭宋的一句话让他忽然悟到了什么，这十年来发生的很多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难怪师父说小师弟悟性高，自己还不服气，现在看来确实有点那么回事，他一句话就能说透自己十几年没有看透的事情。

    甘雷再看郭宋时，目光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

    “走吧！”

    他一拍屁股，带着郭宋继续向后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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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胖子甘雷

    郭宋随口的一句话，解开了甘雷多年的一个心结，为什么这些年师父有时候对自己很好，有时候却冷酷得不近人情，应该就是郭宋所说，师父是在磨练自己的心志。

    想通这一点，甘雷内心深处蓦地一松，他心中对郭宋的一丝轻蔑和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

    胖子就是胖子，不管相貌怎么凶恶，一旦看对了眼，胖子胡吹瞎侃的本性就会暴露出来。

    “小师弟，我这人不太讲规矩，紫霄天宫定的规矩在我看来就是一堆狗屎，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猎获的野味都要给他们送去？”

    郭宋想了想道：“师父告诉我，我们需要和他们交换生活用品。”

    甘雷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那你就错了，我们和紫霄天宫换的生活用品，就只有盐和油，都是用柴禾换的，和野味没有一点关系。”

    “那是为什么？”

    “紫霄天宫那帮老杂毛认为，崆峒山是他们的地盘，其他野道在这里修行必须要向他们交租，所以给每家道观都定了租子，我们清虚观每年要向他们交两百件野味，其中三十件必须是大家伙。”

    “仅仅只是交租子？”

    郭宋笑了笑道：“师兄，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甘雷见郭宋比自己想的要精明得多，不容易糊弄，心中暗骂了一句小狐狸，只得悻悻道：“当然了，还有就是道士度牒，我们的出家度牒是由紫霄天宫向朝廷申请的，假如破坏了他们定的规矩，他们随时可以注销我们的度牒。”

    这还差不多，紫霄天宫利用自己的特权来控制崆峒山各个道观，上缴猎物只是一种控制的手段罢了。

    “师兄，我也有度牒？”郭宋好奇地问道。

    “你应该也有，师父已经替你办了，不过要明年才能拿到。”

    郭宋心中暗暗思忖，不知道自己昨天出手打了张虎儿，紫霄天宫还肯不肯替自己办度牒？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甘雷手中飞出，‘吱！’一声惨嘶，一只飞奔的野兔被一柄飞刀钉死在三十步外的树根上。

    甘雷大笑，上前取下野兔，野兔很肥大，至少有七八斤，他掂了掂对郭宋笑道：“今天运气不错，咱们午饭有口福了。”

    他将野兔扔进郭宋的背筐，卖弄似的耍个刀花，得意洋洋道：“怎么样，飞刀不错吧！要不要师兄教你两手？”

    郭宋不为所动，他斜睨一眼野兔，淡淡问道：“师兄确定这野兔不用带回去？”

    甘雷眉毛一挑，“待会儿老子杀只黄鼠狼带回去交差，臭死那帮老杂毛。”

    说完，他忽然感到了什么，他打量一下四周，舔了一下嘴唇道：“风吹草疾，这个兆头不错，搞不好今天能捞到头大家伙。”

    他手一挥，“今天不去后山了，咱们就在这里找吃的。”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他们既然生活在植被极为丰富的崆峒山上，只要不挑剔，可食用的山货很多，像各种小动物，各种野生果子，各种蘑菇菌类，各种可食用的植物根茎，还有各种野菜。

    当然也要当心，自然界同样也危机四伏，各种猛兽、毒蛇、毒虫，毒蘑菇等等，稍不留神就会遇到。

    郭宋将一根粗壮的蕨根挖了出来，一条足有二十几厘米，色彩斑斓的红头大蜈蚣从土钻出来，爬上了他的手臂，郭宋吓了一大跳，手一甩，将蜈蚣甩出一丈远。

    “别踩死它！”

    甘雷一阵风似的冲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竹筒，用小刀一挑，蜈蚣便钻进了竹筒中，他将竹筒口塞起来，笑道：“这可是一味好药，练武人必须用到的。”

    他眼睛忽然瞪大了，望着郭宋手中一条俨如婴儿手臂粗的蕨根，惊叹道：“你小子真是福将啊！我挖了十年蕨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根。”

    他将四周踩了一圈，连声道：“不对！不对！这里的蕨菜至少都长了十几年，我们今天撞大运了！”

    两人一起动手，将周围上百根蕨根一起挖出来，最细都是拇指粗细，收获十分丰富。

    蕨根晒干后磨成粉，便是一种可食用的淀粉，他们饭中黑糊糊的东西就是蕨根粉。

    他们今天收获不错，才半天时间便采了大半筐蕨根，又装了一筐蕨菜，挖了五六根山药。

    猎物是一只兔子，两只刺猬，一条草蛇。

    甘雷心情不错，他将兔子取出，开膛破肚，郭宋找来一堆木材，两人准备烧烤了。

    忽然，甘雷感到了什么，他伸出指头‘嘘——’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对郭宋道：“空气的气味不对！”

    郭宋嗅了嗅，除了甘雷手上兔子的血腥气味，他什么都没有闻到。

    甘雷脸色忽然变了，轻轻拉了一下郭宋，向后使个眼色，郭宋一回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头黑熊就在他身后十几步外，站起来身高足有两米，体格强壮，小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

    “快跑！”

    甘雷低喊一声，他转身将兔子向黑熊砸去，撒腿便跑。

    郭宋心中大急，这时候不是应该躺下来装死吗？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黑熊？不过他却一时忘了，胖师兄不用跑过黑熊，只要跑得过他郭宋就行了。

    郭宋跟着甘雷狂奔，他们距离最近的大树至少还有一百五十步，郭宋简直要绝望了。

    此时郭宋已经明白师兄为什么要跑，躺地装死只是对吃饱的熊有用，而这头黑熊冬眠刚醒，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会管什么死活，那只兔子现在就成了他们能否逃过这一劫的关键。

    这头饥饿的黑熊确实是被兔子的血腥气味吸引而来，它并不急于追赶二人，而是拾起地上的兔子，扔进嘴里大嚼吃掉，但远远无法解饿，这才向二人狂追而去，此时，两人已经奔到百步外。

    尽管甘雷跑步快如闪电，但郭宋毕竟年少，他稍稍拖慢了二人的速度。

    黑熊奔跑的速度极为惊人，百米冲刺只要六秒，只片刻，便距离他们二人越来越近，轰隆！轰隆！地面在颤抖，黑熊越来越近了。

    两人又奔出十几步，前面是一棵大树，甘雷忽然抓住郭宋的脖领向上一扔，“抓住大树！”

    郭宋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他不假思索一把抱住了树干，拼命向上攀爬，他知道黑熊刚刚结束冬眠，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一口气爬了数丈高，才心有余悸地回头向下望去。

    却不见师兄甘雷的影子，也没有看见黑熊。

    “我在这里！”

    郭宋听到前面喊声，这才看到了师兄，他爬上了另一棵大树，那头黑熊就靠在他身下的树干上，用后背在树干上摩擦，树叶摇得哗哗作响。

    郭宋连忙喊道：“师兄，你试试飞刀，看能不能射穿他的头颅或者心脏？”

    甘雷哼了一声，“射杀它做什么，还不是便宜了紫霄天宫那帮杂毛！”

    “我们不是每年还要交三十头大家伙吗？”

    “大家伙只要交狐狸和狼就行了，反正肉骚臭难吃，皮毛也给他们捅烂。”

    郭宋着实无奈，师兄有脾气了。

    说到狼和狐狸，甘雷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转了几转，他对郭宋喊道：“在树上呆着，我带熊大哥去拜访一下邻居，很快就回来。”

    “师兄，你跑不过黑熊！”郭宋急得大喊。

    “放心吧！荒野里跑不过它，但在乱石堆里没有问题，我心里有数。”

    甘雷从树上一跃跳下，狠狠一脚踢在熊的后脑上，随即一个后空翻落地，拔腿便奔进了小树林，小树林内乱石颇多，大大小小都有，大的有丈许高，小的也齐到人膝盖，这条乱石带足有数里长。

    黑熊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戏弄自己，它一把抓空，愤怒得大吼一声，追了上去，别看甘雷长得肥胖，没有了郭宋的拖累，他跑起来如风驰电掣，经验尤其丰富，并不跑直线，绕着S形奔跑。

    黑熊不断被乱石和树林阻挡，速度快不起来，还真一时追不上他，一人一熊两个大胖子都渐渐跑远了。

    郭宋跳下树，把背筐和工具都收拾起来，又重新爬上大树向远处眺望，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郭宋饿得前胸贴后背，才终于看见大胖子甘雷得意洋洋地回来，两只手中还拖着什么。

    “师兄，你没事吧！”

    “小师弟，今天沾你的福气了，看看这是什么？”

    郭宋顿时吓了一跳，甘雷手中竟是两只血淋淋的瘦狼，体格都不大，被他拖着尾巴回来。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熊大哥引到狼的山洞去，母狼正在抚育幼崽，结果引发狼熊大战，胖爷我渔翁得利，七八头狼围攻黑熊，被黑熊拍死两只，其他都跑掉了，黑熊也受伤走了，这两只死狼就便宜了我。”

    郭宋半晌无语，他真是佩服了这位阴险狡猾的胖师兄，胆大妄为，居然想到把熊引到狼洞里去，恐怕除了他，天下就没有其他人敢这样做。

    甘雷见天色已经不早，便笑道：“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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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身份之谜

    回到道观，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只有老四甘雨一人，他漫不经心地劈着柴，却不停地探头向南面山坡望去。

    忽然，一阵树枝摇动的哗啦啦声响，只见身材胖大的老二甘雷露出了头，他吃力地拖着两只血肉模糊的野兽上了山坡，在他身后紧跟着后背两只大竹筐的郭宋。

    “你们回来了！”

    甘雨甩掉柴刀便迎了上去，他蹲下看了看两只瘦狼，竖起拇指赞道：“我就知道师兄出马，今天一定会大收获。”

    “屁话！我哪天不出马？哎哟！今天可累死我了。”

    他丢下两只狼尸，揉搓着后腰向厨房走去。

    甘雨又连忙接过郭宋的竹筐，回头看了看甘雷，小声问道：“怎么样？老三今天没欺负你吧！”

    郭宋笑道：“今天要不是师兄，我今天就差点被…….”

    不等他说完，甘雷忽然探出头不满地瞪着他道：“你答应我的！”

    郭宋答应不提黑熊之事，他差点说漏嘴，立刻改口道：“差点被两只狼给干掉了。”

    甘雨疑惑地回头问道：“老三，今天你们不是去后山吗？怎么会遇到狼？”

    甘雷嘿嘿一笑，“我哪知道，或许它们来和小师弟打个招呼，反正明天你负责把两头狼送给五台那些杂毛。”

    “老三！”

    木真人出现在房门口，狠狠瞪了一眼甘雷道：“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你再张口闭口杂毛，我就把你头上的杂毛全部拔光！”

    甘雷挠着头，点头哈腰道：“师父，我不是说你，弟子是说…….好！好！弟子保证不再说了。”

    他转身溜进了厨房，木真人又对郭宋道：“先去吃饭，然后到我这里来！”

    “是！师父。”

    郭宋和甘雨一起把狼和竹筐拖进了厨房，大师兄甘风接过竹筐去收拾了，郭宋也盛满了一大碗蕨粉粥，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木真人对徒弟并不刻薄，一天可以吃三顿，早晚两顿在道观里吃，中午一顿则需要徒弟们自己去想办法。

    今天中午要不是遇到那头黑熊，郭宋也能美美大吃一顿兔肉，可惜一只肥兔子，便宜那头黑家伙了。

    “咦！老大，这是给谁熬的药？”老三甘雷忽然发现瓦罐子里熬了浓浓的一罐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师兄甘风向郭宋努一下嘴，“当然是给小师弟，你难道还想再喝第二次？”

    甘雷撇撇嘴，“得了吧！当年把我喝得那个吐啊，打死我也不会再喝了。”

    老四甘雨拍拍郭宋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道：“小师弟，你的好日子来了，要坚持哦！”

    郭宋有些不解问道：“这药大家都喝过？”

    甘雷一张大胖脸凑上前，眨眨小眼睛道：“除了大师兄，他老人家上山时年纪大了，喝了没用，我们其他三人都喝过，而且一喝三年，每天晚上都必须喝，那个销魂的滋味啊！我现在还忘不了。”

    ‘啪！’

    甘风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气呼呼骂道：“你这张臭嘴就是该打，老人家只有师父才能这样称呼，你再叫我老人家，就是对师父的不敬。”

    “我知道！我知道！”

    甘雷笑眯眯挠挠大师兄的后背，安慰他道：“你还年轻，是我把你叫老了，下次我就叫你李道童，满意了吧！”

    说完，他又向郭宋挤一下眼睛，郭宋摸摸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师兄真的很有趣！

    …………

    夜幕初降，郭宋端坐在木真人的房间里，他心中觉得有些奇怪，清虚观的道士怎么不做功课？做做法事，或者念念经文之类，师兄们好像除了干活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你在想什么？”木真人淡淡地笑道。

    “师父，为什么我们不用学习经文？徒儿进清虚观已经一个月了，除了早上打坐念一遍早课经外，好像从未接触过其他经文，四师兄说，他也不太懂经文。”

    “你很想学经文吗？”

    “那倒没有，弟子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并不奇怪，紫霄天宫一脉为什么叫我们野道，其实原因就是这个，我们只练武、采药、觅食，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务正业。”

    木真人摇摇头又道：“其实也不是不学经文，你大师兄就精通法箓传授，他掌握了《大洞真经》、《黄庭经》、《太上正一盟威经箓》和《上清三洞五雷经箓》，能独自开坛做道场，你们五个师兄弟中，只有他一人是潜心向道，其他四人都是借学道之名来练武，我也成全你们。”

    郭宋默然，他确实没有向道之心，刚开始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吃饭，平安活到十八岁，但他亲眼目睹了三师兄和四师兄的武艺后，他开始向往武道了。

    “你的三位师兄学的都是侠之武，而你学的是将之武，你们练武的方式不同，你最好不要受他们影响，虽然外在的表现是一样，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大区别。”

    木真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笑了笑又道：“从今晚开始，你要吃药了，要连续吃五年，药物可以强壮你的筋骨血脉，是你力量的基础，几乎每个练武者都需要药物辅助，但各家配方不同，我给你配的药是仙姑魏存华留下的方子，非常难吃，这对你的毅力将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如果你坚持不下来，你将一事无成。”

    郭宋心中怦的一跳，师父居然提到了魏存华，难道他真找到了灵寂洞？

    郭宋连忙将这个念头压在心中，不敢多问。

    他犹豫一下又道：“两位师兄都说吃了三年的药。”

    “我刚才已经说了，你们练的武艺不一样，你们药物的配方也不同，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了！”

    木真人又继续道：“我不会刻意教你练暗器飞刀，也不会刻意教你练轻功，接下来五年内，我只教你练定剑式和身法，等你练到了极致，我再教你别的东西。”

    木真人从箱子取出三柄剑，准确说是三根剑形状的铁棍，他自嘲的笑了笑道：“这恐怕是天下最丑的剑了，一柄八斤，一柄十八斤，一柄二十八斤，你头三年练八斤剑，第四年练十八斤剑，第五年练二十八斤，这是当年我的进度，不过你的天赋很好，或许你能提前。”

    从师父的话语中，郭宋听出了一丝端倪，他小心翼翼问道：“弟子学的武道，难道就是师父的武道？”

    木真人点点头，“整个崆峒山练的都是侠之武，唯独我一人练的是将之武，当年孙思邈和师父裴旻给我相面，都说我会在四十五假死，七十而终，他已经说对了一半，所以我只剩下十年时间了，我希望你能继承我的衣钵。”

    郭宋默默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让师父失望。

    “你还有什么疑问？时间不早了，我或许还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有两个疑问始终萦绕在郭宋心中，一个是师父的俗家身份，一个灵寂洞的秘密，不过相对而言，郭宋更对师父的俗家身份感兴趣。

    他便鼓足勇气问道：“弟子能否知道师父的俗家姓名？”

    木真人微微笑了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皇帝也知道我躲在这里，去年他派一名侍卫秘密来向我传旨，结果你的几个师兄都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希望你不要外传，我从前叫做王忠嗣，听说过吗？”

    郭宋大吃一惊，师父木真人就是北伐契丹，大败突厥和吐蕃，官至四镇节度使的中唐名将王忠嗣？可是....历史上他不是暴毙了吗？

    木真人又淡淡一笑，“天子赐了我一份死药，又同时赐我一份生药，我在使臣面前服下了死药，在使臣走后又服下生药，王忠嗣死了，木真人却复生了，我告别妻儿，出家来到崆峒山，这一呆就是十五年。”

    木真人见郭宋一脸震惊，便笑了笑，把八斤重的短铁剑递给他，“就按照上午我教你的招式，练一个时辰，喝药后睡觉，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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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销魂断肠

    房间里，老三甘雷问甘雨道：“小师弟的仇人叫什么名字？”

    “叫做张虎儿，好像是被玄虎宫选中了。”

    甘雨说到这，忽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老三，你别胡来，你给师父惹的祸事够多了，”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我有章法！”

    甘雨撇撇嘴，“你的章法就那几招，要么被毒蛇咬死，要么失足坠崖，要么误进狼窝，除了这些阴招，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别以为人家都是傻子，猜不到是你干的？”

    “切！胖爷我这次玩个新鲜的，保证他们猜不出，给小师弟出口恶气。”

    “师兄！”

    身后忽然传来郭宋的声音，两人回头，见郭宋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两人连忙笑道：“师弟回来了？”

    郭宋走进来对甘雷淡淡道：“那个张虎儿是我的一个想念，我想着要超过他，才会拼命练武，如果他死了，我的想念也就没了，谢谢师兄的爱护，但还是留着他吧！”

    甘雷嘿嘿干笑一声道：“好吧！那就留给你，将来自己干掉他。”

    “小师弟，师父教你什么基本功？”旁边甘雨好奇地问道。

    郭宋挠挠头，“我也不太明白，两位师兄的基本功是什么？”

    “我是这个！”

    甘雨取下他的腰带往床头和门上一挂，身体轻轻躺了上去，“这个带子我睡了五年。”

    “原来是绳子上睡觉！”

    郭宋惊叹一声，又问甘雷，“三师兄呢？”

    “我是举石头，一天举几百下，起步就是四十斤。”

    两人一起向郭宋望来，“我是练金鸡独立！”郭宋走出房门，在院子里单脚矗立，右手横举剑于头顶，左手指着树干某处，一动不动。

    甘雷和甘雨面面相觑，这是在练什么？

    “你们两个，不要打扰他，自己忙去！”木真人在一旁瞪了两人一眼。

    两位师兄只得悻悻地回房了。

    木真人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郭宋，见他仿佛老僧入定，对外界不闻不问了。

    他点点头，负手返回了自己房中。

    第一天晚上，郭宋站了整整三个小时，他当然不可能一直不动，他最多支持十分钟就要停下，休息片刻再继续，最后郭宋几乎是爬着回来，累得浑身都没有知觉了，一下子趴在自己床上，动弹不了。

    甘风端来一碗粘稠得如糖浆一般的药，放在他面前，“喝吧！喝完就睡觉了。”

    一股极为刺鼻的气味熏得郭宋一下子坐起身，这就像后世化工厂的那种臭鸡蛋味道，让他闻之欲呕。

    甘雨拍拍他后背，笑眯眯道：“臭是臭一点，习惯就好了，你捏住鼻子一口喝下去，要不我帮你捏？”

    “我自己来！”

    郭宋捏住鼻子，端起碗一狠心，不辨滋味地咕嘟咕嘟喝下去，喝到一半时，他忽然弯腰一阵剧烈干呕，胖子甘雷眼疾手快，一下子按住他的胸腹，郭宋才没有吐出来。

    甘雨连忙递了一碗水给他，郭宋一口气喝掉半碗水，长长吐口气，“这味道真他娘的销魂，我简直要死掉了，师兄，我还要喝五年啊！”

    “五年三年都差不多，习惯就好了，将来你会很怀念的，来！把剩下的半碗喝掉。”

    甘雷捏住郭宋的鼻子，强行将半碗药浆灌进了郭宋的肚子，他嘿嘿一笑，“当年老二就是这样灌我的，我也来试试看，呵呵！灌人吃药真他娘的爽啊！”

    郭宋气得直翻白眼，话都说不出来了。

    喝完最后一口，郭宋仰面躺在床上，半晌问道：“师兄，这药叫什么名字？”

    甘雨笑嘻嘻道：“这叫销魂琼浆，又叫断肠玉液，你很快就会尝到它的另一种滋味了。”

    他话音刚落，郭宋的肚子一阵咕噜噜叫起来，郭宋的小腹痛得仿佛肠子俱断。

    “啊！”

    郭宋大叫一声，一跃而起，捂着肚子冲了出去。

    甘雷在后面笑着喊道：“老五，要走远点啊！”

    这一夜折腾了郭宋七八次，三更时分，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尽管小腹还在痛，但他实在熬不住困倦，昏昏睡去。

    ........

    次日一早，肚子倒是不折腾了，但郭宋浑身每一块肌肉都酸痛难忍，刷牙时连胳膊都抬不起。

    甘雷一脸幸灾乐祸道：“老五，谁让你第一天练那么狠，还金鸡独立呢！现在给你三条腿也站不起来。”

    “你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死胖子！”

    郭宋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反正今天我动不了，你自己去觅食吧！”

    “那可不行，师父不允许这样的。”

    甘雷看看师父房间，门锁着，估计一早就出去了，他低声道：“你实在走不动，哥哥我背你下去，但你不能不去，师父的规矩很严。”

    “不要你背，小爷我自己下山。”

    虽然郭宋手臂和浑身酸痛难忍，但腿还行，他拿一根竹杖，跟着甘雷下山了。

    走了一段路，郭宋身上的酸痛感渐渐消失，能用手臂抓住树木了，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师兄，我昨晚喝的那个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甘雷笑了笑道：“练武的人都要吃药的，只不过每个人配的药都千差万别，有的吃大力丸，有的喝舒经活络散，说实话，师父的配方我不知道，但我听老大说过，师父配的方子由四十几味各种药材组成，而且我们每个人又不一样，我感觉昨天你喝的药，比我们当初还要难喝十倍。”

    “那它会有什么作用呢？”郭宋又追问道。

    “就四个字，强筋健骨，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两人一边说着，很快下山去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过去了半年，郭宋每天一早跟随甘雷出去觅食，回来后劈柴，然后苦练金鸡独立，最后喝完药后睡觉。

    每天皆如此，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生活，只是对妻女的思念会时不时袭来，让他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这个时候，他就会发疯般的苦练，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忘记内心的悲伤。

    这天上午，甘雷和甘雨去青牛观卖药，再下山去买些布匹，他们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必须要换了。

    郭宋也发现一个特点，他们平时穿道袍虽然很旧，但并不破烂，补丁也不是很多，但每次下山都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好像就是专门给别人看，他们在香山的日子过得多么艰辛。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郭宋却始终想不明白，给他的感觉，就仿佛翠屏峰藏有什么宝贝，防止别人寻找过来。

    甘雷不在，郭宋只能一人去寻找食物，他见天色不太好，索性把柴劈了再走。

    用四师兄甘雨的话说，劳动就是练武，郭宋也渐渐体会到了。

    比如劈柴，实际上就是在练剑，他刚上山时，整整用一天时间才劈了两百根柴，一个月后，他一个时辰就能劈五百根柴。

    而现在，他半个时辰就能劈一千根柴，一刀劈去，速度之快，已经不亚于甘雨了。

    不过以前甘雨会帮他把树干一段段截好，现在都丢给他了，让他自己一根根截短，然后再纵劈成数瓣。

    郭宋拖过一根丈许长的松树，用柴刀将枝丫都削掉，随手一刀，足有碗口粗的松木竟被他一刀斩断，‘咔！咔！咔！’一连八刀，将松树斩为八截，用脚踢到一边。

    这时，郭宋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师父木真人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三师兄出去了，弟子等会儿就去采桃子，桃子已经熟了。”

    木真人走上前看了看松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居然能一刀斩断树干？”

    “弟子几天前还必须两刀才能断木，从前天开始，弟子发现自己力量又涨了，一刀就能斩断松木。”

    “不错！不错！”

    木真人捋须赞道：“比我预计的早了半年，你现在金鸡独立一次能站多久？”

    “最多的一次大约站了一个多时辰，一般大半个时辰。”

    木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半年就能站到一个时辰了，比我当年还快，当年我练了一年时间才能站一个时辰。”

    “弟子不敢自满，会继续加倍努力。”

    木真人微微一笑，“今天不用采桃子，跟我来吧！”

    他转身向西崖走去，这里就是郭宋上山第二天清晨在大雾中差点迷路之处，下面是万丈悬崖，一块巨大的悬崖峭壁，足有五百米高，就像刀削一样，光滑如镜，不过上面长了不少百年老藤，一根根如手臂般粗细。

    木真人轻轻一纵身，向悬崖下跳去，郭宋吓了一跳，急忙探头望下去，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却只见师父就挂在悬崖下面三丈处，手中抓住了一根老藤。

    木真人指了指旁边另一根老藤，笑眯眯道：“跳下来抓住它！”

    “什么？”郭宋蓦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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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卑微若斯

    “你怕什么，练了半年的钟馗捉鬼，连这点平衡力都没有？”

    “我……我不知道！”

    郭宋挠挠头，他简直不敢想象，直接跳下万丈悬崖，必须在半空中抓住藤蔓，抓不住不就完蛋了吗？

    “师父，弟子先找根绳子练练吧！”

    木真人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说这些屁话做什么，快跳！有我在，你死不了。”

    郭宋万般无奈，只得合掌低声祷告，“三清在上，保佑弟子平安无事。”

    他一咬牙，眼睛一闭，纵身跳了下去，身子刚离开悬崖，他便凄厉地惨叫起来，耳边呼呼风响，求生欲望使他本能地伸手乱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他身体忽然一顿，被木真人凌空一把抓住了。

    “你这个没用的笨蛋，谁让你闭眼了，你要睁着眼睛寻找藤蔓或者石头，重来！”

    木真人用力一甩，竟把郭宋甩了上去。

    郭宋坐下地上，脸色惨白，他胆都差点吓没了，这叫什么事啊！四哥练过吗？他不知道，但老三那个肥猪身材肯定没有练过。

    “在上面嘟囔什么，还不快跳！”

    郭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起身发狠道：“大不了一死，老子豁出去了。”

    这一次他不敢闭眼，想象着下面一丈处就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或者是一条清澈的小河，他深深吸一口气，压在丹田处，纵身一跃。

    郭宋心向下一沉，身体迅速下降，不等他多想，一眼便看见了藤蔓，伸手一把抓住，身体向外荡去，他本能地一个转身，身体又回来了，没有荡出去，稳稳地靠在悬崖上。

    木真人呵呵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对你来说并不难。”

    郭宋也很惊讶，他抓住藤蔓，觉得自己身体很轻，而且很稳，挂在悬崖上一动不动，就像壁虎一样。

    难道这就是练习金鸡独立的效果？

    木真人指了指郭宋头顶道：“你上方三尺处有块石头，你跃起来抓住它。”

    “可是……弟子无法借力！”

    “用你的臂力，没有问题的，你四师兄第一次就抓住它了。”

    原来四哥也练过，郭宋稍稍定下心，既然四哥能办到，那自己应该也可以。

    他用力一蹬石壁，身体向外一荡，就在身体荡回来之事，脚向下一蹬石壁，感觉到一点点摩擦力，双臂猛地用力一扯，身体跃起，郭宋看得真切，奋力一把抓住了石头，身体迅速稳住，又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壁上。

    木真人暗暗点头，老四练了三个月才抓住这块石头，郭宋第一次就抓住了，真不容易啊！

    木真人笑道：“你旁边有条石缝，顺着石缝爬上去，然后再跳一次！”

    旁边确实有一条很细的石缝，手指最多只能伸进去一半，不过这对郭宋不算什么，他臂力强大，身体很轻，只要有借力之处，他便能迅速地攀了上去。

    一连跳了两次，郭宋心中有点底了，第三次时，他轻轻向下一纵，身体尽量贴住石壁，利用脚在石壁上的摩擦力稍稍减缓身体下坠，坠到三丈时，他轻巧地一伸手便抓住了藤蔓，身体稳稳贴在石壁上。

    木真人见他悟性极高，自己没有教他，他自己就懂得用脚来减缓身体下坠，这孩子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你这臭小子，是想让我给你换双鞋吗？”

    木真人笑着骂了他一句，又道：“我们继续向下走！”

    他一松手，身体又坠了下去，郭宋看得清楚，师父只用脚在石壁点了几下，身体缓了下来，在二十丈时，又轻巧地抓住了另一根藤蔓，和自己一样，身体如壁虎般贴在石壁上。

    郭宋找到了窍门，他心中激动，也放开藤蔓继续下坠，不过他毕竟只练了半年金鸡独立，还不能像木真人那样只点几下石壁，他的脚不停地摩擦石壁，鞋子很快便磨穿了，他感觉自己有一种奇妙的平衡力，身体稳稳下坠，没有失去控制。

    郭宋坠到木真人身旁，也轻巧地抓住一根藤蔓，身体稳稳地贴在石壁上。

    “不错！非常不错！”

    木真人毫不吝啬地赞许他，“今天就练到这个高度，你自己多练几遍，我们明天再来。”

    说完，他一松手，像一只鸟似地向悬崖下坠去，迅速被云雾吞没了。

    “师父，等一下……”

    郭宋顿时傻眼了，师父这就走了，那自己该怎么回去？

    .........

    郭宋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爬上悬崖，利用每一根藤蔓和每一个缝隙，又三次不得不返回原点，还差点坠下悬崖。

    直到中午时分，郭宋才艰难地爬上了崖顶，他刚摸到崖顶上的一块石头，只觉一人抓住自己手腕，把自己拉了上去。

    原来是大师兄甘风，郭宋坐在地上精疲力尽道：“谢谢大师兄。”

    甘风挠挠头，有些歉然道：“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希望不会太晚。”

    “什么事情？”

    “前几天师父让我告诉你，悬崖最左面三十丈处有一个山洞，山洞直接通往后山，你可以从后山爬上来，结果我忙着看经文，就把这件事忘记了，小师弟，没有关系吧！”

    郭宋一头栽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没关系，这个消息来得很‘及时’，多谢大师兄了。”

    ........

    借着大师兄的愧疚，郭宋中午狠狠吃了两大碗饭，又敲诈了一双旧鞋，他心里才感到平衡一点。

    “大师兄，我去担水？”

    郭宋喊了一声，便挑着两个木桶向山下走去，半年来，他至少长高了七厘米，体格健壮，尽管才八岁，但看起来和十二岁的少年没有什么区别了。

    更重要是他心智成熟，心胸中藏着一个大叔的追求和梦想。

    挑水并不需要去弹筝湖，山腰处的升仙桥旁边就有山泉，大概走一里路就到了。

    郭宋快步走下一条小路，远处隐隐听见山泉的哗哗声，再向下就是一座小水潭，绕过一棵大树，郭宋看见了碧绿的水潭，水潭边还有一个小道士在担水，应该是静乐宫的道士。

    静乐宫是香山的两座道观之一，是在升仙桥的另一个方向，距离这里大概有两里，听四师兄说，那边条件比清虚观要好得多，开辟了几十亩土地，有三十余名道士。

    郭宋见那小道士已经打了水，一瘸一拐往回走，十分吃力，郭宋忽然觉得小道士背影有点眼熟，他脱口喊道：“小五！”

    小道士停住了，慢慢转过身，郭宋一下子认出来，正是他在接引院唯一的好朋友韩小五。

    郭宋大喜，飞奔过去，“小五，是我啊！”

    韩小五也认出了郭宋，瘦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随即又低下头，眼中闪过难以言述的凄苦。

    郭宋跑上前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小五，我还想有机会去静乐宫找你玩呢！”

    韩小五勉强笑了一下，“郭宋，你变化好大，长得这么健壮，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那你是怎么回事？”

    郭宋打量他一下，见他又长得瘦又小，体质似乎比选道时还要弱一点。

    “你....你在静乐宫过得不好？”

    “还好吧！我负责种菜，师父对我很关照。”

    “你的腿怎么回事？”

    郭宋忽然发现他的腿不对，立刻蹲下去掀他的道袍，韩小五吓得连忙后退，险些摔倒。

    郭宋扶住他，捏了捏他的左腿，小腿骨是弯的，肌肉都萎缩了，这是小腿骨折后，没有接好的表现，两腿一长一短，落下终身残疾。

    “小五，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会骨折了？”郭宋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

    韩小五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落下来，哭泣道：“是被他们打的。”

    “是谁打的，静乐宫的人？”

    韩小五摇摇头，哽咽着声音道：“是张虎儿他们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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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君子报仇

    半年前，也就是郭宋跟随甘雨去卖柴的第三天，韩小五也跟随他师父去送猎物，同样遇到了张虎儿一伙道童，他们把对郭宋的满腔仇恨都发泄在韩小五身上，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左腿被张虎儿一棍子打断。

    道童一哄而散，没有人认帐，玄虎宫也坚决否认和他们有关，反而一口咬定是韩小五自己顽皮摔断了腿，他师父无奈，只得忍气吞声把他背回了道观，由于缺医少药，腿接得不成功，便落下了残疾。

    郭宋听得怒发冲冠，咬牙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小五，我带你去找他们，玄虎宫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郭宋抓住他的手腕便走，韩小五挣脱他的手，摇摇头道：“没用的，当初就不承认，现在过去半年了，他们更不会承认，况且静乐宫也惹不起他们。”

    “那你怎么办？就这么白白被他们打断腿？”

    韩小五低下头小声道：“这是我的命，我已经认命了。”

    “我去找他们！”

    郭宋狠狠一跺脚，转身便走。

    韩小五悲声喊道：“郭宋，你一定要害死我才甘心吗？”

    郭宋停住了脚步，韩小五抹一下眼泪道：“你能打他们一顿，那我呢？玄虎宫来兴师问罪，观主一定会把我赶下山，那时我该怎么办？只能拖着瘸腿去要饭！”

    说完，韩小五又挑起水桶，一瘸一拐艰难向前走，升天桥很窄，他瘸着腿在上面走十分危险，郭宋看得揪心，连忙上前抢他的水桶，“我来替你挑！”

    “不行！不行！”

    韩小五吓得连忙摆手，“若被观主看到，我就得收拾东西下山了。”

    “为什么？”

    “郭宋，谢谢你的好意，求你别再问了。”

    韩小五挑起水桶，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郭宋望着他瘦弱的背影，他心中唏嘘不已，这个可怜的孩子害怕成为无用之人被道观赶下山，就拼命卖力担水。

    生命竟卑微若斯！

    一股狠劲在郭宋心中慢慢升腾起来，他郭宋绝不能这样卑微地活着，他要成为强者活在这个乱世。

    ..........

    黄昏时分，甘雨扶着三师兄甘雷返回道观，甘雷竟然受伤了。

    郭宋连忙和甘风将甘雷扶进房间，解开他的道袍，只见肩头一片殷红，只是简单包扎一下，但鲜血从布条中渗透出来。

    甘风从不多问，只是忙着给师弟重新清洗伤口，换药包扎。

    郭宋却忍不住问道：“师兄，怎么回事？”

    甘雷没头没尾道：“今天算胖爷倒霉，遇到了硬手，白白挨了一剑。”

    郭宋又向甘雨望去，甘雨苦笑一声道：“在镇上遇到玄虎宫的一群小道士，为首小道士就是上次欺负你的张虎儿，老三想替你出口气，就找借口把张虎儿暴打了一顿，结果引来了玄虎宫的孙灵子，号称崆峒山五大年轻高手之一，老三和孙灵子比剑，第十招败在他手下。”

    甘雷连忙摆手，“老四，别提这件丑事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师父木真子重重的咳嗽声。

    吓得甘雷浑身一激灵，连忙站起身，低下头不敢说话。

    木真子走进来冷冷看了他一眼，“本门三大规矩是什么？”

    甘雷额头流下冷汗，小声道：“不得欺师灭祖；不得和紫霄系妄斗；不得交结奸邪，违者逐出师门！”

    他扑通跪下，磕头道：“师父，徒儿知错，求师父饶我这一次，徒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郭宋也吓出一身冷汗，师门的三大规矩他竟然不知道，他今天还想怎么去打断张虎儿一条腿，原来这竟是逐出师门的大规矩。

    郭宋也连忙跪下，“师父，是弟子恳求师兄替弟子报仇，责任在弟子身上，弟子愿为师兄承担一半。”

    甘雨和甘风也跪下了，“师父，老三性格刚烈，看不惯紫霄系所为，他既知错，恳求师父饶他一次吧！”

    木真子没有理睬甘雨和甘风，他看了郭宋一眼，“是你恳求老三替你报仇？”

    “是！弟子还不知道清虚观有这三条规矩，若知道，弟子绝不敢怂恿师兄。”

    木真子沉吟片刻，对甘雷道：“逐出师门可免，罚你去老君洞面壁半年。”

    甘雷连连磕头，“谢师父宽容，徒儿再不敢和紫霄系妄斗。”

    木真子哼了一声，“我是为了你好，整天偷懒耍滑，不肯苦练武艺，你今天遇到的是心高气傲的孙灵子，若你遇到心狠手辣的雷灵子，你还会有命吗？”

    甘雷满脸羞愧，“徒儿给师父丢脸了。”

    “你知道就好，包扎好伤口面壁去，老四，你负责给他送饭。”

    说完，木真子又对郭宋道：“你跟我来！”

    郭宋低着头，跟随师父来到悬崖边，木真人淡淡道：“今天我特地没告诉你上来的办法，但你还是自己爬上来了，说明只要肯动脑筋，有毅力有决心，再难的事情你都能自己解决。”

    郭宋点点头，“师父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解决仇恨，非要请别人帮忙？”

    “弟子……对自己还缺乏信心。”

    木真人笑了笑，“以你的性格，不会去求别人，我知道你是替他求情，老三嫉恶如仇，性格暴烈，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你将来要多多照顾他。”

    “弟子一定会的。”

    木真人又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似乎有心事？”

    “弟子今天挑水时遇到了从前的好友………”

    郭宋没有隐瞒，便将他遇到韩小五的悲惨遭遇详细告诉了木真子。

    他叹息一声，“弟子发誓要替小五报这个仇，怎奈清虚观有三条规矩约束，着实让弟子郁闷难当。”

    木真子摇了摇头，“清虚观的规矩是不准与紫霄系妄斗，但并不是说，不准和他们比武决斗，机会是有的，但要按照崆峒山的规矩来。

    其次，将来你还俗离开清虚观，你若有本事把紫霄系的道士全部杀光，我也不会管你，当然，你若被对方所杀，你也不能怨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郭宋默默点头，沉声道：“师父其实是怕我学艺未精，报仇不成，反被对方所杀。”

    木真子目光变得严峻起来，他望着远方的暮色，缓缓道：“你现在应该明白了，讲道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武道当权，强者为王，张虎儿敢把韩小五的腿打断，就因为有玄虎宫给他撑腰，最后却是静乐宫去道歉，韩小五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认命了，这就是现实。

    你想替韩小五出头讨回公道，可以，你只要把玄虎宫全部打趴下，你想怎么处置张虎儿都行，若你没这个本事，去了也是自取其辱，成为第二个韩小五。

    我定下规矩，就是不希望我的徒弟去和紫霄宫讲道理，去自取其辱，你真有那个本事了，那你的规矩就由你来定。

    你以为我愿意用木材换他们的盐？以为我愿意把徒弟们辛辛苦苦打来野味送给他们？没办法，谁让紫霄系实力最强大，他们是强者，崆峒山的规矩当然是由他们来定，这就叫强者为王。”

    木真子的一席话深深刺激了郭宋，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强者为王，这是个残酷的丛林时代，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就算是方外之地也不例外，谁的拳头大，那规矩就由谁来定。

    “师父的话字字刻进弟子心中。”

    木真子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虽然才八岁，但你心智成熟，就像拥有三十岁的灵魂，这是你的天赋，谁也比不上，我相信你将来能做一番大事，实现师父未尽的遗憾，但你现在需要静下心来刻苦学武，至于韩小五那边，静乐宫住持火烈真人还欠我一个人情，我会请他留下韩小五，做个守宫道士，你就不要再为他分心了。”

    郭宋心中感动，躬身行礼，“感谢师父！”

    “开始练武吧！”木真子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郭宋望着西方一颗刚刚升起的星星，他心中一片清明，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该怎么去做？

    郭宋缓缓举起铁剑，单脚矗立，目光锐利地望着远方的星星，就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再也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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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苍鹰猛子

    光阴似箭，一晃六年过去了，时间到了唐大历四年，发动夺门之变重登皇位的李隆基于四年前驾崩，皇孙李豫即位，改年号为大历。

    郭宋也由一个八岁的儿童长成了十四岁的少年。

    清晨，俨如牛乳般的浓雾笼罩着崆峒山，清虚观也是大雾弥漫。

    郭宋站在西面的悬崖之上，默默望着眼前的大雾，虽然才十四岁，但他身高已到五尺八寸，也就是一米七五左右，长得宽肩细腰，身材高挑匀称，双臂肌肉异常结实，仿佛蕴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他脸型稍长，一对剑眉直入发鬓，双目微眯，带着一丝摄人的寒意，不过他却长了一只硕大的狮子鼻，它带来的一丝喜感冲淡了郭宋眼中的冷意。

    郭宋微微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一纵，像只大鸟一般跳出悬崖，消失在白雾之中。

    在下面二十余丈时，他一把抓住了藤蔓，双臂承受住了强大的下冲力，他的极限是三十丈，超过三十丈他手臂就承受不住下的冲力了。

    他随即手一松，又向下扑去，在距崖顶约五十丈处，他再次抓住藤蔓，稳住了身体。

    紧接着又一松手，身体再次向下扑去，在中途一连停了五次，终于到了深达一百二十丈的崖底。

    头顶上是一面光滑巨大石壁，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几只猴子在树上又蹦又跳，仿佛在嘲弄郭宋掉到了崖底。

    郭宋在崖底找到了事先扔下来的铁砂袋，每只砂袋重三十斤，他将两只铁砂袋牢牢绑缚在腿上，开始向山攀爬。

    向上攀爬的路径他熟得不能再熟，关键他要承受六十斤的下坠之力，相当于背负一个孩子徒手攀崖，不过他已经坚持了六年，从最初的十斤到现在的六十斤，他已经很适应了这种负重攀崖。

    要命的是，他要攀爬十次，对体力消耗极大，如果只爬一次的话，他甚至可以背着百斤重的四师兄爬上悬崖。

    只一炷香时间，郭宋一纵身便轻松地跳上了崖顶，他解下铁砂袋，又扔下悬崖，准备开始第二次了。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苍凉的鹰鸣声，郭宋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苍鹰在天空盘旋。

    这是他们的邻居，二师兄给它起名猛子，它巢穴就在百丈高的石壁上，不过他跳悬崖时也从不靠近，那是鹰的地盘，六年来，他们一直相安无事。

    郭宋一直注视着苍鹰收翅进洞，他心静如水，不受任何影响，轻轻一纵身，再次向山下扑去。

    …………

    练功结束，郭宋背起一只鱼筐和虾篓，下山觅食去了。

    师兄甘雷昨晚犯了酒戒，被师父罚面壁三天，他倒是屁颠屁颠跑去面壁了，不用干活，郭宋只得一个人去觅食。

    不过他现在觅食的本事已经远远超过三师兄，现在是二月早春，山脚下河水刚刚解冻，但山中还是冰雪皑皑，要到三月中旬才正式入春。

    现在在山中找不到什么吃的，只有去山脚的河边抓鱼，所以郭宋又带了一根鱼刺。

    崆峒山捉鱼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前山的弹筝湖，那边渔产丰富，捕鱼的人很多，各个道观都会下去捕鱼，郭宋不太愿意去那边，但每次都是甘雷强拉他去。

    郭宋更喜欢后山的胭脂河，那里地势陡峭，水流湍急，两边都是悬崖，武艺稍弱一点，根本就下不去，而武艺高强的道士自然也不用做觅食这种粗活，所以胭脂河很少有人去捕鱼。

    今天甘雷不在，郭宋当然是去胭脂河。

    他直接从悬崖跳下，到悬崖底沿着一条山道迅速奔行，不到一刻钟便奔到了后山的胭脂河，现在的胭脂河没有仲春时的气势磅礴，冰雪刚刚融化，水流潺潺，很多大石都露出水面上，不过这样一来也形成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积水潭，水潭里就有鱼虾。

    郭宋像猿猴一样轻松爬下了悬崖，若不是他怕被人看见，这十几丈高的悬崖，他轻轻一纵身就能跳下来，利用下面的柳树为缓冲，可以轻松下涧。

    ‘啾——’空中传来一声鹰鸣。

    猛子又在他头顶上盘旋了，郭宋笑着向它挥挥手，相伴六年，他感觉这只苍鹰已经认识他了。

    郭宋找了一片最大的积水潭，积水潭当然是流动的，水满了后又溢出去，在下方又再次形成水潭，这是初春才有的情景，一个月后，山中冰雪融化，胭脂河水势暴涨，咆哮如雷，层叠出一道又一道的瀑布向山下奔腾而去。

    郭宋在积水潭巡视片刻，手一挥，鱼刺如箭射出，从水下拔出时，上面已有一条半尺长的鲤鱼在绝望地摇摆鱼尾。

    郭宋取出小刀剖开鱼肚，将里面的内脏全部扯出，扔进虾篓里，又将虾篓沉入水潭中，这是捉虾的密技，明天这个时候来取，至少有小半篓虾了。

    这时，头顶上黑影掠过，郭宋笑了笑，拾起鲤鱼远远向岸边扔去。

    不多时，略显矫情的苍鹰一脸不情愿地靠近了鲤鱼，它用爪子扣住鱼，低头啄了几口，又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四周。

    它用爪子抓住鱼正要振翅飞起，就在这时，旁边一块大石背后‘嗖！’地冲出一道黄影，速度快如闪电，一下子从后面将苍鹰扑倒，狠狠一口咬在它后颈上。

    郭宋大吃一惊，不假思索地抓起鱼刺，振臂射出，鱼刺快速疾箭，‘噗！’射穿了那条黄色身影，黄色身影惨叫一声，翻滚到一边，苍鹰在生死关口得以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展翅飞起，鱼也不要了，它悲鸣两声，盘旋着向山崖巢穴飞去。

    郭宋跑上前，只见满地鹰羽，黄色身影原来是只干瘦的狐狸，已被一刺毙命，估计一个冬天饿狠了，连鹰也成了它觅食的对象。

    郭宋见狐狸的嘴边有点血迹，应该是苍鹰也受伤了，郭宋轻轻叹口气，这种弱肉强食的情景他虽然见了很多，只是他认识那只鹰，他心中着实担忧它的状况。

    光靠捕鱼还不够，郭宋在附近又采了一些黄精和茯苓，还挖到了十几窝山药蛋，这些都是药材，同时也是道士们的食物，还有黄芪、何首乌、葛根、野葫芦之类都是可食之物。

    到了夏秋有各种山果，尤其是红枣和柿子，崆峒山中有很多，秋天大量采摘，晒成枣干和柿饼，就成了冬天的过冬食物。

    下午时分，他背着小半筐鱼和山货回道观了。

    郭宋现在还负责做饭，去年师父木真子的儿子上山来探望父亲，他在京城也修建了一座清虚观，恳请父亲回京城修行，却被木真人一口回绝。

    但儿子临走时，木真人却让大弟子甘风跟他回京城，做了京城清虚观的观主。

    至于其他几个徒弟，心思都不在修道上，很快就会各奔前程。

    郭宋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碌，他正蹲在地上给山药蛋削皮，却见一只肉厚皮糙的手从窗外伸进来，鬼鬼祟祟地在蒸笼里摸着什么？

    他又好气又好笑，“师父又不在，你怕什么？”

    甘雷‘哈！’的一声从窗外跳了进来，抓起几个蕨粉菜团子就往嘴里猛塞，他着实饿狠了。

    闭关思过很清闲，不用干活，还可以睡到天荒地老，就是一天只有一顿晚饭，算是惩罚，当然，这种惩罚是难不倒甘雷这种心灵手巧的胖子。

    “师弟，你怎么中午不给哥哥送饭？”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埋怨道。

    “咦！你每次不都是自己解决，现在又指望我了？”

    甘雷无暇给他解释，狼吞虎咽吃掉七八个菜团子，又给自己舀了一碗鱼汤，还搁了两条鱼，蹲到一旁，细滋细滋地吃鱼喝汤了。

    “师兄，猛子受伤了！”郭宋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甘雷眉毛一挑，一脸惊讶地望着郭宋，“怎么回事？”

    “被一只狐狸咬了，在胭脂河。”郭宋便把白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甘雷摆摆手，“它只要能飞就没事，回去养伤几天，就能看见它了。”

    话虽这样说，郭宋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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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误入密洞

    第二天，郭宋没有看见苍鹰猛子的身影，或许它在养伤，郭宋没敢靠近它的巢穴。

    第三天，还是没有看见苍鹰猛子出现，到了第四天中午时分，郭宋再也忍不住，抓住一根藤蔓，慢慢靠近了鹰巢。

    鹰巢位于石壁的中上方，是个狭窄的山洞，高约四尺，宽只有两尺，其实就是山壁上的一道裂缝。

    郭宋第一次靠近鹰巢，只见里面铺满了树枝，苍鹰正猛子躺在窝里，头却软绵绵地搭拉在窝外，两脚朝天，郭宋大吃一惊，这不是死了吗？

    他连忙攀进石缝，稍稍动了一下苍鹰的头，就像一根绳子吊在半空的石头一样，软绵绵的。

    后颈羽毛上还有淤干的血迹，应该是被咬断后颈骨，猛子挣扎着回到巢穴，还是重伤不治而死。

    ‘啾啾！’

    忽然传来细细的鸟鸣声，郭宋一低头，发现竟然从鹰腹下钻出一只小鹰，不！现在应该是只秃毛小鸡，身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一双大的出奇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

    郭宋连忙拎起鹰尸，它身下一共有三只小鹰，两只已经死了，脖子拉得很长，只剩下刚才那只小鹰还活着。

    “小可怜，你妈妈死了，你可怎么办？”

    郭宋放下鹰尸，伸手去捧那只小鹰，不料小鹰却在他手指狠狠一啄，一阵剧痛，血涌了出来。

    郭宋连忙用嘴吸吮，骂道：“你这个小坏蛋，不知道好歹，我非狠狠打你屁股不可。”

    他四周寻找树枝，却无意中发现石缝深处寒光一闪，郭宋呆了一下，自己没看错吧！那是柄剑吗？

    ‘啾啾！’

    小鹰跳起来拍打翅膀便向石缝外跑去，郭宋顾不得看剑，一把抓住它，把它塞进自己怀里，攀着藤蔓迅速向山顶爬去。

    ‘啾啾！’

    小鹰探着头向外张望，还好，它这时老实了，没有从郭宋怀中钻出来。

    攀上山顶，郭宋小心翼翼将小鹰捧在手中，向道观狂奔而去。

    他从小就喜欢养动物，养过狗养过猫，但最渴望还是养一只猎鹰，威风凛凛站在自己肩膀上，那种感觉，让他无比向往。

    可在城市里生活，养鹰终归只是一个梦，但没想到在一千三百年前的唐朝，他居然实现了养鹰的梦想，让他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郭宋一口气跑进了道观，正在劈柴的四师兄甘雨笑道：“哪里抓到的山鸡，这么小，熬一锅汤还不够！”

    “熬你个头，这是鹰，是猛子的儿子，猛子死了，儿子没人养，我打算收养它。”

    甘雷从厨房窗里跳出来，这货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厨房里，他凑上前，涎脸笑道：“这只小鸡仔就是猛子的儿子？”

    郭宋立刻警惕地看着他，“师兄，这只鹰是我的，你别想！”

    “你哪里会养鹰，你会养死的，还哥哥我来养，我收它当干儿子，师弟，交给我就对了。”

    郭宋轻轻一纵身跳出丈外，一脸肃然道：“师兄，这只鹰是我的，这次我真不让你。”

    甘雷见师弟真不肯给自己，一脸悻悻道：“谁稀罕，我自己也去摸一只来，猛子不会只有一个儿子吧！”

    “还有两只，不过都死了，只剩下它活着。”

    “算了，我不跟你争，担水去了。”

    他挑起水桶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道：“老子待它比亲生的还好，就不信它不认我这个爹？”

    郭宋懒得理他，连忙跑回寝房，把小鹰放在自己床上，他想了想，跑去厨房拿了条鱼干，一口气跑回来，却见小鹰振动着翅膀在房间四处奔跑，尖利地大声叫喊‘啾啾！’它想要飞起来，却又没有羽毛，飞不起来。

    郭宋将鱼干撕成条扔给它，小鹰一口叼住，仰着脖子，狼吞虎咽地吞进肚子里。

    吃掉两条小鱼干，小鹰似乎更有力气了，拍打着肉翅膀在房间里满屋奔跑。

    甘雨靠着门边笑道：“师弟，鹰养大容易，估计最多两三个月它就会飞了，但你想把它变成自己的鹰，那就难了，听师父说，草原人养鹰都要熬鹰，就是让它对你屈服，很艰难，可一旦成功，它就认你为主了。”

    “其实无所谓，它要飞走也随便它，只是因为它母亲之死和我有点关系，我心中歉疚，所以想养大它，就算弥补我的罪过吧！”

    “你心态不错，我建议你最好把它巢拿回来，小鹰认巢，它就会住下来，要不然你根本看不住它，被山猫一口就叼走了。”

    郭宋点点头，“烦请师兄帮我看好它，我去取巢。”

    “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帮我看好它，我担心那个死胖子。”

    郭宋最后的声音是从悬崖下传来，甘雨心中叹息，虽然他也跳过悬崖，但最多只能下二十丈，比起师弟差得太远。

    郭宋片刻便跳进鹰巢，见巨大的鸟巢还在，他将鹰尸轻轻放在一边，想了想，便从洞穴中寻找一些泥土和石粉将三只鹰尸掩盖起来。

    这时，他又看见了那柄剑，但郭宋一下子愣住了。

    剑没有剑柄，只有半截剑钉在石壁上，剑尖朝外。

    这是怎么回事？

    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出现剑尖朝外的情形，那就是里面有人一剑刺穿了石壁，所以剑柄都在石壁里面。

    “难道石壁里面是空的？”

    郭宋沉吟片刻，他慢慢爬进去，狠狠一脚向石壁踹去，这一踹之力，至少有几百斤，只听‘轰！’地一声，石壁被踹开一个三尺高的大洞，石壁竟然薄如木板。

    郭宋呆了片刻，他又将周围石壁一一用力掰掉，这时，一具白骨轰然倒下，吓了郭宋一大跳。

    只见白骨头顶还有毛发，身穿道袍，或许是年代太久的缘故，道袍几乎都脆化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羽化的道士是靠在石壁上，自己把石壁掰掉，尸骨失去平衡，当然会倒下来。

    “前辈，抱歉了！”

    郭宋连忙一只腿跨进洞中，小心翼翼重新把白骨扶起靠好，还好，头颅没有掉。

    他随手拾起长剑，剑身后半段有点生锈，不过依然锋利，寒气森森。

    他探头进去看了看，里面略有光线，白骨在一座壁龛里，壁龛深约五尺，高宽各四尺，只能盘腿坐在其中，旁边有条很大的裂缝，里面似乎有一块大石，被卡在裂缝中，

    壁龛上全是斧凿刀刻的痕迹，令郭宋肃然起敬，这座壁龛居然是这位白骨前辈一点点开凿出来。

    他慢慢走进壁龛，透过模糊的光线，里面竟然是一座穹帐形的山洞，下面一片黑漆，不知有多深，四周石壁分布着数十个石窟，有大有小，里面依稀有坐影，不过估计都是白骨。

    “下面是谁？”头顶上忽然有人喝问道。

    这个生意很熟悉，郭宋顿时又惊又喜，“师父，是你吗？”

    “郭宋？”木真人的声音愣了一下。

    很快，一根绳子滑落下来，木真人在上面道：“你自己爬上来吧！我分不了身。”

    郭宋向上爬了十余丈，果然看见师父木真人坐在一座石窟前，冷冷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师父，猛子死了，我进鹰巢时发现鹰巢石壁上镶嵌着一柄剑，就是这柄。”

    郭宋把手中剑递给师父，又解释道：“结果我一脚就踹开了石壁，发现这个洞穴。”

    木真人迅速下去了，片刻，他爬了上来，脸色缓和了很多。

    “我就奇怪，这座洞穴非常隐蔽，而且入口很小，蜿蜒十几丈，分支极多，宛如迷宫，没有人引领，你绝不可能进得来，原来是这位弘济道友差点把石壁凿通了。”

    剑柄上刻着弘济二字，不知是何年何月的道士。

    “师父，这就是灵寂洞吗？”郭宋好奇地问道。

    木真人冷笑一声，“外面把灵寂洞传得神乎其神，好像是神仙洞府，其实不过是座道士墓罢了！”

    “可魏仙姑说，灵寂洞仙机盎然，得道者众多。”

    “仙机盎然我没有感觉到，但得道者众多确实有，郭宋，这里面一共有五十三名羽化者，其中二十一人肉身不腐，虽不是肉体飞升，但也是修丹得道。”

    郭宋看了几个洞穴，果然发现了有肉身不腐的道士，羽化几百年了，面目依旧栩栩如生，皮肤肌肉却硬化得像石头一样，说是干尸，但这个洞中却很潮湿，真不是是什么缘故。

    他还比较茫然，并不知道肉身不腐的珍贵，大唐天下被发现者只有一具，但这里却有二十一具，郭宋便没有了物依稀为贵的珍视。

    “师父，肉身不腐，就是修丹得道吗？”

    “肉身不腐，灵魂不灭，当然是得大道者！”

    木真人向他招招手，“你且过来坐下，为师有话对你说。”

    郭宋在木真人身边坐下，木真人叹口气道：“我从收你为徒的当天，便开始在这里安排自己归宿，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凿了两尺深，再凿一尺三寸就足够了，今天你居然进来了，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孙仙人说得没错，我会在羽化前十年收到最后的关门弟子，由他帮我走完最后一程，我还在考虑怎么把你带进来？但现在你就在我面前，可见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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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家有外甥

    “师父怎么会知道这里？”郭宋又问道。

    “魏存华去罗浮山之前把《三经注》的下卷给了孙仙人，孙仙人原本想交给紫霄天宫，却发现他们热衷于功名利禄，便在羽化前把《三经注》的下卷传给了我，我也因此来崆峒山出家。”

    孙仙人就是孙思邈，郭宋知道，师父出家为道就是得到了孙思邈的指点。

    “《三经注》的下卷里记载了灵寂洞的具体方位？”

    木真人点点头，“不光有灵寂洞的具体位子，还有修炼辟谷术和修仙之道，另外你们吃的药也是《三经注》的方子。”

    “那他们是谁？”郭宋向两边的石窟望去。

    “他们都是魏晋以来，执著于修仙的众多无名道士，最晚的一个来自隋大业年间，他在洞中至少独自修行了三十年，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怎么进得来？

    只能说他们是真正的修仙之士，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得道者，我无比崇敬他们，能成为他们中一员，是我毕生的荣幸。”

    “可是……弟子破壁而入。”

    “这是天意，没人会怪你，你回去吧！我会把破壁重新封住。”

    “那师父呢？”

    木真子指了指下方，“底部是深潭，下面连接暗河，分支众多，其中一条通往弹筝峡水底，我会从那里出来。”

    郭宋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让自己练习跳崖，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根本无法从灵寂洞底部爬上来，更无法回去。

    停一下，木真人又道：“洞里虽然遗物众多，但我们一件也不能拿走，既是对前辈的不敬，同时也会带来无穷后患。”

    郭宋默默点头，如果让紫霄天宫那帮功名利禄者发现这里，那真是对修道者莫大的亵渎。

    他轻轻把剑放下，抱拳行一礼，“徒儿走了，请师父保重！”

    他也不用攀绳，摸索着石壁迅速下爬，很快便从鹰巢出去了。

    。。。。。。。

    郭宋前世和今生都不信道，但他前世生活的那个年代，也有不少寻道者不惜放弃繁华和家庭，甘愿在终南山中默默修行证道。

    世间究竟有没有仙道郭宋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很敬仰灵寂洞那些有着大毅力的修道者。

    不过有件事却让郭宋心中很疑惑，甘雨说紫霄天宫寻找灵寂洞已有二十年，悬崖那么明显的一个鹰洞他们会放过？

    如果他们找过，那为什么他们没有看见那柄剑？那柄剑可是一眼就能看见，明晃晃地插在石壁上，郭宋不相信紫霄天宫他们会犯下这么简单的疏忽。

    答案肯定是不可能疏忽，他们只要找过鹰窟，就一定会发现剑，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却被自己发现了？

    郭宋想了种种可能性，都被自己推翻，比如师父故意用石块之类把剑遮挡住，那还不如直接把剑抽回去。

    想了良久，答应似乎只有一个，好像不太可能，但也只能这样才解释得通，那就是鹰洞是后来才出现的，石壁上的裂缝并没有几年。

    如果这样解释，那灵寂洞岂不是很危险，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郭宋忽然笑了起来，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问问四师兄就知道了，他可是也练过跳崖的。

    郭宋扛着鹰巢刚回到院子，就见小鹰扑簌簌从窗子里拍打着肉翅奔出来，后面听见三师兄气急败坏地骂声：“竟敢咬你爷爷，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鹰极有灵性，一下子跳进了郭宋肩头的鹰巢内，顿时安静下来。

    甘雷刚奔出来，却看见郭宋，不由讪讪笑道：“师弟回来了，刚才我在帮你喂鸟呢！这小家伙太横，居然啄我手，幸亏哥哥我皮厚。”

    “四师兄呢？”

    “我在这里呢！”

    甘雨阴沉着脸从竹林那边走过来，狠狠瞪了一眼甘雷道：“刚才某人急得满头大汗跑来，说萝卜田被野猪拱了，害得我赶过去，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能是我搞错了，老四，你知道我经常犯迷糊的，不好意思哈！我去做饭了。”

    甘雷干笑两声，一溜烟地逃进厨房了。

    “四师兄，算了，胖子其实也没恶意，他就是喜欢这只小鹰，怎奈小鹰不买他的帐。”

    甘雨无奈，只得把一口闷气咽了，郭宋抓住这个机会，不经意地问道：“师兄，岩壁上的鹰窟一直就有吗？”

    甘雨摇摇头，“以前没有的，就是你来的前两年，有一次下了场暴雨，然后鹰窟就出现了，当时我们也没有注意到，后来才发现的，我估计和那场暴雨有关，刚开始石缝很小，后来逐渐变大，猛子也是那时候搬进去的，师父便不准我们去骚扰猛子。”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郭宋有点担心地问道：“那翠屏峰会不会坍塌？”

    “你简直是杞人忧天！”

    甘雨懒得给他解释，上前看了看小鹰，却发现小鹰居然在鹰巢里睡着了。

    甘雨很惊讶，“老五，我发现它真的对你很信任，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我每天都在悬崖上，它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也或许是我把它救上来，它心里明白，我救它上来的时候，它就在我的怀中，很安静。”

    “老五，它和你有缘，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它叫胖仔！”甘雷从厨房窗户里扯长脖子喊道。

    郭宋懒得理睬它，想了想道：“就继续叫它猛子吧！小鹰猛子，多好听的名字。”

    “那小名就叫胖仔！”甘雷不甘心地哀嚎一声。

    甘雨嘿嘿一笑，“老三，我明天给你弄头小猪上来，叫它胖仔还差不多。”

    “你有种！尽管奚落你胖爷爷，山不转水转，你小子早晚也有求我的时候。”

    ………..

    郭宋把鹰巢安放在院子里的大树上，从此清虚观里便多了一个小小师弟，整天拍打着翅膀到处乱跑，累得三个师兄四处追它，就怕它一不小心掉下悬崖峭壁。

    后来大家发现想多了，这个小家伙知道危险，每次到悬崖边上就会跑回来，压根就没有往下跳的意思。

    一个月后，小家伙尾巴上和翅膀上各长了几根羽毛，翅膀更加有力，居然能自己飞上树，再飞回窝。

    小家伙最热衷干的事情就是叫几位师兄起床，每天四更时分，它便从破窗子冲进去，在几个师兄脸上又蹦又跳，有一次甘雷醒不来，它索性便在甘雷脸上拉了一泡屎。

    从此，甘雷便它断绝了父子关系，每次看见它，便铁青着脸训斥。

    小鹰这时候便会跳到郭宋头上，得意向甘雷叫嚷，‘啾啾！啾啾！’’

    “我知道他是你舅舅，那又怎么样，你再敢在老子脸上拉屎，看我不把你一锅炖了。”

    郭宋立刻拉长了脸，“师兄，你再说炖字，那小弟就不好意思了，只好把你床脚藏的那瓶酒孝敬给师父。”

    甘雷顿时脸色大变，紧张地看了一眼师父的房间，压低声音道：“别胡说，我哪里有酒？刚才我是在说炖萝卜，小鹰，今晚我们吃炖萝卜好不好？”

    小鹰歪着头望着他，用爪子挠了挠郭宋的头发，转身扑棱棱飞回了自己窝，站在窝边向天空‘啾啾—’叹息两声，便躺下睡觉去了。

    小鹰自从翅膀长毛后，便可以自己飞进厨房，也不用郭宋再喂它，挂在厨房里的鱼干便成了它的美食，郭宋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去一趟胭脂河捕鱼，然后把鱼挂在厨房。

    但后来有几天，郭宋便发现小鹰的食量似乎大的出奇，那小小的胃居然一顿能吃掉三斤重的鱼？

    直到郭宋有一天在厨房里当场抓获正在偷吃鱼干的某胖子，才真相大白。

    但缘分就是缘分，不管甘雷私下怎么讨好小鹰，给它许诺找一房好媳妇，小鹰就是对甘雷爱理不理，从来不会跳上甘雷的肩膀和头顶，或者说，它只认郭宋，它的母亲死了，它真把郭宋当做它的舅舅，或者是它的父亲。

    每天它只肯落在郭宋的头上，替他梳梳头，郭宋道袍的肩膀部位也缝了两块野猪皮，没有办法，若不这样，他的道袍早就被小鹰的钢喙铁爪撕得稀烂了。

    又过了一个月，时间到了四月，小鹰的毛长全了，终于到了它展翅高飞的一刻。

    这天清晨，郭宋站在悬崖边上，小鹰就站在他头顶，好奇地东张西望。

    “猛子，你准备好了吗？我要跳了。”

    郭宋深深吸一口气，一纵身向悬崖下跳去，小鹰一下没抓紧郭宋的头发，孤悬空中，它拼命拍打翅膀，身体却如石块一样向下坠去。

    郭宋在悬崖上三十丈时停住了，却见小鹰像炮弹一样向山崖下坠去，瞬间消失在浓雾之中。

    “猛子！”

    郭宋的心就像被刀狠狠一扎，他心痛得大喊一声，他撒手向山崖下扑去。

    坠到六十丈时，忽然一只黑影从他眼前一掠而过，‘啾——’

    郭宋一把抓住青藤，仰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只健美的小鹰正展翅在天空飞翔，郭宋一时激动万分，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此时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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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比武消息

    小鹰虽然会飞了，但它并没有搬走的想法，依旧赖在清虚观里，指望着它的舅舅养活。

    这天上午，甘雨怒气冲冲从竹林那边走来，指着树上的小鹰骂道：“你这个混小子，竹林里的鹌鹑窝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小鹰从巢里探头出来，“啾啾！”叫了一声。

    “好吧！我去找你舅舅算账。”

    甘雨快步向厨房里走去。

    厨房里，郭宋正在忙碌地收拾一堆山药，甘雨走进来，摊开手道：“老五，你看看这个！”

    郭宋回头，只见甘雨手上是一只死鹌鹑，郭宋一愣，“这里竹林里的鹌鹑？”

    他们在树林里养了十几窝野鹌鹑，每年给他们提供不少鹌鹑蛋，现在鹌鹑居然死了。

    “谁干的？”

    郭宋忽然向院子里的大树望去，只见小鹰在鹰巢里用铁爪抓着什么，不断有鹌鹑毛从树上飘落。

    不用说，小鹰正在享用它自己捕猎的美食。

    “好事情啊！”

    郭宋兴奋道：“师兄，小鹰会自己捕食了。”

    甘雨没好气道：“它早就会捕了，以前我们这里春天都是鸟语花香，现在其他鸟都没了，只剩下一只鸟每天在干嚎，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师兄，以前它母亲在的时候，不也一样抓过我们养的鸡？也不见你抱怨什么，不就是几窝野鹌鹑，它还是孩子嘛！”

    甘雨又好气又好笑，“等它长大了，它就更不会收敛了。”

    郭宋笑嘻嘻道：“不收敛就不收敛呗！有什么关系，等会儿我去和老三捕鱼，回来好好犒劳它！”

    这时，外面传来甘雷的声音，“我说老五，胖哥先去弹筝湖等你啊！”

    胖师兄甘雷喊了一声，便背着两个竹筐和两支竹矛悻悻下山了，他没有郭宋跳悬崖的本事，只得老老实实沿着山路下山。

    郭宋洗了手，走出厨房向小鹰挥挥手，“猛子，我们跳崖去！”

    一只黑影从鹰巢里一飞冲天，展开翅膀向悬崖边盘旋飞去。

    当郭宋一纵身跳下悬崖，它也一收翅膀，跟着向悬崖下坠去。

    .........

    郭宋找到甘雷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小鹰没有跟来，它中午要睡午觉，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

    只见甘雷坐在一块大石背后，树枝穿着五六条鱼，正忙着烧烤呢！

    “师兄，你不会一上午就抓了这么几条鱼吧！”郭宋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竹筐笑道。

    “屁话，我能跟你那样像猴子一样跳下山？路上花了很长时间好不好？我到这里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甘雷把两枝烤鱼递给他，“吃吧！吃饱了你负责去抓鱼，我昨晚没睡好，要晒晒太阳，小睡片刻。”

    郭宋知道这个师兄的毛病，只要有机会总想偷一会儿懒。

    他也不客气，接过烤鱼便大吃起来。

    “老五，我给你说件事。”

    甘雷吃到一半时，忽然想起一事，对郭宋道：“下个月有紫霄武道会，你知道吧！”

    紫霄武道会是崆峒山各道观的比武盛会，每四年举行一次，四年前因为天子驾崩，武道会便临时取消了。

    今年是第十一届，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道士都可以参加，当然是由紫霄天宫主持。

    说到这件事，郭宋心中有点失落，他点点头，“我知道，老四昨天给我说过，好像只有你和他可以参加，我年纪不到。”

    甘雷嘿嘿一笑，“我就是给你说这件事，因为上届没有举行，所以今年规则改了，十四岁以上道童都可以参加。”

    郭宋一怔，“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我下山时经过紫霄天宫，大门外贴着告示呢！幸亏胖爷我还认识几个字，要不然就丢脸了。”

    郭宋撇撇嘴，“说得好像我很想去参加似的，你们去就行了，我没一点兴趣！”

    “矫情！”

    甘雷跳了起来，指着郭宋鼻子嚷道：“别在我面前装，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哥哥我，做梦都哭着喊着要去参加比武，这会儿却装成郭真人了。”

    郭宋双手遮住脸庞笑道：“师兄，我得去找把伞，你的唾沫星子快把我淹死了。”

    “臭小子别打岔，你到底想不想去？”

    甘雷伸手要揪他耳朵，郭宋连忙招架，“我怕你了，我想去还不行吗？”

    “一点诚意都没有！”甘雷嘟嘟囔囔坐下。

    郭宋笑道：“师兄，我们是出家道士，应该不杀生才对，咱们在这里捕鱼，被镇上人看到怎么说？”

    “能怎么说，肯定会喊，喂！小道士，鱼怎么卖？”

    甘雷学得惟妙惟肖，两人一起大笑。

    甘雷又吃了一条烤鱼，打个了饱嗝，拍拍肚子笑道：“我稍微眯一会儿，哎呦！我的娘诶，走得腰酸腿疼。”

    甘雷舒服地在一块平整大石上躺下，片刻便鼾声如雷。

    郭宋吃了鱼，提起竹矛在岸边巡视，他出手速度快如闪电，一矛下去就是一条大鱼，不到一个时辰，便抓了五十条大鱼。

    这时，几名少年道士从山上说说笑笑走来，郭宋眼一挑，忽然盯住了里面身材最高大的道士，尽管六年不见，但郭宋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张长满了横肉的脸，他怎么也忘不掉。

    时间过去了六年，郭宋对自己儿时的仇恨已经淡了很多，但他一想到韩小五被无辜打断腿，心中的恨意不可抑制地涌上郭宋的心头。

    走在最前面的高大道士正是张虎儿，他已经改名为张清虎，这是他的道名，他目前是紫霄系清字辈的佼佼者。

    他们奉命去各家道观送武贴，通知紫霄武会举行时间地点以及报名条件等等，张清虎脚步一顿，他也看见了郭宋。

    只微微愣了一下，他也认出来了。

    “哟！这不是郭草郭大侠吗？多年未见了。”

    张清虎满脸狞笑地走上来，“我们都听说你被野狗吃了，刚才我还以为你诈尸了。”

    郭宋冷冷看了一眼，没有理睬他。

    张清虎感觉到了郭宋眼中的寒意，他心中打了个突，这个小王八蛋的眼睛怎么会变得这样犀利？

    不过他才不会把郭宋放在眼里，他是清字辈的数得上的高手，不少辈份比他高的弟子也败在他手中。

    张清虎打了个哈哈，又打量一下郭宋道：“不知是哪个老杂毛把你捡回去，把你养得不错嘛！”

    他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一把飞刀霎时射到他眼前，‘咔’的一声，他的道冠被劈成两段，长发披落下来。

    张清虎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退几步。

    甘雷坐起身，恶狠狠道：“又是你这个王八蛋，六年前老子就该把你宰了，居然敢辱我师父。”

    张清虎也认出了甘雷，六年前这个大胖子在镇上把自己暴打一顿，他至今记忆犹新，他心中害怕，指着甘雷大喊一声，“你这个死胖子等着，我回去找人收拾你。”

    甘雷拔出另一把飞刀，吓得张清虎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向山上跑去，几名同伴也跟着他逃跑了。

    甘雷长长伸个懒腰，起身把飞刀捡回来，对郭宋道：“他那样辱骂你，你居然能忍？”

    郭宋淡淡道：“他在我眼中已是死人，让他多活几年又何妨？”

    “别说得那么高深，胖爷我读书少，听不懂，一句话吧！你是不是在等离山那天再杀他？”

    郭宋没有睬他，竹矛一挥，又是一条大鱼到手。

    “哈！居然抓这么多了，足够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你要劈柴，我还得做饭。”

    师兄弟二人每人背起一筐鱼，快步向山上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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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忽闻噩耗

    “师父，我们回来了！”

    郭宋和甘雷走进清虚观大门，只见师父木真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手中拿着一张帖子，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你们回来了！”

    木真人上前看了看竹筐，笑道：“这么多鱼，看来今天收获不错！”

    甘雷挠挠头道：“师父，这么多鱼我们吃不了，也没有盐腌制它，不如把它们卖掉吧！”

    “胡说！”

    郭宋瞪了甘雷一眼，“不是还有小鹰吗？卖什么卖！”

    “靠！你总不能养它一辈子吧！”

    “我愿意，怎么了，这些鱼都是我抓的。”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

    木真人笑着摇摇头，对甘雷道：“今天收获不错，挑十几条大鱼给静乐宫送去。”

    “师父，干嘛给他们？”

    “哪有这么多废话，叫你送就去送！”

    甘雷无奈，只得嘟嘟囔囔去了厨房，挑了十几条大鱼，便背上鱼筐下山去东峰的静乐宫。

    “师父，我去做饭！”

    郭宋刚要走，木真人却叫住他，“让老四去做饭，我有话对你说。”

    郭宋停住脚步，恭恭敬敬站在师父面前，木真人把手中帖子递给他，“这是紫霄天宫派人送来的，关于武会的事情，规则有修改了，你自己看看吧！”

    郭宋结过帖子，是武道会的邀请帖，时间是四月初八，也就是三天后，地点是紫霄天宫练武场。

    参加条件………

    果然年龄改了，十四岁以上，三十岁以下。

    “你已经知道了？”木真人见郭宋神情很平淡，便好奇问道。

    郭宋点点头，“师兄在紫霄天宫门外的告示上看到了，但弟子有点不明白，我们必须要参加吗？”

    “怎么，你不想参加？”木真人笑问道。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

    郭宋心里确实有点矛盾，他一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表现自己，这是他前世留下的性格，但如果不和其他人比武，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武艺到了哪一步？

    木真人微微笑道：“我从前给你说过，清虚观严禁和紫霄系道士妄斗，但合法的决斗不在其中，你不是早就看玄虎宫不顺眼吗？这个收拾他们的大好机会，难道你想放过？”

    郭宋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为了这个，弟子不想参加。”

    木真人又继续和他谈条件，“如果你能杀进前五名，我们可以一年不用上交猎物，如果你能杀进前三，那就是五年不用上交猎物，另外还能得到三百斤油和三百斤盐的奖励，你们不是老嫌盐太少，吃饭没滋味吗？三百斤盐可以让你们吃个够。”

    这时，老四甘雨跳过来笑嘻嘻道：“师父，你说得好像第一名就是专门给我们设立一样。”

    木真人在他头上敲一记，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若能刻苦练武，你也能拿第一。”

    郭宋从地上拾起两根木棍，将一根扔给甘雨，笑道：“四师兄，我们来比一次剑。”

    甘雨不接，一脸鄙视，“居然要我拿木棍比剑，我有那么掉价吗？”

    他又嬉皮笑脸对木真人道：“师父，借一借吧！”

    “好吧！就借给你们。”

    甘雨欢呼一声，向师父房中飞奔而去，片刻取来两柄剑，一柄是师父的十字铁木剑，另一柄是一把锋利的镔铁剑。

    镔铁剑是木真人儿子的佩剑，他临走时留在山上了，甘雨和甘雷眼馋得不行，各存心思，都想把这把镔铁剑搞到手。

    武道会是用剑比武，虽然道士们平时都使用木剑或者无锋钝剑，但武道会却是用真剑，每届武道会都有不少道士死伤。

    甘雨将铁木剑扔给郭宋，这柄铁木剑重达三十斤，他可舞不动，老三甘雷的力量虽然足够使用这柄剑，但那个胖子却更喜欢真家伙。

    郭宋知道这柄剑是波斯人制作，高仙芝在怛罗斯之战中缴获，后来赠给了师父木真人，剑柄上还有一行波斯文，只是大家都看不懂。

    这柄剑其实郭宋也不太喜欢，太沉重了，但师父没有让甘雨放下剑的意思，他只得接过这柄剑。

    “开始吧！”木真人后退几步，饶有兴致地望着郭宋。

    六年前他传授给郭宋一招剑法，钟馗捉鬼，后来他又连续传授他八招剑法，每天只练一招静止式，但这套九招剑法串联起来，却是剑圣裴旻苦心创造的剑器九式。

    这套剑器九式，剑圣裴旻传授给了公孙大娘和当年居住在皇宫中的王忠嗣，也就是现在木真人。

    这九招剑法非常简洁，就是封、刺、穿、转、劈、绞、撩、压、抹，把它理解透了，剑法便可千变万化，而且任何兵器都能上手。

    但要真正理解剑器九式的精髓，不仅要经过长年累月的苦练，更重要是天赋和悟性。

    木真人的四个徒弟都学过这九招剑法，但每个人练习方法不同，天赋不同，所以对它的领悟也不同，郭宋是从小用静止式训练，他的领悟就完全与众不同。

    他虽然每天练习一招静止式剑法，可一旦进入实战，他就会立刻忘记这九招剑式。随心所欲出剑，但每一剑都有他对剑器九式的深刻领会。

    “小师弟当心了！”

    甘雨一跃而起，跳到空中约八尺高，俯冲一剑刺下，剑如闪电，迅疾无比，他把自己的轻功优势融合在剑法之中，身剑合一，上手便是一剑凌厉刺出。

    郭宋却不慌不忙后退一步，手腕一转，铁木剑在头顶画了个圆，这一招的剑意来自钟馗捉鬼，是剑器九式中的封式，但它又不是钟馗捉鬼，而是太极剑中的云剑。

    ‘当！’

    镔铁剑刺中剑背，甘雨刚要向后翻去，只觉腰部一麻，浑身力量皆失，重重跌在地上，郭宋已经收剑，笑吟吟站在一丈外。

    木真人摇摇头，老三的剑法太花哨了，这又不是在树林，也不是悬崖峭壁，跳这么高出剑，身体很多破绽都漏出来了。

    不过甘雨的出剑很快，一般对手未必能抓住机会，但木真人更惊叹郭宋身法之快，连自己都没有看清楚，如鬼魅般一闪，他便横移到四尺外，轻轻一剑便把老四的罩门破了。

    “这不能算你赢！”

    甘雨有些恼羞成怒道：“你小子知道我的软肋在腰部，别人可不知道。”

    “你这个蠢货！”

    木真人气得在他头上敲个暴栗，骂道：“别人一剑就把你的身子捅穿了，还需要找你什么罩门！”

    “可是……可是这也太丢脸了吧！”

    甘雨抱着头蹲在地上，哭丧着脸道：“小师弟一剑就把我废了，这么多年的剑我都白学了。”

    郭宋蹲在他身边，揽着甘雨的肩膀安慰他，“师兄，你这一招是刺客专用，很适合行刺，非常实用，但在比武场上用不上，你把场合搞错了。”

    甘雨人生理想就是做天下第一刺客，他所练的武艺都是刺客专用，像他这一招高高俯冲刺下，实际上是从树上向下行刺。

    郭宋一句话便揭穿了甘雨的老底。

    木真人当然明白四徒弟心思，一心想做剑客，他沉吟片刻道：“老四，你既然要走隐身之路，那这次武道会你就不要参加了。”

    甘雨默默点头，站起来躬身道：“徒儿遵令！”

    “那你呢？”

    木真人目光又转身问郭宋，“你要参加武道会吗？”

    郭宋眼中没有半点犹豫，“弟子参加！”

    这时，甘雷忽然从大门冲了进来，急声对郭宋道：“小师弟，韩小五出事了。”

    郭宋一惊，连忙问道：“他出了什么事？”

    “你快跟我走！”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师父，木真人点点头，“去吧！”

    郭宋连忙跟着甘雷向山门外奔去，‘啾——’小鹰也冲天而去，盘旋在郭宋头上，紧紧跟在他。

    “师兄，韩小五出什么事了？”郭宋追问道。

    “他好像在挑水时坠崖了。”

    郭宋顿时肝胆皆裂，一言不发狂奔而去，过了水潭，只见前方升仙桥上站着一群道士，都是静乐宫的道士，都指着下方在说什么？

    升仙桥是一条长约五十步的险路，宽只有五尺，两边都是悬崖峭壁，非常危险，必须一步一步走过去，看起来就像一座凌空长桥，所以叫做升仙桥。

    “你就是郭宋师弟吧？”一名年轻道士问道。

    “我就是，韩小五……他？”

    年轻道士黯然，一指下方，“他担水不归，我们出来找他，在这里发现一只水桶，他很可能在这里坠崖了。”

    郭宋探头看了看下方的情况，他忽然一纵身跳了下去，周围道士一片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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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甘雨下山

    一个时辰后，郭宋从悬崖下爬了上来，静乐宫的一群年轻道士看他的脸色都变了，竟然从悬崖上直接跳下去，还能爬上来，崆峒山上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韩小五的大师兄张明春倒没有表露出惊讶，他更关心韩小五的情况，急忙上前问道：“郭宋师弟，找到他的下落了吗？”

    郭宋摇摇头，黯然道：“我看到了另外一只木桶的碎片，还有一大滩血迹，但没有找到尸首。”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鞋，“还找到了这只鞋。”

    众人都难过得低下了头，不用说他们也能猜到，韩小五的尸首被野兽叼走了，只有这一个可能。

    “狗日的玄虎宫！”

    一名道士忍不住大骂道：“要不是他们凶残，小五怎么会断腿，又怎么会掉下悬崖？”

    “明冬，够了！”

    张春明狠狠瞪了这个年轻道士一眼，又对郭宋道：“韩小五还有些从家乡带来的物品，我觉得可以建一座衣冠墓，你看在是在崆峒山，还是在他家乡？”

    郭宋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道：“就建在崆峒山吧！他不想离去。”

    ………….

    男儿有泪不轻弹，韩小五的死，郭宋没有流泪，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悲伤，他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夜已经深了，郭宋双手枕在头下，躺在床上望着屋顶问道：“师兄，上一次武道会死了多少人？”

    甘雷也躺在自己床上，翘着一条大象般的粗腿，他瓮声瓮气道：“死了四个，伤三十一个，不过都是野道，紫霄系的道士一个都没有受伤，他们下手狠着呢，你也别跟他们客气。”

    “会有多少人参加？”

    “大概两千余人吧！我是听静乐宫的火师伯说的，他说今年年龄放开，参会人数至少能增加四成。”

    “这里面至少一半都是紫霄系吧！”

    “差不多，武道会最初就是紫霄系内部比武，后来紫霄天宫第四任宫主张天师想控制崆峒山，才把武道会放开，不过至今为止，野道最好的成绩是第十名，老二上次杀进了前二十名，也很不错。”

    “师兄也获得名次了吧！”

    “八年前我才十八岁，跟随二师兄参加武道会，经验不足，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甘雷有点心不在焉，一边说，一边瞥向大门，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人正说着，门‘吱嘎’一声开了，老四甘雨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躺在床上发呆。

    “猴子，师父叫你去做什么？”甘雷翻身坐起身追问甘雨，他一脸警惕，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甘雨。

    甘雨轻轻叹息一声，“我也不想走啊！但师命不可违，老三，可能….可能明天我就要下山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郭宋一下子坐起身，“师兄，你要下山是什么意思？”

    “靠！我就知道。”

    ‘靠’这个词是学自郭宋，现在已成了甘雷的口头禅。

    甘雷愤怒得满脸通红，“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我是老三，怎么反而让老四先走？师父这样做这不公平。”

    “三哥，要不是今天我和老五比了一次剑，师父未必会让我走？”

    “为什么？”甘雷目光转向郭宋。

    郭宋目光十分黯然，和自己交情深厚的四师兄也要走了，他心中有种莫名的伤感，再有白天韩小五之死，他情绪一时间变得很低落。

    “老五，我在问你呢！”

    甘雷拳头敲打床板，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到底是什么缘故让师父偏心老四？”

    郭宋知道四师兄找不到解释的理由，便把锅推给自己背，无奈，他只得胡乱解释道：“四师兄今天使出了刺客剑术，被我说穿了，师父便决定让四师兄下山，应该是这个原因。”

    “我还是不明白！”甘雷一脸糊涂。

    “你不明白就算了。”

    甘雨悠悠道：“本来我打算在你面前装得愁眉苦脸，满心不情愿，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小胖肝，现在想想也没必要了，反正你也不会吃亏，至少那柄镔铁剑归你了，师父给我一把短剑，刺客之剑，从此我甘雨大爷要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了。”

    甘雷抱头呻吟一声，蜷缩到一旁痛苦去了。

    甘雨瞥了一眼郭宋，又笑嘻嘻道：“老五，我第一个单子就接你的吧！我替你把张虎儿干掉，价格五百两银子，你先欠着，以后再给我。”

    “师兄，我还真不恨张虎儿。”

    “为什么？”

    甘雨不解道：“不是他把韩小五的腿打断的吗？你居然不恨他？”

    “师兄误会我的意思了。”

    郭宋平静地解释道：“我不恨他，是因为他不配让我恨，我将来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给韩小五一个交代，但要说恨他，也未免太高看张虎儿，他算什么东西，在我眼中，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可怜虫而已。”

    甘雨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仇恨的目标不是张虎儿，而是紫霄天宫，我没说错吧！”

    郭宋没有回答，沉默了。

    ……….

    次日一早，甘雷被师父大骂一顿，抱头鼠窜逃回来。

    木真人指着他背影恨铁不成钢怒斥道：“你以为自己很强了是不是，你那点三脚猫本事去当保镖都不够格，本来想多给你点时间练武，既然你这么想下山，你现在给我滚，和老四一起滚，以后别来见我了。”

    甘雨躺着中枪，满脸无辜，什么叫做和自己一起滚，老三犯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甘雷像只吓破胆的老鼠，躲在房间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甘雨上前跪下，哽咽道：“师父，弟子下山了，不能再伺候你老人家，你以后要自己保重。”

    “好了！好了！你要哭就自己下山去哭，别在这里让我心烦意乱，快走吧！”

    “师父，你还没…..给我剑呢！”

    木真人翻了个白眼，回屋取过小包袱扔给你，“快点滚！别影响我修道成仙。”

    郭宋上前道：“师父，我想去送一送师兄。”

    木真人眼睛一瞪，“他要下山关你什么事，你不练武了？”

    “师父，我…….”

    “要去就去吧！”

    木真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就像赶走一只苍蝇，“一个个多愁善感，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群没用的徒弟！”

    甘雨无可奈何，只得向师父磕三个头，起身对郭宋道：“小师弟，我们走吧！”

    郭宋默默点头，跟随甘雨下山了，走到水潭，甘雨一回头，忽然看见了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站在山岗上呆呆地望着自己。

    他顿时跪倒在地，伏地失声痛哭，“师父，徒儿不孝，不能侍奉您终老！”

    郭宋心中伤感，师父视他们为子，哪里舍得他们离去，只是不想让他们难过自责，才装得若无其事。

    他见师父的身影已经消失，便扶起甘雨，“师兄，走吧！”

    甘雨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哭着和郭宋向山下走去，他心里难过，自己和师父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了。

    “你们等等我！”后面忽然传来了甘雷的声音。

    两人回头，只见一只大肥鹅似的身影正从山上疾奔而来。

    片刻，甘雷气喘吁吁跑到他们面前。

    郭宋笑问道：“师兄怎么忍心来了？”

    “这是什么话？”

    甘雷瞪了郭宋一眼，“我和老四呆了二十年，情同父子，我怎么能不来送他？”

    甘雨恼怒地踢了他一脚，“就知道你这张狗嘴吐不出象牙，快滚回去，我不要你送。”

    甘雷嬉皮笑脸地搂住他肩膀，“都怪那个臭小子让我分心，我是说我们情同兄弟，一起砍柴，一起练武，一起吃饭睡觉，一起狎妓…….”

    甘雨一把推开他，“别胡说，我没干过那种事情。”

    甘雷挠挠头，“那是对我们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以前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郭宋一旁笑嘻嘻道：“师兄哭着喊着要下山，是不是就为了早点实现每晚的春梦？”

    甘雷脸一红，撇撇嘴道：“小屁孩子，毛都没长齐，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大人的事情你别插嘴！”

    郭宋暗暗好笑，估计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被甘雷这一打扰，伤感的情绪倒好了很多，师兄弟三人说说笑笑来到崆峒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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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中午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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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色轻友

    崆峒镇有三四百户人家，十分热闹，这里是从关中北上萧关的必经之路，商业十分发达，大大小小的店铺有数十家，还有客栈、酒楼、妓馆、赌馆、武馆、镖行等等。

    镇子口便有一家妓院，叫做揽春院，门口站着五六个涂脂抹粉的年轻女子，娇声娇气招客，看得甘雷眼睛直冒火。

    “师弟，师父有没有给你银子？”甘雷咽了口唾沫问道。

    甘雨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师兄，这可是大忌，被师父知道了，绝对要赶出山门的，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不是我吓你。”

    “你满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人吗？”

    甘雷从怀中摸出一只小荷包塞给他，“里面有五两碎银子，是我十几年攒下来的，老大老二都舍不得给，就给你了，拿去先娶房娘子，生了儿子后再去当刺客，免得死了连个后代都没有。”

    甘雨又好气又感动，他紧紧拥抱一下甘雷，“我会活得好好的，你把师父照顾好。”

    他把甘雷给的小荷包又塞给了郭宋，“这些银子拿去买把剑，武道会要用，镔铁剑被老三拿走了，师父的木剑你用得还不熟练，比武会吃亏的。”

    郭宋也紧紧拥抱一下师兄，“我没有东西送给师兄，就送你一句话，情况不妙就跑，不丢人。”

    神不知鬼不觉间，郭宋将那只小荷包塞进了甘雨身后的布包里。

    甘雨虽然轻功和刺杀能力都极强，但比起郭宋还是差了不少。

    甘雨笑着点点头，“那我走了，将来我们兄弟一定会再见的，你们保重！”

    甘雨向他们挥挥手，大步流星向远方走了。

    郭宋望着师兄走远，忽然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情，他连忙问甘雷，“三哥，四师兄俗家叫什么名字？”

    “靠！”

    甘雷一拍大腿，满脸懊恼道：“我只知道老四姓杨，叫什么名字还真不知道，他一上山就叫甘雨。”

    “师父应该知道，我们回头问师父。”

    甘雷指指不远处一家兵器铺，“你不是要买剑吗？去看看。”

    郭宋笑着一摊手，“你给的碎银子被我放进师兄包里了。”

    “没事，就去看看，你看中哪把？哥哥夜里给你摸出来。”

    郭宋撇撇嘴，“得了吧！我会需要你帮忙？”

    甘雷顿时像被踩住尾巴似的跳起来，“你以为自己会跳崖就了不起？胖爷我虽然没你那种本事，但胆子比你大，我敢去做，你敢吗？”

    “我不是不敢，是不屑去做，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懂不懂？”

    “去！别说这种道貌岸然的恶心话，让哥哥瞧不起你。”

    两人快步向剑铺走去，郭宋心中着实好奇，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到底干过多少偷鸡摸狗的事情？”

    “也不多，偷过玄虎宫的盐，顺便给他们的千人锅里下过巴豆粉，和老二偷过赤猿宫的布，还偷过黄鹤观的鞋。”

    甘雷正吹得唾沫四溅，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女人声音，“你这个混蛋，姑奶奶的鞋原来是你偷的！”。

    两人一扭头，却发现旁边剑铺台阶上不知何时站了几名年轻女道士，后背长剑，道袍布料挺刮，是上好的绫布，一尘不染。

    长得虽然都谈不上美貌，但一个个脸庞白净，在雄性遍布的崆峒山，她们确实有骄傲的本钱，在道士们眼中，她们就是崆峒山的仙草，连西施、貂蝉都比不上她们的珍贵。

    郭宋有点愣住了，崆峒山居然有女道士？他在崆峒山生活六年了，竟然从不知道。

    几个女道士都神情傲慢，但一个稍矮的女道士却杏眼圆睁，满脸怒气地瞪着甘雷，“你这个死胖子，我去年丢的鞋原来是你偷的！”

    甘雷眼睛一亮，连忙打个哈哈，“原来是黄鹤观的各位师姐，小弟甘雷这厢有礼了。”

    他悄悄拉一把郭宋，郭宋没睬他，他自己涎脸上前躬身施礼。

    郭宋这才知道，原来黄鹤观是女道士修行的道观，难道当年接引院里还有小娘子不成？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铮！’

    女道士长剑拔出，明晃晃的剑顶着甘雷的胸脯，她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无耻下流的混蛋，竟然敢偷我的鞋，我一剑杀了你。”

    甘雷顿时叫起撞天屈来，“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说我的四师弟，他做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师父却不知道，我刚才在教育小师弟，做人要坦荡，别像四师兄那样装得道貌岸然，我长得这么老实，怎么会去偷师姐的鞋？”

    郭宋听得牙根直痒，就恨不得一脚向他的肥屁股上踹去。

    “你的四师弟在哪里？”女道士眼中恨意未消，但语气却有点迟疑了。

    “他还俗走了，我们今天就是送他，他若在，我也不敢揭他老底。”

    “师妹，别理他了，我们走！”

    身材最高的女道士冷哼一声，正眼也不看甘雷，转身就走，女道士收了剑，瞪甘雷一眼，“死胖子，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一群道姑难得下山一趟，买的东西颇多，收拾了两大担箱笼，甘雷平时做事能躲就躲，这时他却勤快得很。

    甘雷眼疾手快，连忙抢着替她们挑起担子，拍拍胸脯，一脸正气道：“我师弟做了对不起黄鹤观的事情，我来替他补偿，这担子我帮各位仙姑挑上山。”

    几名女道姑面面相觑，崆峒山的道士平时见了她们，都吓得躲到一边，仿佛她们是一群老虎，只敢远远地偷看她们，这个胖子却与众不同，她们还真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道士。

    他愿意当挑夫也好，省得她们花十文钱雇人。

    她们也不反对，俨如一群仙女般飘然而去。

    甘雷挑着担子，得意地向郭宋眨眨眼，屁颠屁颠跟在她们身后。

    郭宋看得目瞪口呆，说好了陪自己看剑，说好了替自己偷把剑呢？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真不知该怎么说他了。

    …………

    “你们快来看，天下奇观，一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剑铺门口，一名年轻的黑袍道士喊了一声，顿时从剑铺里跑出一群黑袍少年道士，一个个服色鲜亮，都是来自紫霄系的黑袍道童。

    真是冤家路窄，这里面的小道士，郭宋至少一半都认识，正是当年在接引院欺凌他前身的那群恶童，现在都长大了。

    其中长得最高最强壮之人，不就是前两天在湖边遇到的张清虎吗？打断韩小五的腿，导致他坠崖身亡的罪魁祸首。

    “那个死胖子我认识，和那个小杂种是一座道观的。”

    张清虎刚说完，一转眼便看见了郭宋。

    他眼睛一亮，大嚷道：“运气啊！小杂种就在这里。”

    周围十几名少年恶道都认出了郭宋，纷纷拔剑，从四面围住了郭宋，今天可不能像当年那样，让他跑掉了。

    张清虎拔出剑狞笑一声道：“今天我非要斩断你的双腿，报当年一拳之仇。”

    郭宋虽然手无寸铁，却十分平静道：“那你就试试看吧！”

    张清虎大吼一声，向郭宋冲去。

    就在这时，从剑铺内走出一名中年道士，他见状大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来人郭宋认识，正是当年玄虎宫去接应引院招人的武妙真人。

    张清虎和一群少年恶道都十分畏惧武妙真人，尤其武妙真人还是张清虎的师父。

    他们只得悻悻闪开，张清虎上前对武妙真人道：“师父，就是这个小混蛋当年打烂弟子的鼻子，弟子非要报这个仇不可。”

    武妙真人十分护短，他顿时恶狠狠瞪了郭宋一眼，不过他毕竟是玄虎宫有头有脸之人，见周围围观的镇上百姓不少，他不想在镇上坏了自己的名声。

    武妙真人便冷冷对张清虎道：“崆峒山的事情，去崆峒山解决，不要在这里乱来。”

    张清虎大急，“可是师父…….”

    武妙真人一摆手止住他，“武道会马上要开了，你还怕没机会？”

    张清虎顿时明白了，他走到郭宋身边，咬牙切齿道：“小子，有种去参加武道会，看虎爷怎么在武道会上剥光你的脸皮！”

    郭宋心中冷笑一声，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地淡淡道：“我会参加武道会，但不是因为你，你那点细胳膊细腿，不配和我交手。”

    说完，郭宋转身便扬长而去。

    张清虎恨得牙关咯咯直响，他狠狠一跺脚，大喊道：“郭宋，我张清虎若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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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甘雷思凡

    郭宋回到了清虚观，四师兄甘雨走了，他的事情一下子变多了，他要砍柴、做饭、挑水，还要去招呼竹林那边几分萝卜田，自己练武也不能耽误。

    至于以后去寻找食物，那就是甘雷的事情了。

    不过今天倒不需要去觅食，厨房里还有几大袋干枣和柿饼，他在回山路上挖了一棵婴儿手臂般的何首乌，又去悬崖上把一棵百年黄精挖出来，他早就发现了，一直没有动手，眼看后天就是武道大会了，他需要犒劳一下自己。

    黄昏时分，心情舒畅的甘雷终于回来了。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一个胖媳妇呀……..’

    这是郭宋常哼的小曲，甘雷学会后篡改了歌词。

    走进大门，见郭宋在练静立式剑招，像雕塑般一动不动，也不知站了多久，小鹰就站在他头上，悠闲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师父的房门从外面反锁，好像还没有回来。

    甘雷一颗心放下，拍了拍肚子，他午饭就没有吃，腹中饿得发慌，哼着小曲去了厨房，呼噜呼噜吃完一大碗粥，又啃了条鱼干，便挑着担下山打水去了。

    入夜，郭宋坐在桌前练字，买不起纸，便用笔蘸清水在木板上写，六年来从未懈怠。

    尽管大唐已是武学当道，文学式微，但他从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优势，放弃自己的前世记忆，放弃对亲人的思念。

    他用漂亮的小楷在木板上写下‘郭薇薇’三个字，这是他前世宝贝女儿的名字，现在她已经十四岁了，该长得和妈妈一样高了吧！在学校里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郭宋鼻子一酸，又差点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时，甘雷重重在他肩头一拍，笑眯眯问道：“在写什么呢？郭什么，那两个字念什么？”

    “没什么！”

    郭宋轻轻抹去了字迹，又将思念亲人之情藏进内心深处。

    “胖哥，今天怎么样？”

    郭宋强颜笑问道：“看你今天情绪不错，应该有收获吧！”

    说起今天的收获，甘雷就按耐不住脸上的兴奋，合掌央求道：“好兄弟，再教哥哥一首歌吧！李温玉很喜欢我唱的歌。”

    “呵呵！居然连名字都问到了，胖哥厉害啊！不知这个李温玉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就是用剑指着我，硬说我偷她鞋的那位。”

    郭宋忍不住哑然失笑，指着甘雷道：“师兄，这就叫有缘千里一鞋牵，你真偷她的鞋了？”

    “屁话，她的鞋是去年丢的，我是八年前偷的鞋，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过她笑起来真的动人，让胖爷我怦然心动。”

    “师兄，你怀春了，晚上就去黄鹤观的墙根下嚎去，说不定她真会被吸引出来。”

    “兄弟别开玩笑了，再教我一首歌吧！求你了，明天我负责去找食、劈柴、担水、做饭，事关哥哥的终身大事，你就行行好，我是认真的。”

    甘雷左一个作揖，右一个作揖，额头上的汗都渗出来。

    郭宋便不再逗他，笑问道：“你今天给她唱的是哪一首？”

    “就是你上次教我的，溜溜的她。”

    说完，甘雷便深情地唱了起来，“你不曾见过我，我不曾见过你，年轻的朋友一见面啦，情投意又合……….”

    还别说，这个死胖子音域很宽，音色很正，还真是个唱歌的好料子。

    这首歌还不错，轻松愉快，就是脸皮厚了一点，一见面就情投意又合，居然把小道姑的凡心给打动了。

    还真应了那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就看师兄的厚脸皮能不能成功了。

    郭宋想了想笑道：“你还记得去年秋天我们去后山打枣，我在枣林里唱的那首歌……….”

    不等郭宋说完，甘雷猛地一拍脑门，“对！对！就是那首，最好听的一首歌，叫什么康什么情歌？”

    “叫康定情歌，我教给你，你听着。”

    郭宋小声唱了起来：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

    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

    看上溜溜的她哟………

    甘雷听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十分动情道：“这首歌就是为我写的啊！我就姓张，她不就是姓李么？”

    郭宋教了他三遍，甘雷死死记住了，转身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甘雷练歌的声音：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

    郭宋走出屋子，只见甘雷坐在悬崖上，望着黄鹤观方向，一遍又一遍深情地唱着刚刚学会的《康定情歌》。

    “老五，他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嚎得像野猫叫春一样？”师父木真人皱着眉头走到郭宋身边问道。

    “师父，师兄今天喜欢上一个道姑。”

    郭宋便把今天在崆峒镇遇到道姑之事简单告诉了师父。

    木真人呵呵冷笑一声，“这不是他的第一次发情，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师父，师兄好像是认真的。”

    “认真有屁用，他一个野道，能与紫霄系的道姑合籍双修？”

    “师父，道士也可以成婚？”

    “当然可以，只要双方情投意合，禀明各自师父同意，两人便可以合籍双修，共修仙道，紫霄系内就有不少，但野道一个没有，紫霄天宫根本就不允许黄鹤观的女道姑外嫁。”

    “如果双方还俗呢？”

    木真人摇了摇头，“黄鹤观还从没有听说哪个女道姑还俗，你师兄就是在痴心妄想。”

    木真人转身走了，郭宋同情地望着胖师兄，师兄春天萌生的情愫，恐怕还不到夏天，就该湮灭了。

    ………..

    “我最恨的，就是那些言而无信的混蛋！”

    次日上午，郭宋铁青着脸，一边劈柴，一边发狠地骂道。

    “啾啾！”小鹰从巢穴里探出头。

    “我不是骂你，我是骂那个死胖子。”

    天不亮，那个发情的死胖子就消失了，他昨晚信誓旦旦答应过的觅食、劈柴、做饭、担水，一样都没有做，甘雨走了，这些活全部都得他一个人做。

    “老五，你过来！”师父木真人在门口叫他。

    郭宋连忙放下柴刀走过去，木真人笑眯眯道：“明天就是武道大会了，今天你就不用再干活，回头我给你们做一锅蘑菇和竹笋炖山鸡补补，再弄几根山药和芜菁当主食。”

    “师父，我去吧！”

    “不用你去，蘑菇、山药和芜菁我昨天已经摘回来了，竹笋和山鸡，竹林里都有，不对，山鸡好像没有了，但别处有，倒是明天你要用什么兵器，你过来选一选。”

    郭宋跟随师父进屋，只见桌上摆放着三柄剑，一柄是镔铁剑，那是甘雷梦寐以求的宝贝，郭宋不取，另一柄便是师父的十字铁木剑，重达三十斤，用起来稍稍有点吃力。

    郭宋目光落在第三柄上，这是一柄没开刃的铁剑，做工很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山脚下铁匠铺打制的，比起兵器铺的剑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比他平时练习静立招式用的‘剑形烧火棍’要好那么一点点。

    郭宋拾起铁剑，铁剑重约二十斤，十分称手，他耍了个剑花，笑道：“师父，就选这把了。”

    木真人叹了口气，“我还打算把木剑给你，算了，以后再说吧！”

    “师父，铁木剑稍微重了一点，不太顺手，这柄正合适。”

    “我知道，这柄铁剑就是我专门给你定制的，稍微粗陋了一点，不过也无所谓了，回头我再送你一只剑鞘，方便背在身上。”

    “多谢师父，还有三师兄不在，该怎么办？”郭宋有点担心甘雷。

    “你不用担心他，他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但在大事情上从不糊涂，他肯定会及时出现的，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要出发去紫霄天宫，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你去攀悬崖，今天试试极限，五十丈再抓藤蔓。”

    “弟子遵命！”

    郭宋向师父行一礼，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拾起两只砂袋扔下了悬崖。

    郭宋站在悬崖边深深吸一口气，一跃身跳了下去，在他身后，小鹰也如利箭般向山崖下俯冲而去。

    木真人有些惊讶望着小鹰，自言自语道：“这只鹰倒真的有点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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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武道大会（一）

    次日一早，郭宋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见了惊天动地的呼噜声，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今天这个呼噜声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师父说得没错，在关键时候，师兄一般都不会掉链子。

    门缝没有微光，估计天还没有亮，郭宋翻身坐起身，一扬手，两个泥团飞出去，正堵住了甘雷的鼻孔。

    这一招手法还是甘雷教他的。

    片刻，甘雷满头大汗坐起身，张嘴呼呼喘气，两个泥团从鼻孔里掉了下来，他顿时如释重负。

    “老五，你又他娘的在整我！”甘雷瞪大眼睛怒道。

    “我忽然想到一首更好的歌，保证你抱得美人归，要不要听？”

    甘雷就像川剧演员变脸一样，瞬间转怒为喜，连忙凑上前满脸陪笑道：“什么好歌，快教教哥哥！”

    郭宋穿起衣服，起身向外走去，“走吧！估计师父在等我们了。”

    “臭小子，一点兄弟情份都……都不讲！”他打了个大大哈欠，困得眼睛皮都睁不开，悻悻向床头上的衣服摸去。

    ………….

    天还没有亮，师徒三人便在雾气弥漫的山路上向山下走去。

    郭宋反复安抚了小鹰，小鹰才万般不情愿地留在道观看家。

    不过就在他们刚下山，小鹰便冲天而起，在天空盘旋在跟随着郭宋，它盘旋得很高，自以为郭宋看不见。

    望着天空的小黑点，郭宋着实拿它没办法，这孩子不听话啊！

    师父木真子走在前面，郭宋和哈欠不断的甘雷走在后面。

    “师兄，你昨天追美收获如何？能不能给我说一说。”

    一提到昨天的事情，甘雷顿时眉飞色舞，困意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就恨不得全说出来，让师弟分享自己的幸福。

    “昨天一早我去了黄鹤观……..”

    甘雷忽然停下，警惕地看一眼前面，小声道：“师父会听见的。”

    “你就说吧！师父听不见的。”

    木真人也哈哈一笑，“就是，为师听不见的，胖子你继续说！”

    甘雷翻个白眼，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对郭宋道：“昨天在黄鹤观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嗓子都唱哑了，我还以为她不来了，失望得刚要走，结果她居然出现了，她居然出现了。”

    郭宋眨眨眼道：“她是怕你的嚎叫引起师父追责，赶紧把你打发走吧！”

    前面木真子笑道：“应该不是，黄鹤观那三个老妖婆若听见，肯定会持剑追杀出来，胖子，她师父昨天正好不在，对不对？”

    甘雷不好意思挠挠头，“师父说对了，她想出来，然后又怕别人笑话，所以不敢出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出来了。”

    “师兄，继续说！”

    “后来她让我以后别去找她了，我说再给她唱一首歌就走。”

    “结果你就唱了康定情歌？”

    甘雷点点头，“我们去后山的仙桃峰，我在那里给她唱的，我给她唱了三遍，她都听得痴迷了。”

    甘雷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情形，一脸深情道：“她说自己家乡也有很多山歌，她从小就喜欢，她现在天天修道，都快要忘记去世的父母和家乡，我唱歌又让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胖子，说重点！”

    前面木真人有点不耐烦道：“最后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抱住她啃上两口？”

    “师父！”

    郭宋和甘雷异口同声，实在有点受不得这个师父，甘雷的脸更是红得像个特大号的红苹果，应该是红南瓜。

    木真人呵呵一笑，“我是想抱徒孙心急了。”

    甘雷一脸难为情道：“徒儿本想牵牵她的小手，结果她一甩手跑掉了，我觉得还差最后一把火候。”

    他一脸哀求地望着郭宋，“师弟，师兄的幸福都在你身上了。”

    郭宋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你追道姑关我什么事！”

    甘雷可怜巴巴道：“你早上答应的，再教我一首歌！”

    木真人也替甘雷说情，“老五，你就唱一首吧！帮帮三师兄，我也觉得他们快成了。”

    难得师父关心徒儿的终身大事，郭宋不好再拒绝，便清了清嗓子，高声唱了起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她动人的眼睛，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坐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

    郭宋声音很高亢，这首歌唱得十分动听。

    木真人忍不住竖起拇指高声赞道：“老五，唱得好！”

    郭宋却忽然发现身边甘雷不见了。

    一回头，却见那货蹲在一棵树后拼命抹眼泪，呜呜地哭得一塌糊涂。

    郭宋又好气又笑，上去将他拉起来，“今天是比武，不是赛歌，改天再去找她。”

    “师弟，这首歌你…..你一定要教给我。”

    “我知道了，这首歌一唱，保证你抱得美人归。”

    ……….

    师徒三人走到升仙桥前，见对面山道上也走来一队道士，为首者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他便是静乐宫住持火烈真人，后面是四个青年道士。

    他们两家很熟悉，常有往来，木真人笑着上去和对方的老道士拥抱一下。

    “我还以为我们出发晚了，没想到你们也刚来。”

    “后面有个胖家伙睡过头了！”

    火烈真人看了看甘雷和郭宋两人，微微笑道：“胖子当然也要参加，还有一个就是郭宋吧！”

    郭宋连忙上前行礼，火烈真人拍拍他肩膀，笑眯眯道：“几年不见，长得这么高了，早就听你师父说到你，说你重情重义，武艺高强，我今天就盯着你了。”

    郭宋没想到师父对自己的评价居然是重情重义，他有点意外，连忙谦虚道：“火师伯过奖了！”

    “咦！猴子呢？”火烈真人找了一圈，却没看见甘雨。

    “老四下山了，他有个机会，我就让他走了。”

    木真人淡淡解释一句，便岔开话题笑道：“你的四大金刚今天又要大展神威，明春冲前二十名应该没问题吧！”

    甘雷低声给郭宋道：“那是火师伯的四个宝贝徒弟，明字辈，取名春夏秋冬，看见最高那个没有，那个是老大张明春，你见过的，上届杀进了前四十名，很厉害的一个家伙。”

    郭宋前天刚见过张明春，不过当时他的心思在韩小五身上，今天才好好打量一下这位静乐宫的第一高手。

    只见他身材瘦高，至少有一米八几，长得一张方脸，目光清朗，显得很正直。

    另外三人都身材中等，长得十分壮实，一个个精神饱满，很期待今天的比武。

    “师兄，你和明春师兄比，谁的武艺高一点？”

    “我们比过三次，前两次各赢一阵，第三阵他没输，我也没赢。”

    甘雷回答得很有技巧，郭宋一下子没听出来，还以为他们第三阵打了平手，后来才回过味来，什么叫他没输，我没赢，不就是输了吗？这个死要面子的胖子。

    两个老道士走在面前，笑呵呵聊着天走远了，后面跟着六个年轻道士，甘雷和明夏的关系极好，两人眉飞色舞，不知在聊什么？

    张明春故意放慢脚步，和郭宋并肩而行。

    “郭宋师弟今天要克制住！”

    郭宋知道他指的是韩小五的事情，便淡淡道：“我有分寸，师兄不用担心。”

    张明春又道：“不过你也不要太容情，紫霄系的道士下手狠辣，稍不留神就会受伤，尤其玄虎宫弟子，上一次斗牛宫的三名道士都是死在他们手上，他们擅长用暗器，虽然武道大会没有明确规定可以用暗器，但他们一定会用，你遇到他们要千万当心。”

    “多谢师兄提醒！”

    张明春拍拍郭宋的胳膊，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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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武道大会（二）

    随着晨曦渐明，路上的道士也越来越多，彼此大都不认识，大一点的道观举着旗帜，少则七八人，多则二十几人，郭宋发现他们清虚观人数是最少的。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位于中台紫霄天宫大门外的广场上，紫霄天宫是天子三次驾临的道宫，占地极大，修建得金碧辉煌、殿阁壮观，光一座天殿便占了足足二十亩地，高达三十几米，上面金匾有唐玄宗李隆基御笔手书的‘三清殿’三个大字。

    广场上挤满了近千名道士，他们都是宫外道士，这是很客气的官方书面称呼，俗称就是野道。

    道士们都十分年轻，这也是规则所限，参加武道会的道士必须在十四岁以上，三十岁以下。

    郭宋抬头四处寻找小鹰，最后发现小家伙居然停在紫霄天宫的天殿的飞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这时，木真人和火烈真人走了过来，火烈真人对众人道：“已经报名了，清虚观在玄虎宫，我们在赤猿宫，得暂时分手。”

    两家人连忙互相预祝对方成功，郭宋有些不解，问木真人道：“师父，不是说在紫霄天宫比武吗？”

    “紫霄天宫是最后八十人的问鼎赛，初始赛和进阶赛安排在玄虎宫和赤猿宫，两个宫各取四十人，其中又细分为甲乙两组，老三在甲组，你在乙组。”

    “这又是什么缘故？”

    “年龄呗！”

    甘雷笑嘻嘻道：“二十岁以下是乙组，二十岁以上是甲组，两组各取二十名，最后八十人在紫霄宫混战，就不分年龄……..”

    甘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呆呆地望着前方，郭宋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前面来了一群年轻道姑，排着队走来，恰恰二十人，个个容貌清秀。

    道士们纷纷让开一条大路，原本喧嚣的广场变得十分安静，一个个默默地望着她们，道姑们脸带寒霜，目不斜视，每人背着一把长剑，在三个枭面老道姑的带领下，直接走进了紫霄宫大门。

    郭宋眼力极好，他一眼认出了师兄的心上人李温玉，她排在第四排，虽然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但走过这边时，目光却极为轻微地向这边稍稍转了一下，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如果知道她和甘雷的关系，就能隐隐感觉到那么一点微妙。

    甘雷就仿佛被雷击一样，他挠挠头，傻子般的咧嘴嘿嘿笑了起来。

    郭宋现在相信了，自己的厚脸皮师兄真把这个道姑的心打动了。

    “师父，第四排左边那个！”郭宋极为低声地告诉了木真人。

    木真人点点头，“第七排那个高胖一点的，叫做武慧，你师兄曾经对她痴心一年，还偷过她一双鞋，结果三个老妖婆杀上山来逼我道歉。”

    郭宋‘噗！’一声笑出声来，原来偷鞋的典故是出在这里。

    甘雷还在嘿嘿傻笑，他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师父泄露了。

    “走吧！去玄虎宫。”

    木真人带着两人向西台的玄虎宫走去………

    武道大会要比四天，前三天是初赛和复赛，叫做武道初步和武道冲刺，第四天是武道问鼎，也就是决赛。

    所有比赛没有团体赛，只有个人赛，靠抓阄决定对手，当然，不是由比武者本人抓，而是由玄虎宫的三名真人负责抓阄。

    “就这个！”

    武妙真人指了指纸箱里一个标记有墨点的纸条，旁边登记道士连忙把纸条递给他。

    武妙真人打开纸条，里面的名字是清虚观郭宋。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条，把两张纸条一起递给了登记道士，“这两个人抽为第一轮对手。”

    登记道士打开另一张纸条，上面的名字是玄虎宫张清虎。

    …………

    一共有两千四百余名道士参加今年的武道会，分配给玄虎宫和赤猿宫各一千二百人。

    在玄虎宫的一千二百人中，二十岁以上的甲组和二十岁以下的乙组差不多各占一半。

    这就意味着郭宋所在的乙组有六百人左右争夺二十个名额，前两天就要淘汰掉五百人，剩下的一百人进入第三天武道冲刺赛，争夺进入紫霄天宫的二十张门票。

    甘雷所在的甲组也好不了多少，也是六百人争夺二十张门票。

    同理，赤猿宫也要决出四十个名额。

    最后两座宫决出的八十人在紫霄天宫问鼎决战。

    这是崆峒山四年一次的盛会，前十优胜者将获得极为丰厚的奖赏。

    玄武宫的东广场上有一幅用砖块拼成的巨大八卦图，可以同时让八对选手进行比武。

    郭宋已经得知了自己的比赛点，他是第十轮的巽位，也就是东南位子，对手暂时不知道，比赛时，对方会同时出现在巽位上。

    练武广场下方坐满了年轻的道童们，他们坐得比较远，能看清赛台上的比武，不过紫霄系是不屑和野道们坐在一起，他们坐在北面，队伍整齐划一，清一色的黑色道袍，看起来颇有气势，似乎要让野道们明白什么叫规矩。

    可惜来自各个道观的野道童却根本对他们坐姿不感兴趣，也无意效仿，大家三五成群，很随意地席地而坐。

    野道童坐在南面，郭宋和几名道童坐靠在一棵大树下，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宋一回头，是三师兄甘雷。

    “师兄，有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甘雷的脸色有点难看。

    郭宋跟随他来到靠墙边的角落里，这里没人，他见甘雷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眼中充满了愤怒。

    “师兄，出了什么事？”

    甘雷咬牙切齿道：“我刚刚才知道，为什么要选二十个年轻道姑进紫霄天宫？”

    “为什么？”

    是白云真人那个老杂毛做出的决定，如果紫霄系弟子能杀进前三名，他们便可以在这二十名道姑中任选一人合籍双修。

    郭宋这才明白甘雷的仇恨从哪里来？这里面极可能会有夺妻之恨啊！

    “说不定他们看不上李师姐呢，就不会选她了。”

    “谁说不会！”

    甘雷猛地掐住郭宋的脖子，在他耳边吼道：“那个号称第一高手的雷灵子一直就在追求温玉，我简直要疯了。”

    “我要被你掐死了！”

    郭宋奋力挣脱他的手，怒视道：“自己的女人自己去争，关我屁事！”

    甘雷慢慢低下头，“小师弟，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郭宋见他像只未斗先败的公鸡，又是可怜他，又是恼火他。

    “师兄，你既然喜欢她，那就好好拼一把，争取杀进前三，就算杀不进去，至少也要让李师姐知道你在为她拼命，而不是还没比就认输了，我相信你们的缘分，是你的，别人抢不走！”

    热血涌上了甘雷的头顶，他眼中闪烁着火光，咬紧牙关道：“你说得对，谁敢抢我的女人，老子跟他拼了！”

    他转身便大步离去。

    郭宋摇了摇头，这次师兄恐怕真的麻烦了。

    他低头想了想，来到玄武宫外找到了师父，按照规矩，木真人不能进比赛现场。

    木真人老远看见了郭宋，不由一愣，急忙走前问道：“老五，你这么快就被淘汰了？”

    “师父，比武还没有开始呢！我想和你换一柄剑。”

    郭宋还是决定用师父的铁木剑，就算击伤了对手，也好说话。

    木真人把木剑递给他笑道：“看样子你终于想开了。”

    郭宋默默点头，接过铁木剑道：“弟子进去了！”

    “去吧！”

    郭宋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对师父道：“师父注意看好三师兄，他可能会私下找雷灵子的麻烦。”

    “那是他找死，雷灵子的武艺比他高多了。”

    “所以弟子才担心。”

    木真人哼了一声，“为一个女人赔上自己性命，我可没有这样的弟子！”

    郭宋无言以对，看来师父什么都知道，他躬身给师父行一礼，转身快步走进了玄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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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武道大会（三）

    郭宋回到大树下坐下，八卦台上的比武已经开始了。

    几名少年道士在旁边低声议论，“还说是任意抓阄配对，分明是故意安排的，嘴上喊公平，实际上偏向自己，真是虚伪！”

    郭宋也发现了他们所说的虚伪之处，几乎所有的比武都是紫霄系道士对阵野道，确实是刻意安排，根本不是规则所说，随意抓阄安排对手。

    看来自己的对手也已经安排好了，那会是谁？郭宋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恐怕自己的对手会是老熟人。

    八卦台上的打斗十分激烈，不时传来喝喊声，身穿黑色道袍的都是紫霄系道童，他们大多十五六岁，剑法凌厉，身若惊鸿。

    他们本来资质就高人一筹，又有名师传授武艺，衣食不愁，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学武。

    相反，少年野道们首先要生存下去，道观里的大部分杂活都被他们包揽，每天只有一点点闲暇时间练武，加上没有名师指点，自然平庸者居多。

    表现在比武台上，八名紫霄系道士皆占尽了优势，只片刻，八名少年野道士都纷纷跳出圈外认输。

    这也是师父教他们的，不行就赶紧认输，以免被心狠手辣的紫霄系道士伤害。

    其中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野道招架不住，弃剑疾退，但动作稍慢了一点，被对手一剑刺穿大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大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几名同门师兄连忙奔上去抢救，皆怒视他的对手，自己师弟明明已经弃剑，为什么还要下毒手？

    对手是一名十四五岁的玄虎宫道士，他脸上丝毫没有愧色，傲然收剑，得意洋洋地下去了，引来紫霄系道士一片欢呼，对面却是一片嘘声。

    这时，裁判之一的武妙真人走上台，咳嗽两声道：“韦清平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收剑不及，才导致误伤，玄虎宫为此深表歉意，比赛继续，下面请第二轮武道上台。”

    武妙真人不咸不淡说了几句场面话，比赛继续进行，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轻轻被带过了。

    但武妙真人说到名字的时候，郭宋忽然想起了，韦清平应该就是当年的韦平，京兆韦家的祈福子弟，靠家中有钱被玄虎宫选中。

    他的相貌变化很大，自己居然没有能认出来，当年他虽然骄傲一点，还算是比较知礼，不轻易欺负弱者，没想到在玄虎宫呆了六年，也变成了一个嚣张跋扈的混蛋。

    武道会比赛继续进行，和第一轮一样，十六名上台道士也是八名紫霄系对阵八名野道，做得太明显了，下面嘘声一片。

    但随着台上的打斗渐渐变得激烈，下面的嘘声也渐渐停止。

    虽然这种偷改规则的行为令人不齿，但毕竟没有动根本规则，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来比赛，自己武艺不济，那也怪不得别人。

    第二轮比赛不到一炷香便结束了，八名野道全部被淘汰，紫霄系道士们稍微收敛了一点，第二轮没有出现流血事件。

    下面是第三轮.......

    比赛进行得很快，眨眼间便过去七轮，五十六对武道中，获胜的五十五人几乎都是紫霄系，只是在第五轮时出现了一个意外，来自紫霄系青牛观的一名道士没站稳，一连后退几步，一脚踩到圈外，按照规则，他算是输了。

    他的对手，一名来自斗牛宫的少年野道赢得了比赛，使整个玄虎宫的少年野道们都沸腾起来。

    “老五，刚才出了什么事？这边一片欢呼。”三师兄甘雷笑嘻嘻挤到郭宋身边坐下。

    “刚才野道赢了一场，师兄，你怎么样？”

    “那还用说，十招内击败了对手，白羊观的孙灵毅。”

    甘雷一脸得意吹嘘道：“哥哥我一招天外飞仙，让他俯首认输。”

    “你用飞刀了？”

    郭宋一下子猜到了他获胜的原因。

    甘雷脸上顿时有点尴尬，半晌悻悻道：“是他先用暗器，我不过是回敬他，反正裁判也没有追究。”

    这时，擂台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东南角一名年轻野道士满脸鲜血，长剑已经扔掉，人却半跪在地上，他的对手手执长剑冷然而立，但他的左手却出现了一只橘子大小的细链流星锤。

    这其实就是崆峒派武学的特点，十分刻意追求各种小巧的暗器，在各个道观都蔚然成风，就连自成体系的清虚观也不能免俗，胖子甘雷练成一手绝巧的飞刀。

    武道会并没有禁止使用暗器，所以在比赛中各种暗器就会层出不穷，当然也有原则，那就是不能淬毒，否则就会触犯众怒了。

    甘雷眼睛很毒，一眼便认出了使流星锤的道士。

    “是青牛观的张灵子，靠！这个混蛋明明八年前也参加过比赛，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怎么现在还在乙组比赛？”

    郭宋对紫霄系的各种作弊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现在倒是对紫霄系的道名有点兴趣。

    “师兄，我现在知道有孙灵子、雷灵子和赵灵子，现在又来个张灵子，如果两个人都姓张，不就有两个张灵子了吗？”

    “重复的可能性不大，他们这一代有四个道号，灵玄洞清，如果有四个姓张的，那就按出家先后排列，张灵子、张玄子，张洞子，张清子，而且只有武艺达到一定程度才有资格用子，所以你那个仇人叫张清虎，显然他武艺还差一点。

    等他们到了方士级别，就能进入紫霄天宫，然后再另起道名，合籍双修就是紫霄天宫的特权，这帮狗日的，居然用合籍双修来作为奖励。”

    一提到合籍双修，甘雷就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胖爷我的名字就叫干雷，专门干掉那个雷灵子，狗娘养的，居然敢抢胖爷的女人！”

    “师兄，事情不到那一步，就不要想太多，以免分散精力。”郭宋安慰他道。

    “我知道，好像要到你了。”

    一名黑袍小道童走上台，高高举起一面牌子，第十轮。

    “真是到我了！”

    郭宋笑道：“师兄给我压阵，我上去以武会友！”

    甘雷急道：“师弟，拿我的镔铁剑去！”

    “不用！”

    郭宋将铁木剑插入后背剑扣，轻轻一跃，跳上了高台。

    ………

    在另一座道堂内，武妙真人冷冷对张清虎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他点为你的对手了，你知道玄虎宫的规矩，假如你败了，后果自己承担，不要找我！”

    张清虎咬牙切齿道：“这一次弟子一定会当众杀了他。”

    武妙真人点点头，“时间到了，出场吧！”

    张清虎躬身行一礼，转身提剑而去。

    武妙真人望着徒弟信心百倍离去，他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担心，那个郭宋居然是清虚观的弟子，而清虚观的木真人可是崆峒山最神秘的道士，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张清虎的消息究竟是否准确，郭宋真的不堪一击？

    郭宋站在东南角的巽位上，瞳孔收缩成一条线，他冷冷望着一脸得意的张清虎向自己走来，果然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甘雷惊得跳了起来，“靠！谁敢说比赛没有作弊，胖爷把头割给他。”

    他却没有继续叫喊，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师弟和张清虎的比武。

    郭宋抱拳行一礼，淡淡道：“道友请了！”

    张清虎狞笑一声，“现在才想来和我套交情，晚了！”

    这时，一声悠扬的钟鸣，远处有人大喊一声，“比武开始！”

    张清虎刷的一剑，剑如闪电，直刺郭宋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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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武道大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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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虎不愧是他这一批紫霄系少年道士中的优秀者，不仅天生神力，而且学剑悟性也高，深得武妙真人的器重，特地破格收他为徒，如果这次武道会他能杀进决赛，那么张清子的道号就归他了。

    只是六年前，郭宋当着几百名道士的面，一拳将他鼻子打烂，让他丢尽了脸，这个仇恨他牢牢记在心中。

    今天他也要以牙还牙，当着几千名道士的面杀了郭宋，出他胸中憋了六年的一口恶气。

    师父武妙真人告诉他，比武时失手杀人，这是规则允许的，上一次武道会，紫霄系的道士就杀了三名野道。

    至于打断韩小五的腿，张清虎早就忘记了。

    张清虎一上手便使出绝招，这招叫一字电剑，形容剑快如闪电，一剑夺喉，四周顿时一片惊呼，速度太快了。

    甘雷暗暗点头，玄虎宫的武艺还是有几分料，这一剑就看出来了，底蕴颇厚，他有点担忧向师弟望去。

    紫霄系的道士们都兴奋万分，今天张清虎要杀人了。

    武妙真人捋须点点头，这一剑虽然使得早了一点，但出招的手法和身法都堪称上乘，就连张玄子也未必有这么快，让他颇为满意。

    郭宋却没有拔剑，只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一剑眼看距离他咽喉只差毫厘，周围道士一片惊呼，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

    张清虎却没有把剑使完，竟然变招了，刷地剑一挥，向郭宋的左臂劈去。

    这个变招让很多人莫名其妙，明明刚才只差对方咽喉一点点了，为什么那一剑不继续使下去？难道真有慈悲之心，不愿伤人？

    如果不愿伤人，那怎么剑剑都是狠毒的杀招？

    甘雷松了口气，索性坐了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张清虎差师弟何止十万八千里。

    武妙真人也看出一点端倪，只是他不敢相信，对方怎么可能捏拿得这么精准？他还是一个少年道士啊！

    张清虎心里却很清楚，刚才那一剑并不是他不想杀对方，而是他已经力竭，无法再继续下去，只得变招。

    郭宋还是继续向后退，张清虎一剑再次劈空，张清虎顿时急躁起来，大吼一声，手中剑如暴风骤雨般向对方劈去。

    只见寒光闪闪，快得看不见剑刃了，郭宋还是继续向后退，躲过对方的数十剑。

    这时，他再向后退一步，便出线了。

    张清虎看准了机会，大吼一声，再次使出绝招‘一字电剑’，向对方胸膛狠狠刺去。

    紫霄系道士一片沸腾，就算刺不中，他们也赢了。

    野道们却一片哀叹，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完蛋了。

    武妙真人忽然感觉不对，对方居然没有拔剑，这不合情理，张清虎杀敌心切，贪功冒进了。

    他刚要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郭宋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笑容，身体一转，快如鬼魅，居然转到张清虎身后了。

    身后铁木剑终于出鞘了，只见一道黑光闪过……

    张清虎一剑刺空，他用力过猛，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他心中刚喊一声不妙，随即听到了‘啪！’一声闷响，他顿觉大腿上传来一股钻心彻骨的疼痛，简直令他痛不欲生。

    “啊——”

    张清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扔掉长剑，抱在大腿在地上打滚。

    郭宋没有杀张清虎，却用铁木剑的柔劲将他的右大腿骨拍成了碎片，就算皇宫国手也接不起来，他这条腿就算彻底废了，当年他就是这样打断了韩小五的腿。

    台下所有人都惊呆了，刚才张清虎还把对手逼到悬崖边，占尽了上风，怎么一转眼却变成他倒地惨叫。

    其他比武的道士都不得不暂停，这边动静太大，使这一轮无法再比下去。

    武妙真人黑着脸飞掠上台，后面跟着方士赤鸿，武妙真人只是张清虎名义上的师父，但真正教他练剑的却是方士赤鸿。

    赤鸿见徒弟不顾颜面的在地上嚎叫打滚，他恨得目眦皆裂，大叫一声，拔剑向郭宋当胸刺去。

    郭宋不慌不忙一记封式，随即一挑，将赤鸿的剑挑开，赤鸿措手不及，只觉一股大力向外拉扯，他竟握不住长剑，长剑脱手而飞，飞出数丈远，赤鸿惊得呆住了，霎时间满脸通红。

    “狗杂种！”

    他颜面挂不住了，低骂一声，捏着拳头向郭宋恶狠狠扑去。

    半空中一声鹰鸣，小鹰呼啸着向赤鸿俯冲下来，郭宋大急，一挥手，一颗小石头破空而出，从小鹰头顶上飞过。

    小鹰这才意识到主人不要它帮忙，它一收翅，从赤鸿头顶一丈处飞掠而过。

    这时，四周早响起了一片嘘声，都说紫霄系护短，今天他们见识到了，他们杀人可以，却不准别人动他们一根毫毛。

    甘雷大怒，跳上高台怒斥道：“赤鸿方士，你还要不要脸！”

    “赤鸿，住手！”

    武妙真人脸色铁青，他刚才捏了一下张清虎腿骨，至少碎裂成二十几块，这不是用剑刃劈断的，而是用剑脊拍中张清虎的大腿，才可能拍碎，而且对方居然用的是一把无锋木剑。

    还有，赤鸿是什么武艺他心里很清楚，固然赤鸿有点轻敌，但再怎么轻敌，却被对方一剑挑飞了手中之剑，这种剑法恐怕连自己也办不到，让武妙真人暗暗心惊。

    武妙真人虽然不是玄虎宫宫主，但他却是紫霄天宫派来玄虎宫的主事真人，在玄虎宫地位崇高，他开了口，赤鸿也只得收手，恶狠狠盯了郭宋一声，他却不敢去捡自己的剑，转身跳下台走了。

    甘雷上前对郭宋道：“师弟，我们下去！”

    郭宋收剑回鞘，两人转身要走，武妙真人森然道：“打废我的徒弟，就想一走了之？”

    甘雷却笑嘻嘻道：“郭宋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收剑不及，才导致误伤，清虚观为此深表歉意，比赛继续，下面请第十一轮武道上台。”

    他原封不动将武妙真人之前说的话还了回去，四周一片哄笑，有人大喊：“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玄武宫还要不要脸？”

    也有人大喊：“比赛受伤，合乎规则，玄武宫要坏规矩，我们就不比了。”

    “对！我们不比了。”

    数百名少年野道们纷纷愤怒大喊，眼看要退场了。

    郭宋这才对武妙真人淡淡道：“武妙真人，第十轮其他七场还没有出结果，请继续吧！”

    说完，郭宋带着甘雷转身下台而去。

    武妙真人见众怒难犯，只得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对主持道士吩咐道：“我去给他医治，你继续主持！”

    他抱起张清虎飞掠而去。

    道士上台高声道：“刚才第十轮，其他七场继续比武！”

    ..........

    比赛继续进行，甘雷低声问郭宋道：“你敲断了张清虎的腿骨？”

    郭宋摇摇头，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拍碎了他的大腿骨。”

    甘雷呆了一下，他娘的，师弟居然比自己还狠毒。

    他顿时竖起大拇指，“高！这比杀了他还痛苦百倍，他这辈子就只能拖着一条瘸腿了。”

    “他还会有一辈子么？”

    郭宋冷笑了一声，“张清虎这种肆意欺凌他人的恶徒，如果他一直保持强大还没事，可一旦他成了废人，那些被欺凌过的人会放过他？”

    甘雷点点头，“你说得对，玄虎宫道士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冷酷无情，也不会养废人，张清虎活不久了。”

    师兄弟二人正在谈话，木真人却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狠狠敲了甘雷头皮一记暴栗，“你的第二轮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闲聊！”

    甘雷捂着头惊叫一声，撒腿便向西面比武台方向狂奔而去。

    郭宋连忙向木真人躬身行一礼，“启禀师父，刚才弟子出手伤了张清虎！”

    木真人点点头，语气平静道：“我已经知道了，武妙真人刚才派人来找过我，这件事必须要有个明确的说法，你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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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武道大会（五）

    在三清殿后面一间院子里站着十几名道士。

    为首是一名六十余岁老道士，他便是玄虎宫的宫主鹿黎真人。

    在紫霄系的两宫三观中，青牛、白羊和黄鹤都是观主掌权，但玄虎宫和赤猿宫却不是，它们两家的宫主都不管事，各种日常事务是由紫霄天宫派来的真人负责打理。

    今天张清虎被打成重伤，玄虎宫宫主鹿黎真人还是第一次因为比武而被惊动了，主要是他医术高超，武妙真人特地请他来医治张清虎。

    鹿黎真人轻轻捏了捏张清虎的大腿，摇摇头道：“至少二十块以上的碎片，接不起来，这个弟子算是彻底废了。”

    张清虎被喂了药，昏睡不醒，以减轻他的疼痛。

    众方士异常愤怒，七嘴八舌议论道：“这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简直心狠手毒。”

    这时，后面传来木真人的声音，“贵宫八年前杀了三名斗牛宫的野道，也没有这样痛心疾首吧！”

    “原来是你的弟子？”

    鹿黎真人眼睛眯了起来，点点头道：“看来这位小道士是得到了你的真传，好武艺！”

    木真人也微微笑道：“鹿黎真人，多年不见了，身体还这么健朗，令人欣慰啊！”

    鹿黎真人冷哼一声，“当年蒙你一剑所赐，我才能侥幸活到今天。”

    武妙真人心中暗暗吃惊，鹿黎真人可是号称崆峒山三大高手之一，十五年前忽然受伤回宫，从此闭门不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竟是被这个貌不惊人的干瘦老道士所伤。

    清虚观深藏不露啊！

    武妙真人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请木真人过来，是因为贵徒在比武时不守规则，故意伤害玄虎宫弟子……..”

    不等他说完，郭宋笑道：“我倒很想知道，我哪里不守规则了？”

    木真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长辈说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余地吗？”

    郭宋无奈，只得退回木真人身后。

    木真人淡淡道：“其实我也想知道，我这个劣徒哪里不守规则了？”

    武妙真人自知理亏，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便在规则上强行寻找借口。

    武妙真人回头看了一眼赤鸿方士，“当时你看得很清楚，你来说吧！”

    他已知道木真人不好惹，便轻轻一脚，把球踢给了赤鸿。

    赤鸿却是个草包，他上前一步，满腔激愤道：“张清虎最后一剑刺空，人已经失去平衡，就算贵徒不动手，他也会摔出比赛圈，从而结束比赛，贵徒明知已获胜，还要痛下毒手，这就是故意伤人，违反了武道会不得故意伤人的规则。”

    木真人回头问郭宋，“是这么回事吗？”

    郭宋躬身道：“启禀师父，张清虎一上手就用一字电剑来对付徒儿，欲置徒儿于死地，最后一剑也是一样，徒儿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手阻止他，已经是最大限制的克制了。”

    “胡说！”

    赤鸿怒道：“一字电剑根本就杀不了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郭宋冷冷道：“偏巧这一招我还学会了，赤鸿方士，我就用一字电剑来刺你一剑，我们可以写下生死状，如果我把你一剑刺死，那这件事就算了，如果我刺不死你，那我就任贵宫发落，要杀要剐随便，你敢不敢接受？”

    木真眼睛瞪着郭宋，“你这个臭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才学了几年武艺，就敢挑战赤鸿方士？我看你简直是活腻了，居然将把柄交给对方，人家当然要和你赌斗，赤鸿方士，你就替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妄无知的劣徒吧！”

    这师徒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赤鸿逼到了悬崖边，他若不答应，就证明一字电剑能杀人，郭宋只是自卫，玄虎宫颜面丢尽，可他如果答应了，搞不好真会被对方一剑刺死。

    赤鸿是个直头脑，不懂得搪塞和推诿，对方要刺他一剑，还要签生死状，让他很为难，要不要答应呢？

    他心知肚明，对方一剑挑飞了自己的长剑，很有可能会一剑杀了自己，但为了维护自己和玄虎宫的尊严，他只能豁出去了。

    他刚要答应，鹿黎真人却干咳两声，“我看也不用打打杀杀，我来做个决断吧！”

    赤鸿还想出头，却被武妙真人轻轻拉了一下，他这才醒悟，立刻知趣地不吭声了。

    木真人微微一笑，“鹿黎道兄怎么说？”

    鹿黎真人望着郭宋缓缓道：“刚才小道友说，打断玄虎宫弟子的腿已经是最大克制，只要你能证明这一点，那玄虎宫就相信你的诚意，这件事就算揭过了，你看怎么样？”

    木真人捋须微微笑道：“徒儿，你能证明吗？”

    郭宋一言不发，他走到一棵大腿粗的桦树前，铁木剑一闪，‘嚓！’一声沙响，白桦树竟然被他拦腰一剑斩为两段，大树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围墙上。

    郭宋执剑而立，冷冷看着玄虎宫的众人。

    在场众人皆脸色大变，对方可是用无锋木剑啊！这种力量简直骇人听闻，所有人都被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鹿黎真人点点头，“好俊的功夫，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小道友请吧！此事就算作罢。”

    郭宋看了一眼又惊又气的武妙真人道：“在接下来的比武中，只要是公平比武，大家都会相安无事，可对手若动了杀机，想借比武杀我，那死的人一定不会是我，勿谓言之不预。”

    郭宋转身便扬长而去。

    木真人呵呵一笑，“我这个徒弟脾气有点怪，让大家见笑了。”

    他拱手行一礼，转身也走了。

    等这师徒二人走远，鹿黎真人仔细打量桦树切断口半晌，他低低叹息一声，“又见剑器！”

    但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嘱咐众人道：“刚才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说完，鹿黎真人步履沉重地走了，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唯独武妙真人一脸铁青，目光怨毒地望着师徒二人离去。

    ………..

    发生在内院之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武道会还在继续，郭宋继上午闯进前三百名后，下午又战胜了斗牛宫的一名野道，晋升到乙组也就是少年道士组的前一百五十名。

    郭宋下午的比赛赢得颇有戏剧性，双方行礼后，对方道士十分紧张，向后多退了几步，准备拉开和郭宋距离，却忘记了脚下，他一只脚踏出了圆圈，直接被判输，使得郭宋不战而胜。

    师兄甘雷也同样击败了对手，一名玄虎宫的道士，这对他而言谈不上值得庆贺，他的目标不仅要拿到进紫霄天宫的入场券，而且杀进前四十名。

    不过当天比赛结束后，甘雷便消失了，只有郭宋跟随师父返回了清虚观。

    “师父，你这柄铁木剑到底是什么木头做的，居然比铁还要坚硬！”

    木真人不关心甘雷的去向，郭宋也不关心，但他却对师父这柄铁木剑充满了兴趣，一剑斩断白桦树后，剑身居然丝毫不损。

    “这柄铁木剑是波斯人用千年苏铁木的树芯制作的，听高仙芝说，它其实是一柄祭剑。”

    “师父，什么是祭剑？”

    “祭剑就是祭祀时候的礼器，就像青铜鼎一样的东西，懂了吧！”

    “既然是祭剑，那师父还怎么整天背着它？”

    “第一，现在背着它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第二，它是波斯人的祭剑，和我没关系，我是道士，需要一柄木剑；第三…….”

    说到第三，木真人狠狠瞪了郭宋一眼，“以后不准你再用它去砍树，一点也不爱惜！”

    郭宋吐了一下舌头，又笑嘻嘻问道：“这柄剑如果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钱？”

    木真人捋须想了想道：“你还别说，有一年我去张掖云游时遇到一个粟特商人，他开口出一百两银子买我这柄剑。”

    “那师父卖了吗？”

    “废话！”

    木真人又瞪郭宋一眼，继续道：“当时我确实急需一笔银子，是有点动心了，但我很快发现那个粟特商人似乎知道这柄铁木剑来历，很急切想买下，但又故意装作不在意，我就没卖给他，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庆幸，这柄千年铁木剑天下独一无二，我再也没有见过第二棵千年苏铁木。”

    “师父，它叫什么名字？”

    木真人摇摇头，“没有名字，就叫铁木剑，这柄剑我打算作为我的传承，一代代传下去，要么给你，要么给你大师兄，但你小子不爱惜，我怕它毁在你手上。”

    郭宋轻轻抚摸着铁木剑上独特的黑虎皮纹路，感受剑身的冰冷气息，他也越来越喜欢这柄木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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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武道大会（六）

    半夜里，郭宋猛地睁开眼睛，探身向甘雷的床铺望去，淡淡的月光照在床铺上，床铺空空荡荡，被褥的形状还是和昨天早上一样，师兄一直没有回来。

    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郭宋心中着实有点担忧，师兄会不会去找雷灵子拼命了？

    躺了片刻，他爬起身，穿上了道袍，将师父的铁木剑背在身后，悄悄出门了。

    郭宋从西面悬崖一跃而下，只片刻便到了崖底，他沿着一条小路向五台方向疾奔而去。

    很快他便找到了黄鹤观，黄鹤观是紫霄系各道观最小的一座，占地只有十几亩，但它却是崆峒山唯一的女道观，有两百名女道士在观内修行。

    甘雷给郭宋说过，他和心上人在后山的仙桃峰下幽会，仙桃峰郭宋知道，是一块外型很像桃子的小山，离黄鹤观不院，穿过一片竹林便到了。

    郭宋绕过黄鹤观，向竹林内疾奔而去，他刚奔进竹林，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身影，郭宋一闪身，隐入竹林内。

    很快，人影奔近，看身姿应该是一个的年轻道姑，郭宋目力极好，隐隐认出她便是师兄的心上人李温玉，她满脸羞惭，脚步仓惶，郭宋想喊住她，却又忍住了。

    待李温玉奔过去，郭宋加快速度向仙桃峰方向狂奔，李温玉这样仓惶跑回来，师兄一定出事了。

    距离仙桃石还有数十步，郭宋忽然听到二师兄甘雷的声音。

    “姓雷的，温玉和我两情相悦，她是我的女人，你就算把我杀了，她也不会跟你，只会杀你替我报仇，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一个十分冷静的声音传来，“道姑是崆峒山最稀缺的资源，只有紫霄天宫的前辈才能合籍双修，你一个癞蛤蟆居然想吃天鹅肉，别做梦了，看在甘云的份上，我今晚饶你一次，但你必须对天发誓，以后不再找李师妹，否则，我必杀你。”

    “放你娘的狗臭屁，胖爷可杀不可辱，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老子明天就带温玉私奔。”

    另一个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这是你自找的，那就别怪我了。”

    这时，郭宋大步走了出去，“师兄，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月光下，只见师兄甘雷被逼到一条狭窄的石缝内，长剑落在几步外的地上，一名长得像竹竿一样的瘦高道士高高站在大石上，用剑指着甘雷。

    郭宋忽然出现令瘦高道士大吃一惊，他居然没听到后面有人，他身体一旋，像一只蚂蚱一样跳到两丈外的一株大树上，目光凌厉地盯着郭宋。

    甘雷抓住机会，从石缝里冲出，一把将地上的剑抢到手中。

    瘦高道士却没有理他，而且盯着无声无息出现的郭宋。

    “你是什么人？”

    甘雷咧嘴一笑，“这是我的正宗小师弟，姓雷的，你现在知道了山外有山吧！”

    瘦高道士深深看了郭宋一眼，一纵身没入竹林中，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甘雷见他走了，也暗暗松了口气，笑逐颜开拉住郭宋道：“幸亏师弟及时赶来，否则今天哥哥就彻底栽了。”

    郭宋看了看月色，至少是两更时分了，心中暗骂一声，这个死胖子谈情说爱这么晚也不肯回去，明天还有武道会呢！

    “对了!”

    甘雷忽然想起一事，急问郭宋道：“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李温玉？”

    郭宋点点头，“她回道观了。”

    甘雷长长松了口气，恨恨骂道：“一定是武慧那个贱人向雷灵子通风报信，哼！她以为我会回心转意？做梦吧！”

    郭宋对胖子的自恋着实无语，他整天在人家墙根下鬼哭狼嚎，傻子都知道他想干什么，会没有人向雷灵子通风报信？

    “刚才那个就是雷灵子？”

    “就是他！”

    甘雷咬牙切齿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那副吊死鬼的模样配得上温玉？”

    郭宋心道：‘师兄，其实你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他的轻功很高！”郭宋赞道。

    甘雷一脸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师兄，为什么他说看在二师兄的面上饶你一次？”

    “你不知道吧！他是甘云的亲兄弟。”

    郭宋吃了一惊，“怎么会？”

    甘雷不屑地看了郭宋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走吧！路上再告诉你。”

    ..........

    路上，甘雷向郭宋说起了一段往事。

    “甘云是陇西人，好像出身大族，十年前他父亲去世，师父便去陇西把他十四岁的弟弟接上山，就是雷灵子，当时大家都叫它阿雷，和我的名一样。

    师父问他愿不愿意做五弟子，雷灵子说不想出家当道士，师父就没有勉强他，但还是让他住在清虚观里，还教他练轻功，他的天赋确实很高，一年后就超过了老四。

    有一天他忽然失踪了，我们到处找他，后来师父发现了他的下落，他竟然投奔了赤猿宫，甘云要他回来，他告诉甘云，他之所以不肯拜师父为师，就是因为他受不了清虚观的苦。

    兄弟二人从此决裂，但师父也不怪他，就当他从未来过清虚观。”

    郭宋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那个雷灵子被称为崆峒山第一年轻高手，原来是跟师父学的武艺，难道他和自己一样，练的也是剑器吗？

    甘雷明白郭宋的心思，便道：“他没有拜师，师父便没有把剑器传给他，他只是和你一样练习跳崖，其他武艺是在赤猿宫练的。”

    走到升仙桥水潭时，甘雷想起一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一脸讨好地递给郭宋，“是温玉专门带我的烤兔腿，我舍不得吃，感谢师弟教我那首遥远的地方，让我成功赢取了温玉的芳心。”

    郭宋毫不客气接过，自己的歌也有版权的。

    他打开油纸，顿时无语了，什么叫舍不得吃，明明是舍不得吃完，兔腿至少被啃掉了大半。

    ...........

    接下来的两天，武道会的比武十分顺利，郭宋连胜两场进入前四十名，甘雷发挥十分出色，而且运气极佳，轮空一战后，连胜两名对手，率先进入甲组前二十名，夺得了前往紫霄天宫的门票。

    第三天下午，郭宋所在乙组进行最后一轮淘汰赛，四十名少年道士逐对厮杀，淘汰对方后进入前二十名，获得前往紫霄天宫参加武道会决赛的资格。

    这四十名少年道士是从六百多名少年道士中脱颖而出，个个都是少年高手，其中十八人是紫霄系的少年道士，只有两名野道，郭宋便是其中之一。

    高高的东台上，郭宋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对手，他的对手来自青牛观，叫做吴玄子，甘雷告诉他，此人是青牛观武艺最高的少年道士。

    仅看他的名字，郭宋便知道此人应该很厉害。

    紫霄系道士排名有一定规律，方士以下有四个辈分，灵玄洞清，玄排在第二位，那此人应该在二十岁左右，而且他的道名中占了一个子字，那就说明他是玄字辈的高手。

    “道友请！”吴玄子向郭宋拱手施一礼。

    “道友请！”郭宋也回一礼，缓缓拔出了铁木剑。

    对这个吴玄子他不敢大意，从对方虎口上磨出的老茧，便知道他在剑上下了一番苦功，而且他左手袖内明显藏有东西，不是流星锤就是飞刀。

    “开始！”裁判低喝一声，吴玄子率先出剑，剑光如练，一道白光闪过，剑尖便到郭宋胸前，比张清虎的一字电剑还要快三分。

    郭宋不慌不忙，手腕一转，一记封式便堵住了对方长剑所有的去向，无论对方长剑怎么刺都会刺到木剑上。

    “好剑法！”

    吴玄子喝彩一声，身体一跃而起，像燕子一样飞向郭宋侧面，长剑如毒蛇般直挑郭宋的脖颈，郭宋身体微侧，躲过对方必杀一剑，他的木剑却如一朵轻云飘过，轻轻在对方手腕一划，这是对方唯一的一个漏洞，被郭宋准确地抓住了。

    只是他给对方留了面子，没有直接打掉他的剑，毕竟是青牛观最有前途的少年高手，被自己两招便击败，面子上太难看了。

    吴玄子顿时脸胀得通红，他见裁判没有喊停，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左手一甩，一支回旋三角镖射出，射出一道弧线，直取郭宋后颈。

    裁判是玄虎宫的一名方士，他当然很清楚地看见了郭宋的木剑在吴玄子手腕划过，但既然吴玄子的剑没有落地，他就装作没有看见。

    指望紫霄系的道士公正裁判是不可能的，尤其对方还是重伤了玄武宫弟子的野道，他更对郭宋有着极深的成见。

    郭宋轻轻冷哼一声，“给脸不要脸！”

    他忽然身体一转，反手用铁木剑在回旋镖上轻轻一敲，回旋镖速度立刻快了十倍，一道黑影迅疾无比地直射吴玄子。

    吴玄子再快也躲不过，‘噗！’回旋镖刺中他的左脸颊，锋利的镖尖刺穿了他的脸，吴玄子‘啊！’惨叫一声，连忙捂住脸，鲜血顿时从他指缝里渗出。

    按照规则，一方受伤便算落败，郭宋木剑一收，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裁判。

    这个败相实在太明显，无法掩饰，裁判无奈，只得举手宣布道：“第八台，清虚观郭宋胜！”

    郭宋抱拳道：“道友承让！”

    吴玄子满脸羞惭，捂着脸跳下高台消失了。

    郭宋三招便击败对手，第一个拿到了通往紫霄天宫的决赛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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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武道大会（七）

    “师父，他已经杀进决赛了，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徒儿的腿就这样白白被打断吗？”

    一间阴暗的房间里，张清虎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脸激愤，他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墙壁，墙上的泥沙扑簌簌落下。

    在他床前不远处，武妙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清虎，眼前这个他曾经寄以巨大希望的徒弟算是彻底废了，张清虎这副声嘶力竭的丑态甚至让他有点厌烦，自己可是再三问他能否获胜，他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结果却让自己丢尽颜面，也影响了自己在紫霄系的地位。

    “行了，先别管别人怎么样，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武妙真人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张清虎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恐惧，“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知道玄虎宫的规矩，不养无用之人，我给赤鸿说过了，等你养好腿伤，他会送你回家。”

    “玄虎宫不能这样赶我走！”

    张清虎一把抓住武妙真人的手哀求道：“徒儿有用的，徒儿会做饭，会劈柴，会伺候你老人家，师父，求求你，留下我吧！”

    武妙真人厌烦地挣脱他的手，后退两步，“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一个月后送你回家。”

    “师父，你可是拿过我和韦清平的银子！”

    张清虎忽然大喊道：“你若放弃我，我就把这件事告诉鹿宫主！”

    武妙真人一下子僵住了，他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杀机，冷冷哼了一声，快步离去了。

    “师父，我错了，求求您老人家别赶我下山！”房间里传来张清虎痛哭流涕的哀求声。

    武妙真人回到自己房间，他着实有些心烦意乱，他没想到张清虎居然敢用收钱的事情威胁自己，这件事违反了紫霄天宫的禁律，虽然就只有几十两银子，可如果被鹿黎老杂毛抓住把柄，他一定会用这个借口把自己赶回紫霄天宫。

    “张清虎，是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义了！”武妙真人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心中杀机已定。

    ..........

    三天武道会的初赛和复赛结束后，将休整一天，然后在云霄天宫举行最后的决战。

    清晨，郭宋背负着八十斤重的砂袋在悬崖上快速攀爬，他这几天才从负重六十斤砂袋升级到八十斤，虽然只多了二十斤，但压力却大了不止一倍，令他有点吃力了。

    但郭宋并不打算减重，这是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他只要熬过三天，八十斤砂袋对他来说就是一碟开胃小菜了。

    郭宋一把攀住崖顶，轻轻一跃而上，却见三师兄甘雷盘腿坐在不远处，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小鹰则站着甘雷身后的一棵大树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后背。

    “师兄，有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郭宋笑问道。

    “还真有好事！”

    甘雷起身拍拍屁股，走上前在郭宋耳边低声道：“刚刚听到消息，你的仇人张清虎死了。”

    “我不奇怪，他得罪的人太多了。”郭宋又将四只砂袋扔下了悬崖。

    “不是被别人杀的，而是自杀的，好像用匕首在床上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郭宋脚步停了一下，他歪着头想了想道：“他这个人喜欢欺凌弱者，但他自己却最怕死，不可能自杀，应该是有人干掉了他，伪装成自杀样子。”

    “问题不在这里，而是整个紫霄系都恨你入骨，认为你是害死了张清虎。”

    “随便他们，我不在意！”

    郭宋一纵身便跳下了悬崖，“靠，我还没有说完呢！”甘雷趴在悬崖边大喊：“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小心雷灵子找你拼命！”山崖下的云雾中传郭宋的回应声，小鹰也跟着疾冲下去，很快便从云雾中破空而出，展翅在天空中尽情翱翔。

    甘雷对小鹰这个干儿子已经完全忽视了，他的整个心思都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他忽然得意地笑了起来，“胖爷我的终身大事已定，不怕他了。”

    他忽然眉头一皱，自言自语，‘是有点奇怪，这个雷灵子居然没有告状，这两天好像也不见踪影，他在做什么？’

    甘雷心中忽然有一种危机感，雷灵子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拱手把温玉让给自己，他一定是在刻苦练剑，准备杀进前三，公开娶走温玉。

    想到这，甘雷的心情顿时变坏了，不行！一定要想个什么办法？

    …………

    进入紫霄天宫武道会决赛的八十名道士，只有四人来自野道，其他七十六人全部是紫霄系的高手，比起八年前的十五名野道杀进决赛，今年野道们堪称惨败。

    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笃信道教的李隆基夺位成功后，紫霄天宫从朝廷获得的资源大大增加，反过来吸引更多优秀人才前来崆峒山，甚至不少优秀的豪门子弟也来紫霄天宫出家为道，为家族祈福，使得紫霄系这些年人才辈出。

    相反，朝廷的资源和优秀人才从来和野道无缘，野道观们首先要为生存而奋斗，练武倒是其次了。

    此长彼消，今年武道会出现紫霄系强势压倒野道，也就很正常了。

    进入决赛的四名野道除了郭宋和师兄甘雷外，还有静乐宫的张明春和斗牛宫的杨玄清。

    而郭宋是四人中的唯一少年道士，不过进入决赛后就不分成年和少年，八十人抽签决定对手，各种行为基本上比较公平了。

    毕竟决赛在某种程度上更多是紫霄系内部的较量，关系到各种切身利益，只有公平比赛才能压住来自各方的不满。

    天不亮，木真人便带着甘雷和郭宋来到紫霄天宫大门前，这里已经挤满了数百名野道，见木真人师徒到来，道士纷纷让开一条路，一脸羡慕望着师徒三人。

    这次一向默默无闻的清虚观大放异彩，居然有两个徒弟杀进了决赛，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加上同在香山的静乐宫也有一名弟子杀进决赛，很多规模稍大的野道观都在考虑，是不是该在香山寻找一块风水宝地，盖一座支院。

    木真人笑呵呵向众道友抱拳行礼，便带着两个徒弟直接进了紫霄天宫。

    郭宋见小鹰依旧停在天殿飞檐上，心中暗暗好笑，小鹰已经是紫霄天宫的常客了，自己却是第一次进紫霄天宫。

    不过紫霄天宫的壮观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这哪里是出家人修行的道观，分明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就连铺地的砖都是御窑专门烧制的上等金砖，拼着麒麟、虎豹、凤凰、牡丹等精美花纹，四周种满各种名贵的花木，就连天天在山野里觅食的郭宋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至于各种殿阁房舍都用金粉涂梁，要么大气恢弘，要么精美绝伦，和清虚观的几间破屋烂房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就连之前让郭宋叹为观止的玄虎宫，在紫霄天宫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差得太远了。

    “师弟，这里感觉如何？”甘雷低声笑问道。

    郭宋摇摇头，“我怀疑皇帝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出家修道？”

    “哪能呢！皇帝整天吃香喝辣，娘子一大堆，怎么舍得出家？不过据说紫霄天宫有道士去过皇宫，回来说皇宫比这里壮观百倍。”

    郭宋忽然想到师父不就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吗？他连忙问道：“师父，皇宫真比这里壮观百倍？”

    木真望着前面的天殿，摇摇头道：“这里当然比皇宫差得远，不过那座天殿真和麟德殿一模一样。”

    说到这，他微微叹了口气，“太奢侈了，一座道宫都这样挥霍无度，大唐岂能不由盛转衰？”

    这时，一名年轻道士跑来行一礼道：“请问三位是不是清虚观的道长？”

    “我们正是！”

    “白云真人让小道来请三位去抽签，就在老君殿！”

    木真人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在前面带路吧！”

    一行人绕过了天殿，前往天殿后面的老君殿，抽签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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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武道大会（八）

    按照紫霄天宫的等级排列，位于金字塔顶端是天师，现在紫霄天宫内有三位天师，是天子李隆基御封天师，分别叫做葛云天师、张玄宝天师和李玄德天师，他们分别是上上任、上任和现任天宫宫主。

    到了天师这个级别，已经不关心道宫俗务了，他们考虑的是怎样才能修行得道、羽化升天？

    所以现在负责紫霄天宫日常事务的住持叫做白云真人，他实际上掌握着紫霄天宫的最高实权，三位天师只是精神领袖。

    白云真人已经六十余岁，但保养得法，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出头，眉目清秀，他目前也是紫霄天宫资格最老的真人，连玄虎宫的住持武妙真人也是他的徒弟。

    白云真人穿一件紫凤蜀锦裁制的宽袖道袍，头戴金冠，盘腿端坐一张镶着白玉的紫檀坐榻上，在显得气场很高，十几个紫霄系的真人围在他身后一圈。

    这时，木真人带着两个徒弟走进大殿，站在白云真人旁边的武妙真人小声道：“师父，他们三人就是清虚观的野道，走在最后面的少年道士便是逼死玄虎宫弟子的郭宋。”

    白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张清虎不甘被辱、羞愤自杀的消息在紫霄系内传得沸沸扬扬，激起紫霄系数千道士的公愤，连白云真人也惊动了，他倒想看一看，这个少年野道究竟狂妄到什么程度？

    白云真人城府很深，他淡淡道：“不要做什么小动作，按照规则比试，要让宫外道人输得心服口服。”

    武妙真人心中涌起一股失望，郭宋的武艺很高，在预赛和复赛阶段拿他没办法，他利用张清虎之死巧妙激起了紫霄系道士的普遍愤怒，就指望在决赛时由紫霄高手狠狠教训这个郭宋，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落下终身残疾。

    但师父白云真人的表态却让他如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满脸沮丧道：“弟子明白了！”

    白云真人瞥了武妙真人一眼，见他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沮丧，不禁暗暗摇头，这个弟子的城府还是太浅，一点都沉不住气，以后怎么接自己的衣钵？

    他咳嗽一声，缓缓道：“人已经到齐，开始吧！”

    一声清脆的云板声敲响，众道士躬身向老君行礼后，抽签仪式开始了。

    八十名道士列队站在大堂上，里面有二十七八岁的青壮，也有十四五岁的少年，高矮不齐，年岁不一。

    但决赛却不会考虑成年组和少年组，大家都混在一起。

    抽签由白云真人亲自来抽，他随手从纸盒子里抽出两张名单，递给身后的文妙真人，由文妙真人当场宣布。

    “第一对，赤猿宫何灵真对阵青羊观马洞子。”

    甘雷压低声音对郭宋，“这个马洞子虽然辈分要小一点，但何灵真却未必是他的对手。”

    郭宋点点头，道名中能带‘子’字，武艺都很高强，他完全能理解甘雷的解释。

    这时，他发现武妙真人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便知道此人心胸极为狭窄，睚眦必报，自己必须要当心此人。

    “师兄，他们十几个真人都穿着紫袍，和师父的真人有什么不同？”

    木真人转头，淡淡笑道：“他们的真人是朝廷册封的，享受正四品朝官待遇，一共十三人，三位天师还享受从三品待遇，而野道的真人却是自封的，一介草民罢了。”

    “原来如此，那三位天师呢？”

    木真人指了指天宫，“都在那顶上琢磨着怎么升仙呢！”

    这时，白云真人又抽出两张纸条，白云真人高声宣布道：“玄武宫孙灵子对阵清虚观郭宋。”

    “师兄，孙灵子武艺如何？”郭宋低声问甘雷道。

    “他在紫霄系中能排进前十，性格比较高傲，总是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不过他的武艺确实很厉害。”

    郭宋眉头稍稍一皱，“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甘雷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半晌吞吞吐吐道：“六年前在崆峒镇我和他交过手，激战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当时我用的剑不顺手，被这混蛋一剑刺穿了左肩，师弟忘了吗？”

    郭宋顿时想起来了，但好像不是激战数十个回合吧！师兄第十剑就被对方一剑刺穿了肩膀。

    不过甘雷脸色阴沉，郭宋决定还是给他留一点面子，毕竟张明春就站在旁边呢！

    ………..

    第一轮抽签结果，四位野道高手都异常凶险，郭宋抽到了灵子辈排名第五的孙灵子，而静乐宫的张明春第一轮就遇到斗牛宫的杨玄清，不知是紫霄天宫故意安排，还真是运气不佳，让两个野道自相残杀。

    甘雷的运气稍好一点，抽到了赤猿宫的李洞萧，此人道名虽然好听，但武艺只是个二流角色。

    可问题是，甘雷自己也是个二流角色，所以他能不能普级，还得看彼此临场发挥。

    “咚——”钟楼的铜钟敲响了。

    在比武专用的阴阳台上，两对道士各自相对而立，手执长剑，等待宣布开始。

    在阴阳台北面整齐地坐在紫霄系的一千五百名道士，包括黄鹤观派出的一百多名女道士也在其中，她们不参加比武，她们只选双修道侣。

    合籍双修只有紫霄天宫的道士才有资格选，但进入紫霄天宫的道士基本上都在三四十岁以上，每年的五月初一和十月初一，各有五名紫霄天宫道士获得合籍双修的资格。

    然后由黄鹤观的女道士来选双修道侣，在这方面是女士优先，只不过可选择的范围太小，女道士们也只能矮子里面挑高子。

    不过今年有点特殊，今年的武道会已经等了八年，为了激励紫霄系道士，白云真人便做出一个决定，进入前三的紫霄系道士可以在黄鹤观内任选一名道姑为双修伴侣。

    这一次是男选女，几大年轻高手都激动得彻夜难眠，他们早就有自己心仪的道姑了。

    道姑们也芳心暗喜，毕竟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道士，不再是那些暮气沉沉的中年道士了。

    但这种好事情却永远和野道无关，年轻野道们想娶妻，那只有还俗一条路，或者当上大观观主，有一点经济基础，那么也可以娶一个普通妇人来道观当师娘。

    此时三百名获得邀请观摩的野道士则坐在南面，木真人也坐在台下，与静乐宫火烈真人坐在一起。

    “武道会决赛开始！”

    白云道长宣布了比赛开始，一声清脆的云板叩响。

    两对道士同时挥剑，揉身而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在此之前，郭宋多多少少都有点瞧不起崆峒山道士，总觉得他们仗势欺人，无非是有朝廷撑腰，才能在崆峒山作威作福。

    但今天他看到了武道会的决赛，他发现自己还真小瞧了紫霄系的道士，他们招式娴熟，剑法狠辣，就算是同道之人也毫不留情，招招以命相搏。

    甘雷低声对郭宋道：“武道会对他们不仅事关道观荣誉，还关系他们个人能否被紫霄天宫看中。”

    “不是方士才有资格进紫霄天宫吗？”

    “也不一定，武道会的前三名就能进紫霄天宫，直接晋升为方士。”

    郭宋点点头，笑道：“就算进不了紫霄天宫，但在道宫住持面前表现优秀，还是有好处的。”

    “就是这个道理！”

    甘雷的目光最终落在紫霞系道士第二排左面第一个人身上，那人也在阴冷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似剑，恨不得将对方当场斩杀。

    郭宋顺着师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那名瘦高如竹竿一样的年轻道士，这个人与众不同的身材使郭宋一眼便认出他，正是师兄的情敌雷灵子，号称崆峒山新一代的第一高手。

    甘雷恨得咬牙切齿道：“这个狗日的昨天在赤猿宫公开宣布，他进前三，当娶李温玉为妻！”

    郭宋淡淡道：“前提是他要进得了前三才行。”

    甘雷有点丧气，“现在紫霄一系还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郭宋拍拍师兄肥厚的肩膀，安慰他道：“师兄要相信我的话，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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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武道大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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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雷是第七个出场，对手是赤猿宫的李洞萧，李洞萧来自陇西，原名李萧，自诩是陇西李氏子弟。

    不过一般真正的名门子弟倒比较低调，只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偏房末枝，才会整天把名门子弟的标签贴在额头上。

    李萧人长得不错，颇有点玉树临风之态，但剑法却实在一般，被甘雷杀得节节败退。

    郭宋的目光便转到了另一对比武人身上，竟然是雷灵子对阵青牛观的张灵子，两人皆武艺高强，尤其张灵子的细链流星锤防不胜防。

    雷灵子高高跃起，三剑连环，剑势十分凌厉，直取张灵子的左臂，他的前胸空档却出来了，张灵子却发现了对方的漏洞，袖中流星锤闪电般打出，狠狠击向雷灵子的前胸。

    张灵子心中暗喜，这一锤至少能击断对方一根肋骨。

    郭宋却暗暗叹了口气，张灵子上当了，那个空档分明是雷灵子故意露出来，引诱张灵子的流星锤。

    流星锤重重打在雷灵子的前胸上，却听见‘当！’一声脆响，分明是铜锣声。

    紧接着张灵子一声惨叫，他的左腕被雷灵子的长剑齐齐斩断，鲜血喷涌如泉。

    按照规则，击伤对方者即可胜出，但如果两人在同一招受伤，那轻伤者胜出。

    雷灵子利用这个规则，淘汰了张灵子，他从怀中取出半面铜锣，轻轻哼了一声，得意洋洋下台去了。

    郭宋暗暗摇头，这个雷灵子确实心狠手辣，他根本没有必要斩断对方手腕，只要见血就是他赢，他偏偏一剑将对方斩为残废，心中哪里还有半点同门之谊。

    甘雷也同样战胜了李洞萧，他利用自己臀部的力量优势，将对方撞出比赛圈，成功普及前四十强。

    甘雷极为兴奋，握紧拳头在高台上奔跑两圈，尤其在女道士那边彰显他的重量级丰姿，只是当他看见地上有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时，脸色顿时有点发白。

    接下来的比赛，静乐宫的张明春和斗牛宫的杨玄清上台了，两人神情严肃，躬身行一礼，长剑出鞘，两团寒光缠斗在一起。

    “师兄，斗牛宫好像很牛啊！我一直听到它的名声。”郭宋笑问道。

    “废话，斗牛宫在山脚下有上千亩土地，镇上还有三座店铺，当然有时间练武，宫内有三百多名弟子，号称野道第一宫，紫霄系一直打压它，上届武道会死了三个野道，都是来自斗牛宫。”

    “但他们成绩也是最好！”

    甘雷点点头，“杨玄寿是武道会举办以来，唯一杀进前十名的野道，就是败在雷灵子手上，只可惜天妒英才，去年他在悬崖上练武时不幸失足，坠入山崖身亡。”

    说到这，甘雷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宋一眼。

    郭宋对这句话翻了个白眼，目光又投向擂台上两人，他摇摇头道：“但这个杨玄清还是明显逊了张师兄一筹。”

    “杨玄清是杨玄寿的亲弟弟，但武艺连他兄长的一半都比不上，老张就不同了，师父曾经指点过他剑法，火烈老杂毛因此欠了师父一个很大的人情。”

    郭宋点点头，难怪张明春剑法中有剑器的影子，不过只有三式，撩、刺和抹，而且对剑器理解的深度也不足，还不如四师兄。

    可就凭这剑器三式，张明春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两人斗了三十余招，张明春忽然后退，只见杨玄清的腰带被一剑挑断了。

    张明春胜，杨玄清拱拱手，惭愧地下台去了。

    火烈真人大喜，心中着实感激木真人，要不是他指点自己徒弟几招剑法，使他武艺进步神速，静乐宫哪有今天的扬眉吐气。

    他问道：“明春的剑法有师兄几分真传了？”

    木真人想了想道：“两分多一点，三分不到，两分半吧！”

    居然才两分半，自己还以为他至少得到木真人七分真传了，他忍不住又问道：“师兄的其他几个徒弟呢？”

    “甘风没有学武，就不算了，其他几人数甘云最高，得到四分真传，甘雨其次，可算三分，老三和明春差不多吧！”

    “那郭宋呢？”火烈真人好奇地问道。

    木真人犹豫半晌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火烈真人愕然，“你是师父，你还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师兄弟之间比武多次，每次我觉得他已经尽了力，可很快就发现他还是隐藏了实力，说起来惭愧，他现在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我这个做师父的，心中一点数都没有。”

    “可他才上山六年吧！”

    木真人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脑道：“不是时间多少，而是这里，他的悟性，远远超过了我所见过任何人，甚至连我师父在悟性上都要逊他几分。”

    “你这样说起来，我真的有兴趣了。”

    火烈真人心中充满好奇地盯住了郭宋。

    其实盯住郭宋的人还不少，除了师父师兄，火烈真人，还有对方的武妙真人，甚至白云真人也在不露声色在关注郭宋。

    另外还有一双阴冷的眼睛，雷灵子对甘雷不屑一顾，但他却对木真人这个关门弟子充满了兴趣。

    郭宋上场了，他的对手是崆峒山五大年轻高手之一的孙灵子，上一届他杀进了前十名。

    孙灵子今年二十七岁，身材中等，长得十分精壮，武妙真人承诺他，如果今年他再杀进前十，就推荐他进紫霄天宫，但孙灵子却没有想到，自己第一轮的对手竟然是野道，而且还是逼他师弟张清虎自尽的郭宋。

    这时，玄虎宫的道士纷纷大喊起来，“师兄，杀了他，给张师弟报仇！”

    白云不满地哼了一声，文妙真人立刻斥责众人道：“不准乱叫，不准破坏武道会规矩！”

    所有玄虎宫的弟子都不敢吭声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仇恨地盯着郭宋，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刺个千穿百孔。

    郭宋抱拳道：“孙道兄请了！”

    孙灵子微微叹息一声，“你这么年少就能杀进决赛，确实不容易，但你不是我的对手，弃剑吧！我就不伤你了。”

    郭宋呵呵笑道：“感谢孙道兄仁义，六年前在镇上，孙道兄一剑刺伤了我师兄的左肩，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我就替师兄还这一剑吧！”

    孙灵子脸色一变，冷冷道：“是你自己找死，那就不怪我了！”

    郭宋举起木剑，淡淡道：“道兄请！”

    孙灵子轻叱一声，一招一字电剑直刺郭宋的左肩，比闪电还快，寒光一闪，剑已到面前，同样是一字电剑，张清虎只配给孙灵子提鞋。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果然是一字电剑之冠！”

    “好剑法！”

    郭宋轻赞一声，木剑封出，不快不慢，恰好挡住了对方的剑势，孙灵子感觉不管自己怎么刺，都会刺到对方木剑上。

    他可不希望自己自己的剑插在对方木剑上，那样就被动了。

    他手腕一偏，长剑从旁边刺空，两人交错的刹那，郭宋的剑柄有意无意地从孙灵子虎口上划过。

    裁判没有看见，孙灵子却脸色大变，自己怎么能一招就落败？想到师父的承诺，他心中一横，也装作不知。

    孙灵子大喝一声，长剑如暴风骤雨般向郭宋刺去…….

    郭宋见招拆招，一方面在寻找孙灵子的破绽，同时又要注意头顶上的小鹰，别又跑来帮自己。

    鹰确实是有灵性的动物，它能感受到危险，只有主人在真正遇到危险时，它才会出手。

    现在主人虽然在和人比武，但小鹰丝毫感受不到主人危险，它打个哈欠，一脸困倦，发呆地望着下方的比武。

    这时，甘雷忽然激动地对木真人道：“师父，我知道了，师弟一定在第十剑上赢他，而且是刺伤他的左肩！”

    “你怎么会知道？”

    木真人奇怪地看着他，“你难道学过算卦？但我好像没教过你。”

    甘雷一脸难为情道：“当初孙灵子就是这样击败弟子的。”

    “你那是小人之心，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以为你师弟会像你一样记仇？”

    木真人刚说到这里，比武台上骤然发生变化了，第十剑时，孙灵子一剑直刺对方胸膛，速度极快，郭宋却骤然间消失，孙灵子一剑刺空，只觉左肩一阵剧痛，郭宋的圆头木剑竟然刺穿了他的左肩。

    孙灵子大叫一声，长剑‘当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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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武道大会（十）

    四周忽然变得一片寂静，刚刚还在为孙灵子加油助威的紫霄系道士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会是这个结果，简直令他们瞠目结舌。

    紫霄天宫的一群真人倒不奇怪孙灵子被击败，大家都看出孙灵子的武艺不如这个年少的野道。

    只是真人们都没有看清郭宋是怎么闪过那一剑，只感觉眼前一花，郭宋就移位了。

    就连白云真人也没有看清郭宋是怎么躲过那一剑，他蓦地站起身，脸上震惊异常。

    武妙真人忽然咬牙切齿骂道：“这个狗杂种，又伤人了！”

    他刚要冲上去，白云真人忽然暴怒，一把抓住他的道髻向后一甩，武妙真人被摔出一丈多远，他慌忙爬起，紫金道冠斜挂在头发上，狼狈不堪。

    他心中十分惶恐，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暴怒？

    “你教出的狗屁徒弟第一招就被别人废了，你还居然看不出来，只知道收徒弟的银子，要你何用？”

    白云真人怒气未消，又指着武妙真人道：“从明天开始，革去你的玄虎宫住持，罚在天殿面壁三年。”

    武妙真人顿时面如死灰，低下头一句说不出来。

    决赛早已宣布过伤亡不究，所以文妙真人没有在意孙灵子受伤，直接宣布郭宋获胜，野道们一片欢呼，四个野道三个过关，这个结果还真不错。

    郭宋跳下看台，快步向木真子和甘雷奔去，甘雷站起身迎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对师弟为自己报仇的感激。

    木真人却重重哼了一声，不满地瞪着他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你的心胸就只有核桃那么大！”

    郭宋挠挠头，笑嘻嘻道：“师父，说起来核桃，后山那几棵核桃树去年落果不少，弟子明天去捡一筐回来。”

    木真人拿他没办法，只得转过身去，不理睬他了。

    旁边烈火真人却向郭宋竖起大拇指，“居然把孙灵子干掉了，小家伙，这次进前十没问题！”

    “师伯，我离张师兄还差得远呢！”

    “哎！你别谦虚了，你的张师兄还是不如你，你师父说得没错，你的悟性最高。”

    “这话我没说过！”木真人在一旁赌气道。

    烈火真人悄悄指了指木真人后背，向郭宋和甘雷做个鬼脸，三人都别过头暗笑。

    这时，小鹰忽然发出一声清鸣，盘旋飞起。

    郭宋暗喊糟糕，这小家伙要给自己梳头了。

    他连忙起身道：“师父，我去上个茅厕！”

    他转身便向僻静处奔去，刚绕过一堵墙，小鹰一收翅膀，俯冲向下，又张开翅膀，准确地落在郭宋的头上。

    ‘啾啾！’

    小鹰不满地在他头发上挠了两下，郭宋顿时披头散发。

    “猛子，回去睡觉，这边不能玩，听到没有！”

    郭宋语气比较严厉，几乎是训斥，小鹰头歪动两下，忽然在他肩膀的野猪皮狠狠啄了一下，一下子飞上天空，连盘旋也没有了，头也不回地向清虚观飞去，它也生气了。

    尽管野猪皮挡住了尖利的鹰喙，但重重一下敲击还是让郭宋感到一阵疼痛，他捂着肩膀望着小鹰远处方向暗骂道：“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混蛋！”

    郭宋收拾小鹰虽然在角落里，没有其他道士看见，但天殿顶上却有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有意思，那只鹰居然是小野道养的。”

    “大师兄，他可不是一般的小野道，他使的是剑器，是木真人的弟子。”

    “不管是谁的弟子对我们都不重要，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修仙之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关键是灵寂洞到底在哪里？我们寻找了二十几年都没有找到，大师兄，崆峒山真有灵寂洞吗？”

    “灵寂洞就在崆峒山，我有一种感觉，它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

    武道会的决赛十分残酷，道士们为了晋级，或为了出名露面，或者是为了能争到进入紫霄天宫的机会。

    他们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往日的同门之谊在此时变得一文不值，平时谦谦有礼的形象也撕得粉碎。

    仅仅半天时间，第一轮便结束了，四十人被淘汰，其中重伤两人，轻伤十一人，短暂的午休后，将进行第二轮争夺前二十名的淘汰赛。

    烈火真人有人情，郭宋一行五台附近的文虚观落脚午休。

    文虚观给他们送来了莲子粥和豆饼，豆饼是蚕豆煮熟后做成的饼，里面居然还有点盐，这已经很不错了。

    莲子粥里也放有蜂蜜，只有十几个道士的文虚观已经是拿出招待贵客的食物了。

    “老五，你的鹰呢？”木真人忽然问道。

    木真人从来不相信郭宋能养鹰，在他看来，没有熬过的鹰不会认主，现在小鹰对郭宋亲昵是因为它还小，等再过几个月，小鹰长成大鹰后，它就会离去了。

    “我上午训斥它几句，它生气回窝了！”

    “训得好，再多训几次，我们清虚观就少一个蹭饭的家伙了。”

    郭宋一怔，“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我来问你，你养的猛子究竟是隼、鹰、雕、鹫、枭、鹞、鸢、鸮、鵟的哪一种？”

    郭宋听得一脸茫然，半晌道：“难道不是苍鹰吗？”

    木真人笑道：“开始我以为是苍鹰，因为悬崖上那只是苍鹰，它的儿子嘛！肯定也是苍鹰，但昨天我发现它后脑上有黑色羽冠，我就知道它不是苍鹰，至少它爹爹不是苍鹰。”

    “就是！”

    甘雷一拍大腿道：“鹰都是相亲相爱的，一个去觅食，一个照顾幼鸟，猛子却是单亲，它老爹到哪里去了，莫非是未婚先孕？”

    “滚一边去！”

    木真人一脚将甘雷踢个跟斗，骂道：“你怎么不说月黑风高，翻墙入院？”

    “有可能哦！”甘雷又笑嘻嘻凑上前。

    郭宋着实被这两个不正经的家伙打败了，他没精打采道：“师父，你要说就说，不说弟子就去眯一会儿，今天起得太早了。”

    “好吧！我是说你养的猛子可能是鹰雕。”

    郭宋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鹰和雕生下的孩子，所以叫鹰雕？”

    “不是！它父亲就是鹰雕，在生儿育女上不太负责任的家伙，最大的特点就是后脑有长长的黑色羽冠，现在猛子还小，等它长大了，它的羽冠就会更长，很有气势。”

    “那它很厉害吗？能长多高，站起来能不能和弟子一样高？”

    “站起和你一样高的是妖怪！它就比一般苍鹰稍大一点，但很凶猛，是最优秀的猎鹰，将来它的羽毛应该不是纯色的，下面应该有白色纹路，不过鹰雕很骄傲，你不要再骂它了。”

    郭宋心中很歉疚，决定等会儿回去时给小鹰抓一条鱼。

    “师父，你觉得弟子能不能杀进前二十名？”甘雷忍不住问道。

    这对他很重要，如果雷灵子轻松杀进前二十，而他杀不进去，他丢不起这个脸，更重要是，他和李温玉的命运就掌握在雷灵子手上了，他绝不愿意面对这个局面。

    木真人理解徒弟的心情，他想了想道：“今天上午你获胜并不是侥幸，而是你发挥了自己力量的优势，如果论剑法，你和明春在伯仲之间，我觉得明春能杀进前二十，如果你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或许有希望进入前二十，但能不能进入前十，我就不知道了。”

    “那弟子怎么样才能发挥自己力量优势？”

    “很简单，你用铁木剑，大开大阖，出剑猛烈，三十招内解决对手，三十招解决不了，你的力量也该耗尽了，输了也没办法。”

    “弟子明白了，置死地而后生。”

    “那你呢？”

    木真人又望向郭宋，“要不要为师指点你几下？”

    郭宋摇摇头，“弟子向来是率性而为，师父指点我，反而把我框住了。”

    火烈真人却不管，一把将张明春拉过来，“赶紧让师叔指点你几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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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武道大会（十一）

    武道会在短暂午休后继续，下午将连续进行两轮比武，最后决出前十名。

    四十名道士自主完成了抽签，甘雷抽到了玄虎宫的李清易，这也是一个中上资质的少年道士，比上午的孙灵子要差得远，不得不说甘雷的运气不错，一路杀进来，几乎没有遇到真正的强者。

    张明春倒是遇到一个硬手，白羊观的武玄子，左手剑很有名。

    郭宋抽到了赤猿宫的刘灵子，这也是上届杀入前二十名的种子选手，普遍被看好能杀入前十。

    甘雷是第一场，这一次他听取了师父的教导，借师弟的铁木剑上场。

    甘雷在清虚观主修力量，他从十六岁起便每天举石锁数百下，十八岁后，石锁重量已达两百斤，只是他比较偷懒，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所以没有练成那种力拔山兮的霸王举鼎。

    但凭借他超过两百斤的体重和两臂数百斤的力量，甘雷一上场便先声夺人，三十斤的铁木剑如暴风骤雨般向李清易猛烈劈去。

    台上对手和台下观众都被甘雷的气势震骇住了，不少人低低惊呼，雷灵子却冷笑一声，对旁边人道：“他就是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三十剑内使完，让过他的前三十剑，便可一脚将他踢下台去。”

    可惜李清易没有听到雷灵子的评价，甘雷劈出第二十剑时，他已被逼到擂台边缘，无奈只得举剑格挡。

    ‘当！’一声巨响，他的剑脱手而飞，李清易吓得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向台下逃去。

    甘雷率先杀进了前二十，野道们一片欢呼。

    他得意万分，索性跑到黄鹤观女道士那边，甩胯跳起了战舞，夸张滑稽的动作引起女道士们一片娇笑，紫霄系道士顿时脸色铁青。

    木真人笑道对郭宋道：“看见没有，想抱美人归，脸皮就得像他那么厚。”

    郭宋摇摇头，师兄这样卖力在其他女道士们面前表演，当心李温玉不高兴。

    果然，李温玉阴沉着脸，带着几个姐妹离场了。

    甘雷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他呆了片刻，只得悻悻下台。

    张明春是第七个上场，他却和甘雷相反，发挥了他细密绵长的剑法优势和对方缠斗。

    这也是木真人给他的指点，他的剑法缺乏创意，中规中矩，像白水一样平淡无味，但很少有漏洞，那么就不急不躁，让自己不犯错，而等待对方犯错，也是一种获胜的手段。

    果然，双方缠斗了近一刻钟后，武玄子开始急躁起来，不顾一切抢攻，企图尽量结束战斗，漏洞连续出现。

    张明春自己滴水不漏，却连续抓住对方的漏洞，一剑刺中对方手腕，长剑落地，张明春成功晋级前二十强。

    紫霄系道士已明显没有一大早那样气势凌人了，连续两个野道晋级前二十，尤其那个大胖子获胜后在女道士面前肆无忌惮的跳舞，深深刺痛了紫霄系道士的自尊，他们集体保持了沉默，就连紫霄系内部比武也没有了喝彩，整个赛场上下安静得十分诡异。

    郭宋上场了，第十五场，在他之前，雷灵子的对手放弃比赛认输，使他不战而胜。

    “道友请！”

    郭宋淡淡说一声，便摆出了钟馗捉鬼的招式，剑横在头顶，金鸡独立。

    这个奇怪的招式让对手刘灵子十分紧张，孙灵子的武艺比自己高得多，却十剑败在对方手上，那么自己能坚持多久？

    僵持良久，裁判终于不耐烦地敲响了云板，催促二人快战。

    刘灵子只得硬头皮大喝一声，‘嗤！’的一剑向对方破空刺去。

    这一剑积累了他平生所学，速度极快无比，郭宋的身形同时动了，铁木剑刺出，不是刺向对方，而压住了对方的长剑，力道向下一沉，双方身体同时向下一倾，郭宋一个反向侧踢，快如闪电，一脚侧踢在对方的右肩上。

    郭宋脚下留情，没有踢断对方的肩胛骨，但同样痛入骨髓，刘灵子按住自己右肩，低下头单膝跪在地上，脸上痛苦万分，手中长剑把持不住，‘当啷！’落地。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居然一招就击败了上届前二十，这简直是妖孽，妖孽！

    “孙灵子还挡了十剑，他却一剑就败了！”有人恨上了刘灵子，把他们的尊严都丢尽了。

    白云真人这时也有点坐不住了，他心中说不出的担忧，这样下去，这个少年恐怕会彻底颠翻紫霄天宫的地位。

    他召来一名真人，低声对他说了几句，真人点点头，转身快步去了。

    ………….

    第一轮的较量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下面休息一刻钟，然后进行下一轮的较量，二十名杀入前十名。

    一刻钟就是半小时，时间很短，大家都没有离开紫霄天宫，各自找地方休息片刻。

    经过一天三轮的较量，少年道士几乎都被淘汰殆尽，只剩下一个郭宋，妖孽般地杀进前二十，他已经成为满场关注的焦点。

    这时，他和师兄甘雷站在一棵树下，望着师父木真人从一扇大门出来。

    刚才有人把师父请了过去。

    “师父，他们要做什么？”郭宋和甘雷迎了上去。

    木真人古怪地看了一眼郭宋，摇摇头，“我们回去再说！”

    师徒三人回到比赛场地坐下，火烈真人笑眯眯问道：“他们开价多少？”

    木真人苦笑一声，对郭宋道：“只要你放弃后面的比赛，紫霄天宫给我们清虚观一千斤油、一千斤面和一千斤盐，你自己决定吧！”

    甘雷眼睛瞪圆了，半晌他小声道：“师父，能不能换个条件，比如……”

    “比如个屁！”

    木真人瞪了他一眼，“自己的女人自己去争，你好意思指望师弟？”

    甘雷抱头蹲到一边，郭宋笑道：“师父，如果他们答应把李温玉许给师兄，我倒真可以答应退出。”

    “不可能的，紫霄天宫不在乎这点盐米，但女道士……那是他们高高在上的根基，岂容你动摇？”

    “如果不答应会怎么样？”郭宋又问道。

    “不怎么样，现在你还没有杀进前三，紫霄天宫还不屑于对付你，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

    郭宋摇摇头，“紫霄天宫不在乎这点盐米，难道我就会在乎？”

    木真人捋须欣然道：“说得好，我就知道我的弟子没那么廉价。”

    …………

    进入前十的较量明显激烈了很多，所以侥幸过关的道士到了这一步都被淘汰殆尽，剩下的个个武艺高强。

    甘雷的运气也到此为止，他遇到了夺魁呼声最高的赤玄方士，赤玄方士今年二十九岁，上届第一，破格升为方士，紫霄天宫原本要收他入宫，但考虑到他的年龄还能再参加一次武道会，赤猿宫便挽留住了他。

    赤玄方士很轻松地闪过了甘雷猛烈的三十剑，第三十一剑，一脚将他踢下了擂台，摔了一个狗啃泥，用一种比较耻辱的方式结束了甘雷的武道会之行。

    那一刻，紫霄系欢声雷动，不知多少人恨透了这个喜欢显摆的大胖子。

    但张明春却意外地击败了对手，杀进前十，他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和对方缠斗，最终把对方逼得筋疲力尽，露出漏洞，张明春一剑得手，张明春也由此得到一个缠绵剑的外号。

    郭宋的对手稍微弱了一点，是青牛观的赵玄子，他在上一轮比赛时受伤，在紧急协商后，青牛观决定放弃比赛，郭宋不战而胜，杀进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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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武道大会（十二）

    郭宋在升仙桥上找到了师兄甘雷，他独自坐在狭窄的小道上，目光落寞地望着远方。

    他眼睛有点红，看得出他刚才哭过。

    他被赤玄方士一脚踢摔在女道士面前，遭受了奇耻大辱。

    “师兄，看开点吧！”郭宋轻轻拍了拍师兄肥厚的肩膀。

    甘雷摇摇头，声音嘶哑道：“我虽然被赤玄羞辱，但我能忍，但我看见温玉捂脸跑掉时，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郭宋知道他指什么，雷灵子也杀进了前十，如果不出意外，杀进前三没有问题，那么李温玉就只能认命了。

    那师兄怎么办？眼睁睁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仇人拉进洞房？

    不可能！

    郭宋很了解自己师兄，他绝不会接受这个命运，他要么去找雷灵子拼命，宁可死在雷灵子剑下，要么就带李温玉私奔。

    “师兄，你去和李师姐谈一谈？”

    甘雷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半晌道：“她已经被看管住，自从雷灵子宣布要和她合籍双修，她就没有自由了。”

    甘雷惨笑一声，拍了拍过郭宋的手，“哥哥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想抢你的小鹰，干活偷懒耍滑，吃得又多，你不要往心里去，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师父。”

    郭宋顿时怒道：“师兄，你的命就那么贱？被雷灵子一剑了结。”

    甘雷摇摇头，一脸决然道：“士可杀不可辱，我张雷宁可不要自己命，也绝不容自己的女人落入畜生手中。”

    郭宋叹了口气，“师兄，还有我呢！只要有我郭宋在，雷灵子绝对得不到李师姐。”

    甘雷浑身一怔，呆呆望着师弟，他鼻子抽了抽，忽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郭宋等他稍稍平静了，才对他道：“我打听过了，有一个规则或许可以利用，只是要委屈明春师兄了。”

    他低声对甘雷说了几句，甘雷连连点头道：“这件事让我去做，得罪人的事情让我来承担，和你无关。”

    .........

    入夜，紫霄天宫内灯火通明，十几个紫霄系的真人聚集一堂。

    白云真人冷冷道：“居然有两个野道杀进了前十，前所未有，也是紫霄系的奇耻大辱，大家都说说怎么办吧！”

    白驹真人道：“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今天晚上我们派人去清虚观，直接干掉那个小道士。”

    另一名真人也道：“我们可以扮作斗牛宫的人，明天早晨在半路伏击他们，只要他们受重伤，那武道会他们就必败无疑。”

    白云真人却摆摆手，“我们是崆峒山正统，不做那些下三滥之事，我是要在擂台上击败他们，所以让大家来商议，怎么安排对手，尽量让强者对付他们。”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要商量明天的战术，众人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献策，提出自己看好的人选。

    武妙真人站在最角落里，就像一只躲在阴暗处的老鼠，他已被免去了玄虎宫住持，由他师弟文妙真人替代，他被召回紫霄天宫。

    武妙真人冷冷望着白云真人的表演，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表面上道貌岸然，可背地里却比谁都卑劣无耻，而且心胸极为狭窄，心狠手辣，要不然当年他怎么会干掉他的两个师兄，当上了紫霄天宫的住持。

    他现在召集大家商议对策，不过为了表现自己的正义，暗地里，他肯定有了部署。

    众人定好了策略，都一一退下了。

    白云真人摆摆手，“武妙留一下！”

    武妙真人留了下来，他跪在师父面前，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很怨我，革掉你的玄虎宫住持之位。”

    “弟子不敢怨恨师父。”

    “你怨恨也无妨，但我要告诉你，表面上是因为玄虎宫表现欠佳，你教导不力，我才免了你，可你想过没有，其他几个道观也一样表现不佳，我为什么不找他们麻烦？”

    这正是武妙真人怨恨师父之处，赤猿宫也一样败在野道手上，师父为什么只惩罚自己？

    他有点茫然地望着师父。

    白云真人冷冷道：“我免掉你，是因为张清虎之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你杀的？”

    武妙真人呆住了，半晌，他忽然道：“原来韦清平是师父的人！”

    他想了想去，只能是韦清平告了密，他杀张清虎的时候，韦清平就在外面放哨，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

    “韦清平当然是我的人，但不是他告状，而是你自己做事太不干净，张清虎事先写了张纸条交给宫主鹿黎真人，说你收了他三百两银子，如果他死了，就是你杀的，最后张清虎死了，鹿黎真人就把纸条给了我。”

    武妙真人无力地垂下了头，他把鹿黎那个老杂毛忘记了，鹿黎真人早就对他不满，有这个机会，那个老杂毛当然不会放过自己。

    “弟子给师父添麻烦了。”

    白云真人点点头，“说说郭宋吧！你觉得该怎么阻止他？”

    武妙真人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擅长的，他眼珠一转道：“师父，暗杀、伏击确实是下三滥，关键是其他野道都知道是我们干的，会坏了紫霄天宫名声，弟子考虑，不如用官府来对付它，找个借口让官府把他带走，那就不是我们紫霄天宫的问题，是他自己出了事。”

    白云真人呵呵一笑，“我们还真想到一起去，明天上午官差会来，你负责安排他们拘人！”

    武妙真人暗暗思忖，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师父果然已经在背后安排好了毒招。

    “弟子遵令！”

    “去吧！另外，韦清平的伯父刚刚升为礼部郎中，对我很有用，你要好好待他。”

    “弟子明白了。”

    武妙真人匆匆走了，白云真人负手冷冷哼道：“明天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

    次日天不亮，师徒三人便出发了，小鹰猛子盘旋着跟在他们头顶上，郭宋反复给它灌输，今天它只能看，不准动手帮自己，鬼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

    走到小深潭旁，只见一名道士蹲候在那里，好像是静乐宫的孙明秋。

    “明秋，你师父呢？”木真人问道。

    孙明秋行一礼，满脸沮丧道：“今天我们恐怕要放弃了。”

    郭宋和甘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木真人愕然，“为什么？”

    “大师兄肚子坏了，拉了一夜，整个人都虚脱了，连路都走不了。”

    “怎么会这样？”

    “被人下了巴药，师兄的桌上发现了一点巴药粉末，一定是紫霄天宫干的，为了阻止师兄杀进前三。”

    说完，孙明秋哭着跑回了静乐宫。

    木真人冷冷看了甘雷一眼，“说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郭宋连忙道：“师父，孙师兄也说了，是紫霄天宫干的。”

    “放屁！紫霄天宫只会下砒霜，不会下泻药，我知道整个崆峒山只有一个人会干这种事。”

    甘雷跪了下来，“师父，确实是弟子干的，一切后果和惩处都由弟子承担。”

    “你先给我一个这样做的理由？”

    甘雷咬了咬嘴唇道：“按照规则，如果前十名中只有一名野道，那么野道可以自选一个对手，上届杨玄寿杀进了前十，他就是自己挑选的对手。”

    木真人看了一眼郭宋，“所以，你想让你师弟选雷灵子，阻止他进入前三，恰好张明春妨碍了你们的计划，所以你就给他下了巴豆粉。”

    郭宋也跪下，“事情是师兄做的，但方案却是弟子策划，首恶应该是弟子。”

    “不！不！不！师弟不知道这个规则，是我策划并实施，和师弟一点关系都没有。”

    木真人看看郭宋，又看看甘雷，半晌叹口气道：“也罢！就算你们不做，明春今天也不会有好结果，不死即残，这样反而是最好的，至少他已经杀进前十了。”

    木真人摇摇头，快步向山下走去。

    郭宋很奇怪，师父居然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甘雷却心知肚明，师父已经猜到是郭宋策划的方案，所以才会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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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武道大会（十三）

    今天的决赛是在天殿内举行，天殿内气势恢宏，面积广阔，足以容纳三千余人，中央是一座三丈长宽的木台，受伤见血、长剑落地以及落下高台就算输了。

    数十根用金线描龙画凤的朱漆大柱子矗立在大殿上，要两个人才能合抱，真不知从哪里运来，既壮观之极，同时也奢侈之极，让人如置身皇宫之中。

    今天上午是武道会最后的一轮比赛，不知最后的桂冠花落谁家？

    按理应该是十名道士，但只来了九名，静乐宫的张明春放弃了今天的比赛。

    白云真人脸色有点难看，一个野道忽然放弃了前十的角逐，这会让人说闲话的，好像是紫霄天宫施压。

    “去问过了吗？确定不参加？”

    一名中年道士躬身道：“有他们观主的亲笔信，他们确实放弃了。”

    “那好吧！准备抽签。”

    “等一等！”

    郭宋忽然举手道：“我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望来，大家才发现，他居然是今天武道会唯一的少年野道。

    白云道长有些不耐烦道：“你想说什么？”

    郭宋向周围看了一圈，不慌不忙道：“我发现除了我之战，参加今天比武的都是紫霄系道士。”

    “那又怎样？”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第一轮比赛，我应该有挑选对手的权力。”

    按照昨天晚上商议的策略，今天第一轮就让赤玄方士对阵郭宋，直接将他淘汰，不料郭宋提出了选择权问题。

    武道会是有这个规定，若前十名中只有一名野道，那么他有权选择自己的对手，当然，选择权也只有一次。

    两名裁判眼巴巴地看着白云真人，白云真人点点头，“既然有规定，就按照规定办吧！”

    裁判立刻问道：“郭道友要选谁为对手？”

    “不用问了，他肯定是选我！”

    雷灵子走了出来，不屑地看了一眼甘雷，以为这点小伎俩能阻挡自己杀进前三吗？

    郭宋微微一笑，“不错，我选的就是雷道友！”

    这时，武妙真人快步走到白云真人身后，小声道：“官差已经到山门外了。”

    “带他们进来，去长寿殿稍坐片刻，好生招待，让我看看第一轮的比赛结果。”

    “弟子明白！”武妙真人忍不住向郭宋狞笑一声，快步去了。

    甘雷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他对师弟恶毒一笑，甘雷心中有点不安，立刻悄悄跟了出去。

    这时抽签已经结束，除了郭宋指定的雷灵子外，其他都是抽签决定对手，赤玄方士是上届第一，按照规则，只要出现轮空，那他直接进入下一轮，九人比赛，要轮空一人，所以赤玄方士第一个进入前五。

    比赛司礼高声宣布：“第一场，赤猿宫雷灵子对阵清虚观郭宋。”

    郭宋手执铁木剑跃上高台，雷灵子如天外飞仙般从另一边飘然而至，顿时赢得数百名紫霄系道士的一片喝彩。

    雷灵子就是以轻功在紫霄系独树一帜，但他和郭宋轻功的来源都一样，在翠屏山练习跳崖，他只练了一年，但郭宋却练了六年。

    郭宋抱拳行一礼，“雷道友请了！”

    雷灵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郭宋的铁木剑，他缓缓抽出了自己细长的宝剑，他的剑叫银骨，也是一把名剑，却不知他从哪里搞来？

    “来了！”

    他轻喝一声，身剑合一，向郭宋疾刺而去。

    郭宋铁木剑一横，一记封招，封死了对方所有的进攻路线。

    …………

    一名小道士在白云真人耳边低语两句，白云真人脸色微变，立刻匆匆向一道侧门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了天殿的最上方，在一间挂有竹帘的门前跪下。

    “弟子叩见恩师和两位师伯！”

    紫霄天宫的三位天师在崆峒山如神仙般的存在，其中葛云天师还是唐玄宗李隆基妹妹玉真子的师父。

    李隆基前来紫霄天宫祭拜玄元皇帝老子时，是张玄宝天师和李玄德天师做的道场。

    他们三人同时也被封为皇家护法天师，数十年享尽了荣华富贵，现在年事已高，便开始追求得道升仙，可惜天道是补不足而损有余，使他们在追求道法的路上格外艰难。

    三人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崆峒山的灵寂洞，或许在那里他们能悟到升仙之道。

    “为何会有官差出现在紫霄天宫？”问话的是李玄德天师，他是白云道长的师父，把紫霄天宫住持之位传给他。

    “启禀师父，有野道行为不端，官差特来缉拿！”

    “可是来抓杀进决赛的少年野道？”

    李玄德天师十分精明，白云真人的小心思瞒不过他。

    白云真人犹豫一下，只得承认，“正是！”

    “让官差去吧！不要妄动这个少年野道。”

    李玄德天师见白云真人一头雾水，便又解释道：“你大师伯给他算了一卦，卦象上他的来历非同寻常，恐怕灵寂洞就会落在他身上，一切顺其自然，明白了吗？”

    白云真人倏然一惊，竟然关系到灵寂洞，他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弟子明白了，这就去请走官差！”

    这时，葛云天师缓缓道：“此事不可外传，到你为止！”

    “明白！”

    白云真人磕了三个头，起身匆匆去了。

    “师兄，卦像如何？”李玄德天师问道。

    葛云天师淡淡一笑，“卦像上看，此子有天贵之相，但近有波折，恐怕我们还得再等上几年。”

    旁边张玄宝天师叹息一声，“二十几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三人都沉默了。

    …………

    擂台赛激战正酣，雷灵子不愧是紫霄系公认的第一年轻高手，他的悟性极高，在剑上下了近二十年的苦功，如果是甘雷对阵，在他手上恐怕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

    雷灵子身法极快，剑势凌厉，毫无漏洞，他已经连换十几套剑法，但始终拿不下郭宋，雷灵子心中有点急躁起来。

    郭宋出剑毫无章法，见招拆招，每一招都简洁之极，看似漏洞百度，但细看却偏偏又无懈可击。

    “郭宋，你这个蠢货，你不知道想娶李温玉，其实是另有其人吗？”

    雷灵子低声骂了起来。

    郭宋却充耳不闻，毫不理睬他。

    雷灵子忽然心一横，纵身一跃，跳起足有一丈高，头向下，俨如一片落叶般向郭宋飘去，这是他的杀手锏，落叶斩，从未失手。

    感觉他还要飘一会儿才会落下，但眨眼间，雷灵子便到了眼前，寒光一闪，‘砰’一声闷响，长剑已狠狠劈中了郭宋的左肩。

    与此同时，郭宋的铁木剑也反手刺中了雷灵子的肚子。

    四周一片惊呼，两人竟然同时击中对方。

    那就看谁的伤更重？谁就输了此局。

    雷灵子那一剑如斩破革，听声音他就觉得不对，他捂住肚子惊愕望着郭宋的肩膀，鲜血从他指缝里渗透出来。

    郭宋轻轻拍了拍肩上的野猪皮，淡淡笑道：“我养了一只鹰，肩头需要垫两块皮子，所以比较厚实。”

    雷灵子输了，他长叹一声，一纵而起，跳入人群便消失不见了。

    大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唯一能和赤玄方士争夺第一的雷灵子居然败了，败给了少年野道。

    就在这时，大殿外面传来甘雷的怒吼声，“武妙真人，你带官差来做什么，你想抓谁？”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大殿外站着十几个头戴黑漆斗笠、身穿皂衣的官差，人人佩刀，当然是平凉县的捕快，被那个令人痛恨的胖野道拦在大门外。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官差怎么来了，要来抓谁？

    为首捕头不知道甘雷底细，倒也不敢造次，他朗声道：“既然是敕封三清主殿，我们就不进去，请道士郭宋出来，随我们去县城一趟。”

    大殿内一片哗然，竟然是来抓少年野道的。

    甘雷大怒，“你们凭什么抓我师弟？”

    木真人也走了出来，冷冷道：“你们最好把事情讲清楚，为什么要抓郭宋?”

    捕头微微欠身道：“不是要抓他，我们之前抓到一名灵州大盗，审讯时他提到了有个亲戚叫做郭宋，在崆峒山出家，但昨晚这名大盗越狱逃走，所以我们特来请郭道长随我们去县衙协助调查，若郭道长无辜，即刻释放！”

    郭宋暗暗佩服紫霄天宫的手段，也不说来抓你，就让你跟官府走一趟，然后耽误了比赛，最后你什么都没了，让你有苦还说不出。

    郭宋走了出来，“我就是郭宋！”

    捕头愣了一下，原来是个少年道士，白云真人怎么事先不说清楚。

    他抱拳道：“形势十分紧急，没有时间了，我们不能让大盗逃走，请道长立刻随我们去一趟县衙，县君还在衙内等候，主要就问一些问题。”

    “我恐怕帮不了你们，我和灵州已经十年没有联系了。”

    “这个……道士去给县君解释吧！我们只是奉命前来带人。”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一声，“等一等！”

    只见白云真人从侧门奔了出来，直接冲了过来，对捕头道：“今天是武道大会，郭宋道友不能离去，我来担保，请捕头回去告诉李县君，郭宋道友肯定不知情，不要在我们这里耽误时间，回头我会去向李县君解释。”

    捕头有点糊涂了，要自己抓人的是白云真人，这会儿他又出来阻止，到底怎么回事？

    白云真人把捕头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捕头明白了，计划有变。

    他只得悻悻道：“既然是白云真人担保，那我们要给几分面子，好吧！我们回去禀报李县君，弟兄们，我们走！”

    捕头带着手下走了，武妙真人急了，连忙道：“师父，怎么不抓人就走了？”

    白云真人恼火万分，狠狠给他一记耳光，“这里是天殿，谁让你带官差来天殿的，给我滚！”

    武妙真人捂着脸狼狈地跑了。

    木真人淡淡道：“久闻白云住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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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武道大会（十四）

    官差事件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较量，不到一个时辰，前五名便出来了。

    郭宋、张灵子、金玄子、赵灵子、赤玄方士。

    按照规则，赤玄方士是上届第一，既然前五要出现轮空，那他就直接坐擂，然后其他四人争夺唯一一个攻擂资格。

    当然，如果刚才郭宋对阵的是赤玄方士，并将他淘汰，那赤玄方士也就没有资格坐擂，连前五名也进不了。

    说起来，郭宋选雷灵子，而没有选赤玄方士，也是赤玄方士的运气。

    接下来的较量要快得多，几乎都在十招内分出结果。

    郭宋三招击败金玄子，张灵子第九招败在赵灵子剑下。

    最后是郭宋和赵灵子争夺最后的攻擂资格，事实上，前三名已经出来了，赤玄方士、赵灵子和郭宋，只是名次还没有排定。

    接下来需要稍微休息一刻钟。

    木真人对郭宋笑道：“至少三百斤油和三百斤盐已经到手了，不过你最好要银子。”

    “师父，我们要银子做什么？”

    木真人想了想，还是对郭宋道：“本来我想比完赛再告诉你，但既然你已经问了，那我就告诉你，接下来的三年训练，你要去张掖。”

    “弟子去张掖训练什么？”

    木真人看了他一眼道：“骑射！”

    郭宋愕然，木真人淡淡道：“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练的是侠之武吧！”

    “弟子明白了。”郭宋立刻调整心态，接受了师父的安排。

    木真人见他这么快就接受了，心中颇为欣慰，拍拍他肩膀，“我会陪你一起去，指点你一段时间，然后你就自己练了，明天一早你就出发，不过我可能会先走一步，去给你搞马和弓箭，我们到时在张掖见。”

    “等弟子挣下盘缠给师父。”

    木真人微微一笑，“盘缠是给你的，我才不需要。”

    这时，他忽然发现师兄甘雷失魂落魄地从殿外走进来，靠坐在一根大柱上，眼睛都直了。

    “师父，好像师兄出事了！”

    木真人瞥了他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没出息的家伙，整天为儿女情长所困，注定他做不了什么大事！”

    “师父，师兄确实对李师姐有感情。”

    “屁话！认识才几天，会有什么感情？他就是这个德性，我还不知道他？李温玉真嫁了别人，过几天他就恢复正常了。”

    “我去看看师兄！”

    郭宋心中还是有点不安，快步走了过去。

    “师兄，怎么回事？”郭宋在甘雷身边坐下。

    甘雷痛苦地扯着头发，“刚才雷灵子找到我，他告诉我，赤玄方士也要娶温玉。”

    郭宋吓了一跳，李温玉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肤色稍微比别的道姑白净一点，怎么都要娶她，有这么抢手？

    郭宋忽然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赤玄方士没有遇到阻击，已经进入前三了。

    “师兄，雷灵子会不会是故意骗你的，让你绝望！”

    “不会，这种事情他不会骗我，赤玄方士之所以没有进紫霄天宫，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杀进前三，可以迎娶一名女道士，说实话，我宁可雷灵子娶了温玉，也决不能让赤玄方士得到温玉。”

    “为什么？”

    甘雷一时难以启齿，他忽然附耳对郭宋道：“听说赤玄方士有龙阳之癖，和武妙真人关系暧昧。”

    郭宋的后背忽然布满了鸡皮疙瘩，浑身一哆嗦，这个死胖子靠自己太近了。

    郭宋用木剑代替自己的手，拍了拍甘雷肩膀，“没事，等会儿我把他彻底阉了，让他只能做宦官！”

    甘雷猛然下定了决心，他咬咬嘴唇，刚要对郭宋说点什么，比赛的云板敲响了。

    “师弟，你先去吧！回头我再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

    郭宋笑了笑，“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去给你挣盘缠！”

    他起身大步向擂台走去。

    “道友请了！”郭宋抱拳行一礼。

    “师弟请！”赵灵子也回一礼，他很轻松，已经进入前三，他不指望自己能战胜赤玄方士，但他要保住自己不受伤，不能像雷灵子那样，肚子上被捅个洞。

    “开始！”裁判一声大喊。

    郭宋一反守势，以雷霆之力，劈头一剑向赵灵子砍去。

    这一剑仿佛风云聚合，雷霆万钧，赵灵子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他横剑抵挡，只听咔嚓一声，赵灵子的剑竟被劈为两段，铁木剑继续砸在他锁骨上。

    赵灵子大叫一声，‘蹬！蹬！蹬！’连退十几步，一头栽下擂台。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无不骇然。

    木真人却心如刀割，‘我的铁木剑啊！这个小混蛋太糟蹋东西了。’

    …………

    赵灵子昏迷不醒，他的锁骨也断了，不躺上几个月休想下床，迎娶道姑什么的也暂时别想了。

    郭宋大开杀戒，杀气腾腾，整个大堂上胆战心惊，紫霄系上下没有不怕他，孙灵子、雷灵子伤在他手上，赵灵子也被打伤，这混蛋简直就是魔王转世。

    很多真人都向白云真人望去，他们不明白，明明可以让官差把郭宋带走，那是多好的机会，白云真人怎么变了主意？

    白云真人似乎铁了心要展现公平，他铁青着脸高声宣布道：“擂台决战，开始！”

    郭宋再次走上擂台，赤玄方士也从对面走上来。

    两人默默抱拳行一礼，‘当！’比武的云板声响了，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擂台上。

    郭宋和赤玄方士同时出手，‘当！’一声巨响，两人兵器相交，各被震退一步。

    下方木真人脸上一阵阵抽搐，大家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徒弟。

    赤玄方士的兵器也很特别，是根黑色的铁棍，前端十分尖锐，很像一根削尖的铅笔，这种兵器叫做棍刺，既可打砸，同时也能刺杀。

    两人力量极大，震得他们双臂发麻，但他们没有停留，低喝一声，再次揉身而上。

    赤玄方士是上届第一名，也是上一辈的第一年轻高手，他晋升方士后，第一年轻高手的头衔就让给了雷灵子。

    但郭宋明显感到，赤玄方士的武艺比雷灵子高多了，赤玄方士不仅身形快，而且力大沉猛，滴水不漏。

    自己毕竟才十四岁，和他拼力量，恐怕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郭宋身形一变，立刻改成轻盈之路，身法快如鬼魅，忽东忽西，在赤玄方士周围盘旋，冷不丁地来一剑，恰好就是赤玄方士瞬间露出了漏洞。

    只片刻，赤玄方士左支右挡，被杀得狼狈不堪。

    他也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必然会被对方木剑刺中，他必然要改变被动局面。

    他怒喝一声，黑铁棍横扫而出，左肋下顿时暴露了大片空挡，看似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却暗藏杀机。

    可惜他低估了对方的智慧，郭宋和他游斗了一刻钟，对方偶然暴露的漏洞都只有寸许大，转瞬即逝，怎么可能出现整整一片漏洞，分明是个陷阱。

    郭宋忽然长啸一声，低头闪过了对方的铁棍横扫，侧身一剑向对方左肋下劈去。

    赤玄方士大喜，对方上当了，他的道袍内穿了一件内甲，十分坚韧，挡住了前胸和后背，就算刺中也伤不了他，更不用说劈和砍了。

    他拼着受对方一剑，但铁棍也同时要打断对方的脊骨，内甲是他的秘密武器，他从不暴露，现在到了关键时刻。

    就在赤玄方士准备承受对方利刃割衣之时，他猛地想起，对方用的不是长剑，而是无锋铁木剑。

    他暗叫一声糟糕，但已经来不及，‘砰！’一声闷响，郭宋的铁木剑重重砸在赤玄方士的左肋上，连续响起咔嚓声，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准备狠狠砸向郭宋后背铁棍也当啷落地，他浑身力量消失，握不住铁棍了。

    郭宋却没有停步，木剑一收，向后一记撩阴脚，动作一气呵成，正踢在赤玄方士的后裆部上，这一脚又重又狠，赤玄方士哀嚎一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直接痛晕过去了。

    大殿上鸦雀无声，上千名紫霄系道士鸦雀无声，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惊恐地望着擂台上的郭宋，由恨他变成了怕他，生怕他的下一个目标变成自己。

    百余名观战的野道士也没有喝彩，他们心中滋味复杂，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野道，就横扫紫霄天宫，空前绝后，恐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白云真人连声令道：“快把他抬下去疗伤，他的肋骨断了，小心一点。”

    十几名道士小心翼翼将赤玄方士抬上担架，飞奔而去。

    白云真人这才笑眯眯对郭宋道：“恭喜道友夺冠！”

    郭宋淡淡道：“把奖励折成白银给我，仪式就免了，以免大家的面子不好看。”

    “呵呵！这是什么话，好！既然道友要银子，那就给银子，武道会夺魁奖励可折银子一百两。”

    “可以！”

    白云真人一挥手，“取银子来！”

    有道士取来一盘银子，十两一锭，都是官银，正好十锭，郭宋也不客气，将银子揣入怀中，大步走上前，“师父，师兄，我们走吧！”

    师徒三人离开大殿，扬长而去。

    紫霄天宫一班道士目瞪口呆，紫霄天宫二号人物白驹真人有点急了，低声问白云真人，“师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白云真人冷冷道：“是天师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

    “啊！”白驹真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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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甘雷私奔

    走出天宫，郭宋打了个唿哨，小鹰从殿顶飞下，落在他头上，狠狠抓了几下他的头发，表达心中的不满，居然让它等了这么久。

    “好了！好了！我迟早会被你抓成和尚，到肩膀上来。”

    小鹰跳上郭宋的肩膀，冷漠看了一眼甘雷，便缩起脖子闭目养神了。

    要是平常，甘雷早就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一只扁毛畜生居然敢这样轻视自己！

    不过今天甘雷心事重重，没有心思和小鹰计较。

    木真捋须笑道：“就这么走了吗？还有一块武道会的奖牌呢！”

    “是金的还是银的？”郭宋停脚问道。

    “都不是，是铜铸鎏金的。”

    “那不值钱，不要了。”

    “臭小子，你要激起公愤的。”

    木真人刚要随手敲一记郭宋的后脑勺，小鹰回头，凌厉地盯着木真人，木真人手指僵在半空，只得悻悻收回。

    “我没你这样的徒孙！”木真人恨恨地瞪了一眼小鹰。

    走出紫霄天宫，甘雷对木真人道：“师父，我想要找去温玉。”

    木真人看了他片刻，淡淡道：“去吧！”

    甘雷跪下，含泪给木真人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快步走了。

    郭宋有点诧异，师兄为何如此？

    木真人望着甘雷远去的背影，叹口气道：“为师现在就要下山了。”

    “师父，你现在就走吗？”

    木真人点点头，取出一封信递给郭宋，“信上有地址，你自己过去，我们在张掖碰头。”

    郭宋连忙取出三锭银子交给木真人，木真人摇摇头，“给老三吧！他要养家，更需要银子。”

    “师父知道了？”

    木真人苦笑一声道：“他给我说过了，你三师兄是至情至性之人，所有弟子中，就他最有人情味，老五，以后要尽力帮助你师兄。”

    “弟子会的。”

    “好了，我先走了，你明天一早出发，自己保重！”

    说完，木真人取过自己的铁木剑，背在身后，又将粗糙的生铁剑塞给郭宋，径直下山去了。

    郭宋一直望着师父身影下了山，他这才独自一人返回了清虚观。

    回到道观，郭宋胡乱吃了点东西，又喂了小鹰，他倒头便睡，武道会这几天，他每天四更就起身，着实有点困倦了。

    郭宋是被师兄甘雷推醒的，他眯眼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一骨碌坐起身，“师兄，什么时候了？”

    “快到一更了。”

    郭宋这才发现甘雷穿了一身簇新的袍衫，头戴纱帽，脚穿宽口软靴，规规矩矩坐在自己床榻上，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包袱和一把镔铁长剑。

    “李师姐答应跟你走？”

    甘雷点点头，“今天黄鹤观主答应了玄虎宫的合籍双修要求，等赤玄方士伤养好了，就把温玉嫁给他，她也没有退路了，只能跟我走。”

    郭宋挠了挠头，将装有一百两银子的小包袱递给甘雷，“这个带上！”

    “师弟，给我一半就行了，剩下的师弟也要用。”

    “少说这些废话，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需要钱？”郭宋将银子塞进了他的布包。

    “可是.....师父已经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了，这是道观最后一点银子了。”

    “这是两码事，你要娶李师姐，以后还要生小师侄，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甘雷眼睛红了，连忙伸手抹去扑簌簌滚落的泪珠，他哽咽着声音，“就当是哥哥借你的，以后等哥哥发达了，一定还你……”

    “打住！打住！”

    郭宋连忙摆手止住他，“师兄说这话，好像我这辈子就该穷困潦倒似的。”

    甘雷抹去眼泪，破涕为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凭我们师兄弟这身武艺，到哪里都穷不了，师弟，我们走吧！”

    郭宋点点头，披上道袍，将粗铁剑插在后背竹夹剑鞘里，“走吧！”

    师兄弟二人离开道观，向山脚下疾奔而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黄鹤观大门前，藏身在一块大石背后。

    “我和温玉约好，两更时分在这里碰面，正好三个老妖婆今晚不在，是个机会。”

    “师兄打算去哪里？”郭宋问道。

    “我打算去京城，先在大师兄那里躲一阵风头，然后再想去处，不过有你这一百两银子，我估计可以在京兆府的小县城买一座小院子，隐居下来，师弟，到时我把地址留给大师兄，你一定来找我。”

    郭宋点点头，“我出师后一定去看望师兄。”

    就在这时，黄鹤观内隐隐传来呵斥声，甘雷脸色大变，刚要起身，郭宋一把按住他，“师兄在这里等着，我去！”

    他一纵身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黄鹤观大门内，背着一个小包裹的李温玉被四五个姐妹包围了，为首正是一直嫉恨她的三师姐武慧。

    “武师姐，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武慧冷冷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想跟那个胖子私奔，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一直就奉命监视你，果然被我猜中了，你假装早睡，实际上今晚要私奔！”

    李温玉胀红了脸道：“我死也不会嫁给赤玄方士，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推入火坑？”

    “雷师兄其实不错，你偏偏不肯嫁，现在赤玄师兄要娶你，那就是你的命，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李温玉一咬牙，拔出剑道：“那师妹得罪了！”

    “你那点武艺，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和我们五个斗，赶紧束手就擒.......”

    她话没有说完，忽然惨叫一声，被凌空落下的郭宋一脚踢出一丈远，重重撞在假山上，左臂折断，顿时晕了过去。

    其他四个女道士忽然认出了郭宋，吓得齐声尖叫，转身便逃。

    郭宋恶名已传遍了紫霄系，哪个不怕？

    郭宋笑道：“师姐跟我走吧！师兄在外等着呢。”

    李温玉默默点头，郭宋一脚踢开了黄鹤观大门，带着李温玉从大门内出来，甘雷激动地迎上来，一把将李温玉抱在怀中，李温玉用力推开他，将他胳膊上恨恨掐一下，“你师弟在呢！”

    郭宋在一旁耸耸肩，“我师兄一向重色轻友，我早就习惯了。”

    甘雷胖脸一热，上前埋怨道：“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重色轻友过？”

    郭宋紧紧拥抱他一下，“我和你开玩笑的，师兄，一路保重！”

    甘雷呜咽着声音道：“师弟，你也好好保重，好好照顾师父，别忘记来找哥哥。”

    “快走吧！她们要追出来了。”

    甘雷脸色一变，连忙拉住李温玉向山下跑去，渐渐身影消失了。

    郭宋这才缓缓拔出剑，对不远处一棵大树道：“阁下可以出来了！”

    只见一棵大树背后走出一个黑影，走到月光下，赫然正是雷灵子。

    “原来是你！”

    雷灵子点点头，“我比你们先来。”

    “你既然知道他们今晚要私奔，为何不告诉她师父？”

    雷灵子淡淡道：“至少温玉还喜欢那个死胖子，我也不希望她落入赤玄手中，如果你不动手，武慧今晚就会死在我手上了。”

    原来雷灵子也是来助拳的，郭宋心中对他的反感顿时消淡了很多。

    “你的伤要紧吗？”

    “一点皮肉伤，不碍事，说实话，我很想再和你比试一次。”

    雷灵子注视着郭宋，“我不甘心！”

    郭宋点点头，“会有机会的。”

    这时，大群女道士执剑从黄鹤观里冲出来，郭宋和雷灵子同时一闪身，便各自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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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张掖遇匪

    安史之乱时，边疆戍卫军纷纷被调回中原作战，吐蕃和回纥乘机出兵占据了兵力空虚的安西、河湟以及河西走廊大部分地区。

    吐蕃和回纥为争夺辽阔的西域一直在进行旷日持久的战争，它们无暇顾及陇右、河湟、河西的土地，便把它们交给自己的代理人。

    吐谷浑人是吐蕃人的代理，它目前占领着陇右南部和河湟地区，而河西走廊的凉州、甘州、肃州、瓜州和沙洲五州中除了凉州和甘州一部分在大唐手中外，其他则被投效回纥的沙陀人占领，属于回纥人的势力范围。

    张掖城正好处于沙陀人势力范围的边缘，城内有六千唐军驻守，而北面的沙陀人则虎视眈眈盯着甘州南部和凉州的肥美草原。

    四月下旬的甘州依旧春意盎然，一片片树林被郁郁葱葱的翠绿色覆盖，一群群小鸟欢快地在草原和树林上空飞翔，享受着春天的气息，寻找了新的家园。

    一只猛禽在天空盘旋，不时倏然落下，捕食落单的小鸟。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条官道正笔直地伸向远方，官道上不时会有一支支马车队和骆驼队走过，这时，在一艘装满粮食的马车后面，郭宋坐在大车的一角内，正兴致盎然地望着茫茫草原和远处白雪皑皑的祁连山。

    他已经在路上走了半个月，寻找野外的食物和水源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走累了，便搭一辆车休息一段。

    从凉州过来，农田越来越少，草原越来越多，进入甘州后，汉人就不多了，主要以放牧的羌人为主，只有在张掖城附近还能看到农田。

    “道长，张掖城沿着继续向前走，我要去白亭海，我们得分手了。”

    前面有一条岔道，一条向北是去休屠湖和白亭海，那边有唐军守捉军城，马车就是去那边送粮食。

    郭宋要去张掖城，就得沿着官道继续向西走。

    郭宋跳下马车，抱拳施礼道：“老施主，谢谢了！”

    老车夫见他知礼，又是出家人，便提醒他道：“道长尽量不要离开官道，草原上最近有马匪出没，很凶残的。

    “马匪多吗？”

    “不多，但遇到就没命了，他们一般不会来官道，怕撞上官兵，一般都在草原上出没。”

    “多谢提醒！”

    马车走了，郭宋伸出两指在口中打个唿哨，天空的小鹰盘旋而下，落在他的肩头。

    郭宋对小鹰笑道：“据说草原上比较危险，可咱们得去找吃的，危险也没有办法，是不是？”

    小鹰振翅飞起，向二十几里外的一片树林飞去，那边好像还有条小河。

    郭宋立刻打起精神，向二十余里外的树林奔去。

    那是一片松树林，这个季节，树林里应该有蘑菇、松鸡、运气好甚至还能遇到鹿群。

    郭宋的脑海里已经出现小鸡炖蘑菇、烧烤鹿肉的一幕，使他肚子更加饥饿。

    渐渐跑近了松树林，他才发现这片树林很大，至少占地数百顷，算得上是一座森林了，一条清澈的小河便从森林内蜿蜒流出。

    郭宋向头顶的小鹰挥挥手，一头钻进了松树林。

    松树林内光线比较暗，脚下是一层厚厚的松针，他一眼便看见了一朵灵芝，长在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上，这个发现顿时让他又惊又喜，他在崆峒山采到过几次灵芝，这朵暗红色的灵芝至少有五六十年了，拿给师父配药绝对是好东西。

    他拔出随身短匕首，这是甘雷送给他的，十分尖锐锋利，他专门用来挖蘑菇、杀鱼。

    郭宋小心翼翼地将灵芝连根切下，放进背包里，他继续沿着小河向松林深处走去，希望能再遇到一朵灵芝。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前面有女人的嘤嘤哭声和哀求声，郭宋愣了一下，他脚步放轻了，一步步向前走去，绕过一片灌木，两匹马出现在他眼前，马背上有鞍，有兵器，再向下看，郭宋顿时看见让他目眦皆裂的一幕，地上铺着一条厚毯，两个男子按住一个女人正在行禽兽之事，刚才就是这个女人在哭。

    郭宋暴怒，手中短匕首飞射而出，力量极大，寒光一闪，‘噗！’的一声，竟射透对面男子的额头。

    男子惨叫一声，仰面倒地，另一名大胡子男子大吃一惊，回头看见郭宋，他扔掉女人，像猴子一样跳起，光着身子向战马扑去。

    这时，郭宋有点恍惚，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杀人了，刚才那男子被自己匕首插入额头，还能活吗？

    男子跳上一匹马，郭宋这才醒悟，立刻拔出身后长剑，向男子扑去。

    男子抽出马上战刀，调转马头便向郭宋劈来，他却一刀劈空，郭宋闪身一剑刺穿男子大腿，男子惨叫一声，夹马疾奔。

    男子马术简直娴熟得惊人，郭宋一跃高高跳起，准备将他一剑劈下马时，却发现这名男子不见了。

    郭宋愣了一下，眼睁睁望着战马奔远，这时他才看见，那男子竟光着身体贴在马肚子下，难怪自己没有看见。

    战马奔出二十几步后，男子一转身又回到马背上，他一催战马，战马高高跃过小河，向森林外奔去。

    郭宋暂时顾不得他，转身去看另一人，另一人仰面倒在地上，双眼圆瞪，张大嘴，木然地望着天空，一把匕首插在他额头上，郭宋摸摸他的鼻息，已经气绝身亡了。

    郭宋心中堵得慌，虽然被杀男子高鼻深目，看相貌就不是中原汉人，但毕竟很年轻，居然就被自己愤怒之下一刀杀了，他究竟是什么人？

    郭宋只觉自己心中纠结得慌，他一回头，一个年轻妇人就站在他身后，粗布衣裙已经草草穿起，脸上有血痕，头发散乱，手中......竟然提着一把刀，眼中充满了悲愤。

    郭宋吓得连忙站起，大喊道：“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我只是路过这里。”

    妇人忽然扑上来，目标却是地上的男子，她挥刀乱劈乱砍，发疯般地大喊大叫。郭宋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子也不是汉人，应该是当地的羌人，她说的是羌人的语言。

    妇人竟然把男子的头砍下来，又挥刀将男子下身砍得稀烂，她这才无力坐地上，放声大哭。

    郭宋心中颇为同情，看她年纪大概在二十六七岁左右，手掌粗糙，皮肤稍黑，穿着粗布衣裙，家境应该不富裕，很可能她在放牧时被这两个男子掳掠到这里发泄兽欲。

    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向郭宋行礼，激动地说什么，好像在表示感谢，但又好像是让自己赶紧走。

    郭宋忽然醒悟，难道他们还有同伙，刚才可是逃掉一个。

    他急忙牵过马匹让女人上马，女人翻身上马，又指了指身后，让他也骑上来。

    郭宋虽然没有骑过马，但他的平衡能力天下无双，他轻轻跳上马，用双腿夹住马臀，手抓紧了马鞍。

    女子催马便向树林外奔去，奔出树林便向南方疾奔，郭宋几次差点落下马，但都被他稳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只见十几名骑马黑衣人正向这边围拢而来，他们速度极快，很快便离他们不到三百步。

    这样可不行，两人都逃不掉，郭宋从马上一跃跳下，女子连忙勒住缰绳，惊恐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

    “你快走！”

    郭宋向她大喊，又指了指森林，“我去森林里，他们追不上！”

    妇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咬嘴唇，猛地催马疾奔，没有了郭宋拖累，马速变得极快，很快便奔远了。

    郭宋掉头便向森林狂奔，十几名黑衣人不管那女子，全部从四面八方来追杀郭宋。

    这时，郭宋感到脑后有风声，头一侧，一支箭擦着他的耳廓射过，钉在地上，他感到耳边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大亏，郭宋心中大怒，拔出长剑，忽觉不妙，立刻一跃跳起，两支箭从他脚下射过。

    这时，又是一箭向他脸庞强劲射来，他挥剑劈开，这支箭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震得他手腕隐隐作痛。

    十几名黑衣人像猎一只兔子般，不断在奔跑中张弓搭箭，向他射来，箭箭精准，箭箭射他的要害。

    郭宋连劈十几支箭，刚靠近一人，对方便立刻催马奔远，不给他搏杀的机会，他拾起了一支箭，偏偏对方都在四五十步外，不在他的暗器射杀范围内。

    郭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动，他心中越来越郁闷，他忽然大喊声，“不陪你们玩了！”

    他一个凌空后滚翻，向三十余步外的森林狂奔而去。

    为首黑衣人一摆手，让众人停止射箭，他换一把弓，抽出一支大羽狼牙箭，战马轻轻奔跑，他猛地拉开弓，瞄准了郭宋的后心，用这把弓，他从未失过手。

    就在这时，一只黑影凌空落下，铁爪在他额头上猛地一抓，为首黑衣人一箭射偏，大叫一声，额头上鲜血直流。

    众黑衣人大吃一惊，纷纷指空中苍鹰大喊，抓住了这个空档，郭宋一个乳燕投林，身体消失便在森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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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黑山羌部

    郭宋已经猜到这十几个黑衣骑士是什么人了，应该就是马夫给自己提到的马匪，一共十六人，被自己杀掉一人后还有十五人。

    但这群马匪却让郭宋深刻尝到了骑射的强大威力，不愧是中世纪的第一等武艺，崆峒山那帮道士下山来，铁定被这些黑衣人一箭一个，收拾得干干净净。

    相比百步夺命之箭，他们的飞刀流星锤，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郭宋在最高的一棵松树坐了一个多时辰，小鹰就停在他的肩膀上，他眼睁睁看着一群黑衣人烧掉同伴尸体，催马离开了森林，向西方而去，渐渐消失在草原尽头。

    郭宋再次从森林里出来，天色已经黄昏了，小鸡炖蘑菇已经成为泡影，烤鹿肉也变得无比遥远，他在大松树上剥半包松子，一边嚼一边向官道走去。

    忽然，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郭宋回头，只见数十名羌民骑马奔了过来，其中一人正是他救下的那名妇人。

    妇人看见了郭宋，指着他激动大喊，一名老者催马上前大喊道：“道长请留步！”

    居然是汉语，郭宋连忙迎上去，“老丈有何见教？”

    老人见郭宋身上无伤，顿时松了口气，“佛祖保佑，道长平安无事。”

    “本道有三清祖师护佑，区区几个小毛贼，当然伤不了我！”

    “道长说笑了，他们可不是小毛贼啊！他们掳人从不留活口，多谢道长救下我的女儿。”

    这时，一个脸黑得如木炭一般的羌人男子上前跪下，他长得不高，但身体十分强壮，一脸老实憨厚，他给郭宋拼命磕头，一脸感激，不知在说什么？

    老人在旁边解释道：“他是我女儿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牧民，他感激你救了他的妻子，否则他的三个孩子就失去母亲了。”

    原来这个黑壮汉子就是那个妇人的丈夫，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多说，郭宋连忙扶起他，再三解释自己是出家人，救人是本份，让他不用客气。

    “道长，请到我们部落去吧！就在南面三十里外。”

    郭宋哪有心思做客，他一心要去张掖城找到师父，他便抱拳婉拒道：“我还有事情要赶去张掖城，以后再来拜访吧！”

    老者微微笑道：“如果道长要见木真人的话，就不用去张掖城了。”

    郭宋顿时跳了起来，急声问道：“我师父在你们那里？”

    “木真人这些天一直在我们部落。”

    真是无巧不成书，自己急着赶去张掖城，没想到师父就在羌人部落。

    这时，黑脸汉子牵来一匹马，请郭宋上马，郭宋一脸为难，对老者道：“不瞒老丈，我从未骑过吗？”

    “可我女儿说你会骑马。”

    “那是情况危急，被逼出来的，实际上我从未骑过。”

    老者呵呵一笑，“看来道长有骑马的天赋，不妨，我们慢慢骑着走就是了。”

    话说到这一步，郭宋只得硬着头皮上马，别人是翻身上马，他是凌空一跃上马，稳稳地骑在马鞍上，赢得周围羌民一阵热烈的掌声，他这一招俨如神仙上马，比翻身上马潇洒多了。

    骑马主要是讲究裆力，夹得紧马鞍，然后要掌握平衡，就像学骑自行车一样，掌握了平衡，问题就不大了，然后就是从慢到快的熟练过程。

    论平衡力郭宋堪称天下第一，论裆力他也同样实力强大，他唯一缺的就是经验。

    郭宋一路默默感悟着骑马的感觉，走了十几里，他忽然轻轻一催马，战马竟然竟然小步奔跑起来，看得众人惊讶万分。

    郭宋当然不敢纵马疾奔，小步奔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时，有几个牧民指着头顶上苍鹰大喊，苍鹰居然一路跟着他们。

    郭宋打了个唿哨，小鹰收翅从天空落下，精准地落在郭宋的肩头，顿时让众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草原男子哪个不酷爱苍鹰？

    “郭道长，这是你的鹰？”老者一脸羡慕地问道。

    “是我从小养大的，一路跟着我来河西。”

    郭宋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他对鹰的了解就是来自河西走廊上的牧民。

    郭宋连忙问道：“老丈，我这鹰还需要再熬吗？”

    老者笑道：“你这叫天鹰，也就是生下来就和你在一起，它天生就把你当做是自己父亲或者主人，根本不需要熬鹰，而且比熬的鹰更忠诚，它会跟你一辈子。”

    郭宋笑得嘴都合不拢，这比说什么奉承话都悦耳，令他无比开心。

    ……….

    范宁要去的这个羌人部落叫做黑山部，传统牧场在休屠湖南面的黑山脚下，他们冬天会赶着牲畜来祁连山下过冬，现在正好是返回休屠湖的途中。

    到黑山部的营地时，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点燃了十几座篝火，数百名族人正聚在一起烧烤羊肉吃晚饭。

    郭宋翻身下马，一眼便看见最大一座篝火旁，一个老道士正笑吟吟和几名老者说话，可不就是他师父木真人吗？

    郭宋激动地跑上前，“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不去张掖城？”

    木真人正要伸手在他头上敲一记，忽然想起什么，手一缩，往天上看了看。

    郭宋挠挠头笑道：“小鹰在路上找到一个大鸟窝，已经睡下了。”

    木真人见到徒儿，也着实心花怒放，给他介绍旁边老者，“这位是我的老朋友蒲罗善，现在是黑山部的酋长，以后他会关照你。”

    蒲罗善是个很和善朴实的老者，也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他笑眯眯道：“你救了英，那就是我们部落的贵客了。”

    郭宋心里有点糊涂，连忙施礼含糊说了几句。

    这时，英的丈夫带着三个孩子端着一只大木盘走上前，木盘里是一只烤好的全羊，他们跪着把全羊献给了郭宋，又给他斟满一大海碗马奶酒。

    木真人笑道：“这是他们家最崇高的敬礼，你把酒喝干，把羊吃光，就是给他们最好的回礼。”

    郭宋望着装了起码五斤酒的大海碗，还有这么大一只烤羊，听说要喝光吃光，他眼睛都直了。

    当天晚上，郭宋喝得酩酊大醉。

    ………….

    次日天刚亮，郭宋在熟睡中被师父推醒，“准备出发了！”

    黑山部现在正处于返回休屠湖的途中，天不亮他们便开始收拾营帐准备出发，郭宋喝醉了酒，否则他五更时分就该起来打坐了。

    沉沉熟睡了一夜，又用冰凉刺骨的祁连山融雪河水洗了脸后，他着实精神抖擞，一路旅途的劳顿统统消除。

    郭宋骑在一匹高大雄健的黑马上，这匹马便是昨天在树林里抢夺的战马，英的丈夫一早将这匹马送来给他。

    唐朝的羌胡人并不狭隘，妻子被马匪掳走侮辱，他们只会提刀去和仇人拼命，而不会责怪无辜的妻子。

    昨天晚上，英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丈夫后，郭宋更赢得了她丈夫的感激，要知道马匪在凌辱自己妻子后，一定会杀了她。

    郭宋已经找到了骑马的感觉，但他还需要时间来慢慢磨练。

    他搭手帘望着天空盘旋的小鹰，问道：“师父，你说马匪会不会来袭击这支迁徙的牧民队伍？”

    木真人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他们是马匪吗？”

    郭宋一怔，“难道不是马匪？”

    木真人摇摇头，“河西走廊上的马匪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唐军剿灭了，这次出现的马匪应该是沙陀人的探子，是他们的骑兵精锐，派来甘州和凉州刺探情报，为沙陀人南下做准备。”

    “原来是沙陀骑兵！”

    郭宋轻轻感慨道：“难怪骑射那么厉害。”

    “沙陀人的骑射确实很厉害，当年在大斗拔谷一战，六千沙陀骑兵全歼三万吐谷浑骑兵，把吐蕃势力赶出河西走廊，就是靠他们的骑射，不是我想要夸赞他们，如果是平原作战，他们六千骑兵完全可以轻松击败三万唐军，横扫陇右。”

    木真人年轻时可是大名鼎鼎的王忠嗣，连他都这样说，也足见沙陀人的厉害，而且郭宋也知道，后来李克用便是率领三万沙陀骑兵横扫中原，剿灭黄巢军，建立后唐，

    郭宋心中忽然有点不舒服，便岔开话题道：“师父怎么会在黑山部？”

    “安排你学习骑射的地方呗！之前我急匆匆赶去凤翔，想找你二师兄要一匹战马，结果还是去晚一步，你二师兄的军队被派到临洮去了，我只好又来找黑山部的老朋友帮忙。”

    “二师兄从军了？”郭宋又惊又喜问道。

    木真人点点头，“他现在混得很不错，六年前从军为旅帅，在对吐谷浑人的战争中屡立战功，已升为凤翔右军都将。”

    “二师兄俗家姓名叫什么？”郭宋只知道二师兄叫做甘云，却不知道他的俗家姓名。

    “他出身陇西大族，俗家姓李，他叫做李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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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微观悟道

    郭宋有点愣住了，二师兄就是名将李晟？

    甘云不是姓雷吗？他弟弟就是雷灵子啊！一时间，郭宋有点糊涂了。

    “师父，我一直以为二师兄姓雷。”

    “你一定以为雷灵子姓雷，他其实姓李，叫做李玄雷，你三师兄叫做张雷，所以两个雷的关系一直很糟糕。”

    说到三师兄，郭宋觉得有必要给师父汇报一下。

    “师父，师兄和李温玉私奔了，就在师父离去的当天晚上。”

    “我知道，你师兄给我说过，我也答应了，你师兄既然把情看得这么重，我又何必当恶人？”

    这时，酋长派人来请木真人，木真人催马去了，郭宋望着天空的小鹰，他的整个心思都在想着二师兄居然是李晟之事。

    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

    一路上，郭宋都在苦练习骑马技巧，十天后，队伍抵达休屠湖，郭宋已经能纵马疾奔了。

    休屠湖其实是两座大湖，一座就叫休屠湖，另一座则叫白亭海，是由马城河分岔为两个支流，各流入两处巨大的洼地形成的湖泊。

    两座湖泊最早连为一体，后来断开后便各自为阵了，但它们加起来，面积只比青海湖略小一点。

    湖面上波光浩渺，芦苇丛生，各种野鸟极多，简直就是鸟类的天堂。

    白亭海南面有一座唐军守捉军城，驻军五百人，而部落有三个，黑山部就是其中之一。

    黑山部其实是个很小的羌人部落，人口只有一百余户，七百人出头，都姓蒲，养羊二十余万头，养马数千匹。

    黑山部的传统牧场就在休屠湖的南面，不远处有座不高的山峦，叫做黑山，黑山部也因此得名。

    郭宋和师父没有住在一起，师父是住在酋长家的一顶大帐内，郭宋则住在英家，他一路上都在向英的父亲蒲木合学习羌人语言和草原通用语言。

    “郭宋，你师父叫你去他的大帐！”黑延远远在马上大喊，他刚从酋长那里回来，顺便给郭宋带了一个口信。

    “我知道了，谢谢你，黑延大哥！”

    郭宋骑马向酋长家疾奔而去，黑山部落住得实在太分散，竟然相距了五六里。

    不多时，郭宋抵达了师父的宿帐，翻身下马走进了大帐。

    大帐内，师父木真人正在摆弄一只弓架，上面有三张弓，另外，桌上还放着一张弓，和弓架上的弓有点不一样。

    “你终于来了，今天我们开始正式进行骑射训练了，现在我给你上第一课，你把桌上的弓拿过来。”

    郭宋拾起桌上的大弓向弓架走去，木真人指指弓道；“你发现没有，这柄弓要比弓架上的弓大得多。”

    郭宋点点头，“弟子注意到了，这柄应该是步弓，而那三张都是骑弓吧！”

    郭宋虽然没有摸过实物，但前世的书看多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说得没错，步弓狭长，骑弓短而圆，骑弓主要是方便在马上射箭，一般学弓都是先步弓再骑弓，循序渐进，可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从今天开始，你就直接上骑弓吧！回过头再练步弓。”

    “弟子遵命！”

    木真人走到弓架前笑道：“这里有三把骑弓，八斗弓，一石弓和一石五斗弓，一般八斗弓以下属于轻弓，八斗弓和一石弓叫做硬弓，一石五斗以上，叫做强弓，你喝了五年药，又练了六年的跳崖和单手举剑，我认为你完全可以开一石弓，你自己试试看。”

    木真人把中间的弓递给他，“这是一石弓，双臂需要有一百二十斤的力量才能拉开它。”

    郭宋接过弓，木真人又取了一个铁扳指给他戴上，做了两个示范动作。

    郭宋深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弓，他感觉很轻松。

    “看来你可以用一石五斗弓，走吧！我们去外面。”

    木真人随手取了一壶箭，箭壶的内壳是木制的，外面包了一层皮革，看起来比较简陋，壶里有二十几支箭，用雁翎做得箭羽，剪得很整齐。

    木真人帮他把箭壶背在身后，壶口斜向右面，便于他右手向后抽箭。

    郭宋轻松地翻身上马，手执一石五斗的骑弓，等待师父下一步的指示。

    “一旦开始射箭，你就要靠双腿来控马，所以练习双腿控马至关重要，你现在先静立射上几箭，用心来感受一下。”

    五十步外是一座草人靶，郭宋张弓搭箭，刚要瞄准，木真人却摇摇头道：“错了，骑弓必须要快拉弓，紧放箭，要一气呵成，没有时间去给你慢慢瞄准，瞄准是步弓干的事情。”

    郭宋愕然，“可是师父，不瞄准怎么能射得准？”

    “那你先射这一箭，我再教你！”

    郭宋张弓搭箭，一箭射出，这支箭竟然擦着草人射过，这是他第一次射箭，竟然差一点就射中了，这让郭宋心中略略有些得意。

    木真人摇摇头，“你是跟老三学过飞刀的，所以准头比一般人要好一点，你这样练下去，三年后，你也能百发百中，但那是平庸之箭，没有一点灵性，沙陀随便一个骑兵都能办到，你只能和他们比肩，有意思吗？”

    郭宋想到了那十几个黑衣人，他脸一红，羞愧低下头道：“弟子知错！”

    木真人点点头，“你跟我来吧！”

    师徒二人骑马来到湖边的一棵大柳树前，木真人道：“沙陀男孩八岁学射箭，十四岁开始练骑射，到十八岁才有成就，整整十年，可谓千锤百炼，但在我看来，他们练的是平庸之箭，十年熟手而已。

    而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有天赋，有灵性的人，你需要练习不用眼睛去瞄准，而是要心去瞄准，那个目标已经在你心中，所以不管他怎么躲闪，你能都一箭射中它。”

    听起来很玄，很符合道家的思想，可郭宋还是一头雾水，他能理解，但怎么才能做到？

    木真人指着大树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颗很茂盛的大树，是一株大杨树。”停一下，郭宋又补充道。

    “那你闭上眼睛，用心来看它，你看到了什么？”

    郭宋闭上眼睛，“师父，我只看到一片漆黑。”

    木真人又好气又好笑，在他后脑敲一记，天空立刻传来一声鸣叫。

    “你这个扁毛畜生，我打你舅舅一下，又怎么了？”木真人仰头向天空笑骂道。

    “平静下来，用心去看，我知道你能办到。”木真人就不说破，一定要郭宋自己领悟。

    郭宋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其实他能领悟师父的意思，要从另一个视角来看待事物，在后世叫做微观世界，在道家则叫做自然，这是他很早以前在练剑器时就领悟到的。

    “师父，我看见了一棵绿色的生命，看见它的树皮在轻轻颤抖，享受着湖面送来的小风，看见树皮下流动的汁液，把生命之水送到全身，看到了树叶的毛孔在微微张开，散发着芬芳，还看见了正在树干上匆匆赶路的蚂蚁，看见了大树下，蜜蜂、蝴蝶、蜘蛛和一切有生命的小虫，在忙碌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完整的绿色世界，和我们生活的世界完全一样。”

    郭宋说完，他回头却忽然发现师父盘腿坐在地上，闭眼面对着大树，布满沧桑的脸上竟然老泪纵横，激动之情溢于颜表。

    木真人顿悟了，他原本只是希望郭宋能看到每一块树皮的颜色，每一片树叶的形状，能看清树干树枝的纹路，但没想到郭宋看到的竟然是生命，看到是自然。

    他一直不明白，灵寂洞的道士几十年坐在黑暗的洞穴中究竟看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

    现在木真人知道了，他们看到的是生命，看到是自然，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完整的世界，二十年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在这一刻让他蓦然顿悟。

    郭宋没有打扰师父的修行，而是静立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木真人慢慢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竟然跪下，向郭宋深深行一大礼。

    郭宋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师父，徒儿当不起你的大礼。”

    “这不是大礼，这是感激，感激你把师父领进了真正的道门，让师父能一窥天地，师父今天就要回崆峒山了，我给你留下一本练箭的册子，你要自己领悟，自己练习，不要去请教任何人，他们和你练的不一样。”

    “徒儿记住了！”

    “记住，你就在这里苦练三年，三年后去静乐宫，我会在那里留给你信息。”

    郭宋默默点头。

    当天下午，木真人告别了黑山部，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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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警兆悄至

    光阴荏苒，一晃三年过去了，时间到了唐大历七年的十一月。

    河西走廊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河水开始结冰，北方寒冷地区的牧民纷纷赶着羊群向南迁徙。

    休屠湖畔也被初冬的小雪覆盖，草原变成了白色，湖面上也结了薄薄一层冰。

    清晨，几个孩子骑马向湖边飞奔而来，他们是英的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孩，叫喜，十三岁，老二老三则是一对孪生兄弟，一个叫蒲山，一个叫蒲岩，刚满十一岁。

    “在那里！”喜一指大柳树。

    郭宋的战马就在大柳树下悠闲地吃草，一只体型庞大的鹰雕在湖面上盘旋，冰面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洞，鹰雕忽然收翅落下，从湖面上掠过，它钢铁般的爪子扣住了一条至少三斤重的大鱼。

    马匹上有弓箭和长剑，一件道袍搭在马鞍上。

    “大姐，去喊他出来吧！”

    “等一下，他会上来的。”

    三人在湖边百无聊奈地等了近一炷香时间，只听‘哗！’的一声，一股水柱冲起，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年轻男子从水下冲了上来，后背箭壶，手执一把大弓。

    “郭大哥，你不要下去！”几个孩子连忙大喊。

    从水下冲出来的正是郭宋，他从去年冬天开始练习骑射的最后一步，在湖底练箭，这其实是在练步弓，由于角弓怕水，他只能用牧民们的单弓，杀伤射程只有五十步。

    水中阻力很大，水流复杂，屏住呼吸时，身体的肌肉和血液都会发生变化，这对他掌握各种微妙的影响有着极大的好处，苦练了整整一年，他已能在水底的黑暗中一箭射穿三十步外的游鱼。

    郭宋抹去脸上的水笑道：“明天就要南下了，你们怎么不回去收拾东西？”

    “是酋长让我们来的，有客人找你。”

    不用说，一定是白亭守捉的赵腾蛟来找自己，他的客人除了唐军外没有别人。

    白亭守捉位于东面五十里外，在白亭海南面，平时有五百驻军，但到了冬天就会收缩成两百人，郭宋之所以认识他们，其实也是一次意外。

    去年春天，十几名唐军来黑山部落买羊，无意中发现了正在练箭的郭宋，他们见郭宋双手各持一块三十斤重的生铁，用拉弓姿势站了一个时辰，简直就是雕像，双臂更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十几名唐军跑回去报告，守捉使赵腾蛟不相信，亲自跑来查看，也亲眼目睹了郭宋骑马疾奔，在百步外射灭香头火的神箭，令他叹为观止，几次劝说郭宋从军，都被他一口回绝，赵腾蛟最终死了心，不过从此他们倒也交上了朋友。

    郭宋让几个孩子先回去，他上岸用布将身体擦干，穿上道袍，他今年十七岁了，这三年他身体得到了肉食的充分滋养，身高已长到一米八五，高大健壮，他相貌变化倒不大，但脸上轮廓更加明显，目光也更加深沉，一只狮子鼻极富特色。

    他计划再练几个月，就该启程返回崆峒山了。

    郭宋向天空打了个连续唿哨，天空回鸣一声，猛子这三年在河西走廊上过得极为滋润，有同类伴飞，有雪山草地，有广阔的湖泊，还有敬仰它的牧民，食物充足，使郭宋有点担心，猛子还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崆峒山。

    有时候猛子会离去一两天，然后又回来，郭宋也渐渐习惯了短暂的分离。

    而且一人一鹰十分默契，猛子能明白郭宋各种唿哨的意思，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吹唿哨就飞下来。

    比如刚才，郭宋连续两个唿哨，就是告诉猛子，自己要回营地了。

    郭宋翻身上马，催马向营地奔去，马鞍上的铁剑依旧是师父找铁匠给打造的粗铁剑，唐军倒是有横刀，可惜都太轻，不适合他，还是师父送他这柄二十余斤的粗铁剑趁手一点，打磨锋利就行了。

    不多时，郭宋回到了营地，这段时间牧民们都集中住在一起，大家都在忙碌地收拾帐篷和各种物品，已经下了初雪，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郭宋！”

    喊他的是英姑，三年前郭宋救下的妇人，她又怀了身孕，准备生老四了。

    郭宋快步走上前，“英姑，东西收拾好了吗？”

    英姑眼睛有点红，她知道郭宋要回陇右，这一别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英姑，你又哭了，我不是说了吗？我还会再来的，一两年后就来，黑延大哥的烤肉我可怀念得很。”

    英姑连忙擦去眼角泪水笑道：“我不哭了，我告诉你，我放了两袋肉干和奶酒在你的大帐里，你的茶砖还有不少，我就不送给你了。”

    茶砖是牧民家的一大开销，郭宋已经离不开喝浓茶，上个月赵守捉送给他二十斤，够他吃几个月了，另外盐也不缺，部落每年都会派人去青海湖茶卡背盐，那边简直就是盐的世界。

    郭宋连忙道：“茶砖我留几斤就行了，剩下英姑拿走，要不然扔了可惜。”

    “那好吧！给你留五斤，剩下的我都拿走了。”

    他们就像一家人，也没有那么多客气。

    郭宋来到酋长大帐，挑开帐帘，低头走了进去。

    大帐里十分暖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茶味，大帐中间的茶吊里正在煮茶，酋长蒲罗善身边坐着一名唐军将领。

    此人就是白亭守捉使赵腾蛟，年约二十七八岁，体格高大魁梧，满脸虬须，性格十分豪爽，他出身京城望族，祖先便是关陇八柱国之一的赵贵。

    关陇贵族已经渐渐没落了，但他父亲赵关山在安史之乱中表现出色，加上他及时支持李隆基的夺门之变，被封为左监门卫大将军，家道有复兴之相。

    “赵大哥怎么来了？”

    郭宋在火堆前盘腿坐下，向酋长合掌行一礼。

    赵腾蛟笑道：“说你是个假道士还不承认，居然行和尚礼，赶紧脱掉道袍随我去军队，我让你当旅帅。”

    唐军十人一火，五火为一队，两队为一旅，首领就是旅帅，相当于小连长。

    郭宋撇撇嘴道：“我行合掌礼是因为黑山部落信奉佛教，和我自己的身份无关，再说你自己都要调回京城了，还在这里挖个大坑给我。”

    “让你从军居然是替你挖坑，我无话可说了。”

    赵腾蛟指指郭宋，心中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有那么好的骑射本事居然不从军，简直是暴敛天物。

    “我过来其实不是找你的，我是提醒酋长迁移牧场时当心点，沙陀人这几个月有点蠢蠢欲动，有南下的迹象，别遭遇到他们的前锋探哨。”

    郭宋立刻想到了三年前遭遇的马匪，那分明就是沙陀人的探哨，这几年沙陀探哨越来越猖獗了，常常袭击汉民和羌民部落。

    “赵大哥，现在是冬天了，沙陀人会在冬天南下？”

    “一般不会，不过也难说，他们会绕过张掖城袭击唐军的补给线，去年十二月就发生一起，被烧毁了几千石粮食。”

    “那唐军要不要向张掖增兵？”

    “有可能会增兵，但最快也要到明年春天，估计再过一个月，河西走廊就要下大雪封路了，郭宋，一旦大雪封路，你还能回崆峒山？”

    郭宋笑了笑，“我打算明年二月回去，那时开始消融积雪了。”

    “随便你吧！日子难过的话，就来白亭军城，我们那里给养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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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速之客

    次日一早，郭宋将黑山部落送出了十几里，这才独自骑马返回营帐，他的营帐昨天搬去了湖边，湖边只有这一顶孤零零的半旧营帐。

    郭宋走进自己大帐，地上铺着羊皮，是英姑给他铺的，晚上他就能直接躺在羊皮上睡觉。

    中间是火塘，用青石砌成一圈，在火塘内烧柴，也可以在上面烧烤羊肉，火塘上有一个很大的木架子，中间横棍上吊一只陶壶，羌人叫做茶吊子，煮茶用的。

    大帐内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口用木头制作的粗陋大箱子，和一只用作桌子的大树桩子，还有几个粗瓷大碗。

    大箱子堆放着几十斤肉干，旁边还有两大罐子马奶酒和一坛子奶酪，角落还有一堆茶砖。

    郭宋把火点燃，去湖里装了大半壶水，掰下一小块茶砖放进茶壶里，又放了一把干紫苏和一撮盐，再放两块奶酪。

    唐朝文人雅士和高官权贵们喝茶一般是煎茶，非常讲究水、茶具和火候，但对下层百姓和边疆百姓而言，喝酒就不叫喝茶，而叫吃茶，放香料和盐一起煮，最后要连茶叶一起吃掉，羌人做法也大同小异，只是茶具比较粗陋，另外还要放点奶酪，做成奶茶。

    郭宋和羌人呆了三年，习惯了英姑煮的奶茶，还有马奶酒，很冲很烈很腥，他也能喝下五斤不醉，只是他虽然能喝，但并不代表他喜欢，他还是喜欢汉人的米酒和葡萄酒，可惜这里没有。

    只片刻，茶吊子里热气腾腾，奶茶香味扑鼻，他用木棍慢慢搅拌，最后倒入一只大竹筒里，这就是他的茶杯了。

    英姑留给他的肉干是干粮，出门在外吃的，郭宋自己烤了两条鱼。

    郭宋很快吃完了烤鱼，将竹筒中的奶茶一饮而尽，灭了火，他拾起弓箭战刀快步出帐了。

    帐外寒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苍茫，整个休屠湖畔只有他一人一马一鹰，郭宋翻身上马，向他十几里外的练箭场疾奔而去。

    .........

    黑山部走了十天后，一场暴风雪席卷休屠湖，夜里寒风呼啸，发出可怕的咆哮声，大帐被吹得吱嘎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暴风雪卷走。

    大帐内火光忽亮忽暗，郭宋哼着小曲，飞快在火上烤鱼，茶吊子里的奶茶煮的咕噜噜直响，大帐内笼罩着浓郁的奶香味。

    他的战马也在大帐内，静静地吃着干草，偶然喝一口融化的雪水。

    木箱子上站着鹰雕猛子，它头顶上有两根长长黑羽冠，格外醒目，它正在闭目睡觉，偶然微微睁开眼，眼中会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仿佛很瞧不起郭宋吃鱼的方法，浪费了新鲜甘甜的鱼肉。

    这时，郭宋忽然停住了手，他凝神细听，刚才他分明听到了马匹的嘶鸣声，然后再细听，声音却没有了。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猛子，“喂！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猛子闭上眼，头钻进羽毛里，懒得理睬他了。

    “应该是我听错了吧！这种恶劣的天气，谁会出来？”

    郭宋自嘲地笑了笑。

    很快，他吃饱喝足，倒在羊皮上，不久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空传来了猛子的鸣叫声，盘腿打坐了近一个时辰的郭宋睁开了眼睛。

    郭宋牵马走出大帐，外面还下着细细的小雪，但风已经停了，积雪足有半尺厚，整个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苍茫，颇有一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豁达，但内心深处，也有一种难以排遣的孤独。

    今天是水下练箭，郭宋大部分时候都选择湖北岸下水，那边水草多，干扰多，鱼也多。

    郭宋骑马绕过休屠湖，来到湖北岸。

    他脱去道袍，浑身只穿一条短裤，赤着脚走到冰面上，去年最寒冷之时，冰层足有两尺厚，现在厚度只有半尺左右。

    他猛地一剑刺入冰层中，运力在冰层上切了一个半径两米的大圆圈，然后猛地一跺脚，被切下的圆冰顿时四分五裂。

    郭宋将一块重达百斤的大石抛进湖中，身体一沉，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没有阳光，深达五米的湖底一片漆黑。

    郭宋用脚勾住百斤大石，整个身体就静静悬在水中，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和各种触摸他身体水中之物，有鱼、有水蛇，还有一些细细长长触角，或许是水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生物。

    但他感觉不到危险，这是一个十分宁静的水下世界。

    一条至少四五斤重的大鱼触摸他的手臂后，向东北方向游去。

    郭宋立刻张弓搭箭，在水下拉满了弓，一箭射出去，那条鱼已经游到二十几步外，它忽然感觉到什么，尾巴一摆，刚要转个方向，‘噗’的一声，箭已射穿了它的身体。

    郭宋已经水底呆了一炷香，即将要到他屏息的极限。

    他脚一松，身体便迅速向上浮去.......

    休屠湖北面的鱼确实比南面多，一个上午他便收获了十二条大鱼，最小的一条鲫鱼也有两斤重，收获颇丰。

    郭宋将鱼堆在冰面上，含指吹了个唿哨，招呼猛子下来享受。

    不料，猛子没有下来，郭宋微微一怔，这还是第一次，他眯眼睛在天空寻找，隐隐看见猛子在湖南岸上空盘旋。

    “出了什么事？”

    郭宋连忙穿上鞋袜和道袍，换了条干短裤，翻身上马，向湖南岸催马疾奔而去。

    距离大帐还一百余步时，郭宋忽然勒住战马，地上竟然有凌乱的马蹄印，有人来过了。

    他立刻翻身下马，拔剑在手，一步一步向自己的大帐走去。

    离大帐还有十几步，他停住了脚步，只见大片凌乱的马蹄印向东面走了，郭宋站着又聆听片刻，确定大帐内没有动静，这才上前用剑挑开帐帘。

    他的大帐内一片狼藉，铺在地上的羊皮不见了，陶茶壶被摔成碎片，木架子也被斩成几段，火塘内保留的火星完全熄灭，还隐隐有尿骚气息。

    他的大箱子被倾翻在地上，肉干、马奶酒、奶酪和茶砖统统不见了，被人洗劫一空，除了这顶大帐，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股怒气在郭宋胸膛里升起，这肯定不是牧民干的，那又会是谁？淘金客，河西走廊有不少淘砂金的汉民，常常偷牧民的羊，名声很臭，难道会是他们？

    这时，外面传来猛子的鸣叫声，郭宋转身冲出大帐，只见猛子在东南方向十几里外的天空盘旋，郭宋立刻意识到，洗劫他大帐的人就在那里。

    郭宋的眼睛里可揉不得半点砂子，就算是淘金客，他也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

    东南方向十几里外就是黑山，黑山不高，最高处也只有百丈，宽有两里左右，由西向东绵长四十余里，山中森林茂密，沟壑众多，是个打猎的好去处。

    郭宋立马藏在一棵大树后，皑皑雪原上，他看见了数里外的十几个黑衣人，正骑着马向山上而去。

    这些黑衣人让郭宋猛地想起了三年前的马匪，或许已经不是那十几个人了，但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恐怕是冤家路窄。

    他担心猛子有失，打个呼哨，几里外人听不到，鹰却能听见，猛子盘旋一圈便飞走了。

    .........

    天已经黑尽，雪终于停了，但天空依旧在黑山深处的一座山坳内，一堆火烧得正旺，十几个黑衣人围坐在火堆旁喝酒，火上烤着獐子和几只松鸡。

    “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居然搞到了马奶酒，可惜帐里没有女人，遗憾啊！”

    “你这混蛋别整天想女人，三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光着屁股逃走，把沙陀勇士的脸都丢尽了。”

    首领狠狠训斥一番，刚才的沙陀人不吭声。

    他看了一圈众人又道：“今天遇到的大帐，应该是黑山部留下来看守牧场的牧民，我们的踪迹已暴露，不能留活口，明天一早去把他杀了。”

    就在山坳上方的一棵大树上，郭宋慢慢捏紧了手中剑，就是三年前那群马匪，不！是沙陀军探子。

    对方说的是草原通用的铁勒语，很多羌民都会说，郭宋也学了不少，大部分能听懂，只是郭宋心中有点奇怪，很快就要大雪封路了，这些沙陀军探子出现在休屠湖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唐军？

    除了白亭守捉的唐军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

    他又凝神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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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军机泄露

    沙陀军队一共分三等，第三等叫做白帐骑兵，身着白披风，属于普通士兵，在沙陀军中人数最多，第二等叫黑帐弓骑兵，他们人数只有白帐士兵的十分之一，擅长骑射，属于沙陀精锐之军，一般担任探子等重要职务，系黑披风。

    还有一种是火帐铁骑兵，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有五百人，不仅骑射厉害，武艺也十分高强，他们是可汗的护卫，一般不参加战争，特点是住红色大帐，披锁子甲，系火红披风。

    郭宋遇到这支黑衣骑兵正是沙陀军河西都督派出的探哨队之一，他们属于沙陀黑帐弓骑兵，当然是沙陀军的精锐。

    首领叫做默哥，是一名百夫长，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正是三年前猛子给他留下的纪念。

    百夫长喝了口奶酒，沉吟片刻道：“那只鹰有点古怪！”

    “首领，是你对鹰太敏感了吧！现在天寒地冻，鸟雀绝迹，苍鹰无处觅食，看见我们，它肯定想找到一点残羹剩炙，后来它不是飞走了吗？”

    “话虽这样说，但我们还是要小心，晚上大家轮流当值，不准都睡觉。”

    众人嘟嘟囔囔抱怨几句，其中一人又问道：“首领，都督怎么会对白亭守捉有兴趣？最多几百人，填牙缝都不够。”

    “你懂个屁，都督谋略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能问的，闭嘴吧！”

    “我是不配问，但马上要大雪封路了，我们若不赶回去，会困死在这里的，要不是今天搞到几张羊皮，今晚非冻出病来不可。”

    士兵的抱怨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几个人都问道：“首领，六子说得有道理，马上要大雪封路了，这时候派我们出来，确实有点不近情理。”

    百夫长见众人都有不满之色，只得叹口气道：“正因为大雪封路，唐军才想不到我们会来，都督率军突袭白亭守捉，唐军一个都跑不掉。”

    “啊！都督要率军过来吗？”众人大吃一惊，纷纷问道。

    百夫长点点头，“都督尾随我们出兵，现在离我们应该不远了。”

    郭宋悄悄收起剑，他改变主意了，暂时饶过这帮龟孙子，不能打草惊蛇，他现在必须立刻去通知赵腾蛟。

    .........

    白亭守捉位于白亭海南岸，是一座很小的军城，守捉是唐朝守卫边疆的重要军事机构，它的级别比军要低一点，驻军较少，三百到上千人不等。

    白亭守捉的驻军标准是五百人，只是因为寒冬到来，给养不便，才减少戍守士兵，冬天是两百人。

    军城周长最多只有五里，城墙高一丈八尺，相当于两层楼高，修建得相当坚固，城内有军营、仓库、病房，还一个安抚所，实际上就是军妓，一般都是发配到边疆的重罪女子。

    夜里三更时分，郭宋奔到了城下，他对城头大喊道：“可有值夜者？”

    他连喊几声，上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下面是谁，在鬼喊什么？”

    “我是黑山部的郭宋，要见赵守捉。”

    “哟！是郭仙长，小人失礼了，稍等片刻，小人立刻去禀报。”

    郭宋的名字在白亭守捉城人人皆知，都知道黑山部落隐藏着一个世外高人。

    军城夜不开城门，这是规矩，守门士兵不敢开门，连忙跑去禀报赵腾蛟，过了好一会儿，赵腾蛟才穿一身常服出来。

    “老弟，想通了是不是？特来投奔老哥！”

    郭宋没好气道：“若不是沙陀军队马上来袭击你们，我会跑这一趟？”

    “不可能，这个季节，除非他们疯了！”

    “正因为你不相信，所以他们才会来。”

    赵腾蛟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连忙道：“快开城门！”

    军城门开启，郭宋催马奔了进去。

    不多时，守捉官房灯亮了，副守捉张森也被叫醒，匆匆赶来。

    郭宋便将他今天营帐被洗劫，他夜听沙陀探子谈话之事说了一遍。

    赵腾蛟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举着油灯在地图上仔细查看，半晌道：“如果真是朱邪未明亲自率军过来，那他的目标一定还是张掖城。”

    张森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基层将领，他沉思片刻道：“会不会是围城打援？”

    赵腾蛟一拍大腿，“你说得太对了，我说朱邪未明怎么会看上白亭守捉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若只率领几百人杀来，李都督一定会率军来包围他、活捉他。

    而沙陀人在半路必然埋伏有重兵，只要截断李都督的退路，唐军就只能向凉州撤退，张掖城也就不战而降了。”

    郭宋暗暗佩服这些底层唐将，作战经验丰富，并非无能之辈，他们一下子就猜到了沙陀军主将的谋略。

    “赵大哥，这个朱邪未明是何许人，会这么重要？”

    “呵呵！这个朱邪未明是沙陀可汗朱邪金顶同父异母的弟弟，官拜河西都督，四年前他率军在大斗拔谷大败吐谷浑军，据说以后要继位沙陀可汗，你说他重不重要？”

    “所以他把自己当做一个巨大的诱饵。”

    “是啊！若能抓到他，至少能官升三级，赏银万两，没几个人能抵挡住这个诱惑。”

    赵腾蛟立刻对张森道：“立刻派人去通知李都督，这是个陷阱，不可踏入！”

    “没有援军，我们怎么办？”张森担忧问道。

    赵腾蛟低头想了想，“如果对方军队不超千人，我们就硬扛，如果在千人以上，那我们立刻向凉州撤退，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郭宋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派兵忙碌，忙完了一通，赵腾蛟才忽然想起旁边的郭宋，他连忙歉然道：“抱歉！抱歉！忙起来就把老弟给忘了，多谢你送信，我会给你重赏。”

    他连忙令人拿来五十两银子，郭宋不客气地收下了，他在英姑家住了三年，吃掉他们家一半的羊，这点银子正好补偿给他们。

    “赵大哥，我还想问一问，那支沙陀探子还有用吗？”

    赵腾蛟一愣，“你想做什么？”

    郭宋冷冷道：“我和他们有宿怨，想和他们算一笔帐。”

    “我劝你不要冲动，他们有十几人，你才一人，会吃大亏的。”

    “大哥只要告诉我，他们还有没有用？”

    赵腾蛟想了想道：“如果真想他们说的那样，朱邪未明马上就到，那他们暴露也无妨。”

    郭宋点点头，转身便快步离去，赵腾蛟还想再劝他，郭宋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腾蛟望着他背影走远，不由暗暗叹口气，这小子不为自己所用，太可惜了！

    .........

    郭宋赶回自己帐篷时，天还没有亮，对方还没有来过的痕迹，他听得很清楚，对方要来杀他灭口，就不知会来几人？

    他将马匹藏在大柳树下，那边有几块大石，可以挡住战马。

    郭宋自己则盘腿坐在大柳树上，树上厚厚的积雪遮挡住了他，他后背箭壶，手执骑弓，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大柳树距离大帐约三十几步，监控四周的情形。

    天色蒙蒙亮，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只见四个小黑点正向这边疾奔而来，片刻奔近，正是昨晚那群黑衣沙陀人，为首之人就是当初光屁股逃跑那个，郭宋昨晚记下了他的面容。

    四人颇有作战经验，立刻从四面包围大帐，郭宋冷笑一声，从后背抽出一支箭，站在大树上，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去。

    箭如闪电，一人背对着他，这一箭从黑衣人后颈‘噗！’地射入，箭尖从前面咽喉处透出，黑衣人一下子扼住喉咙，却喊不出声，扑通栽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另外三人却没有发现，他们大喊一声，挥刀劈开大帐，一起杀了进去。

    “怎么会没人？”

    一人大喊着从前面冲出，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支狼牙箭噗地从他前额射入，箭尖从后脑透出，黑衣人大叫一声，当即毙命。

    “老三，有埋伏！”

    另外两人发现不对，一起仓惶逃出，奔向远处的战马。

    两支箭一前一后射至，其中一人被射中脖颈，也栽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最后一人却被射中大腿，强劲的箭矢竟射穿了大腿骨，他一下子摔倒在地，抱着大腿惨叫起来。

    郭宋心硬如铁，一剑一个，把两名挣扎着尚未死去的沙陀人结果了，最后才走到射中大腿的沙陀人面前，他蹲下冷笑一声道：“还认识我吗？”

    “你是....你是......”

    沙陀士兵忽然惊恐地认出了眼前道士，三年前那一幕又出现在他眼前。

    “饶命！”

    郭宋手一挥，匕首寒光闪过，脖子鲜血迸射，沙陀士兵重重躺在地上，死鱼眼珠般瞪着天空，变成了一具尸体。

    郭宋将四具尸体沉了湖，又将四匹战马藏好，他打个唿哨，猛子在前方盘旋带路，郭宋纵马向黑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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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斩尽杀绝

    黑山的一条小道上，一名沙陀骑兵骑马从山内奔出，向数百步外的原野奔去，他后背一支木筒，一看便知道是去送信的士兵。

    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棵倒下的大树，拦住了山道，沙陀骑兵连忙勒住战马，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倏然扑出，寒光一闪，不等骑兵反应过来，他人头已飞出一丈远。

    无头尸体栽落下地，望着咕嘟咕嘟向外冒鲜血的脖腔，郭宋也觉得一阵反胃恶心，连忙蹲到路边，干呕了半天。

    等稍稍平静下来，他这才强忍恶心，将骑兵的衣服剥下来，发现他怀中还有个系绳布囊，里面沉甸甸的，捏一捏，好像都是银子，郭宋来不及细看，把布囊扔进自己的马袋内，又将衣服换上，他也变成了一个黑衣沙陀武士，当然，不能细看面孔，人种不一样，很容易穿帮。

    他又取过木筒，取出里面的情报看了看，是一幅图，图中两片湖水，应该是指休屠湖和白亭海，白亭海下面是一座城堡，就是唐军的白亭守捉城了，里面画了些士兵，然后是黑山丘陵，某个点上也画了些黑衣士兵，就是指他们自己，然后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旁边有注释，但用的是突厥文，郭宋看不懂，但他能猜到这幅画的意思，应该是说周围没有唐军，只有城内有唐军，还标注了城墙高度、周长以及里面人数。

    这情报对郭宋没有一丝意义，他将情报撕得粉碎，连同尸体一起埋在事先挖好的坑里，用积雪掩盖，对方战马则藏在隐蔽处。

    郭宋想了想，索性把自己的战马也放在一起，等会儿肯定是在山林中厮杀，战马反而是累赘。

    他后背弓箭，手执长剑，加快速度向昨晚沙陀人藏身的山坳奔去。

    这支沙陀探子一共十五人，已经被郭宋干掉五人，还剩下十人，为首百夫长算算时间快到了，都督的军队应该抵达了休屠湖，他们该出去迎接了。

    “大家收拾东西，出发了！”

    百夫长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起身收拾简单的行李。

    “首领，老三他们怎么办？”

    百夫长收拾自己的弓箭，随口道：“我们也去休屠湖，半路应该能遇到他们，你去把岗哨叫回来。”

    一名士兵飞奔去叫岗哨了，片刻，众人便收拾完毕，但岗哨却没有回来，去叫岗哨的士兵也没有回来，众人笑骂：“这两个家伙不会迷路了吧！”

    百夫长一抬头，看见了天空一只盘旋的大鹰，他心中顿觉不妙，低声喝道：“当心，有敌人！”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拔刀而出，就在这时，一支狼牙箭嗖的射出，快如疾电，站在高处的一名士兵被一箭射穿头颅，翻滚下来。

    众人吓得纷纷蹲下，一名士兵低声问道：“首领，是唐军斥候吗？”

    百夫长摸了一下额头上的伤疤，冷冷道：“不一定，说不定是我们的老朋友。”

    他心中迅速考虑对策，他们特地选了一处沟深隐蔽的山坳，两头皆无路，结果反而陷了自己，要想出去，必须牵马先上山，然后从山上绕过去，虽然有点醒目，没有任何遮挡，但他们可以用战马作为掩护。

    想到这，百夫长立刻喝令道：“用战马为掩护，我们上山！”

    剩下的七名沙陀士兵牵着战马，小心翼翼向前走，前面条上山小路，只有不到三丈高，走上去就爬出山坳了。

    郭宋就在山坳上，他靠在一棵大树后，冷冷看着对方上山，待对方上到一半时，他忽然抽出一支箭，张弓便是一箭，这一箭正射中最前面一匹战马的后腿。

    战马嘶鸣一声，翻滚下沟，把后面的人马一起连带着砸下去，七匹战马和人一起滚下了山坳。

    郭宋连发两箭，两名被压在马下，正挣扎着爬起的士兵无法躲闪，皆被射穿头颅，当即毙命。

    百夫长躲在一块大石后，气得大吼，“上面的朋友，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斩尽杀绝？”

    郭宋冷冷回道：“三年前，我差点死在你的箭下，你当时就没有想过放过我，现在我也一样。”

    果然是三年前那个年轻道士，百夫长心中大恨，他迅速做出判断，要想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大家爬上去，把对方干掉。

    他们只有五个人了，必须分头爬上去，让对方顾此失彼。

    百夫长给四个手下使个眼色，又指了指四边，四人会意，他们同时发一声喊，向四面八方奔去。

    这倒出乎郭宋的意料，他想先毙杀对方首领，但对方都穿着一样的黑衣，从背后分辨不出来。

    他不再迟疑，抽出两支箭，瞬发两箭，两名黑衣人后背中箭，翻滚下山去，而另外三人已经攀上了山坳，郭宋在山林中疾奔，凌空射出两箭，将刚才滚下山坳，中箭未死的两名黑衣人钉死在山坳内。

    这时，一支狼牙箭从左边强劲射来，直取他的头颅，郭宋一闪，狼牙箭钉在他身后的大树上，箭尾微微颤抖。

    ‘厉害！’

    郭宋暗叫一声，能射出这种强力箭矢，必然是对方首领了，他三年前领教过，当时一箭震得他双臂发麻，是一个很强悍的沙陀人。

    郭宋收起弓箭，拔剑在手，对方一箭射来，便也暴露他的藏身之处了。

    郭宋跳上一棵大树，他纵身一跃，从两丈高处，扑向对面的一棵大树，树枝晃动，积雪扑簌簌落下，百夫长立刻大喊：“他在头顶，围住他！”

    三名黑衣沙陀士兵向晃动的大树包围而来，郭宋当即立断，扑向左边一个稍弱者。

    这些黑帐弓骑兵虽然骑射厉害，但武艺却很稀松平常，如果他们武艺也高强，那就会被选为火帐铁骑兵了。

    沙陀士兵措不及防，只见寒光一闪，只觉脖子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头颅骨碌碌滚下山坳。

    郭宋落地便是一个滚翻，两支狼牙箭嗖地钉在他刚才落地之处。

    郭宋心中大恨，纵身在雪地里狂奔，身形风驰电掣，快如疾电，百夫长和另一名幸存士兵不断向他射箭，但对方速度太快，又有大树阻挡，根本就射不中对方。

    忽然，对方竟然在树林里消失了，百夫长喊道：“他躲在树后，当心他要射箭了！”

    士兵点点头，刚要抽箭，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飞刀从他眉心射入，他张大了嘴，后退两步，翻滚下山坳。

    不到半个时辰，十几名沙陀探子只剩下百夫长一人了。

    他忽然暴怒，扔掉弓箭大步走出来，持刀怒吼道：“有种就和我搏杀，决一死战！”

    郭宋从大树后闪身而出，拉弓搭箭冷冷对准了他，“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百夫长双目尽赤，“就凭我没有逃走，和你死战到底！”

    “那是你愚蠢！”

    弓弦一松，狼牙箭瞬间到眼前，‘噗！’血光溅起，箭矢从百夫长眉心射入，百夫长呆立片刻，长刀滑落，直挺挺地仰面栽倒。

    郭宋轻轻放松了身体，这十五个沙陀探子不知在甘州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现在终于一个不剩地死在自己手中。

    他跪在雪地上，忽然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低沉的鹿角号声，“呜——”

    低沉而充满杀机的号角声回荡在白雪皑皑的草原上。

    郭宋霍地站起身，目光冷厉地向西北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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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黑月混战

    沙陀族又叫做处月突厥，是突厥一个偏支，常年生活在西域北面的折罗漫山一带，在唐朝中后期渐渐强大起来。

    目前沙陀兵力有五千帐勇士，约三万余人，首领朱邪金顶率全族投靠了草原霸主回纥，被回纥牟羽大可汗封为处月可汗，成为回纥攻打河西走廊的代理人。

    目前率领六千沙陀骑兵驻扎河西走廊的沙陀主将叫做朱邪未明，他是可汗同父异母的兄弟，按照突厥传统，应该是弟继兄位，所以朱邪未明同时也是处月可汗的第一顺位继承者，可汗的亲生儿子反而排在他后面。

    朱邪未明年约三十出头，身材偏瘦却又不失强壮，脸庞也很削瘦，长一只鹰勾鼻，目光阴险狡诈。

    朱邪未明十分喜欢用谋略，不喜欢强攻强战，当年他率六千沙陀骑兵在大斗拔谷迎战三万吐谷浑，就是他先派奇兵断了吐谷浑军队的后勤粮道，使吐谷浑军队陷入混乱，他的军队才一鼓作气，大败三万敌军。

    为占领河西走廊全境，他做了多年的准备，已经将甘州和凉州的情况了如指掌，张掖城有六千唐军，城高难攻，凉州有一万唐军，占据武威城，也比较难打。

    他便在谋略上做文章，他得知唐朝在年初挂出了镇边悬赏榜，生擒或者杀死自己者，可官升三级，赏白银万两。

    而镇守张掖城的甘州都督李承珏已经五十五岁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仕，眼看升官已无希望，如果自己突然率少量军队出现在唐军地盘上，李承珏会不会动心？他会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吗？官升三级啊！

    朱邪未明决定冒一次险，以身为饵，给李承珏提供这次机会，他就不信李承珏能忍得住？

    当然，朱邪未明也很清楚自己在冒险，在诱引李承珏的同时，他自身也陷入了危险之中，他毕竟只带了八百军队。

    考虑再三，朱邪未明决定在大雪彻底封路前出发，袭击白亭守捉，白亭守捉只有两百唐军，对他构不成危险，而且就算大雪封路，白亭守捉也有足够的给养让他能返回大营。

    此时，朱邪未明率领八百骑兵抵达了休屠湖南岸，士兵三次吹响号角，却始终不见之前派出的探子前来回应，这让朱邪未明皱紧了眉头。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支探哨队出事了。

    旁边副将低声道：“都督，会不会是他们探查唐军城池情况，被发现了？”

    很有可能，他们必须贴近侦查唐军守捉城，白茫茫的原野上很容易被发现，如果他们出事，被守捉唐军干掉的可能性最大，除此之外，朱邪未明想不到别的原因了，那十五人的探子小队战斗力颇为强悍，除非是正规唐军，否则无人是他们的对手。

    可唐军这个时候也不会来休屠湖。

    “不管他们！”

    朱邪未明摆摆手，喝令军队继续东行，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李承珏知道自己在这里，探子被唐军抓住，未必是坏事。

    ........

    入夜，朱邪未明率领八百骑兵抵达了白亭守捉城。

    “城上唐军听着，本都督就是朱邪未明！”

    朱邪未明用一口流利的汉语向城头高喊，“只要你们投降，我不会妄杀一人，相反，我会放你们走，我只要守捉城和城内的粮草补给。”

    城头上，两百余名唐军一片沉默，赵腾蛟咬牙切齿道：“果然是想引诱李都督出兵！”

    副将张森却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也是杀他的好机会，可惜我们抓不住！”

    赵腾蛟呆了一下，一股热血他心中沛然而生，他忽然低声道：“我可以带几个弟兄出城......”

    “不可！”张森和两名旅帅一起反对，太危险了。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将军，刚才有人从北面城下射来此物！”

    士兵将一支箭呈给赵腾蛟，箭上穿着一只扎紧的小布囊，赵腾蛟连忙向张森摆摆手，两人一起来到城楼内，城楼内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油灯，豆大的灯光忽明忽暗，使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昏暗。

    赵腾蛟将布囊中的东西倒在桌上，就两件物品，一块是沙陀军的铜制方形军牌，上面刻着几个突厥文字，不过不用看懂文字赵腾蛟也知道，这是沙陀百夫长的军牌。

    另一件物品是一块折好的白叠布，应该是从内衣上撕下来，铺展开来，上面竟是用树枝蘸着鲜血写的几行字。

    ‘我欲击杀敌酋，敌军混乱之时，唐军可出城掩杀之！’下方画了一个执剑道士。

    在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若整军齐备，可举火为号。’

    赵腾蛟和张森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郭宋！”

    赵腾蛟顿时兴奋起来，“这小子一定是将沙陀探子全部宰了，啧！啧！不简单，居然还干掉一个百夫长。”

    张森皱眉低声道：“他说要击杀敌酋，难道是........”

    赵腾蛟和张森同时骇然，郭宋要杀朱邪未明！

    可能吗？

    张森轻轻叹口气，“听起来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卑职却有种直觉，或许他真能办到！”

    赵腾蛟点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斩钉截铁道：“反正不投降也是一死，这个风险我来承担！”

    ..........

    “我最后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考虑，一刻钟后不投降，那就休怪我朱邪未明残酷无情了！”朱邪未明冷冷地威胁着城头上的唐军。

    他身后的八百骑兵并没有列队成方阵，而是列成一个月牙形，将都督朱邪未明簇拥在正中间。

    就在这时最北面的月牙边缘上多了一名沙陀骑兵，他头戴铜盔，铜盔较低，遮住了眉头，身穿镶有护心铁镜的双层皮甲，后披黑色大氅，腰挎一口战刀，手执弓箭，一根长矛挂在马鞍上，这是一名典型的黑帐弓骑兵装束，和周围的士兵完全一样。

    只带了八百人，朱邪未明当然要用精锐的黑帐弓骑兵来保护自己，但这多出的一名士兵却是由郭宋装扮。

    沙陀探子都随身带着盔甲，很容易改扮，郭宋也能说草原通用语，又佩戴了军牌，在夜色掩护下，只要对方不挑着火把仔细看他的相貌，根本不会发现他是假冒的沙陀骑兵。

    他挂在月牙阵的最边缘，光线很暗，周围士兵都没有注意他是怎么钻出来？

    郭宋冷冷望着远处骑在高头骏马上的朱邪未明，他头戴黄金狼头冠，身披黄金甲，手执战剑，距离自己约一百二十步。

    这个距离有点远，但已经是他能靠近朱邪未明的最近位置，可距离还不是关键，而是朱邪未明防护得十分森严。

    前面有六名士兵高举盾牌，形成一道盾墙，身后是十二名骑兵围城一个小圈，前后都密不透风，只有侧面留下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透过这道狭窄的口子，正好可以看见朱邪未明。

    金甲在火光下熠熠闪烁，甲上还有竖领，遮住了脖子，如果今天朱邪未明戴的是金盔，那郭宋也无计可施了。

    朱邪未明戴的是狼头金冠，这是可汗继承人的标志，头发扎起，露出了那张瘦长苍白的脸庞。

    只能说这是天意。

    机会转瞬即逝，但郭宋必须等待，他需要给城内一点准备的时间。

    就在这时，城头上火光闪了几下，这是约定的举火为号，城头上大部分唐军士兵都消失了。

    郭宋最后看了一眼朱邪未明，朱邪未明正好探头对前面的士兵说着什么，把整个半边脸露出来，最好的机会来了。

    郭宋忽然搭箭举弓，拉弓如满月，弦一松，一支狼牙箭闪电般向朱邪未明的头部射去，强劲的箭矢瞬间穿过了仅仅一尺宽的口子，直射朱邪未明头颅。

    朱邪未明做梦也想不到致命的危险会从侧面射来，‘噗！’这一箭射中了他的太阳穴，从左面太阳穴贯入，从右面太阳穴透出，朱邪未明连惨叫一声都没有，‘咕咚！’一声落马。

    郭宋并没有停手，随即第二箭随即射出，这一箭射穿了朱邪未明战马的前腿三叉骨，高大的战马惨嘶一声，随即摔倒，重重将朱邪未明压在身下。

    “都督，你怎么了！”

    朱邪未明的几名亲兵大声叫喊，忽然有人悲愤大喊：“都督死了！”

    郭宋拨马向后面绕着月牙阵疾奔，他用铁勒语大喊：“快跑啊！都督死了。”

    沙陀军一阵大乱，就在这时，城门大开，两百名唐军骑兵在赵腾蛟的率领下杀了出来，像一把利剑，直刺月牙阵的中心。

    朱邪未明带来的副将，一名千夫长挥矛大喊：“不要混乱！迎战！迎——”

    千夫长还没有喊完，黑暗中一支箭强劲射来，一箭从他口中射入，箭尖从后脑透出，千夫长仰面栽下战马，当场毙命。

    主将已死，千夫长也阵亡，沙陀骑兵大乱，他们掉转马头向西奔逃，几名亲兵想抢走都督尸体，怎奈被战马死死压住，唐军已杀至，连杀数名亲兵，其他人只得放弃抢尸，仓惶而逃。

    郭宋终于被发现了，他刚射杀千夫长的同时，一名百夫长怒吼着挥矛向他杀来，郭宋闪身躲过致命一矛，冷笑一声，纵身飞跃上前，一头劈掉了对方人头，随即一蹬对方战马，一个后空翻，又骑回了自己的战马。

    郭宋见西南方向士兵薄弱，他挥剑冲进敌群中，寒光连续闪过，郭宋连杀四名阻挡他的沙陀骑兵，终于杀开一条血路，纵马消失在黑暗之中。

    沙陀军大败，唐军骑兵乘胜追击，一连追杀了近五百人，这才敲打着得胜鼓回城。

    白亭城之战在规模上只能算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双方投入总兵力不足千人，但白亭城之战的政治影响却十分深远，沙陀可汗第一继承人阵亡，使沙陀可汗之位不稳，沙陀内部陷入了争夺可汗继承权的激烈斗争之中，沙陀军无暇顾及河西走廊，六千骑兵被迫撤离甘州，退回肃州。

    直到数年后，沙陀新可汗继位，沙陀大军才重新发动了对张掖城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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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返回崆峒

    中午时分，白亭城内的将士们依旧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之中，郭宋却头也不回地骑马远去，他是来托赵腾蛟帮忙，请他派人把自己缴获的三百多两银子转给英姑一家。

    他将隐居在休屠湖北岸练武，不会再出现了，升官发财也好，战功赏赐也好，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城头上，副将张森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苦笑道：“李都督听闻击杀了朱邪未明，拖着病体也要来抢功，这个小道士却对到手的荣华富贵嗤之以鼻，拂袖而去，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赵腾蛟也叹息一声，“人各有志，不用勉强，我只是可惜了这个奇才，他若愿跟我回京，我一定推荐给父亲。”

    张森心中有些黯然，都督要抢走大功，守捉使朝中有人，次功也能得到，只有自己什么关系后台都没有，最终还是做垫脚石的命。

    赵腾蛟明白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胳膊笑道：“你放心，我调走后，至少这个守捉使之位必须是你的，若李都督连这一点都不答应，这个官司我和他打到朝廷去。”

    张森心中感动，连忙表明心迹，“感谢赵将军提携，明年三月，伯父过寿之时，卑职一定进京贺寿。”

    赵腾蛟捋须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月后，朝廷旨意到达河西，甘州都督李承珏击杀沙陀可汗继承人朱邪未明有大功，赐爵张掖县公，转升工部尚书，赏绢万匹。

    白亭守捉使赵腾蛟立下次功，官升两级，封云麾将军，接任甘州都督之职，赏绢五千匹。

    赵腾蛟又上表张森的功劳，张森也由此接任白亭守捉使之位。

    可谓皆大欢喜，朝廷上下谁也没有把这件大功和一个来自崆峒山的年轻道士联系起来。

    但河西军的将士都知道，真正射杀朱邪未明之人却是一个来自崆峒山的年轻道士，他那神奇的箭法一直流传在河西军中，直到多年以后，河西军将士才知道这位道士叫做郭宋。

    .........

    转眼到了次年二月，早春的暖意席卷陇右大地，但在陇右的高山大川内，冬寒依旧未去，崆峒山也是一样，要到三月下旬，崆峒山的春天才彻底来临。

    白云真人这几天心烦意乱，他师父不断向他施压，逼他尽快找到灵寂洞，可这三年来，他翻遍了崆峒山的每一块石头，甚至连老鼠洞也没有放过，可就是找不到灵寂洞在哪里？

    “逼死我也没用，他们自己找了二十年，不是一样没有找到吗？”

    白云真人心中很愤怒，他提高声音抱怨道：“这三年来多少紫霄系道士为了找灵寂洞摔断腿，甚至还有从悬崖上摔下三人，尸骨都没找到，他们还要怎么样？”

    白驹真人劝道：“师兄，我们也要理解师父的焦虑，二师伯已经羽化了，大师伯也快到大限，再找不到灵寂洞，他们的修仙就彻底失败了。”

    白云真人没有吭声，这也是事实，三个月前，张玄宝天师终于撑不住，羽化了，肉身还封存在冰库里，大师伯也出现了大限将至的迹象，那就意味着师父也快了。

    其实三位天师能否修炼得道，也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只有把不腐肉身展示给朝廷，朝廷才会继续册封后面真人为天师，否则他白云真人的天师梦也就破灭了。

    白云真人负手走了几步，问另一个师弟白灵真人道：“你确定木真人三年来一次也没有在静乐宫出现过？”

    百灵真人摇摇头，“我们在静乐宫安插了眼线，自从三年前木真人在静乐宫出现过一次后，便从此消失了，不知去向。”

    “师兄，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木真人？”众人不解问道。

    白云真人踌躇一下，低声道：“我不妨告诉你们，这是大师伯测卦的结果，木真人和灵寂洞有密切关系，师父怀疑木真人就在灵寂洞中。”

    众人愕然，就在这时，一名小道童跑来禀报，“师祖，天师请您！”

    白云真人叹口气，他又得去挨训了！

    白云真人匆匆来到天殿顶上，三位天师现在只剩下两位了，张玄宝天师三个月前羽化，终于没有能等到灵寂洞开启的一刻，他更没有修炼到肉身不腐的程度，大家只得把他的肉身暂时封存在冰库里。

    白云真人匆匆走到门口跪下，“徒儿静听师父教诲！”

    半晌，李玄德天师缓缓道：“你师伯耗尽心力又测了一卦，卦象转机已至。”

    白云真人大喜，“是木真人要出现了吗？”

    李玄德天师平静道：“你师伯认为，这个卦象应该落在郭宋身上，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去吧！”

    白云真人心中困惑之极，但他不敢多问，叩了三个头，便匆匆去了。

    好一会儿，李玄德天师问道：“师兄，你还坚持得到吗？”

    半晌，传来葛云天师微弱的声音，“我心力已竭，无法看到卦象结果，但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感觉不会错，一定是郭宋，他回来了。”

    ..........

    郭宋将战马寄存在崆峒镇的骡马行内，耗光了他唯一的三两银子，能寄存多久就算多久了。

    当他踏上山间小道的一瞬间，心中竟无限感慨，离别三年，他终于回来了。

    和三年前离去相比，他只多了一幅弓箭，另外腰间还有一块白腻如羊脂的美玉，是真正的羊脂玉，温润细腻到了极致，完全就是一把羊油，这种真正的羊脂玉就算在唐朝也是极为罕见，只有皇宫才有。

    这块玉郭宋是从那名百夫长的腰囊中发现的，他也视为珍宝，现在成为了郭宋身上唯一的饰品，君子佩玉，他当然也想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美玉。

    郭宋一路疾奔，仅用了半个时辰就上了香山，前面就是清虚观了，比他速度更快的是猛子，它一振翅就直奔它的家乡。

    ‘啾啾——’

    郭宋忽然听见猛子在山顶上急促的鸣叫，这分明是出什么事了，他心中一惊，加快速度向山顶奔去。

    奔上翠屏峰山顶，郭宋也呆住了，峰顶上一片平坦，他们的清虚观竟然不见了，只剩下那棵孤零零的大树，猛子就站在树上，满眼疑惑地望着他。

    郭宋走了一圈，依稀还能看到厨房和寝房的土基，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的道观竟然被夷为平地，师父呢？

    “是.....郭宋师弟吗？”

    郭宋一回头，只见路口上站着一名道士，郭宋一眼认出，是静乐宫的李明冬，他连忙迎上去问道：“明冬师兄，清虚观出了什么事？”

    “哎！一言难尽，木真人在静乐宫给你留了口信，你随我来吧！”

    “我师父在静乐宫？”

    “三年前来过一次，便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郭宋吩咐猛子几句，便跟着李明冬向静乐宫而去。

    “三年前，就是武道会结束的第三天，黄鹤观的三个老妖婆带了几百个紫霄系道士杀气腾腾来到你们清虚观，她们找不到人，便下令把你们东西全部扔下山崖，房子也夷为平地，三年来，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郭宋这才明白，还是师兄惹出的事情，他和李温玉私奔，黄鹤观的三个老妖婆便将满腔怒火都发泄清虚观身上。

    郭宋眼中闪过一道杀机，他的家被毁了，这个仇怨也无法再解开。

    不多时，郭宋来了静乐宫，张明春亲自迎了出来，他们师父火烈真人去年开始闭关修仙，张明春便成了静乐宫的住持，带着三十几师弟在道观中修行练武。

    “郭宋师弟，你长这么高了。”张明春惊讶地望着郭宋。

    “明春师兄，三年不见了，听说你做了住持，恭喜啊！”

    张明春亲热地将郭宋领进道观，静乐宫虽然远不能和紫霄系的道观相比，但也比清虚观整齐多了，尽管不大，却全部是用青砖修砌。

    “师兄，我先给你说件事，我在山下骡马店寄存了一匹好马，我估计用不了，这匹马就送给静乐宫了。”

    他的马只能寄存十天，如果欠费超过三十天，那马匹就归骡马行了，与其便宜骡马行，还不如送给静乐宫做个人情。

    张明春微微笑道：“巧了，我过几天就要去一趟京城，去了结我师父的一桩心愿，我就可以骑你的马去，然后把马交给你大师兄，我们静乐宫也不用马，他那里倒需要。”

    郭宋大喜，“你见过我大师兄？”

    张明春点点头，“前年我和师父去了京城，还在他那里住了两晚，他的道观不错，香火很旺。”

    “那我三师兄，你们见到了吗？”

    张明春摇摇头，“他们早就离开了，不知去向。”

    郭宋不再多问，张明春把他请到内宫，从一口箱子取出了铁木剑，“这是你师父寄存在我们这里，让我们交给你，你师父说，如果你不需要，那就把它交给你大师兄，一代代传承下去，另外，你师父希望你有机会把这柄铁木剑的来历搞清楚。”

    郭宋默默点头，要把这柄铁木剑传承下去，只有放在大师兄那里，自己很容易将它损坏。

    “我师父现在在哪里？”

    张明春向外看了看，关上门低声道：“你师父三年前来我们这里交代了铁木剑，然后就失踪了，但他留给你一句口信。”

    张春明再次压低声音，“他说，你知道他在哪里？”

    郭宋点点头，他明白了，又奇怪问道：“怎么这样小心？”

    “不得不小心，这三年来，为寻找你师父，紫霄天宫闹翻了天，几乎每个野道观都有人被他们收买当眼线，我们静乐宫肯定也不例外。”

    “紫霄天宫为什么要找我师父？”

    张明春咬咬嘴唇，挤出了三个字，“灵寂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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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真人遗言

    “你这个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白云真人怒火万丈，一巴掌将跪在地上的一名静乐宫弟子打翻在地上，郭宋是返回崆峒山了，但又在静乐宫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和当年木真人一样。

    旁边白驹真人连忙上前劝道：“静乐宫后面是万丈峡谷，说不定郭宋是从侧门离去，这个小道士不知道也很正常，只要我们知道郭宋回来了，那就足够了。”

    “哼！那我怎么向师父交代？”

    白驹真人挥挥手，让徒弟把静乐宫的弟子带下去。

    他这才对白云真人道：“大师伯居然能算到郭宋回来了，简直就是神仙，我想郭宋既然回来，肯定也不会走远，一定就在崆峒山，我们多派弟子寻找就是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师兄再去一趟上面，我觉得大师伯既然能算到郭宋回来，就一定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白云真人无奈地苦笑一声，“你这话说晚了一步，大师伯和师父闭关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一般至少几个月，但这次大师伯耗神太大，我估计要一年。”

    白驹真人也傻眼了，半晌他只得叹口气道：“那就找吧！只要郭宋在崆峒山，我们迟早能找到。”

    .........

    郭宋蹲在翠屏峰悬崖下的一棵大树上，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向悬崖上爬去。

    他的粗铁剑留在了静乐宫，身上只有弓箭和师父留下的铁木剑，他想了整整一天，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灵寂洞的秘密会泄露出去，紫霄天宫怎么会知道灵寂洞和师父有关。

    郭宋怀疑是那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师在其中捣鬼，听张明春说，好像三个天师的大限快到了，紫霄天宫当然着急，一心想把三个天师安放在灵寂洞中去。

    但郭宋心里很清楚，他们就算进去了，也是变成三具白骨，屁用没有，修炼得道哪有这么容易。

    不过他也可以理解，三个天师也知道自己享乐过多，成不了仙，所以就把希望寄托在灵寂洞上。

    虽然灵寂洞本质上是道士墓地，但那里是真正虔心向道者的长眠之地，他们三个天师不配羽化在里面。

    郭宋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便攀到了悬崖上的鹰巢，郭宋进了鹰巢，不由一愣，里面竟然放了一卷绳子。

    有人来过了，小鹰母亲的尸骨已经清扫掉，就只有这卷绳子，而里面是石壁，师父将它复原，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假石壁。

    郭宋当然能猜到，紫霄天宫一定将翠屏峰如同篦子一样细细梳理了一遍，或者几遍，他们已经找到鹰巢，却没有发现石壁是假的，就这样错过了灵寂洞，关键是翠屏峰的左下方还有座山洞，通往后山，他们关注的重点一定在山洞上，所以鹰巢只是一个立足之地。

    事实上，当年郭宋若不是发现石壁上有半截剑，他也想不到那竟然是假石壁。

    郭宋爬进去用力推了推石壁，石壁缓缓移动了，竟然是块大圆石，师父从哪里找来的？

    郭宋立刻发现不对，这块大圆石移动过去，竟然是滑入一处石缝中，这应该是原来就有的，前面一个道士没有发现，他便胡乱用一些石板遮住洞口，结果被师父发现了这块饼一样的圆石。

    这座洞口应该有特殊作用的，不是所谓的道士凿穿。

    他将圆石推开一道缝，迅速钻了进去，月光从洞中射入，依稀能看到一点洞中轮廓。

    “师父！师父！”郭宋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声。

    他摸到了石龛前的绳子，其实他不用绳子，石壁十分粗糙，他徒手就能攀上去。

    师父凿的石窟还和原来一样，地上放着锤子和凿子，但在锤子下压着一封信。

    郭宋甩亮了一支火折子，展开信细看。

    ‘老五，你看到这封信时，师父应该已经羽化三年了......'

    郭宋鼻子猛地一酸，泪水顿时汹涌而出，师父已经羽化三年了？

    他仰头流泪片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悲痛压在心底，继续向下看信。

    ‘师父在休屠湖被你引入道门，大彻大悟，明了道法自然，无处不存的大道之路，师父便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可惜灵窟未成，只能恳请你继续帮助师父开凿，师父就在你头顶，借住一道友之窟.......”

    郭宋手一痛，火折子已经烧到手，他连忙扔掉剩下的火折子，眼前一片漆黑。

    师父就在自己头顶，他顾不上看信了，把信塞进怀中，攀着石壁爬了上去，上面一丈处，果然是一座石窟，石窟比较宽大，郭宋甩燃了第二支火折子，只见石窟角落里靠着一具白骨，而石窟正中盘腿坐着一名老道士，不是自己师父是谁？

    “师父！”

    郭宋爬进去，摇了一下师父，他心中顿时绝望了，他已感觉到，师父羽化了。

    只见师父面容栩栩如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是在一种明悟中羽化。

    应该羽化三年了，师父身上的道袍已经有点朽坏，但他却肉身不腐，浑身肌肉硬得像石头一样，郭宋忽然悲从中来，伏在师父面前嚎啕大哭。

    木真人明悟得道，但郭宋却再一次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让他怎么能不伤心，怎么能不悲痛？

    不知哭了多久，郭宋拭去泪水，对师父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举手发誓道：“弟子一定为师父完成遗愿，凿成灵窟，就算耗费弟子一辈子时间，弟子也在所不惜。”

    从此，郭宋便在灵寂洞内住下，白天替师父开凿洞窟，晚上则出去觅食、练武，山中无岁月，时间过得飞快。

    但木真人显然不打算让徒弟耗费太多时间，一年后，木真人的灵窟便渐渐要完成了。

    .........

    这一年时间，两位天师也坐关不出，紫霄天宫在搜寻郭宋几个月无果后，便也渐渐消停了。

    这天上午，白云真人正在和几名师弟商议筹备新一届武道会之事。

    一名弟子忽然慌慌张张跑来，急声道：“师父，两位天师出关了！”

    白云真人腾地站起身，惊得心都差点裂开了，两位天师出关了，但他找不到郭宋的下落怎么办？

    白驹真人连忙道：“师兄，说不定大师伯能再测一卦。”

    白云真人点点头，“你和我一起去！”

    两人离开了房间，快步向天殿走去，很快便来到两位天师闭关之处。

    所谓闭关其实就是修炼辟谷术，养精蓄锐，能够让身体机能能够渐渐复原一点，这中间不能被打扰，但会有一个小道童定时给他们喂水，喂胡麻散和伏苓丸，直到他们自己慢慢苏醒。

    但辟谷术在另一方面却很伤身，有时候精力略略恢复，但身体机能却遭到彻底破坏，反而会适得其反。

    三个天师都八十余岁了，生命已经到了极限。

    白云真人和白驹真人在外面跪下磕头，“白云、白驹拜见师父、师伯！”

    半晌，李玄德天师问道：“可找到灵寂洞？”

    “弟子无能，已竭尽全力，依然一无所获。”

    “我们让你找郭宋！”

    “他是回来过，但随即失踪了，已经整整一年。”

    李玄德天师这次倒没有责怪弟子，不是他不想骂，而是他大限将至，无力再骂了。

    他看了一眼师兄，见师兄闭着双目，嘴唇在哆嗦，似乎要说什么。

    他连忙目示小道童，小道童明白了，将耳朵贴在葛云天师嘴边，他听到了一个字。

    这时，葛云天师轻轻吐了口气，再也没有了气息。

    小道童摸了摸他的鼻息，顿时哭了起来，“天师羽化了！”

    白云真人和白驹真人大吃一惊，连忙爬进房间大哭，却只见李玄德天师愤怒万分，用玉如意狠狠砸向道童。

    “畜生，师兄说了什么？”

    道童这才明白自己差点铸下大错，他哭着磕头道：“徒孙只听到一个字，鹰。”

    李玄德天师‘啊！’惊呼一声，师兄最后一卦是飞龙在天，分明就是指那只鹰啊！

    “找到那只鹰，就找到郭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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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陡生变故

    郭宋已经将师父的石窟开凿完成，深五尺，高六尺，宽四尺，是非常不错的长眠之地，他将洞窟清扫得干干净净，下一步就是替师父移位搬家。

    移位很重要，师父在信中写得很清楚，必须轻、慢、稳，千万不能磕着碰着，最后还要向原主人道谢。

    郭宋单手将师父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攀着长绳，全神贯注，一点一点向下移动，这个时候千万急躁不得。

    这时，外面的猛子忽然发出一声长鸣，声音有异常，但郭宋此时顾不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外面天崩地裂，他必须精准地将师父的肉身放在石窟内。

    石窟内点着迎魂香，定位已经确定，郭宋一点一点将师父平稳放进了石窟，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看着师父盘腿坐在自己石窟内，神态安详，嘴角依然挂着笑容，他终于一颗心放下。

    郭宋去洞口看了看，他透过一点缝隙，猛子已经不在石窟中，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他这才把圆石移回原位。

    下一步他就要封死洞口，让师父长眠于此，不再让任何人打扰。

    在师父给他信中，他才知道这个洞口的秘密，是因为道士开凿石窟过多，破坏了石窟的结构，大概在北周时发生过一次剧烈坍塌，那块挡住洞口的圆石就是上方坍塌的一块巨石，被道士们雕成圆形。

    外面的鹰洞也是十几年前石壁撕裂的结果，师父在信中认为，石窟的坍塌其实并没有结束，但因为有这块圆石存在，使得各方力量巧妙地平衡住，一旦这块圆石坠落，那么极可能还会发生第二次剧烈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块圆石又被称为平衡石，不能过多移动，几代道士都在想办法把平衡石固定住。

    封死洞口就是用道士们的办法将圆石固定住，道士们在圆石周围打了三个眼，每个眼约碗口粗，然后用三根两尺长的石柱插进眼中去，各方力量互相挤压，紧紧契合在一起，这样巨石就完全固定住了，再也无法移动。

    郭宋自己也只能从下面的密道离去。

    郭宋将三根石柱深深敲进了眼中，凭他的力量也拔不出来，圆石被牢牢地固定住了。

    他返回师父的石窟，含泪给师父磕了三个头，“师父，徒儿离去了，岁月漫长，愿你灵魂永生！”

    他轻轻叹口气，自己魂穿千年，那师父的灵魂是不是也去了另一个世界？

    郭宋最后再看了一眼师父，便迅速沿着石壁爬下去了，他从下面出去过两次，师父说下面是水潭，但那是夏天涨水的时候，而现在水位很低，下面全是坚硬尖锐的岩石，自己贸然跳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水潭在边缘，这才是出口，郭宋深深吸一口气，一头钻入了水潭内。

    ..........

    “你们能确定吗？”

    白云真人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声音都颤抖了。

    三名道士跪在地上，赤玄方士道：“我们监视了三天，亲眼看见他从鹰窟内进出，他白天在里面，晚上出来觅食，就在今天上午，雷师弟攀上了鹰窟，得睹真容。”

    “你看到了什么？”白云真人转向旁边的雷灵子。

    雷灵子沉声道：“里面就只有那只鹰，他不在里面。”

    白云真人有点急了，“赤玄亲眼看他进去，再没有出来过，你却说他不在里面，是什么意思？”

    赤玄方士道：“启禀住持，弟子认为里面石壁是可以活动的，上次我们没看出来，把石壁推开，里面应该就是灵寂洞，否则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白驹真人也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石壁是掩饰，否则我们早就找到灵寂洞了。”

    白云真人拍拍额头，长叹道：“三十年了，找了三十年，我们终于找到它了，师弟，我们赶紧去禀报师父。”

    葛云天师已经羽化，没有肉身不腐，也被封冻到冰库里，只剩下李玄德气息奄奄，大限已至，他听说找到了灵寂，顿时两眼冒光，挣扎着要坐起身，气喘吁吁问道：“可是在翠屏峰？”

    “正是！”

    “你大师伯说对了，立刻在翠屏峰上建紫霄别院，灵寂洞是我们的地盘，不准野道窥视。”

    “徒儿遵令！”

    “彻底清理洞内遗骸，然后把我们三人移入灵寂洞，坐三清位，然后永久封闭灵寂洞。”

    李玄德交代完最后遗言后，他便闭目羽化了。

    白云真人随即召集两千余名紫霄系道士，开始在翠屏峰上修建紫霄别院，他自己则亲自带领所有方士以上道长，前去开启灵寂洞，迎三位天师入仙道。

    ..........

    郭宋从弹筝峡水底潜了出来，他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又用锋利的匕首将寸许长的髭须刮得干干净净。

    很快，崆峒山将成为他的回忆，他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一直坐到黄昏时分，出发的时刻来临了。

    “啾啾——”

    天空忽然传来猛子急促的鸣叫。

    郭宋一怔，猛子这是怎么了？他打了个唿哨，猛子从天空落下，轻轻站在郭宋肩头，用嘴壳在郭宋脸上磨蹭两下，忽然振翅飞起。

    “啾——”它在天空盘旋着鸣叫。

    郭宋从大石上跳起，这一定是出事了，只见猛子盘旋两圈，向翠屏峰方向飞去。

    郭宋一路疾奔，他走另一条路，先到静乐宫，然后穿过升仙桥，就到翠屏峰了。

    不多时，郭宋从后山墙一跃跳进了静乐宫。

    “郭宋师弟，我们在到处找你。”

    李明冬一眼看见郭宋，连忙迎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

    “不知什么原因，紫霄系的道士全部涌到你们清虚观去了，在那里大兴土木。”

    郭宋眉头一皱，快步向静乐宫外走去，虽然清虚观已经事实上不存在了，那里迟早会盖别的道观，但紫霄天宫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还是让他心中十分不爽。

    从静乐宫看不见清虚观，但可以看见前往清虚观的山道，只见山道上全部都是络绎不绝的紫霄系道士，他们扛着木头，挑着砖瓦，像一队长长的蚂蚁，向翠屏峰顶进发。

    另一边则是络绎不绝的下山道士，他们继续回去搬运物资。

    紫霄天宫当然不会现在才开始烧砖伐木，他们宫内就有大量现成的建筑材料，只要筑好基础，几天内就能造出一座紫霄别院。

    郭宋跳上一棵大树细看，山门已经修筑起来了，铺着金瓦，两边飞檐画梁，十分奢华。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一声闷响，‘咚！’似乎在撞击着什么。

    不多时，又是一声闷响，郭宋脸色一变，他跳下大树，向翠屏峰疾奔而去。

    在翠屏峰山下的一棵大树上，郭宋看得很清楚，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从峰顶坠下无数根粗绳索，在石壁上凿了很多眼，将一个个木头打进去，上面铺上木板，周围圈上绳子做防护。

    这样，便在鹰窟下方造了一座空中栈桥，十几名赤袍道士正紧紧攀在石壁上的软梯上。

    就在空中栈桥内站着五六名道士，他们抱着一根长长的撞木，又是猛地一下撞击，声音变了，不再是闷响，而是一种破碎声。

    郭宋的心顿时收缩凝固，他仿佛看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他们....他们竟然把圆石击碎了，灵寂洞要坍塌了。

    郭宋一转身，向下纵身跃去，发疯似的向弹筝峡奔去，他必须要赶在灵寂洞坍塌前把师父的肉身救出来。

    .........

    挡石洞的圆石被击碎成三块，掉下了灵寂洞底部，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第一个爬进去的是白云真人，片刻，只听他惊喜交加的声音。

    “灵寂洞！灵寂洞找到了！”

    悬崖上的数十名道士顿时一片欢呼。

    道士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去，他们点着火把，望着四周的石窟和一具具道士的尸骨，心中都异常激动。

    这时，白云真人沉声对众人道：“按理，我不该抗拒师命，但这一次我们要有主见，三位天师请入洞后，灵寂洞不能封闭。”

    “师兄的意思是说，我们也有机会？”

    白云真人点点头，“我们也有修炼天道的一天，将来我们也会在这里悟道，所以这里将成为紫霄天宫世世代代天师的飞升得道之处。”

    “那洞中的尸骨怎么办？”

    “统统清理掉，除了紫霄系，这里不容野道盘踞！”

    白云真人的命令不容抗击，他看了一眼身后众人，冷冷道：“动手吧！”

    十几名方士扛着绳梯进来，一条条绳梯抛出去，他们沿着石壁下去，开始逐个清理灵寂洞中的尸骨，一具具白骨装在筐子里运出去，羽化道士们的随身物品也被运了出去。

    “师父，这里面居然还有不腐肉身，怎么办？”一名方士惊讶得大声叫喊。

    白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之色，他咬牙令道：“直接扔下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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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有仇必报

    郭宋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见到了灵寂洞的毁灭，没有了众多得道者几百年沉淀的深厚灵气，灵寂洞还能叫仙洞吗？就是一个普通的石洞而已，而且这座石洞很快要坍塌了。

    透过一丝微光，郭宋看得了令他心痛如刀绞的一幕，满地都是不腐肉身的碎片，他们被从百丈高的上空扔下来，重重砸在下面棱角锋利的大石上，摔成了碎片。

    至少有二十具之多，师父怎么样了？郭宋没有发现师父碎片，他疾速向上攀爬而去。

    攀到一半时，忽然听见赤玄方士惊讶道：“这不是木真人吗？他也居然不腐。”

    紧接着是白云真人充满仇恨的声音，“狠狠扔下去，将他摔成碎片！”

    ‘嗖！’一声，有东西从上面扔下来了，郭宋一手攀住岩石，用脚顶住岩石窝，身体尽量向外，他看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一把抓了黑影，是师父的手臂，他紧紧将师父的肉身抱在怀中，身体慢慢缩了回去。

    “奇怪！下面怎么没有声音，难道木真人这会儿飞升了？”上面几名方士奇怪问道。

    “再扔一具试试看。”

    又是一具不腐肉身扔下，只听‘砰’一声，就像石板落在大石上一样，灵寂洞最后一具不腐肉身也摔成了碎片。

    “算了，别管了，赶紧清理，天已经黑了。”

    紧接着连白骨也懒得运出去，全部扔到洞底，道士们很快便将五十几个石窟清扫得干干净净。

    夜渐渐深了，白云真人留下赤玄等三名心腹道士守住鹰窟，其他数十名道士守住翠屏峰顶，他自己则返回了紫霄天宫，今晚要给三位天师做道场，然后把他们迎入灵寂洞。

    郭宋慢慢从角落站起身，他将道袍撕成布条，将师父的肉身紧紧绑在自己后背，他低声道：“师父，弟子听见了石壁上的碎裂声，灵寂洞恐怕要塌了，弟子给你换个地方。”

    他的铁木剑寄放在静乐宫，身上只有一把匕首，郭宋将匕首咬在口中，像猿猴一样向上攀爬，肉身遇水会渐渐融化，他不能走水道，只能从上面鹰窟出去。

    不多时，郭宋便爬到洞口，里面石龛内盘腿坐着一名道士，依稀是张清虎的师父赤鸿方士，他身体胖大，把路堵死了，要想出去，必须将他干掉。

    郭宋手一挥，一道寒光飞出，匕首‘噗！’地射入他的咽喉，直透后脑，可怜正在打瞌睡的赤鸿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当即毙命。

    郭宋抓住他胳膊一拉，便将他尸体甩进了灵寂洞，尸体沉闷地摔在洞底，郭宋轻轻一跃，跳上石龛，不料他一抬头，一根通身乌黑的棍刺正杀机凌厉地指着他的前胸。

    赤玄方士满脸狞笑道：“我就知道你藏在里面，把木真人的肉身接住了，别人蠢，我可不蠢，我就在等着你上来呢！”

    郭宋不屑的哼了一声，“赤玄，你以为杀得了我吗？”

    “死到临头还嘴硬，那我就成全你！”

    赤玄方士正要一棍刺出，他忽然浑身一震，慢慢低下头，只见他胸前出现一截剑尖，鲜血涌出，他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去，后面人又是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大叫一声，身体扑通倒在地上，当即气绝身亡。

    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雷灵子，雷灵子对郭宋冷冷道：“我不是救你，我不想看见木真人的肉身也摔成碎片，你走吧！”

    郭宋深深看了他一眼，紧走两步跳上栈桥，他忽然回头对雷灵子道：“灵寂洞很快要塌了，师兄自重！”

    说完，他一纵身便向悬崖下跳去。

    雷灵子沉思片刻，他忽然调转长剑，狠狠向自己肩窝刺了一剑，大喊道：“快来人啊！”

    ..........

    三更时分，郭宋从后崖跳进了静乐宫的内房，张明春盘腿坐在房间里，见郭宋从窗外进来，他连忙迎上前道：“我就知道师弟今晚会来，请随我来！”

    他带着郭宋来到一间密室内，点亮了灯，郭宋慢慢将师父的不腐肉身慢慢放下。

    张明春眼睛都看直了，他扑通跪下，给木真人连连磕头，“小道张明春拜见上仙！”

    不腐肉身是得道者的遗蜕，天下各家道观只有传说，从未见过真身，郭宋在灵寂洞一下子看到几十具，他感觉不到有多珍贵。

    但对张明春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传说中的得道者忽然出现在眼前，让他怎么能不激动万分。

    “师兄，不腐肉身很珍贵？”

    “师弟，整个大唐只有青城山太乙宫供奉了一座肉身像，你说珍不珍贵？”

    郭宋这才意识到白云真人犯下了什么罪恶，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道：“一共有二十二具不腐肉身，我去晚了，只救下师父，其他二十一具都被白云狗贼毁了。”

    “天啦！他就不怕被天谴吗？”

    郭宋冷笑一声道：“老天不会谴他，但我会！”

    “师弟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郭宋看了一眼师父的肉身，犹豫一下，“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师父，师兄能否教我？”

    张明春点点头，“不腐肉身有两种安置方法，一种放在人迹罕至的仙灵之处，比如灵寂洞之类，还有一种就是像太乙宫那样请为金身，永久接受供奉。”

    “请为金身是什么意思？”

    “就是将木真人用朱砂层层涂裹，外面再用金粉涂饰，做成上仙像，放在三清殿上，永久接受供奉，佛家的肉身佛也是一样，这种方式比较普遍。”

    郭宋其实更倾向于前一种，但想到灵寂洞中那些不腐肉身的下场，他便叹了口气道：“第二种方法更稳妥一点吧！”

    张明春沉默片刻，“你可以把木真人送到京城大师兄那里，相信他的家人也会感激你的。”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能不能烦请明春师兄再替我走这一趟？”

    张明春又惊又喜，“能送木真人肉身进京，这是我莫大的荣幸，但为何师弟不亲自去？”

    郭宋咬紧牙关道：“我要做一件事，否则我心中恶气难消。”

    张春明顿时明白了，他知道郭宋一向恩怨分明，紫霄天宫毁了毁了清虚观，毁了他师父的修行，也毁了他凿洞一年的心血，他岂肯善罢甘休。

    张春明也不劝他，沉吟一下道：“我今晚就带上十几个师弟连夜出发去京城，为了你师父的安全，你要做的事情最好能晚一天，等我离开了崆峒山再发生。”

    从平凉县到长安并不远，坐大车走两三天便到了，郭宋点点头，“我会等上一天。”

    “然后师弟来长安？”

    “紫霄天宫必然会在长安道上缉捕我，那我就向北走，我想去一趟灵州，毕竟我是灵州人，再给韩小五的家人送个消息，灵州事情了结后，我就出发去京城。”

    ..........

    当天晚上，翠屏峰上鼓乐喧天，道场上布置得富丽堂皇，道士们举着无数黄罗伞盖，为三位天师举行盛大的飞升安灵仪式。

    三位天师头戴金冠，手执玉法器，身披金丝蜀锦羽士袍，端坐在紫檀木法床上，数十名道士将他们安放进了灵寂洞最顶端的三清正座。

    道场举行五更时分才结束，众道士疲惫不堪地回去休息，留下十几名方士负责给天师守灵。

    天快亮时，翠屏峰下的石壁轰然坍塌了，整个百丈高的石壁向内凹陷，发出的巨响声如天崩地裂，数千方巨石垮塌，灵寂洞只剩下一点点残垣断壁，十几名守灵方士全部丧生在乱石之中。

    紫霄天宫上千名道士纷纷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白云真人忽然宣布，三位天师得道飞升，引发天兆，当报朝廷，当贺紫霄！

    一时间，紫霄天宫和三宫两院皆一片欢腾。

    中午时分，郭宋站在仙桃峰上望着紫霄天宫，回头对站在肩头上的猛子冷笑，“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既然他认为可喜可贺，那我就来给他们做一点煞风景之事吧！”

    苍鹰腾空而起，郭宋从峰顶一跃而下，扛着铁木剑大步来到黄鹤观前，一脚踢开了黄鹤观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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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血染紫霄

    门内正好站着两名十一二岁的小道姑，她们措不及防，被踢开的门扫翻在地上，一名小道姑跑掉了，另一名小道姑一时爬不起来，她见进来一名杀气腾腾的男子，身材极高，俨如天神一般，竟吓得她哭了起来。

    郭宋没有理睬她，厉声高喊道：“清虚观郭宋在此，三个老妖婆出来受死！”

    小道姑见郭宋不伤自己，连忙爬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木真人那个老杂毛怎么不来，派个小杂毛过来送死！”

    说话间，三个目光阴毒的老道姑走出来，每人手执一口利刃，三名老道姑叫定玄、定清和定真，是崆峒山出了名的老妖婆，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紫霄系道士背后就叫她们狼婆、鹰婆和虎婆，无人不怕她们。

    其中鹰婆定清负责去接引院招小道姑，只是她外貌又黑又瘦，实在像个男人，以至于当年郭宋竟不知崆峒山也有道姑。

    郭宋一言不发，迎头便是一剑向定玄劈去，剑势极为凌厉，看似简单的一剑，定玄竟然无计还招，她连退两步，剑势依然笼罩着她，她心中大骇喊道：“点子硬，一起上！”

    定清和定真见势不妙，一左一右同时向郭宋两肋刺去，典型的围魏救赵，郭宋忽然身形俯冲，改劈为抹，定玄正拼命仰头，企图躲过郭宋山一般的劈砍，但她却躲不过郭宋的木剑在她喉管上一抹，一道血光迸射，定玄重重摔了出去。

    木剑回收，‘当！当！’两声，将左右两剑挡了出去，郭宋已退到一丈外。

    定清急忙扑上去，见师姐喉咙已被割断，血肉模糊，不停向外冒泡，眼看活不成了。

    定清顿时悲愤交加，指着郭宋大喊：“我们哪里得罪阁下，竟然下如此死手！”

    郭宋冷冷道：“你们将清虚观夷为平地时，可想到会有今天？”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定清大喝一声，“师妹，一起上，杀了他！”

    寒光一闪，两名老道姑同时剑刺郭宋，剑速极快，郭宋大喝一声，铁木剑横劈，竟将定真连人带剑劈出两丈远，头颅重重撞在假山上，头骨碎裂，当即气绝身亡。

    他身体一转，躲过定清凌厉一剑，却半蹲在地上，铁木剑反手向后一刺，定清收势不及，竟被一剑刺穿了胸膛，定清一口鲜血喷出，当即毙命。

    郭宋一收剑，也不看周围女道姑，转身大步走出了黄鹤观，地上留下三具尸体，黄鹤观内众道姑哭声一片，却没有人敢出来找郭宋报仇。

    ............

    ‘咚！咚！咚！’紫霄天宫的钟声敲响，这是召集道士，准备迎敌的通知。

    白云真人带着十几名真人站在台阶上，五百余名赤袍道士执剑列成大阵，白云真人悲愤喊道：“刚刚得到消息，黄鹤观三位当家仙姑已被野道郭宋杀死，他现在向我们来了，各位道友，紫霄天宫的荣誉就在你们剑下，将他乱刃分尸，以祭三位仙姑英灵！”

    众道士呆了一下，三个老妖婆死了？这是好事啊！

    但郭宋居然敢来挑战紫霄天宫，那他真是活腻了。

    “来了！他来了！”

    门外的数十名道士如蟑螂般仓惶从门外涌入，白云真人恼火万分，还没交手，就怕成这样，他厉声喝道：“慌什么！一个小小的野道，就把你们吓成什么样子？”

    众道士皆暗暗惭愧，这时，郭宋大步从门外走进来，他穿了一件缀着补丁的土褐色道袍，头戴竹冠，手执一把铁木剑，杀气腾腾地站在台阶上。

    他将铁木剑一横，朗声道：“白云狗贼在灵寂洞毁了历代二十一具得道仙人的不腐肉身，罪大恶极，我以天意来取他性命，和其他人等无关。”

    众人一片哗然，不腐肉身从来都是传说中的道宝，从未见过，灵寂洞居然有二十一具，而且还被住持毁掉了，这可能吗？

    紫霄天宫排名第四的白鹿真人稍微正直，他眉头一皱问道：“师兄，郭宋说的是真的吗？”

    白云真人狞笑一声，“他就是一派胡言，你会相信他的话？”

    他大喊道：“杀了这个猖狂的浑蛋！”

    五百余名赤袍方士大喊着冲向郭宋，郭宋早就盯住了一个熟悉的人，当年玄虎宫的武妙真人，现在他在紫霄天宫，为了讨好师父白云真人，也为了手刃仇人，他竟然冲在最前面，满腔仇恨，恨不得一剑将郭宋刺死。

    郭宋凌空一跃跳入人群，眨眼间到了武妙真人面前，他双手握剑，当头一剑向武妙真人劈去，这一剑尽得剑器精华，霸道无比。

    武妙真人躲无可躲，只咬牙举剑相迎，只听‘当！’一声巨响，长剑被斩为两段，这一招和当年劈赵灵子完全一样，只是郭宋当时饶了赵灵子一死，只劈断了他的锁骨。

    但武妙真人却触动了郭宋的杀机，铁木剑剑势不衰，狠狠劈在他的脑门上，武妙惨叫一声，脑壳迸裂，脑浆四溅，当场惨死。

    武艺高强的武妙真人竟被一招毙命，死得凄惨无比，所有紫霄宫方士都胆寒了，他们嘴上喊得凶，却没有人敢真正和郭宋以命相博。

    这也是郭宋的策略，以残酷的杀戮震慑住紫霄宫道士，师父给他说过，紫霄系的道士都是在温室中长大，对弱者心狠手辣，对强者却畏之如虎，要让他们心中畏惧，就必须比他们更强大，更凶狠。

    只是武妙真人运气不好，成了郭宋杀人立威的祭品。

    郭宋一动，所有方士都跟着动，却没有人敢把他拦住，他的铁木剑在人群中上下翻飞，郭宋且战且走，渐渐靠近一棵大树。

    这时，五百余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将郭宋包围得水泄不通，白云真人得意万分，“你武艺再高又能怎么样，能敌得过五百方士大阵？”

    他一点都不担心郭宋能伤害到自己，五百方士将他包围住，恐怕他连喘口气都困难吧！

    郭宋忽然剑势猛烈，势不可挡，再次杀气腾腾，吓得周围道士纷纷后退，郭宋抓住这个机会，纵身一跃，用脚倒勾住一丈高的树枝，身体轻轻一拧，便跳上了大树。

    十几名方士也跟着上了树，在后面追杀郭宋。

    郭宋三五下便跳到了树冠，一把弓和一支箭出现在他手中，这是他事先藏在大树上。

    他毫不迟疑，张弓搭箭，一支狼牙箭强劲射出，一箭射向七十步外的白云真人。

    他精心准备，就连上树取箭的时机都捏拿得分毫不差。

    白云真人正好是逆光，阳光照耀着他眼睛，白亮亮的刺眼，他眯起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个小黑点，一支狼牙箭‘嗖！’地瞬间到了他眼前。

    等他看清眼前竟是一支狼牙箭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想反应已经来不及，狼牙箭‘噗！’从他眉心射入，箭尖穿透了他的天灵盖，带着一团血肉从后脑透出。

    白云真人惨叫一声，仰面摔倒.......

    郭宋只觉小腿一痛，他竟被下方的一只流星锤狠狠打中了，差点打断他的骨头，痛入骨髓。

    郭宋大怒，不及拔剑，用弓狠狠抽翻了两名偷袭者，两名方士惨叫着摔下树去，弓弦也‘啪！’地断掉了。

    郭宋扔掉弓，沿着粗壮的树枝狂奔十几步，高高一跃跳过了围墙，将五百名方士被晾在大树下，面面相觑，这时，只听见白驹真人悲声大喊：“师兄，你醒醒，师兄，你不能死啊！”

    众人回头向台阶上望去，这才发现住持白云真人的额头竟被一支箭射穿了，众人一阵胆寒，郭宋还是把白云真人杀死了。

    这时，白驹真人发疯似的大喊：“你们去杀郭宋，谁杀死郭宋，谁就升为真人！”

    说完，他伏在师兄尸体上放声大哭，右手却将住持的朱雀金牌紧紧捏在自己手中。

    百灵真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太乙剑抢到手中，朱雀牌和太乙剑是住持的权力象征。

    紫霄天宫一阵大乱，千余名紫霄天宫的道士全部出动，到处搜索郭宋的下落。

    台阶上，十几名真人却围在一起争吵不休，到底谁有资格接任紫霄天宫的住持？三位天师羽化了，白云真人也死了，紫霄天宫群龙无首，谁都认为其他人没有资格当住持，但谁都觉得自己有资格继任住持之位。

    他们越吵越厉害，连躺在地上的白云真人尸体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道童跌跌撞撞跑来，大喊道：“起火了！天殿起火了！”

    众人一呆，同时抬头向天殿望去，只见天殿顶上浓烟滚滚，赤焰飞腾，一条条火舌从窗口向外吞吐，至少有十几处火点。

    众真人惊得胆寒心裂，这可是敕建的天殿啊！是紫霄天宫的象征，它被烧毁了，怎么向朝廷交代？

    “快去救火！快去救火！”

    这时候抓住郭宋已经不重要，谁当住持也不重要了，救火成了当务之急，数千名紫霄系的道士抬着水盆，拎着水桶，从四面八方向天殿涌来。

    整个崆峒山的道士都在望着五台上空的烈焰，哀喜不一，紫霄系的道士顿足捶胸，悲痛万分，野道们却欢呼雀跃，他们好多年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崆峒山脚下，郭宋将铁木剑和一个小布包背在身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轰然坍塌的天殿，用力吹响了唿哨，加快了速度，沿着一条小路向北方奔去，一只鹰雕跟在他头顶上空盘旋着飞翔。

    【第一卷崆峒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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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道士下山

    陇右的春天虽然还有几分寒意，但举目望去，四周已是一片生机盎然，暖流融化了岩层下的冰层，一颗颗粗大晶莹的水珠沿着石缝滴滴答答流下。

    雪水滋润着土地，浸湿了去年的草楂，冬眠的草根悄然苏醒，正奋力向外生长冒头。

    通过空气中浓重的水汽，已经闻到了温暖土地的气息。

    一只发情的山鸡站在树梢顶上大声叫唤，展示它绚烂的尾羽，寻找着配偶。

    ‘嗖！’一支粗陋的箭疾速射来，射穿了山鸡的身体，山鸡从高高的树杈上扑簌簌摔落下来。

    郭宋从一棵大树背后闪身而出，笑眯眯道：“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说的就是你。”

    他拾起山鸡，跑到一条潺潺小溪前，去毛开膛，把山鸡洗剥得干干净净，将鸡脖子和鸡头割下来，连着内脏一起扔给一旁虎视眈眈的猛子。

    郭宋将鸡穿进一根粗树枝，把它架在树枝上噼噼啪啪烧烤起来。

    “这种烧烤的山鸡你不喜欢的，回头舅舅给你射一只田鼠，让你吃独食，保证不和你抢。”

    郭宋絮絮叨叨地念着，猛子听得不耐烦了，振翅飞起，自己去寻找食物了。

    只片刻，一阵阵肉香扑鼻，郭宋眼睛发光，他又从身后布包里取出一块小指头大的盐，把它捏碎了，小心地撒匀在猎物上，这才撕下一只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郭宋离开崆峒山已经七天了，他没有走官道，而是专捡偏僻的小路北上，尽管他相信紫霄天宫不敢向朝廷说实话，但紫霄天殿被烧，必然会惊动陇右各地官府，他穿一身道士服太刺眼。

    郭宋当然也可以去换一身衣服，只是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身后的粗布包里只剩下十几个蕨粉野菜团子和一小袋盐，还有一只水葫芦，这还是张明春吩咐师弟给他准备的。

    然后就是师父留给他的千年铁木剑和一副自制的土弓箭，这就是他所有的财产。

    吃饱喝足，郭宋又找了一个野兽难及的悬崖山洞，美美睡上一觉，醒来后神清气爽，他站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极远处有一座关隘，他昨天就发现了，这座关隘究竟是哪里？

    猛子似乎对他吃独食有点不满，也不知道它飞到哪里觅食去了。

    郭宋和猛子相处了四年多，早就彼此熟悉，一两天不见已是常态，其实郭宋有时也希望猛子能离开自己独立生活，去寻找自己的伴侣，生儿育女，在河西走廊，好几次他都以为猛子已经离开自己，就在他准备唱一首祝福或者朋友之时，那货却又出现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惦记，不要去管它，一切顺其自然，以免浪费感情。

    其实说这么多废话，就是因为猛子给他带错了路，让他心中着实恼火。

    郭宋现在有点迷路了，他前世对这一带本来就不熟悉，何况这还是一千三百年前的唐朝，七天来他一直向北走，现在身在何处，他却茫然不知。

    就在这时，一阵说话声隐隐从远处传来，郭宋一怔，他纵身跳下悬崖，迅速向说话声处奔去。

    拨开一堆野蒺藜，郭宋顿时又惊又喜，山坡下面就是宽阔平坦的官道，一队装满货物的驴车在官道上向北缓缓而行，几名车把式在大声地争论着什么，就这一支商队，前后都没有行人了。

    “等一等！”

    郭宋高喊一声，奔下了山坡，坐在大车上的一名管事看见了他，连忙招呼车队停下。

    管事跳下驴车，走上前问道：“小道长是在叫我们吗？”

    郭宋虽然长得十分高大，身高足有一米九，但容貌却很年轻，他行个圆揖，满脸堆笑道：“我是崆峒山道士，奉师父之令外出修行，却有点迷路了，恳请大叔指点迷津。”

    管事呵呵一笑，这个小道士有点意思，居然叫自己大叔，而不称施主，这是要还俗回乡吗？

    “原来是崆峒山道长，这里是萧关地界，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萧关了，小道长要去哪里？”

    原来那座关隘是萧关，自己七天才走了两百多里，郭宋有点沮丧，走山间小路太绕了，还是走官道方便。

    “我要去灵州！”

    “去灵州就对了，过了萧关，沿着向北的官道，一路北上两三天就能到灵州。”

    “多谢大叔指点！”

    “不用客气，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是去夏州送货，还能结伴走一段路。”

    管事很客气，指指大车，“走路很太累，上车坐！”

    郭宋也不客气，直接跳上驴车和管事坐在一起，他喝了几口泉水，顺手摸出一个蕨粉菜团子嚼了起来，这是静乐宫给他准备的干粮，现在正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静乐宫的条件也很艰苦。

    管事撇了一眼他手中的蕨粉菜团子，他认识这种野菜粮食，安史之乱时，很多人都靠这个生存，只是安史之乱结束已经十年了，居然还有人吃这个？

    他心中顿时同情心大起，便从身后干粮袋里摸出一块厚厚的面饼递给郭宋，笑眯眯道：“是我婆姨做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谢谢大叔！”

    郭宋接过面饼咬了一口，面粉的甘甜让他回味无穷，这好像还是他来到大唐第一次尝到面粉的滋味，中年管事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让郭宋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大叔是哪里人？”

    “我是延州绥德县人，不过一直在京城谋生，这次东家让我去夏州送一批货。”

    “路上不安全吧！”

    管事点点头，“确实不安全，但要养家糊口，不安全也得走啊！好在运气还不错，一路都没遇到强盗。”

    “余管事，别胡说！”

    前面赶车的车把式忽然回头，十分严肃地提醒他。

    管事脸色一变，轻轻给自己脸上一巴掌，在路上走，最忌讳就是说平安无事，说没有遇到强盗，强盗很快就会出现。

    不过暂时不会有事，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就是萧关了，官道上的车辆和行人多了起来。

    郭宋一抬头，看见一个黑点在萧关上空盘旋，有本事别跟来，郭宋狠狠地咬了口面饼。

    ........

    萧关陇水入官军，青海黄河卷塞云。

    北极转愁龙虎气，西戎休纵犬羊群。

    萧关是隋长城的一部分，也是关中的北大门，地势险要，关隘雄伟，巍然屹立，这里是西北游牧民族入侵关中的必经之道，千年来，萧关内外金戈铁马，征战不休，荒野里山崖下，随处可见锈迹斑斑的刀剑和累累白骨。

    从萧关下山后便是低缓起伏的丘陵地带，这里分布着不少汉民村落，山脚下沿着蔚如河有一条北上的官道，两天后就能抵达灵州。

    另外还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官道，沿着六盘山脉向东北方向走，一直可以抵达夏州。

    余管事去办了手续，驴车队缓缓进关，一名身材魁梧的旅帅走过来清点人数，他忽然一指郭宋，“怎么会多了一人，这个道士和你们一起的吗？”

    余管事连忙道：“这位道长是我们路上遇到的崆峒山道士，结个伴同行。”

    听说是崆峒山道士，旅帅脸色和缓一点，打量一下郭宋问道：“可有度牒？”

    郭宋从怀中摸出度牒给他，这是他的道士证，上面注明原籍，出家之地，如果要还俗，把度牒交给原籍官府就可以注销，同时上户籍。

    郭宋这次去灵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去灵州官府注销道籍，恢复合法身份。

    旅帅其实不识字，他见下面盖有红色官府印章，便把度牒还给他，一挥手，“让他们过关！”

    郭宋把度牒揣回怀中，一抬头，却发现关隘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近来党项游骑肆虐关外，祸害百姓，望往来客商注意安全，另外，本守备特下悬赏之令，割一党项骑兵首级者，赏银二十两，并高价收购党项坐骑兵甲，此悬赏半年内有效。

    大历八年二月初四守备张枫

    上面还盖了一个萧关守备的大红印章。

    郭宋用胳膊碰了碰余管事，向告示一努嘴，“大叔，你看！”

    余管事看了一眼告示，顿时脸色苍白，关外居然有党项人游骑，东家怎么没有告诉自己？

    “大叔可以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去夏州的商队，可以结伴同行。”

    一句话提醒了余管事，他连忙点头，“我去打听一下。”

    萧关的关城内倒像一座小城，用木头搭建了不少店铺，有酒肆、客栈、杂货铺、小吃铺，居然还有一座妓院，两个脸上涂得雪白的矮胖女人，正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晒太阳，没有半点招客的意思。

    或许是刚开春的缘故，往来的客人还不多，略显得有点冷清，不少客商都直接穿过关城而走，没有在这里停留。

    片刻，余管事从酒肆内气喘吁吁跑出来，坐上大车吩咐道：“赶紧走！”

    十几辆驴车开动，向关城外走去。

    “没有人肯同行？”郭宋问道。

    “不是！前面三十里外有个集马镇，商人都去那边集中，每隔十天大家一起出发去夏州和灵州，还有专门的武士护卫，明天早上正好就是出发时间，我们得连夜赶过去。”

    郭宋看了看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他觉得有些不妥，但余管事赶路心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驴车队过了萧关，沿着崎岖不平的下山路向三十里外的集马镇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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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仗义出手

    他们脚下的官道其实就是秦直道，一直延伸到河套平原，经过千年的风风雨雨，泥道上依旧寸草不生，只不过千年来被经过的无数车辆辗压出几条深深的轮辙，使大车颠簸不平，行走缓慢。

    下山后没多久，天色便黑了下来，车队急匆匆地赶路，每个人心中沉甸甸的，谁也没有说话。

    余管事不停站起身向四周张望，脸上神情十分紧张。

    郭宋索性躺下来，身下货物很软，都是长长的一卷，他们运的应该是丝绸布匹之类。

    郭宋嘴里嚼着一根草根，怔怔地望着夜空出神。

    天空没有一片云，一轮细细弯月挂在山巅的密林上方，深沉的夜幕如丝绒般的光滑，漫天星斗就仿佛缀在丝绒上的宝石，一条星河橫迈天际，格外的璀璨神秘。

    漫天星河让郭宋陷入了沉思，十年来，他一直在星空中寻找自己来源，他始终坚信，自己就是被一颗流星从亿万里外的宇宙深空带来。

    每当遥望星辰，他总是深深的思念自己另一世的妻女，不知她们对面中年早逝的丈夫和父亲，会是怎样的悲痛？她们又该怎么熬过以后漫长的岁月。

    想到这里，郭宋的内心就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疼痛，十年了，这份对亲人的思念之情从未减弱，也无法对人述说，而只能把它藏在无人企及的内心深处。

    郭宋忽然听到了什么，一下子坐起身。

    余管事吓了一跳，颤声问道：“你….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郭宋点点头，继续凝神细听，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击碎的寂静的夜晚，余管事也听见了，他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会不会是路过的行人？”

    “不是！”

    郭宋缓缓摇头，“是骑兵来了！

    战马的蹄声要比民马蹄声更加沉重有力，这是十匹战马，训练有素，节奏感非常整齐，郭宋慢慢眯起眼睛，他看见了，后面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很小的黑点，绝对是骑兵。

    骑兵队的速度疾快，正风驰电掣般向这边追来。

    余管事忽然嘶声大喊起来，“快！快走！”

    车把式们都慌了神，拼命挥鞭抽打毛驴，但驴车再快也跑不过后面的骑兵。

    骑兵越追越近，郭宋看清楚了，正是十名骑兵，每人手中提着长矛，是不是党项骑兵还不知道，但来者不善。

    已经来不及了，郭宋叹息一声对众人道：“他们追上来了，弃车逃命吧！”

    车夫们都有经验，跳下驴车便拼命向路边的草地里奔去，远处是一片树林。

    “我不能丢下货物！”余管事惊恐地喊道。

    “先保住性命要紧！”

    郭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纵身跳下驴车，他稳稳落地，余管事却惯性带了几个跟斗，一头栽进草丛里。

    郭宋拉起他向草丛深处跑去，很快便躲在一块大石背后，距离官道约四十余步远。

    这时，十名党项骑兵已经追上驴车，他们发现车上都是绸缎，兴奋得大声叫喊。

    党项骑兵并不是宋朝时的西夏骑兵，现在的党项人还是一个依附大唐的游牧民族，生活在银州、夏州一带，安史之乱使唐朝衰落，党项人也开始有了自立的野心。

    公开造反还不敢，但他们开始组织骑兵四处劫掠百姓和商人，一方面是为了敛财，同时也是为了制造恐慌，把住在这一带的汉民赶走。

    这支十人的骑兵队正是一支标准的劫掠小队，

    党项骑兵赶着驴车走了，余管事忽然失声哭了起来，“我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让我怎么办？”

    “这件事不能怪你，兵荒马乱，遇到兵灾也很正常，车夫们都会给大叔作证的。”郭宋低声安慰余管事道。

    余管事几乎崩溃了，坐在地上满脸泪水道：“这面一半的货物是我自己的，我借了两百贯钱，每月五厘的高利啊！原本想赚点钱给孩子治病，这下…..这下，我怎么办？我的孩子怎么办啊！”

    郭宋摸了摸怀中半块舍不得吃的面饼，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郭宋从来都是知恩图报之人，就凭着这块面饼，他也要出手帮这位余管事一次。

    他把自己的布包和水葫芦递给余管事，“大叔帮我拿一下，我去把驴车夺回来。”

    余管事大惊失色，连忙摆手，“你不能去，他们杀人不眨眼的。”

    郭宋把东西塞给他，一纵身向驴车追去，身形快如闪电，一眨眼就消失了。

    余管事愣住了，这个小道士的武艺竟然这么高强！

    他心中忽然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

    郭宋已经超过了驴车，在前方不远处路边有一棵数丈高的大松树，他此时就蹲在树上静静等候着猎物来临。

    郭宋将三师兄送给他的铁指环戴上中指，铁指环上有根半寸长的铁刺，是一种暗器，他又从后背慢慢拔出了铁木剑。

    郭宋在河西走廊上见过腥风血雨，杀人那一关他已经过了。

    他此时心静如水，毫无压力，十年的苦练让他养成了自己的出手风格。

    他出剑讲究稳、准、狠，不轻易出手，可一旦出手，对方必死无疑。

    骑兵在一步步靠近，郭宋抱着大树无声无息向下滑落，他要寻找到一个最佳的出击位子。

    骑兵和车队终于从大松树下经过了………

    虽然没有了车夫，但车队两边各有五名骑兵，控制着驴车队前行。

    “抄长，这些绸缎分一点给我们吧！送回去就没我们的份了。”

    “闭嘴！这两年你们捞得还不够？这些财物都是大首领的，谁敢乱动。”

    一群骑兵骂骂咧咧，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上两道冷酷的目光。

    郭宋的目光盯住了最后两名骑兵，这两人一左一右并肩而行。

    就在最后两人从大树下经过时，郭宋像只夜鸟从天而降，木剑快如闪电，一挥而过，尽管木剑无锋，但强大的力量却使它无坚不摧。

    ‘咔嚓！咔嚓！’

    两颗人头被硬生生劈断，滚落到地上，身体歪倒一旁，脖腔里的鲜血喷涌而出。

    郭宋正好落在左边的马上，他左手抓住了缰绳，狠狠一拳打在马背上，指环上铁刺顿时刺进了战马身体，战马疼痛难忍，前蹄高高扬起，稀溜溜一声暴叫，发疯般向前方冲去。

    前面的几名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沉重的木剑便横扫而来，霎时间又将两名士兵打得脑浆迸裂，落马惨死。

    战马狂奔而过，郭宋随即一闪身，隐藏在战马的另一侧。

    走在最前面的抄长惊怒交加，夜色中，他没有看清郭宋伤人，却只见一匹疯马向自己狂奔而来，马上空无一人。

    后面有士兵大喊：“敌人在侧面！”

    抄长也发现奔马的侧面藏着一人，但对方正好被战马挡住了，使他无从下手，必须要将这匹狂奔的战马拦截下来，才能收拾那个混蛋。

    抄长毫不犹豫，大吼一声，提矛向迎面奔来的战马刺去，这一矛刺穿了受伤马匹的脑袋，战马当即毙命，但矛头却嵌在马匹的颅骨里，惯力前拽，使抄长身形不由一滞。

    郭宋在他出矛的瞬间便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个跟斗，从他身后掠过，木剑挥出，狠狠地劈在抄长的脖子上，将一颗斗大的人头砍飞出一丈多远，无头尸体咕咚落地。

    另外五名党项骑兵见抄长竟然一招毙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便逃。

    郭宋跳上驴车，一连跳过五辆驴车，借力一跃而起，身如轻燕，正好落在最后一名骑兵的身后，党项骑兵惊恐万分，拔出匕首向后刺去。

    匕首从右边刺来，郭宋出手不便，他用膝盖猛地顶住匕首，扔掉木剑，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用力一拧，手腕顿时被拧断，党项骑兵痛得惨叫一声，双脚甩掉了马镫，想坠马求生。

    郭宋却不给他机会，伸出手臂，绕住这名士兵的脖子用力一绞，‘咔嚓！’脖子被扭断了。

    郭宋一松手，骑兵尸体扑通落地，郭宋提起挂在马鞍上的长矛，抓住缰绳纵马疾追，奔出数十步，首先追上了担负着几袋粮食的党项骑兵，这名骑兵吓傻了，居然忘记把马上的粮食抛掉。

    郭宋渐渐追上了此人，狠狠一矛刺去，手起矛落，这名士兵躲闪不及，被锋利的矛尖刺了个透心凉，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郭宋拔出长矛，挥臂向前方掷去，三十步外，另一名士兵被疾飞而来的长矛刺穿了身体。

    ‘啊！’士兵发出长长一声惨叫，长矛力道强劲，将他拽下马，这名骑兵竟被长矛活活钉死在地上。

    “阿赖！”

    一起逃跑的党项士兵回头见弟兄惨死，眼睛都红了，他不再逃跑，大吼一声，拔出战刀，调转马头向郭宋杀来。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党项士兵催马狂奔，发疯般地大吼大叫。

    郭宋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尸体腰间抽出战刀，双腿夹马，战马疾奔，两马霎时间交错而过，只见一颗人头飞起，对方战马奔出十几步，无头尸体才坠落下地。

    这时，郭宋勒住战马，再眺望另外两名打马狂奔的骑兵，他们转道向北，已经逃远，从北面也能绕道去夏州，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郭宋摇了摇头，可惜自己少了一副趁手的弓箭，否则十名骑兵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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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达成交易

    郭宋将七匹战马拴在树上，又将尸体都收集起来。

    这时，余管事战战兢兢地从草丛里出现了，“小哥，是你吗？”他低声问道。

    “大叔，是我，你出来吧！党项骑兵差不多被干掉了。”

    管事见满地鲜血，树下堆着七八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吓得他连忙捂住嘴，差点喊出声来。

    车夫们也纷纷从草丛里出现了，他们都没有跑远，货物虽然是余管事的，但驴车却是他们的，他们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大车。

    “天啦！杀了八个。”车夫们都惊呼起来。

    “各位快走吧！前面再走几里应该就是集马镇了。”

    远处已经隐隐有了灯光，应该离集马镇不远了。

    众人畏惧地看了一眼尸体，纷纷上了各自的驴车，驴车和货物都安然无恙。

    余管事爬上一辆大车，郭宋将党项骑兵的粮食分给车夫们，又将搜罗来的一包碎银子，约有三四十两，递给了余管事。

    “这点银子拿去给孩子治病！”

    “不！不！我不能要！”余管事就仿佛手被烫了一样，连忙把布包推给郭宋，头摇得像拨浪鼓。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郭宋将布包硬塞给了他，后退几步，对众人道：“祝大家一路顺风。”

    车夫们见郭宋似乎不再同行了，便七嘴八舌问道：“小哥，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郭宋微微笑道：“把这些战马和尸体送去萧关好像能拿一些赏金，我的盘缠就有了。”

    众人恍然，这才和郭宋告辞，纷纷挥动长鞭。

    余管事心中感激万分，抱拳对郭宋道：“小哥若去京城，可以来平康坊的文泰绸缎铺找我，我一定会好好招待。”

    郭宋抱拳行一礼，“我去京城，一定来看望大叔！”

    车夫们赶着驴车慢慢远去，郭宋有点不放心，又攀上大树，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中，这才从树上跳下来，收拾他的战利品。

    人头八颗，盔甲八副，战马七匹，战刀六柄，长矛八根，盾牌四面，弓箭两副，另外还有八人的军牌。

    郭宋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不错，发了一笔小财！”

    ………..

    对党项游骑的围剿最初是由官府主导，但效果很不好，党项游骑行踪诡秘，飘忽不定，上午还在原州抢掠，晚上就会出现在庆州，使官兵疲于奔命。

    原州刺史许恒先后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的围剿，最后都劳而无功，费钱费力不说，还被民众讥讽嘲笑，被隔壁州县冷眼旁观。

    最后在长史李江南的建议下，许恒决定用悬赏的方式，利用民间武者来对付党项游骑。

    这也是陇右各州官府常用的办法，许多年前陇右各地马贼横行，四处抢掠商人，官府征讨不利，便采用悬赏的办法，各地武者踊跃杀贼领赏，短短半年时间，陇右马贼之患便彻底平息。

    天刚亮，关城内热闹异常，数百名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将郭宋和他的战利品围在中间，唐军士兵向来敬重强者，这个年轻道士居然独自一人干掉八名党项游骑，表现之强悍，令所有士兵都向他伸出大拇指。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都给老子闪开！”

    士兵纷纷闪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人快步走进来，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三十余岁，一对铜铃眼，紫铜色宽脸膛，长着一蓬刺猬似的虬须针胡，看起来倒也相貌堂堂。

    将军身上穿着鱼鳞铁甲，腰佩横刀，正是萧关守备张枫。

    张枫上下打量一下郭宋，“我是本城守备，是你要领赏吗？”

    郭宋抱拳行一礼，缓缓问道：“请问张将军，悬赏是否还有效？”

    “当然有效，让我看看你的战利品！”

    众人纷纷让开，张枫一眼便看见了七匹战马和马背上的一大捆人头。

    他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半晌，他竖起大拇指赞道：“我说小道士，干得真不赖啊！”

    ………..

    守备官房内，张枫坐在宽大软榻上，看了看郭宋的度牒，把度牒放在桌上，又眯着眼仔细打量眼前的郭宋。

    郭宋此时依旧是一身寒酸道士的打扮，穿一件缀有补丁的土褐色粗布衲衣，头戴竹冠，后背一柄又粗又长的木剑。

    今年年初他满了十八岁，身量已成，长得格外高大魁梧，皮肤黑得像河西走廊上的牧民，阳光下，黝黑的皮肤会铺上一层亮红色的光泽。

    他有着一双神情冷淡的细长眼睛，当他注视墙上的一把大弓时，眯起的眼睛里会时不时闪过一丝锐利的亮光。

    这让张枫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段时间想领赏金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靠谱的，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好像有点与众不同。

    郭宋脸型稍长，双颊仿佛刀削一般冷峻，目光给人一种和他年龄很不相配的沧桑感，最引人注目是他长了一个硕大的鼻子，但也正是这个略带温情的大鼻子，稍稍缓和了他目光中的冷意。

    ‘这小子相貌不凡！’

    张枫心中顿时升起了爱才之意，若能把此人召入自己军中，必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你若愿留下来，我封你为队正，一年后升为旅帅，怎么样？”

    张枫很豪爽，直接开出了条件。

    郭宋要是想从军，去年就答应赵腾蛟了，他还要去长安，领略大唐壮丽的风采，但别人的好意不能一口回绝，那样很容易得罪人，得稍微婉转一点。

    郭宋抱拳笑道：“张将军，我家在灵州，已经十年未归了，总要让我先回家看看吧！”

    对方提到灵州，让张枫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沉思片刻，便点点头，“好吧！你先回灵州，我们现在把帐结一结。”

    “这些盔甲你觉得能值多少钱？”张枫指着缴获的盔甲问道。

    党项骑兵装备还是比较简陋，用的是皮甲，还是骆驼皮，头盔打造得也很粗糙，单薄不说，而且杂质不少，灰白色，显得很脆，估计几年后就会破碎。

    郭宋摇摇头，“我不知道，你看着给吧！”

    “这些盔甲不值钱，连同刀矛一起，我最多给你二十贯钱，要么你自己带走。”

    郭宋从桌上的一堆刀里挑出两把，“这两把刀应该是唐军的制式横刀吧！上面还有军器监刻印，光这两把刀就不止二十贯钱。”

    张枫老脸一红，这小子眼睛倒毒，他呵呵一笑，用力一捏头盔，‘咔嚓！’头盔上立刻出现一道裂纹。

    他把头盔扔在桌上，冷冷道：“头盔一钱不值，皮甲是腥臭的骆驼皮，最多值几百文钱，还有盾牌、长矛制作都很糟糕，我给你开价二十贯钱，就是因为这两把刀，黑市价每把刀十五贯，我一把刀赚你五贯钱。”

    郭宋也知道他说得不错，并没有太坑自己，他想了想道：“盔甲和刀矛，我换一把唐军的角弓，加一壶三十支的雁翎箭，能换吗？”

    张枫咧嘴一笑，“你小子在崆峒山是当账房的吧！一把角弓黑市价二十贯，一壶三十支的上等雁翎箭至少十贯钱，加在一起正好三十贯，最后我一文钱好处没有，还帮你跑腿。”

    郭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不是还有马吗？”

    “七匹战马确实不错，在中原每匹可以卖到五十贯钱，但这里是萧关，每年从草原过来大量马匹，你能指望它们卖多少钱？而且这是党项人的马，后腿都有印记，除了我们，别人还不敢要。”

    张枫一脸精明，刚才的豪爽形象荡然无存。

    “你就直接开价吧！”

    “十贯钱一匹，弓箭我就认了。”

    “再加一头大青驴！”

    郭宋虽然不想和对方计较，但也不愿被人笑话成冤大头。

    青驴就是原州特产，好一点的大青驴也就值七八贯钱。

    张枫犹豫了一下，他想到其中一匹战马品质不错，浑身雪白，正好送给喜欢白马的许刺史，换个人情。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交易达成，郭宋拿了一百六十两银子的赏银，卖马得了七十贯钱，折算成七十两银子，一共两百三十两。

    另外，张枫又给他一副唐军骑兵的弓箭和一头大青驴。

    郭宋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白花花的银锭足有十几斤重。

    不过十年的清贫生活使他把钱看得很淡，他自己并不需要这么多银子，他想找到自己前身和韩小五的家人，把这笔钱给他们。

    郭宋抱拳向张枫以及萧关守军告辞，骑着大青驴向灵州而去。

    “将军，这小子武艺很高，应该把他留下来！”一名旅帅望着郭宋的背影叹息道。

    张枫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是三月，草原上那帮狗日的今年很可能要来，灵州老段的日子不好过，把他留给老段吧！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灵州郭家的人，哼！关陇郭氏五堂，除了华州郭子仪那一堂外，其他都是酒囊饭袋，我得写封信给老段，事后别怪我没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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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灵州城外

    灵州就是今天的银川平原，黄河水在这里变得和缓，支流众多，滋养着两岸辽阔的原野，加上阳光充足，土地肥沃，使这里物产十分丰富，尤其盛产瓜果，自古便被称为塞上江南。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麦田里冬小麦都已发芽，绿油油的一眼望不见边际。

    郭宋还是之前的一身装束，既然萧关没有抓捕他的告示，他也懒得换成俗装，只是在一条小溪里把道袍上的斑斑血迹洗掉，晾干后继续穿上身。

    他骑着一头强壮的大青驴，后背铁木剑，腰挎一把唐军的角弓。

    这是一把八斗骑弓，做工精良，手感极为舒适，令郭宋爱不释手，只是可惜力量太轻，无法发挥他的力量优势。

    郭宋心中有一个念头，看看灵州城内是否能买到真正适合自己的弓箭。

    这时，郭宋见路边有一个茶棚，便牵着毛驴走了过去。

    “道长，过来坐一坐！”

    茶棚里的老者连忙起身向郭宋招呼，郭宋走进茶棚，见地上摆了十几个瓜，有些奇怪道：“老丈，现在就有瓜了？”

    “去年的瓜，放在地窖里，今年正常可以吃。”

    老者帮他把毛驴拴好，又端一个胡凳给他坐下，笑眯眯道：“吃个瓜再走，不收钱的。”

    “老丈开玩笑吧！”郭宋很奇怪，吃瓜居然不要钱？

    “我怎么会开你的玩笑，哦！你以为我是搭棚子做买卖的？”

    原来人家不是开茶棚做生意的，郭宋脸有些发热，不好意思道：“老丈，我以为……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坐一坐再走。”

    郭宋坐下，老者将甜胡瓜切成四瓣，推给他笑道：“先吃吧！我们这里的瓜很甜，别看是去年的，水分依旧十足。”

    郭宋端起瓜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水份足味道甜，他不由竖起拇指赞道：“好瓜！”

    老者笑了笑问道：“听口音，道长好像也是这一带人？”

    郭宋点点头，“我也是灵州人，从小在崆峒山出家，准备还俗回乡。”

    “还俗虽然不错，但不应该再回灵州了。”

    “为什么？”

    老者叹口气，指了指北面，“北方的薛延陀人呗！每隔一两年就会南下掠夺，灵州首当其冲，能走的人都走了，走不了的，只能和胡人死拼。”

    郭宋有点糊涂了，薛延陀人在唐初不就灭亡了吗？哪里又来一个薛延陀人。

    不过他也不奇怪，现在这个大唐和历史上的大唐不太一样了，薛延陀人还存在也很正常。

    郭宋在灵州最多呆几天，他不想再听沉重的话题，便岔开话题笑问道：“老丈怎么在这里搭个棚子？”

    老者指指身后一大片绿油油的麦田，“我在看守麦田呢！”

    “现在就看守麦田？太早了点吧！”

    老者呵呵一笑，“这个时候贺兰山的野兽都下来了，野猪、豹子、狼、狐狸、獾，还有一群群鹿和野山羊，尤其鹿和野山羊，最喜欢啃食嫩麦苗，把豹子和狼也引来了。”

    说着，老者从箱子里取出一副铜锣，又道：“发现祸害来了，就拼命敲锣，把它们赶走。”

    原来如此，郭宋起身抱拳道：“多谢老丈，我该走了！”

    “道长顺着官道再走二十里，就能看见灵州城了。”

    “多谢！”

    郭宋骑上大青驴，沿着官道继续向东走，不过他心中却有了几分期待，麦田里居然有鹿和野山羊，看看自己能否有运气猎到一头。

    走了七八里，郭宋忽然拉住缰绳，在北面高地的麦田里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他翻身下驴，几步爬上高高的田坎，慢慢冒头望去。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就在几十步外吭哧吭哧啃食麦苗。

    “野猪！”

    郭宋一眼便认出了，是野猪，他在崆峒山也猎到过。

    但崆峒山的野猪和这只野猪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眼前的野猪长得像头小牛犊一样，体格庞大，黑毛如刺，嘴外翻出一根长长的獠牙。

    “请问道长，你看见什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郭宋一回头，只见官道上不知何时来了十几个骑马之人，个个身着黑色劲装，手执弓箭和长刀。

    为首男子大概也有十七八岁，身材高大，长一张国字脸，剑眉粗浓，目光锐利，刚才就是他在问自己。

    郭宋连忙竖起食指，‘嘘——’

    他快步走下来，指了指高地道：“上面有头很大的野猪在啃食麦苗。”

    众人大喜，为首年轻男子道：“我们就是护田队的，如果道长没有意见，这只野猪就交给我们吧！”

    郭宋笑道：“我是没有意见，你们若想去，尽管随意！”

    灵州的护田队可不止他们一支，大家早就立下规矩，谁先发现猎物，别人就不能再染手了，所以对方要征求郭宋同意。

    年轻男子见郭宋答应了，顿时兴奋起来，他一摆手，十几名手下分散开，纵马从两侧冲上高地。

    郭宋牵着青驴赶紧离开，野猪若从上面冲下来，自己首当其冲。

    刚走了数十步，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叫，上面人大喊：“公子快闪开，野猪发疯了！”

    郭宋一回头，只见黑乎乎的大野猪从高地冲了下来，它眼睛插着一支箭，另一只小眼睛通红，正发疯般地向自己冲来，后面跟着大群黑衣人。

    ‘你这头死猪，又不是我要杀你！’

    郭宋心中恶狠狠骂了一句，回头踹了青驴一脚，“快走！”

    不料大青驴的腿都吓软了，死活不肯动。

    郭宋见形势危急，他拔出木剑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落在两丈外。

    “这边来！”

    郭宋大喊一声，随手拾起一块石头，狠狠向野猪抛去，‘砰！’石头正砸中了野猪的脑门。

    石块击得又狠又准，野猪吃痛，一摆头，看见了十几步外的郭宋，它狂吼一声，发疯般的向郭宋冲去。

    郭宋冷静如山，就在野猪要撞上的他一瞬间，他刷地一闪身，快如鬼魅，躲过了野猪致命一击，随手一剑狠狠劈去。

    ‘嘭！’铁木剑劈在野猪脊背上，如击破革，响声沉闷。

    这一剑的力量足有三百余斤，可将一块大石击得粉碎，但这只野猪只是打个趔趄，滚翻在地上，随即又爬起身，毫发不损。

    这时，年轻黑衣男子旋风般冲至，双手举剑，从后面狠狠一剑向野猪身上插去。

    ‘咔嚓！’一声，长剑折成两断，竟然没有能刺进去，野猪凶性大发，扭腰一甩，四百多斤的力量横甩而出，年轻男子身形不稳，后退两步，摔倒在地上。

    野猪低低嗷叫一声，张开血盆大口，转头便向年轻男子的小腿狠狠咬去。

    “公子快逃！”

    周围手下吓得纷纷狂喊，但已经来不及了，很多人都闭上眼睛，扭过头去，公子这下完了。

    “畜生受死！”

    声出人动，郭宋一跃而起，双手紧握木剑，铁木剑刮出一道厉风，狠狠向野猪劈去，他在崆峒山上猎过野猪，很清楚野猪的弱点就在头部。

    野猪被年轻男子从身后的偷袭分散了注意力，没有能防住郭宋致命一击，它忽然意识到郭宋在袭击自己，本能地一回头，木剑正好劈在它脑门上。

    这一剑郭宋用尽了全身力量，‘噗！’鲜血喷出，一剑将野猪头劈成两半，野猪轰然倒地，四蹄抽搐片刻，终于死绝了。

    郭宋后退几步，只觉浑身无力，他心中还有一阵后怕，太危险了，只差一点点，这个年轻男子就送了命。

    年轻男子惊魂未定，呆呆地望着这头小牛犊般大小的野猪，那长长的獠牙只要轻轻一戳，自己就命丧黄泉。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他终于意识到，是这个年轻道士救了自己一命。

    郭宋摆摆手笑道：“野猪唯一的弱点就在头部，它的皮太厚，刀剑难透，倒可以剥下来做前后掩心皮甲，若被你一剑刺穿，那就太可惜了。”

    年轻男子见对方这个时候还替自己保全面子，心中好感顿生，爬起身行礼道：“在下梁武，请问道长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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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与虎谋皮

    隋唐时期，朝廷在灵州大量驻军，尤其中唐以来，在这里设立了朔方节度府，统兵三万。

    但一场安史之乱，几乎把朔方军拼光了，目前的朔方军只有八千余人，负责镇守灵州、丰州、宥州、盐州和夏州等地，兵力分布太分散，抵御草原民族的骚扰和抢掠，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灵州城外官道上，一支护田队凯旋而归，一辆平板大车上拖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足有四五百斤。

    在队伍前面，郭宋正在听新认识的朋友梁武给他讲解灵州的形势。

    “每隔一年的四五月份，薛延陀骑兵就会从北方草原杀来，掠夺人口和粮食，灵武县城五年前曾被攻破，死了很多人，现在城内都修建了城堡，那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了，我们梁家也有内城堡。”

    郭宋已经知道，这个梁武是灵武县豪族梁韫道的侄子，当年他的祖先梁师都也曾是隋末枭雄，一度割据灵州称帝。

    不过这个梁武很豪爽，身上没有半点豪门子弟的纨绔之气，尤其他刺杀野猪时那决然一剑，完全把生死置身度外，让郭宋心中竟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郭宋眉头一皱道：“薛延陀部不是在贞观年间被大唐灭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容叔，你知道不知道？”

    叫做容叔的中年男子呵呵笑道：“郭道长有所不知，铁勒各部都是由无数小部落组成，一般都是本部被攻灭，其他各部被回纥、思结、仆骨之类的瓜分，薛延陀部就算消失了。

    我听说有几支薛延陀的分支逃到金山西边去了，后来得到葛逻禄人支持，又趁安史之乱杀回金山以南，吞并了数十个铁勒小部落，又重新崛起了，现在金山以南又成了薛延陀的地盘，连回纥人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郭宋当然知道葛逻禄人，西突厥一支，在坦罗斯之战中背叛唐军，导致唐军被阿拉伯联军击败，战后葛逻禄人得到巨大的利益，占领了从碎叶到葱岭以西的辽阔地盘。

    它支持薛延陀部重新崛起，显然是想把手伸进漠北高原，回纥和吐蕃争夺吐火罗，后院不稳，被葛逻禄人看到漏洞了。

    “郭兄，你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梁武笑问道。

    “应该不会太长，我还要去长安，这次来灵州主要是还俗落户，然后再找一个朋友的父母。”

    “要不要我帮忙？”

    有地头蛇帮忙当然好，郭宋便把韩小五的情况告诉，看看梁武能不能帮自己找到韩小五的父母。

    梁武满口答应，韩在梁武县也是大姓，他应该可以打听到。

    不多时，一行人进了灵州城。

    灵州城又叫灵武县，是陇右第三大城，城墙周长四十里，高大坚固，易守难攻，城外村落都搬进了城内，使城内人口众多，足足有二十余万。

    此时是下午时分，大街上十分热闹，熙熙攘攘，人流不息，很多人都围上来看大车上的野猪王，不住地惊叹。

    梁家在城北，郭宋要去的郭家在城南，他们该分手了。

    梁武取出半尺长的野猪獠牙递给郭宋，“这是你的，野猪实在太大，就不给你了。”

    野猪最值钱就是野猪獠牙和野猪皮，郭宋刚才听容叔说，好像梁武的伯父一直想用野猪獠牙做刀柄。

    郭宋摇摇头，“这个给你伯父，我用不着，下次梁老弟请我喝杯酒就行了。”

    “好！我过两天一定来请兄长喝酒。”

    梁武也不矫情，向郭宋拱拱手便带着一帮手下告辞了。

    郭宋问清了路，牵着青驴向城南走去。

    灵州城内最大的特点便是分布着九座很大内城堡，这是五年前城池被攻破后修建，如果城池再次被胡骑攻破，那这九座内城堡就是最后的防线了。

    郭宋听梁武说过，中间最大的城堡便是朔方节度使府以及灵州州衙，其他八座城堡则分别属于灵州八大豪门，梁氏家族修建了北城堡，而郭家也是其中之一。

    郭宋抬头看了看天空，没看见猛子，又四周找一圈，忽然发现它，它站在城楼飞檐上，缩着脖子，一脸恹恹欲睡地看着自己，这是它典型的吃饱肚子想打瞌睡的表现。

    郭宋向它挥挥手，猛子鸣叫一声，振翅飞起，向一株参天大树飞去，大树上有个很大的鸟窝，片刻，两只灰喜鹊仓惶逃出。

    猛子收翅落在窝中，一窝蛋成了它的点心，一路北上它就是这样强占其他鸟的窝。

    沿着一条大街走了两里，前面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城堡上挑一杆黄底黑边的大旗，上写‘郭’字，郭家终于到了。

    郭宋脚步有点犹豫，当年他的前身在崆峒镇接引院呆了三年，饱受欺凌，身体十分羸弱，但凡郭家稍微照顾一下，也不至于混得那么凄惨。

    如果郭家是贫寒人家也就罢了，偏偏它是灵州的豪门大户，只能说明郭家根本就没有把他的前身死活放在心上，看来他在郭家地位十分卑微。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他倒要看看郭家是怎么对待自己？

    郭宋直接向郭家城堡走去。

    和其他城堡一样，郭家城堡周围一圈建了大量的破旧房屋，至少住了一两千户人家，基本上都是给郭家种地的佃农，或者依靠郭家各大产业生活的底层百姓，但又不是奴隶，只是一种经济依附的关系。

    这种依附在大唐很普遍，各地都一样，只是在灵州还更深一层的关系，一旦胡骑攻破城池，这些依附百姓可以躲进郭家城堡避难。

    算得上是一种命运共同体，但郭家绝不是善人，这些底层百姓同样会遭受郭家的各种盘剥。

    大门很气派，门口站着几名带刀家丁。

    郭宋走上前抱拳道：“烦请替我禀报一下，就说十三年前送去崆峒山出家的郭宋回来了。”

    几名家丁都很茫然，他们从未听过郭宋这个名字。

    一名家丁道：“去问问管家吧！或许他知道。”

    一名家丁飞奔进去找管家禀报。

    片刻一名身材瘦小的管家出来，他打量一下郭宋，见眼前这个道士衣着粗陋，心中十分蔑视，便尖细着声音问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自称是郭家子弟？”

    郭宋见他一脸轻蔑，居然张口便指责自己是冒充的子弟，令他心中着实不满，他冷冷道：“你去禀报一下郭家家主，只要家主说没有郭宋这个人，那我转身就走，不会再来了。”

    管家挠挠头，一脸不耐烦道：“那你等着！”

    他转身便进府去了。

    郭宋也有点奇怪，难道是自己搞错了，灵州还有另一个小户郭家。

    郭宋对他前身的身世还真的一无所知。

    他父母家实际上不在这里，而是在鸣沙县，鸣沙县郭家有十几户，是灵州郭家的一房偏支，但郭宋来找灵州郭家也并没有错。

    事情还得从十三年前说起。

    十三年前，灵州郭家长房的郭五郎得了一场大病，医师们都束手无策，由于他从小体弱多病，没有娶妻，也没有子嗣。

    他父亲郭老太公担心五郎无后，断了香火，便从鸣沙县那边抱来一名父母双亡的郭姓幼子，便是郭宋的前身了，那时他年仅五岁。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郭五郎的大哥坚持必须要按照灵州的旧俗来过继。

    按照灵州的旧俗，抱养的孩子不能立刻过继为嗣子，必须出家一年，然后再还俗，在空门走一个轮回，把他身上原来父母的痕迹抹掉，这样才能干干净净过继为嗣子。

    笃信道教的郭太公便将孩子送去崆峒山出家，顺便替郭五郎祈福消灾。

    如果郭五郎能活下来，或许郭宋在崆峒山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但三清也不保佑郭五郎，两个月后，郭五郎便病逝了，临死前，早有预谋的郭大郎让自己小儿子给郭五郎磕了三个头，叫一声爹。

    郭五郎从此就有了后代，郭大郎也顺理成章地把五弟的数百亩上田纳入自己囊中，不！纳入他小儿子的囊中，肥水不流外人田，郭太公也只得认可了。

    大家给郭五郎操办了后事，由他的继子每年负责上坟祭奠，香火问题圆满解决，郭家自然便将送去崆峒山出家的孩子选择性地遗忘了。

    郭老太公已经在五年前受了战争惊吓去世，现在的郭家长房由郭大郎做主，但郭大郎并不是郭氏家主，郭氏家主由二房长辈出任，也就是郭大郎的二叔。

    家主不知道郭宋是谁，但郭大郎却比谁都清楚，十三年前送去崆峒山的孩子居然没死，又回来了。

    郭大郎沉思良久便问身材瘦小的二管家道：“家主怎么说？”

    “家主问了老管家，老管家说有这回事，家主便让你好生照顾他。”

    郭大郎心中十分恼火，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件事会坏他的名声，他必须要把这个郭宋赶走，可该怎么赶走他呢？

    二管家眼珠一转，献计道：“老爷，让他住在外面，衣食无着，他自然就走了，家主以后问起来，老爷便可以说他修道之心未尽，又回崆峒山了。”

    “妙！果然是妙计，这件事你来安排，我这两天身体不适，就不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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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家有善邻

    “以后这里就是你住的房舍了！”

    管家带着郭宋来到外围一间空院前，推开一扇破门，探头向里面看了看，“有点破旧，收拾一下就好了，被褥什么的，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想想办法，反正天也暖和了，你就先委屈一下吧！”

    他给身后家丁使个眼色，家丁连忙放下一只干瘪的口袋。

    “这是你这三个月的口粮，省着点吃，我平时很忙，没有什么事情尽量不要来找我。”

    “你可以走了！”

    郭宋冷冷回了一句，他算是领教了郭家的家风，居然把他当作叫花子一样打发，看来他的前身在郭家连偏房庶子都不如。

    二管家见他语气冷淡，便撇撇嘴道：“郭家粮食也不多，不定每月都有，我看你长得这么壮，可以去街上找点事情做，养活自己应该没问题。”

    郭宋淡淡道：“我自己会安排。”

    “这青驴，要不就放到牲畜棚去吧！”

    二管家咽了口唾沫，他早就看中了这头大青驴，嘴上说着，手便伸向缰绳，却被郭宋一把捏住了手腕。

    “啊！”管家凄厉的惨叫一声，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了。

    郭宋松开他的手，哼了一声道：“多谢你的‘好意’，快滚吧！”

    二管家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家丁也跟着他飞奔而去。

    郭宋推开破烂的院门，牵着大青驴进了院子，院子很小，也就一丈见方，中间有一副碾麦的石磨，左边角落有口水井。

    房舍和院墙一样，都是用泥土夯成的，不知有多少年了，墙体发黑，外墙泥皮几乎都剥落，露出里面混合着麦秸的泥坯，墙角下方则覆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硝土。

    房舍没有门，省去了推门的麻烦，也没有窗，他必须弯着腰才能走进房间。

    房顶没有瓦，是用茅草和木板铺成，很有一种粗犷的田园气息，大片阳光透过屋顶的缝隙照入房内，使房间里倒也显得亮堂。

    屋子有大小两间，小的一间估计是厨房什么的，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大的一间是卧室，里面就只有一座破烂的土炕，旁边还有一张三条腿的小桌子。

    郭宋里里外外搜了一圈，那条三条腿的桌子竟是这院子里唯一的家具。

    房间虽然很破烂，但他从未想过要在郭家久住，暂时住几天，把事情办好了他就离去。

    “你真的姓郭？”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郭宋连忙回头，只见隔壁墙头趴着一个小胖子，大概十五六岁，长一对招风耳，一双眯缝小眼，一张圆乎乎的大胖脸白里透红，正好奇地打量他。

    “我是姓郭，怎么了？”

    郭宋微微笑道，他眼中的冷淡消失了，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这里是外人住的地方，如果你姓郭，那肯定和他们郭家没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

    “你是道士？”胖少年打量一下他，又好奇地问道。

    “以前是道士，你…….住在隔壁？”

    “认识一下，我姓施，大家都叫我施小胖，其实我一点不胖，脸上都是浮肿，你看，一按就有一个窝，是饿的。”

    “老娘天天做饭伺候你，你居然敢说自己饿得浮肿？”施小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胖大的中年妇人，双手叉腰，满脸恼怒地盯着他。

    ..........

    施小胖全名叫施童，比郭宋小一岁，是个热情开朗，乐于助人的好孩子，这是他给郭宋留下的第一印象。

    他热情地邀请郭宋去他家坐，并端给了郭宋一大碗水，使郭宋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嗓子终于变得湿润了。

    施小胖和母亲住在一起，他母亲长得又胖又大，腰粗得赛过水桶，郭宋怀疑她就算跳井都塞不进去。

    模样儿就不用浪费笔墨描述了，活脱脱就是施小胖的放大版，她最喜欢听别人夸儿子长得像她，还喜欢听别人夸她儿子将来有出息，那个时候，她脸上总是洋溢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

    有这样一个能干慈爱的母亲，郭宋便觉得，真没有必要去同情施小胖从小没有父亲了。

    “小郭，其实我知道的，你才是五老爷的香火儿子，我记得很清楚，十三年前是大老爷把你从鸣沙县抱来的。”

    胖婶一脸痛惜道：“郭世昌太过分了，霸占了你父亲的财产不说，还把你赶来这种地方住，真让人瞧不起他。”

    郭宋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前身是鸣沙县人，他淡淡一笑，“我才不是谁的香火儿子，我有父母，过些日子我就去鸣沙县给他们扫墓。”

    “小郭，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啊！”

    胖婶更现实一点，隔壁的破房子哪里能住人，还有那么一点粮食，够吃几天？她很担心郭宋以后怎么办？

    “谢谢大婶关心，我身上还有十几两银子，坚持一段时间没有问题，说不定我还能再去找点事情做，应该能养活自己。”

    “那你就在我家搭伙吧！每天我只收你三十文钱，一天两顿饭，管你吃饱。”

    “太感谢大婶了！”

    郭宋其实只打算呆五六天就走，但胖婶的好意他还是十分感激，郭宋连忙起身行礼，“我来灵武县，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认识了大婶和小胖。”

    他又跑回自己院子，把一袋麦子拎过来，“这袋麦子我用不着，就送给大婶了。”

    “怎么好意思，这斗麦子至少要花百文钱才买得到。”

    “这麦子还不知是多少年的陈麦了，我都不好意思拿给大婶，你就收下吧！千万别谈钱。”

    “好吧！麦子我收下了。”

    胖婶想了想又道：“我家里正好有两床多余的旧褥子，我浆洗得很干净，就是有些年头了，你千万别嫌弃。”

    “大婶雪中送炭，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

    在八大家族内堡中，梁堡排名第三，也算是实力派，上百名武艺高强的梁氏子弟以及八百名梁氏家兵构成了梁家的底气。

    目前梁家的家主叫做梁韫道，他和兄弟梁会河一起，掌控着梁家堡和上万名依附百姓的命运。

    梁武就是梁会河的嫡次子，在梁氏兄弟的九个儿子中排名第五，大家叫他五郎。

    黄昏时分，在梁家正宅的中庭内，梁韫道正和兄弟梁会河打量着地上的野猪尸体，梁韫道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中等，皮肤白皙，气质儒雅，他是文人，不会武艺，目前官任灵州刺史府法曹参军。

    而胞弟梁会河却和兄长相貌完全不同，他身材高大，相貌威武，一双豹子眼格外锐利，梁会河曾在朔方军中出任偏将，武艺十分高强。

    “这头野猪至少重四五百斤，堪称野猪王，居然能独立杀死这么庞大的野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梁韫道虽然不会武艺，但他却见识广博，一头野猪至少要护田队的二十几人才能合力杀死，郭宋居然能独力杀死一头凶悍的野猪，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凭这一点，他就知道侄子的朋友很厉害。

    梁会河用力按了按野猪的脑门，肃然道：“头骨都被击碎了，这个力道十分惊人，一般用锤锏鞭这种钝器会有这个效果，但钝器又不可能斩断半个头部，我就有点迷糊了，他到底用的是什么兵器？”

    梁武躬身道：“回禀爹爹，是一柄铁木剑，重三十斤，浑圆无锋。”

    梁韫道见兄弟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便问道：“这种兵器很少见吗？”

    梁会河半晌才摇摇头苦笑道：“木剑从来不是什么兵器，只是武馆初学剑时才用得到，或者是道士使用，五郎说他是崆峒山道士，那就对了。

    可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三十斤重的铁木剑，简直闻所未闻，居然一剑斩断野猪头，这是大道至简的剑术，就算是我也办不到，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梁会河和梁韫道的目光一起望向梁武，梁武便将他知道的一点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是郭家子弟，郭家运气不错，居然出了这么一个厉害之极的年轻高手。”梁韫道轻轻叹息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梁会河很清楚兄长为什么失望，灵州武会下个月就要开了，对每个家族都至关重要，这个时候每个家族都在渴望能得到武艺高强的外援，梁家去年的外援回巴蜀了，新外援到现在还没有确定。

    梁会河沉吟片刻对儿子道：“五郎，你再详细地说一遍你和他交往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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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求才若渴

    梁会河听完儿子的述说，负手走了几步，他忽然问儿子道：“你确定他吃的是野菜团子？”

    “孩儿看得很清楚，他进城前把最后几个野菜团子吃掉了，孩儿想给他一点钱，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感觉他根本就不在意钱。”

    梁会河又继续问道：“他穿的什么颜色的道袍？”

    “褐色的粗布道袍，很破旧，有十几个补丁。”

    梁会河点点头，对兄长笑道：“我对崆峒山的道观稍微了解一点点，紫霄系的道士穿黑、青、红、黄、紫五种颜色的道袍，没有褐色道袍，加上他吃的是野菜团子，我可以肯定，他崆峒山的野道。

    那就有趣了，堂堂的灵州郭家子弟居然连紫霄系道观都进不去，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梁韫道明白兄弟的意思，“你是想说，郭宋在郭家根本没有地位。”

    “一定是这样！”

    梁韫道笑笑道：“以他的武艺，那他现在应该有地位了。”

    “不一定！五郎说他是个很低调的人，而且郭峙也不知道郭家有这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子弟存在，否则他早就在我面前吹上天了，大哥，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梁韫道摇了摇头，“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先不急，明天让五郎去找他，我们大概就明白了。”

    ………..

    三月的灵州尚未完全入春，正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用来形容灵州还比较贴切，南方的陇右和长安早已经春意盎然，但地势偏北的灵州早晚还有几分寒意。

    入夜，郭宋躺在破烂的土炕上，胖婶给他的两床旧被褥，正好一床垫一床盖，虽然是旧了一点，但浆洗得很干净，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其实以郭宋练武十年的体质，他已经是寒暑不侵的境界，不用被褥也完全不怕寒冷的侵袭，只是他不喜欢肮脏破烂的土炕，必须垫一点东西才能睡踏实。

    想到隔壁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子，他不由轻轻叹息一声，又想起自己羽化不腐的师父，又想起了几个师兄，木讷善良的大师兄，一心想当刺客的四师兄，还有脸皮厚如城墙，奸诈狡猾的胖师兄，把一个如花似玉的道姑拐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否生下一个小胖子？

    还有那个繁华如锦的长安又是什么样子？

    想到几天后，自己就要离开灵州去长安，郭宋心中又充满了期待。

    在纷乱的思绪中，郭宋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

    次日五更刚到，郭宋便准时睁开了眼睛。

    这时，正是夜里睡得最熟的时候，人的各个器官和神经都处于深度休眠的状态，也正是崆峒山道士们的打坐时刻。

    郭宋已经打坐了十年，通过打坐调整呼吸，屏蔽杂念，专守丹田一线，便可迅速进入一种忘我状态，但又不是睡着时的休眠。

    这时，人的意识直冲天庭，在无边无垠的漫天星辰中飞驰翱翔，等从宇宙中收回思绪时，仅仅只过去一个时辰，但打坐者却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沧桑。

    这种意念修行是道士追求飞升的基础功课，能否飞升未为可知，但它的附加效果却是健体强身，坚持打坐十几年后，崆峒山道士们一个个上山下山健步如飞，精力充沛、体力持久，就和他们从小打坐修行有着密切关系。

    郭宋师父传授的呼吸技巧又和其他道观大相径庭，一年的打坐效果相当于别人三年，十年来，打坐已经成为郭宋生活的一部分，尽管他此时已经不再是道士。

    东方天际翻起了鱼肚白，晨曦初现，天已经麻麻亮，外面十分安静，郭宋已经从打坐中醒来，手执木剑来到院中。

    郭宋深深吸一口气，左脚高提，单脚立地，右手横举木剑至头顶，左手捏一个剑诀，闭上了眼睛，就像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如果没有人打扰，他可以站三天三夜不动。

    可惜郭宋只站立了一炷香时间便被隔壁施小胖打断了。

    “郭道士，你在干什么？”墙头上传来施小胖惊奇的叫嚷声。

    郭宋只得收起剑势，“没什么，早起活动活动筋骨，胖婶去府里了？”

    胖婶是郭府大厨房的厨娘，每天五更进府做早饭，郭宋还在打坐的时候便听见她出门了。

    “给我也玩玩！”

    施小胖急不可耐地翻墙过来，伸手去抢他的宝剑，还振振有词，“我也跟武师学剑的，我是武馆剑法第七名，我练给你看。”

    郭宋无奈，只得把剑递给他，“这剑重，当心！”

    “我知道，你们道士都是用桃木剑画符抓鬼，我也画一个符…….”

    当啷一声，木剑落地，施小胖痛得抱着脚直跳，“我的亲娘唉！你这木剑简直比铁锤还重！”

    “我看看！”

    郭宋连忙蹲下身轻轻捏了捏他的脚背，还好，没伤到筋骨。

    他收起木剑笑道：“这是铁木剑，用来防身的，你的胳膊力量还不够。”

    施小胖脚已经不痛了，他一脸崇敬地望着郭宋，“你居然还会武艺，我拜你为师，你教我练武吧！”

    “我根本就不懂武艺，就只有几斤笨力气。”

    “倒也是，我师父舞动剑法时就像雪花乱飞，密集得我眼睛都花了，像你这样只有一个动作，早就被敌人干掉了。”

    施小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拜师之心，他拍拍肚子，“饿狠了，我们吃早饭吧！”

    ………..

    “这是我做的饼，尝尝味道如何？”

    施小胖得意洋洋道：“粥也是我熬的。”

    郭宋面前是厚厚一叠烙饼和粟米粥，烙饼很厚实，里面有葱花和薄薄一层羊肉肉沫，还抹了一层酱，异常美味，郭宋一口气吃了三张饼，喝了一大碗粥，吃得他心满意足。

    “真的很美味！”

    郭宋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烙饼。”

    “这些都是小意思了，我做饭很厉害的，会调各种美味酱，我娘一心想让我做厨师，或者像我爹爹那样，做一名医师，可惜我都不喜欢。”

    “那你想做什么？”

    “做一名武者，我是神剑武馆的学员，我已经学武两年了。”

    “学了武，然后呢？”郭宋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去考武举，这年头读书学文一钱不值，万般皆下品，惟有学武高，只有练武才有前途，考上武举人，就能进节度府当备将，每月五十两银子，十石米，在灵州地位十分崇高。

    就算考不上武举人，只要能闯进最后的校场试，都是灵州各大豪门争抢的对象，待遇至少每月十两银子起步。”

    施小胖又叹了口气，“师父说，我至少要学武四年，才能得到武馆推荐去参加武举。”

    郭宋有点无语，当年韩小五也对他说过，‘万般皆下品，惟有学武高’，师父也这样说，可盛唐才过去多久？

    “学武很花钱吧！”郭宋又问道。

    “一般人是很花钱，武馆学费一年十贯钱，还要买药买装备，穷人家是负担不起，但我比较特殊，馆主和我爹爹是结拜兄弟，所以让我免费学武，只可惜我还是买不起药，无法强壮筋骨。”

    说到这，施小胖又好奇地问他，“那你今天打算做点什么？”

    “我？”

    郭宋有点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或许会去一趟官府，把户籍先落下来。”

    施小胖挠了挠头道：“落户籍这种事情不用你去官府的，管家会帮你办妥的。”

    郭宋眉头一皱：“昨天那个管家？”

    “不是！是个好心肠的老管家，昨天那个叫王剥皮，没人理睬他的，等晚上我给娘说一下，你把度牒给我娘就是了，她和老管家很熟。”

    “那晚上再说吧！对了，你刚才好像说，你在神剑武馆？”

    “没错！你听说过我们武馆？”

    郭宋点点头，他确实听梁武说过，梁武就在神剑武馆，郭宋笑道：“那你认不认识梁武？”

    “啊！那是我们大师兄，是我们武馆武艺最高的弟子，郭大哥，你怎么认识他的？”

    “昨天认识他的，他还欠我一顿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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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人要衣装

    今天郭宋还是有事可做的，首先是要安置好大青驴，胖婶建议郭宋把大青驴放在郭家牲畜棚寄养几天，她认识管事的人，可以不用花钱。

    钱虽然不用花，可是胖婶却要欠别人的人情，这种事情郭宋做不出来，再说，想到那个恶心的二管家，郭宋怎么也不会把大青驴交给郭家。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寄养在骡马行内，每天花点钱，自然有专业人士照顾驴子，这是施小胖教他的，就在他们住处的斜对面，就有一家骡马行，若鼻子灵敏一点，还能闻到从骡马行传来的特殊味道。

    “你这头毛驴和骡子差不多了，每天五十文钱不行，至少七十文。”

    骡马行掌柜打量一下郭宋的大青驴，报出了价格，“每天两顿细草料，清水足够，住中厩，生了病算我的，怎么样？”

    “你这里写的加料什么意思？”郭宋指了指价目表旁边的一行小字问道。

    掌柜呵呵一笑，“如果你愿意每天再多掏五十文，你的大青驴可以住单间小厩，加一顿熟黑豆，这就叫加料。”

    郭宋摸摸大青驴的头笑问道：“老伙计，要普通会员，还是要VIP待遇？”

    大青驴用嘴顶了郭宋一下，郭宋便对掌柜笑道：“那就加料，我先付十天的钱。”

    “好咧！三郎，赶紧把这位贵客的大青驴牵到三号小厩去，蒸两升去年的新鲜黑豆，不准用陈货。”

    多会做生意啊！顾客听了心里很舒服，有一种被尊重的满足感，至于最后是不是用去年的新鲜黑豆，鬼才知道。

    大青驴被伙计殷勤地牵走了，郭宋付了一两碎银子，又给了两百文钱。

    这是胖婶昨天替兑换的，二十两银子兑了十九块一两的碎银，另一两银子兑了一千文钱，包括郭宋装银子的皮囊，还有他的弓和木剑，他也一并存放在胖婶家中，要不然随身携带太不方便了。

    在郭宋记忆中，白银虽然也是唐朝的货币，但市面上并不流通，主要是铜钱为主，但现在市场上却是白银和铜钱一起流通，铜钱为主，白银为辅，据说岭南发现了大银矿，加上唐朝海外贸易发达，同时输入了大量白银的缘故。

    这些细节郭宋已经不关心了，铜钱确实很不方便，还是银子便利得多。

    拿了块铜牌，郭宋离开了骡马行，前往估衣店。

    唐朝没有卖成品衣服的，都是买了布料自己回去做，或者请裁缝上门。

    如果很急需，那就可以去估衣店。

    估衣店就是二手货衣铺，可以租可以买，从五成新到全新都有。

    郭宋确实要换一身衣服了，既然决定还俗，就没必要再继续穿道袍，而且穿一身道袍走在街上，到哪里都引人注目，不符合他低调的风格。

    郭宋走进估衣店，店主是个女掌柜，三十余岁，容颜姣好，化妆很浓，香气扑鼻，看起来很精明能干。

    她一见郭宋进来，秀目顿时一亮，心中暗暗夸赞，‘好一个少见的人才！’

    近一米九的身高就算在唐朝也比较少见，更何况郭宋体型高大而不熊胖，脸庞冷峻而不生横肉，身材十分匀称，两臂结实肌肉发达，就像豹子一样，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不过对方穿的是道袍，让女掌柜有点难办，“道长需要什么样的道袍？”

    郭宋摇摇头，“我还俗了。”

    “明白了，公子需要长衫、襕衫还是武士服？”

    “武士服是什么样子？”郭宋想了想问道。

    “武士服其实就是胡服改制，有两种，一种是短装武士服，上衣稍长，下穿紧身长裤，配靴，非常方便。”

    郭宋想到了昨天梁武的手下穿着，应该就是这种短装武士服。

    “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叫长装武士服，也是胡服改造，是一种紧身袍衫，胡人是左衽，咱们改成右衽，胡人是大翻领，咱们改成圆领，系革带，缺胯开衩，实际上就是戎服，都是细麻面料，现在比较流行这种。”

    郭宋想了想道：“那就长装武士服，我要全新的，有吗？”

    “有几件，但要稍微改一改，像公子这样身材比较少见，不过没关系，最多半个时辰就改好，公子喜欢什么颜色？”

    “颜色也可以选？”

    郭宋微微一笑，“那我要紫色的，或者明黄色…….”

    “公子开玩笑了，一般男子是白、青、蓝、灰、褐、黑，别的颜色我也没有，女装倒是姹紫嫣红，各种颜色都有，没有任何限制。”

    “那就青色吧！里外全换，包括鞋袜、纱帽。”

    女掌柜捂嘴笑道：“那就顺便沐浴，小店也提供的，等会儿我给公子梳头。”

    郭宋点点头，女掌柜喊了一声，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梳着双环髻，圆圆大眼睛，肌肤雪白，长得十分乖巧，看样子应该是女掌柜的女儿。

    “小曲娘，快带这位公子去沐浴。”

    小娘子乖巧地行一礼，“公子请跟我来！”

    郭宋暗叹灵州民风淳朴，在京城恐怕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小娘子领着郭宋来到一间小屋前，指着房间道：“房间里有一池清水，我后面去给公子烧热水。”

    房子背后有炉灶，一口大铁锅上用竹管和屋内水池相通，上面有阀，水烧开后，打开阀门，铁锅里的热水就顺着竹管流入水池，那边再继续烧热水。

    当然，因为燃料比较贵，而且冬天洗澡容易受凉染病，贫寒人家在冬天一般都不太洗澡，只是在过年前洗一次。

    郭宋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他摆摆手笑道：“我从来都是冷水洗澡，不用烧热水了。”

    小娘子眨眨大眼睛道：“我娘说，凉水洗澡会生病的！”

    “我是练武之人，不会生病。”

    “好吧，公子请进，水池上有皂角水，公子请自用！”

    郭宋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又换上全新的白绸缎中衣，女掌柜的衣服也改好了，郭宋穿上青色长装武士服，腰系革带，头戴黑色纱帽，脚穿皮靴，当真是一表人才，气宇非凡，女掌柜都看得呆住了。

    她半晌道：“公子要再佩一把剑，那就完美了！”

    “一共多少钱？”

    “公子，皮靴比较贵，丁家鞋行的上等羊皮靴，要一贯钱，其他你给我三百文钱就行了。”

    “我身上铜钱不够，用银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公子付银子的话，那就按照一两银子一贯钱的官价。”

    郭宋取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笑道：“不用找了，多出来钱就给小娘子买糖吃。”

    女掌柜吓得连连摆手，“不行！最多给她几文钱就行了，太多了我不能要。”

    郭宋想了想道：“这样吧！我的旧衣服都寄存在你这里，将来有一天我会来取，你帮我保存好，这些钱就当是保存费。”

    这倒可以，女掌柜点点头，“公子就放心吧！只要我在，东西就一定会保存好。”

    郭宋写了一张纸条给她，转身便离开了估衣店。

    原本是不想被人关注才去换了衣服，没想到换了衣服却更加惹人瞩目了，他的身材、气质、容貌走在人群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不少小娘子俏目中闪烁着异彩，停下脚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郭宋有点头大了，终于看见一家小吃铺，一头便钻了进去。

    ………….

    梁家堡的侧堂上，家主梁韫道负手听侄子梁武的紧急汇报。

    梁韫道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皱眉道：“你的消息可靠吗？郭家居然会让郭宋住在围子里？”

    “小侄的消息绝对可靠，小侄有一个师弟，正好住在郭宋隔壁，他今天一早给我说的，郭宋住的房子连房顶都没有，破烂不堪，只给了他一斗不知多少年的陈麦，其他什么都没有，听他的意思，好像是郭世昌想逼走郭宋。”

    旁边梁会河道：“我说得没错，郭家根本没有意识到郭宋是什么人，郭世昌更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大哥，这是我们的机会。”

    梁韫道沉思片刻问道：“他的户籍落了吗？”

    “好像还没有，施小胖说，今晚他母亲会帮郭宋落户籍。”

    “除了落户之外，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他还要找一个同伴的家人，姓韩，当年和他一起去崆峒山，这个人我已经帮他打听到了，他父亲去世了，母亲改嫁。”

    “那郭宋的父母呢？”梁韫道又问道。

    “十三年前，鸣沙县被薛延陀骑兵攻破，城中一半人被杀死或掠走，郭宋的父母就是那时死的，他本人被族人抱着逃到灵武县郭家。”

    梁韫道点点头，对梁武道：“你现在就去找到郭宋，告诉他，梁家可以帮他独门独户建立户籍，不用再落在郭家，我相信他一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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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设定白银和铜钱为通用货币，一文钱的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一块钱，然后一两黄金兑十两银子，一两银子兑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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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绿衫丫鬟

    在宋朝以前，普通人家都是吃两餐，早晚各一餐，但郭宋的师父却让他们吃三餐，十年来已经习惯了。

    郭宋吃了一大碗羊肉汤煮面片，才算吃饱了午饭，又找了一下猛子，那货估计出城觅食去了，不在鸟巢内，郭宋又在城内逛了一圈，这才晃晃悠悠返回住处。

    “郭大哥！”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施童终于发现了郭宋，又是欢喜又是埋怨地跑上来，“你究竟到哪里去了？我脖子都望酸了。”

    “我去买衣服了，你又没说中午要回来。”

    “不是我找你，是梁公子，他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郭宋愣了一下，“哪个梁公子？”

    “郭兄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梁武笑着走了出来，竖起拇指赞道：“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换了一身衣服，郭兄完全变了一个人。”

    郭宋歉然道：“我没想到梁贤弟会来，让贤弟久等了。”

    “郭兄就住这里？”郭武瞥了一眼隔壁的破烂房子。

    “暂时借住两天而已，临走时我会给他们房钱。”

    郭宋这句话说出来，就表示已经他和郭家没有关系了。

    “你们快进来坐！”

    施童连忙请他们进院子，院子里就有桌椅，阳光温暖明媚，可以坐在院子里晒晒午后的太阳。

    两人在桌前坐下，施童又给他们煮了汤。

    郭宋喝了口热汤，竟然是后世罗宋汤的味道，可唐朝哪来的番茄？

    他有些惊讶道：“小胖，这汤不错啊！”

    施童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是我爹爹留下的一个方子，能够迅速恢复体力。”

    梁武也笑道：“小胖做菜在我们武馆出了名的，什么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上都能变得有滋有味，我们都说他不去当厨子，太可惜了。”

    “我才不当厨子，没地位，也挣不到钱。”施童小声嘟囔道。

    “梁贤弟，在灵州挣钱容易吗？”郭宋笑问道。

    梁武摇摇头，“在灵州只能挣点小钱，我父亲说，去长安才能挣大钱，那些豪门权贵出手就是几千贯钱，眼睛都不眨的。”

    施童直咋舌，几千贯钱，他做梦都不敢想。

    郭宋知道梁武说话稍微夸张一点，长安是大唐的财富集中地不假，但价值几千贯钱的东西也不是随时随地能遇到，那也要稀世珍宝才行，除非是买宅子，可一个人一辈子能买几次宅子？

    看来梁武也不是很了解，郭宋便岔开了话题。

    “梁贤弟，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梁武沉吟一下对郭宋道：“韩小五的家人我已经打听到了，但结果可能会让你失望。”

    “他家人去世了？”郭宋问道。

    梁武点点头，“他父亲病逝，母亲改嫁，已经不在灵州了。”

    郭宋目光黯然，叹了口气，“也算是个解脱吧！”

    “还有你的户籍，你真打算落在郭家？我告诉你，郭家不可能给你立独门独户，你就只能挂在别人户籍下，那就叫非编户，也就叫贱户。”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他真不懂唐朝的户籍制度，他回头问施童，“会吗？”

    施童点点头，“我们家就是非编贱户。”

    “那我鸣沙县的父母呢？”郭宋又问道。

    “我帮你查过，他们虽然是编户，但十三年前就已经销户了。”

    郭宋有点头大，他以为上户籍就是在官府登记一下就行了，没想到还这么麻烦，还有编户和贱户的区别，他当然不愿变成贱户，一时间他踌躇不语。

    施童在旁边挠挠头道：“郭大哥，你就让我大师兄帮帮忙呗！”

    郭宋精神一振，目光期待地向梁武望去。

    梁武笑了笑道：“我当然愿意帮忙，不过我得说清楚，兄长自立门户后可能就和郭家没关系了。”

    “我求之不得！”

    “那好，你把度牒给我，三天内我帮你办好。”

    郭宋从怀中取出度牒递给他，笑问道：“能给我说说怎么办吗？”

    “对一般百姓可能比较难，但我大伯是刺史府法曹参军，这种事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因为你父母都是编户，我大伯会让鸣沙县先恢复你父母的户籍，你便可以继承他们的户籍，然后在灵武县找一座无主房宅，把你的户籍落在上面，完全是合法操作，不会有任何问题。”

    郭宋心中感动，他原以为是梁武钻个空子帮自己落户，冒名顶替之类，没想到人家是要帮自己合法落户，从头开始建户籍，这是很大的人情啊！

    “那要谢谢你大伯了。”

    “别那么客气，今天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晚上我父母想请你过去吃顿便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郭宋连忙摆手，“这就不用了吧！”

    “你若不去，他们会亲自上门来请的。”

    郭宋无奈，只得点点头，“好吧！我去就是了。”

    梁武大喜，起身道：“你的行李在哪里，我来帮你拿！”

    “这….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搬去梁家堡，那里有客院，你是我的客人，难道你还想继续住在这里？”

    郭宋当然不愿住在这里，既然户籍不落郭家，他宁可去住客栈，只是自己答应过胖婶的。

    他看了一眼施童，施童立刻诚恳地说道：“郭大哥，你去吧！我娘肯定会很高兴的。”

    郭宋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铜牌递给施童，“大青驴就寄养在对面的骡马行里，我用不着了，送给你们。”

    施童哪里肯收，郭宋再三解释，那也是萧关守备送给自己的，并没有花钱，施童实在推脱不掉，这才勉强收下了。

    既然韩小五的家人已经没有了，郭宋便打算用赏银给自己买一匹好马，大青驴的速度太慢，一路骑过来，差点把他憋死。

    郭宋收拾了东西，便告别了施童，跟随梁武前去郭家堡。

    就在两人刚从施童家里出来，迎面奔来几名骑马之人，速度极快，一路尘土飞扬。

    为首骑士一眼看见了梁武，他一下子勒住缰绳，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梁大公子吗？怎么会从我们郭家的围子里出来，莫非这里有你的相好？”

    郭宋打量一下此人，见他穿一身白色锦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皮肤很白，长得倒是很英俊，但眉眼间却流露出一股子邪气。

    梁武差点说，‘如果这里是妓院，或许有我的相好’，可想到施童家在这里，这话不能说。

    梁武便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睬他，对郭宋道：“我们走！”

    旁边一名随从笑道：“公子，我知道了，那间院子里住一个胖大的妇人，梁大公子肯定是和她勾搭上了。”

    郭宋脸色一变，伸手在袋里将指环上的铁刺掰断，手指一弹，铁刺‘嗖！’地射进了随从马匹的粪门内。

    马匹一声暴叫，前蹄高高扬起，将随从掀翻在地，随即狂奔而去，随从的一只脚还挂在马镫里，在地上拖行，惨叫大喊：“救命啊！”

    众人乱成一团，纷纷催马追了上去，少年公子也顾不上继续挑衅梁武，他狠狠瞪了一眼梁武道：“以后再找你算账！”

    他一挥马鞭，催马追了上去。

    梁武一竖大拇指赞道：“好功夫！”

    虽然梁武也没有看见郭宋动作，但他猜得到，那家伙嘴里不干净，惹恼了郭宋。

    郭宋也不否认，问道：“这个年轻人是郭家子弟？”

    梁武点点头，“他叫郭胜，是郭世昌的小儿子，曾是我的手下败将。”

    郭宋回头向年轻人背影望去，原来就是他顶了自己前身的名头。

    …………

    郭宋已经在梁堡住了两夜，睡得非常香甜，他住在正宅的东院，这里也是给客人住的地方，有十几间屋子，不过整个东院里目前就只住着郭宋一人。

    居住条件确实很不错，房间明亮整洁，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各种用具器皿也都是上好之物，还有两名小丫鬟服侍，和他在郭家的住处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郭宋又换了一身七成新的蓝色细麻襕衫，腰间束一条革带，脚穿马皮长靴，头戴黑纱帽，这是梁武的衣服。

    和他之前自己买的长装武士服相比，郭宋还是喜欢眼下这件襕衫，那件武士服太显身材，太张目，不符合他低调的性格。

    只是穿上了襕衫，他的木剑过于沉重，就没法随身佩戴了，郭宋考虑，他是不是还需要再买一柄佩剑？

    大唐武风强盛，男子几乎人人佩剑，这就和宋明男子人人拿一柄折扇一样，剑既是防身之物，也是一种装饰品。

    绿影闪动，一名穿着翠绿短衣的小丫鬟端着茶盏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她把茶盏放在桌上，又上下打量郭宋，笑嘻嘻问道：“听说你大前天杀了一头猪？”

    郭宋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几时改行做郭屠户了？

    “你听谁说的，外面的传闻不足为信。”

    “府里人都这样说，不过我觉得他们搞错了，你应该是杀了一头野猪，对不对？”

    “算是吧！谢谢你的茶。”

    郭宋端起茶盏，见小丫鬟还没有离去，便道：“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小丫鬟却像没听见一样，负手走到墙边，仰头打量挂在墙上的铁木剑，像是问郭宋，又像是自言自语：“这柄木剑居然用铁木芯制成，我估计至少重三十斤，小道士，我说得对吧！”

    郭宋心中一愣，这不像丫鬟的做派啊！

    他不由打量一下这个小娘子，她虽然穿着丫鬟的短衣，但气质完全不同，显得很自信，长相也比院中的两个小丫鬟俏丽得多，肌肤更是雪白如玉，不像两个小丫鬟黑里透红。

    看她年纪也就十二三岁，头梳单环望月髻，斜插一根碧玉钗，一缕乌黑的秀发垂在脸上，略显几分俏皮。

    她长一张很精致的鹅蛋脸，眉毛细长，双眸大而明亮，鼻梁挺拔，鼻尖略有点翘，嘴唇红润饱满，是一个十足的小美人胎子。

    “你……你是什么人？”郭宋迟疑着问道。

    “我当然是小丫鬟啦！你以为呢？”

    小丫鬟又笑嘻嘻道：“看起来你的力量还可以，我再考考你的反应！”

    她翻手一甩，一锭小银元宝‘呼！’地向郭宋脑门打来，快如闪电，迅疾无比，稍微反应慢一点点，必被打中无疑。

    郭宋不慌不忙，一侧身，伸手便抓住了小银元宝。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银稞子姐姐就赏给你买糖吃。”

    小丫鬟如一阵风似的走了。

    郭宋一头雾水，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到底是小丫鬟还是其他什么人？来去都莫名其妙。

    不过这小娘子出手倒很阔绰，居然送给自己一锭银子，郭宋掂了掂，至少重二两。

    ‘不对！’

    郭宋忽然感觉这锭银子偏重，看它大小应该是一两银子，但掂在手上，却是二两的重量。

    郭宋仔细查看手中银锭，终于发现了一条细纹，他用力把银子掰开，顿时哭笑不得，银子只有一层外壳，里面却注满了铅。

    这个小娘子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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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梁家兵库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梁武快步走进了院子。

    “郭兄，这两天住得还好吧！”梁武笑着走进屋子问道。

    “非常好，我都有点舍不得走了。”郭宋也开玩笑道。

    “那就留下一直住呗！”

    梁韫道已和郭宋谈过了，希望郭宋能作为梁家的外援参加武会。

    郭宋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考虑一两天，毕竟要十几天后武会才举行，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梁武又笑道：“其实每个城堡都有一座这样的贵客院，专门招待像郭兄这样有本事的人，就连郭家也不例外，只是郭家怎么把郭兄给漏掉了，着实令人费解。”

    郭宋淡然一笑，“我武艺低微，郭家看不上我罢了。”

    梁武沉吟一下，对郭宋道：“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在县衙登记的籍贯是鸣沙县，父亲是生父郭怀善，而不是嗣父郭世海，这件事被郭家知道了，昨天下午，在副家主郭世昌的坚持下，你已经被灵州郭家除籍了。”

    郭宋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事关十分宝贵的三百亩城内田，价值超过八千贯，郭世昌怎么能容忍自己回来争夺家产。

    他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斩断自己和郭家的关系。

    革除族籍是极为严重的惩罚，和驱逐出师门一样，只有大逆不道的子弟才会用这种极端的处罚，也由此可见，郭世昌是多么仇恨自己。

    梁武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不出口，他感觉现在就提出让郭武相助梁家，还有点太早，要等梁家拿出足够的诚意后，才能开这个口。

    他便暂时不提此事，又笑道：“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兄长搬来后，有只很雄壮的雕鹰也出现在我们家屋顶上，我爹爹眼红得不行，这两天就在想办法把这只鹰抓住。”

    郭宋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爹爹打算怎么抓？”

    “昨晚我爹爹支了张网，下面放只活兔子，结果早上起来，发现网还在，但兔子没了。”

    郭宋微微叹息一声，“烦请你爹爹把网撤了吧！”

    梁武一怔，“莫非那只鹰是兄长……..”

    郭宋大步走出院子，打了个急促的唿哨，片刻，一只鹰在天空盘旋，冉冉落下，直接落在郭宋的头上，用爪子把他帽子抓掉，又将他的头发梳理一遍，这才跳到他肩头，得意洋洋地歪着头看他。

    郭宋恼火地在它头上敲了一记，“我戴个帽子也招惹你了！”

    “啾！啾！”猛子毫不示弱回应，你再敲我一下试试。

    梁武惊得嘴都合不拢，原来这只雕鹰是郭宋养的。

    他慢慢走上前，想伸手抚摸一下鹰背，郭宋连忙制止他。

    “别碰它，它性子野，会被啄断手指的！”

    梁武吓得连忙收回手，一脸羡慕地望着郭宋，“要是我也有只鹰就好了。”

    “有什么好的！”

    郭宋拍拍猛子的后脑勺，猛子立刻振翅飞起，落在钟鼓楼顶上。

    郭宋又笑道：“这家伙和别的鹰不一样，精着呢！遇到危险，保证看不见它的身影，有好吃的，它一准赶到。”

    “用它打猎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但前提是猎物归它！”

    梁武笑了起来，“你这只鹰还真和别的鹰不一样，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猛子，被我从小养大，不是熬出来的，所以和别的鹰不一样，我把它当做外甥养。”

    “为什么你是它舅舅？”

    梁武话刚落，猛子在房顶上‘啾啾！’叫了两声，展翅飞走了。

    梁武大笑，“我明白了，它确实在叫你舅舅。”

    梁武立刻叫来一名管家，让他赶紧去把捕鹰的陷阱都撤掉。

    管家听说是郭宋的鹰，吓了一跳，连忙跑去了。

    两人进了房间，郭宋看了看肩头被抓破的两个大洞，苦笑一声道：“能不能用野猪皮给我做两个护肩，我这衣服经不起它爪子折腾。”

    梁武微微一笑，“不用野猪皮，太硬了，我府上有专门的鹰具，护具、架具，其中就有护肩皮子，小牛皮做的，非常柔软结实，回头我给兄长拿一套鹰具来。”

    “不要一套，太累赘了，有护肩就行了。”

    梁武点点头答应了，他打量一下房间，又笑问道：“郭兄住在这里，这两天没有人来干扰吧？”

    “干扰倒谈不上，只是刚才遇到一个有趣的小娘子，来找我聊了一会儿。”

    梁武的笑容顿时呆滞了一下，他有点紧张的问道：“是不是十一二岁，梳一个单环髻，穿一条绣花绿罗裙，皮肤很白皙的小娘子？”

    “其他条件都差不多，但她穿的是一身丫鬟的小翠花短衣，性格很活泼，居然猜出了我木剑的材质和重量，倒是有点见识！”

    梁武立刻明白了，他气得一跺脚，“这个死丫头，我叫她别骚扰客人，她还是不听话，等会儿我非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郭宋笑道：“还好吧！谈不上骚扰，只是我觉得她不像是丫鬟，是你们梁家的女儿？”

    梁武点点头，“她是我大伯的小女儿，叫做梁灵儿，从小就精灵古怪，喜欢作弄人，你要当心，她虽然无恶意，但捉弄起人来，往往会让人哭笑不得。”

    郭宋捏了捏手上的银锭，他已经充分领教了小丫头捉弄人的手段，要是自己拿这锭灌了铅的银子出去消费，脸真的丢大了。

    梁武又叹口气道：“灵州有三个让人头大的小娘子，一个是林家堡的林凤，还有一个是段节度使的女儿段三娘，再一个就是我家这个梁灵儿，她们三个年纪差不多，武艺也不错，又有后台倚仗，号称灵武三女侠，整天在城内打抱不平，若被她们盯上，就没好日子过了。”

    “贤弟莫非也被她们盯上过？”郭宋见他一脸怅然，便忍不住笑问道。

    “怎么没有？”

    梁武没好气道：“去年我发现一匹好马，被马主人当做畜力使用，用来种地耕田，养得也不好，瘦骨嶙峋，我用十贯钱买回来，养了一个月，变得膘肥体壮，浑身如火炭，没有一根杂毛，是一匹极为精良的上等战马。

    结果这件事被她们三人知道了，便自作聪明的认定这匹马我是利用权势强买强卖得来，她们居然把马偷走，还给了那对夫妻，简直把我气疯了。

    那对夫妻在她们怂恿下，也一口咬定是我强行买走，这么好的马，他们怎么可能只卖十贯钱？没办法，我最后只得又补了三十贯钱，才把马领回来。”

    郭宋哈哈大笑，“这就是典型的羊肉没吃到，倒惹了一身骚！”

    郭宋的大笑让梁武有些恼羞成怒，他恨恨道：“是她们三个臭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郭宋见他面上有点挂不住，便不再提此事，换个话题道：“我想去买一把好刀，不知哪里可以买到？”

    “你不是有木剑吗？”

    郭宋摇摇头，“木剑是恩师的遗物，我应该好好保存，使用太多，迟早会损坏，我还是用一把横刀比较好。”

    “想要一把刀还不简单！”

    梁武毫不犹豫道：“跟我去武库取一把就是了。”

    ………..

    梁家堡的兵器库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大仓库，也是梁家堡看守最严密的地方，进入兵器库必须要持有家主的手令。

    兵器库高约两丈，看起来高大宽敞，空间很大，墙上有不少气窗，透进一束束光线，使仓库内十分明亮。

    郭宋走进武器库，眼睛都差点花掉了，各种兵器琳琅满目，长矛大刀等长兵器、战刀、弓箭、军弩、盔甲、盾牌，还有战鼓旗帜等等，各种兵器足有数千件之多。

    “这么多兵器在京城是要抄家灭族的！”

    梁武自嘲地笑了笑道：“不过好在这里是灵州，朝廷允许豪族组织民兵抗敌，各个内堡有兵器库就很正常了。”

    郭宋点点头，他一眼看见了一把奇特的长兵器，有点像三尖两刃刀，两边刀刃锋利，前端刀尖也十分尖锐，可劈可刺，刀刃部分很长，至少有一米五，刀杆则长三米，一共三十把，高高的矗立在刀架上。

    “这是……什么兵器？”郭宋还从未见过这种兵器。

    “这就是号称刀中之王的陌刀，安西军的兵器，适合重甲步兵，是对付骑兵的大杀器，包括朔方军在内，整个灵州只有两百支陌刀，而我们梁家就占了三十支。”

    梁武很自豪，这三十把陌刀是梁家千方百计才收集到的，只可惜重甲只有二十副。

    他们组建了一支二十人的重甲步兵小队，是梁家最后的屏障，一旦敌军杀进城并进攻梁家堡，他们就只能靠这二十名重甲步兵死守大门了。

    郭宋提起一把陌刀试了试，大约重四十五六斤，刀刃锋利异常，一刀劈出去，一道寒光闪过，竟给郭宋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他连劈数刀，锋利刀刃发出难以抵挡的杀气，黑黝黝的不知沾了多少鲜血的刀杆竟使郭宋心中涌起一种悲壮之感。

    他仿佛看到了怛罗斯之战中安西军如墙推进的陌刀战队，杀得大食骑兵人头滚滚，尸横遍野…….

    还有安史之乱，长安沦陷，大唐摇摇欲坠，正是威震天下的安西军从万里外杀来，用他们杀气透天的陌刀大阵力挽狂澜，以一挡百，将残暴的安禄山叛军杀得溃不成军，从而挽救了大唐江山。

    郭宋一连劈出十余刀，陌刀一收，这一刻他仿佛也化身为一名安西军士兵，让他完全沉醉在历史长河之中。

    “壮哉！大唐陌刀！”

    郭宋低声赞叹，他依依不舍将陌刀放回刀架，见梁武在呆呆地望着自己，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贤弟见笑了！”

    “无妨！”

    梁武刚才被郭宋挥舞陌刀的强大气势所震撼，他深深看了一眼郭宋，克制住内心的震惊，又继续给郭宋介绍前面的兵器。

    “前面就是战刀区，有横刀两千柄，都是军器监打造的唐军制式横刀，有大小两种，大横刀重八斤，小横刀重六斤，你都可以试一试。”

    郭宋跟随梁武来到横刀区，这里是十几排铁架子，架子上摆满了横刀。

    小横刀长两尺五寸左右，大横刀长三尺，也就是一米，郭宋看不上小横刀，他拾起一把大横刀，‘呛啷！’一声拔出，只见刀身寒光闪闪，杀气逼人。

    “好刀！”郭宋由衷赞道。

    他挽了一个刀花，刀是很不错，只可惜还是太轻了一点，用得不适手。

    郭宋倒一定非要用三十斤的刀，但至少要重二十斤，才能顺手，砍杀有分量，这两种制式横刀都太轻，显然不适合他。

    郭宋把刀放回去，笑了笑问道：“有没有两石骑弓？”

    唐军普通骑兵用得是五斗弓，专业弓骑兵用八斗弓，还有一种一石的硬弓，这是军器监大批量制作的骑弓。

    至于一石以上的骑弓，那就属于非标弓，需要由专门的名匠制作，一般只有武艺高强的名将才会使用。

    梁武摇了摇头，他心中有点遗憾，梁家兵器库满足不了郭宋的需要，否则这个人情一旦到手，自己就可以提出协助梁家的要求了。

    “那外面有卖吗？”郭宋又问道。

    梁武笑道：“灵武县倒是有两家兵器铺，但大家都知道，想买好东西还得去黑市，走吧！我陪你去黑市看看。”

    这个人情梁家一定要拿到，大不了梁家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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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黑市觅刀（上）

    兵器黑市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大唐对民间兵器实施严格管制，不允许民间使用弩以及长兵器。

    但这种兵器管制恐怕也只是在长安和中原严格一点，而在饱受战争威胁的北方边疆地区，这种管制便形同虚设了。

    不过它毕竟是朝廷的正式立法，官员们表面上还是需要尊重，所以公开售卖的兵器铺里面一般都看不到违禁兵器。

    售卖违禁兵器的黑市也就孕育而生，只要不滋事，官府也对它睁只眼闭只眼。

    兵器黑市不光是卖违禁兵器，一些高质量的兵器也会出现在黑市内，但这需要运气，大唐武风盛烈，好兵器一出现就会立刻引来武者争抢，也正因为如此，一柄好兵器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就算出现，也是价高者所得。

    灵武县的兵器黑市位于县城西北角，和一片墟市混在一起，一些商人用木板和油布搭了上百座摊子，显得很杂乱，不过里面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很多都是粟特人从西方带来的货物。

    郭宋对梁武妹妹梁灵儿着实有点不放心，那小娘子对自己的木剑很感兴趣，别趁自己不在，偷偷拿出去，万一有什么损坏，自己怎么向师父交代？

    虽然木剑有点笨重，但他还是将木剑背在身后，反正他也习惯了，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梁武见郭宋剑不离身，很明白他的担心，梁武心中暗暗恼火，灵儿实在太顽皮了，必须要严加管束，她这样任性下去，迟早会给家族惹来大麻烦。

    梁武带着郭宋来到城北墟市，他刚要进去，忽然想起一事，停住了脚步，对郭宋神秘一笑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件好东西，我们去碰碰运气。”

    “是什么好东西？”郭宋好奇地问道。

    “听说过星砂吗？”

    郭宋念头一转，脱口而出，“莫非是黠嘎斯的迦沙？”

    梁武一竖大拇指，“你还真知道，一般人都没听说过。”

    郭宋当然知道迦沙，黠嘎斯人的当家宝贝，黠嘎斯人一直生活在剑河流域，也就是今天的叶尼塞河一带，以打造优质兵器出名。

    他们的诀窍就是在铁中参入‘迦沙’，使兵器变得十分犀利，这种迦沙至今不知何物，有人怀疑是陨铁，但也有人怀疑是某种贵重天然金属，不一定是铁。

    《后唐书》中就有记载：‘每雨，俗必得铁，号迦沙，为兵绝犀利，常以输突厥。’

    梁武来到一家低矮的泥屋前，门口挂着一面破旧的旗幡，上写‘打铁’两个字，屋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原来这里是一家铁匠铺，梁武低声对郭宋道：“别看屋子破旧，这家铺子里可是藏有宝贝。”

    郭宋却深表怀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迦沙露了白，怎么还可能藏在这么破旧的屋子里？

    看样子，梁武也是想弄走迦沙的有心人之一，梁武见郭宋眼中流露出不信的神情，便笑了笑，直接推门进去道：“老陆头，生意还不错吧！”

    郭宋走进木门，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如坠火炉，只见炉火烧得正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用火钳夹住一把战刀形状的铁坯，铁坯呈暗红色，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正挥锤打铁，他长得极为强壮，像半截铁塔一样。

    梁武笑眯眯望着老人，郭宋却盯住打铁的大汉，这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强壮的大汉，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宽阔的肩膀和胸膛上布满了黑亮的腱子肉。

    但他相貌却极为丑陋，大大小小伤疤从额头一直分布到脖子，足有数百道之多，使他的相貌格外狰狞，让人不敢与他面对。

    但他的目光却很平静，平静如止水，就像暴风雨平歇后的水面，曾经沧海难为水，也只有经过艰辛的人世沧桑后才会出现这么平静的目光。

    但郭宋感兴趣的却不是他奇特的相貌，而是他打铁时显示出的超然技巧，或者说武艺。

    这名大汉挥锤落点极为精准，每次移动的距离就仿佛用尺子反复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而且他举重若轻，每次下锤并没有尽力，而是牢牢控制着力量，使力量落在刀面上恰到好处，力道控制之精妙，令郭宋惊叹不已，一间小小的铁匠屋藏龙卧虎啊！

    老铁匠和大汉皆汗如雨下，叮叮当当打得十分专注，老铁匠也没有理睬梁武，只片刻，他将打制得差不多的长刀往水桶里一放，‘兹！’一股白烟冒起，战刀及时淬火。

    老铁匠把长刀从水中夹出，又放入高温炉内继续加热，需要加热半个时辰后才进行冷却。

    擦一把额头上的汗，老铁匠端起瓦罐喝了几口水，这才叹口气对梁武道：“梁公子，我要怎么说你才死心，我真的没有星砂，都是外面传闻，不能当真的。”

    梁武笑道：“你有没有星砂我们心里都清楚，恕我说句难听的话，你已风烛残年，孙子却还年幼，不如把星砂卖掉，既有钱抚养孙子，也省去很多人惦记，我相信这些日子来找你的人不少，但像我这样好说话的人不多，老陆头，你还是开个价吧！”

    “我怎么说你也不相信，那我就不想多说了，反正我贱命一条，星砂就是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郭宋一直默默注视着旁边的彪壮大汉，他发现这个大汉眼睛居然是蓝色的，脸型轮廓也不是汉人，不知他是哪里的西域人？

    梁武讨价还价半天，见老铁匠死活不承认，他也索然无趣，便拉了一下郭宋，走出了铁匠铺。

    梁武对郭宋笑道：“我会天天来，和他熬下去，我就不信他不松口？”

    “你怎么肯定他有星砂？”郭宋淡淡笑问道。

    “三天前，他孙子拿出来玩，被人看见了，消息很快传出去，他想否认也没有用，不是我咒他，他一个无依无靠的老铁匠，却藏着这个宝贝，他迟早会被这块星砂害死，已经有很多人盯上了。”

    “什么样的星砂？”

    “拳头大小，黑黝黝的，上面有星星点点蓝光，像宝石一样，我开价百两银子，他就死活不肯承认，哎！小人物藏有重宝，迟早有祸事上身。”

    郭宋却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彪形大汉，是不是有他在，老铁匠才有了保住星砂的底气？

    “那个跟他打铁的大汉是他徒弟吗？”郭宋随口问道。

    “不是！那人是个奴隶。”

    “奴隶？”

    郭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武艺高强的大汉居然是个奴隶？

    “是那个老铁匠的奴隶？”他又继续追问道。

    梁武摇摇头，“不是老陆头的奴隶，是市场上一个商人的奴隶，你没发现他不是中原人吗？他是个粟特人，一年前被主人从遥远的西方带来，好像他很喜欢打铁，一直在跟老陆头学手艺呢！”

    “他主人就不怕他趁机逃掉？”郭宋又问道。

    “呵呵！粟特人是用信仰来发誓的，誓言在主人手中，除非主人把誓言还给他，否则没有人敢逃走。”

    两人边说边走，便进了墟市，墟市内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牵着骆驼的商人和来自朔方各地的客人川流不息。

    商品大多充满了异域风情，来自呼罗珊的地毯，布哈拉的锡器，还有来自撒马尔罕的镶嵌宝石匕首，波斯的藏红花，还有江南的丝质品，巴蜀的锦缎，河北的瓷器，看得郭宋眼花缭乱。

    这还只是一个边陲小县，要是在长安，又会繁华成什么样子？

    郭宋忽然对长安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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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黑市觅刀（中）

    “到了！那里就是黑市兵器铺。”

    梁武一指对面的几家铺子，几家铺子里都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刀枪剑戟，各种弓弩，还有各种皮制盔甲，居然还有卖锁子甲。

    这些都是朝廷严禁之物，现在却堂而皇之地公开摆卖。

    梁武低声对郭宋道：“看见中间那家铺子没有，店主叫李安德，是个粟特安国人，他的眼睛很毒，奸猾似鬼，但他手中却经常会有好东西，对了，刚才铁铺大汉就是他的奴隶。”

    郭宋看见了店主，长一张瘦条脸，皮肤黝黑，鹰钩鼻，眼睛泛着蓝色，戴一顶八角小帽，和汉人长得确实不同，既然是安国人，那他应该姓安，也就是今天中亚一带。

    粟特人和犹太人一样，都是以擅长做生意而出名，不过犹太人是开店的坐贾，而粟特人却是长途奔波的行商，延绵千年的丝绸之路主要就是靠粟特人走出来的。

    李安德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他认识梁武，老远便笑道：“武会要开始了，没有趁手的兵器怎么行，梁公子，我给你推荐一把宝剑。”

    梁武带着郭宋走上前笑道：“我不缺兵器，但我朋友想买一把有分量的好刀，安爷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我安德什么时候让客人失望过？”

    李安德随意瞥了一眼郭宋，很陌生的一个年轻人，他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给梁武推荐兵器。

    “刀有好多种，大唐的、西域的，长的，短的，我都有，就看你们喜欢什么？”

    忽然，他身体猛地一震，似乎他刚才错过了什么，一转头，李安德的目光紧紧盯住了郭宋背后的木剑，眼中顿时迸射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光芒。

    梁武顺着李安德的目光，发现他是在盯着郭宋的木剑，便低声对郭宋笑道：“他好像对你的木剑很有兴趣，老实交代，你的铁木剑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郭宋也知道自己的木剑来自西方阿拉伯地区，是高仙芝在怛罗斯之战中缴获的战利品，但它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师父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它可能是一种祭器。

    郭宋摇摇头，“一把普通的铁木剑而已，会有什么秘密，你还是让他先把刀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李安德却仿佛没有听见郭宋在说什么，他盯着剑柄上那行波斯文，喃喃自语道：“就是它，阿胡拉马兹大神啊！我终于又遇到它了。”

    李安德目光变得狂热起来，指着郭宋道：“我知道你的来历，你是从崆峒山下来的对不对？你师父是木真人，他居然把这把铁木剑传给你了！”

    郭宋心中一动，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他差点把这铁木剑卖给一个张掖的粟特人，难道就是此人？

    师父还给他说过，那个粟特人很可能知道这柄木剑的秘密。

    师父的遗言之一，就是希望自己能弄清这柄千年铁木剑的来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意啊！

    李安德显得比郭宋更急切，他立刻从箱子里取出一口刀，刀鞘上还镶有宝石，他将刀放在郭宋面前，“这是用大马士革的乌兹钢打造的镔铁横刀，重二十五斤，京城名匠打造，我用这把刀换你的铁木剑，如何？”

    郭宋淡淡一笑，“这是我师父的遗物，你说我会换给你吗？木剑不换，不过你这把刀，我可以考虑买下。”

    李安德慌忙摆手，“不！不！刀我不卖，只换你的木剑，你的铁木剑二十年前我就想买下，就是价格和木真人没谈拢，后来他又不卖了，让我后悔了二十年，你一定要卖给我，我再加三百两银子，怎么样，一把名贵的镔铁横刀加三百两银子，这个价格很有诚意了。”

    郭宋心中明悟，一向以吝啬出名的粟特商人居然肯出三百两银子，那它一定不是俗物，此时，郭宋更加渴望把它的来历弄清楚。

    “这个价格确实不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郭宋回头，身后是一名骑在马上的红衣少女，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容颜初成，长得倒很不错，眉眼之间英姿飒爽，但或许身材偏高，又穿一身武士服，腰挎长剑，总给人一种假小子的感觉。

    “段三娘，不关你的事情！”梁武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

    ‘原来她就是段秀实的女儿段三娘。’郭宋暗暗思忖道。

    段三娘显然对梁武有很深的成见，她柳眉一竖，俏脸凝霜，冷冷道：“你仗势欺人的事情还做得少吗？上一次马匹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结果你又打上陆铁匠的主意，以势压人，夺人所好，我就看不惯你这种欺压弱小的豪门子弟。”

    不等梁武发作，郭宋上前一步，对段三娘淡淡道：“段姑娘，你和梁武的恩怨我不管，但现在买刀的人是我，希望姑娘不要干涉。”

    段三娘眼睛一眯，上下打算郭宋一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看你相貌不凡，想必也不是奸恶之人，但为何堂堂男儿不做，偏要和小人为伍！”

    梁武勃然大怒，恶狠狠道：“谁是小人？你简直欺人太甚，别以为你是节度使的女儿我就怕你，现在我不动手，看我在武会上怎么收拾你。”

    “我等着你呢！”

    段三娘调转马头就走，她远远声音传来，“梁小剑，我警告你，你若再敢去欺负陆铁匠，姑奶奶绝不饶你！”

    郭宋见梁武气得浑身发抖，便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道：“她就是在故意找你的茬，恨之切，爱之深，说不定以后我会喝你们的喜酒呢！”

    “你在胡说什么！”梁武气得差点晕倒，他会娶这么蠢的女人吗？

    “我们走吧！兵器改天再买。”

    郭宋不理睬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李安德，拉住梁武走了。

    李安德死死盯着郭宋身后的铁木剑，一个不可抑制的念头从他心中涌起，他一定要得到这柄铁木剑。

    李安德招手将隔壁的侄子安善叫上前，附耳对他说了几句，安善有些不解道：“大叔，为一把铁木剑，冒这个风险值得吗？”

    “你知道个屁！”

    李安德瞪了他一眼，向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柄铁木剑是阿拔斯哈里发和呼罗珊十大贵族的结盟信物，我在巴格达金庙见过它的复制品，剑柄那行字是古波斯文，已经失传了，意思是‘无锋止争’。”

    “那年轻人的木剑会不会也是复制品？”

    “不可能，铁木剑在怛罗斯之战后就失踪了，都说被唐军得到，我二十年前在张掖见过一次，现在又看见了，你说我们把这柄剑拿去巴格达，会得到什么好处？”

    “大叔一定会得到几十万第纳尔金币的赏赐，说不定我也会被封为布哈拉巡税官。”

    说到这，叔侄二人眼中的贪婪之色尽显无遗。

    “去吧！让康保出手。”

    “二叔不是马上要带康保回康国收赎金吗？他那么值钱，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安德果断摇摇头道：“虽然康保价值一万两银子，但比起铁木剑，还真不算什么，若他赢了此人，那就算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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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黑市觅刀（下）

    今天来黑市购买兵器的豪门子弟不少，短短一刻钟内便遇到了三拨，梁武作为梁家的主要继承人选之一，有义务和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所以废话特别多，每见一人都要聊上半天。

    郭宋不胜其烦，索性一个人在市场内闲逛。

    走了一段路，他便发现后面有人在鬼鬼祟祟跟着他，走到一家镜子铺前，郭宋向铜镜内瞥了一眼，看清了跟踪者之脸，也是个粟特人，在李安德的铺子见过此人。

    郭宋冷笑一声，他就知道李安德不会死心，一定会千方百计来谋自己这柄铁木剑，他倒想看看，李安德最后用什么手段？

    左边有二十几家摊铺，卖的全是域外商品。

    郭宋倒有几分兴趣，便信步走了过去。

    商铺主人几乎都是粟特人，卖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一张上等的波斯羊毛地毯开价五十贯钱，讲讲价，四十贯钱应该能拿下，可惜他用不着。

    这时，郭宋在一家卖宝石的小摊上停下，郭宋前世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石头，这种嗜好继续带到了唐朝。

    小摊上摆满了各种低档宝石，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红蓝宝石，波斯的绿松石和青金石，吐火罗的黄玉和玉髓，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宝石。

    数量虽然多，但品相都很不好，就像矿山上挑剩下，论斤卖那种。

    郭宋眼力过人，他从一大堆绿松石中发现了一颗异常纯净的上品绿松石，托在手心看了看，外形呈卵状，大小如一颗枣子，绿得让他眼睛都沉醉了。

    “这颗绿松石多少钱？”

    郭宋问完就后悔了，旁边木牌上明明写有价钱，每颗百文，这一问就多事了。

    摊主也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粟特人，他立刻抢断道：“这一颗和其他不一样，是我不小心掉进去的，要一贯钱。”

    “掌柜，你也好意思开价，我若不问你，一百文钱我就拿走了！”

    摊主也有点难为情，讪讪道：“要不你再买一颗贵点的宝石，这颗上品绿松石就送你了。”

    “要买多贵的宝石？”

    摊主取出一个盒子，“这是三颗来自天竺的上品祖母绿，每颗十贯钱，你任买其中一颗，绿松石就算搭头。”

    “掌柜算得精啊！”

    郭宋忿忿道：“送一颗百文钱绿松石，我却失去了讨价还价的机会，这绿松石我不要了，祖母绿五贯钱卖给我一颗。”

    郭宋嘴上说不要，但绿松石他却攥得紧紧的，这颗绿松石他着实喜欢，不想再还给掌柜了。

    摊主看出了郭宋的不舍，笑眯眯道：“这颗绿松石比上品还要好，堪称极品，我至少要卖三贯钱，但确实是我看走眼，我也不赖帐，我还是送给你，但祖母绿最低八贯钱，我等于让了你五贯钱，公子，我从撒马尔罕过来不容易，你总得让我赚点路费吧！”

    对方还价不算狠，更关键他不用担心买到假货，郭宋又打开盒子看了看三颗祖母绿，我去，三颗歪瓜裂枣，上面布满杂质和裂痕。

    想想也对，他在地摊上能买到号称宝石之王的祖母绿？就算是在唐朝，那也是权贵们把玩的珍宝。

    等一等！郭宋忽然发现了什么。

    其中一颗祖母绿虽然布满杂质和裂痕，但杂质和裂痕主要在外面，里面的芯却很纯净，他心中迅速估算，至少要切掉四分之三，最后得到的纯净祖母绿大概有麻雀蛋大小。

    可就算缩小一大半，但那也是上品祖母绿啊！

    郭宋心中怦怦直跳，他故意挑拣半天，嘴上还不饶，“你就没有品相好一点的祖母绿吗？这种破烂你也拿得出手！”

    摊主咧咧嘴，要是有好的祖母绿，他还会在这里摆摊？

    郭宋最后捡起那块祖母绿，很不甘地取出八两碎银子递给摊主，“算了，要不是我喜欢这块绿松石，这种破烂我才不买。”

    “公子有眼力，买下绝对不亏，你去一趟长安就知道自己赚大了。”

    ‘赚你个头，能赚大钱你怎么不去长安卖？’

    郭宋腹诽两句，便把装有两颗宝石的盒子揣进怀中，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自己好像被坑了，走了两步，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刚才他明明说绿松石一贯钱，怎么又变成三贯钱了？那岂不是说，这颗祖母绿至少还能再压价两贯钱。

    他狠狠瞪了摊主一眼，摊主却笑嘻嘻指了指头顶上一块牌子，郭宋抬头，只见牌上面写着：‘小本经营，概不退货！’

    算了，千金难买心头好，那块绿松石他着实喜欢，祖母绿更是捡了一个小漏，想通这一点，郭宋便不再计较，转身走了。

    又逛了片刻，他来到食品区，这里出售各种面饼，还有一堆堆水果，主要以白兰瓜和石榴最多。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男子单手托着一只琉璃瓶快步走来，另一只手用衣襟捂着大半个脸，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

    果然来了，郭宋又好气又好笑，这混蛋是打算碰瓷吗？

    男子忽然加速，狠狠向郭宋冲来，郭宋轻轻一闪身，但又不想这么放过他，脚在下面一钩。

    “啊！”男子惨叫一声，身体飞了出去，一头重重撞在墙上。

    幸亏是泥墙，否则他非一头撞死不可，饶是这样，男子还是撞得满头鲜血，人当场晕厥过去。

    手中瓶子自然也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周围人纷纷围了上来，一边救治男子，一边指责郭宋横蛮不讲理。

    郭宋倒想看看，这个男子最后怎么说，他负手站在一旁，耐心地着男子苏醒。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一个年轻女子高声斥责道：“你把人家伤成这样，就在一旁袖手旁观吗？”

    不用回头郭宋也知道，又遇到那个好管闲事的段三娘了。

    郭宋淡淡一笑，“段姑娘怎么知道是我伤他？”

    “我亲眼看见的，你用脚钩了他一下！”段三娘怒视郭宋道。

    “姑娘眼力倒不错，我和你打个赌吧！他若醒来，一定是要我赔他的东西，至于他伤得怎么样，倒不重要了。”

    段三娘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男子终于苏醒，他忽然惨叫一声，“我的琉璃宝瓶啊！”

    男子躺在地上大哭，“父老乡亲们，给我做主啊！打碎我心爱的宝瓶，还要打死我，汉人怎么不讲道理啊！”

    “你的意思是说，他在讹诈你吗？”

    段三娘寒着脸道：“这个市场上从来没有讹诈人的事情发生，这个粟特男子我认识他，他是兵器铺李安德的侄子安善，是个清白商人，身家不薄，他讹你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

    郭宋冷笑一声，走上前道：“安爷是冲我这柄铁木剑来的吧！还没有死心？”

    安善坐在地上，眼皮一翻道：“我不要你什么铁木剑，我这个宝瓶价值两百贯钱，你要赔我，还要向我赔礼道歉，否则我要去官府告你！”

    这时，梁武走过来道：“你也肯定不会去告官，那我就成全你，就按照粟特人的规矩办吧！”

    梁武来晚了一步，正好看见段三娘在斥责郭宋，他也明白过来，这是安家叔侄在谋郭宋的铁木剑呢！

    周围人听说按照粟特人的规矩办，顿时鼓噪起来，安善就在等机会说这句话，既然对方主动提出来，那最好不过。

    他立刻答应道：“既然你们不愿报官，那就按照粟特人的规矩办，梁爷，我们在兵器铺前面的空地上见！”

    说完，他艰难地爬起身，捂着额头一瘸一拐地走了，地上的碎瓶子也不要了。

    段三娘眉头一皱，她也感觉有点不对，明明只是撞坏一个瓶子，怎么演变成双方赌斗了，难道这个粟特人真是在谋对方的铁木剑吗？

    她俯身拾起瓶子，瓶子是比较昂贵的琉璃瓶，瓶身很薄，确实易碎，但地上是厚厚的沙土，要么完好无损，要么就摔得粉碎，怎么可能正好摔成两截，她看了看断口，断口整整齐齐，分明是用利刃切断的。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但让她放下脸皮道歉，那也绝不可能，她忽然想起郭宋也用脚钩了安善一下。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关本姑娘什么事？’

    她终于找到一个自己无过的理由，调转马头便走了。

    梁武瞥了一眼走远的段三娘，冷哼一声道：“你现在终于明白我为什么那样讨厌她了吧？整天自以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郭宋淡然一笑，“有她在也好，我就不怕李安德输了赖账，她的好管闲事还是有一定利用价值的。”

    梁武呆了一下，段三娘还有这种好处？

    他想了想又对郭宋低声道：“既然李安德是想要你的铁木剑，我们索性将计就计，等会儿赌斗时，你拿我的剑做押注，把他的镔铁刀赢回来，让他偷鸡不着倒蚀一把米。”

    郭宋摇摇头笑道：“用你的剑未必能引得出他的镔铁横刀，他们不是想要铁木剑吗？那就用铁木剑做彩头。”

    “万一你的铁木剑丢了怎么办？那可是你师父留下的礼物。”

    郭宋眼中杀机迸射，冷然道：“他最好有本事赢了我的铁木剑，否则他的贪心只会让他白白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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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的时间概念：一日有十二时辰，一时辰有四刻，一刻有三盏茶，一盏茶有两柱香，一柱香有五分，一分有六弹指，一弹指有十刹那，一刹那为一念，算下来就是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一刻钟半小时，一盏茶十分钟，一炷香五分钟，一分就是一分钟，一弹指十秒，一刹那为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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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粟特奴隶

    粟特人常年奔波在经商的旅途上，大多成群结队，很多人都是拼货，也就是几人合买一份货物，这就很容易在最后利益分配时产生矛盾，双方各有道理，很难说谁对谁错。

    为了解决这种矛盾，粟特人采取由长者来调解的方式，但如果连长者调解也失败，那么武力解决就不可避免了。

    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粟特人想到了一个办法，双方可以各自聘请武士来比武，由获胜一方来决定利益分配。

    然后双方的过节就算揭过，不准再继续纠缠。

    这种以武力来解决矛盾的方法已经延续了数百年，早已成为粟特人解决矛盾的准则。

    李安德想到的就是这个办法，让侄子无中生有制造矛盾，然后逼郭宋用粟特人的规矩来解决，以谋取郭宋的木剑。

    如果一方追加赌注，那么另一方也需要跟进。

    李安德高高举起镔铁横刀，对众人看热闹的人高声道：“各位，这个年轻一直想买我这把横刀，那我就把这把横刀作为比武的赌注压上，希望这位年轻人也拿出同等价值的赌注。”

    李安德瞥了一眼郭宋，目光热切地盯着他身后的木剑，毫不客气道：“我认为，除了这个年轻人的铁木剑，别的物品都配不上我这把镔铁横刀。”

    段三娘也出现在人群一角，她冷冷道：“你刚才还说用镔铁横刀加三百两银子换他的铁木剑，你说过的话随时可以改变吗？”

    李安德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笑道：“我当然不会耍赖，这样吧！若这位年轻人赢了我的武士，除了获得这柄镔铁横刀外，他还可以再得到三百两银子，或者你可以取走我兵器铺中的任何一件兵器。”

    郭宋走上前淡淡笑道：“那就如你所愿！”

    他把铁木剑高高举起，“你赢了我，这柄铁木剑就归你了。”

    周围人一片窃窃私语，他们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如果这个年轻汉人输了，他难道不应该是赔礼道歉，再赔偿宝瓶吗？怎么变成了两人在争赌一柄木剑。

    疑惑归疑惑，但只要两个当事人没有意见，他们也不会多事。

    李安德笑眯了眼睛，回头喊道：“康保给我出来！”

    只见从店铺后面满满走出一名身材极为彪壮的粟特男子，正是刚才在铁匠铺遇到的打铁大汉。

    他穿上了一件短卦，布满伤疤的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安德奸笑一声道：“你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他回头一指郭宋，恶狠狠道：“你只要今天比武赢了他，我就给你自由！”

    康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目光锁住了郭宋，深邃的眼瞳中充满了对自由的渴盼，就仿佛极度干渴的沙漠旅人发现一泓清泉。

    “让我来吧！”

    梁武走出来对郭宋道：“这种比武不一定非本人出手。”

    郭宋没想到李安德居然是让打铁铺遇到的神秘大汉出手，一时间，他心中充满好奇，这个大汉究竟是什么来历？

    郭宋见梁武要出场，便一把拉住他，摇摇头道：“你不是此人的对手，连我也不一定赢得了他。”

    梁武愕然，这个哑巴一样的粟特奴隶会是武学高手？

    李安德唯恐夜长梦多，立刻高声宣布道：“双方不用兵器，倒地就算输，开始！”

    ……….

    郭宋将木剑递给梁武，脱去外袍，里面是一身半旧的蓝色紧身武士服，他走上前，抱拳向康保行了一礼。

    康保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立刻又变得凝重起来，他向郭宋点点头，摆出了一个奇怪的进攻架势，双腿呈弓步，双拳合拢放在下巴下，身体略侧，目光犀利地盯着对方。

    这个姿势让很多人都一头雾水，但郭宋却认出来，这分明是拳击的架势。

    郭宋身体一闪，眨眼便到他面前，康保反应极快，拳头立刻如暴风骤雨般击向郭宋，这一瞬间便打出二十几拳。

    郭宋闪过他的正面突击，身体快如闪电，从侧面穿过，一记肘锤击中了他的左肋，康保闷哼一声，退了两步，随即连环三记侧踢踢向郭宋的后腰，快得无以伦比。

    郭宋已经拔身而起，一个轻巧的后空翻，跃到了对方身后一丈外。

    第一个照面在兔起鹘落间便结束了，双方只是试探，但康保却输了一招，若是双方带兵器，康保此时已经倒在地上了。

    康保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他心知肚明，刚才的肘锤对方放过了自己，否则自己的肋骨至少要断掉三根。

    康保收起了轻敌之心，也不再用拳击攻势，下盘蹲起了马步，双掌平交叉在胸前，变成一种守势。

    这是粟特人的搏击方式，糅合了摔跤和自由搏击术，在战场上非常实用，这才是康保的优势，下盘稳定，力量强大。

    郭宋心中有点懊悔，刚才康保稍稍轻敌，用拳击术和自己对攻，下盘飘忽不稳，他完全有机会从后面踢倒对方，却因为是试探而没有尽全力。

    现在对方吃了亏，不再给自己机会了。

    懊悔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郭宋轻喝一声，一跃而起，竟然跃起八尺高，引起周围人一片惊呼。

    他双脚快如疾雨，瞬间十几脚踢向对方的头部和肩部，虚实莫测，真正的一脚却是踢向对方的咽喉。

    康保看得极准，一把抓住了郭宋的左脚，猛地向后一甩，他实战经验极为丰富，看出这是对方的一个陷阱，如果他抓住对方的腿不放，对方就会从高处向下压来，锁住他的脖子将他直接压倒在地。

    只能用最快速度甩掉对方，使对方站立不稳倒地，郭宋只觉脚腕剧痛，对方如铁钳般的手差点把自己的骨头捏断，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但康保还是小看了郭宋的陷阱，他甩开了郭宋的左腿，但郭宋的右腿却勾住他肩膀，向后猛地一带，一股巨大的力量使康保站立不稳，一连后退四五步，他试图用手撑住地面，但身体已经失去平衡，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

    郭宋却轻巧落在两步外，身体稳稳落地。

    梁武一声欢呼，激动得跳了起来，李安德刷地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号称河中第一猛将的康保，竟然两个照面就被对方击倒，输得干净利落。

    但郭宋心里却明白，康保刚才其实可以直接掰断自己的腿骨，但他没有下狠手，是在回应自己肘锤的手下留情。

    他向对方抱拳行一礼，“承让了！”

    康保眼中黯然，自己最有希望获得自由的机会，就这样白白错过了，他一言不发，默默起身站到一旁。

    段三娘见李安德眼珠直转，便冷喝一声道：“李安德，你是不是想耍赖！”

    李安德干笑两声，“段姑娘说笑了，粟特人一诺千金，怎么会耍赖？”

    他将手中的镔铁横刀抛给了郭宋，“这把刀归你了！”

    郭宋左手一把接住横刀，右手握住剑柄，将刀鞘微微拉开两寸，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好刀！”他脱口赞道。

    刀一合，郭宋眉毛一挑，冷冷道：“除了这把刀，我应该还有一个赢头吧！”

    李安德悻悻道：“安善，给他三百两银子！”

    “我不要银子。”

    郭宋一指康保，“我要你给他自由！”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住了，旁边安善忽然跳脚大喊：“不行！康保是我们用一千个金第纳尔买下来的，远远不止三百两银子。”

    “但他也是你的搏击兵器，难道不是吗？”

    郭宋目光紧逼李安德，“你说过的，我可以任取你店铺中一件兵器！”

    李安德捧着双手，望着天空的太阳道：“阿胡拉马兹大神啊！康保是我最忠实的兄弟，不是我的货物，原谅这些汉人的无礼吧！”

    李安德眼皮一翻，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你如果真想给他自由，也不是不可以，拿你的铁木剑来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郭宋，人从来不是货物，就算是奴隶也不算，这是粟特人的共识，李安德确实占理，郭宋想要康保自由，那他只能用铁木剑交换，可他愿意吗？

    连段三娘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郭宋，他怎么选择？

    郭宋沉默片刻，手伸向梁武，“把铁木剑给我！”

    梁武顿时急了，高声喊道：“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遗物，你不能交出去！”

    康保忽然扭过头去，他的眼睛红了。

    段三娘也愣住了，这柄铁木剑竟然是他师父的遗物？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郭宋不肯换。

    “郭公子，刚才是我失礼了！”段三娘终于开口认错。

    郭宋没有回应她，他淡淡一笑道：“一柄木剑而已，远远比不上一个人的自由重要，把它给我！”

    梁武万般无奈，把木剑交给了他，郭宋走上前把木剑交给李安德，“交换吧！”

    李安德把铁木剑紧紧抱在怀中，盯着剑柄上的一行波斯文字，眼中贪婪之色流露无遗。

    “你要怎么做？”郭宋厉声问道。

    李安德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郭宋，“这是康保的奴契，用他的信仰担保，若主人撕掉它，康保就自由了！”

    郭宋接过奴契，将它撕得粉碎，对康保道：“你走吧！回自己家乡去。”

    康保潸然泪下，这个高大强壮的汉子缓缓跪下，向郭宋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大步离去了。

    李安德没想到郭宋真的把康保放走了，他摇摇头低声道：“你丢弃了一块绝世珍宝，你知道他是谁？他真名叫阿什.达尔罕，是粟特十万联军的副统帅，五年前被大食军击败，沦为战俘，几经辗转，后来在大马士革奴隶市场上被我买下，在康国，你可以用他换一万两白银。”

    郭宋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只知道你还欠我三百两银子，也罢，我也可以不要你的银子，你把铁木剑的来历告诉我。”

    李安德眼睛一亮，能省下三百两银子，他当然求之不得。

    郭宋转身而去，众人都一片惋惜，梁武却很清楚，事情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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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枭雄本色

    就在郭宋刚走不久，李安德立刻将铁木剑装入一只长木盒里，交给侄子安善道：“这柄剑留在灵州不安全，你立刻返回张掖城，把这柄铁木剑交给你婶娘，等我把这边货物收拾完，我会赶来张掖城和你们汇合，然后我们就去巴格达！”

    “我们走了，薛延陀人要的情报怎么办？”

    “误不了！”

    李安德取出一支竹筒交给安善，“这是薛延陀人要的灵武县布防图，但这里面只有一半，黄河渡口的阴山客栈就是他们的情报点，你把这份图交给掌柜穆泽，你告诉他，把答应给我的黄金付了，关键的另一半自然会给他们。”

    安善着实佩服大伯的精明，原来大伯已经拿到了城防布置图，正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安善把竹筒收入怀中，又将铁木剑背好，走出后门翻身上了马，对李安德道：“大伯，那我先走了！”

    “快走吧！一路不要停留。”

    安善狠狠抽一鞭战马，战马疾奔而去，激起滚滚黄尘，片刻便远去了。

    李安德指指额头，又指指心口，合掌低声道：“愿阿胡拉马兹大神保佑你！”

    ……….

    墟市紧靠北门，安善直接从北门出了城，又绕外城南下，很快官道便分了岔，直接南下是去萧关，而走西南官道则是去凉州。

    安善打马奔上了去凉州的路，沿着官道一路疾奔，这个时候官道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他的马匹在黄土和风沙中奔跑。

    他却没有注意到，一只苍鹰一直在他头顶上盘旋。

    大约奔出二十里，前方离黄河渡口还有七八里左右，左边是一大片柳林，安善稍稍放慢了马速，四下张望，这边野兽很多，他得当心一点。

    就在这时，前面几步外的一棵大树上忽然跳下了一人，冷冷地望着他，安善惊得头皮都要炸开了，眼前之人竟然就是郭宋。

    “你…..你要做什么？”

    “我给你一个选择！”

    郭宋平静地说道：“放下木剑，你走人，不放木剑，你死！”

    “你卑鄙无耻，言而无信！”

    “只能怪你们叔侄太贪心，选择吧！”

    “你这个狗娘养的，去死吧！”

    安善恶狠狠骂了一句，一纵马向侧面荒地疾奔，他是骑马，而对方是步行，他就不信跑不过对方。

    但他只跑出十几步，只见一道人影从他身后掠过，寒光一闪，鲜血飞绽，一颗人头骨碌碌滚落下地。

    安善在死亡来临的一瞬间，才猛然想起，自己怀中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情报，但已经晚了。

    …………

    入夜，梁家堡后宅书房内，梁会河坐在桌前，注视着桌上一只盒子，盒子里正是郭宋的铁木剑。

    梁武垂手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道：“郭宋请我帮他把这柄铁木剑送去京城，作为他替我们梁家比武的条件，孩儿已经答应了。”

    梁会河心中有点不舒服，郭宋怎么能这样，明明答应把铁木剑给人家了，却又回头把人家杀了抢回来，道义上有亏，这样的人，梁家能让他当外援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哥，问道：“大哥，此事怎么说？”

    梁韫道负手站在窗前，凝视着院子里的杏树，半晌，他问道：“武儿，你原本打算怎么说服他？”

    梁武连忙躬身道：“回禀伯父，侄儿听说铁匠陆老头手中有一块星砂，侄儿就想把它买过来，送给郭宋，让他答应作为梁家外援。”

    “陆瘸子肯卖吗？”

    “他有点舍不得，一直没有松口。”

    “那就把我那柄野猪牙腕刀送给他，感谢他愿意替梁家比武。”

    梁会河一怔，“大哥，你真让他代表梁家？”

    梁韫道回头看了梁会河一眼，“我不仅想请他为梁家比武，还想深交他。”

    梁会河刚要开口，梁韫道一抬手拦住他的话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那叫言而无信吗？如果我是他，我也会那样干，只能说李安德被贪婪蒙住了双眼，死到临头都不知道了，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心计很深，他为什么托梁家给他送剑，为什么不自己去京城，你可想过其中的原因？”

    梁会河低下头不吭声，梁韫道又望向梁武，“武儿怎么看？”

    梁武低头道：“侄儿觉得，他其实是在试探梁家！”

    梁会河愕然，“武儿为何这样说？”

    “父亲，如果我们觉得他品行有亏，那他肯定会拂袖而去，不再和我们梁家有任何关系，不是同道中人，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比武？如果我们欣然答应替他送剑，那他就会觉得，梁家值得深交。”

    梁韫道捋须点点头，“那武儿愿意和他深交吗？”

    “侄儿愿意！”

    “为何？”

    “侄儿见他义助康保，确实义薄云天，乃大丈夫所为，但他又毁约夺剑，说明他有底线、有原则，果断杀伐，绝不会被道德所缚，是个能做大事之人，侄儿能与他为友，是侄儿的荣幸。”

    梁韫道笑了起来，看来梁家又有一个能独挡一方的优秀子弟了。

    这时，门外有管家禀报道：“五公子，外面有客人找，说有急事！”

    梁武连忙起身，“父亲，大伯，孩儿先过去了。”

    “去吧！”

    梁武行一礼，便匆匆去了。

    梁会河这才问兄长，“大哥，你真的觉得郭宋人不错？”

    梁韫道摇摇头，“我觉得他这个人不能用好或者不好来简单描述，或许有人觉得他言而无信，品行有亏，但至少我个人觉得此人很有意思。”

    “大哥，我现在有点糊涂了。”

    “你呀！还没有自己儿子看得透。”

    梁韫道笑了笑道：“我用八字评价他现在的状况，你就明白了。”

    “大哥请讲！”

    梁韫道缓缓道：“龙潜于渊，凤栖于林。”

    ..........

    郭宋独自在房间里品玩白天得到的镔铁横刀，唐朝的横刀确实是一件精湛绝伦的艺术品，刀身细长，锋利无比，前端是直三角，极为锐利，可劈可刺，实用性比剑大多了，而这把刀的刀背与刀身很厚，一看便知道是用包钢工艺，外皮覆盖熟铁，中间夹百炼钢，刀口部分用特殊淬火工艺，反复锻打。

    镔铁应该是中间的百炼钢，实际上就是高碳钢，锋利无比，可轻易破甲，但如果全部采用高碳钢则容易折断，所以用熟铁为皮，保证刀身韧性不变形。

    刀身下端还有一行字，军器监敕制，也就是奉天子之令打制，既然重达二十五斤，那就是军器监特殊打制，不是制式横刀，也不知李安德是怎么搞到的。

    郭宋还是很满意这把刀，虽然铁木剑他用了多年，已经顺手了，但铁木剑剑尖部位已经有两条极细的纹路，不知是划痕还是裂痕，以前还没有，但他砍了野猪后，细纹便出现了，让郭宋着实有点胆战心惊，万一铁木剑毁在自己手上，他真无法向师父和师兄交代了。

    而且他已经知道铁木剑的来历，完成了师父的嘱托，接下来就得交给大师兄，秉承师父遗愿，让它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兄长睡了吗？”院子里传来梁武的声音。

    郭宋笑着走出来，“还没睡呢，贤弟找我有事？”

    梁武指指身后的老者，“这就是铁匠铺的陆老丈，他想把星砂卖给贤弟。”

    郭宋一怔，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卖给我？”

    陆铁匠一拐一拐上前道：“因为公子帮助康保回了家乡，我无以感激，便决定把星砂拿出来，请原谅我不能送给郭公子，我还要抚养孙子。”

    “不用客气，我买下就是了，老丈请进来说话。”

    郭宋请两人进屋，老铁匠倒也不啰嗦，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他把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仔细看是由无数的蓝色小颗粒聚合而成，星星点点，在光线下显得十分绚丽璀璨，倒像是镶满了无数的小蓝宝石，因此而得名星砂。

    郭宋拾起星砂，感觉不是很沉重，肯定不是陨铁，他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郭宋放下星砂问道：“老丈能说说它怎么来的吗？”

    “这是战利品！”

    陆铁匠道：“我年轻时是朔方军中铁匠，一次和突厥军激战，击溃了敌军，战利品中就有这个，将军认为它用来冶炼的，就把他赏给了我，但我知道它是黠嘎斯的迦沙，打造兵器时，把它融入铁水，打造出来的兵器就特别锋利，一般只用小指头那么大一块就足够了，草原上的迦沙也很细碎，像这么大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郭宋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用，他见梁武拼命向自己使眼色，便笑问道：“老丈打算卖给我多少银子？”

    陆铁匠想了想道：“有人出三百两银子我都舍不得卖，但我要抚养小孙子，公子给我一百五十两就行了。”

    郭宋回房取了一包银子递给他，“这是两百两银子，多了我也没有，老丈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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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高氏之弓

    陆铁匠千恩万谢走了，郭宋把星砂布包递给梁武，“拿去吧！两百两银子还我。”

    梁武蓦地瞪大眼睛，“你不要吗？”

    “废话！我要它做什么，我又不是铁匠，要不是你拼命向我挤眉弄眼，我当场就回绝了。”

    梁武叹了口气，“这真是星砂，我也有一小块，和它完全一样，它确实是罕见的宝贝，你不后悔就给我吧！”

    梁武刚要伸手来接，郭宋却一把收了回去，笑眯眯道：“我现在就有点后悔了，这玩意不占地方，我拿去京城卖，是不是可以卖一千两银子？”

    “你这么在乎银子？”

    郭宋掂了掂星砂，把它收回怀中，“要是城里能像崆峒山，随处可以找到食物，我倒是不在乎银子，可惜啊！没有银子就得看人脸色，偏偏我又不喜欢看人脸色，所以呢，囊中还是得有点银子才行。”

    梁武肃然道：“郭宋，如果你真缺银子，梁家有，你替梁家出战，梁家绝不会亏待你，而且你夺了个人名次，也会有丰厚的赏钱，但这么大的一块星砂，我不敢说天下独一无二，但也是世间罕见，你真的拿去换银子，就太可惜了。”

    “走！走！走！你这人没趣，和你开个玩笑也不懂，居然还给我讲道理，赶紧走人，我困了。”

    郭宋挥挥手，像赶只苍蝇一样把梁武赶走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晨雾像轻纱一般笼罩着灵州城。

    郭家堡的客院里格外安静，一棵大树下，郭宋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依旧单脚矗立，但身体附身向下，左脚和身体呈一条直线，就像一个‘丁’字。

    他左手捏剑诀，指向身后，右手持横刀，平刺前方，目光如电，一眨不眨地盯着一片树叶。

    这一招叫做平沙落雁，他已经站立了一个时辰，身体始终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不远处，梁武也厚着脸皮跟着学他的立剑式，可惜他坚持不到一刻钟，身体便吃不消了。

    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疲惫不堪，不过梁武也明白了郭宋练武的方法，他在练习力量和平衡力，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和筋骨都运用到了极限。

    只有这样，他在出击时才会如豹子般迅猛有力，才能在空中连翻几个旋，还能稳稳站住。

    只可惜这种独特的练武方式必须从小练，自己现在才练习，意义已经不大了，梁武心中叹息，为什么自己不早几年遇到郭宋呢？

    当然，他并不知道，郭宋的静立式只是一种练武的方法，他真的练的是剑器九式，需要用静立式样来领悟剑意。

    梁武很快便放弃师从郭宋的想法，他手中刀法一变，又变成郭氏一百零三路刀法，一时间寒光闪闪，繁杂的刀法令人眼花缭乱。

    郭宋只练一个时辰便收起了剑式，他不会再一练一天，用三师兄甘胖子的话说，一件作品已经成功，剩下的事情就是保养它，而不是继续折腾，况且他也没有那个时间。

    郭宋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梁武练刀，这是人家的家传刀法，他当然不能随意评论，不过郭氏刀法也绝大多数刀法一样，都走错了路子，仿佛越复杂越高明，事实上恰恰相反，刀法越简洁越实用。

    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这就像一件衣服，为什么大师做的衣服很简单，却充满了美感，原因其实是大师选用的布料好，若用的是劣质布料，越简单就越难看，做得花哨一点，反而能让人接受。

    这是一个通用的道理，大师写得文章很简洁，那是因为他基本功扎实，言简意赅，用词准确，没有基本功，那也只能像中学生作文一样，用华丽的辞藻去堆砌。

    武学也同样如此，没有强劲的力量，没有迅捷的身法，没有锐利的目光和强大的平衡力，那么招式越简单就死得越快。

    这时，外面传来了施小胖哀求的声音，“小姑奶奶，这把弓真不是我偷的，我刚才在门口遇到她，她让我拿给郭宋，你就放过我吧！”

    “你胡说，三娘怎么会认识郭道长，你赶紧说实话，到底是怎么来的？”

    听声音是梁灵儿，她似乎很生气。

    施小胖被梁灵儿揪着领子拖进了院子，模样很狼狈，他手上还拿着一把弓，郭宋眼睛一亮，盯住了施小胖手上的弓，竟然是铁脊弓。

    普通骑弓都在五斗到八斗之间，想达到开力一石以上，一般有两种制作办法，要么就做厚做大，但弓做得太大只能用作步弓，而不利于在马上骑射。

    所以工匠们便想到了另一种做强的办法，那就是在制弓中添加金属，一般是用铁，工匠们用铁条和竹木筋角复合压层制作，最后骑弓的大小不变，但开力却强了很多，这就是铁脊弓。

    两石以上的骑弓基本上都是铁脊弓，为了美观，有人用金线或者铜钱在弓背上缠绕，使弓背看起来闪闪发光，格外绚美，这种弓又叫铜胎铁背弓。

    施小胖手上的弓不是铜胎铁背弓，而是普通的铁脊弓，外面裹着牛皮，至少在两石左右。

    梁武走上前斥责道：“灵儿，你在干什么，还不放手？”

    梁灵儿有点怕兄长，她放开施小胖，指着他手上的弓道：“这柄弓我见过的，是三娘她爹爹收藏的宝贝，居然在这个施胖子手上，所以我要问个清楚。”

    施小胖整理一下衣服，一脸委屈道：“我都给你说了，这是段三娘让我交给郭宋，你偏不信。”

    “郭道长几天前才住到我家里，三娘怎么会认识他？再说，就是要转交弓也应该是由我哥哥转交，怎么轮到你施小胖？”

    郭宋却有点品出味来，这梁灵儿因为段三娘送弓给自己，她心里不舒服吧！她的潜台词是，‘段三娘要送弓，也应该是送给我哥哥，怎么轮到他郭道士？’

    看来这小娘子一心想撮合梁武和段三娘，不容第三者插足，这件事得解释清楚，郭宋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发生误会。

    郭宋走上前便把昨天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笑道：“估计是因为我的木剑丢了，段姑娘有点歉疚，所以想补偿一下。”

    郭宋的解释让梁灵儿稍稍松了口气，心中对郭宋的警惕也消除了大半，她又指着弓道：“这弓是段伯父的心爱之物，估计是三娘偷偷拿出来的，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郭宋走上前从施小胖手上接过了弓，弓很沉，至少重二十斤，但线条各方面都做得很流畅，没有那种粗大的感觉。

    弓的式样古朴，做工精湛考究，一看便是名匠之作。

    这把弓上面没有弓弦，意味着它是收藏之弓，郭宋回屋拿了一根绞丝弓弦，和梁武一起用力把弓弦装好，他又从怀中摸出扳指戴上，双臂猛地用力拉弓如满月，弓弦一松，‘嘭!’一声巨响。

    郭宋立刻试出来了，这确实是一把两石弓，虽然他能开两石五斗弓，但这把铁脊弓也让他感觉到很舒适，有一种力量用足的满足感。

    “梁姑娘，你怎么知道这是段姑娘父亲的收藏之物？”

    “这上面有字呢？”梁灵儿指了指弓背下方。

    郭宋这才注意到，弓背下方的内侧是刻了一行很小的字，和弓背颜色一致，不仔细还真不容易看到。

    字是小篆，大小如米粒，郭宋认出了这行字：‘安西四镇节度使高’。

    郭宋一怔，这难道是名将高仙芝的弓？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段秀实是高仙芝的心腹部将，高仙芝被朝廷处死后，他的遗物当然会落在段秀实手上。

    郭宋有点难办了，这弓他确实很喜欢，但这是高仙芝的弓，对段秀实必然是有着不同寻常的纪念意义，郭宋叹了口气，段三娘可以不懂事，但他得这把弓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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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初见段君

    郭宋还是第一次来朔方节度府，节度府和灵州刺史府在一起，实际上就是两块牌子，一个班子。

    这两天，鸣沙县的数万百姓为避战火刚逃来了灵武县，官府格外忙碌，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出去安置百姓了，使得节度府大门前冷冷清清，只有几名站岗的士兵。

    郭宋虽然是来还弓，但他却没打算去找段三娘，而是直接来找段秀实。

    郭宋犹豫了片刻，终于上前拱手对守门士兵道：“我想找段使君，请替我通报一声。”

    守门士兵早就看见他了，原来这个年轻人是来找使君，士兵上下打量他一下，见他虽然衣着半旧，但身材高大，器宇不凡。

    士兵倒不敢小瞧他，便问道：“可有约定？”

    郭宋摇摇头，“我是来还段使君的弓，另有重要军情要向他禀报，事先并没有约定。”

    守门士兵想了想道：“这种情况一般要先通报段使君的幕僚，由他们来决定是否替公子引见段使君，我们没有决定权，不过三名幕僚都不在官衙内，段使君也一早出了门，如果公子事情急的话，可以稍等片刻，如果不急，可以等午后再来，那时他们一般都在。”

    郭宋点点头，“多谢了！”

    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傻等，还是等午后再来吧！

    郭宋刚要离去，却见一辆马车在十几名骑兵的护卫下疾速驶来，马车从郭宋面前驶过，忽然‘嘎！’地停下，车帘拉开了，马车里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头戴纱帽，身穿淡紫色官袍，腰束革带，长得皮肤白净，目光湛然有神，颌下是一尺长的黑须，气质颇为儒雅。

    来人正是灵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朔方节度使段秀实，他探身出窗，惊讶地指着郭宋怀中的弓问道：“这位少郎，这把弓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郭宋见这名官员身穿紫袍，腰佩金鱼袋，这至少是三品高官，估计此人就是段秀实，郭宋连忙走上前，躬身施礼道：“请问上君可是朔方节度使、金吾卫段大将军？”

    “我是段秀实，你是何人？”

    段秀实打量一下郭宋，见他体格修长健壮，相貌英武，目光深沉，心中倒是生了几分好感。

    他目光又落在了对方怀中的铁脊弓上，自己挂在书房墙上的铁脊弓怎么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上？

    “在下郭宋，鸣沙县人，特将此弓还给段使君。”

    郭宋恭恭敬敬地将弓递了上去，他虽然一向桀骜不驯，但也要分场合，分对象，在名震天下的段秀实面前，他若也摆出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那就不是桀骜不驯了，而是愣头青。

    段秀实接过弓，见上面弓弦都上好了，他心中更是惊讶，灵州城居然有人能开两石弓？

    两石弓就是两百四十斤的力量，步弓或许有人能拉开，但这是骑弓啊！

    “你是郭家的人？”

    刚说完，段秀实顿时反应过来，对方说自己是鸣沙县人，那他就不是灵武县郭家人。

    “这弓你能用？”段秀实好奇地问道。

    “在下鲁莽，不知是高将军的遗弓，冒昧装上弓弦，请段使君见谅！”

    “无妨！你射一箭给我看看。”段秀实又把弓递给郭宋。

    旁边一名亲兵立刻抽出一支狼牙箭，也递给了郭宋。

    “在下弓法粗陋，不敢让使君见笑，射箭还是免了吧！”郭宋却不肯接箭。

    “是本官冒昧了，如果少郎不肯，那本官也只能心怀遗憾。”

    郭宋见他身居高位，却没有对自己一个平头百姓摆架子，心中对他颇有好感，他想了想便道：“那就射一箭，小民弓法粗陋，请使君不要笑话！”

    郭宋四处张望一下，天空也没有鸟雀飞过，却只见六七十步外有一棵大树，他微微欠身，“那小民就射树枝吧！”

    他从靴中拔出一把四寸长的小腕刀，这是梁武大伯送给他的野猪牙柄腕刀，用镔铁掺入迦沙打制，非常锋利，也比较沉重，郭宋十分喜爱。

    他手一甩，只见寒光一闪，六十步外，一根树枝‘咔嚓！’断落。

    “好刀法！”段秀实喝彩一声。

    但不等树枝落地，郭宋便张弓一箭射出，箭如闪电，将这根尚未落地的树枝钉在树干上。

    几名亲兵一下子长大了嘴，惊得目瞪口呆，段秀实捋须赞叹，这箭法简直高超之极，几追当年的高大帅了。

    他立刻对郭宋刮目相看，“你真是鸣沙县人？”他有点不相信，鸣沙县怎么会有这么高明的箭手，自己竟然闻所未闻。

    郭宋点点头道：“家父是鸣沙县郭怀善，不过在下五岁时去了崆峒山当道士，不久前下山还俗。”

    段秀实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是崆峒山道士，难怪飞刀如此高明，不过崆峒山似乎也不用弓箭，他的箭法又是怎么练出来？而且还是骑弓射法，段秀实心中还不是解。

    “这把弓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郭宋微微笑道：“这是令爱送给梁武，梁武不敢接受高大将军之弓，便托我还给使君。”

    段秀实呵呵一笑，“原来如此！”

    他爱才之心大起，又连忙问道：“几天后便是灵州武会，少郎可参加？”

    郭宋点点头，“我会替梁家出战。”

    “好！我很期待再见少郎的风采。”

    段秀实做事很有章法，他不会看到过郭宋箭法高明，便立刻将他招到自己麾下，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凡事要讲规矩，他现在招揽了郭宋，便会让人觉得他和梁家之间有了什么内幕交易，等郭宋表现出彩，自己再招揽他，也就合情合理了。

    至于这把弓，他还真不能当人情送给郭宋，这可是高仙芝留给他的唯一纪念，他自己也收藏了几把好弓，到时可以作为奖励给他。

    郭宋见对方没有挽留自己之意，他便将弓交还了段秀实，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递给他，“这是我昨天无意中得到的一件情报，另一半应该在黑市兵器商李安德手中，他现在还没有走，使君可立刻派人抓捕此人。”

    他躬身行一礼，从士兵手中接过自己的小刀，转身扬长而去。

    段秀实望着他背影走远，自言自语道：“叫做郭宋的年轻道士，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人？”

    他半天也没有想起，便打开了郭宋留给他的竹筒，里面是一卷纸，他将纸摊开，细细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立刻厉声喝令道：“速派人去抓捕李安德，不得让他跑了！”

    郭宋给他的，竟然是半张城防部署图，关于兵员、装备等等重大机密在另外半张上，若被薛延陀拿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李安德还在等薛延陀的探子来和自己交易，他把另外半张图让侄子昨天带给了位于黄河渡口旁阴山客栈的掌柜穆泽，那么穆泽今天就应该赶来和自己交易。

    这张地图他可是花了高价从兵部一名官员手中搞到，他深知这张图纸的价值，有了这张图，就能找到朔方军的弱点，攻下灵武城也就不费吹灰之力了，卖给薛延陀人五百两黄金，他觉得一点都不贵。

    收了黄金，他就该离开大唐返回家乡了，李安德原本计划带康保去撒马尔罕找他的家族要赎金，现在用康保换到了大食人和波斯人的结盟之剑，拿到巴格达去，他一定能得到哈里发的重赏。

    很可能就像侄子说的，他会成为安国的主税官，也就是代表大食统治安国的土皇帝。

    李安德越想越美，他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穆泽怎么还不来？

    他所有的物品都已收拾好，数十头骆驼也拴在院子里，还有十几个仆从，就等穆泽一到，双方交易完成，他就启程出发了。

    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安德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却见进来的是大群唐军士兵，他大惊失色，转身便跑。

    一支弩箭‘嗖！’的射来，正中他的大腿，李安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他急忙从怀中摸出一只锦袋，企图把藏在锦袋中的布防图塞进嘴里吞下去，消灭罪证。

    但已经晚了，他还没有来得及打开锦袋上的绳结，锦袋便被段秀实的亲兵队正一把夺了过去，随即冲上几名士兵将他按倒在地上捆绑起来。

    “给我彻底搜！”

    段秀实的亲兵队正一挥手，数十名士兵冲进了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搜查可疑物品。

    亲兵队正打开了锦袋，发现里面果然是那张记满了各种重要信息的城防部署图，他一颗心顿时落下了，这份图没有被送走，灵武县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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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当街发威

    随着朔方武会一天天临近，城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朔方武会不仅仅是简单地选拔人才，它还关系到各大豪门间的资源分配，也关系到豪门间的排名，排名越高，说明豪门的武力更强，依附它的百姓就更多，这涉及到各家豪门最根本的切身利益。

    梁家也开始了内部选拔，武会实行九加一模式，九个本族子弟，加一个外援，这些天，数十名优秀的梁家子弟就在激烈地争夺九个名额。

    梁武忙得脚不沾地，暂时顾不上郭宋，他倒也清闲下来了。

    这天中午，郭宋独自一人在城西的清水面铺吃面，作为梁家外援，梁家当然给他很好的食宿条件，但郭宋却很喜欢这家清水面铺，这家面铺的刀削炸酱面很像后世的口味，令他流连忘返，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迟迟下不了决心去京城，是不是也和这家面摊有关。

    但这家面铺属于小吃摊，上不了台面，连自己的铺子都租不起，只能在街头摆几张桌子，放几条长凳，客人主要以当地苦力为主，面也卖得便宜，清水面片只要五文钱，加肉酱十文钱，一共十五文钱，但郭宋每次都要双份炸肉酱。

    “公子，要不要再来个煮鸡蛋？”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郭宋已经在他这里吃了半个月了，几乎天天来，每次都给他们五十文钱，让他们既感动，也不好意思。

    “煮鸡蛋不太喜欢，来我来个煎鸡蛋吧！”

    “好！公子稍等片刻。”

    郭宋喝了口面汤，又低下头呼噜呼噜大吃起来。

    这时，从城外风驰电掣般冲进一群骑马之人，城内行人多，他们也放慢了马速。

    这群骑士大约有十五六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鲜衣怒马，佩饰华丽，连他们的战马都神采飞扬，彰显神骏。

    “一群小兔崽子，无非仗着家族撑腰，神气什么？”一名年轻的挑夫满眼嫉恨道。

    “别乱说话，八堡的人不是你这个小挑夫招惹得起的！”女摊主重重将一碗面汤搁在他面前。

    这时，鸡蛋煎好了，摊主用铲子叉到郭宋碗里，郭宋见鸡蛋煎得焦黄，很是欢喜，连声感谢，“多谢！多谢！”

    “郭道长！”旁边忽然有人喊他。

    郭宋一怔，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是叫自己吗？

    他抬头找了一圈，没看见有哪里有小娘子啊！

    “你往哪里看，我在这里！”

    郭宋一抬头，见一群骑马的男女中，有个小娘子正笑嘻嘻向自己招手，竟然是梁灵儿。

    郭宋笑了笑，向她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面，表示自己在吃午饭。

    “灵儿，你现在交友很广泛嘛！连在路边摊吃饭的人也认识？”旁边一个稍微年长男子带着讥讽的语气笑道。

    “林枫，你别乱说话，郭道长是我们梁家请的外援。”梁灵儿胀红了脸道。

    听说是梁家的外援，这群年轻男女顿时一片哗然，两名年轻男子跳下马，快步走到郭宋面前，“这位兄台，不如我们切磋一下剑法！”

    这些豪门子弟都是从小练武，个个霸气外露，恨不得天天找人比武较技。

    郭宋淡淡笑道：“我只是一个在路边摊吃饭的下等人，和我切磋剑法，你们不觉得丢了身份吗？”

    “阁下是针对我吗？”林枫拉长了脸道。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冷冷道：“林大哥，这个人从来不知好歹，和他说话确实有失身份。”

    郭宋目光一转，他这才发现段三娘也在，刚才就是她在说话，只见她冷若冰霜，连正眼都懒得看自己一下。

    郭宋心中顿时恼火起来，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知好歹，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还她的弓。

    他心中隐隐动怒，冷冷道：“各位若想吃面，我可以请客，如果不想吃，那就不要站在这里影响别人做生意。”

    言外之意就是说，你们可以滚了。

    十几个年轻人顿时大笑起来，一名模样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他指着郭宋对梁灵儿道：“灵儿，你们梁家找不到人了吗？居然请这种蠢货当外援，他居然以为我们也会在这里吃面？”

    “郭胜，你们太过份了，我不理你们了！”

    梁灵儿眼睛一红，调转马头便打马飞奔而去。

    “好了！好了！大家适可而止，把灵儿都惹生气了。”

    叫林枫的男子向郭宋抱抱拳，“我们没有恶意，请兄台见谅！”

    他一挥手，“我们走！”

    众人调转马头要走，郭宋冷冷道：“你们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

    “混蛋！你还想干什么？”两名年轻人怒视郭宋。

    “你们不是想和我比武吗？我答应你们，去小校场吧！”

    郭宋把刀缓缓抽出，“生死由天！”

    “比就比，谁怕你了！”

    两名年轻人斗气地大喊道。

    叫林枫的男子毕竟年纪稍大，他感觉到有点不对，这可是梁家请来的外援，必然是有本事的，别开玩笑闹出人命了。

    他连忙道：“刚才我们确实是开玩笑，我向兄台道歉！”

    “刚才有人骂我蠢货，他是不是也该向我道歉？”

    郭宋目光犀利地盯住了郭胜。

    郭胜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居然有人叫他道歉，他重重哼了一声，“小子，这里可是灵州城，你不要太狂妄了。”

    郭宋掏出一把钱放在桌上，他提着刀走上前，忽然寒光一闪，血光四溅，郭宋竟然一刀将郭胜的战马斩首了，马头落地，无头马咕咚倒在地上，把郭胜掀翻出一丈远，郭宋冷冷道：“下次谁再敢乱放屁，我一刀斩断他的脖子！”

    说完，他转身便扬长而去，大街上顿时一片惊叫，十几名年轻人个个目瞪口呆，两名好斗的年轻人更是又惊又怕，吓得浑身发冷，段三娘脸色极为难看，她感觉郭宋分明就是在威胁自己。

    ...........

    黄昏时分，郭宋坐在屋顶上，忧伤地望着远方的夕阳，轻轻抚摸着身边鹰雕的羽毛，他虽然练成了一身前世难以想象的武艺，却始终无法排遣他内心的孤独，他思念自己的妻子，思念自己的女儿，已经十年了，对她们的思念一天都没有停止，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啾啾——”

    猛子轻轻叫了一声，郭宋一回头，见梁灵儿居然站在自己身后，手中拎着个小桶。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裙，穿一条石榴百褶裙，上穿浅黄色半袖襦衣，头梳望月髻，脸庞白里透红，正扭捏不安地望着自己。

    “灵儿，你怎么来了？”

    郭宋连忙扭头拭去眼角泪痕，又回头笑道：“你不该上来，这里很危险的。”

    “我是从那边小窗上来的。”

    梁灵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天窗，心中忐忑道：“我是喂小鹰弟弟的，不知道郭大哥也在。”

    郭宋这才发现她的小桶里都是鲜鱼，愕然问道：“你每天都来喂它？”

    梁灵儿点点头，郭宋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敲了一下猛子的头，“你这个懒家伙，我还以为你自己去觅食呢？”

    猛子恼火地回啄郭宋一下，振翅飞走了。

    “啊！它生气了。”

    “它没生气，它啄我一下，怕我收拾它，所以先溜走了。”

    果然，猛子没有飞走，而且停在对面的钟鼓楼上，一脸得意地望着郭宋。

    “郭大哥，今天中午对不起！”梁灵儿怯生生向郭宋道歉。

    “你不用道歉，我没生你的气！”

    郭宋指指旁边，笑道：“坐下吧！”

    梁灵儿走到郭宋旁边坐下，一脸崇拜地望着郭宋，“郭大哥，你今天太霸气了，整个灵州城都震动了。”

    “都在骂我吧！”

    “才不是呢！大家都在夸你，你说狠狠教训了那帮飞扬跋扈的豪门子弟，太让人解气，大家都在打听你是谁？”

    说到这里，梁灵儿脸一红，她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郭宋摇摇头，“我给你爹爹添麻烦了。”

    “不会！其实几个家堡都在明争暗斗，尤其郭家堡更是一直欺压我们，你压了郭家的气势，我爹爹一定会多喝几杯。”

    郭宋淡淡笑道：“以后别喂猛子了，它会慢慢对人丧失警惕的，我担心它会被人捉走。”

    梁灵儿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保证不再喂它。”

    “走吧！我们该下去了。”

    梁灵儿乖巧地站起身，跟着郭宋从窗户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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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段君训女

    段秀实一脸恼火地回到自己书房，坐在椅子上生闷气，郭世昌太过分了，自己一口回绝了他，他竟然威胁要写信给朝廷，弹劾自己，他不就是有个从叔郭子仪吗？

    他才不信一向治家颇严的郭子仪会纵容自己族人。

    郭世昌儿子在灵州飞扬跋扈，做了多少欺压良善之事，自己没有责他们父子已经够宽容，他居然不知好歹，跑来逼自己抓人！

    今天中午，梁家请的外援在街头斩马，轰动了灵州城，郭胜跑回家哭诉，郭世昌便带着儿子来刺史衙门报官，要求抓捕梁家外援，却被段秀实一口回绝。

    如果是当街杀牛，确实触犯了大唐律，流放一年半，但当街斩马，那也是分情况的，如果是杀普通百姓的马，涉及到财产损毁，官府也要过问。

    如果是杀官马，那罪同杀牛，也是流放一年半。

    但杀八大豪门之间的私马就不一样了，灵州八大豪门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十年前，八大豪门之间曾有约定，只要不涉及刑事犯罪，一般民事纠纷就由他们自己解决。

    杀马显然是属于民事纠纷，所以段秀实一口回绝，他不接受此案。

    何况段秀实很清楚梁家的外援是谁，在抓捕李安德一案上，他还欠那个年轻人一个人情。

    段秀实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郭宋这个名字。

    是萧关守备张枫给他写的一封信上，夸赞这个年轻的郭道士武艺高强，能独杀八名党项游骑，推荐给他重用。

    不过现在段秀实却有点顾不上郭宋，张枫当时写信给他并不是为了向他推荐郭宋，郭宋只是顺带提一提，那封信的主要内容，是提醒他当心党项人。

    党项游骑突然出现在萧关和灵州之间，张枫怀疑党项人另有企图，让他及早和朝廷联系。

    前几天发现一个秘密却证实张枫的担心，段秀实通过李安德的交代，昨天终于抓到了敌人的探子，在黄河边开客栈的穆泽。

    让段秀实震惊的是，这个穆泽的真名叫拓跋泽，是一名党项人，他实际上是党项人安插在灵州的探子。

    李安德卖情报给薛延陀人，却通过党项探子来交易，这意味着什么？

    说明党项人已经和薛延陀人勾结在一起了。

    再结合张枫的提醒，段秀实便隐隐感到了情况的严重性，党项人会不会和薛延陀人联手攻打灵州。

    人口财产归薛延陀，党项人要土地。

    段秀实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党项人对富饶的灵州极为垂涎，几次向朝廷提出迁徙到灵州，朝廷都没有答应。

    朔方军现在兵力不足，党项人便想抓住这个机会了。

    段秀实越想越不安，他索性取出纸笔，提笔给朝廷写了一份奏折，恳请朝廷立刻向灵州增兵。

    写完奏折，他盖上自己的大印，让一名亲兵立刻赶往长安，把这份奏折交给兵部尚书郭子仪。

    亲兵带着奏折匆匆去了，段秀实又在考虑是不是把丰州、宥州、盐州和夏州的驻军都全部调来灵州，驻防灵武县。

    只是这样一来，这几个州兵力空虚，白白便宜了党项人。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小女儿段三娘回来了。

    段秀实的妻子在五年前病世，两个儿子都在长安，唯一没有出嫁的小女儿段娉便跟随他长住灵州，已经十五岁了，却从小不爱红妆爱武装，整天骑马射箭，脾气火爆，活脱脱就是一个假小子。

    这两年女儿给他惹了不少事，好在事情都不大，段秀实也懒得管她，随她去了。

    但前几天她却偷偷把自己珍藏的弓送人，让段秀实有点生气，这可是大帅高仙芝留给自己的遗物，若不是郭宋知趣送回来，这把弓不就没了？

    自己责怪她几句，她却压根不把高仙芝的遗物当回事，反而怪郭宋不领人情，气得段秀实差点动手揍她。

    “爹爹找我有什么事？”段三娘满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

    她毕竟才十五岁，这还是虚岁，她是小月生的，算起来十四周岁还不到，不过唐朝人懂事得早，十四五岁嫁人的女子也有不少，小小年纪就开始在妯娌间勾心斗角了。

    但段三娘却是个木头脑袋水晶心，心地单纯，头脑简单，善恶分明，正义感极强，拉着两个姐妹到处打抱不平。

    段三娘今天对郭宋冷言冷语，是因为郭宋不领她的人情，把弓又送回来了，让她心中十分恼火。

    今天郭宋居然当街杀马，打了他们所有的人脸，把她气得发疯，她下午去林家堡找林凤，想和她商量怎么找回场子。

    不料林凤告诉，她兄长林枫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禁足一个月，并公开宣布，谁敢去找郭家麻烦，将严惩不贷。

    杨家两兄弟也同样被他们族长执家法重打，禁足半年。

    段三娘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恐怕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已经涉及到灵州八个豪门之间某种深层矛盾了。

    她这才闷闷不乐回了家。

    段秀实脸一沉，冷冷道：“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和那群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如果我再有听闻，立刻送你回长安！”

    段三娘的脸霎时间胀得通红，又气又急道：“什么叫厮混，爹爹为什么这样说女儿？”

    “不是我这样说你，是外面这样传闻，郭世昌的儿子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林教远的儿子林枫整天眠花宿柳，名声早就臭大街了，还有杨家那两个愣头青，为了所谓练刀，去年毁了两百多亩地的瓜，他家赔了多少钱？你要当女侠，去扶助弱小，打抱不平，爹爹不管你，但你和这群纨绔在一起，爹爹决不能容忍。”

    “女儿没有天天和他们一起，只是偶然遇到，今天我和梁灵儿去城外打猎，回城时遇到他们，才一起回来的！”

    听完女儿解释，段秀实的脸色稍稍和缓一点，又道：“郭宋之事你不要再乱来，梁韫道已经公开表明态度，侮辱他请的外援，就是侮辱梁家，现在大敌当前，八个豪门之间必须放下恩怨，携手抗敌，郭世昌不懂事，他们家主未必像他那样愚蠢。”

    段三娘知道报仇无望，只得没精打采道：“女儿知道了。”

    “你去吧！”段秀实挥挥手，段三娘行一礼，慢慢退下了。

    段秀实沉思片刻，又从箱子里出一只楠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把做工古朴的两石弓，这是名将南霁云的小天弓，南霁云阵亡后，这把弓就下落不明。

    段秀实酷爱收藏兵器，十年前，他在京城的一家弓铺里偶然发现了这把弓，便一直收藏至今。

    他着实喜爱郭宋的武艺，有心把这把弓给他，可如果直接这把弓送给他，一是显得唐突，其次郭宋未必肯要，得想一个迂回的办法才行。

    .........

    距离朔方武会还有两天了，郭宋还是没有一把合适的弓，不仅他着急，连梁家也着急了。

    这天上午，梁武神秘地把郭宋拉到一边道：“我听说兵器铺有好东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你不是说兵器铺都是大路货，没什么好东西吗？所以才拉我去黑市。”

    “我只是听到一个传闻，不知是真是假，一起去看看吧！”

    郭宋欣然披上外袍笑道：“宁可信其有，万一是真的呢？走吧！”

    两人离开了梁家堡，快步向灵州东大街走去。

    灵武县的兵器铺有两家，一家是官营，一家是私营，官营的店铺品种单调，都是军器监制作的标准武器，主要提供给军方。

    而私营兵器铺品种就比较多，经营也灵活，没准能买到好东西。

    郭宋老远便看见了‘擎天兵器铺’的巨大招牌，是京城著名兵器铺‘擎天梁’在灵州的分店，一个很大气的店铺名字，铺面宽足有两丈，里面的客人似乎不少。

    郭宋和梁武走进店铺，店铺内有二三十名客人，大多是各武馆的弟子，也有普通居民，灵州已经到了非常时刻，全城上下都紧张起来，关注兵器铺的目光也比平时增加了很多。

    “小胖！”

    郭宋在店铺里意外遇到了施童，他好奇地问道：“你也是来买兵器？”

    施童胖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梁武笑着解释道：“我们梁家在神剑武馆有几成份子，这次神剑武馆也有参加武会的名额，梁家就推荐小胖。”

    郭宋顿时明白了，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梁家便给施童一点奖励，只是郭家知道了会怎么想，要知道，施童母子目前可是依附着郭家堡，这种依附关系并不是想解除就能解除。

    如果梁郭两家关系密切，这确实是小事一桩，偏偏两家矛盾很深，这件事还真有点麻烦。

    郭宋也不明说，便笑眯眯拱手道：“原来如此，恭喜小胖了！”

    施小胖满脸通红，挠着头道：“这是梁家看得起我，所以才给我这次机会，但是剑法真的不行，就怕给梁家和武馆丢脸。”

    施小胖又一脸虔诚地合掌恳求道：“郭大哥明天能不能来指点小弟两招？”

    “可以！明天我正好要去看看大婶，顺便指点你两招。”

    施小胖大喜，“那就谢谢郭大哥了。”

    梁武心中着实羡慕，明天他也要去蹭蹭小胖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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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缘者而得

    “三位公子要看什么兵器？”一名伙计上前热情地招呼他们。

    郭宋这才打量一下兵器铺。兵器铺很有灵州特色，朝廷严禁民间持有的各种长兵器和军弩，这边都堂而皇之公开出售，还有盾牌、盔甲等防具。

    当然最多的还是大路货，刀和剑摆满了柜台，最便宜的剑两贯钱就能买到，弓也有很多。

    “郭大哥，我去看看剑！”

    施童背囊里装着二贯钱，这是母亲给他的，他终于可以买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了。

    郭宋点点头，他的关注点还是弓，弓都挂在墙上，一眼扫过去，都是五斗弓和八斗弓。

    连看两遍都没有他想要的弓，郭宋脸上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梁武笑着摆摆手，“别急，好东西他们是不会拿出来的。”

    他对伙计附耳低于几句，伙计挠挠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得去问掌柜，两位稍候。”

    伙计匆匆走了，梁武对郭宋笑道：“这家店也会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我昨天听到一个传闻，这家店藏有一把硬弓，据说是非卖品，但我估计品质不如黑市上乘，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其实我要求也不高，能用就行！”

    用过了高仙芝的弓，郭宋对其他强弓都感到索然无味，就像尝过龙肝凤胆，你再吃别的山珍海味都不会有太大的激情了。

    这时，伙计匆匆过来道：“两位请随我来！”

    郭宋和梁武对望一眼，还真有。

    ……….

    两人随着掌柜来到后院，掌柜给他们解释道：“两石的铁脊弓倒是有一副，不过是非卖品，是有人寄存在我们这里，他留下的话是缘者而得，就看两位有没有缘分了。”

    “什么叫缘者而得？”

    “我回头再解释，我们先看看弓吧！”

    掌柜带他们来到一间小仓库前，让他们在门口稍候，他进去翻找，不多时，他拿出了一只黑漆楠木盒子。

    掌柜吹去薄薄一层灰，把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张弓，看弓背上端的纹路就知道这也是一张铁脊弓，中间一段用牛皮包裹。

    掌柜又找来一根上好的弓弦，郭宋和梁武一起用力将弓弦装上。

    郭宋掂了掂手感，顿时又惊又喜，这把完全不亚于高仙芝那柄，甚至还稍重几斤，估计在二十三四斤左右，是因为用的材质不一样，高仙芝的弓是用上等的柞木制成，而这把弓是用更好一等的柘木。

    而且做工的细节和精致程度也完全不比高仙芝差，而且造型古朴，像一把汉弓，郭宋一眼便喜欢上了。

    掌柜呵呵一笑，“这两天来看弓的人不少，每个人看一眼都喜欢它，但问题是弓不选择他们。”

    “请掌柜明言！”

    掌柜点点头道：“这把弓的原主人有两个要求，一是拉三个满弓，其次在我后园任射一活物，当然除了人以外，距离也不能低于三十步，满足这两个要求，那就是有缘者，原主人就把这柄送给他。”

    “请问掌柜，原主人是何人？”

    “这个我不能说，公子，抱歉了！”

    郭宋不再多问，他戴上扳指，一口气连拉五个满弓，最后轻轻一放，‘嘭！’一声空响。

    掌柜顿时竖起大拇指，“除公子之外，灵州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旁边梁武急不可耐道：“掌柜，去后园吧！”

    掌柜呵呵一笑，“两位请！”

    三人来到兵器铺后院很大，并不是什么园子，而是试兵器和弓箭的练武场，宽只有三丈，但纵深却至少有五六十步。

    两名伙计正在清扫院子，见他们过来，纷纷闪到一边。

    “来福，去抓只鸡来！”

    掌柜刚刚吩咐一声，郭宋却发现了一活物，便笑道：“不用了！”

    他快步走到墙边，忽然一转身，弓响箭发，箭去如流星，只听远处‘吱！’一声叫。

    一名伙计跑到另一头的墙边，忽然大喊起来：“掌柜，好大的耗子！”

    众人连忙走过去，却见一只大老鼠被箭钉死在墙角，箭矢力量很大，竟然钉在墙上。

    “好箭法！”

    梁武高声鼓掌，他一颗心也落下来，朔方武会第一项就是比箭，可他从未见过郭宋射箭，他虽然极力推荐郭宋为梁家外援，但他心中还是有点担心的，现在，他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掌柜也亲眼见识了一次射箭高手，他心中着实高兴，送了郭宋一只黑漆小羊皮弓袋，又送他一壶上好的雁翎狼牙箭和两根上等绞丝弓弦。

    郭宋忽然发现弓背上刻着小天弓三个篆字，他颇感兴趣，便和掌柜讨论起这柄弓的来历。

    这时，一名随从快步走来，低声在梁武耳边说了几句，梁武脸色一变，他不露声色对郭宋笑道：“我去大堂上看看剑。”

    郭宋背对着梁武，没有看见梁武的异色，他笑道：“贤弟先去，我马上就出来。”

    梁武阴沉着脸色快步去了。

    梁武回到大堂，便看见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在训斥施童。

    “你以为攀上高枝了，就可以不把郭家放在眼里？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给主家说一声，郭家待你们母子不薄，你们却做出这种羞辱郭家脸面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了，又该怎么议论郭家？”

    施童低着头，都快哭出来了，他战战兢兢道：“三爷，我错了，我不参加武会了。”

    梁武当然认识训斥施童的男子，他叫郭峙，家主郭阳春的儿子，武艺高强，倒也是个厉害人物。

    虽然施童之事，梁家是有点做得不够厚道，但这些年郭家羞辱梁家的事情还少吗？

    梁武重重哼了一声，大步走了上前，“神剑武馆也给了郭家一个名额，但你们考虑过施童吗？你们郭家自己处事不公，现在却指责别人，岂不是笑话！”

    郭峙拉长了脸道：“施童是郭家的非编户，受郭家保护，我在教他怎么做人，和梁公子有什么关系？”

    梁武揽住施童肩膀，冷笑道：“小胖是我师弟，也是我的兄弟，我把自己的名额让给他，郭三爷觉得哪里不妥？”

    郭峙看了梁武半晌，忽然回头道：“郭琦出来！”

    从后面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郭峙指着他对梁武道：“郭琦是我们郭家子弟，这次神剑武馆的名额我们就是给了他，如果施童能击败他，那我可以做主，郭家的名额就给施童，如果施童不胜，那就请梁公子为刚才的话道歉。”

    梁武毕竟还年轻，远远没有郭峙精明老辣，他说了一句郭家处事不公，立刻被郭峙抓住了把柄，提出比剑，施童胜了，郭家大不了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名额让出去，可若施童败了，梁武就得公开道歉，这个面子就丢大了。

    梁武也知道自己被动了，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道：“不如再加个彩头吧！假如施童胜出，郭家就解除和施童一家的依附关系。”

    郭峙霍地转身，盯住说话之人，“阁下是哪位？”

    来人正是郭宋，他终于得知小天弓竟然是中唐名将南霁云的弓，着实令他欢喜万分，他兴冲冲出来找梁武，不料正好遇到施童被郭家诘问。

    “在下郭宋，梁家请的外援！”

    周围围观者一片哗然，郭宋这个名字没有几个人听说，但梁家外援大家却如雷贯耳，当街斩马，使郭胜彻底成了灵州笑柄。

    原来就是这个年轻人，后面很多人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位杀得郭胜和一帮纨绔子弟颜面无存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郭峙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郭宋，尽管他也极为厌恶大伯家的几个儿子，自私、贪婪、目光短浅，郭世昌的小儿子郭胜更是在外面为非作歹，欺压良善，把郭家的名声败坏殆尽。

    但作为家主继承者，他却不得不首先维护家族的利益，不能对外人示弱。

    他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姓郭。”

    “我是鸣沙县郭氏，和灵武县郭家没有关系。”

    其实鸣沙县郭氏也是八十年前从灵武县郭家分出去的一个旁支，只是血缘较远，已经自成家族，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明着表态和灵武县郭家没有关系，郭峙也犯不着热脸去贴对方冷屁股。

    郭峙淡淡一笑，“你虽然姓郭，但你并不姓施，施童和郭家的依附关系轮不到阁下做主吧！”

    “郭大哥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施童忽然鼓足勇气站到郭宋身边，朗声道：“我愿意和郭琦比剑，如果我胜了，我也不要郭家的名额，我希望郭家解除我家的依附关系！”

    梁武也站到郭宋身边，沉声道：“如果施童败了，我愿意当场向三爷道歉！”

    郭峙看看三人，他心中忽然有一种羡慕，这就是少年为侠吗？

    他沉思一下，对郭宋道：“施童从来不是郭琦的对手，就算他今天侥幸获胜，也未必光彩，这样吧！我来和阁下较量几剑，如果阁下胜了我，那施童母子和郭家的依附关系就此作废！”

    停一下他又道：“如果我侥幸胜了阁下，也不需要梁武道歉，但请阁下赔一匹马给郭胜，如何？”

    郭胜被当街羞辱，尽管是他咎由自取，但作为家主继承人，郭峙却不能不站出来。

    郭宋微微一笑，“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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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痛失良才

    听说郭家三爷要和梁家外援比剑，众人异常兴奋，纷纷奔到外面街上围了一个大圈，里三层外三层，足有数百人之多。

    梁武却很担心，郭宋可是梁家外援，他过早暴露实力，在武会上会不利的，郭宋拍拍他肩膀笑道：“不用担心，我师父教我十年，我的武艺究竟是什么水平，连他都不知道，一次比剑看不出什么。”

    郭宋又对郭峙道：“你也算有点担当，我就给你留点面子，我劈你一刀，如果你能在三步内站稳，就算我输了。”

    郭峙一怔，他还从未遇到这么狂的人，他顿时大笑，“好！我倒要看看，你的狂妄到底有几分底气，请到外面！”

    “不用去外面，就在这里，准备了！”

    郭宋缓缓拔刀，他低喝一声，身形疾冲，迎头一刀劈出，这一刀气势惨烈，郭峙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发现对方这一刀自己根本就无法取巧，要么硬挡，要么头颅被劈成两半。

    他没有选择余地，只能运劲于双臂，大喊一声，长剑向上一架。

    ‘当！’一声巨响，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郭峙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来，他根本站不稳，‘蹬！蹬！瞪！’连退十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郭宋战刀一收，淡淡道：“侥幸赢了一招！”

    郭宋提出这个比武方式当然也要有依据，郭峙的剑身极厚，是一口宝剑，不会轻易被斩断，其次，郭峙双臂肌肉发达，估计是以力量著称，这便可使自己的爆发力能够充分发挥出来。

    所有人都跑到大街上去了，大堂内反而没什么人，郭宋身边只有梁武和施童，而郭峙身边只有郭琦，然后就是掌柜，一共只有这六人。

    郭峙半晌没有说话，他瞪大眼睛望着郭宋，忽然喉咙一甜，嘴角有慢慢鲜血涌出，

    吓得郭琦连忙上前扶持，郭峙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碍事，对施童道：“你下午来找我，我替你办手续。”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郭宋，转身从侧门离去了，郭琦连忙跟了上去。

    郭宋抱拳向目瞪口呆的掌柜拱拱手，对梁武和施童道：“我们走！”

    他们从另一边侧门离去了。

    大街上几百人还在苦苦等待，半天等不到两人出来，这时跑出一名伙计大喊道：“他们已经走了！”

    众人一片哗然，这是怎么回事？众人群情激奋，有人嚷道：“什么叫已经走了，是另外约地方，还不是不比了？”

    “听掌柜说，好像已经比完了。”

    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有人忽然问道：“那谁赢了？”

    伙计满脸苦笑道：“掌柜说，他当时不在场，他也不知道，双方走的时候他才知道比完了。”

    掌柜当然要给郭家留点面子，不能说郭峙输了，那么最好的托词就是他也不在场。

    众人面面相觑，就仿佛看了一本被撕掉结局的侦探小说，令每个人都郁闷难当。

    …………

    “郭大哥，你的力量是怎么练出来的？”施童还沉浸在获胜的兴奋之中，他一脸崇拜地望着郭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和我吃的药有关？”

    郭宋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究竟是他练的立剑式的结果，还是他吃了五年药的结果，还是练习跳崖的缘故，他觉得都有关系，但他心中更偏向于吃了五年的药。

    三师兄给他说过，这种药的作用就是强筋健骨，自己有一天会体悟到的，他现在已经体会到了。

    “那郭大哥有没有配方啊？”

    “小胖，不要乱问！”梁武及时制止住了施童的幼稚，每个家族都会配置练武的药，但配方也是每个家族的绝密，这种话根本就不该问。

    郭宋歉然笑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配方，是我师父配的，我每天只管喝，从八岁到十三岁，喝了整整五年，那种滋味，恐怕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施童有点绝望了，他从小父亲就不让他练武，让他学医，父亲去世后，母亲又逼他学厨，等他终于有机会练剑了，但年纪已经大了，师父告诉他，他筋骨已经长成，吃药也没有作用了。

    本来他还抱着一线希望，现在连郭宋也告诉他，是八到十三岁期间吃药，他现在彻底绝望了。

    一时间，他的情绪变得低沉起来。

    梁武还以为是自己说他的缘故，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要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把依附解除，然后你们到梁家堡来，我给你们母子上编户，回头我再送你一把剑。”

    施童的两贯钱还在背囊里呢！还没有来得及买剑，就遇到了郭三爷。

    他点点头，“谢谢梁大哥，郭大哥，我先回去了。”

    “去吧！不要泄露今天郭宋和郭峙比武的事情，比赛前我再指点你两招。”

    “我知道，我不会多嘴的！”

    施童心中感激，匆匆去了。

    郭宋拉了拉弓笑道：“我想去城外试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虽然梁武很想跟去，但他现在必须立刻向大伯和父亲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歉然道：“这两天为武会之事忙得不可开交，改天我再陪兄长出去走走。”

    郭宋向抱拳行一礼，重重打了个唿哨，催马便向城外奔去，头顶上猛子盘旋着跟随他飞向城外。

    …………

    灵州郭氏的嫡派由三房组成，长房郭大老爷早已去世，留下五个儿子。

    次房的郭二老爷从来就不管事，但也在三年前去世，留下三个儿子。

    目前的郭氏家主便是三房的郭三老爷，叫做郭阳春，他继承了大哥留下的家主之位，掌控着郭氏家族和郭氏内堡。

    郭峙就是郭阳春的次子，也是郭家武艺最为高强之人，郭家的防御和武备都是由他负责，是公认的郭氏家主继承人。

    郭家除了三房嫡派外，其他大部分都是偏房庶子，人数众多。

    郭峙一路上都在想郭宋的事情，他总觉得有点蹊跷，就算他是鸣沙县郭家的子弟，那自己也应该知道，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灵州有这样一个人？就像从天上忽然掉下来一样。

    郭宋那一刀令他心中无比震撼，那已经不是一般的竞技武艺，而两军阵前惨烈搏杀，那一刀他根本躲无可躲，要是在战场上，他已经死了，郭峙心里很清楚，对方对自己手下留了情。

    尽管郭峙负责郭家参加比武之事，事情很多，但他现在无心去管比武之事，他必须要把郭宋来历搞清楚。

    沉思良久，他转身向郭家堡外围走去……….

    施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奋发，郭宋的强大显得他无比渺小，令他无比自卑，这种自卑就像甲壳虫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让他不顾一切地练剑。

    ‘你去参加武会，只会让武会变成小丑大会！’

    施童想着武馆那些讥讽他的话，他忽然大吼一声，“我不是小丑！”

    他一跃而起，狠狠向大树劈去，‘咔嚓！’剑深深斩进大树之中，父亲留下的旧长剑也折成了两段。

    施童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长得这么胖，这么无能、没用。

    郭峙在门口看了他半晌，心中升起一丝怜悯，他慢慢走过去，缓缓道：“你从来就不是小丑，只是没有找准自己的位子罢了。”

    施童抬起头，抽抽噎噎道：“我的位子在哪里？”

    郭峙蹲下来沉声道：“一支军队，并不是每个士兵都要去上阵杀敌，很多士兵他们不上阵，但他们一样重要，少了他们军队就要崩溃，你明白吗？”

    “你是说后勤，我爹爹就是后勤军医！”

    郭峙点点头，“后勤其实很重要，有的士兵会做饭，有的士兵会喂马，有的士兵会修理兵器盔甲，有的士兵会医治伤兵，你觉得自己擅长什么？”

    “我会做饭，还会一点简单的外科医术，跟爹爹学的。”

    郭峙微微笑道：“你爹爹我认识，他是郭家堡中最受人尊敬的医师，你应该继承他的事业。”

    施童咧了咧嘴，简直欲哭无泪，难道自己的武者梦就这样破灭了？

    郭峙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道：“你可以先去参加武会，多多尝试，然后再选择自己的道路。”

    说完，郭峙又解下自己的剑递给他，“这是我的三把佩剑之一，送给你了，郭胜前几天对你无礼，这剑就算是我替他向你赔礼。”

    施童有点手足无措，因为自己和梁武关系不错一事，郭胜确实两次跑来辱骂自己，可是这事已经过去十几天了。

    施童心中感动，眼睛有点红了，“郭三叔，我………”

    郭峙拍拍他肩膀，“起来吧！给我说说你朋友的事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郭宋应该不是鸣沙县郭家吧！”

    施童叹了口气，这件事府中人很多人知道，迟早瞒不住，还不如自己把事情讲清楚，还郭宋一个公道。

    “郭宋本来是投奔灵武县郭家，他是病五爷的嗣子，十几年前被送去崆峒山出家，不知道三爷还有没有印象。”

    郭峙依稀还有一点印象，那时他已经十五岁，好像病五郎是从鸣沙县找了一个嗣子，后来就没有消息了，郭宋居然就是这个嗣子，这让郭峙大吃一惊。

    “然后呢！他怎么又去了梁家？”郭峙急问道。

    “三爷应该问，郭家是怎么待他的？”

    “你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施童指着隔壁破屋子道：“郭世昌让他住在那里，郭三叔，恕我无礼，这件事郭家做得真不厚道。”

    施童便把郭世昌为了防止郭宋前来要土地，便用极恶劣的待遇把他逼出郭家，详细给郭峙说了一遍。

    郭峙呆呆地望着破烂不堪的房子，他心中异常震惊，为了三百亩上田，郭世昌居然做出这种事情，父亲根本就一无所知，就算郭宋是个普通郭家子弟，也不能这样过份啊！

    郭峙忽然回头问道：“小胖，如果我想把他请回来，你觉得还有可能吗？”

    施童摇了摇头，“他认为自己的父亲是鸣沙县郭怀善，不是郭家病五郎，郭世昌很高兴地成全了他，在祠堂把他的名字革除出家族，现在灵州郭氏的族谱里已经没有他的名字了。”

    郭峙一下子呆住了，竟然没有了一点挽回余地。

    半晌，郭峙深深叹息一声，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沮丧过，灵州郭氏一直成不了气候，就是因为有郭世昌父子这样的人，败坏了整个郭家的名誉，现在又让他们痛失良才。

    他内心异常失落，但又无可奈何，只得拍了拍施童的后背，“走吧！我陪你去办理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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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灵州武会

    朔方武会是四年前开始，今年是第五届，是灵州八大内堡家族和十三家武馆争夺武功排名的一次盛会。

    但它诞生之初，却是八大内堡家族为了争夺兵甲资源而采取的一种分配方式。

    为了抵御薛延陀军队掠夺，每年节度府都要下放一批兵甲，有战刀、长矛、弓弩、盔甲、盾牌等等。

    但又不可能满足所有家族的需要，每个家族都想多要一些，保卫自己的家族和财产，大家在吵翻天后，便想到了比武排名的办法。

    比武既选拔了年轻俊杰，同时也可按照排名来分配兵甲，强者多拿，也算是公平合理。

    今年节度使府下了血本，拿出三千支长矛，三千把战刀，五百副明光铠和三百支军弩。

    刀和矛大家都不稀罕，基本上都配齐全了，但明光铠却是第一次拿出来，家族第一名能独享百副明光铠，百支军弩，顿时让所有家族都眼红了。

    不过今年不光是灵州八大豪门和十三家武馆参加争夺，还有来自丰州、宥州、盐州和夏州的六大家族和三家武馆。

    今年的比武必然是龙争虎斗，异常激烈。

    武会在城北军营内举行，已经举行了四次，流程大家都很了解。

    天不亮，郭宋便和往常一样从打坐中起身，他换上一件黑色武士服，这是梁堡统一的服色，头带黑平巾，腰间束一条金色带子，脚穿皮靴。

    他刚出门便遇到了来叫他的梁武，梁武当然也要参赛，他是梁家的头号武士，和郭宋一样，他也身穿黑色武士服，但他头上却扎着黑带，郭宋是梁家请来的外援助力，所以他腰束金带以示区别。

    外援助力每家最多只能请一人，而且也是有条件的，不能随便请，首先年龄必须在二十五岁以下，要么是朔方军校尉以下将领或者士兵，要么是有灵州三县户籍的散户，郭宋属于后者。

    “已经开始集合了！”梁武跑上前道。

    “这么早？”

    “今年有四个新人，我父亲要讲一些比武规则，你也来一起听听！”

    每个家族出十个人，每个武馆出五人，但武馆不是争夺兵甲，而是争夺名次，名次越高，官府给的补贴就越高。

    八名梁堡武士站在院子里，梁武和郭宋走上去站在后面。

    梁会河是梁堡武士领队，在他旁边站着家主梁韫道。

    “规则和去年一样，只允许二十五岁以下参加。”

    梁会河高声道：“武馆只比剑术，家族要增加一项步弓箭术，步弓最高五分，剑术最高十分，最后家族总分最高者拿第一。”

    他停一下，看了看众人又继续道：“比武采用对决制，今年增加了外州六个家族和三家武馆，一共就有十四个家族和十六家武馆，家族对家族，武馆对武馆，现场抽签决定对手。

    另外，就算家族和武馆被淘汰，但每个家族的前三名和每个武馆的前三名还可以参加个人赛，争夺武举资格，个人赛只比骑射，最后一天举行，当然，不会骑射也只能放弃了。”

    这时，梁韫道上前缓缓对众人道：“武会不光是争夺资源，也是为捍卫家族的荣誉，你们都是梁家最优秀的子弟，夺得好的名次，家族会有重赏，希望大家全力以赴，为家族争光！”

    众梁家子弟一声大吼，郭宋却有点沉默，接下来，弟子们去吃饭准备出发，梁韫道走上前对郭宋笑道：“郭公子肯来助我们梁家一臂之力，是我们梁家的荣幸，无论输赢，梁家都会酬谢郭公子五十两黄金，以略表心意。”

    郭宋也不矫情，抱拳行一礼，“多谢家主厚爱！”

    梁韫道又一摆手，一名家丁牵来一匹雄壮的赤火马，梁韫道微微笑道：“这匹马是梁武送给你的，你参加个人骑射需要它，有时间，和它多熟悉一下。”

    梁武想得很周到，郭宋现在骑的马是家族的普通，他要参加骑射，就必须有一匹好马。

    郭宋点点头，“谢谢伯父。”

    给他黄金是交易，所以他称呼梁韫道为家主，但送他马却是情义，郭宋就改称呼为伯父了。

    人情世故就在这些细节之中。

    …………

    出发时，变成了十一个武士，身材娇小的梁灵儿也换了一身黑色武士服，头扎黑带，骑一匹白马混在人群中，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右顾盼，看起来格外娇小俊俏，她当然是去凑热闹。

    另外还有五六名后勤子弟，负责端茶送水、跑腿牵马之类，他们穿黑色长袍，没有穿武士服。

    “郭大哥，昨天去城外打猎为什么不叫上我？”

    梁灵儿嘟着小嘴，一脸不高兴，昨天郭宋带回来两只肥壮的野羊，她才知道郭大哥去城外试弓打猎了，她却在府中百无聊奈，听到消息，气得她直跺脚。

    “灵儿，不得对郭大哥无礼！”梁武脸一沉，训斥小妹道。

    梁灵儿哼了一声，撅着嘴不吭声了。

    郭宋微微一笑，“昨天是临时起意，倒不是真的去打猎，等比武结束，我再带灵儿去打野猪！”

    “郭大哥，这可是你说的，骗我是小狗。”梁灵儿一下子破涕为笑，忍不住欢呼起来。

    后面梁家子弟见她可爱，也跟着笑了起来。

    郭宋又对梁武道：“谢谢贤弟送我的马！”

    梁武摸了摸马头，对郭宋道：“这匹马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一匹，明明是上等战马，却被当做畜力用，明珠蒙尘，我觉得和你同病相怜，所以就给你了。”

    郭宋翻了个白眼，“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别扭！”

    梁灵儿捂着小嘴笑道：“郭大哥，他在讥讽你是畜力呢！”

    “胡说，我哪有这个意思？”

    这时，梁会河一声厉喝，“出发了！”

    众人纷纷列队，梁武手执黑旗奔到队伍最前面，他是旗手，梁灵儿则骑马跟着郭宋身边，其他人都是她的兄长，她早就腻烦了，只有郭宋给她带来很大的新鲜感，尤其郭宋答应带她去猎野猪，让她心花怒放。

    ‘呜——’一名梁家子弟吹响了低沉的鹿角号。

    十余名黑衣武士骑马列队从城堡中穿过，两边站满了梁家族人和无数依附梁家的外姓人，众人鼓掌喝彩，欢送梁家武士出征，郭宋看见了胖婶，挥手向她致意。

    胖婶合拢手掌大喊道：“郭公子，争取夺取第一，气死郭家！”

    这时，远处也不断有号角声吹响，各个家族都开始出征。

    虽然是去比武，郭宋却有一种出征的热血沸腾，他慢慢握紧了腰间的镔铁横刀。

    …………

    “林家堡已经连续四年排第一，郭家堡和我们梁家堡各夺两次第二，胜负难分，不过他们总分比我们高，所以我们屈居第三，赵家堡排第四，孟家堡排第五……..”

    一路上，梁灵儿在给郭宋介绍各家的实力的情况，她小嘴很能说，一路不停。

    “林家堡的林泰被公认灵武年轻子弟第一，他现在已经是朔方军的旅帅了，城里很多小娘子都喜欢他，迷得不行，其实我觉得也就这么回事，长一张小白脸而已，一点都不成熟，这次有郭大哥在，他的第一该让位了。”

    梁灵儿一脸鄙视，仿佛她有多成熟似的，郭宋估计这个林泰曾经击败过梁武，所以小娘子对他一直耿耿余怀。

    “从军当了旅帅，还能参加比武？”郭宋笑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不超过二十五岁就行，小娘子也可以比武，林凤就参加了，只可惜二叔看不上我的武艺，其实我的武艺很厉害的........”

    旁边梁家子弟都一脸同情地望着郭宋，小娘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的头大不大？

    郭宋倒挺喜欢这个梁灵儿，活泼可爱，她让郭宋总是想起自己的女儿，自己女儿也是这么活泼可爱的。

    ‘咚！咚！咚！咚！’前方忽然鼓声大作，军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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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五五规则

    朔方军军营分为城内军营和城外军营两部分，城内军营位于县城西北角，没有校场，只有数十排营房，占地约五十亩。

    城外军营在北城外，和城内军营只隔一座城墙，面积却大了二十倍，占地千亩，周围挖了壕沟，有数百顶大帐，光校场就占地三百亩，面积足够大。

    武会就在城外军营的校场内举行。

    校场没有围墙，也没有营栅，而是用石灰画了一条白线，只能在白线外观战，有上千名士兵负责维持秩序。

    此时校场外已是人山人海，从县城各地跑来看比武的百姓足有数万人之多，将校场里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此时，一队队武士队伍骑马从城内出来，郭宋他们首先遇到的便是林家堡的武士，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色武士服，大约有二十人左右，比梁家堡多了几个后勤。

    林家堡是连续四年的第一名，实力强大，领队叫林沙，年约三十余岁，身材高大魁梧，体格强健，不苟言笑，他是朔方军的一员大将，武艺十分高强。

    他上前和梁会河打了一个招呼，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林家堡的武士个个体格修长健壮，骑马列为两队，脸上都没有笑容，显得颇为骄傲，不过他们有骄傲的本钱，连续四年第一。

    郭宋发现纨绔子弟的领队林枫居然不在其中，说明林家还是有点本钱的。

    林家堡武士出现让周围很多年轻少女都激动起来，她们热切的目光都盯着林家堡的旗手，号称朔方第一年轻高手的林泰，少女们毫不掩饰内心的喜爱。

    郭宋也看见了林泰，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林泰长得确实很英俊，皮肤白皙，双眉似剑，眼如寒星，鼻梁高挺而修长，薄薄的嘴唇轮廓分明，加上他修长挺拔的身材，骑在一匹雄健的白马上，俨如玉树临风，而且有一股军人的正气。

    林泰笑着上前和梁武击了一掌，梁灵儿却不满地冷哼一声，“这会儿假惺惺的，比武时却一点不留情！”

    林泰没有理会梁灵儿，目光却迅速瞥了一眼郭宋，军营的消息比较封闭，他不知道当街斩马之事，只是因为郭宋扎着金色头带，表示他是外援助力。

    每个队的外援都会被格外关注，道理也很简单，必须有真本事才会被聘请为外援。

    郭宋也发现了林家堡的外援，听说是一名年轻的朔方军将领，长得很普通，毫不起眼，要不是他扎着金色头带，还真没有人会注意他。

    被人才济济的林家堡请为外援，必然有过人之处。

    梁灵儿小声给郭宋介绍道：“他叫李季，箭法非常厉害，尤其骑射堪称百步穿杨，才二十岁就升为校尉了，是那个小白脸的顶头上司。”

    郭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手，双臂修长，十指干瘦有力，直觉告诉郭宋，这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

    李季也向郭宋看来，一下子看到了他的铁脊弓，目光十分惊愕，郭宋发现他的弓也是定制弓，大概在一石五斗左右。

    两人目光相触，竟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比赛时他们是对手，但如果在战场上，他们却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凤姐！”梁灵儿忽然激动得大喊一声，催马向一名武士奔去。

    这个令人恶寒的名字让郭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家堡的队伍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武士，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或许长年练武的缘故，身材相当好，皮肤微黑，脸型容长，但轮廓分明，一双杏眼绝没有含情脉脉，却带着几分冷煞，目光十分犀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刚毅，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郭宋立刻给她下了结论，这是个女汉子。

    这个女武士是林泰的妹妹，叫做林凤，今年十五岁，是武会中唯一的女选手，也是灵州三女侠之一，当然和梁灵儿关系密切。

    梁灵儿拉着她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笑不停，林凤脸上也露出了少女的笑容，还是笑起来让人舒服一点。

    这时，梁灵儿忽然手指郭宋，似乎在给林凤介绍郭宋，林凤也向郭宋望来，目光显得很冷淡，当她转向梁灵儿时，目光又迅速融化了。

    旁边林泰却竖起耳朵，不露声色地望着郭宋。

    郭宋心中叹息一声，这个傻孩子，把自己的底细都泄露出去了。

    “灵儿！”

    梁武也发现小妹说得太多，严厉地喝了一声，“不要打扰人家，快过来！”

    梁灵儿小嘴一撅，“不嘛！人家要凤姐在一起，待会儿三娘也要来了。”

    梁武想上去拉她回来，郭宋却按了按他手背，没必要着相，梁灵儿对自己的底细知道得并不多。

    其实凭他的两石弓，在高人眼中，就已经泄露了很多秘密，比如那个李季。

    果然，李季上前低声对林泰说了两句，林泰的目光也向郭宋的两石弓望来。

    两个领队已经寒暄完毕，便领着队伍去了各自的大帐。

    校场旁边扎了三十余顶大帐，每个队都有自己的大帐，武士们在里面休息，今天是比赛步弓，武馆不参加，各个武馆的大帐都空着。

    不过他们人却来了，在外面观战，郭宋看见了施小胖，他和几名武馆同伴站在一起，正唾沫横飞地评价着各个家族武士队。

    马匹给了后勤子弟，郭宋他们走进了插着黑色旗帜的大帐，纷纷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五郎，接下来是什么？”郭宋笑着问梁武道。

    “接下来是抽签，看看咱们第一轮遇到谁？”

    “最好是遇到徐家堡！”

    一名子弟怪叫一声，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徐家堡连续三年排最后，是公认最弱的队伍，比赛四年来只赢过一场，若不是为了得到保底的十副明光铠，他们才不会来当陪练，丢人现眼。

    “一帮没出息的家伙，我倒希望今天抽到林家堡！”

    梁武的话立刻引来一片嘘声，去年的前四名在第一轮不会相遇，这是规矩，这家伙是多么虚伪。

    梁武却不理会众人，坐到郭宋身边笑问道：“老郭，你的步弓如何？”

    “步弓是骑射的基础吧！应该还可以。”

    梁武忽然想起在兵器铺射老鼠其实就是步弓，他拍拍额头道：“我有点糊涂了。”

    郭宋淡淡一笑，“你说说步弓的规则吧！别让我犯规了。”

    四名第一次参加武会的梁家弟子纷纷围了上来，他们也想听一听规则。

    梁武想了想，便对众人郑重道：“规则很简单，叫做五个五，五个人，五斗弓，五支箭，五十步射距，每箭最高五分，大家轮流射，然后我们五个人的分数加起来，和对抗家族比较，超过对方弓局就赢了，下午再比剑局，也有分数，两局总分相加比胜负，若淘汰对方后，我们就进入明天的下一轮。”

    “明天的还要比步弓吗？”一名子弟问道。

    梁武摇摇头，“步弓只有今天上午一场，以后一直都是比兵器，但步弓分数要一直带到最后，所以等会儿的弓局很重要。”

    郭宋默默念了一遍五个五，他眉毛一挑问道：“那今天是哪五个人出场，定了吗？”

    大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梁武沉默片刻道：“我们内部已经比试过步弓了，四个名额已经确定，加上你就是五个。”

    郭宋眉头一皱，“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我也应该也参加内部射箭选拔。”

    梁武摇了摇头，肃然道：“这不是公平的问题，这是规矩，要是外援也参加内部比赛，那还要外援做什么？而且我们十个人都是多次比武选拔出来的，强者上，弱者下，各家族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我理解了！”郭宋点点头道。

    这时，梁灵儿像只小鹿似的飞奔进来，激动道：“告诉大家最新消息，抽签已经结束了，我们抽到了夏州马氏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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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人情难挽

    所有人面面相觑，马氏家族，那是什么样的对手？

    “我稍微了解一点！”

    梁武站起身对众人道：“马氏家族是夏州最大的家族，实力和我们在伯仲之间，他们有三个比较强的弟子，马天洛、马天沙和马天游，这次也应该是他们三人为主。”

    “他们是汉人？”郭宋插口问道，直觉告诉他，马氏家族好像是异族。

    “他们家族的血统比较复杂，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是羌人，后来又和汉人联姻，听说好像还有党项人血统，党项人能居于夏州，就和他们家族有关系。”

    “那今天是一场硬战了。”

    梁武缓缓点头，“今天确实是一场硬战，大家切不可轻敌。”

    ‘咚！咚！咚！’预备鼓声敲响了。

    梁会河大步走了进来，“把随身兵器都放下，准备出发！”

    他又嘱咐几名后勤弟子道：“你们几个看管物品，尤其要把马看好。”

    梁会河这才对众人道：“今天我们的对手是夏州马氏家族，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大家打起精神来，五郎，把弓局的规则告诉大家了吗？”

    梁武连忙道：“我已经说了。”

    “那好！我们出发去三号靶场。”

    郭宋和四名梁家子弟列队从大帐里走出来，他意外地看见旁边大帐前站的队伍居然是郭氏家族武士，领队正是郭峙。

    举旗人是一个不认识的郭家子弟，郭胜剑法不错，射箭不行，所以他没有参加今天的比试，他会参加下午的剑局。

    今天郭家运气不错，抽到了最弱的徐氏家族，他们基本上可以过关了。

    另外，郭家也有一名外援，看起来似乎也是一名年轻的军人，腰束金带，腰挺得笔直，显得器宇轩昂。

    郭峙看见了郭宋，他心中叹息一声，要是他还是本族弟子，那今年郭家很有可能拿第一了。

    梁会河走过去歉然道：“贤弟的内伤怎么样？我昨天狠狠骂了犬子，他不该挑事惹祸，伤了贤弟的身体，我真的很抱歉！”

    梁会河绝口不提郭宋，只骂自己儿子，好像是在关心对方，但实际上却是抖出了对方落败之事。

    郭峙淡淡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都老了，会河，我们两家携手抗击异族吧！”

    郭峙目光又转向郭宋，轻轻叹息道：“我昨天告诉父亲了，你知道他还是有点后悔，我们和第一擦肩而过。”

    梁会河默然，郭峙笑道：“我能和他说两句话吗？”

    “你请便！”

    郭峙慢慢走到郭宋面前，负手笑道：“你小时候我见过你，那时你才五岁，刚来郭府，看到谁都害怕。”

    郭宋淡淡一笑，“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郭峙点了点头，“你父亲郭怀善其实也是郭家人，只不过他是远支，按照辈分，我应该叫他兄长。”

    “那又怎么样？”

    郭峙叹口气道：“郭世昌代表不了郭家，他无权把你革除出家族。”

    “我本来就不应该在你们家族里。”

    “但你父亲在！我昨天特地查了族谱，在副本上找到了你父亲的名字，他虽然是远支，但他毕竟还是郭家人。”

    郭宋笑着摇摇头，“你和郭世昌确实不太一样，昨天那一刀我很抱歉，不过我眼睛里揉不得砂子，郭世昌也一样，不要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偏旁远支，影响了灵州郭家的团结，你请回吧！要入场了。”

    郭峙无奈，只得对郭宋道：“只希望你不要因此怨恨郭家。”

    “至少我不会怨恨你，感谢你对小胖的鼓励。”

    郭峙深深看了他一眼，向他抱拳行一礼，转身向队伍走去。

    梁武慢慢走到郭宋面前，望着郭峙背影沉声道：“郭家也只有他是个人物，他父亲就比较软弱，虽然是族长，但总怕得罪人，郭世昌才会那么嚣张。”

    这时，一队引导士兵跑了过来，每支队伍前站了一人，引导士兵高声道：“请随我来！”

    众人列队跟随引导士兵向各自的靶场走去。

    校场沿着边缘画出了七块区域作为靶场，七座靶场呈环状排列，就是把一个圆形上截成七份，这样大家互不影响，但外面的百姓却看得很清楚，靶场就在他们眼前。

    十四个家族捉对比试箭法，梁氏家族是第三靶场，对手是夏州的马氏家族。

    双方各出五人，站在两个靶位上各自射箭，弓箭是统一的五斗步弓，相距五十步，每人射五支箭，按照射中的环数给分，射中靶心是五分，脱靶不得分。

    马氏家族的五名武士也已经到了，按照规矩，双方不能有任何交流，说话也不行，双方只能用目光互相打量。

    看得出马氏家族的血统和汉人不完全一样，他们父系一直是羌人，母系有羌、汉、党项等等民族。

    感觉他们更善于骑马射箭，更加尚武，体格也十分彪悍。

    这时，梁会河把五人集中起来道：“等会儿排顺序，五郎第一个出场，小七第二个，九郎第三个，阿文第四个，郭公子最后压阵，大家心态要放稳，就算一箭失手也没有关系，不要受影响，明白了吗？”

    众人点点头，裁判官走上前找两个领队抽签，梁家的运气还是不好，在外靶，也就是靠观众一侧，距离观众大概数十步，容易受到影响。

    两支队伍各自站在发射线前，裁判官一一念名，这时，外侧的观众欢呼起来。

    “五哥加油！”

    “郭大哥加油！”

    郭宋回头望去，他看到了梁灵儿和段三娘，旁边还站在施小胖和他的队友，他们都来给梁家加油了。

    刚才喊自己加油的，却是梁灵儿，她挥舞着一面金色小旗，一面写着‘梁家必胜’，一面写着‘郭宋夺魁’，这小丫头虽然小嘴啰嗦一点，但真的挺可爱。

    “咚！咚！咚！”比赛开始了。

    众人都在后面席地而坐，梁武第一个走上前，桌上放着一把弓和五支箭，梁会河已经检查过弓，没有问题。

    梁武抄起弓，从箭壶内抽出一支箭，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一阵呐喊：“五哥加油！梁家必胜！”

    所有人都支持梁家，毕竟大家都是灵州人，当然要支持自己乡党。

    郭宋还是第一次见梁武射箭，他持弓抽箭的姿势非常标准，应该是经过严格训练，长年累月的训练使他不会轻易出错，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为射箭而射箭，和郭宋所学完全相反。

    郭宋练习射箭和其他武艺一样，非常随意，没有任何规矩，也不讲究什么姿势，他看重的是一种感觉，用心来寻找感觉，用心来射箭，就算蒙上眼睛，他一样能寻找到目标。

    步弓一般都射到八十步到百步，但那样需要射仰角，如果是平射，那就必须在五十步内，所以比赛距离就是五十步，便于选手们平射。

    梁武拉满弓，瞄准片刻，‘嗖！’的一箭射出，这一箭正中靶心。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鼓掌，郭宋目光一瞥马家，第一个出场是马天洛，他也一箭射中靶心，后面几个兄弟激动得捶地大喊。

    梁武的第二箭依旧射中靶心，但马天洛的第二箭却偏了一点，四分。

    气氛开始热烈起来，梁武开始射第三箭，就在他放箭的一瞬间，忽然有人大吼一声，“我要杀死你！”

    梁武的手略略一抖，这一箭偏了，只有三分。

    众人愤怒地扭头望去，发出吼声的人是老三马天游，他站起身捏着一只小虫子对裁判官道：“这只虫子咬我屁股！”

    裁判官狠狠瞪他一眼，“我警告你和你的同伴，若再发巨声扰乱比赛，我就直接判你们输。”

    马家领队走上前训斥马天游一顿，比赛继续。

    梁武的心情多少受到一点影响，后面两箭一个五分，一个四分，他总分二十二分。

    马天洛三个五分，两个四分，总分二十三分，领先梁家一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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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弓局首战

    第二轮和第三轮，由马氏三兄弟中的马天沙和马天游出战，他们发挥正常，以两个二十三分再度领先梁家的两个二十二分。

    三轮箭射罢，马家竟然领先梁家三分之多，而第四个将出场的是梁文，他却是五个人中箭法最弱的一个。

    梁家的箭局有点危险了。

    没有时间给梁会河想对策，梁文默默走上前，拾起弓，抽出一支，张弓搭箭，瞄准片刻，一箭射出，四分。

    而对方是外援，一名驻扎夏州的年轻旅帅，箭法出众。

    他同时一箭射出，精准地射中靶心，五分。

    第二支箭，梁文依旧是四分，而马家武士外援还是五分。

    第三支箭和第四支箭，梁文顶住了强大的压力，连续两个四分。

    但对方却毫不手软，一个五分，一个四分。

    四支箭射罢，对方总分十九分，梁文只有十六分。

    外面观战百姓都沉默了，梁灵儿沮丧地低下了头，梁会河长长叹了口气，弓局输定了，而且输得这么惨，总分已经输了六分了，怎么扳得回来。

    梁武回头向郭宋望去，他有办法挽回吗？只见郭宋面无表情，冷静如山。

    梁武忽然怒视马天游，正是因为他作弊，干扰自己，才导致梁家一败再败。

    马天游一脸挑衅地望着梁武，眼睛里充满了得意。

    梁武心中一横，要紧了牙关，来而不往，非礼也，对方能做初一，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做十五？

    梁文的最后的一箭，他心中狂跳，他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拉开了弓，瞄准了箭靶，箭靶都变得模糊了，他一咬牙，弓弦一松，一箭射出。

    “四分！”

    还是四分，连续五个四分，总分二十分，这是他最好的成绩，他顿时瘫软下来。

    马家外援也拉开了弓，在他松弦的一瞬间，梁武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旅帅的手猛地一抖，他暗叫一声糟糕。

    这一箭偏了，只有一分。

    马家外援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马天游跳起身愤怒大喊：“是对方咳嗽干扰，这一箭不能算！”

    梁武也很惊讶，最后一瞬间，他改变主意了，把重重的咳嗽声压轻了，变得很低声的咳嗽，怎么可能会影响到对方？

    梁会河起身对裁判官道：“他是正常咳嗽，声音很低，并没有刻意，肯定不是干扰。”

    裁判官有点为难，虽然梁武咳嗽的声音不大，但时机却把握得很准确，他是有点怀疑梁武是故意的，不过马家之前也有明显干扰，他既然放过了马家，总不能再抓梁家吧！

    裁判官便问马家外援，“请问这位将军，你是被咳嗽干扰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外援望去，这名旅帅摇了摇头，“我确实是被干扰了，但并不是咳嗽，一个小小的咳嗽声干扰不了我。”

    “那你是被什么干扰？”裁判官又追问道。

    旅帅有点迟疑，他在射箭的一瞬间，手背一阵剧痛，就像被针刺了一下，应该是被什么打中了，但他却找不到证据。

    半晌他摇摇头，“我说不出来！”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不能算被干扰，一分有效！”

    马家几兄弟不满，纷纷围住外援质问，梁武心中奇怪，若不是自己，那又会是谁？

    他忽然回头望向郭宋，郭宋依旧望着远处，就像什么事都和他无关，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笑意。

    梁武捕捉到了郭宋的笑意，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关键时刻，郭宋还是出手了。

    第四轮，双方都是二十分，竟然打成了平手。

    这样一来，马家总分八十九分，梁家总分八十六分，双方还差三分，梁家还有一线希望。

    最后一轮是郭宋上场，他是梁家外援，应该是梁家实力最强的武士，而对方却是马家最弱的一个。

    能不能追平甚至超过，就看郭宋的发挥，甚至还要赌一赌运气。

    这时，马家的领队带着两名官员走了进来，一个是朔方军长史李慧，他是这次武会组织者，另一人是名身材魁梧的大将，他叫赵云伦，官任灵州都尉，是武会的总裁判。

    “先停一下！”

    李慧对众人道：“刚才马领队前来抗议，说有人干扰马家的外援射箭，导致射箭失误，这件事需要大家商议一下。”

    李慧把梁会河和裁判都请过去，五个人坐在旁边商议。

    梁武低声对郭宋道：“看到马家的无赖了吗？只准他们干扰别人，不准别人影响它。”

    郭宋淡淡一笑，“自己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上，我们前几轮确实没有发挥好，才给了他们机会。”

    这时，梁会河愤怒站起身，又被赵云伦拉坐下，赵云伦就是梁会河的顶头上司，两人私交极好。

    不多时，梁会河铁青着脸走了过来，对众人道：“已经认定对方外援受到干扰，只是没说是故意干扰。”

    “那会怎样？”梁武问道。

    “马家承认之前外援的分数，二十分，他们不改，但外援要重射一次。”

    郭宋微微一笑，“其实就是用外援来替代他们最后一个出场的弟子。”

    梁会河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梁武顿时跳起来，“那我也受干扰怎么办？”

    “也允许你再射一次，替代郭宋。”

    梁武顿时呆住了，难道马家是事先设计好的吗？把最弱的一个弟子放在最后出场。

    梁会河又对郭宋道：“现在我还有一次申辩机会，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郭宋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加分的规则？”

    “有的，五箭同心和连株箭都能各加一分，一直就有这个规矩，但没有人赢得过。”

    “我没有什么意见，就这么决定吧！”

    梁会河回去答应了马家的要求，外面顿时一片哗然，无数人大骂道：“无耻！卑鄙！”

    梁灵儿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大喊道：“不要脸，马家不要脸！”

    马家却充耳不闻，这时，裁判官喝道：“第五场射箭准备开始，闲杂人安静！”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郭宋上前拾起步弓，是五斗弓，明显很软，他还真有点不习惯，好在昨晚他适应性地训练了一个时辰，应该能适应五斗步弓了。

    对方换了人，和郭宋一样，也是外援，两人相隔十步，各自面对五十步外自己的靶子。

    郭宋将箭壶本背在身后，他喜欢这种感觉，让他抽箭自如。

    他从右肩后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斜向上一记抛射，周围一片嘘声，居然是抛射，抛射难度极大，不光要掌握准头，更要掌握力道，重一分则过，轻一分则落，力量必须掌握到微妙巅峰，抛射下来，箭矢正好落在靶心上。

    而平射只要准头控制好便可以了，两者的难度判若云泥。

    很多梁家子弟都不明白郭宋为什么要抛射，梁会河却精神一振，郭宋要射五箭同心了。

    五箭同心就是要求从五个方向同时射中一个靶点，这和平行射中五分内圈的五箭同靶不是一回事。

    五箭同心的第一箭就是抛射。

    李慧和赵云伦也明白了郭宋的目的，两人对望一眼，眼中皆充满了兴趣，这还是五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射五箭同心。

    郭宋这一箭射出一条抛物线，箭尖从上到下斜落，‘啪！’正中靶心，箭杆四十五度朝上，周围顿时一片喝彩，梁武更是激动，他深知抛射的难度。

    “五分！”裁判官给出了五分，却特地嘱咐士兵不要取箭。

    马家的外援也射得极稳，同样拿下五分。

    第二箭和第三箭郭宋左右开弓，左右疾射，箭杆分别向左和向右，箭尖也正中靶心，两个五分。

    马家的外援也毫不手段，同样拿下两个五分，三轮箭罢，两人均得十五分。

    李慧低声问道：“前四场双方得分情况如何？”

    裁判官道：“前四场，马家拿下八十九分，梁家拿下八十六分，加上这一轮的前三箭，马家一百零四分，梁家一百零一分，双方还是相差三分。”

    赵云伦摇摇头，“梁家的外援很厉害，可惜前面差得太远，梁家希望不大了。”

    李慧也叹了口气，只剩下最后两箭，他也觉得不可能了。

    梁家子弟以及外面的梁灵儿都垂头丧气，他们也明白大势已去，郭宋就算拿到五箭同心，也只多得一分，追不回来了。

    赛场上的气氛十分诡异，一边喜气洋洋，一边却充满沮丧。

    “第四箭，主场先射！”

    最后两箭受情绪影响比较大，所以要分主客场，梁家抽到主场，第四箭就是主场先射，第五箭则客场先射。

    郭宋抽出第四支箭，毫不犹豫，一箭平射，箭如流星，正中三支箭的中心，呈现出了四箭同心靶面，周围轰然喝彩，就算梁家输了，这四箭也射得太漂亮。

    居然是四箭同心，马家外援也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他额头见汗，射箭时双臂微微颤抖，他深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箭射出。

    这一箭稍偏，差点射出靶心，还是五分。

    马家激动地互相击掌，他们距离弓局获胜只剩下一步，就算梁家外援最后一箭射出五箭同心，就算马家外援射偏一点，只得四分，马家最终还是赢了梁家一分。

    这时，裁判官高声道：“第五箭，客场先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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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黄河酒楼

    马家的外援不停地擦汗，巨大的压力让他难以平静，马家三兄弟目光像鹰一样盯着他，他知道自己失误将意味着什么？

    他轻轻抖了抖手，干咽一口唾沫，取过一支箭，平静了片刻，他深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看起来一切流程都和平常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眼睛有点模糊了，汗水渗下，使五十步外的靶子变成了一团。

    这一箭他只能靠感觉来射，这时，他的手臂开始颤抖起来，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一咬牙，弓弦一松，一支箭‘嗖！’地射出。

    “四分！”

    这一箭距离内圈只差了一点点，但还是不错，拿下了四分。

    马家的外援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感觉浑身都虚脱了。

    马家欢腾起来，激动得拥抱在一起，他们赢了，最后一箭就算对方拿下六分，他们也赢了。

    梁武顿时面如死灰，他早上还信誓旦旦要拿下马家，没想到他们自己反而输了。

    梁汇合拍拍儿子的胳膊，小声安慰他，“没关系，下午还有剑局，我们还有出线希望。”

    这时，郭宋抽出一支箭，平静地射出了最后一箭。

    最后一箭他应该是蹲下，从下向上射，这才能形成五箭同心，但最后一支箭他居然是平射，让很多人心中一叹，郭宋也放弃了。

    就在这时，气氛变得诡异起来，裁判官迟迟喊不出分数，大家窃窃私语，正在欢庆的马家也感觉有异，停了下来。

    李慧和赵云伦都愕然地望着箭靶上的一幕，最后一支箭，郭宋竟然射中第四支箭的箭尾上，两支箭串在一起。

    “连株箭！”梁会河忽然大声高喊起来。

    这就是标准的连株箭，不是连珠而射，而是两支箭箭头射中箭尾，连为一体。

    梁会河忽然再次大喊：“这也是五箭同心！”

    谁说不是呢？第四支箭和第五支箭难道不是一个靶心吗？

    只是这种情况从未见到过，马家的领队忽然急了，高声喊道：“要么连株箭，要么五箭同心，只能算一样，不能两样都算！”

    “为什么不能？必须两样都算！”梁会河也急了，关键时刻，他也绝不让步。

    如果两样都算，那一箭就是七分，对方是四分，超对方三分，结局就是打平了，对双方而言，太关键了。

    李慧和赵云伦商量片刻，立刻派人把所有裁判官都找来，七个靶场的裁判官都赶来了第三靶场，这时门外的观众也听说第三靶场出了异况，众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所有七个裁判官都呆住了，他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两家领队还在剑拔弩张地争论，李慧高声道：“你们不要争吵了，听我说一句。”

    众人安静下来，李慧对众人道：“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估计一个裁判官也决定不了，那就让七个裁判官加上我和赵都尉，一共九个人来投票决定，到底是六分还是七分，你们是否接受？”

    梁会河点点头，“我接受！”

    “那马家呢？”李慧目光又转向马家一群人。

    马家领队犹豫一下，“我也接受！”

    “那好，投票吧！”

    众人各自写下了自己的判断，交给李慧。

    郭宋低声问梁武，“我们弓局输了会怎么样？”

    梁武叹口气道：“弓局输了，就等于马家在剑局上提前赢了一场，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想出线，下午只有三连胜，或者三比一，其他任何情况都是马家出线。”

    这时，李慧已整理完毕，他有点惊讶，起身笑着宣布道：“一共九票，全部同意给七分！”

    “啊！”

    梁家顿时欢呼起来，激动得拥抱在一起，梁武更是激动狠狠给郭宋肩窝一拳，“你这小子，还真厉害啊！”

    郭宋没听清李慧的宣布，他微微笑问道：“这是平了吗？”

    “追平了！绝地反击，一百零八比一百零八。”

    梁灵儿在外面激动得又蹦又跳，外面观众的欢呼声太大，谁也没听见她在喊什么？

    马家众人却面如死灰，老三马天游狠狠一脚踢翻了放箭矢的木台，破口大骂道：“狗娘养的，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赵云伦抢先一步，把郭宋的箭靶抢到手中，笑呵呵道：“把它拿到官衙展览，前无古人，后无来人，恐怕就这一次了。”

    ………..

    早上的弓局结束了，时间还早，校场上要搭建木台，剑局要下午才举行，至少还要等两个时辰。

    每家的队伍便各自回城，找地方吃午饭，一般都是回各自城堡，但今天梁会河心情极好，他当场宣布请大家在黄河酒楼吃午饭。

    众人一声欢呼，争先恐后向城内奔去。

    黄河酒楼就在北城门附近，斜对面便是郭宋去过的墟市。

    黄河酒楼是灵州城三大酒楼之一，占地五亩，只有有两层楼，没有什么大堂，一楼和二楼都是一间间用木板和屏风相隔的包房，只是大小不一。

    说实话，郭宋还是第一次进大唐的酒楼，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今天是武会，生意十分兴隆，一楼已经坐满，他们只能上二楼。

    黄河酒楼是大众酒楼，档次不高，没有坐席的讲究，房间有二十个平方，中间一张长方桌子，四周放了一圈高足坐榻。

    在唐朝，看一家酒楼档次高不高，就看它坐榻有多高，正常的坐榻只有十厘米高，上面要铺席，必须跪坐或者盘腿而坐。

    如果坐榻超过三十厘米，那就叫高足坐榻，那就可以双脚放在地上而坐了，这种坐法叫做箕坐，就是张开腿坐，很不雅观，一般中下层的劳动人民喜欢这样坐。

    所以很多有身份的人一看是高足坐榻，他便会觉得这是底层人来吃饭的地方，在这里吃饭有失身份，有失体统，他们就不会来了。

    黄河酒楼摆的就是高足坐榻，高达五十厘米，坐榻很宽，可以盘腿而坐，可以跪坐，当然也可以张开腿箕坐。

    郭宋盘腿而坐，他是今天的功臣，当然是坐在梁会河身旁，梁灵儿则坐他的身旁，梁灵儿是女孩儿，当然不能箕坐，也不能盘腿而坐，都不雅观，只能跪坐。

    梁会河笑道：“郭贤侄，这家酒楼的烤全羊最有名，必须提前预定，我上午就预定好了两只，其它菜你来点，想吃什么，尽管随意！”

    郭宋摇摇头，“我没来过这里，不熟悉，你们点，有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来点！”

    梁灵儿急不可耐对酒保道：“两只烤全羊上午已经点好了，然后烩黄河鲤鱼两盆，羊杂汤两盆，八品野味冷菜各来两盘，时令蔬菜瓜果来七八样，差不多就这些。”

    她又问众人，“大家要喝点什么酒？葡萄酒还是米酒？”

    梁武道：“下午还有剑局，酒就不喝了，每人来一碗羊乳，再榨点葡萄浆，就这样了。”

    梁文忽然道：“要不给郭大哥来一碗鹿血，我们下午就指望他了。”

    “胡扯！”

    梁武在有后脑勺拍一巴掌，“郭宋没有成婚，能喝鹿血吗？”

    众人顿时大笑，梁灵儿红着脸悄悄问郭宋道：“郭大哥，你有没有打算在灵州娶妻成家？”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可是个有趣的话题。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在半个月前，我还是个出家人，娶妻这种事情我还从未考虑过，等这次比武结束后，我可能要去京城了，我大师兄在京城做观主，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梁灵儿一脸失望，“郭大哥以后还来灵州吗？”

    “当然要来，我的户籍就在这里，再说我还答应过你，带你去猎野猪，是吧！”

    “什么呀！”

    梁灵儿顿时急了，眼泪都快涌出来，“你明明答应我，比赛完就去猎野猪，怎么又变成以后了？”

    郭宋拍了拍脑门笑道：“我有点糊涂了，那就去两次，比赛完带你去猎一次，等将来我回来，再带你去猎一次，这下可以了吧！”

    梁灵儿这才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刚才吓死我了。”

    梁武低声对父亲道：“要是灵儿大几岁就好了。”

    “别说这话，让人家听到不好。”

    其实梁会河何尝不是这样想呢？这么优秀的武者，要是能成为梁家的女婿，那梁家崛起的基石就有了。

    可惜啊！

    梁会河的阅历比儿子深多了，和兄长一番深谈后，他心里便明白，灵州这潭浅水容不下郭宋这条猛龙。

    片刻，酒保先送来饮料和蔬菜水果，八品野味冷菜也上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粗声粗气地喊道：“这两只烤全羊我们要了，端到我们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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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酒楼冲突

    “对不起客官，这是芍药堂早上就预定好的，你们的烤全羊还在排队，稍微等一会儿吧！”

    “胡说！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欺负我们没钱吗？赶紧给我端过来。”

    “客官，小店有规矩！”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有人破口骂道：“去你娘的规矩，老子若吃不了，其它人也休想吃。”

    众人面面相觑，何人这般霸道？梁会河给儿子使个眼色，梁武立刻起身出去。

    “怎么是你们？”外面传来梁武惊讶的声音。

    “这两只烤全羊原来是你们的，我呸！你们端回去吃老子口水吧！”

    “马天洛，你不要欺人太甚！”

    “老子就是要欺你，怎么样？”

    紧接着，‘咣当’两声巨响，有东西被摔翻在地上了。

    众人纷纷走出包间，只见他们斜对面的包间也走出一帮人，赫然就是上午和他们比弓局的马氏家族。

    梁武在和马天洛怒目对视，两盘烤全羊被打翻在地，店伙计也被重重打了几个耳光，捂着脸站在一旁。

    这时，马家领队出来吼道：“马天洛，你给老子滚回来！”

    他又对其他人骂道：“统统进屋吃饭，下午还有剑局，你们都想死吗？”

    马氏子弟纷纷进屋，马天洛恶狠狠瞪了梁武一眼，转身回屋去，马家领队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梁会河，‘轰!'地将移门关上了。

    梁家子弟大怒，砸了他们的烤羊，还在羊中吐唾沫，居然连个道歉都没有，就这么算了？

    他们纷纷要冲上去，梁会河却喝道：“回来！”

    众人气得肺都要炸了，梁会河指着屋里道：“都回去吃饭！”

    梁武咬紧牙关道：“父亲，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知道他们欺人太甚，那你想怎么样？两家大打出手，然后双双取消武会资格？”

    梁会河怒视子弟，“现在立刻回屋吃饭，不准闹事！”

    众人无奈，只得含恨回到屋里，梁灵儿满脸怒火，一回头却见郭宋坐在桌前没动，不慌不忙地吃着冷菜。

    梁灵儿心中有点不高兴，“郭大哥，你怎么.....他们那样子，你都不生气吗？”

    郭宋淡淡笑道：“你越生气，对方就越高兴，何必气伤自己？”

    “可是.....是我们受辱啊！”

    郭宋不再解释，对众人笑道：“大家坐下吧！外面烤羊掌柜会处理，我们来说说下午剑局之事，梁二叔，下午剑局必须要用剑吗？”

    梁会河暗暗点头，冷静理智，不逞匹夫之勇，这才是明智的做法，他摆摆手让众人坐下，对郭宋道：“刀和剑都可以，不用必须用钝刀和钝剑，一般武会都会有兵器准备。”

    郭宋眉头一皱问道：“武会的兵器有多重？”

    “五斤和八斤两种，可以根据自己需要选择！”

    “如果感觉不称手呢？”

    “剑局和弓局不一样，如果感觉兵器不称手可以自备兵器，然后由裁判官确定无锋便可以使用。”

    旁边梁武补充道：“老郭你不用担心，我们知道你对兵器有要求，已经按照你的横刀仿造了一把完全一样的钝刀，我的十斤剑也是一样，早上就送去赛场了，由裁判官统一鉴定，不光是我们，各家族都一样。”

    郭宋点点头，“这样合理一点，要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郭宋目光一转，见梁灵儿还在生闷气，便笑着开导她道：“灵儿听我说，你二叔说得对，现在和他们大打出手，只会双双取消武会资格，马家没有什么损失，但梁家呢？可如果不打架，你去和他们讲道理，又有什么意义？他们不咸不淡地敷衍你，假装道歉，你心里就解气了？”

    “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那怎么办？”泪珠在梁灵儿眼中打转。

    “谁说不能打？”

    郭宋淡淡道：“下午的剑局不就是和他们兵戎相见吗？”

    梁武拳掌狠狠一击，“郭宋说得对，下午直接淘汰他们，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样子，才能出我心中一口恶气。”

    梁灵儿也想通了，她给郭宋夹了一条大鲤鱼，笑嘻嘻道：“下午就全指望你了！”

    ..........

    吃罢晚饭，各家族都陆陆续续返回军营，下午进入军营就不再允许携带任何兵器入场，门口有士兵严格核查。

    梁会河带着众人来到梁家的大帐休息，还有大半个时辰剑局才开始。

    不多时，有士兵把比赛兵器送来了，给大家提前适应，梁武从中挑出一把特制横刀扔给郭宋，“就是这把刀，给你特制的，你试试看！”

    郭宋接到刀，入手就感觉重量不轻，至少在二十斤以上，他缓缓抽出刀，确实和他那柄横刀完全一样，只是没有开锋，还是钝口。

    郭宋挽了几个刀花，满意地点点头，“手感很不错，和我的横刀完全一样。”

    “你这柄刀是全场最重的，我感觉就是一支钢锏了，稍微重一点，就会骨断筋折，我多么希望你一刀劈在马天洛的脑门上！”梁武眼中充满了期待道。

    这时，梁会河快步走了进来，对正在试刀试剑的子弟们拍拍手，“大家听我说！”

    众人安静下来，梁会河道：“刚刚宣布了新的剑局规则，因为其他几个州提出了异议，所以今年的剑局规则和去年不太一样，大家都知道，去年是逐对厮杀，五场三胜制，每人只能赛一场，今年由各家自己安排战术，同样是五战三胜，每个人最多可出战两次，但如果败了，就没有第二次出战机会。”

    梁武对郭宋低声解释道：“以前是看整体实力，要求五个选手都有机会上场，一般由两个领队之间抽签决定每人的对手，很有可能最强的抽到对方最弱的，有点像田忌赛马，里面有运气成分。”

    郭宋举手问道：“梁二叔，我有个疑问，假如梁武在名单中是上场第二次，可他第一场就败了，那他的第二场由谁来顶替？”

    “这个问题问得好，林家也问了这个问题，大家都知道，我们十名参赛弟子中，有五人为候补，名单早就提上去了，所以最后决定是，如果梁武第一场败了，那他的第二场必须由候补弟子上，给候补弟子一个机会。”

    大帐内顿时一片嗡嗡声，五名梁家候补弟子又激动又紧张，他们一般是没有机会上场的，除了正赛弟子生病或者受伤，现在他们也有机会了。

    梁会河在小桌前坐下，把梁武和郭宋也请到两边坐下，几名弟子都围在一旁。

    “我们商议一下具体战术，郭宋肯定要上两场，但怎么安插场次，这个很重要。”

    梁武想了想道：“外援肯定都会安排在前三场，如果前三场都输掉，外援后两场就算全胜也没有意义了。”

    “梁武说得对。”

    梁会河对郭宋道：“你上第一场和第二场，最好第一场就把对方的外援拼掉，对方的外援就没有机会上第二场了。”

    郭宋笑道：“我个人是没有问题，可如果对方也是这样安排，第一场我把对方外援拼掉，那第二场对方就只能上候补，而让我第二场打一个候补，是不是太浪费了？”

    “那依贤侄的意思，该怎么安排？”梁会河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出战第一场和第三场，第二场由梁文上，梁武上第四场和第五场。”

    梁武连忙道：“可万一对方也是这样安排，由外援上第一场和第三场，或者索性让外援避开第一场，上第二场和第三场，那又该怎么应对？”

    郭宋微微笑道：“只要对方外援上场，我就有信心拼掉他，如果他上第二场和第三场，那么前三场至少我们有把握胜两场，后两场只要再胜一场就行了。”

    梁会河一锤定音，“就用郭宋的方案，郭宋上第一场和第三场，梁文上第二场，梁武上第四场和第五场，如果梁武第四场败，梁驹儿准备上第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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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绝密战术

    每个家族的上场名单可以说是绝密中的绝密，所以一般都会在比赛前才拿出来交给裁判官，然后由巡查官和裁判官确认后生效，就不能再更改了。

    比赛场地依旧是上午射箭场，现在改为剑场，搭建了一座两丈长宽的木台，胜负标准和崆峒山的武道会有点相似，兵器落地、主动弃兵器认输，或者被击下木台以及受伤，那就算输了。

    兵器有赛方提供的钝剑，如果自己准备也可以，但必须也是钝器，不能用长兵器，重量不得超过三十斤等等。

    其实这个规则一直有争议，明摆着是练刀剑者吃亏，练鞭锏锤者占便宜，虽然有争议，但这个规则始终没有更改。

    倒是比赛规则改了，不再用简单的抽签法来逐对厮杀，而是给了各家族更大的自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

    梁家和马家各坐在木台一侧，上午弓局中梁家追平以及中午酒楼的不愉快使两家的杀气十足，互相瞪着对方，气氛比较紧张。

    比赛组织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由总裁判赵云伦亲自执法梁马两家的剑局，再增加两名副裁判。

    外面围观的百姓明显比上午少了，主要是下午开始，武馆也要参赛了，灵州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孩子在武馆练武，百姓们当然要支持自己孩子所在的武馆，

    家族之间的比武，看客自然就少了很多。

    “咚！咚！咚！”比武时间已到，比武正式开始。

    赵云伦在比赛台上宣布胜负规则，又道：“比武难免会有人受伤，但五年来从未出现死亡事件，如果谁将对方打死，我们将严惩不贷，希望所有人都记住我这句话。”

    赵云伦目光严厉地看了一眼众人，又继续道：“双方出场人选和顺序已经确定，不能再有任何更改，五战三胜制，下面是第一场比武，梁家堡出场者是外援郭宋，马家场出场者也是外援吴征。”

    四周同时响起一片议论声，其实这是大概率，几乎没有家族把外援放在后两场，都是前三场出战，只是细节上各不相同，但也无外乎三种可能。

    郭宋依旧穿着黑色武士服，头戴黑色平巾，束一条金色腰带，马家则穿一身红绿相间的武士服，看起来颇为刺眼。

    外援吴征就是上午弓局败给郭宋的外援，他是朔方军的一名旅帅，夏州人，和马家是同乡，这次他作为马家外援参加武会，也是因为马家承诺给他两百两银子。

    其实吴征上午弓局发挥得很不错，四个五分，一个四分，这是很高的射箭水准，只是他遇到了近乎妖孽的郭宋，风头被彻底掩盖。

    吴征身材中等，比郭宋矮了近一个头，但他长得很结实，步伐也十分灵活，他用一把十四斤的无锋横刀。

    两人在木台上相对而站，等待裁官判宣布开始。

    下面则是一片议论声，梁武低声对父亲道：“爹爹，这个马家外援看来很平常，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梁会河笑道：“这个外援我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但我知道马家练武比较崇尚力量，这个外援应该力量不小，你看他的刀就知道了，至少有十四五斤。”

    “但也比郭宋轻多了，爹爹不知道，郭宋一刀将郭峙劈飞的霸气。”

    “我当然知道，他能一剑斩掉半个野猪头，他双臂力量至少有几百斤。”

    正议论着，赵云伦喝令一声，“开始！”

    郭宋缓缓举起横刀，置于头顶，这是钟馗捉鬼的起手式，吴征大吼一声，冲出数步，手中横刀凌厉地向郭宋迎面劈来，刮起一阵狂风，这是军队的刀法，招式非常简洁实用，和崆峒山道士完全不同。

    下面马家子弟一片叫好声。

    郭宋身体一闪，转到侧面，吴征一刀劈空，他毫不犹豫，身体一个旋转，横刀也跟着凌厉横劈而来。

    郭宋再轻轻后退一步，吴征再次一刀劈空，他知道自己遇到前所未有的劲敌了，他大吼一声，手中横刀如暴风骤雨般向郭宋劈来。

    这时，郭宋基本上掌握了对方的套路，没有任何花招，就是上下左右劈砍，速度快，力量猛，是战场最实用的刀法。

    郭宋心中生出了爱才之念，如果废了这个年轻人，大唐就失去了一个战场上的勇士。

    他一声轻啸，从对方的刀光中硬生生的横切过去，用掌刀在他手腕一切，吴征呆了一下，郭宋随即一跃而起，跳过对方头顶，用左脚脚尖迅速在对方后背上一点。

    吴征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前猛推，他踉跄着向前奔了几步，险些摔下台去。

    他稳住身形，只见郭宋站在一丈外，横刀已经插回身后鞘中，在等着自己，他心中明白自己和对方差得实在太远。

    吴征叹息一声，把刀放下，抱拳道：“感谢郭公子手下留情，吴征认输！”

    突来的变故惊呆了周围所有人，马天洛跳起身大骂：“你这个王八蛋，谁让你认输了，把刀捡起来，给我打下去！”

    吴征回头瞪了他一眼，“输了就是输了，为什么不能承认？”

    赵云伦看得很清楚，吴征不是输在后背挨一脚上，而是之前他的手腕被郭宋用掌刀劈中，要是郭宋用真刀，他手腕就被会斩断。

    赵云伦点点头，郭宋给了对方面子，而吴征也输得心服口服。

    他当即宣布，“马家外援吴征第一场认输，郭宋获胜！”

    梁家子弟顿时一起欢呼地跳了起来，梁灵儿在外面挥舞旗帜，激动得小脸通红。

    马家众人顿时脸色变得惨白，尤其马家领队更是捏紧拳头，他的战术中，前两场都是吴征出场，结果吴征第一场就输了，他同时失去了第二场比武资格，那么第二次他们只能用候补来顶上。

    这个结果令他们无比抓狂。

    郭宋走回了休息场，和众人击掌庆贺，下一场不是他，而是由梁文上场，却不知道对方是何人？

    梁文弓箭比较弱，但剑法却不错，很有灵性，在梁家仅次于梁武。

    这时，赵云伦宣布第二场比赛名单，“第二场梁家堡梁文对阵马家场候补子弟马天沙。”

    梁会河一怔，马天沙是马家三兄弟中的老二，上午的弓局还是第二个出场，绝对是首发阵容，怎么会变成候补。

    他立刻举手询问道：“请问总裁判官，马天沙是在候补名单中吗？”

    赵云伦点点头，“中午马家提出申请，把马天沙调为候补。”

    梁会河心中大怒，他极为不满道：“新规则提出后，再把骨干子弟调为候补，总裁判觉得合适吗？”

    赵云伦沉默一下道：“这件事我们讨论过，看起来是有点不合理，但马家确实没有违规，梁领队应该知道，上一届就允许各家族在武会期间调整候补名单，这一条并没有废除，所以马家提出调整候补名单，我们都同意了。”

    梁会河半晌道：“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希望尽快补上！”

    “这确实是一个漏洞，会在今天晚上进行修正，但本场比赛已经来不及弥补，只能按照他们的名单上场。”

    梁会河点点头，“好吧！既然总裁判这样说，我也无话可说，继续吧！”

    赵云伦继续道：“下面请梁文和马天沙上场。”

    梁武十分恼火地对郭宋低声道：“为什么我们梁家总是遇到无赖对手？”

    郭宋淡淡一笑，“小伎俩而已，我相信马天沙的剑法未必强大，你不必太高看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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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横扫出局

    “为什么？”梁武不解。

    郭宋笑着解释道：“从对方排阵就看得出来，他们是打算三战全胜淘汰我们，所以才把外援吴征排在第一位和第二位，第三位必然是强者，不是马天游就是马天洛，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吴征会输，否则他们就不会这样排阵了。”

    梁武有点理解了，“你的意思是说，马天沙调为候补，其实并不是针对我们！”

    郭宋点点头，“只有一种可能，马天沙射箭强，剑法差，所以在比完射箭后，就把他调为候补，这是马家早就做出的决定，和规则改变没有关系，所以我让你别高看他们。”

    梁武稍稍松了口气，“你分析有道理，应该是这么回事！”

    木台上比武已经开始了，梁文和马天沙都是使剑，两人剑来剑往，较量十分激烈，梁武一眼便看出来，马天沙的剑法确实不怎么样，力量偏软，招式不到位，只是仗着身高体壮手臂长的优势，但自己十招内便可击败他。

    梁文的剑法力量虽然弱一点，但十分灵活，而且很有创造力，同样一个招式，他居然能用两种不同的方法使出来。

    郭宋暗暗点头，身体略略后仰，对梁会河低声道：“梁文好好培养，将来能独挡一面！”

    梁会河笑道：“有你这句话，梁家一定会重点栽培他。”

    一转眼，两人已经激战了二十招，马天沙左支右挡，明显处于下风了。

    郭宋随身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头，盯住了马天洛，这混蛋的手上要有动作了。

    这时，梁文高喝一声：“中！”

    这一剑重重劈在马天沙的手上，马天沙痛得大叫一声，长剑‘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一支短弩从马天洛的袖中疾射而出，射向台上梁文的后背。

    郭宋手中的小石块随即飞出，‘当！’一声轻响，飞驰的弩箭离木台还有五尺时，被石块击飞了。

    这个台下的小较量太快，以至于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赵云伦却看见了，他霍地扭头，怒视马天洛。

    赵云伦狠狠瞪了马天洛一眼，当即宣布道：“第二场，梁文胜！”

    梁文激动得跳了起来，“我胜了！我胜了！”

    梁武直翻白眼，他忽然意识到，恐怕今天没有自己出场的机会了。

    马天沙失魂落魄走下木台，马家领队走上前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他脸上，“你这个没用的混蛋！”

    第三场依然是郭宋上，他的战术安排成功了，避开了对方弱者，没有浪费自己的一次出手机会。

    这有点像田忌赛马，但又超过了田忌赛马，田忌赛马的策略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缺陷的，它成功实施的前提，是必须要先知道对方的排兵布阵，但问题是，在现实比赛场上或者战场上，对方怎么可能让你知道他的排兵布阵？

    马家第三场出战的是老三马天洛，他在马家三兄弟中武艺最高，他出战第三场和第四场，老大马天游出战第五场。

    马天洛抽出一支钢鞭，轻轻活动着魁梧的肩膀，阴冷的目光像狼一样盯着郭宋。

    在马氏三兄弟中，他的武艺最高，但性格也是最残暴，他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所犯下的兽行累累，罄竹难书，但没有人敢追究他的罪责，关键就是他的外公，党项族拓跋部大酋长给予他的庇护。

    郭宋站在一丈五尺外，缓缓抽出后背的横刀，在剑器九式中，威力最强大的一招便是劈招，它是在一瞬间集中全身力量于手臂，爆发劈出，加上他的疾速身法，让对方躲无可躲，只能硬扛。

    在紫霄天宫，在黄鹤观，在兵器铺，他曾多次使出过这一招，可谓无坚不摧。

    “比武开始！”赵云伦宣布了指令。

    郭宋开始一步一步向对方走近，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杀气在木台上弥漫。

    赵云伦紧张地大喊道：“不得致命！”

    马天洛大吼一声，举起钢鞭向郭宋冲去，可到了眼前，对方充满了凌烈杀机的目光使他忽然有一种莫名的胆怯，竟然后退一步，从进攻改为防御，双手举起钢鞭。

    郭宋的无锋横刀迎面劈出，速度不快，但蓄满了他全身的力量。

    只听见刺耳的‘当！’一声巨响，钢鞭和横刀在空中相撞，砸出火光四射。

    马天洛惨叫一声，钢鞭飞出，身体连退十几步，一头栽下木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在地上痛苦得蜷缩成一团，他的右臂被硬生生震断了。

    马家子弟个个失魂落魄地坐在位子上，脸色如丧考妣，他们竟然三连败，第一轮就被淘汰出局。

    梁家子弟却欢呼跳跃，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他们赢了，连胜三场，将马家横扫出局。

    赵云伦看了一眼郭宋，忍不住向他竖起大拇指，立刻宣布道：“第三战梁家堡郭宋胜出，第一轮梁马两家比武，梁家堡最后胜出，进入明天的剑局赛。”

    马家领队顿时恼羞成怒，他脸色铁青地大喊道：“灵州上下皆卑鄙无耻，这种不公平的比赛不参加也罢，我们走！”

    马家一行人抬起马天洛，在周围灵州百姓的一片嘘声中，满脸沮丧离开了赛场，也离开了灵州。

    马家场恼羞成怒，连个人骑射赛也放弃了，以抗议抵触比赛的方式返回夏州。

    .........

    梁家堡旗开得胜，击败夏州的马家场进入下一轮。

    当他们返回梁家堡时，得到了英雄凯旋一般的热烈欢迎，数千名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和胜利的喜悦淹没了这队年轻的梁家子弟。

    这时，其他家族的消息也相继传来，郭家不出意外地战胜了实力最弱的徐家堡，另外，林家堡、赵家堡和孟家堡也同样普级，灵州实力最强的五大家族都战胜了对手，进入下一轮。

    来自外州的六个家族，只有丰州的冷氏家族以绝对优势战胜灵州排名第七的杨家堡，进入第二轮，其他全部被淘汰，还有一个进入第二轮的是灵州排名第七的姜家堡，他们今天发挥出色，淘汰了排名第六的李家堡。

    战火将在明天继续燃烧，由于规则改变，今晚将是各个家族的难眠之夜。

    夜幕下，几名骑士从远处奔来，在梁家堡大门前停下，为首正是梁会河，他显得有点心事重重，翻身下了马，便快步向大门里走去。

    梁韫道已等候他多时，他迎上来问道：“抽到谁了？”

    “郭家堡！”

    梁韫道愣了一下，摇摇头苦笑道：“真是冤家路窄，居然第二轮就遇到了他们。”

    他看了一眼兄弟，发现了他眼里的忧虑，便笑道：“怎么，没有信心吗？”

    梁会河摇摇头，“不是信心问题，而是我有点担心郭宋。”

    这倒也是，虽然郭宋已经脱离了郭家，但毕竟他还是姓郭，如果说没有一点影响，也不太可能。

    梁韫道沉吟一下道：“要不我去和郭宋谈一谈！”

    “我也是这个意思，大哥先和他谈一谈，如果没有什么影响，那等会儿我就请他过来一起商议明天的战术。”

    梁韫道点点头，转身向客院方向走去。

    郭宋在梁家已经住了大半个月，梁韫道还是第一次来客院，这倒不是他怠慢贵客，他同时也是灵州法曹参军，这段时间，灵州各县百姓都逃到灵武县躲避战乱，他确实也忙得脚不沾地。

    客院里只住着郭宋一人，其他房间里都空关着，一片漆黑，只有一间屋里亮着灯，郭宋不喜欢人伺候，几个丫鬟也返回内宅了，使客院里显得异常安静。

    梁韫道走上台阶，左厢房亮着灯，那里应该是书房，站在台阶上便可清晰地看见左厢房内的情形。

    看见左厢房内的情形，梁韫道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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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对阵郭家

    梁韫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房间里，郭宋竟然在全神贯注地提笔写字，而且写得很快，没有十几年的书法功底，根本不可能写得这么快。

    旁边已经写了厚厚一叠，梁韫道能看到几个字，竟然是行书，写得极为漂亮，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梁韫道有点呆住了，他压根就不知道郭宋居然还会文，而且字写得这么好。

    他后退两步，走下台阶，沉吟了片刻，重重咳嗽一声，问道：“郭贤侄休息了吗？”

    郭宋正在书房里默写《韩非子》，他怕时间久了，很多东西渐渐忘记，所以有机会他就会默写，既练了字，也找回了前世的记忆。

    笔墨纸砚都是从梁武书房里搞来，那小子虽然识得几个字，却不爱读书，文房四宝都是摆设。

    听见外面有咳嗽声，郭宋站起身看了看，原来是家主梁韫道来了，他连忙放下笔，快步迎了出来。

    “小侄不是世伯到来，有失远迎！”

    郭宋还是很感激梁韫道，他替自己恢复编户费了不少周折，还专门去了一趟鸣沙县。

    梁韫道微微一笑，“希望没有打扰你！”

    “没有打扰，梁世伯请进来说话。”

    郭宋把梁韫道请进书房，梁韫道见郭宋没有隐藏起书法，便知道他并不在意别人知道。

    梁韫道故作刚刚才发现一样，他上前看了看，郭宋写的竟然是《韩非子.亡徵》，他拾起读了几句：

    “大心而无悔，国乱而自多，不料境内之资而易其邻敌者，可亡也。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太子已置，而娶於强敌以为后妻，则太子危，如是，则群臣易虑者，可亡也。

    怯慑而弱守，蚤见而心柔懦，知有谓可，断而弗敢行者，可亡也。”

    ...........

    梁韫道顿时赞不绝口道：“好字，好书法！贤侄的字居然写得这么好，出人意料啊！”

    郭宋笑道：“山中无岁月，师父从小教授，写得不好，让世伯见笑了！”

    现在他师父木真人化身为背锅侠，一切推给师父就对了。

    “你师父确实与众不同，武风日盛，现在读书人不多了，贤侄文武双全，栋梁之才也！”

    郭宋摇摇头，“灵州强于郭宋者，如过江之鲫，我不过是崆峒山一个微末小道士，庸碌之辈，不敢受世伯之赞。”

    “贤侄太谦虚了。”

    “伯父请坐下说话，我给伯父煎茶！”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你也坐下吧！”

    两人坐下，梁韫道捋须道：“刚刚抽签出来了，我们明天将对阵郭家堡。”

    说完，梁韫道看了看郭宋的神情，见他神情平淡，既不吃惊，也不故作平静，梁韫道心中稍稍放下，又笑道：“郭家堡是我们的老对手了，他们实力强劲，外援虽是灵州人，却是从京城过来，连续三年成为他们的外援，武艺十分高强。”

    郭宋没有说话，他知道梁韫道过来的目的，他静静地听梁韫道说下去。

    梁韫道沉思一下又道：“如果贤侄明天感到为难，可以不参与和郭家的较量，无论如何，贤侄今天助梁家击败了马家，这份人情我们铭记于心。”

    郭宋摇了摇头，“家主不要太看重这份人情，梁家出钱雇我为外援，我必然会竭心尽力为雇主做事，这是最起码的商业道德，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会在意对手是谁，如果我在意对面郭家，我就不会接下这份外援委托，请家主一点不用担心。”

    虽然郭宋一下子不讲情面，只谈生意，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梁韫道心中却非常高兴，这是郭宋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他的决心，他不会在意明天的对手是郭家。

    “毕竟鸣沙县郭家也是灵武郭家的一脉远房分支，贤侄一点都不在意吗？”

    郭宋沉吟一下，“我最多明天不伤人，做到这一点，我想已经仁至义尽了。”

    梁韫道点点头，“有贤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拾起写好的一篇《韩非子》，笑道：“这篇字就送给我吧！我很喜欢。”

    “这只是我练字，如果伯父喜欢，我好好再写一份。”

    “那我期待你好好再写一份，但这一份我也要了。”

    梁韫道哈哈一笑，告辞离去了。

    郭宋将梁韫道送出院子，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明天的对手居然是郭家，就不知郭胜会不会上场？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梁武走进来笑道：“我就怕你睡了，赶紧去内堂，我们一起商量明天的战术。”

    郭宋点点头，梁家做事还是比较有章法，家主先来确认自己的态度，然后再请自己去商议，以免双方尴尬。

    两人来到射雁楼，这是梁家的主楼，占地至少十亩，修建在一丈五尺高的青石地基上，楼高五层，里面有水井直通地底，还储备了大量粮食，完全就是一座军堡。

    郭宋跟随梁武来到二楼，这里梁家堡的指挥中心，里面灯火通明，梁会河站在一张大桌前，桌上摆着数十个泥塑小人。

    郭宋走到桌前，眼睛顿时一亮，桌上排列着十个小泥人，五个黑衣，五个红衣，泥人背后都写着名字，最高的一个黑衣金腰带泥人，就写自己的名字，郭宋。

    “二叔在排兵布阵呢！”

    梁会河笑了笑道：“这是今天下午赶制出来的，感觉更实用一点，明天对阵郭家堡，贤侄已经知道了吧！”

    “大伯已经给我说了，据说郭家的外援很厉害。”

    梁会河点点头，指着红衣金腰带的泥人道：“此人叫郭重庆，年纪大概二十四五岁，灵州人，但来自京城，武艺高强，三年来从未败过，弓箭也全是五分。”

    “他也姓郭？”郭宋有点惊讶。

    “他原本不姓郭，但他是大帅郭子仪的亲兵校尉，同时也是他的假子，所以改姓郭。”

    梁武在旁边也道：“郭家基本上就是靠这个外援撑起来，我和这个郭重庆去年交过手，我在第十招败给他，他的刀法和马家外援吴征很像，非常简洁实用，十分犀利，被他击中就爬不起来，但他下手很有分寸，从未真正伤过一人。”

    “吴征怎么样了？”郭宋忽然问道。

    梁会河摇摇头，“马家把失败的责任推给他，下午结束后听说他们大吵一场，吴征应该回军营了。”

    郭宋没有再继续问，他围着小泥人走一圈，忽然拾起了一个小红人，“这是郭胜吗？”

    梁武哼了一声道：“他能参加，无非是郭世昌给郭峙施压罢了。”

    “你不能这样说！”

    梁会河不高兴道：“我们不能轻敌，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这样带着情绪说话只会误导了郭宋。”

    梁武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情绪化了，他只得又补充道：“郭胜弓法不行，在神剑馆内射箭比赛中，他只拿到过一次五分，排在中下流，但他的剑法在神剑馆仅次于我，排名第二，他今天上午没有参加弓局，但下午剑局他参加了，排在第五场，只是他没有机会上场，郭家以三胜一负的成绩赢了剑局。”

    郭宋点点头，“二叔再继续说一说郭家的实力。”

    “今天下午，郭重庆排在第一位和第二位，郭亮派在第三位，郭绛排在第四位，郭胜排在第五位，这四人并不是郭家的首发阵容，下一场必然由郭强替换郭亮。

    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郭峙安排郭亮这个很弱新人参加比赛，我估计是徐家堡太弱，郭峙想锻炼新人，除了郭亮外，其他几个候补也同样不足为虑。”

    郭宋举起手，“二叔，我再插一句，上午二叔说，弓局的成绩也带入后面的剑局中，是什么意思？”

    梁会河笑着解释道：“因为进入第二轮是七家，有一家将没有对手，会成为候补，那么哪一家会成为候补？一般就是弓局得分最低一家是候补，目前看来是姜家堡，它的弓局得分是一百零五分，它将作为候补，明天空一轮。

    然后另外六家明天上午激战第二轮，三家胜者率先进入前四名，淘汰下来的三家和候补姜家再进行两轮激战，争夺前四名的最后一个名额，又叫做复活入围，然后前四名再战两轮，争夺最后的魁首，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

    郭宋笑着点点头，“我不再打断二叔，二叔再继续说明天的布兵安排！”

    经过反复商讨，他们一致决定，对阵郭家堡，梁家堡还是继续采用对阵马家的战术，郭宋打一场和第三场，梁文第二场，梁武负责第四场和第五场，又安排梁苍和梁驹儿为候补。

    就在梁家排兵布阵之时，郭家内部也爆发了一次争吵。

    郭峙按耐不住内心的激愤，他扶着桌子对父亲郭阳春道：“父亲，必须在祠堂召开族会，让家族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郭家最优秀的子弟竟然被他用卑劣的手段赶出郭家，他应该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郭阳春年约六十岁，脸型瘦长，一双又长又细的眼睛格外有特色，面对儿子的激动，郭阳春却表现得极为淡定。

    “你不要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郭家不是靠某一个人撑起来，是家族的每个人支撑着郭家，没有郭宋，家族照样运转，可没有了郭世昌，家族就要坍塌，孰轻孰重，我心里清楚得很！”

    “父亲，我并不是专指郭宋这件事，而是他们父子给郭家带来的恶劣影响，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将优秀子弟赶走，而狂妄骄横的子弟却高高在上，让其他家族子弟怎么想？郭家前途在哪里？”

    “你太偏激了，每个家族都有平庸的人，你不能指望每个家族子弟都像郭宋那样优秀，那不现实，我承认郭世昌是自私了一点，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在家族祠堂追究这件事，会导致什么后果？”

    郭阳春目光严厉地盯住儿子，冷冷道：“会导致家族分裂，七十年前鸣沙县郭氏分裂出去那一幕会重演，郭家会彻底走向衰亡。”

    “可是父亲，一块麦田里若不拔去杂草，任由杂草疯长，一样会毁了麦田，只有拔去杂草，才会让真正的麦苗茁壮成长。”

    郭阳春轻轻叹了口气，“只怕拔去杂草，麦田里就不剩几根麦苗了！”

    郭峙一时沉默了，郭阳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等你以后做了家主，你就会明白，家族的兴旺在于团结，家族的力量在于整体，你好好准备明天的比武，不要再想郭宋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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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两强相遇

    天还没有亮，梁家堡的十名健儿便出发了，今天很安静，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起床，连梁灵儿也睡过头，没有赶上出征的时间。

    除了六支家族队参加比赛外，还有八支武馆队也要参加比赛，比赛地点依旧是昨天的军营。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北城外大营。

    “郭大哥！”

    郭宋忽然听见了施童的声音，一回头，只见小胖子向自己飞奔而来。

    昨天他代表神剑武馆参加了武馆的比武，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施童穿了一声黑红相间的武士服，看起来倒也精神抖擞，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奔上前便喊道：“郭大哥，我昨天赢了！”

    郭宋微微笑道：“那恭喜你了！”

    “我们神剑武馆昨天赢了贺兰武馆，我是最后一个出场，激战十五招，用郭大哥教我那一招击败赵春，馆主奖励我十贯钱。”

    郭宋前天教了施童几个步法和一招剑法，实际上就是当年他刚上山时甘雨教他的砍柴招，施童回家练了整整一夜，就发挥了作用。

    “那今天你们对阵谁？”旁边梁武问道。

    郭宋教给施童的步法和剑招，他也学会了，只是还没有机会发挥出来。

    “今天我们对阵长丰武馆。”

    “长丰武馆可是硬骨头，你赶紧去准备吧！”

    “郭大哥，我先去了。”施童向郭宋挥挥手，飞奔而去。

    郭宋望着他背影笑道：“感觉他好像有点信心了！”

    梁武冷笑道：“他是个一流的厨子，却喜欢练剑，本末倒置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梁文低声道：“是郭家堡！”

    郭家堡武士穿着一身红色武士服，为首之人正是郭峙，在他身后跟着外援郭重庆，他的金腰带便是标志，后面是一众郭家子弟，声名狼藉的郭胜也在其中。

    郭峙一眼便看见了郭宋，他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他还指望着郭宋今天会回避和郭家的激战呢！

    郭宋的目光转向郭重庆，他只有二十余岁，略略偏瘦，长相很普通，但腰挺得笔直，目光坚毅，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形象。

    郭宋对唐军很有好感，他在甘州就曾和白亭守捉的唐军并肩作战，这段时间又接触了众多朔方军将士，甚至包括马家外援吴征，也让他有点惺惺相惜，更何况二师兄甘云就是赫赫有名的中唐名将李晟。

    不过也只是有好感而已，真让他加入唐军他却不愿意，主要是他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受军规军纪和上下等级的束缚。

    郭重庆也注意到了郭宋，他向郭宋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郭宋，我们进去吧！”

    检查结束，梁会河在催促郭宋进军营了。

    郭宋一催战马，跟随众人向军营内奔去，将一班郭家堡的武士远远丢在身后。

    片刻，他们来到大帐，这时天还没有完全亮，营帐和站岗士兵还是一片暗色，但天空已经变亮，东方升起了朝霞。

    经过了昨天两场激战，大家都适应了比武的节奏，不再紧张。

    “老郭，能帮我看一看吗？”梁武在一旁喊道。

    他在和梁驹儿练剑，用的正是郭宋传授的‘砍柴招’，包括三个步法和一记劈砍，步法和剑招其实是连为一体，主要体现为快，是甘雨自己创造的剑法。

    郭宋手臂抱在胸前，靠在木柱上看两人喂招，他感觉梁武第二步有点犹豫，可能是想求稳，但这样一来，‘砍柴招’快速特点就使不出来了。

    郭宋摇了摇头道：“第二个步法要再快一点，不要犹豫，否则会跟不上剑法。”

    “我知道了，马驹儿，我们再来一次。”

    .........

    梁家堡和郭家堡的对阵被安排第五剑场，双方皆已入场，裁判官是一名军方校尉，他宣布了规则，又高声道：“第一场比赛，由梁家堡郭宋对阵郭家堡的郭绛。”

    裁判官一宣布，双方立刻明白了对方部署，郭宋不是第一和第二场，就是第一场和第三场，而郭重庆肯定是第二场和第三场。

    除了林家之外，其他各家的外援都是安排在前三场，梁家和郭家当然也不例外。

    梁武低声对父亲道：“郭峙深知郭宋的厉害，所以他特地让郭重庆避开了第一场。”

    梁会河点点头，他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外援避开郭宋不假，但郭峙居然把最强本族子弟安排在第一场，这是他失策了。

    旁边梁文却脸色苍白，自己今天要遇到郭重庆了。

    梁武说得并没错，这次郭家排阵便是郭峙立排众议，坚持将郭重庆放在第二位和第三位，为此他遭到了家族内部的强烈攻诘，指责他未战气先衰。

    这么多年比武，郭重庆都是第一个出场，击败敌手，鼓舞后面子弟的士气，而这次居然要避对方锋芒，郭氏家族怎么想得通。

    而郭峙又不肯说出自己被郭宋一刀击溃之事，他只得咬牙扛着家族内部的不满。

    代表郭家第一个出战的是郭绛，他是郭家自己培养出来的头号武士，武艺高强，弓马娴熟，他身材颇高，只比郭宋矮一个头顶，长一张长脸，双眼细长，眉毛十分粗浓，像两把刷子一样，相貌颇有特色。

    他使一把十斤重的长剑，向郭宋抱拳施一礼，“请多多指教！”

    郭宋也抱拳还一礼，横刀缓缓平举，摆出钟馗捉鬼式，这是完全守式，他暂时没有发动攻击的打算。

    郭绛大喝一声，手中剑寒光疾闪，从四面八方向郭宋刺去。

    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郭绛刺出的十八剑都刺中了对方的横刀，四周一片笑声。

    郭绛反应极快，大喝一声，寒光一闪，向郭宋的脖子劈去。

    郭宋忽然发动了，身体顺着他的剑光一个旋转，速度快如疾影，郭绛的剑速没有跟上他，郭宋已经到了侧面，刀随身动，一刀劈中对方的上臂，随即移出五尺远，含笑看着郭绛。

    郭绛一下子呆住了，浑身僵直，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自己向右劈，他的身体就向右转，但这些已经不重要，自己左臂好像被对方的劈中了。

    裁判官看得清楚，问道：“郭绛已中刀，是弃剑还在继续战下去。”

    “我们认输！”

    郭峙站起身回答，他同样看得清楚，郭宋只是不想伤郭绛，才下手有分寸，否则郭绛骨头已经断了。

    郭绛心中再有千般不服气，但他此时也只能认输，他点点头，跳下了木台。

    “第一场激战，梁家堡郭宋胜！”

    梁家子弟欢呼着跳起来，在场外，郭灵儿勉强挥了挥旗帜，她刚刚才赶到，满脸不高兴，一肚子火还没有消呢！

    第二场开始，梁家堡子弟的神情都变得严峻起来。

    梁文对阵郭重庆。

    梁文没有创造奇迹，第三个回合便被郭重庆破了他的快剑，长剑高高飞起，落下了木台。

    郭家堡毫不客气地回敬了梁家一招，轮到郭家子弟欢呼雀跃。

    “第三场，梁家堡郭宋对阵郭家堡郭重庆。”裁判官高声喊出。

    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心中的紧张让他们无法安心就坐。

    郭宋提刀走上了木台，他看了一眼郭重庆的兵器，也是一柄横刀，十五六斤左右。

    从刚才郭重庆对阵梁文，郭宋便感觉到了，郭重庆就是吴征的增强版。

    “在下郭宋，请兄台多多赐教！”郭宋向他抱拳行一礼。

    郭重庆也抱拳回礼，“长安郭重庆。”

    裁判官一声高喝：“比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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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郭家奇兵

    郭重庆率先出招，他身体微躬，手中横刀凌厉无比地向郭宋胸腹间劈去，速度迅疾无比。

    郭宋双眼微眯，刚才郭重庆和梁文对阵时，速度可比现在慢得多，他居然在刻意隐藏实力，自己倒小瞧了他。

    郭宋后退一步，郭重庆一刀劈空，但他刀锋一转，又从下向上反撩，转换之快，刀法之简洁，令人瞠目结舌。

    郭宋彻底收起了对郭重庆的轻视，他不得不出刀格挡，‘当！’一声巨响，借着这一挡之力，他又向后退了半尺，避开了切腹之忧。

    郭重庆又左右连劈两刀，身体却在向后退，充分演示了什么叫进攻中后退。

    郭宋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原以为郭重庆的刀法是在军中练出来的，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郭重庆基础深厚，必然在从军前就有了极高的武艺，但军队使他的武艺升华，从繁杂变为简洁。

    他的刀法简洁和吴征完全不是一回事，从他刚才的横劈转为上撩，中间衔接之流畅，转换速度之快，没有深厚的武学基础根本办不到。

    郭宋不再轻敌，他大喝一声，迎头一刀劈去，如风云聚合，气势惨烈，杀机笼罩着郭重庆的前后左右，使他退无可退，除了硬挡，没有其他办法。

    郭重庆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郭峙就是败给这一招吗？

    不过他的冷笑很快就变成了惊愕，他也意识到这也是对方大道化简，简单到极致的一刀，却让自己躲无可躲，不管怎么躲，都要面对这一刀，相比之下，还不如硬挡，这才是郭宋剑器九式中的精髓，不管对方怎么应对，他都会发现，硬挡反而是最有效，代价最小的一招。

    “来得好！”

    郭重庆左脚后退一步，举刀迎当，‘当！’一声巨响，两刀相撞，强大的力量使郭重庆连退三步，不等他站稳，郭宋的第二刀已横劈而至，速度快如闪电，眼看郭重庆躲无可躲，不料郭重庆早料到会有第二刀，他根本没有站稳的意图，顺势一个左翻滚，郭宋竟一刀劈空。

    郭宋一刀撩出，身体却一个后空翻，同样以攻为退，拉开了和对方距离，他还是第一次失手，心中惊讶，他意识到自己还真有点小看天下武者了。

    郭重庆翻滚出一丈远，并没有站起身，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像猎犬一样蓄势待击。

    这连环两招，攻得精彩绝伦，躲也躲得诡异无比，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

    郭重庆如箭一般冲上，手中刀上下左右，瞬间劈出二十余刀，寒光凌厉，刀刀劈向对方要害，同时也封死了对方进攻自己通道。

    郭宋一跃跳起，做出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动作，他单手横刀在木台上一撑，借这一撑之力，他身体凌空而起。

    ‘当！’郭重庆重重一刀劈在郭宋的刀上，郭宋从空中失力落下，腿却正好夹住郭重庆的脖子，向后一甩，郭宋背后重重摔在木台上，但郭重庆翻了一个跟斗，虽然落地站稳，但人已经在木台之下。

    如果是在战场上激战，一招郭宋明显吃了亏，但现在是在比赛，有规则限制，落下木台即输，郭宋利用自己吃亏，却把郭重庆甩下了木台。

    郭氏子弟顿时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郭重庆举起手，“我输了！”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若在战场上他已经阵亡了，郭宋双腿夹住他脖子时，只要双腿一绞，他的脖子当即断裂。

    梁家子弟欢呼雀跃，梁会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梁家堡外援两胜，对方外援一胜，梁家堡已经占据了上风。

    事实上，当郭绛一个上场时，梁会河便知道今天梁家取胜的把握增大了，郭峙居然让最强的郭家子弟上阵第一场，这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郭重庆走下场，惭愧道：“对方太强，没有能取胜！”

    郭峙拍拍他胳膊，安慰道：“他最后一招其实是陷阱，确实很难躲过。”

    郭重庆摇摇头，“其实并不是陷阱，实际上是谁料敌在先的问题，我算了两步，他却算了三步，我忽略了规则，所以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说得对，他不光武艺极高，而且谋略很深，是个罕见的奇才。”

    郭重庆沉默片刻道：“按理我不该多嘴，但我还是觉得很遗憾，他本该代表郭家出战的。”

    郭峙长长叹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呢？

    郭重庆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多嘴，他沉思一下问道：“郭家今天还有几成希望？”

    郭峙想了想道：“我认为还有六成。”

    “郭亮可能经验还不足！”

    郭峙淡淡一笑，“经验不重要，他是我埋伏的奇兵，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

    第四场是梁武对阵郭亮，郭亮是郭家堡队伍中最年轻的子弟，只有十六岁，也是一个庶子，他是第一次参加武会，不过他发挥得并不理想，在第一轮对阵徐家堡的比赛中，他是第三个出场，对手却是徐家堡的一名候补子弟。

    徐家堡是参赛队伍中最弱的一支，年年垫底，他们只是为了获得一点资源才参加比赛，所有人都认为郭宋一定会三战全胜横扫徐家堡，偏偏郭亮却输给了徐家堡的候补子弟，而且还是技不如人输掉，并不是经验不足。

    所以今天的排兵布阵，郭亮居然上第四场，顿时让梁家子弟为之狂喜，真不知郭峙是怎么排兵布阵的，把最强的子弟放在第一场，最弱的放在第四场，这不是正好放反了。

    不用了，第四战是梁武出场，今天梁家一定是三比一结束比赛，不光是梁家狂喜，郭家子弟也纷纷惊愕不已，怎么会是郭亮，他们都以为第四战是郭强上场，这下郭家真的没有希望了。

    郭宋的脸色却有点凝重，他后退两步，坐在梁驹儿的身边，在草地上悄悄给他比划着什么。

    “比武开始！”

    裁判官一声令下，郭亮大喝一声，挥剑冲上，想抢占先机，但他的气势太弱，甚至比施童还要弱上几分。

    他只有十六岁，身材瘦小，看起来就是个孩子。

    梁武心中冷笑一声，连徐家堡候补子弟都打不过，居然还和自己对阵，郭家没人了吗？

    梁武随意挥剑抵挡，就在这时，郭亮剑风陡然一变，再没有刚才柔弱无力，剑法变得凌厉无比，快如闪电。

    梁武躲闪不及，被两剑劈在手上，他右手一阵剧痛，捏拿不稳长剑，长剑当啷落地，郭亮倏然后退，身形疾快，哪有还半点柔弱的感觉。

    赛场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相信，梁家第一高手梁武居然被对方最弱的子弟一招击败，梁会河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裁判官当即宣布，“第四场，郭家获胜！”

    郭家子弟顿时欢呼雀跃，个个万分狂喜，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胜利。

    郭峙嘴角露出一丝得意，郭亮虽然出身庶子，但郭重庆教了他整整三年，对他十分器重，特地把他推荐给自己，是郭家的秘密武器。

    昨天自己让他故意输给了徐家候补子弟，就是为了今天作为奇兵出战，梁家还真以为自己胡乱排兵布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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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城郊打猎

    梁武满脸沮丧走下台，坐在草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这一战他深受打击。

    梁文想上前劝他，却被郭宋一把拉住，向他摆摆手，这种失败对梁武只有好处，必须让他自己从失败中走出来。

    四轮战罢，郭梁两家二比二战平，但形势却陡然转变，原本占据上风的梁家一下子变成弱势，梁武是第四场和第五场，但他因为第四场失礼，第五场就失去了出战资格，而由候补梁驹儿上场，而对方依旧是首发阵容，只是不知道是郭胜上，还是郭强上。

    这时，裁判官宣布，“第五场，由梁家堡候补梁驹儿对阵郭家堡郭胜。”

    郭宋暗暗松了口气，居然是郭胜上，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郭家子弟都不解地向领队郭峙望去，为什么不让郭强上，而是让郭胜上？

    郭峙的脸色也有几分苦涩，这是家族内部妥协的结果，为了让郭重庆避开第一战，为了让郭亮作为首发出战，他不得不做出妥协，答应了郭世昌的条件，让他儿子郭胜顶替郭强，作为压阵主力上场。

    郭胜哼了一声，站起身，提剑大步向台上走去，很多郭家子弟看他的目光都带着鄙视，大家都穿一样细麻武士服，偏偏他与众不同，穿一身锦缎武士服。

    梁会河顾不上安慰信心遭受打击的儿子，他低声问郭宋，“梁驹儿有希望吗？”

    郭宋笑道：“我告诉梁驹儿，郭胜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持久，只要和他打持久战，我们未必会输。”

    梁会河也轻轻叹息一声，“要是郭强上阵，我们真的必输无疑了。”

    木台上，裁判官刚刚喊了声开始，郭胜的长剑便如暴风骤雨般向梁驹儿劈去。

    梁驹儿牢牢记住郭宋的嘱咐，不和郭胜正面硬扛，不断后退躲闪，任凭郭胜的剑法再犀利，自己只要不和他接触，他的剑法就没有用武之地。

    郭胜一连劈出五十余剑，梁驹儿都躲闪开了，使他剑剑劈空，他刚要喘口气，梁驹儿却抓住空档反手一剑，差点劈中他。

    郭胜脸上挂不住，他大吼一声，使出全身解数向对方劈去，梁驹儿毫无还手之力，拼命后退躲闪，狼狈不堪。

    郭重庆却看出了问题，喊道：“稳住！”

    郭胜却充耳不闻，对方如此狼狈不堪，他怎么能给对方喘息之机，他的剑势越来越猛，几乎是追着梁驹儿打。

    梁驹儿也并没有那么弱，只是他记住了郭宋的嘱咐，尽量消耗对付体力，这是他唯一获胜的机会。

    激战了一炷香，郭胜看似占尽上风，却劳而无功，始终没有击败对方。

    这时，他体力有点跟不上，步伐变慢，进攻后继无力，向后退喘息片刻。

    郭宋喊道：“出手！”

    只见梁驹儿步法一变，连走两步，一剑劈出——

    这便是郭宋教给梁武的‘砍柴招’，梁武之前在休息帐和梁驹儿反复练习这招，梁驹儿也记住了，刚才郭宋又指点了他关键步法，梁驹儿出手了。

    砍柴招的关键就在于快，第一步迈出去，剑和第二步同时使出，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属于拼命招数，梁武之前在大帐内有点犹豫，但梁驹儿此时却义无反顾。

    郭胜体力不足，躲闪的步法明显变慢，竟躲不过对方凌厉一剑，这一剑重重劈在他的肩膀上。

    郭胜大叫一声，长剑落地，捂着肩膀后退两步，一脚踩空，栽下了木台。

    梁家一下子欢呼跃起，众人冲上木台，将激动万分的梁驹儿高高抬起，他今天成了梁家的英雄。

    郭家子弟一脸木然，每个人皆将无比憎恨的目光射向坐在地上发呆的郭胜，他把郭家获胜的机会白白放过了。

    郭重庆心中叹息一声，对低头不语的郭峙道：“不要失去信心，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按照规则，今天失败的三家将和空一轮的姜家进行复活战，争夺进入前四名的最后一个名额，郭家本来就实力不错，还是有希望复活的。

    郭峙点点头，他并不是绝望，而是对郭家内部有郭世昌这样的人深感无力。

    ..........

    很快，各个剑场的结果都出来了，林家和梁家都战胜了对手，晋级前四，第三个晋级者却出人意料，丰州冷家击败了孟家堡。

    除了林家、梁家和丰州冷家外，前四名的最后一个名额将由复活赛决出。

    下午将进行三场复活赛，郭宋获得半天闲暇。

    在回梁家堡的路上，郭宋见梁武依旧闷闷不乐，便催马上前笑道：“下午正好休息，不如出城打猎吧！”

    郭灵儿大喜，连忙摇晃着梁武的胳膊央求道：“五哥，快答应吧！”

    梁武着实没有心情去打猎，但郭宋盛情难却，他只得勉强一笑，“那好吧！下午我们再去猎一头野猪回来。”

    原本有点不高兴的梁灵儿此时精神抖擞，她回城堡换了一声红色武士服，梳着双环髻，腰佩双剑，骑一匹胭脂，俨如一团火似的从城内率先奔出，手执一把画眉弓，倒也有几分英姿飒爽。

    郭宋和梁武都没有换衣服，只是取了弓箭和佩刀，郭宋箭壶背在身后，手执小天弓，腰佩横刀，梁武使用一张一石弓，插在弓套内，他却手执一把金背虎牙刀。

    除了他们三人外，还跟着十五名骑马家丁，个个手执弓箭兵器，前面奔着十几条猎犬，有两人还架着猎鹰。

    郭宋对梁武的金背虎牙刀非常感兴趣，拿着手中细看，刀长八尺，其中刀刃部分长两尺五寸，刀背很宽，刀口寒光闪闪，异常锋利，整把刀重约三十斤。

    这还是郭宋第一次使用马上长兵器，他在马上挥舞几刀，竟有些爱不释手。

    “老郭，以你的力量，你不觉得它有点轻吗？”

    郭宋又劈出一刀，笑道：“是有点轻，不过还是很喜欢。”

    梁武眼珠一转道：“要不我和你换，用这把刀换你的猛子！”

    “做梦吧！”

    郭宋把虎牙刀扔还给他，他打了个唿哨，在天空盘旋的猛子收翅疾速落下，稳稳落在郭宋的肩头，它冷冷看了一眼另外两只猎鹰，似乎想让它们知道，什么叫鹰的地位。

    一行人出了西城门，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一路疾奔，灵州人都知道，鹿群和野羊群都集中在西北方向的大片草泽内，相应猛兽也多，野猪也有不少。

    “我看见一群野羊！”

    奔在前面的梁灵儿指着官道左侧的草地，激动得尖叫起来。

    众人也看见了，至少有七八十只野羊集中在百步外的一片草地内，猎犬率先狂吠起来，野羊群也感觉到了危险，纷纷抬头向四周张望。

    “大家四面包抄！”

    郭宋指挥着众人，他在崆峒山经常和三师兄围捕野兔，经验很丰富，野羊也大同小异。

    众人立刻分成扇形包抄而去，梁武喊道：“丁十二、丁十三，跟我去侧面拦截！”

    他带着两名家丁向侧面奔去，郭宋纵马疾奔，奔驰中张弓搭箭，一箭射去，一只体格硕大的野羊被箭射穿头部，当即倒地。

    家丁们齐声喝彩，“好箭法！”

    他们虽然都骑马执弓，但要他们在奔跑中射箭，几乎都办不到，只有先将马匹停下来，坐在马上射箭，毕竟能在马上骑射，都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家丁。

    梁灵儿武艺还不错，在五十步一箭射中了一只野羊，郭宋在疾奔中一连射倒五只，便停止了射箭，梁武在前面包抄也射倒两只，片刻，野羊群渐渐奔远，他们竟射倒了十只野羊，收获相当不错。

    这时，猛子扑打着翅膀飞来，它钢爪上竟紧扣着一只肥大的野兔，只是它太不敬业，落在一株大树上，自己啄食起猎物，压根就没有交公的想法。

    众人兴致冲冲将野羊放上马背，翻身上马，为首家丁抱拳问道：“五公子，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北上？”

    “郭宋，你说呢？”梁武问道。

    郭宋笑了笑道：“再走一段吧！看看能不能猎一个大家伙。”

    众人催马继续北上，梁灵儿不停地回头张望猛子，她担忧地问道：“郭大哥，小鹰怎么办？”

    “你不用管它，它吃完猎物想去哪里，它自己会决定，随便它。”

    众人又北上二十余里，猎了一只狐狸和几只野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郭宋笑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梁灵儿没有能猎到野猪，嘴里嘟嘟囔囔，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望去，只见尘土弥漫，两名骑马人一男一女，不断抽打战马，向这边疾速奔来，在他们身后，有数十名骑兵在紧紧追赶，相距不到百步。

    郭宋见后面骑马不断张弓放箭，他立刻意识到不对，那些人不是唐军，他立刻道：“大家赶紧走，快走！”

    众家丁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打马奔跑，郭宋反手一刀，刺中了梁灵儿战马，梁灵儿战马长长嘶鸣一声，疾速狂奔，吓得梁灵儿尖叫一声，紧紧抱住马脖子。

    此时官道上只剩下郭宋和梁武两人，梁武神情紧张起来，惊呼道：“是林泰和林凤！”

    梁武挥手大喊：“林泰，这边来！”

    这时，郭宋催马离开官道，向数十步外的一处高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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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紧急事件

    只片刻，林泰兄妹奔至近前，只见林凤左肩插着一支箭，伏在战马上，鲜血浸透了白色武士服，她已经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全靠兄长支撑着她。

    “林兄，这是怎么回事？”梁武急问道。

    “快走！后面是薛延陀骑哨。”

    梁武大吃一惊，立刻抽出大刀，“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林泰心急如焚，妹妹已经快不行了，他猛抽一鞭战马，战马继续疾奔，他带着妹妹向城池方向奔去。

    后面追来三十余名薛延陀骑哨，他们抓住一名林泰的随从，得知林泰居然是唐军旅帅，抓住林泰，或许能得到唐军的重要情报。

    梁武横刀立马，拦在官道上，大群薛延陀骑兵越来越近，距离他不到五十步，就在这时，一支箭‘嗖！’地疾速射来，为首百夫长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这一箭射穿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又是两箭射来，两名奔在前面的骑兵翻身落马，众人才发现，左边高地上有一名骑士，他每一箭射至，必有一人翻身落马，只片刻，已经有六人被他射倒。

    众骑兵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向高地冲去.......

    梁武已憋足了力量，准备大杀一场，不料，对方数十人距离他不足三十步时，忽然调转马头向左边高处冲去，视他为无物，着实令他恼火万分。

    郭宋一边纵马在草地上奔跑，一边调头疾射，他箭无虚发，每一箭总有一名薛延陀骑兵中箭落马，不是额头中箭，便是咽喉被射穿，十分精准，奔行不到两里，便有近一半薛延陀人被射杀。

    剩下的十几名薛延陀骑兵胆寒了，他们不敢再追赶，纷纷调转马头向北面奔逃而去。

    郭宋也不追赶，催马缓缓返回，这时，梁武带着林泰迎面奔来，他们见一路都是薛延陀骑兵的尸体，心中愈发震惊。

    “郭宋！”

    梁武看见了郭宋，连忙催马上前关切问道：“你没有什么事情吧？”

    郭宋微微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本想把他们斩尽杀绝，但他们不肯玩，全部跑掉了。”

    他看了一眼林泰，又问道：“令妹情况如何？”

    “刚才遇到灵儿，灵儿和家丁送她回城了，我不放心这边，过来看看。”

    说完，林泰又向郭宋抱拳深深行一礼，“多谢郭贤弟仗义出手。”

    “林兄也受伤了？”

    郭宋忽然发现林泰的腿上也渗出血来。

    “突围时被扎了一刀，皮肉之伤，倒是贤弟的骑射令人惊叹啊！”

    林泰竖起大拇指赞道：“贤弟箭法灵州无人能及！”

    “林兄过奖了，不知林兄怎么会遇到薛延陀骑哨？”

    这也是梁武想知道的，他也好奇地向林泰望去。

    林泰目光黯然，“我们也是出城打猎，走得有点远，落入薛延陀骑哨的包围圈，五名家丁都被射倒，小妹也中了一箭，我无心恋战，护着妹妹突围逃回来。多亏遇到你们，否则今天就完了。”

    郭宋眉头一皱，问道：“在灵州城外遇到薛延陀骑哨，意味着什么？”

    林泰是朔方军旅帅，他沉声道：“如果薛延陀骑哨在灵州城外出现，那就意味着薛延陀大军已经从草原南下了，这比往年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但段使君并没有准备好！”郭宋接口道。

    “是的，我们都没有准备好。”林泰俊朗的眼色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这时，一队五十人的唐军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片刻奔至他们近前，为首旅帅抱拳道：“外面不安全，请林将军和梁公子尽快回城，后面的事情由我们来处理。”

    林泰点点头，“我们走吧！”

    三人调转马头向城内奔去。

    唐军望着满地的尸体，都惊叹不已，箭箭毙命，这箭法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林将军射杀的吗？”一名士兵问道。

    旅帅摇摇头，“不是他，林泰手中没有弓箭，而梁公子是一石弓，射不穿额头，这必然是第三个年轻人所射杀，他手中是一把两石弓，也不知他是何人？简直不敢相信，灵州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骑射！”

    ………..

    突然出现的薛延陀骑哨给段秀实带来的巨大的压力，敌军居然提前了一个月，往年都是麦熟后过来抢麦子，可现在才五月，薛延陀骑兵就要杀来了。

    段秀实想到了党项人，今年恐怕和往年不一样，有了党项军队配合，薛延陀人的目标就不会是抢麦子那么简单。

    朔方需要增兵，但偏偏朝廷一直没有明确答复，着实令段秀实心中恼火。

    这时，官房门口有士兵禀报：“李长史和赵都尉求见！”

    “请他们进来。”

    片刻，长史李慧和灵州都尉赵云伦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躬身行礼，“参见使君！”

    “不用客气，两位请坐！”

    两人坐下，李慧欠身道：“关于薛延陀骑哨忽然出现一事，武会是不是需要暂停？”

    “为什么要暂停？薛延陀军队也没有那么快过来，正常举办就是了。”

    “使君有所不知，武会也出了一些状况，今天下午丰州冷家放弃了明天的比赛，直接赶回丰州去了。”

    “下午的复活赛结果出了吗？”段秀实又问道。

    “结果是出来了，郭家连胜两场，以绝对优势出线，没有丰州冷家，也可以安排比赛，以林家为擂主，梁家和郭家的胜者去和林家争擂，这样安排也说得过去，不过林家也出了事，林泰和他妹妹林凤下午遭遇薛延陀骑哨，都受了伤，无法参加比赛，所以就有点麻烦。”

    林泰和林凤在林家排名第一和第二，他们受了伤，对林家确实影响太大，段秀实想了想问道：“林家是什么态度？”

    “林家态度很明确，他们不能接受再按照原来的方式比武，希望进行调整，他们提出了一个方案，直接让三家外援比武，一战定胜负，使君看行不行？”

    段秀实摇摇头，“这个方案对别的家族不公平，还是不太妥当。”

    这时，赵云伦笑道：“卑职倒有一个想法。”

    “赵将军请说！”

    赵云伦笑道：“现在林家、梁家和郭家都进了前三，只是排名顺序问题，卑职考虑下面不是还有个人骑射赛吗？不如就把三家的骑射成绩和步弓成绩综合起来比较，定下三家的名次。”

    “你的意思是说，将个人骑射赛同时也改为团体赛。”

    “正是这个意思，每个家族、每个武馆都可以派三人参加，计个人成绩，同时也计团体成绩，也有利于我们选拔优秀人才。”

    “可万一孟家堡或者赵家堡夺得骑射第一怎么办？”

    “使君，我们只用林、梁、郭三家的骑射成绩确定武会前三，至于别的家族，他们的骑射成绩从第四名开始向下排，这样我们分配资源也有了依据。”

    段秀实沉思片刻，问道：“李长史觉得呢？”

    实际上这个方案就是李慧和赵云伦商量好的，如果节度使否定了让外援代表参赛，那就索性直接用骑射和步射来综合定最后前三名，这样对三家也公平。

    李慧捋须笑道：“我觉得可行！“

    段秀实作为节度使，他必须考虑所有家族的利益，不能只考虑三家，他负手走了几步，心中便有了定计。

    “不如这样，既然骑射也算团体赛，那就另外单独排一个骑射排名榜，就按照骑射成绩排名，至于三个家族最后的武会排名，可以采取赵将军的方案，用骑射和步射成绩综合考虑，两位觉得如何？”

    “还是使君考虑得周到。”

    “那就这么定了！

    段秀实一锤定音，“烦请两位召集各家族和各武馆，把情况给他们讲清楚，为了鼓励大家积极性，我再拿出三百套明光铠和三百支军弩作为骑射团体赛奖励，骑射个人优秀者也会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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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两难选择

    节度使府临时改变武会规则，却得到了各家族各武馆的一致支持，能够获得更多资源，被淘汰的家族能够又有机会争夺骑射团体魁首，大家当然拥护。

    大家纷纷发言，意见渐渐统一，从明年开始，灵州武会改为剑会和弓会，擂台赛比剑归为一类，步弓和骑射归为一类，设两个榜单。

    当然，今年来不及改变了，就按照节度府的规则来实施。

    骑射大会将在后天举行，大家纷纷赶回家族选拔参赛子弟。

    梁会河却不是太高兴，新规则对梁家不利，梁家步弓没有发挥好，只得了一百零八分，郭家是一百一十二分，超过梁家四分，林家更是一百一十五分，超过梁家七分，而骑射只能上场三人，总成绩只有三十分，梁家很有可能会在三强赛中垫底。

    房间里，梁韫道淡淡道：“步弓本身就是我们发挥不好，也不能怪别人，既然规则已经定下来，那就不要抱怨，尽力在骑射中发挥出色，我们也算尽力了。”

    梁会河叹口气道：“林家也会受影响，林泰和林凤受伤，骑射肯定也不能参赛了，要知道林泰的骑射可是灵州八堡子弟排名第一，我觉得可能会是郭家笑到最后。”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关键是要选拔出梁家参加骑射的子弟，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梁会河点点头，“除了郭宋外，梁武骑射也不错，还有梁驹儿和梁苍也还可以，两人骑射水平在伯仲之间。”

    “那明天就让两人比一场，胜者参加骑射比赛。”

    梁会河犹豫一下道：“大哥，我有点担心郭宋。”

    “担心什么？”

    “大哥忘了么？之前我们和他谈，他替梁家出战也是不包括骑射的，他好像不太愿意参加骑射。”

    梁韫道眉头一皱，“为什么？”

    “一旦他参加了骑射，他就要上朔方节度府的备将名单，必须要为军队效力，他好像不太愿意。”

    梁韫道沉思片刻道：“我去和他谈一谈再说。”

    ……….

    入夜，梁韫道拿着一卷宣纸来到了客院，客院里又多了一名客人，是梁韫道的老友，盐州录事参军刘基，刘基是曹州人，任期届满被调回京城，他正好路过灵州，便来看望一下老友。

    此时，两人正坐在郭宋的书房里相谈甚欢，刘基年纪不算太老，四十五六岁左右，相貌清朗，十分健谈，这年头武风强盛，尤其是边疆地区，难得遇到一个有学识的年轻人，而郭宋也从刘基这里得到了大量的唐朝信息，两人颇有点相恨见晚的感觉。

    梁韫道走进屋，呵呵笑道：“没想到你们两人倒挺聊得来。”

    刘基起身笑道：“郭公子年纪虽少，但见识广博，学问也极好，好几首失传的李杜之诗他居然也知道，我算是长见识了。”

    郭宋也起身谦虚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聆听前辈教诲，我也收获颇丰。”

    梁韫道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长青就多住几日。”

    刘基连忙摆手，“薛延陀骑兵马上就要杀来了，君子不立于危墙，我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梁韫道也是说说而已，明天是最后一次离去的机会，刘基当然要走，怎么会留下来。

    他又对郭宋笑道：“上次说好的，今天我特来求字！”

    刘基眼睛一亮，“郭公子书法精妙，我也顺便求一幅字。”

    郭宋谦虚两句，便欣然道：“既然两位长辈不嫌我字体粗陋，那我就献丑了！”

    他收拾出一张桌子，接过宣纸铺开，蘸墨笑问道：“伯父想写点什么？”

    “贤侄随便写两句，只要是志向远大的诗便可。”

    郭宋想了想便挥毫写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郭宋前世从小书法就极好，后来练出了一笔好字，他在崆峒山习武十年，也从未丢下练字，一直用清水在木板上写，数十年苦练不缀，已颇有大家风范。

    这两行字写的是行书，既飘逸如惊龙，又不失苍劲，笔力很透，两人连声叫好，“好字！好字！”

    梁韫道拾起条幅爱不释手，笑道：“我明天就让人裱糊起来，挂在书房里。”

    刘基心痒难耐，笑道：“赶紧给我也写一幅。”

    郭宋微微笑道：“前辈要写什么？”

    刘基一时想不到好句，便笑道：“我两个侄子都要入仕为官，就写两句赞扬人才辈出的诗句。”

    郭宋沉吟片刻，挥毫写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刘基连声夸赞，而且这两句诗他居然没有听说过，不过现在他顾不上询问来历，他见梁韫道似乎有抢夺之意，连忙拾起条幅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回房仔细欣赏。”

    他拿起条幅便一溜烟地跑了，梁韫道慢了一步，被刘基把这副好字拿走了，他想再请郭宋写一幅，却不好意思开口。

    郭宋放下笔笑道：“伯父今晚不会只是为了来求字吧！”

    郭宋已经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他便坐下道：“比赛规则已经改了，贤侄知道吧？”

    郭宋点点头，“我听梁武说过了，林泰和林凤受伤，无法再参加比剑，便以骑射和步弓成绩来定最后前三名。”

    “贤侄怎么看？”

    “对梁家不利！”

    郭宋直言不讳道：“梁家步弓得分偏低，除非林家在骑射中出现重大失误，否则梁家没有希望争夺第一。”

    梁韫道又问道：“那贤侄愿意替梁家出战骑射吗？”

    郭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替梁家参加骑射问题不大，关键是要成为朔方军备将，郭宋确实不愿意，要从军的话，在河西他就从军了，何必等到现在。

    想到这，他坦率道：“我愿意为梁家出场，但我不想成为朔方军备将，简单一句话，我不想从军。”

    梁韫道知道郭宋不愿意，他又继续道：“其实只有前十名才会成为备将，其他参赛者叫做候补备将，只是在朔方军做个登记而已。

    而且就算成为备将，也只是准备将，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将领，要立功后，报给朝廷，才会有机会转为正式将领。”

    郭宋摇摇头，“我并不是想要当什么将领，但我听说，不管备将也好，候补备将也好，都必须随时听从朔方军的征召，我是山中野道，不喜欢受人约束，比赛结束后，我就要回长安了。”

    梁韫道着实两难，如果没有郭宋参加骑射，梁家肯定名落孙山了，但郭宋又明确表态，他不愿意当备将，这可怎么办？

    想了想，梁韫道便笑道：“贤侄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这样吧！我明天和节度使谈一谈，看他能否对你破例，不把你列入备将。”

    “其他人有破例吗？”

    梁韫道点点头：“郭重庆就是破例，但他是郭子仪的亲兵校尉，所以才破例，另外其他朔方军将领也不用成为备将，所以我去和节度使谈一谈，看看是否对你也能破例。”

    “那就有劳伯父了！”

    ..........

    次日天还没有亮，郭宋被院子里的一阵吵嚷声从冥思中惊醒。

    “求求你，我真的有急事，让我见见郭大哥吧！”

    这好像是施童的声音，但什么时候客院有守卫了？

    郭宋穿上衣服，快步走出房门，只见一名家丁把施童拦在院子外，不让他进来。

    “没事，让他进来吧！”郭宋笑道。

    家丁见郭宋出来，便行一礼道：“家主怕下人影响公子休息，特让小人守在门口。”

    “多谢了，你去休息吧！”

    家丁匆匆走了，施童连忙跑进来道：“郭大哥，不得了啦！我....我也要参加骑射，代表我们神剑武馆。”

    郭宋哑然失笑，“你会骑射吗？”

    “会是会一点点，但水平很糟糕，二十步外，射十箭才能射中一箭，而且骑马的速度还不能快。”

    “那神剑武馆怎么会选上你？”

    “因为神剑武馆实在找不到人了。”

    说话的却不是施童，而是梁武，他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矮子里面拔高子，小胖就被选中了。”

    郭宋微微笑道：“那是好事啊！不是说能参加骑射就是候补备将吗？”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施童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前十名是备将，第十一名到三十名才是候补备将，一共六十六人参加，差不多要淘汰一半多。”

    “可你找我有什么用？骑射是要靠常年累月积累才能练成，明天就要比赛了，你现在才临时抱佛脚，肯定来不及了。”

    施童看了看梁武，挠挠头，却不好意思说。

    梁武立刻明白了，笑道：“我答应过小胖，让他在梁家兵器库里挑一把弓，估计他是想请你帮忙挑选，小胖，是这个意思吧！”

    施童点点头，“就不知郭大哥有没有时间？”

    郭宋欣然道：“我现在正好没事，一起去看看，我自己还想找一壶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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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一个交易

    郭宋给施童挑了一把很不错的骑弓，施童兴致勃勃跟随梁武练习骑射去了，郭宋却独自来到了官衙，就在刚才，梁韫道派人来找郭宋，请他有时间去一趟官衙。

    梁韫道官任灵州刺史府法曹参军事，同时也是朔方节度府法曹参军，属于两块牌子，一套班子，这也是朔方节度使一般同时兼任灵州刺史的缘故。

    很快，一名士兵把郭宋带到梁韫道的官房，“梁参军，郭公子来了！”

    郭宋现在在灵州颇有点名气，连普通士兵都知道他是梁家堡的外援。

    梁韫道笑呵呵迎了出来，“其实不是我找你，而是节度使找你，你和他见过吗？”

    郭宋点点头，“打过一次交道。”

    梁韫道恍然，“难怪，节度使很看重你，我和他今天谈到了你不想做备将之事，节度使便想和你谈一谈，看他的态度，好像也不会勉强你。”

    “现在就去吗？”

    “对！你随我来。”

    梁韫道将宋领到一个小院，敲了敲门，“段使君，郭宋来了！”

    “快请他进来！”房间里传来段秀实的声音。

    梁韫道一摆手，“你进去吧！结束后不妨到我官房来坐一坐。”

    梁韫道先一步离开了，郭宋推门进了段秀实的官房，官房分里外两间，很宽敞，外面是议事厅，摆放着八张雕花围屏坐榻和茶几，里间便是办公之地，中间用一扇很大的屏风隔开。

    郭宋绕过屏风，只见段秀实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前飞笔写着什么，桌上摆满了各种文书和卷轴，他身后是一座博物架，摆放着各种精美的茶具以及古玩。

    郭宋连忙施礼，“小民郭宋参见节度使！”

    “郭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请坐吧！”

    “多谢！”

    郭宋在旁边的坐榻上盘腿坐下，这倒不是客气，因为对方也是坐在很矮的榻上，如果你不坐，而站在一旁，就会显得居高临下，反而有点无礼，所以坐下后，两人倒是平视了。

    一名茶童进来，给郭宋上了一盏煎茶。

    段秀实笑道：“我昨天听到军队禀报，说有人在城外射杀了二十名薛延陀骑哨，应该就是你吧！”

    郭宋点点头，“正是小人！”

    段秀实缓缓道：“你的箭法很厉害，上次你射树枝我就知道了，这样的身手不为国效力实在可惜，其实我一直想任命你为旗牌官，并不是一个区区备将，你意下如何？”

    旗牌官就是段秀实的帐前校尉，是亲兵将领之一，不过段秀实任命的旗牌官还是一种没有朝廷编制的将领，属于幕僚性质，吸引力还是比较弱。

    郭宋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微微欠身道：“小民之前是山野道士，习惯了自由自在生活，不愿意受任何束缚，请使君谅解。”

    “你文才和书法好像也很不错，我在梁参军那里也亲眼目睹了你的书法，颇有大家风范，令我自愧不如。”

    “使君过奖，只是会写几个字，粗通皮毛罢了，上不得台面。”

    段秀实微微一笑，“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太谦虚就会给人一种不自信的感觉，适当张扬一点，自己也活得痛快。”

    郭宋沉默不语，段秀实话题一转，又问道：“上次你提供了关键情报，使我们发现党项人和薛延陀人勾结，很可能党项人也会出兵来攻打灵州，对此，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我只是一介小民，怎么敢妄议军务。”

    “不妨，你姑妄言之，我也姑妄听之。”

    “那小民就献丑了。”

    段秀实笑着点点头，“我洗耳恭听！”

    郭宋沉思一下道：“其实党项人和薛延陀人不一样，他们不敢向薛延陀人那样肆无忌惮地掠夺唐朝的人口和财富，他们确实很渴望灵州这块宝地，但只能憋在心中，不敢表露出来，他们毕竟依附着大唐，一旦他们公开出兵来抢夺灵州，那就是造反了，朝廷一定会出重兵镇压。”

    “你的意思是说，党项人只是暗中支持薛延陀，不敢公开出兵配合？”

    “使君应该比我清楚，大唐是讲究实力的，以党项人现在的实力，他们还有没有割地自立的资格？”

    “你说得不错，党项人是有点实力，但还远远到不了割地建国的程度，一旦朝廷出兵，很容易将他们镇压，他们的野心其实朝廷早就知道，只是不理睬他们罢了。”

    “既然节度使知道，那还担心什么呢？”

    “我担心他们派兵扮作薛延陀军队，参与攻打灵州城，等薛延陀人掠走了人口和财富，他们再假装出兵抵抗薛延陀人，这样就把灵州占领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要破解他们的冒险其实也很容易。”

    段秀实笑道：“你说说看，怎么破解？”

    郭宋不慌不忙道：“使君可派一千军队进驻夏州，党项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党项上层若派兵参与攻打灵州，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安全？这一千军队就像卡在党项人喉咙的骨头，他们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只能乖乖的按兵不动。”

    段秀实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还真是这样，一个很简单的措施就把党项人的冒险给破解了，除非他们公开叛唐，否则在唐军监视下，他们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年轻人太厉害了，看问题竟然如此透彻，聊聊数语就解决了自己的一大心病。

    段秀实捋须欣然道：“你说得很好，郭宋，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也不勉强你做朔方军备将，只要你答应替朔方军做一件事。”

    郭宋淡淡道：“既然是交易，那我的好处在哪里？”

    段秀实从桌子上取过一只纸卷，递给郭宋，似笑非笑道：“昨天才收到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郭宋打开纸卷，顿时吓了一跳，竟是抓捕他的一等通缉令，‘崆峒山恶道郭宋，欺师灭祖，烧毁敕造宝殿，杀死御封真人，十恶不赦，特发告天下各州府通缉，擒之献官府者，赏钱三千贯，助官府抓获者，赏钱五百贯，落款是原州刺史府。’

    上面画的人像粗眉暴眼，凶神恶煞，这是自己吗？

    “居然还是一等通缉令，郭宋，这些罪行都是你犯下的吗？”段秀实冷冷问道。

    郭宋摇了摇头，“完全是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欺师灭祖了？至于烧毁敕造宝殿，杀死御封真人，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既然原州的通缉令送到了灵州，那就说明已经在刑部备案了，才能跨州缉拿，除非你改名换姓，远离陇右，去江南或者岭南默默过一辈子，否则你逃不掉天下通缉令，这样告诉你吧！一等通缉令只有十恶不赦的死囚才有资格获得。”

    沉默片刻，郭宋问道：“这就是交易的筹码？”

    段秀实点点头，“你替朔方军做一件事，这个通缉令我帮你撤掉，如何？”

    郭宋又沉吟一下又问道：“要我做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但肯定不容易，而且还很危险，这只是一个交易，你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

    郭宋忽然问道：“小天弓是使君送我的吧！”

    段秀实一怔，“你怎么猜到的？”

    郭宋轻轻叹息道：“我想了很久，除了使君，我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

    段秀实微微一笑，“确实是我送你的，我怕你不肯接受，所以才用个委婉的法子，怎么样，还是喜欢吗？”

    “我非常喜欢，感谢使君赠弓之德。”

    “不必客气，我现在更关心这个交易，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郭宋心中苦笑，他能不答应吗？他若不答应，段秀实立刻就可以抓捕他。

    他沉默良久，起身道：“我答应了，我愿为朔方军做一件事，希望使君尽快为我撤销通缉令。”

    段秀实注视着郭宋淡淡道：“我知道你心怀疑虑，但我段秀实也是一诺千金，等你去京城之时，我保证这份通缉令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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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骑射大赛（上）

    五更时分，天还是一片漆黑，绝大部分人都在沉睡之中，梁家一行武士便悄然出发了，一共十人，领队依旧是梁会河，参赛者为三人，郭宋、梁武和梁驹儿，其他七人为后勤辅助。

    比赛依旧安排在北城外的军营内，这次比赛一共有八个族堡，十四家武馆，每家允许三人参赛，理论参赛人数应该是六十六人，但实际参赛人数只有四十六人，实在是大部分武馆凑不出三名会骑射的弟子。

    “昨天小胖练得还不错，三十步外，已经能十箭三中，我发现一把好弓确实能大大提高成绩。”

    郭宋心中还在想着昨天事情，不知道段秀实打算让自己做什么？

    “你有点心不在焉！”梁武看了他一眼道。

    郭宋笑了笑，“那你自己有没有去找一把好弓？”

    “我的弓就很不错了，朔方军最有名的弓匠耗时三年做成，是公认的灵州三把好弓之一，去年我就凭借它夺得个人骑射甲组第四名。”

    郭宋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把思绪收了回来。

    “说说比赛规则吧！”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现在对比赛规则还是一无所知。”

    梁武点点头，“骑射分三个组比赛，分别为三十步的丙组、五十步的乙组和百步的甲组，得分也不同，丙组最高只有三分，乙组最高五分，甲组最高十分，然后有两个加分项，一个是左右开弓，一个是箭射飞鸽，左右开弓是加三分，箭射飞鸽加五分。”

    “骑马奔跑的距离和时间上有限制吗？”郭宋又问道。

    “有！一百五十步必须在一通鼓内跑完，最少要射三箭，三箭累加为个人最终成绩，加分则另算。”

    “郭大哥，还要注意箭靶！”

    旁边梁驹儿笑着补充道：“箭靶是木人靶，比较硬，得用力射才能钉住，还有就是鸽子，一般都是在最会才会放出来，到目前为止，只有前年郭重庆和林泰射中过加分项，今年我们就指望你了。”

    郭宋淡淡一笑，“我尽力吧！”

    不多时，众人出了北城门，来到了军营，军营内比剑的台子都拆除了，变成三片很大的演武场，这是三个组的射箭地，各种箭靶都已经安装就位，各种边界线也用生石灰画好，近千名士兵在四周戒备。

    今天还要进行分组和抽签，所以大家必须早到，不过就算早到了也不能进赛场练习，比赛场戒备森严，不准任何人进入。

    这显然对郭宋这种第一次参加比赛的选手不利，别人都参加过多次，对赛场比较熟悉了，而郭宋却一无所知。

    梁会河去分组抽签了，众人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帐内等候，这时，梁灵儿探头进来小声道：“告诉大家一个最新情报。”

    “灵儿，你几时过来的？”

    “嘻嘻！我早就到了，和你们不是一路。”

    梁灵儿跑进了，一脸神秘道：“确切消息，今天林泰也要上场，我看到他了。”

    梁武吓一跳，“他不是受伤了吗？”

    “他是腿伤，骑马不影响，他坚持要参加，林家的获胜希望就大了。”

    郭宋在一旁道：“林家步弓已经领先我们七分了，除非发生重大失误，他们必胜无疑，我们的目标是争取拼掉郭家夺取第二。”

    ………..

    随着天光渐亮，分组和抽签全部结束，八个家族堡全部都分在甲组，毕竟都有各自的底蕴，找三名会骑射的弟子还是比较容易。

    梁武取出一张纸，纸上是一只木人，他在给郭宋讲解具体的得分标准。

    “完美无缺是十分，这个基本上办不到，我就不讲了，其次精准头部是九分，精准脖颈是八分，精准胸部是七分，其他部分是六分，脱靶则不计分，最高满分是三十八分，包括两项加分。

    但到目前为止，最高分只有三十分，前年林泰获得，他射下了鸽子，韩重庆最高分是二十九分，他会左右开弓，这两人成绩都很稳定，不要指望他们失误，就看你能不能和他们拼一下个人赛第一。”

    “好像你一直没有提到过林家的外援？”

    郭宋想起了那个目光冷峻、身材高大的唐军将领，此人显得与众不同，一种直觉告诉郭宋，这个外援比韩重庆和吴征都更有统率力。

    “林家外援叫做李季，是朔方军斥候校尉，剑法和骑射很强大，他去年成为林家外援，但他去年骑射没有发挥好，排第五名，而我是第四名，另外，林家还有一个子弟，叫林杨，骑射也不错，今天也会上场。”

    “那郭家呢？”郭宋想到了韩重庆，又随口问道。

    “郭家要弱一点，韩重庆最强，郭绛和郭强能进前十，但都在后面。”

    说到这里，梁武着实沮丧，他们步弓成绩太糟糕，使他们陷于极大的被动。

    ‘咚！咚！咚！’外面第一通预备鼓敲响了。

    梁会河大步走了进来，高声道：“抽签结果，梁武第四个上场，梁驹儿第七，郭宋第十七个上场，现在可以进骑射场了，我们走吧！”

    今天天公不作美，没有太阳，天气阴沉沉的，虽然天光已大亮，但视线却不太好，总有一种灰蒙蒙的雾霭在空气中漂浮，对参赛选手的眼力尤其是一种考验。

    郭宋还是第一次见到军队的骑射场，中间是一条弯曲的跑道，大概有两百步长，跑道两边相距百步外各矗立着五座木人，和真人大小相仿，穿着皮甲、带着头盔，之所以在两边都矗立木人，主要是考验选手的左右开弓能力。

    一般而言，没有五到八年的苦练是很难做到左右开弓，到目前为止，只有郭重庆展现过左右开弓的本事，或许林泰也有这个本事，但他选择了箭射飞鸽。

    必须要在一通鼓内跑完一百五十步，这就要求马速必须快，在疾速奔跑中至少射出三支箭，这其实是减分项，超额完成没有加分，如果完不成却会有扣分。

    比如说，你只来得及射出两箭，两箭都精准射中头部，应该得十八分，但因为你没有射出第三箭，没有完成基本任务，所以还要另外再扣减五分。

    二十几名参赛骑手聚集在一处角落内等待出发，每个人都十分紧张，毕竟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这时，郭宋却意外地看见了段三娘，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她的消息，她就仿佛在灵州城销声匿迹一般。

    段三娘穿一身绿色的紧身武士服，手执一把画眉弓，胯下是一匹雄壮的枣红马，她似乎比前段时间瘦了一点，皮肤也略微黝黑，但依旧英姿飒爽，粉面含煞。

    “段三娘是替谁家出战？”郭宋低声问道。

    梁武撇撇嘴，“徐家堡呗！她一直是徐家堡外援，步弓骑射都还不错，但剑术不行，所以每次第一轮就被淘汰。”

    “徐家堡怎么会找她当外援？”

    郭宋有点不理解，随便在军队中找一名旅帅也要比她强，难怪徐家堡一直排名垫底。

    梁武犹豫一下，还是说了一句实话，“她的骑射确实还不错，去年并列第六，有她在，这次骑射团体赛排名，徐家堡不会垫底。”

    “咚！咚！咚！”鼓声再次敲响，只听一名裁判官大喊道：“骑射赛准备开始，第一个上场，孟健，下面请段三娘和赵武初做好准备！”

    骑射比赛终于开始了，一名骑着白马的年轻武士催马来到出发线前，梁驹儿低声给郭宋介绍道：“孟健是孟家堡的第二号武士，在前十名外。”

    这时郭宋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那梁武早就是备将了吧！这次还要再选一次。”

    梁驹儿咧嘴一笑，“已经是第四届了，这里面参赛的不是备将就是候补备将，他们不占名额，名额给其他人。”

    “那施小胖会不会有希望？”

    梁驹儿摇摇头，“候补备将的门槛不在于三十步还是五十步，而是看你射中几次，三箭两中就有希望成为候补备将，施小胖昨天只有十箭三中，我觉得他还是够呛。”

    这时，鼓声急促响起，第一个参赛武士出战了，郭宋不再分心，目光注视着率先出战的孟健，不过看得出他射箭和骑马配合明显不协调，郭宋不由摇了摇头，火候还差得远。

    孟健射出两箭后，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射第三箭时竟然没控制住身体，从马上摔下来，引起一片惊呼，十几名士兵基本奔上去救治。

    孟健被抬了出来，他虽然两箭两中得了十二分，但没有跑完全程也没有射完三支箭，竟然被倒扣了十分，最后只得了两分。

    郭宋忽然发现骑射的分值起伏很大，他们和林家在步弓上虽有七分差距，其实真不算什么，这一刻，郭宋对战胜林家有了一丝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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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骑射大赛（下）

    第二个出场的是段三娘，她奔行的速度极快，在密集的鼓声中，她一连射出三箭，在鼓声结束前冲过了终点，成绩还不错，两个八分，一个七分，总分二十三分。

    但段三娘神情有点沮丧，显然对成绩不太满意，郭宋也知道她问题出在哪里，她的战马奔跑得太快，如果控制一下速度，她的第三箭就不会那么仓促射出。

    第三个上场的赵武初，赵家堡的二号选手，他实力不行，两个六分，脱靶一箭，总分十二分。

    梁武上场了，他不愧是梁家子弟的头号箭手，节奏把握得很好，一百五十步内匀速射出三箭，一箭九分，这是射中了下颌，两箭八分，皆射中脖颈，总分二十五分，这是高分了，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武士们如流水一般上场，梁驹儿发挥也比较稳定，两个七分，一个八分，总分二十二分。

    第九个上场的是郭重庆，他纵马疾奔，左右开弓各射出一箭，两个九分，顿时响起一片鼓掌声。

    第三箭依然是九分，这时他距离终点还有三十步，只见一只鸽子飞起，郭重庆张弓搭箭，一箭射出，这一箭射中了鸽子翅膀，但鸽子却没有掉下来，歪歪斜斜飞走了，四周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虽然没有射中鸽子，但郭重庆依旧拿下了三十分的高分，目前排名第一。

    第十个出场的是林杨，林家第三号箭手，或许是郭重庆发挥出色，给他带来了巨大压力，他明显很紧张，发挥有点欠佳，一个七分，两个六分，总分只有十九分。

    林杨发挥欠佳至少丢掉了五分，使林家的压力陡增，这便给了梁家和郭家机会。

    第十四个出场的便是郭绛，郭家的二号箭手，他发挥也有点不太理想，和梁驹儿一样，两个七分，一个八分，总分二十二分。

    郭家的总成绩率先出来了，之前郭强是第八个出场，射中二十一分，加上郭重庆的三十分，这样郭家的总分便是七十三分。

    而梁武和梁驹儿的合计得分是四十七分，如果考虑到步弓郭家还领先三分，那么只要郭宋分数超过二十九分，梁家就稳居第二了。

    第十六个出场的是李季，林家外援，他是朔方军第一箭手，但上一届发挥失常，只拿到二十八分，他纵马疾奔，同样是左右开弓，第一箭射中脖子，第二箭却射中靶子左肩，四周顿时一片嘘声，两箭加起来才十四分。

    梁武低声对郭宋道：“他左肩有伤，其实不能左右开弓，他应该是压力太大。”

    郭宋暗暗点头，林泰腿上有伤，林杨又发挥不佳，所有的压力都集中李季身上，他应该是临时决定左右开弓，由此看出此人责任心极强，是一个有担当之人。

    这时，李季第三箭射出，正中面部，九分，就在他将出线时，又反手一箭，一只刚刚振翅高飞的鸽子被他一箭射中，从空中落下。

    四周响起一片惊叹声，两个加分项都拿到了，总分竟然是三十一分，跃居第一。

    郭宋明白了李季的战术，如果他不左右开弓，正常发挥三箭九分，加上射落飞鸽的五分加分，得分最多只有三十二分。

    可如果他左右开弓只要发挥得稍微好一点，比如能拿下两个八分，那他得分就是三十三分了。

    最后决战，胜负往往就是一分的差距，

    所以李季想冒一次风险，只是冒险没有成功。

    “第十七个出场，郭宋！”裁判官一声高喊。

    郭宋催马上前，站在出发线上，坐在看台上的段秀实立刻坐直了身体，他前天听士兵汇报，郭宋的骑射水平极高，他倒想亲眼看一看，此人骑射究竟高到什么程度？

    密集的鼓点声骤然响起，郭宋战马如箭一般奔出，一般人都是左手执弓，但他是右手执弓，众人顿时激动了，这是要左右开弓的节奏。

    郭宋从后背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在战马疾奔中，他用双腿控马，挺直腰张弓搭箭，一箭射出，这一箭快如闪电，百步外正中右首第一个靶子的眉心。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等着郭宋的第二箭，这时，郭宋换回左手执弓，再抽出一支箭，拉一个满月射出，箭矢强劲，再度射中左边第二个木人的眉心，两箭皆中眉心，这开始有点完美无缺的迹象了。

    完美无缺是三个十分，必须三箭都射中头部的同一个位置，分毫不能差，如果两箭射中眉心，第三箭射中左眼，那就不叫完美无缺了，只能三个九分。

    郭宋已奔到七十步，他的第三箭射出，再度射中左边第三个木人的眉心，三箭同一，完美无缺，加上左右开弓的加分，三十三分已经到手了。

    下面他还有八十步，还能再射中飞物吗？

    这时，郭宋忽然打了个唿哨，一只苍鹰从天空中呼啸着冲来，十几只远处的鸽子惊得腾空而起，被猛子抓住一只飞走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腾地站起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郭宋连珠箭般地连射五箭，五只鸽子从天空应声而落，在鼓声中他冲过了终点。

    没有鼓掌声，所有人都呆住了，这叫什么？还居然招呼苍鹰助阵。

    几名裁判紧急商议，有裁判官认为郭宋破坏了规则，最后射飞物不能算分，但也有裁判认为郭宋最后几箭竟然射出了一百五十步，远远超过标准，不给分就太不合理了。

    众人争执不下，这时，段秀实走了过来，笑道：“让我来说两句吧！”

    众人停止争吵，等待节度使的最后判决，段秀实缓缓道：“其实责任在我们，我们只把一只鸽子抛上天空，而没有考虑到别人还有发挥余地，所以郭宋给自己创造机会，我们怎么能对如此优秀的骑射视而不见？”

    段秀实态度明确，不过众裁判最多也只能给五分，这是最高加分了，除非修改规则。

    三十八分！

    竟然是满分，四周一片哗然，灵州从未出现过这么高的分数，莫说民间的骑射大赛，就算朔方军内部比赛，近十年来最高也只有三十五分，前年李季在未受伤之前创造，他也没有能拿到完美无缺的三分。

    连李季也骇然叹服，如果修改规则的话，郭宋五十分恐怕都不止了。

    郭宋连射五鸽，其中四只鸽子都在一百四十步开外，而且都在鸽子疾飞时射下，箭法之高明，他从未见过。

    但最激动的还是梁会河，现在梁家已经稳拿骑射榜第一，难道这次梁家要拿双榜第一吗？

    林家目前总分是五十分，还差林泰未出场，而梁家已经是八十五分，虽然步弓局上梁家落后林家七分，只要林泰不超过二十八分，那么第一名就是梁家了。

    如果是平时，林泰拿二十八分轻而易举，但他这次可是有伤在身啊！

    骑射全靠双腿控马，他的伤就在大腿上，怎么可能没有影响？而且影响很大。

    腿上伤确实对林泰影响较大，他原本是一石五斗弓，因为不能太用力，他已经改用一石弓了。

    林泰是第二十个出场，他率先便使出了最擅长的左右开弓，尽管伤情不允许他再使出左右开弓，但他必须要发挥出来，否则他最高分只有二十七分，射飞物并不是他的强项，何况现在还受伤。

    两箭都射中脖颈，可惜不是一个部位，拿下两个八分，加上加分因素，这就是十九分到手了，但林泰大腿上伤口却因此迸裂，血水涌出。

    林泰咬紧牙关疾速奔跑，在接近终点时，他拼尽全力射出了最后一箭，一箭正中木人面颊，九分，他眼前一黑，一头从马上栽下，战马刚刚越过终点。

    林家子弟顿时沸腾起来，林泰拿到了二十八分，总分七十八分，加上他们之前在步弓上领先的七分，他们和梁家得到了同样的分数。

    梁家和林家并列武会第一。

    这一场骑射大赛极具戏剧性，郭宋以强势霸道的三十八分，绝地反超，为梁家夺取了武会第一。

    而且林家却悲情演出，以两个伤兵的顽强抗击，最终发挥出色，展现出了林家强大的底蕴，也保住了第一。

    另外，梁家也以八十五分的高分，夺取了骑射榜团体第一和个人第一。

    今天梁家光芒四射，连夺三项第一。

    郭宋得到了百两黄金和一口宝剑的丰厚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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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三十勇士

    梁家敲锣打鼓，欢庆胜利，梁韫道也慷慨给了郭宋百两黄金的报酬，一趟灵州之行，郭宋收获颇丰，光黄金就是两百两，相当于两千两白银。

    但欢庆也是短暂的，当天晚上，灵州城的烽火台点燃了，这意味着薛延陀骑兵已经杀到了丰州。

    战争来临前的紧张气氛笼罩在灵州城上空。

    段秀实已经等不到朝廷援军，他迅速调兵遣将，令灵州都尉赵云伦率一千士兵赶赴夏州，和夏州的五百州兵一起，监视党项人的一举一动。

    段秀实昨天已经写信给党项大酋长，明着告诉他，只要他派兵前来灵州，不管用何种方式，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将被朝廷视为党项人造反。

    与此同时，灵州城内八大豪门都在集结子弟和民团青壮，虽然城内正规朔方军只有六千人，但八大豪门家族却能集结出三万民团士兵，和唐军一起投入到保卫家园的战争。

    其他老弱妇孺纷纷收集细软，躲进各大豪门的内堡之中，连郭宋住的客院也挤进来一百余名老人，郭宋只好搬到梁武的书房暂时居住。

    次日一早，两名士兵将郭宋请到了段秀实的临时帅帐，郭宋知道，段秀实要他做的事情即将揭晓。

    帅帐位于北城内，城外的军营已经搬进来了，士兵们格外忙碌，将一捆捆箭矢搬上城头，数百辆牛车从城外运入大量的滚木礌石，也同样搬上城头。

    郭宋被带着一顶大帐前，士兵进去禀报，片刻出来道：“大帅请你进去！”

    郭宋走进大帐，只见段秀实正在和长史李慧商议着什么，见郭宋进来，段秀实连忙招手，“郭公子请过来！”

    郭宋上前给两人行了礼，却见他们桌前摆放着一张朔方地图，段秀实指着地图上黄河转弯处对郭宋道：“这里你知道吗？”

    郭宋点点头，“这里是中套入口，黄河在这里分岔，流出数百里又汇合在一起，就像个绳套，是一片极为丰腴肥沃的土地。”

    “薛延陀每次南侵，这里就是它们的后勤重地，他们的粮食和补给物资都在这里。”

    郭宋忽然明白了，“使君是想袭击薛延陀军队的后勤重地？”

    段秀实微微笑道：“这是我们酝酿了多年的计划，但一直没有实施，主要是条件不成熟，但今年条件成熟了。”

    “使君是让我去完成这个任务？”

    段秀实缓缓点头，旁边李慧连忙补充道：“当然不止你一人，但你最重要，我们将组织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北上，包括各大家族的优秀子弟，这次武会和骑射大赛，很大程度上就是在选拔北上的人才。”

    “郭宋，你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段秀实问道。

    郭宋默默点头，“这是我们事先说好的，是我们的交易。”

    停一下，郭宋又疑惑地问道：“我觉得这么危险的任务，应该派一支朔方军斥候前往，为什么要让民间子弟出面，他们不一定有这个能力。”

    “那你是小瞧他们了，他们从小就和父辈上城作战，每一个人都英勇善战，或许他们武艺还差一点，但他们面对敌人的勇气，绝不比你逊色，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功劳，有了功劳，他们就能从备将转为正式朔方军将领，而且朝廷不承认民团协防城池的功劳，所以这次出征，就是他们立功转正的机会。”

    恐怕后面才真正的原因，郭宋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什么时候出发？”

    具体出发时间，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但我希望三天内必须出发。”

    说完，段秀实对帐外道：“两位将军进来！”

    只见从帐外走进两名身穿盔甲的唐军年轻将领，单膝跪下行礼，“参见节度使、参见长史！”

    “李将军、林将军请起！”

    郭宋这才认出他们，原来是林家外援李季和林泰，他们穿上盔甲，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

    段秀实笑着给郭宋介绍道：“你应该认识他们，李季是朔方军的斥候校尉，林泰也是斥候旅帅，都是朔方军最优秀的斥候，这次李季担任队正，林泰为副。”

    段秀实又对二人道：“郭宋虽然在骑射大赛中表现优异，但他不是备将，不受朔方军约束，而是作为我特聘的民间高手参加行动，这次行动的点火方案由郭宋实施，你们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

    “你们去具体商议吧！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李季点点头，对郭宋道：”郭公子请跟我们来！”

    三人离开了帅帐，李慧望着三人离去，有点担忧地问道：“郭宋负责点火计划，是否合适？”

    段秀实沉吟一下道：“我派人去崆峒山摸过他的底细，此人胆识谋略过人，武艺极高，而且他烧毁先帝敕建的云霄三清殿，犯下大罪，他要想脱罪，这次行动就必须成功。”

    “原来如此，我倒是很期待了。”

    .........

    李季三人来到一顶大帐，郭宋看了一眼林泰的腿部，关切问道：“林兄的伤情是否要紧？”

    “今天已经结痂了，问题不大，谢谢贤弟关心。”

    三人在大帐内坐下，李季将一份名单递给郭宋，“这是三十人的名单，郭公子也在其中，你先看一看。”

    郭宋接过名单，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不在一串名单中，而是单独放在旁边，足见他在这支队伍中比较特殊。

    名单中他看见了梁武和梁文的名字，还有郭绛、郭强，基本上是每个家族出两人，名单后面的人则比较零散，包括各家的外援，郭重庆也在，而且段三娘居然也在其中。

    但最后一个名字却让郭宋愣住了，居然是施童，有没有搞错？

    “李将军，施童是怎么回事？”

    “他是神剑武馆推荐的，属于候补备将，资格没有问题。”

    “我不是说他有没有资格，他的武艺不高，而且才十六岁，他能承担这么危险的任务？”

    李季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年纪不是问题，比他年少的人也有，段三娘才十五岁，还是节度使的独女，连她都参加了，为什么施童不行？”

    旁边林泰连忙补充道：“郭贤弟误会了，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并不一定要求武艺高强，我们考察过施童，他厨艺很高，也懂一点医术，这正是我很需要的后勤人才，而且他本人非常愿意参加，已经递交了承诺书。”

    “什么承诺书？”

    李季冷冷道：“自愿参加，生死由天！”

    郭宋无言以对，半晌点点头道：“好吧！名单我没有意见，什么时候出发？”

    李季看了他一眼道：“今天晚上！”

    ..........

    郭宋心中像堵了一团乱毛，急匆匆赶回梁家堡，梁家堡大门乱成一团，数十名妇人拿着大包小包想进堡，却被守卫拦住，再三给她们解释，只能携带随身小包，妇人们却不干，众人吵成一团。

    正好这时梁武从里面出来，他一眼看见郭宋，连忙迎了上来，“郭宋，你也上名单了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郭宋问道。

    “我刚刚才知道，爹爹告诉我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就出发！”

    梁武一惊，“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呢！我得赶紧回去准备。”

    “等一等，我有话问你。”

    郭宋拉住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施童也要去？”

    “我也是刚知道，这次梁家堡去四个人，他虽然是代表神剑武馆，但也属于梁家堡子弟。”

    “你觉得他能去？”

    梁武笑了起来，把郭宋拉到一边道：“你别把这个任务看得这么危险，事实上只要去十个人就够了，其他二十人都是去镀金的。

    为什么段三娘也要去，因为朔方军要筹建一支三百人的女兵，段三娘去了，就能以备将身份转正，她就能统率这支女兵了。

    林凤本来也要去，但她伤情比较重，这次机会可惜了，施童能拿到这次机会，也是神剑武馆极力推荐的，馆主是他父亲的结拜兄弟，这次机会对他非常重要，他一旦转正，他们家就熬出头了。”

    郭宋冷笑一声，“就好像敌军的后勤大营没有人看守一样。”

    梁武沉默片刻道：“我这样告诉你，危险是有，但只由我们十个人承担，和其他人无关，你明白了吧！”

    郭宋摇摇头，“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旦身处危境，哪里都不安全，算了，我人微言轻，也懒得再说什么，我去找施童，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

    “你去吧！我得回去赶紧准备。”梁武转身匆匆回城堡。

    郭宋心里很烦，明明是很危险的事情，却弄得跟旅游一样，每个家族都要沾光，若不是自己和段秀实有交易，他绝不会参加这种行动。

    郭宋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交易，然后远走高飞，实在不想再参与这种破事了。

    郭宋来到施童家，施童不在，却看见他母亲胖婶正坐在院子里抹泪，施童刚才和母亲大吵一场，摔门走了，胖婶一时间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婶，施童在吗？”郭宋在门口问道。

    “啊!是郭公子，快进来。”

    胖婶忍不住又拭泪道：“他刚才和我吵一架，不知跑哪里去了，他要参加一个什么很危险行动，我不让他去，他就和我大吵，说宁可战死也不想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郭宋心中叹息一声，梁武说得对，这个机会对施童太重要，真的劝不住他了。

    “郭公子，你也要去吗？”胖婶问道。

    郭宋苦笑一声，“我当然也要去！”

    胖婶扑通一声在郭宋面前跪下，哭着哀求道：“郭公子，我就这一个孩子，他若出事，我也活不成了，求求你无论如何要保住他的性命！”

    郭宋连忙道：“大婶快快起来，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他的安全，让他平平安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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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一路北上

    当天夜里，三十名灵州年轻子弟悄然离开了灵州城，沿着一条废弃的官道向东面进发。

    这个决策让郭宋暗暗佩服，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斥候，他们不仅要避开敌军主力，也要避开敌军派出的骑哨。

    灵州向东面走数十里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敌军骑哨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荒漠内。

    三十人带着六十匹马，一马驮人，另一匹马则携带给养，他们要走过一条四百余里长的戈壁荒漠，在莽莽戈壁中，就算是郭宋也未必能找到食物，

    次日天亮时，他们已从白池山口越过了古长城，进入茫茫的戈壁荒漠。

    队伍开始向正北方向行军，如果实在支撑不住，他们向西奔行数十里就进入黄河边的绿洲地带，这个距离既属于生存距离，但又不会遭遇薛延陀骑兵，只有极为专业的斥候，才会安排出这样一条合理的道路。

    这群年轻人虽然大部分都是豪门子弟，但他们却不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他们印证了段秀实的话，都是能吃苦，有勇气的年轻人。

    他们来到一座很大的岩石前，李季一招手，示意队伍停下，“原地休息，黄昏时出发！”

    众人正要向岩石奔去，李季却拦住他们，他和林泰搜了一圈，斩杀了十几条岩石下的毒蛇，这才让大家靠在岩石下的阴凉处休息。

    郭宋靠在岩石上，他旁边是梁武，这是，郭重庆在他的另一边坐下，把水葫芦递给郭宋，郭宋喝了两口水，笑问道：“你怎么也参加了这次行动？”

    郭重庆淡淡笑道：“这种事情我跑不掉的，我若不去，段使君写封信给老爷子，我就会吃不了兜着走，只能乖乖听安排。”

    “郭老令公现在怎么样了？”

    郭老令公当然是指郭子仪，郭宋知道这老爷子和自己有点关系，所以他也比较关注，郭重庆就是郭子仪的亲兵校尉，同时也是他的假子，对郭子仪的情况当然有发言权。

    “看你要问哪方面？老爷子身体还不错，但仕途却不顺。”

    “为什么会仕途不顺？”

    “安史之乱结束，他们这一批大将也就完成了使命，安安心心在京城当个闲官，只有发生重大事件，天子才会借助他的威望，让他出面解决。”

    郭重庆又笑问道：“那你呢，你和郭家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我和郭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我觉得现在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郭峙可是希望你回归郭家啊！”

    郭宋摇摇头，“你觉得我回归郭家，对郭家会是好事？如果郭峙真这样想，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郭重庆轻轻叹息一声，“你说得对，你不回去，郭家表面上还能维持家族团结，你若回去，郭家非闹翻天不可，搞不好还会一分为二，老家主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坚决不准郭峙在家族议事上提到你的事情。”

    郭宋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在郭氏家主的心中，郭世昌的份量要比自己重得多。

    “郭宋，你的鹰呢？”郭重庆忽然问道。

    郭宋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实不见猛子的踪影，他摇摇头道：“那天骑射大会后我就没见它了，它常常会消失，不过它会找到我的。”

    “我可能知道它在哪里？”头顶上传来李季的声音。

    郭宋扭头看了看，李季正站在岩石上四处张望。

    “李校尉在哪里见到它？”

    “在朔方军鹰巢内，昨天鹰奴告诉我，鹰巢内多了一只鹰，我去看了一眼，就是那天在骑射场上出现的鹰。”

    “它为什么去鹰巢？”郭宋奇怪地问道。

    “鹰巢内只有一只母鹰。”

    “靠！”郭宋恼火地骂了起来，怎么自己的鹰也和甘雷一样。

    “我让鹰奴不要打扰它们，郭宋，等你回来后再去取鹰吧！”

    “不用！”郭宋摇摇头，“它会找到我的。”

    李季笑了笑，从另一面爬下了岩石。

    这时，郭宋看见施童正和另外两名年轻人在忙碌做饭，便起身笑道：“我去看看他们！”

    队伍的后勤一共有三人，施童和另外两名来自武馆的年轻人，都是李季从候补备将的名单中专门挑选出来，李季是斥候校尉，他深知后勤士兵的重要。

    后勤保障得力，对士兵的体力恢复和身体状况都非常有好处。

    他们带有行灶和铁锅，一人烧火，一人搅面，施童负责煎饼、煎鸡蛋，然后抹上厚厚的美味肉酱，最后再喝一碗用中药熬制的消暑汤，一夜行军的劳累都会消除。

    “小胖，后勤干得不错嘛！”郭宋在一旁蹲下笑道。

    施童兴致盎然道：“郭大哥，我现在想通了，做一个优秀的后勤士兵，不亚于一个优秀的战士。”

    “这样想就对了，格斗本来就不是你的长处，做饭才是你的拿手本领，如果不是因为你擅长做饭，你会被选中？”

    施童动作麻利做好一卷饼，用一次性的宽苇叶包住，递给郭宋，“给！郭大哥尝尝我做的羊肉酱煎饼。”

    热腾腾的美味扑鼻而来，郭宋难忍诱惑，笑道：“那我就先吃了。”

    郭宋坐回岩石下大嚼起来，美味让旁边梁武等人都忍不住了，纷纷围拢上去。

    施童嚷道：“别急！别急！每人都有，这一份是段三娘的，小娘子优先。”

    吃完午饭，众人又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了，众人将中午剩下的肉饼吃掉，便启程出发了。

    ……….

    就在三十名年轻人进入戈壁滩不久，三万薛延陀骑兵也浩浩荡荡南下了。

    薛延陀原本是漠北铁勒人一支，由薛部落和延陀部组成，唐初逐渐强大后称为薛延陀汗国，它对唐朝时降时叛，并屡屡南侵，给大唐边疆百姓带来深重灾难。

    唐太宗李世民终于忍无可忍，于贞观十九年派大军出塞，一举灭了薛延陀汗国，薛延陀汗国四分五裂，一部分南下归附大唐，一部分被突厥人吞并，还有一部分薛延陀人则逃到了金山以西，在那里归附了葛逻禄人。

    时间过去了七十年，葛逻禄人在怛罗斯之战中背叛大唐，导致唐军惨败，但葛逻禄人也同时得到了丰厚奖赏，获得了数千里丰腴的土地，成为金山以西的霸主。

    安史之乱后，安西军撤回大唐内地，边疆空虚，回纥和吐蕃趁机出击，瓜分了西域都护府，两大势力为争夺地盘最终也爆发了战争。

    为了争霸吐火罗以及河西地区，回纥与突厥的战争持续了近十年，葛逻禄人却发现了机会，回纥战线太长，在漠北兵力不足，控制不住大片草原了。

    葛逻禄人趁机将黑手伸进了漠北，而葛逻禄的黑手，就是薛延陀部。

    薛延陀部在十几年前重返金山以东，在葛逻禄的全力支持下，很快便站稳了脚跟，不断吞并各铁勒小部落，渐渐又重新强大起来。

    从十年前开始，薛延陀军队几乎每隔两年就要攻打一次灵州，刚开始为了掠夺人口和财物。

    但很快，薛延陀大酋长薛满便发现了攻打灵州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增强了薛延陀人的军事威望，连回纥也捏着鼻子承认了他对阴山地区的占领，其他铁勒小部落更是在薛延陀强大的军事淫威下瑟瑟发抖。

    于是，攻打灵州几乎就成了一种仪式，每隔两年薛满便要派兵南下骚扰一次。

    这次率领三万大军南下的主将叫做金木合，他的全名叫做延陀金木合，是延陀部的重要统军人物，今年南下轮到了延陀部。

    这天上午，三万薛延陀大军千里跋涉，终于抵达了灵州城外，数百名号手吹响了低沉的号角，三万大军开始扎帐驻营。

    数千人去附近森林砍伐树木，赶制粗陋的攻城梯，他们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在耐心等待党项人军队前来汇合，然后再一起攻打灵州城。

    .........

    不提薛延陀部准备进攻灵州城，我们把视线再转回到实施北上奇袭的三十名勇士身上。

    一行人昼伏夜行，四天后渐渐走出了戈壁滩，这天清晨，前面出现大片树林，树林外还有片小湖泊，众人欢呼一声，催马向树林内奔去。

    这是一片松树林，不知多少年没有人进来过，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大家找了一片干燥之地，纷纷坐下来喝水休息，施童三人又开始忙碌做饭了。

    这时，林泰走过来，给郭宋使了个眼色，郭宋会意，起身跟随他向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深处一块大石前盘腿坐着李季、郭重庆和梁武，加上林泰和郭宋，他们五人就是整个队伍的核心了。

    众人围住大石坐下，天色已经黑了，树林更加昏暗，众人用树枝裹上松脂做了几支火把，点燃了插在地上。

    李季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松林叫做河头林，向西走三十里就是黄河，黄河对岸还是一片树林，过了那片树林，就能看见薛延陀军队的后勤大营，那边换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他们沿河扎营，几年来都没有变过，这次应该还是一样。”

    “他们后勤有多少军队？”郭重庆问道。

    “今年不知道，但以前都是在三千人左右。”

    郭宋眉头一皱道：“据我所知，他们粮食主要以羊为主，至少有近百万头羊吧！就凭我们几个人，能消灭掉百万头羊？”

    “那就需要想想办法了，但首先要去实地看一看，然后才能想到应对之策。”

    李季看了一眼郭宋，“郭宋和我一起去吧！”

    郭宋点点头道：“我随时可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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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夜探敌营

    在夜幕的掩护下，两人骑马来到了黄河边。

    此时已进入初夏，黄河水势迅猛，河面上浊浪滔天，水势湍急。

    “郭宋，你水性如何？”李季忽然问道。

    “我水性还不错，我可以游过去，但我们的战马怎么过去？”

    李季摇了摇头，“马过不了黄河，只能留在这边，或者向东走百余里，那里有段黄河叫做浅水滩，河床很宽，但水很浅，战马可以泅水过去，我们以前都是从那里过黄河。”

    郭宋拍拍马袋笑道：“我的全部家当都随身携带，马放在这边安全吗？”

    “可以放在树林里，这里人迹罕至，狼群也没有，只要不超过两天，基本上没事，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两人将战马藏在一个隐蔽之处，李季取出一只叠好的皮筏子，两人一起吹气，不多时，便出现一艘长一丈，宽达六尺的皮筏舟。

    黄河里水流湍急，风浪极大，小小的皮筏子就像暴风骤雨中的一片树叶，稍不留神就被水浪拍翻。

    皮筏子中的两人一个经验丰富，一个武艺高绝、平衡力强大，虽然是在激流险滩中穿行，但依旧将皮筏子划得稳稳当当，大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黄河对岸。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季罕见地对郭宋露出了笑容，向他竖起大拇指，他看出郭宋是第一次划船，居然能划过水流湍急的黄河，太不简单了，真不知他的平衡力是怎么练出来的。

    郭宋笑了笑，两人将皮筏子藏在乱石堆里，加快速度向西面奔去，又穿过一片树林，一条大河出现在眼前，这条大河叫做蔚水，发源于北方三百里外的狼山，蜿蜒南下，在河套注入黄河。

    这条大河比黄河略窄，但一样水流湍急，浊浪翻滚，李季指了指旁边高处一块突兀的岩石，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爬上岩石，顿时视野开阔，只见十几里外的蔚水南岸火光点点，占地广阔的薛延陀后勤大营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在漫天星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这时，郭宋忽然想到一个大问题，问道：“后勤大营居然在黄河对岸，他们怎么运过黄河？”

    “用皮筏子！”

    李季一指前方，“河边的几个黑色庞然大物，你以为是什么？”

    郭宋也看见了，在大河旁停泊着十几个黑色的巨物，体型像一艘艘大船，但又不是大船，居然是皮筏子。

    “有这么大的皮筏子？”郭宋着实有点吃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李季点点头，“最初还是汉人发明的，在秦晋大峡谷中渡黄河，南北朝时传入草原，由数千个皮筏子拼成，草原人把它叫做山筏，用它来运送大批量物资，就像中原的三千石大船一样。”

    “这种山筏能驾驭？”

    李季笑道：“当然不能驾驭，只能拉纤，也不用人力，上百匹健马拉一艘山筏，十艘山筏就能把半个月的补给送到灵州。”

    “薛延陀南下大军有多少？”郭宋又随口问道。

    李季看了他一眼，心中着实有点哭笑不得，这么重大的问题居然到现在才问，自己以为他早就知道了。

    “应该是三万人，每次南下都是三万人，这次我估计也差不多。”

    “李将军凭什么估计？”郭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家伙......

    李季一指后勤大营，“从他们营帐数量，我就能判断对方后勤大营兵力在三千人左右，草原军队的习惯就是留一成的兵力为后勤，我因此推断这次南下薛延陀大军依旧是三万人。”

    “李将军明察秋毫，不愧是朔方第一斥候。”

    这还是郭宋由衷地夸赞一人，李季淡淡一笑，他不知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些经验都是无数战友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哪里敢自称朔方军第一斥候。

    “我们走吧！”

    李季攀下山岩，郭宋却纵身而下，李季惊讶地望着郭宋居然从三丈高的山岩上直接跃下。

    “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惊奇地问道：“一般人这样跳下来，会直接摔死，你却安然无恙！”

    郭宋微微笑道：“岩石上有点斜坡，下来时可以借用皮靴和山岩的摩擦减缓速度，其实并不难。”

    李季翻了个白眼，这还叫不难吗？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节度使会让郭宋负责点火计划，郭宋确实有一种一般武者不具备的特殊本事，李季顿时信心大增，两人加快速度向远处后勤大营奔去。

    薛延陀的后勤大营和其他草原游牧民族一样，简单、粗犷，远不像中原军队那样，像修建一座精美建筑那样来构筑一座大营，草原民族没有那种耐心和技术。

    他们后勤大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军营，另一部分则是羊马圈，军营倒不大，主要是羊马圈占地广大，里面养着数十万头肥羊。

    四周有数十名巡哨来回巡逻，这就是他们的防备，这么多年来，薛延陀军队从未遇到过后勤大营被袭击事件，便渐渐养成了一种惰性，认为唐军不可能来袭击后勤大营。

    “你发现没有！”

    李季指着羊马圈对郭宋道：“羊马圈的出口紧靠着蔚水。”

    郭宋沉吟一下道：“这应该是为了方便把羊赶上山筏。”

    “那这是不是机会？”

    郭宋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向蔚河望去，河床宽达半里，水流十分湍急。

    “可以试一试！”

    “你知道自己的任务吗？”李季又问道。

    郭宋点了点头，他的任务是最危险，也是最重要。

    两人又围着后勤大营仔细观察了一圈，这才消失在黑夜之中。

    次日清晨，两人返回了宿营地。

    李季立刻将众人召集起来，对众人道：“情况已经摸清楚了，今天晚上就行动，下面我宣布出战名单，李季、郭宋、林泰、郭重庆、梁武、梁驹儿、赵武初、段三娘、郭绛、林杨、孟朝、徐京、张华，以上十三人今晚出战，其余十七人除了染病五人和后勤三人留在宿营地外，另外九人在黄河边做接应，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郭强举起手道：“请问李校尉，为什么我不能去？”

    李季看了众人一眼，不服气的还不少，他冷冷道：“不是不让你们去，而是去的人必须会水，能乘皮筏子渡过黄河，如果都去，必然会有一半人死在黄河中。”

    郭强低下头，他确实水性较差，其他人也不再坚持，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过黄河是多么危险。

    李季又道：“现在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天黑后就出发。”

    郭宋靠在一棵大松树上，闭上了眼睛，一夜奔跑着实让有点疲惫了。

    这时，他忽有所感，睁开眼睛，发现段三娘竟然站在他面前，他连忙坐直身体笑道：“段姑娘有什么事？”

    段三娘将一把匕首递给他，冷冷道：“我听爹爹说，你负责最危险的点火行动，以前是我误会你了，这把匕首送给你，作为我的道歉！”

    说完，她将匕首扔给郭宋，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宋愕然，自己得罪过她吗？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他只记得自己当着她的面斩杀了郭胜的马，莫非那就算得罪她了？

    郭宋又回头向梁武望去，只见梁武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小子别误会自己了吧！

    他又看了看手中匕首，匕首很小，长只有半尺，外形细长，非常适合做飞刀，但做工很精致，用白银打造的手柄，上面还镶嵌着几颗宝石。

    郭宋慢慢抽出匕首，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顿时吓了他一跳，匕首是用精铁打造，寒光闪闪，锋利异常，上面还隐隐透出一层蓝色光晕，郭宋忽然意识到，这把匕首打造时应该加入了星砂。

    “这是她父亲去年送给她的，她居然送给你了，她对你不错嘛！”梁武笑嘻嘻地坐到郭宋身边。

    郭宋把匕首扔给他，“我有你大伯送我的解腕小刀，这把匕首就给你了。”

    “别胡扯，这是给你的。”

    梁武又把匕首还给他，“我听灵儿说，她一直想向你道歉，但拉不下面子，估计听说你要走了，所以她才来找你。”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不就是那把高仙芝的弓吗？她送给你，你又还给了她父亲，她对你一直耿耿于怀。”

    郭宋有点无语，那件事他早就忘了，居然还被别人记恨上了。

    “可是.....应该是我向她道歉才对吧！”

    梁武笑了笑，“小娘子的心思谁能明白，别想这么多，抓紧时间休息，晚上就该我们大显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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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摧毁后勤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十三人才精疲力尽渡过了黄河，他们乘坐四艘皮筏子，其中一艘破裂沉没，险些酿成大祸。

    众人坐在河滩上休息，检查各自的装备，郭宋将弓用油纸包裹，又放入一只密封的羊皮弓袋内，背在身上，还背了一壶箭和一柄镔铁横刀，另外腰间还有一个用油纸密封包裹的火匣子。

    虽然浑身都湿透了，但没有影响到弓箭和火匣子。

    这时，李季见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对众人道：“前面还有二十几里路，我们赶紧出发！”

    众人纷纷收拾行装，起身上路了。

    三更时分，一行人抵达了岩石，站在岩石高处向下眺望，李季忽然脸色一变，郭宋也看见了，十艘山筏停泊在岸边，正好把养马圈的出口堵住了，他们今天应该上了货，至少明天一早才会出发。

    郭宋沉声道：“我去处理！”

    李季点点头，“郭重庆和你一起去！”

    “祝大家好运，我们回头见！”

    郭宋一跃起身，向岩石下跳去，郭重庆暗暗咋舌，连忙攀下岩石，跟着郭宋向河边奔去。

    李季则带着其他人绕过岩石，向羊马圈摸去。

    郭宋带着郭重庆沿河一路疾奔，不多时便渐渐靠近了山筏，岸上点着火把，把四周照得通明，地上躺着二十几名做粗活的士兵，都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睡得正香甜，羊马圈大门两侧各靠坐着一名士兵，尽管瞌睡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但依然强打精神放哨。

    郭宋向郭重庆做个手势，示意他们一人一个，郭重庆点点头，两人翻进了羊马圈，向两名哨兵身后摸去。

    片刻，两人已蹲在哨兵身后，中间隔一根木柱，郭宋和郭重庆点点头，两人一起动手，郭宋一把捂住哨兵嘴，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后心，郭重庆更狠，直接捏碎了哨兵的喉咙。

    两人跃出羊马圈，正好迎面走来一名士兵，他是去小解回来，正好和身穿黑衣的郭宋打个照面，他大吃一惊，刚要叫喊，只见寒光一闪，郭宋的匕首射进了他的咽喉，士兵捂着咽喉仰面倒下，郭宋又补一刀将他结果。

    两人一起动手，将熟睡中二十几名士兵全部割断喉咙，一刀刺死。

    “帮我放哨，我下水了！”

    郭宋将弓箭、横刀和火匣子放在岸边草丛内，他身上只有段三娘送他的匕首和解腕小刀，对付这些山筏足够了。

    郭重庆笑道：“我来斩断绳子，你下水吧！”

    两人路上已经商量好，索性将十座山筏全部摧毁，就算他们行动不成功，但没有了运输工具，薛延陀的后勤运输也必然会出现严重困难。

    郭宋无声无息潜入水中，郭重庆开始割断固定山筏的绳索，一座座向小山一般的皮筏子离开岸边，向河里漂去。

    郭宋游到第一座山筏的底部，山筏虽然运载量大，但它也有明显的弱点，一是怕火，皮筏子都是将整只羊的皮剥下来，缝制成皮囊，吹足气后就成了气胎，将数百只气胎绑在一起，就是一座大型山筏，羊皮很薄，火一烧就爆裂，剑一刺就穿。

    还有一个最大的弱点是在底部，底部是一只巨大的木筏子，山筏就放在木筏子上，只要把木筏子的绳索割断，再划破底部的一层皮垫，里面的给养物资就会全部坠入水中。

    ‘嗤——’锋利的匕首划破山筏底部的皮垫子，划了一条丈许长的口子，郭宋又随手割断了捆绑木筏的绳索。

    段三娘送他这把匕首确实锋利无比，十分给力，匕首轻轻一切，绳索就断了，木筏一下子散架了，只听轰地一声，皮筏子内的几百只羊全部从皮垫裂缝内坠入河中，拼命挣扎，但没有用，水流太急，一下子将它们冲走了。

    短短一炷香时间，十艘山筏底部全部被破坏，近万只羊坠入河中，被河水冲走，而山筏也随水向下游飘去.......

    郭宋上了岸，只见地上又多了五六具尸体，估计是发现异常，跑过来查看情况的，全部被郭重庆干掉了，郭重庆已经不见了，应该是潜入羊马圈中。

    郭宋换了一身薛延陀士兵的衣服，将战刀和弓箭背起，又把火匣子揣入怀中，拔足向大营奔去。

    他执行的点火任务，实际上就是放火烧大营，惊扰敌军，并狙击敌军支援羊马圈，掩护其他人摧毁羊马圈，可以说是最艰巨也是最危险的任务，武艺稍微差一点，几乎就无法活着回来。

    李季带着十名手下已经干掉了十几名巡哨，潜入羊马圈中，他们兵分两路，李季、林泰和梁武三人去对付羊马圈中二十几名守军，其他人则负责摧毁马群和羊群之间的护栏，骑马冲入羊群中，然后将羊群向河边驱赶，羊是盲从性的动物，随大流而走，只要把头羊赶去河边，其他的羊都会跟随。

    数十万只羊都会本能跳入河中，向对岸游去，可惜水流太急，绝大部分羊都游不到对岸，最终会被急流卷走，冲入黄河内。

    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就是三千军队会赶来救援，阻止羊群入水。

    当然不能指望士兵都会在酣睡中，而不会被惊醒，或者他们的行动不会被敌军发现，怎么可能呢？只要马圈一开，马夫首先就会发现。

    所以郭宋的任务就至关重要了，他要烧掉整个大营，使敌军在仓惶中向外逃命，而不是赶来阻止羊群。

    郭宋从东北角翻进了军营，一座大帐出现在眼前，一匹马拴在大帐前的木桩上，木桩上还挂了一盏点燃的油灯，郭宋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用火匣子，很多大帐前都挂着一座油灯，所以他们在岩石上才会看到宛如星星点点的大营。

    郭宋一刀斩断战马缰绳，翻身上马，用横刀刺穿了油灯，将油灯向大帐上甩去，十几团火星落在大帐上，羊毛织成的大帐立刻被点燃了。

    这时，正好一名薛延陀士兵从大帐内走出，寒光一闪，郭宋一刀劈断了他的咽喉，纵马向大帐深处奔去，只片刻，三十几座大帐先后被点燃，在夜风的助燃之下，火势开始迅猛蔓延。

    郭宋骑马在大营中疾奔，并用草原语大喊：“唐军杀来了，唐军主力杀来了，快逃命啊！”

    这时，负责坐镇后勤大营的一名千夫长又惊又怒，骑马奔来，他在远处勒住马高声问道：“唐军主力在哪里？”

    郭宋张弓搭箭，高声道：“将军，就在你身后！”

    千夫长大吃一惊，回头望去，身后什么都没有，他心中大怒，回过头刚要质问，一支箭已经到他眼前，‘噗！’箭从眉心射入，直透大脑，千夫长惨叫一声，死尸栽落下地。

    几名亲兵眼睛都红了，拔刀向郭宋冲来，郭宋催马向侧面奔跑，相隔五十余步，一连五箭射出，五名亲兵皆中箭倒地，郭宋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听他继续大喊：“唐军主力杀进大营了，快逃命啊！”

    火借风势，大火越烧越猛烈，一顶燃烧的帐篷甚至被风卷到空中，一大半军营都被烈火点燃了，士兵们大多光着脚，赤着上身，只穿一条裘裤，他们争先恐后奔出大帐，互相推攘着，无比仓惶向大营外逃去.........

    与此同时，数十万只羊都被赶进蔚水中，刚开始还能游水，但很快便一只只消失了，绝大部分羊都消失在半路，被急流卷走。

    李季呆呆望着远处烈焰肆虐的火海，他着实没有想到郭宋竟干得如此漂亮，早知道自己带三百人来，便可将这三千人全部歼灭了。

    “校尉！羊群全部入水了。”郭重庆骑马奔过来大喊。

    李季轻轻叹息一声，对郭重庆道：“郭家放弃了他，迟早会追悔莫及！”

    他看了看众人，立刻高声令道：“撤退！”

    “可郭宋怎么办？”段三娘急问道。

    “我们会在岩石那边汇合！”

    十二人骑马冲出羊马圈，向东方疾奔而去，渐渐消失在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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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突生变故

    众人在岩石上等了近半个时辰，大家都焦急不安时，郭宋才带着一大群马从远处奔来。

    梁武立刻催马迎了上去，有些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当然要看看战果！”

    “战果如何？”李季在后面沉声问道。

    郭宋笑道：“我等大火将整个军营都吞没了，确定不可能有士兵活着逃出来，又去清点了逃出来的士兵，只有一千四百人不到，如果军营内真有三千人，那么这把火至少烧死了一千六百人。”

    众人都一片惊呼，李季又沉声问道：“那你自己觉得呢？你心里应该有数，是不是大部分士兵都逃出来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南面士兵稍微逃出来多一点，北面士兵基本上都完蛋了，我个人感觉，烧得非常惨烈，大部分士兵都没有能逃出来。”

    “那就对了，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从战马的数量也能知道，应该是三千士兵。”

    “郭宋，这是什么？”梁武指身后一个大包裹问道。

    ”那是送给你们的礼物，都是军牌，有千夫长，有百夫长，大部分都是士兵。”

    众人纷纷围上了，包裹里竟然有两三百块军牌，段三娘惊讶地问道：“火势那么大，你哪里来得及一块块捡军牌？”

    郭宋呵呵一笑，“千夫长是我干掉的，我出来时正好遇到一群士兵，我对那些逃出来的士兵说，要统计生还者，要求他们把军牌交给我，结果就收到了一大堆。”

    众人都听得膛目结舌，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李季脸色露出欣然笑容，“你不从军，简直太可惜了。”

    郭宋淡淡一笑，“在河西的时候，已经有人说过这话了，我们走吧！只是可惜这些马匹了，近两百匹啊！”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无法一起回去，皮筏子不够了。”

    李季回头对林泰道：“你带梁武、梁驹儿、林杨以及段三娘四人直接沿黄河西岸南下，把这些马匹带回去。”

    “卑职遵令！”

    李季的话就是军令，必须服从，梁武上前拥抱一下郭宋，“伙计，看来我们要分手了，明年我们梁家还指望你当外援呢！你得来灵州。”

    “我尽量吧！替我向灵儿说声抱歉，她还以为我会回去。”

    “小丫头别管她，你自己一路当心。”

    郭宋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自己保重！”

    郭宋又见段三娘望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他举起匕首笑道：“段姑娘，今天多亏它了，我非常喜欢，替我向令尊问好。”

    段三娘点了点头，这次经历让她明白了很多事情，她也渐渐走向成熟。

    这时，林泰上前拍拍郭宋的肩膀，“遇到危险就来灵州，灵州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林大哥保重！”

    “你也一路顺风！”

    郭宋向众人一一挥手告别，五人带着一百多匹战马向南疾奔而去，他们还带了十几只羊，作为路上的粮食。

    剩下八人渡过了黄河，与对岸接应他们的队友汇合，郭宋牵到自己的马，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

    众人一抬头，只见一只鹰就在他们头顶上盘旋，倏地冲下来，精准落在郭宋头上，它伸出爪子猛抓两下，郭宋顿时披头散发。

    郭宋恼火地道：“是你自己有了新欢，还居然怪我？”

    猛子也恼火地在郭宋头上轻轻啄了两下，尾巴一翘，一泡鹰屎拉在郭宋的肩膀上，振翅飞上天空。

    众人一阵大笑，郭宋哭笑不得，连忙拿出水葫将肩膀上的鸟屎冲掉。

    “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你！”郭宋向天空挥了挥拳头。

    “啾——”猛子长鸣一声，向东方飞去。

    众人也纷纷上马，骑马沿着树林外围向东面宿营地奔去。

    郭宋需要再和施童告别，然后他就会沿着黄河向东行走，直接前往长安。

    中午时分，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宿营地，离宿营地还有两里，只见几名留守队友从树林里奔出，向他们跑来。

    个个面带惊慌，为首孟健大喊道：“李校尉，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别急，慢慢说。”

    “施童和韩顺儿被人掳走了。”

    众人大吃一惊，郭宋急声道：“怎么回事，他们被谁掳走了？”

    “今天一早，他们三个去湖边钓鱼，说是中午吃烤鱼，后来杨俊慌慌张张跑回来，说一群骑兵来了，我们赶过去时，施童他们已经不见了，骑兵也没有了。”

    “是薛延陀骑兵？”

    “我们也不知道。”

    “杨俊在哪里？带他来见我。”李季厉声道。

    不多时，另一名后勤队员杨俊被带了上来，他脸上惊魂未定。

    “你说详细一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俊低下头小声道：“我们三个在湖边一边钓鱼一边烤鱼，发现没带盐，我就回去取盐，等回来时，见一群骑兵把他们包围了，我吓得跑回来求援，等大伙儿赶过去，人都不见了。”

    “你确定他们是被掳走？”

    杨俊点点头，“我看见韩顺儿被抓在马上，施童想逃，被他们拦住了。”

    “有多少骑兵，是什么打扮？”

    “大概三十人左右，都是一身黑，披着大氅，头戴好像戴着像火焰一样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李季便脱口而出，“是思结部的人！”

    郭宋有点急了，追问道：“什么思结部，他们在哪里？”

    “我们去湖边看看，然后我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施童二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众人催马向湖边奔去，路上，李季对郭宋道：“思结是铁勒九大部落之一，牙帐位于阴山北面，距离这里大概有近一千五百里，他们最大特点就是穿黑衣，头戴火焰徽，是薛延陀人的死对头，和唐朝关系一直不错。”

    “那他们掳走施童做什么？”

    李季沉吟一下道：“我猜测应该是一队骑哨，前来打探薛延陀入侵灵州的情况，可能是他们想了解灵州的状况，便把施童二人带走了，过段时间应该就把他们放回来。”

    “你能肯定他们二人会被放回来？”

    李季苦笑一声，“我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如果是坏的一面呢？”

    李季踌躇一下道：“铁勒诸部年年战乱，各部普遍男丁不足，曾经有汉人在开元年间被掳去漠北，在草原上成家生子，后来回来时已经是老翁了。”

    郭宋心中一沉，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怎么向胖婶交代？

    众人奔至小湖边，钓竿还在，炉子被打翻在地，四周都是密集的马蹄印，李季跳下马，沿着一长串马蹄印走了十几步，又趴在地上研究良久。

    他站起身道：“确实是三十名骑兵！”

    “他们去了哪里？”郭宋急问道。

    “我给你说过，向东走百余里，一段黄河叫做浅水滩，马匹可以在那里泅水过黄河，然后再直走，北面的黄河也很浅，马匹一样可以过去，他们从那里北上回思结部。”

    郭宋当机立断道：“他们才走了半天，我们还可以赶上，现在就立刻出发！”

    “不行！”李季断然拒绝。

    “为什么？”郭宋愕然。

    “我接到的命令是任务结束后，无论伤亡，立刻带领大家返回灵州，我不能节外生枝，郭宋，很抱歉！”李季歉然道。

    “可施童是我们的兄弟，是你的部下，他被掳走了，你怎么能丢下他就回去？”

    “我是斥候校尉，我只知道军令如山，就算是我亲兄弟，我也必须执行军令。”

    “那他们呢？”郭宋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也必须跟你回去？”

    李季点点头，“这是军令！”

    “那好吧！我一个人去，我不是你的部下，也不是朔方军备将，我和节度使说好，任务结束，我就离去，我去把施童追回来，麻烦你告诉他母亲，我答应过她的，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郭宋转身牵马要走，李季忽然道：“等一等！”

    郭宋拉住战马，回头冷冷地望着他，李季叹了口气，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绳，上面有一截玉管一样的东西，他上前把玉管塞进郭宋手上。

    “我也曾有一只信鹰，陪伴我十年，就是我的兄弟，前年我遭遇到薛延陀骑哨，身中数箭，它为了救我，死在薛延陀骑哨箭下，我就用它的一根骨头做成这支鹰笛，送给你，它能帮你找到自己的鹰，无论它在千里外，只要你吹响这支鹰笛，它都能找到你。”

    郭宋心中感动，取出野猪牙解腕刀放在李季手中，“这支野猪牙是我亲手所猎，愿它给你带来运气。”

    说完，郭宋翻身上马，奔行几步，他又回头注视着李季道：“你是大唐最优秀的斥候，没有之一，能与你并肩战斗，是我郭宋莫大的荣幸！”

    他双腿一夹战马，战马撒开蹄子，向东方疾奔，头顶上，一只鹰雕跟随着他冉冉向东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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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阴山遇狼

    郭宋一路向东，黄昏时分，黄河忽然变成数里宽，他在河边找到了不少马蹄印，这里应该就是浅水滩了，他捡起一块鹅卵石，远远投进河内，从水花看，河水不深。

    郭宋脱去衣服，将衣服、兵器和马袋都顶在头上，牵着马缓缓向黄河内走去。

    河水平缓，渐渐淹没到他的胸前，这就里就是最深处了，郭宋索性将物品放在马鞍上，扶着战马而行。

    这时，猛子从空中落下，落在战马背上，歪着头打量郭宋，郭宋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初次见面，赶紧去找吃的。”

    猛子展翅飞起，从水面掠过，爪子上竟扣住了一条两尺长的大鱼，向对岸飞去.......

    入夜，在河套平原腹地，一片渺无人烟的荒凉旷野里，一堆火燃烧正旺，郭宋手执一根粗树枝，树枝上穿着一条大鱼，一阵阵烤熟的鱼香扑鼻而来。

    火炭马安静地站在一旁，在河边的草地上吃了青草，而不远处的一株参天大树上，猛子舒服地卧在一只大鸟窝内，可怜的原主人不知被它赶到哪里去了。

    在灵州呆了近一个月后，郭宋又重新找回了从前那种熟悉的生活，这种感觉竟令他甘之如饴。

    郭宋用匕首切下一块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细嫩，烤得很香甜，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盐。

    他所有的给养都在另外一匹马上，走的时候忘记了。

    郭宋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河套平原，也就是丰州，面积至少有两万五千平方公里，灌溉便利，土地肥沃，丰州在唐朝有三座县城，分别是西面的永丰县，中部的九原县和东部的丰安县，人口最多时有十几万人。

    和灵州一样，这些年由于薛延陀骑兵的肆虐，以及内地安史之乱平定，百姓们大都迁徙回了内地，只有万余人聚居在九原县附近。

    郭宋和丰州没有什么接触，唯一的一次接触就是来自丰州的冷氏家族爆出冷门，杀进武会前四，可惜敌情来袭，他们又连夜赶回了丰州九原县。

    天刚亮，郭宋又翻身上马继续向北奔驰，奔出数里外，才看见猛子从大树上冉冉飞起，盘旋几圈后向自己追来。

    中午时分，郭宋已经到了河套平原的北面，他沿着一条废弃的官道疾奔，忽然，前面竟然出现了一座市镇，着实令他又惊又喜，他催马向市镇内奔去。

    镇子前面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丰北镇’三个已经褪色的大字，石碑四周长满了三尺高的野草，一片荒芜。

    他缓缓走进镇子，才发现这是一座已经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镇子，残破的门窗，坍塌的屋顶，破碎的屋檐，道路两边长满了荒草。

    郭宋翻身下马，一连找了十几家店铺，都失望地走出来，他想找一点盐，但除了灰尘和瓦砾外，所有的建筑内都一无所有，连霉烂的麦子也被野鼠吃得干干净净。

    这时，最前面镇口的一座茅屋上方似乎冒着青烟，郭宋大喜，连忙催马奔去。

    一看便知道这是有人居住的屋子，四周收拾得很整齐，还种着蔬菜和萝卜。

    “有人吗？”

    郭宋喊了两声，没人答应，他推开了门，房间里空空荡荡，有桌子和一张破旧的床榻，床榻上有几床被褥。

    房间里依旧没有人，他快步来到灶台边，一只陶罐内居然有半罐盐，郭宋顿时大喜，他取出竹筒装了一半的盐，又摸出一锭重约三两的银子放在灶台上，这才转身离开屋子，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战马向北方疾奔而去。

    就在郭宋走了不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才战战兢兢摸回了屋子，老者在镇子里住了一辈子，老妻和小儿子都埋葬在屋后，他不愿离去了，只有住在九原县的长子每隔一两个月过来看望他一下，留给他留点粮食和其他生活用品。

    郭宋进镇子时老者就看见了，吓得他赶紧藏起来，此时老者进了房间，见东西没有少，他顿时松了口气，又走到灶台边，却发现少了半罐盐，这可是五十文一斤的盐啊！他气得刚要大骂，忽然看见旁边的一锭银子，老者一下子呆住了。

    .........

    数日后，郭宋进入了狼山，这里已经属于阴山了，绵绵不绝的阴山山脉就像一条巨龙横卧在苍茫的草原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却不见牛羊，方圆数百里都看不见人烟。

    阴山占地辽阔，穿越阴山至少需要十天时间，郭宋在阴山内走了三天，依然还在阴山边缘打转，他心中着实恼火，自己居然迷路了，走了两天，他竟然走回了原处。

    连猛子也帮不了他，猛子虽然能找到方向，但他眼前却是悬崖峭壁，根本过不去。

    后半夜，郭宋忽然被一声低沉的嗷叫声惊醒，他伸手拔刀，双目微眯，身边三十步内除了身后的战马和猛子外，再没有其他异常动静。

    他身处一个山洞内，山洞不深，只有二十余步，位于山顶，正好可以容纳他和战马。

    看看天外的微光，五更已经过了，大概五点钟左右，距离天亮不远了。

    他没有了睡意，提刀走出山洞，这时，远处又响起一声低沉的嗷叫。

    是狼，郭宋终于确认了，这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狼的存在，但并没有遭遇到它们，听声音，它们应该离自己不远。

    这时，郭宋忽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火点，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格外醒目，火点大概在两里外的山下。

    郭宋心念一转，他立刻意识到，这极可能是有人被狼群围住了。

    郭宋迅速回山洞，取了弓箭背负在身上，又嘱咐猛子几句，让它看好马匹。

    郭宋奔出山洞，攀着岩石迅速向山崖下赶去。

    翻过一座低岗，他意外地发现低岗下面竟然是一条长长的峡谷，峡谷蜿蜒曲折，通向北方，郭宋暗骂自己愚蠢，走出阴山的峡谷道就在自己身边，自己还到处寻找。

    他没有下山谷，而是沿着山脊向前走，走出不到一里，十几头狼赫然出现在他眼前，这些狼都在他脚下几丈外，全神贯注地盯住山谷下方，并没有发现头顶上出现了一个人。

    郭宋成功避开了外围放哨的狼，小心翼翼向前移动了百余步，他发现了狼王，体型庞大的狼王站在一块突兀的大石上，冷冷地盯着山谷下方，在它身后还跟着十几头狼，体型都明显要比狼王小一号。

    这时，郭宋也看见了山谷下的情形，是一支很庞大的商队，数十名刀手围在一起，护卫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还有几名商人，马夫也聚在一起，手中拿着火把，火把聚成一团，刚才自己看到的就是这团火光。

    火光中，马夫们的脸庞上充满了恐惧，甚至还有一种绝望，看得出他们都是汉人。

    在他们周围一丈外，两百余头狼将他们团团包围，残酷的眼睛盯着他们，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吼叫。

    这支商队遭遇到了阴山中最庞大的一群狼，足有四五百只，凶残的狼群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郭宋有点头大，他对狼性不甚了解，仅仅知道射杀了狼王后会对狼群有影响，但影响究竟有多大，他就不知道了。

    但无论如何，他要试一试，尽自己所能挽救这支商队吧！

    郭宋背靠一块大石，缓缓抽出一支箭，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三十步外的狼王，狼王左边是悬崖峭壁，右边还有一点空地，如果狼王躲闪，一定是向右跳开。

    他手心有点出汗了，射杀了不知多少人，他第一次有一种紧张感。

    这一瞬间，郭宋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搭上狼牙箭，拉弓如满月，瞄准了狼头，但箭头向右略略偏了一寸。

    ‘崩！’

    弓弦声响起，狼牙箭闪电般射出。

    狼王极为敏锐，它听到弓弦声响起的瞬间，它便意识到了危险在头顶，它本能向右边一跳，如果郭宋是瞄准狼头，那这一箭狼王就躲开了，偏偏郭宋押了一个赌注，箭矢射中目标时会向右偏半尺。

    就在狼王四脚落地的瞬间，箭已经到了，狼王向上一扭头，‘噗！’这一箭从左眼射入，力量强大，箭尖从后脑透出。

    狼王低低嗷叫一声，倒地毙命。

    狼王死去，狼群顿时大乱，从四面八方向后奔逃，郭宋蹲在一丈高的大石上，无数只狼从大石下方飞窜而逃。

    只片刻，数百只狼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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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李氏皇商

    郭宋见狼群已远去，这才从大石上跳下，直接来到狼王尸体的身边。

    狼王头下流了一摊血，确实已毙命，但它的身躯却很庞大得吓人，简直像一头老虎，光尾巴就将近一米长，郭宋意外发现，这头狼王居然是白色体毛，刚才还以为是月光照在它身上，没想到真是通身雪白。

    “上面是哪位朋友仗义出手？”山谷里有人高声问道。

    说得是汉语，口音和郭重庆一样，是长安那边的人。

    “在下灵州郭宋，路过阴山，发现你们被困，略略出手相助。”

    郭宋一用力，将一百余斤重的狼王扛在肩头，单手攀附着石壁，缓缓向下爬去。

    峡谷里的两名大汉都看得呆住了，居然有人能扛着这么大的狼尸攀下山崖，而且还是单手。

    “两位兄台是长安人吧！”

    两名大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拳道：“在下长安韦平，这位是我同伴张权勇，我们是商队护卫，感谢兄台仗义出手相助。”

    郭宋见他们身材魁梧，体格十分强壮，便笑着摆摆手，“不必客气，请问你们是去哪里？”

    “我们护卫商队去思结部！”

    郭宋顿时大喜，他就是要去思结部啊！正好可以顺路。

    这时，一名伙计上前施礼道：“我家主人请壮士过去一叙！”

    郭宋点点头，跟着伙计来到大车前，商队领头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瘦高，容貌清朗，刚才虽然被狼群包围，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表现得很冷静。

    男子抱拳行礼，“在下长安李安，感谢壮士出手相助，壮士可是阴山猎户？“

    也难怪别人以为郭宋是猎户，他从山崖上下来，只带着弓箭，也没有行李之类，而且箭法精准，明显就是在阴山里讨生活的猎户。

    郭宋微微一笑，“我的马和行李在上方山洞内，我和各位一样，也是路过阴山，只是第一次来阴山，有点迷路了，刚才看到你们的火光，才赶过来。”

    “原来如此，公子要去哪里？”

    商人口风一变，改称郭宋为公子了，他确实有点难为情，居然以为人家是猎户。

    “我是去思结部！”

    这时，旁边马车里有人低声道：“还真巧！”

    马车里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郭宋又笑道：“我第一次去草原，也不知道思结部在哪里？刚才听两个护卫说，你们也去思结部，能否结伴同行？”

    中年男子道：“我请示一下主人！”

    男子走到马车前低声说了几句，他又回来问道：“不知公子去思结部有什么事？”

    郭宋淡淡道：“我的兄弟被思结骑兵掳走了，我去思结部赎人，如果不方便就算了，狼群很快会回来，你们赶紧上路吧！”

    只听马车里年轻男子道：“安叔，一起走吧！”

    中年商人点点头，对郭宋抱拳道：“公子误会了，我们还要去阴山受降城停留两三天，我怕公子有急事。”

    郭宋想到思结骑兵已经走远了，追也追不上，他也不急了，便点点头道：“我无妨！”

    “那公子去取马，我们稍等片刻，另外，这头狼尸，公子可是要带走？”

    郭宋笑道：“我见它皮子不错，想找个地方硝制一下。”

    “明白了，阴山受降城就有专门皮毛店铺。”

    郭宋立刻攀上山崖，向自己的山洞奔去。

    这时，马车车窗开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是个二十余的年轻人，他惊讶地望着郭宋如猿猴般攀上山崖，半晌道：“安叔，我们恐怕遇到一个奇人！”

    李安点点头，“殿下说得没错，这头巨狼应该是狼王，否则狼群不会撤退，能一箭射杀狼王，天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办到。”

    年轻人眼中的兴趣更浓了，这趟草原之行还真没有白走。

    .........

    唐朝击败突厥后，在北方边境上修建了三座受降城，东受降城、中受降城和西受降城，其中西受降城就在丰州以北的阴山南部，原本驻扎五千唐军，称为横塞军。

    安史之乱后，受降城的唐军都南撤了，受降城已经没有军队驻扎，不过大唐余威尚在，受降城并没有被异族占领，反而成为一个热闹繁华的商业城。

    北方的铁勒商人、西方的粟特人、南面的大唐商人，还有辽东过来的契丹商人，数股商流在这里交汇，成为著名的边境商品集散中心。

    郭宋一行是当天上午走出峡谷，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郭宋才知道他迷路的群山虽然也属于阴山山系，但并不是阴山主脉，而是狼山，是著名的狼群出没之地，他们还要再走近百里才到阴山。

    他无意中救下的商队居然是皇商，皇商并不是官方商队，同样也是私人商队，只是它的投资者比较特殊。

    皇商是由李唐宗室皇族私人投入资本组建的商队，获得的利润按照投资比例分配给各家，算是他们的一个财源，李安也不隐瞒他，他告诉郭宋，甚至连天子和孤独贵妃也把自己的私房钱投资到商队中。

    不过商队并不是从灵州过来，而是从延安府沿着黄河北上，皇商队这次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受天子委托，考察东、中、西三座受降城的现状，所以才千里奔波，转到西受降城来。

    “安叔，既然皇商并不属于官方，和私人商队没有什么区别，那为什么还要去调查受降城现状，这应该是地方官府的事情吧！”

    李安捋须想了想道：“天子也想了解地方上的真实情况，就需要很多自己的渠道，皇商也算是天子的耳目之一吧！”

    郭宋更加不解，“竟然还需要天子自己去了解实情，难道地方官的报告就是虚假的？”

    李安叹息一声道：“公子有所不知，地方官府报给朝廷的很多事情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但也不能说它虚假。

    举个例子说，胜州官府曾经上报朝廷，说中受降城城池坍塌，城中百姓十不存一，大半城池已被风沙淹没，对不对呢？完全正确，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形，所以朝廷就觉得既然中受降城废弃了，那就没有必要再驻军了。

    可实际上，如果你仔细询问当地人，你才会知道，中受降城一直就是这种情况，只要到了春天，半个城池就会被风沙淹没，至于城墙坍塌，驻军的时候就经常坍塌，只要稍微修葺一下就行了，还有城中百姓十不存一，城中百姓绝大部分是随军军属，军队南撤了，军属当然也走了，朝廷如果再驻军，军属就跟着来了。”

    郭宋笑道：“看来地方官是在捣浆糊了。”

    李安呵呵笑道：“捣浆糊这个词用得很形象，就是这么回事，一方面是地方官怕麻烦，有了军属后，各种物资要地方官府解决，加大他们负担，另一方面是也是官员们怕死。”

    “怕死？”郭宋不解地笑问道：“怕死不就更需要驻军吗？”

    “那你就不懂了，如果没有军队，游牧民族杀来了，地方官可以弃城逃跑，反正没有驻军嘛！谁也不好指责他们，责任由朝廷承担，可如果一旦在中受降城恢复驻军，你地方官再逃，责任就重大了，你明白了吧！”

    郭宋点点头，“怕死，又不想承担责任，所以就糊弄朝廷，说中受降城无法驻军云云。”

    “说对了，用你的话说，就叫捣浆糊。”

    郭宋笑了起来，他用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马车里的年轻人很神秘，从天亮到现在一直拉着车帘，只有猛子落在自己肩膀上时，他才感兴趣地拉开车帘看了看，露出一张略带病态的脸庞，他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跟随皇商北上，郭宋便猜测他有可能是某个皇族子弟。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很大的城池，李安笑道：“西受降城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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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西受降城

    西受降城是一座大型军城，城池周长宽二十里，高两丈，城墙宽厚坚固，城内居民约两万余人，大多是各族商人，或者是从事相关服务行业，不少人都是从丰州过来。

    薛延陀骑兵虽然时常入侵骚扰灵州和丰州，但因为粟特人对葛逻禄的影响较大，在粟特人的施压下，薛延陀人对西受降城的存在也采取了默认态度，从不来骚扰。

    西受降城内属于朔方节度府管辖，朔方节度府在这里设置了部落安抚使，另外，朝廷在这里设立了互市监，主管贸易税收，保证贸易的有序繁荣。

    众人从南城门入城，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两边店铺密集，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吆喝声起此彼伏，一队队满载着货物的骆驼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可以看到各种民族的面孔，一个个热情洋溢。

    郭宋看得眼花缭乱，回头对李安笑道：“安叔，你们的货物完全可以在这里出手嘛！不用再千里跋涉去草原深处。”

    李安摇摇头笑道：“这里只是普通货物，买不到真正的好东西，比如羊皮，这里都是出售一两年的羊皮，你想买十年以上的老羊皮，这里就买不到，必须去大部落的牙帐所在地，而且你也必须拿出这里买不到的货物。人家才肯交换，还有生长了百年的老药材，也只有去牙帐才能买到。”

    “安叔这次带了什么货物？”

    “郭公子，很抱歉，这种情报不能外泄，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一样，货物中有蜀锦。”

    郭宋点点头，他能理解，商业机密岂能轻易外泄。

    这时，身后引发了一阵骚动，郭宋回头，只见一大群人围住了他们的一辆大车，发出一阵阵惊叹声，郭宋顿时想起来了，大车放着狼王的尸体。

    郭宋拨马回去，一名伙计指着郭宋道：“是这位公子的东西，你们问他好了！”

    十几名唐朝商人立刻将郭宋围住了，七嘴八舌嚷道：“这位公子，这头白狼能否出售，我愿出五百贯钱买下！”

    “我出六百贯！”

    “我出一千贯！”

    郭宋见他们眼中充满了热切，便知道这只狼王恐怕非同寻常，他抱拳笑道：“各位，狼皮我要带回长安的，恕我不卖！”

    这时，李安过来对商人们道：“大家散一散吧！这只是普通的白狼，体型大一点而已，草原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李安也是商人，他了解商人的心理，这些商人当然不会认为这是白狼王，而以为只是普通的白狼，而他们买回去后，可以冒充白狼王糊弄草原贵族，再卖个高价。

    “若是白狼王，我们还能活着出狼山？”

    商人们想想也有道理，他们围着狼尸又转了一圈，心中估计这是头染色的巨狼，这支商队也准备运去糊弄草原部落，既然认定了是假货，众人便没有了兴趣，各自走了。

    “安叔，这只狼王很名贵？”郭宋笑问道。

    李安低声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我只是听到向导说，这只狼可能是传说中的白狼王，但究竟怎么个名贵法，我也不知道，刚才我只是糊弄他们一下，用你的话说，就是捣捣浆糊。”

    郭宋点点头道：“安叔要去找客栈吗？”

    李安向前方一指，“向导说，前方有一座新平客栈，我们会在那里投宿，等会儿你也过来吧！”

    这时，马车车帘拉开了，车内年轻男子对郭宋笑道：“郭公子，这只白狼王卖给我吧！我出五千贯钱。”

    郭宋看了看他，笑道：“还没有请教公子尊姓呢！”

    年轻人歉然一笑，“是我失礼了，我叫李晋阳，长安人，昨晚郭公子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

    李安在旁边解释道：“李公子是我们商队的东家之一，在路上感恙病倒，九原县的医士说不能见风，我们西受降城停留两三天，也是为了休养治病。”

    “原来如此，李公子喜欢的话，这只白狼王就送给你了，只是需要公子自己找地方硝制。”

    李晋阳一愣，立刻微微笑道：“这样吧！这只白狼王我先收下，回头我也送给郭公子一件礼物，能认识郭公子这样武艺高强的侠士，是我的荣幸。”

    郭宋淡淡一笑，“彼此彼此！”

    李晋阳向郭宋抱拳行一礼，又将车帘拉上了，这并不是失礼，而是他染病不能见风，郭宋倒也理解。

    这时，李安命人把韦平和张权勇叫来，指着狼尸吩咐道：“你们二人去客栈把狼皮剥了，小心一点，是主人要的东西，然后交给老吴头，他会硝制，需要什么材料，让他在受降城内购买。”

    两人答应一声，把狼尸抬到最后的马车上去。

    郭宋见他们自己会收拾，便和李安告辞，自己到城内游逛去了。

    城内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基本上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他原本是打算买点名贵的纪念品，但李安告诉他这里卖的都是大路货，他便没有兴趣了。

    这时，他见旁边有家皮毛店，便走了进去，店里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兽皮，甚至还有长着长长尖角的羚羊头。

    但最多的还是羊皮和牛皮，高高地堆在店中间的几张木榻上，这才是唐朝商人采购的大宗货物。

    店主是一名铁勒人，铁勒人就是突厥以外的草原民族的统称，比如回纥、思结、薛延陀、契芯、仆骨、拔野古、黠嘎斯等等。

    他热情迎上前，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问道：“公子想要买点什么货物？”

    “店里有十年以上的羊皮吗？”郭宋问道。

    店主呵呵一笑，“公子若只买几张的话我有，但要大量购买，我就没货了，现在的行情就是以两年的羊皮最多，好一点就是三到五年。”

    “十年以上羊皮有什么好处？”郭宋忽然问道。

    店主挠挠头，居然有人问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不过看郭宋身材少见，相貌不凡，他还是认真问答道：“老羊皮对老人最好，冬天用一张十年的老羊皮裹腿，整个冬天就不会受寒腿疼。”

    郭宋点点头，“我明白了，另外，我想再请教一下，昨晚我们在狼山遭遇一群狼，狼王好像是一头白色巨狼，店主有听说过吗？”

    店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你是看花眼了吧！你若真是遇到白狼王，你还会站在这里，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白狼王很有名吗？”

    “当然，前面的山脉原本叫小青山，就是因为出了白狼王，才改名叫狼山，白狼世世代代为狼山之王，我们称它为银狼，金狼是可汗之神，银狼就是大酋长之神，我进出狼山二十年，还从未见过它，但见过它的人都死了，所以它只是在传说中存在。”

    郭宋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惹下了大麻烦，居然把草原之神给干掉了。

    .........

    郭宋又在城内逛了一圈，才来到了客栈，白狼王的皮已经剥完，狼尸被深埋处理，一名老车夫正在院中处理狼皮，需要用水泡上两三天，使皮子变软，然后再进行硝制。

    郭宋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他刚进屋坐下喝水，便传来了敲门声，“郭公子，是我！”

    是领队李安的声音，郭宋连忙上前开了门，外面果然是李安。

    “安叔找我？”

    李安笑道：“郭公子，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只白狼王还真是稀罕之物，平均五十年才会出现一只，号称狼山之王，我家主人愿意送你一座长安的宅子，希望你能接受。”

    “安叔请进来说吧！”

    郭宋将李安请进屋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对他道：“白狼王的来历我也知道了一点点，据说它是草原之神，我建议最好不要带去草原，我担心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李安呵呵一笑，“看来公子对草原还是不了解，狼确实是草原各部落崇拜的神灵，但同时也是他们最大的敌人，牧民杀狼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否则他们就无法生存了，这和崇拜狼是两回事，思结人看到白狼皮只会崇拜，而绝不会埋怨你杀了它。”

    “我明白了，草原部落只是崇拜狼的精神和魂魄，而不是崇拜它们的肉体。”

    李安大笑，“说得好，就是这么回事！”

    李安从怀里取出一份叠好的黄纸放在桌上，推给郭宋，“这是宣阳坊一座三亩小宅的房契，送给公子作为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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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思结内乱

    离开西受降城之时，李晋阳的身体明显好了很多，也常常开窗与郭宋有说有笑，他尤其对猛子感兴趣，几次暗示愿意买下猛子，但都被郭宋一笑婉拒。

    郭宋已经猜到他是皇族一员，但一场安史之乱已经将大唐皇族的尊严撕得干干净净，杜甫在诗中描绘了长安城破后皇族子弟的惨相。

    腰下宝玦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

    问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为奴。

    所以就算他是皇族，郭宋心中对他也没有太多敬畏，其实不仅是郭宋，就算是李安、韦平这样的随从，对李晋阳的尊敬有之，但要说对李晋阳畏之如虎，或者说把他当神一样高高供起，那也绝对不可能。

    安史之乱彻底打乱了大唐的尊卑秩序，连普通老农也能骑毛驴进大明宫含元殿里走上几圈，还能指望大唐百姓对皇族们有多少敬畏之心？

    郭宋之所以把白狼皮送给李晋阳，还是因为他开价五千贯钱，白狼皮对郭宋本身意义不大，他也不需要，他就想拿去长安卖个好价钱，既然李晋阳愿意出高价买下，郭宋又何乐而不为？

    至于他嘴上说把白狼皮送给李晋阳，那只是客气，就比如你很喜欢朋友戴的和田籽玉，说想花钱买下，朋友肯定会很大气地取下来说喜欢就拿去，绝不会谈钱。

    当然，人家只是客气话，可别真以为朋友是送给你，这是人家含蓄地告诉你，籽玉不卖，当然，如果只是几十块钱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郭宋当然知道李晋阳不会好意思白要自己的东西，所以李晋阳把一座三亩的小宅作为谢礼送给他时，他也毫不客气收下了，既得了人情，又交了朋友。

    三亩宅子在长安可不便宜，尤其是平康坊、宣阳坊这样的核心地段，更是有钱也买不到宅子。

    商队一路北上，穿过阴山，进入大草原，朝行夜宿。

    这天下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浑义河，这是一条清澈透底的大河，但河流并不长，只有五百余里，但河流两岸却是最肥美的草原。

    李安用马鞭指着河水笑道：“看到浑义河就知道距离思结牙帐不远了。”

    牙帐就是大酋长的王帐，相当于思结部落的都城，要知道思结部占地辽阔，疆域超过千里，分布着数百个小部落，而牙帐总是会设在草地最肥美之处。

    郭宋见远处分布着一群群的羊，骑马的牧民不断飞驰而过，还有一顶顶穹帐，靠近河流的人口确实比别处要稠密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连续急促的号角声，众人不由一怔，怎么会有号角，难道思结大酋长知道他们到来，准备迎接他们？

    还是李安的经验丰富，他脸色一变，立刻道：“赶紧掉头后撤，快走！”

    “安叔，发生了什么事？”护卫队正韦平问道。

    “这是表示有敌人入侵的号角声，很可能北面发生了冲突，我们先退避，然后再了解情况。”

    这显然是明智的决定，车队立刻调头，向南面而去。

    郭宋却没有跟随南撤，他回头对李安道：“安叔，你们先走吧！我去看看情况。”

    不等众人回应，他催马便向北面疾奔而去。

    李安大急，刚要叫喊，李晋阳却阻止了他，“安叔，让他去吧！他不会有事的。”

    李安无奈，只得眼睁睁地望着郭宋奔远。

    …………

    郭宋纵马疾奔，奔出二十余里，却见千余名骑士在草原上激战，他们装束都一样，穿着黑色皮甲，戴着火焰状头饰，只是一方披着黑色大氅，而另一方是白色披风。

    郭宋的目光盯住了披着黑色大氅的一方，就是他们掳走了施童。

    黑氅武士一方明显是入侵者，而且占据了人数优势，他们杀得对方节节败退，白色披风武士不断吹响急促的号角声。

    郭宋也是穿着黑色武士服，他飞马从地上一名战死者身上扯下白色披风和火焰头饰，装扮成了败退一方。

    一名黑氅武士大喝一声，挺矛向郭宋疾刺而来，郭宋闪身避开长矛，两马交错，拔刀劈去，刀快如闪电，只见寒光一闪，对方人头被一刀劈飞，骨碌碌滚落下地，无头尸体也栽落下马。

    郭宋心中杀机已生，他纵马从侧面疾奔，绕到黑氅武士后方另一侧，相距约百步，郭宋引弓搭箭，从后面一箭射向对方首领。

    黑氅武士一方的首领是一名千夫长，他带着银色头饰，胸前有护甲，正大声指挥手下包围对方。

    他做梦也想不到冷箭居然会从后方射来，这一箭力量强劲，速度极快，‘噗！’一声从他后颈射入，箭尖从咽喉透出，千夫长身体晃了晃，翻身落马。

    首领被射杀，局势立刻反转，黑氅武士无心恋战，他们纷纷调转马头向西逃离，不多时，七百余名武士渐渐奔远了，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这时，白氅武士飞奔上前，用手按住胸口躬身行礼道：“感谢勇士出手相助，护佑牙帐首领不失！”

    郭宋也微微欠身道：“在下是唐人，跟随大唐皇商队伍北上，适逢交战，略微稍助一力，不必客气！”

    白氅武士首领顿时又惊又喜，“是李安的商队吗？他在哪里？”

    郭宋向南方一指，“他们在南面暂避！”

    白氅武士首领立刻招来两名手下，让他们去迎接大唐商队。

    这时，北方传来一阵阵号角声，只见远处出现了无数旗帜，一条黑线出现在十几里外，白氅武士首领顿时大喜，“都督回来了！”

    …………

    李安一行受到了思结部的热烈欢迎，尤其是郭宋，更是享受了贵宾待遇，住进了仅次于王帐的叶护大帐，不过郭宋最终还是婉拒了，他实在不习惯那种四个少女陪侍，连喝水也要用黄金宝石杯的奢侈生活。

    他最终住进了铺着羊皮的普通客帐，下午，一名三十余岁男子走了进来，手按在胸前，向郭宋躬身行礼道：“在下木满合，是萨勒都督帐下梅录，用你们唐人的话说，就是内务总管，很愿意为郭公子效劳！”

    木满合看起来很精明能干，在长安呆过很多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郭宋请他坐下，对他道：“我这次来思结虽然和皇商结伴同行，但实际上我另有要事！”

    “我知道，李安已经对我说了，好像公子是来赎人，我们这里是有二十几个汉人，但最近的一个汉人也是去年到来，而且不是掳掠过来，是一个铁匠，带着一家人跟随商队过来后，就在思结部定居下来，是去年九月的事情。”

    “我的两个朋友是在丰州南部被掳掠的，掳掠他的骑兵有三十人左右，身穿黑皮甲，头戴火焰饰物，每人都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木满合点点头，“那就是是阿布思部，公子也看见了，我们的士兵都穿白色披风，而且阿布思部的军队则披黑色大氅，大氅带红边者为百夫长，银边者为千夫长，金边者为万夫长。”

    “是黑色大氅带红边！”郭宋补充道。

    “那就没错了，应该是阿不思的骑哨百夫长，一般都是以三十人为一队。”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阿不思和思结是什么关系？”

    木满合淡淡笑道：“阿不思又称为西思结，是思结的一支，我们最早是一家人，他们都督阿不思.穆特还是我们都督的岳父。

    但从八年前开始，两家逐渐交恶，时常有冲突，这次对方趁我家都督去东面巡查之时，派兵来偷袭牙帐，企图掳走都督的妻儿，牙帐护卫不多，多亏公子及时出手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家都督感激不尽。”

    郭宋脸色露出失望之色，原来施童是被阿不思部掳走了，和思结部没有关系。

    他忽然想起一事，又连忙问道：“阿不思部和薛延陀是什么关系？”

    木满合一脸愤恨道：“他们是盟友，正是薛延陀部从中挑拨，才使东西思结分裂，薛延陀部还承诺过阿不思.穆特，帮助他们吞并思结部！”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今天阿布思派兵偷袭思结部牙帐，难道就这么算了？”

    木满合摇摇头，“我们当然要报复，这一次我们要彻底灭了阿布思的牙帐，都督希望你也能参战！”

    “为什么会想到让我参战？”

    郭宋着实不解，虽然他之前助了思结部一臂之力，他毕竟是唐人，草原各部落之间的战争一般都不喜欢外人参与。

    木满合沉吟一下解释道：“我们和阿布思部落斗了八年，一直在等待机会灭了阿布思的牙帐，而你的到来，使我们看到了希望。”

    “我还是不理解？”郭宋更糊涂了。

    木满合目光中闪烁着神采，他注视着郭宋道：“阿布思所供奉的神灵就是一只银狼，而你射杀了白狼王，你就是长生天派给我们神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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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婉拒拉拢

    郭宋着实有点无语，他猎杀白狼王不过是为了救人，最后却变成了思结内战爆发的契机。

    木满合已经告辞而去，郭宋心中闷得慌，他走出大帐，望着天空翱翔的十几只苍鹰，猛子似乎如鱼得水，不断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你的鹰好像找到了故乡！”

    李晋阳出现在郭宋身边，眺望着天空的鹰群笑道：“看得出它很兴奋，如果它要留下来，你舍得吗？”

    郭宋淡淡笑道：“我的鹰和我一样，都是自由的，我从来没有挽留过它，只要它愿意，它可以留下来。”

    “郭公子，我们走一走吧！”

    郭宋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便点点头，背着手向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我很抱歉，白狼皮我并没有打算拿出来，是韦平向对方吹嘘时说漏了嘴，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看得这么重，竟然会涉及到战争。”

    郭宋摇摇头，“你不用道歉，在西受降城时我就预感到会有今天，这是天意！”

    “那么说，你答应他们了？参加他们的战争。”

    郭宋还是摇摇头，“他们的战争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要去阿布思救我的兄弟，正好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两人走到河边，望着眼前白亮亮的大河，李晋阳又缓缓道：“你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郭宋笑道：“安叔说你是东家，那你当然是皇族，这个不用猜，只是我想不通你来草原做什么？开始我以为你是出使，但后来想一想，出使可是很正规的事情，哪里会像你这样，简直就是出来游玩。”

    李晋阳苦笑一声道：“其实你说对一半，我确实是出使，奉天子之令，来调查边疆和草原的情况，薛延陀的重新崛起让天子深感忧虑，一旦薛延陀称霸草原，大唐北方就不会安宁了。”

    “既然如此，皇帝为何不增兵灵州，直接把薛延陀消灭在灵州城下？”

    “你以为天子就可以随心所欲，想出兵就出兵？”李晋阳冷哼一声道。

    “难道不是吗？”

    李晋阳摇摇头，“就算天子想出兵，也会受各个方面的掣肘，文武百官反对、兵源不足、财力困难、军资短缺、粮草不足、百姓厌战等等，天子想加强北方边疆的军事防御，一群宰相就会跑来哭诉，朝廷财力即将崩溃，实在负担不起，或者痛诉边疆军权过大，会出现第二个安禄山，否则，天子又何必让我这个皇族亲自来调查边疆和草原的情况？”

    虽然李晋阳没有明说，但郭宋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其实是说，朝廷其实是担心朔方军兵力过重，段秀实会成为第二个安禄山，所以才不肯给灵州增兵？”

    李晋阳叹口气，“我说过，原因是多方面的，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安禄山倒不至于，但灵武那块土地确实很容易产生割据势力。”

    “晋阳兄找我，不会就是和我谈这些吧？”

    李晋阳沉吟良久道：“其实我是来劝你答应思结部的请求，思结都督找到我，希望你能参加他们的战争，我告诉他，我只能尽力劝一劝你。”

    郭宋笑了笑道：“实际上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我给他们开出的条件是，战争结束后，将所有汉人释放回大唐，当然，如果他们不愿走，那也不勉强，对方也一口答应。”

    李晋阳又道：“其实我也很想了解这场思结部和阿布思部之间的战争，我希望能得到最详实的一手资料。”

    “晋阳兄太高看我了。”

    郭宋淡淡笑道：“其实你让韦平、张权勇参与也是一样，何必指望我这个不太靠谱的外人？”

    郭宋很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李晋阳眼中闪过一丝愠色，自己说了半天，郭宋居然不答应。

    但想到要自己草原之行要给父皇一个交代，他只能忍住心中的不满，继续放低身段。

    “韦平和张权勇他们实际上是皇城侍卫，有公职在身，他们不能参加异族之间的战争，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件事只能委托贤弟，就当是我恳求贤弟帮忙，这场战争无论对大唐，还是对草原局势都很重要。”

    郭宋沉默片刻，对李晋阳道：“这场战争结束后，我很可能不会再回思结部，直接从阿布思部返回大唐，这样吧！你让安叔把京城的地址给我，回头我会写封信交给他。”

    “贤弟也会去京城？”

    郭宋点了点头，李晋阳微微笑道：“我在京城开了一家武馆，叫做晋阳武馆，学武的子弟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我想请贤弟去做总教头，一个月五百贯钱，贤弟可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郭宋笑了笑道：“我的武艺在崆峒山不过是三流水准，紫霄天宫人才辈出，强者济济，他们受皇家恩养，自当为皇家效力，殿下一纸召唤，相信会有真正的强者猛士前来为殿下效力。”

    李晋阳碰了个软钉子，但他不甘心，又进一步加码道：“那是贤弟太谦虚了，其实武艺高强之人长安确实也有不少，但我更看重贤弟的胆识和魄力，如果贤弟愿意，我可以推荐贤弟进天英阁，那里聚集了大唐最优秀的武士，待遇极其优厚，还有机会得到天子的赏识，我推荐了五人，他们都成为了天英阁的首席武士，我希望贤弟能成为第六人。”

    其实不管武馆总教头也好，天英阁的首席武士也好，都是李晋阳笼络人的一种手段，他看中了郭宋，一心想把他拉拢到自己身边。

    郭宋望着天上盘旋的猛子，悠悠道：朔方军想将猛子训练成最优秀的斥候鹰，不惜以美色相诱，但猛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北上了，它崇尚自由，不愿受人控制，什么样的人就养什么样的鹰，殿下，很抱歉了！”

    说完，他转身便向自己的大帐走去。

    李晋阳站在河边望着郭宋背影走远，他心中着实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

    当天晚上，思结都督萨勒举行盛大宴会，招待来自大唐的贵客。

    草原上点燃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数千名思结部的牧民聚集在火堆旁载歌载舞。

    主宴会是一顶占地约两亩的巨帐，烈烈火把将大帐内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四周摆着一圈桌子，桌上肉山酒海，各种瓜果堆积如小山，在大帐中间，一群少女长歌善舞，气氛十分热烈。

    近百名主人和客人都坐在桌后，包括李晋阳的三十几名侍卫也在座，每人面前放着一只银光闪闪的大杯子，这是来自大马士革的银杯，每一杯酒至少有一斤，看得侍卫们直咋舌。

    坐在主位的是思结都督萨勒，他的全名叫思结萨勒，官任卢山都督，这是唐朝给每个铁勒部落酋长的封号，久而久之，都督便成了草原各部落酋长的官方称呼。

    萨勒年约四十岁，长一张宽大的脸庞，声如铜钟，豪爽好客，他端起酒杯高声道：“今天我们招待远到而来的大唐贵客，长生天也给我们带来了非凡的勇士，这一杯酒我先敬给我们的老朋友李安，感谢他给我们带来了财富和喜悦。”

    萨勒显然并不知道李晋阳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他是来草原寻找诗歌灵感的大唐文人，草原部落重武轻文，他没有坐在主客位也能理解了。

    李安也不是坐在主客位，他是坐在主次位，他给思结部带来的是财富和喜悦，而不是草原人最看重的胜利和勇气，所以主客位也轮不到他。

    李安起身感谢，他酒量也就一般，不可能一口饮下一斤马奶酒，只能象征性地喝上几口，其他唐朝客人也做不到一饮而尽，最多是韦平，但也只喝了半杯，而草原勇士们全是一饮而尽，同时将喝干的酒杯往头顶一倒，表示滴酒不剩，众汉子一起得意的大笑起来。

    这时，坐在主客位上的郭宋不露声色端起银杯，将一斤奶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他曾在黑山部落一口气喝下五斤奶酒，这点奶酒对他不算什么。

    他将酒杯往头上一扣，大帐内刷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萨勒大笑，亲自给身旁的郭宋斟满一杯酒，豪爽道：“这杯酒我要敬给长生天送来的非凡勇士，请郭壮士饮了这杯酒！”

    大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原来都督说得非凡勇士竟然是指这位汉人，而不是思结勇士。

    一名魁梧的年轻汉子腾地站起身，冷然道：“都督且慢，这杯酒我也要喝！”

    “阿勒库，这是我给客人敬的酒，你想干什么？”萨勒怒视他道。

    这名叫做阿勒库走出来道：“酒客人可以喝，但长生天送来的非凡勇士只有一个，绝不会是汉人！”

    郭宋慢慢眯起了眼睛，这位萨勒都督是在故意挑起矛盾来试探自己吗？

    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也太嚣张狂妄，什么叫做‘绝不会是汉人’，郭宋心中被挑起了一丝恼火。

    不仅是郭宋，其他在座的侍卫们都被他这句极为傲慢无礼的话激怒了，韦平站起身高声道：“在下韦平也是大唐一介武夫，愿意领教这位草原勇士的身手。”

    阿勒库的目标是郭宋，而不是别人，不过这个汉人要向他挑战，他倒要试试。

    这时，郭宋淡淡笑道：“韦兄稍安勿躁，这位草原勇士的目标是我，不如让小弟先陪他玩玩，如果小弟输了，韦兄再出手也不迟。”

    郭宋看出阿勒库力量很大，恐怕韦平不是他的对手，在草原栽了面子，恐怕他回大唐也抬不起头。

    韦平心中其实也有点没底，这个草原大汉腰比自己粗，膀子比自己粗壮，身材比自己高，自己还真不一定是他对手，既然郭宋这样说了，他趁机下台。

    “有郭公子出马，自然就不需要我们多事了。”他抱拳拱拱手，坐了下来。

    萨勒见郭宋要接受阿勒库的挑战，便高声道：“我出一百两黄金做彩头，只允许出题破题，不准以命相博。”

    阿勒库眼睛一亮，居然有一百两黄金的彩头，他立刻脱去外衣，光着膀子跳到大帐中央。

    李晋阳依旧保持沉默，但他眼中的兴趣却越来越浓，这个年轻人表面上比较冷淡，但他骨子里却恩怨分明，不容挑衅，他倒很看看，郭宋究竟是怎样的武艺。

    这时，郭宋走了出来，微微笑道：“在下灵州郭宋，这位勇士怎么称呼？”

    “我是阿勒库，你出题，我来破！”

    郭宋点点头，“从现在开始，你能碰到我身体一下，就算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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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酒宴较技

    阿勒库大怒，“既然你要自取其辱，我就成全你！”

    他话音刚落，便猛地向郭宋扑去，郭宋身体一个旋转，向右跳出了一丈外，双脚刚刚落地，身体又腾空而起，像只鹰一般飞起，四周顿时一片惊呼，阿勒库再次扑空，郭宋却轻轻落在他身后两丈外。

    “这样比没有意义！”

    阿勒库大吼道：“我们只比力量和勇气，不比你们汉人的身法，你敢跟我摔跤吗？”

    郭宋左脚抬起，保持一个金鸡独立，冷然道：“你若把我推倒，或者我脚移动一步，那就算我输了。”

    四周再次哗然，阿勒库是思结有名的大力士，一匹马都能被他摔倒，这个汉人轻功虽高，但在力量上还这么狂妄，未必太自不量力了。

    阿勒库被彻底激怒了，他满脸通红，大吼一声，像一只熊一般向郭宋冲去，用右肩狠狠撞向郭宋，这一撞之力，至少有五百斤。

    所有人都在惊呼中站起身，只听‘轰！’一声巨响，郭宋像根铁柱一般，纹丝不动，阿勒库却被强大的反弹力撞得蹬！蹬！蹬！连退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郭宋当然不会和他硬撞，他用了剑器中‘卸’技，在阿勒库撞上他的一瞬间，他身体略偏倒，使阿勒库的力量撞空了，就在阿勒库急收力时，他猛地反弹撞回，使阿勒库瞬间吃了大亏。

    只是这个变化过程太快，旁边人都没看清楚，还以为是阿勒库被自身之力反撞回去，顿时轰然叫好。

    阿勒库心知肚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认输，还是不该认输，半晌，他指着郭宋道：“你在使用妖术！”

    郭宋大步上前，一手抓住他的腰，另一手抓住他的腿，一下子将他高高举起，大步走到帐门口，竟将他扔出了大帐外，冷冷道：“输不起就不要比！”

    这是摔跤中最屈辱的一招，被对方举起，偏偏一向摔跤极为厉害的阿勒库竟像只绵羊一样，被对方抓住举起，毫无半点抵抗，让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阿勒库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时，阿勒库狂吼一声，手执一把刀从外面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双眼通红，整个人变得疯狂无比。

    “够了！”

    萨勒一拍桌子吼道：“输不起的混蛋，你要给思结丢脸到什么时候？”

    “我不管，我要杀了他！”阿勒库已经疯狂了，任何人都喊不住他。

    他迎头一刀向郭宋劈来，郭宋也动怒了，一把抓住他执刀的手腕，身体一侧，一记肘锤狠狠击在他胸口，阿勒库痛得浑身都萎缩成一团，郭宋夺下他的刀，双臂较力，‘崩！’一声，将刀掰成两段，扔在地上。

    “连白狼王都死在我的手中，你也配和我斗？”

    说完，郭宋走回了自己位子，阿勒库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放声痛哭，周围的思结大汉们都沉默了，在他们的目光里看不到对郭宋的敬佩，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畏惧和不满。

    萨勒没有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便知道郭宋没有下狠手，饶了阿勒库一次，他指着阿勒库大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别人已经饶你三次性命，你却不领情，从此以后，勇士这个称号和你无缘，给我带下去！”

    两名大汉上前将阿勒库扶了下去，萨勒刚要大声宣布，郭宋却摆摆手，断然拒绝他的宣布，“我和长生天没有什么关系，更不是什么非凡的勇士，请都督不要再为难我！”

    今天的比武使郭宋看清楚了一个事实，一场安史之乱，使草原游牧民族对大唐已由无比崇敬的天可汗，变成了骨子里的轻蔑，他们更是瞧不起唐朝的武者。

    自己的强大只会让他们又恨又怕，却无法再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敬服之心，既然如此，那索性就让他们怕到底吧！

    入夜，郭宋坐在大帐内，用匕首在自己箭杆上刻下了‘鹰箭’两个字。

    …………

    五天后，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思结各部约三万骑兵齐聚牙帐，这些骑兵平时都是牧民，遇到战争召唤时，他们随时变成骑兵。

    数十支骑兵如一支支洪流汇聚在草原上，声势浩大，旌旗铺天盖地。

    都督萨勒头戴金色火焰装饰，披着绣有金边的大氅，手执战剑纵马疾奔，他竭力高声大喊：“八年来，阿布思部抢掠我们的羊群，杀死我们的战士，凌辱我们姐妹，让老人和孩子在绝望中哭泣，我们受够了，今天，我们要复仇，消灭他们的王帐，勇士们，胜利和荣耀属于你们！”

    三万骑兵振臂大喊，“复仇！”喊声震天动地。

    郭宋立马在一杆大旗之下，今天他也换了一身思结骑兵的盔甲，黑色皮甲，白色的大氅，头上戴着火焰头饰，腰佩战刀，手执强弓，后背四壶羽箭。

    萨勒战刀一挥，“出发！”

    三万骑兵如洪流一般向西浩浩荡荡杀去，他们需要走四天的行程才能抵达阿布思部的王帐所在地。

    远处，一支商队已经做好了启程准备，李安轻轻叹息一声道：“殿下，我们走吧！”

    由于战争爆发，安全已得不到保证，在李安的再三坚持下，李晋阳只得同意提前离开思结部，返回大唐。

    至于这场战争的消息，郭宋已经答应他，会把一份关于这场战争的书面报告送给京城的皇商驻地。

    李晋阳又眺望了一眼已经远去的骑兵大队，他也忍不住叹道：“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战争竟然是由一名大唐勇士引发，而这人我们居然从未听说，可见我大唐天下藏龙卧虎，英才济济。”

    李安微微笑道：“殿下不是给了他一座宅子，还怕将来找不到他？”

    李晋阳却摇了摇头，“我曾经想过让他为我所用，可现在我发现，任何人也无法控制他，算了，控制不住的人，就算武艺再高强，我也不会用，我们走吧！”

    商队出发了，离开了思结部牙帐，迅速向南方而去。

    .........

    三天后，三万思结骑兵抵达了郁督军山南面的天鹅河上游，沿着着天鹅河再向西南走一百余里便抵达阿布思的王帐所在地。

    夜晚，三万思结骑兵在天鹅河边的草原露营休息，头顶上是无尽的苍穹和满天星斗。

    在军队的酣睡中，郭宋牵着战马悄悄离开了队伍，这是他和都督萨勒的事先约定，他答应将参战攻打阿布思牙帐，但他绝不会成为思结军队的一员，他会安排自己的战术，进行一个人的战争。

    天还没有亮，一名万夫长急报都督萨勒，郭宋昨晚连夜离开。

    几名大将异常愤怒道：“汉人就是靠不住，关键时刻离开了，难道他要去向阿布思通风报信？”

    梅录大将木满合连忙低声道：“都督，我们答应过他的。”

    萨勒半晌缓缓道：“他是汉人，不愿成为思结军队一员可以理解，我们也不指望他能发挥多大作用，灭掉阿布思牙帐还得靠我们自己强大的骑兵，至于他去向阿布思通风报信，这点大家不用担心，他这人虽然不愿与我们为伍，但也不会背叛我们，你们记住，他是杀了白狼王之人。”

    众将大吃一惊，那个汉人竟然杀死了白狼王，众将豁然明白了，为什么都督要在这时候发动对阿布思的大战？为什么一定要那个汉人也参加攻打阿布思？这不就验证了三十年前的预言：银狼王灭，阿布思亡。

    众人顿时激动万分，“都督，出发吧！”

    萨勒点点头，“出发！”

    ‘呜——’低沉的鹿角声响彻草原。

    三万骑兵纷纷翻身上马，催动战马向南方奔去，他们已经胜利在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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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灭族之战（上）

    阿布思部也是铁勒大部，位于思结部的西北方向，由二十几个小部落组成，其中牙帐所在的本部约万余人，是阿布思最大的一个部落，就位于天鹅河中游。

    阿布思原本和思结部是一家，它被称为西思结，虽然阿布思部和思结部在数十年前正式分裂，但两家关系一直很密切，通过最紧密的联姻来维持双方的关系。

    不过就在八年前，薛延陀部通过一系列的挑拨离间，终于成功使阿布思部和思结部反目为仇，薛延陀部更是不断地怂恿阿布思部进攻思结部，削弱思结部的力量，为它东扩创造条件。

    阿不思的都督叫做穆特，年约五十余岁，他的女儿就嫁给思结部都督萨勒，虽然两家是翁婿关系，但穆特却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占领思结部的草原，吞并他们的人口，使东西思结在自己手上再度统一。

    大帐内，体重足有近三百斤的都督穆特正全神贯注吃早餐，他一天要吃六顿，才能满足他庞大的胃口。

    清晨起来是晨餐，上午是早餐，还有午餐、下午餐、晚餐、夜餐，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吃上面。

    他的野心和他的胃口一样大，吃饱喝足后，他就会开始盘算，如何夺取思结部的土地。

    这几天他心情不太好，前些天他趁萨勒不在牙帐的机会，派一千骑兵偷袭思结牙帐，不料却遭到对方军队的顽强抵抗，而且自己派出的千夫长居然被射杀了，其他骑兵仓惶逃回。

    心情不好，胃口也就不好，每顿饭都吃得十分恼火。

    “都督，羊肉饼来了！”

    一名士兵将一盘刚刚煎好的羊肉饼放在桌上，穆特精神一振，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面饼煎得又松又软，里面厚厚的一层羊肉沫，美味无比，还有鲜酸爽口的罗汉汤，还有烤得焦黄细嫩的小牛肉等等，都是让他胃口大开的好菜。

    这还多亏去灵州的骑哨掳回了一名汉人厨丁，才让他享受到如此多的人间美味。

    他一边大口吃饼，一边含糊不清道：“去告诉小胖子，中午我要喝罗汉汤，不准他再找借口，否则小心他的脑袋！”

    穆特所说的小胖子，自然就是从丰州抓来的施童了，他凭借会做菜的特殊本事，免去了劳役之苦，成为阿布思都督的专用御厨，但他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施童每天只有一件事，从早到晚累死累活做菜做饼，累点他倒也不怕，但他遭到了严密监视，每天做饭时被监视就不用说了，他自己吃饭睡觉也被监视，甚至去上茅厕也被监视，使他痛苦不堪，两次逃跑就被抓回来，要不是穆特喜欢他做的菜，他早就被砍掉了脑袋，但一顿鞭抽却免不了。

    他昨天被狠狠抽了一顿鞭子，赌气不做罗汉汤，但穆特却不肯放过他。

    一名凶神恶煞的大汉大步走进厨房，将一把斧子重重砍在案板上，恶狠狠道：“都督中午要喝罗汉汤，你若不做，就用这把斧子砍掉你的脑袋，把你剁成十八块喂狗！”

    施童不敢顶嘴，半晌嘟囔道：“我和狗又有什么区别？”

    “少屁话，现在离午饭时间已经不远了，赶紧做，午饭做不出来，老子再抽你三十鞭子。”

    施童着实被打怕了，他不敢再闹情绪，连忙开始准备食材，大汉就在旁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忙碌。

    ............

    上午时分，郭宋潜入了一片森林内，这里距离阿布思牙帐已经不远，攀在高高的树上便可以清晰地看见十余里外那顶银白色的蛋形巨帐，周围的草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千顶帐篷，他们是都督穆特的直属部落，约有一万两千人。

    思结骑兵的目标就是灭掉这个部落，然后并吞其他二十余个部落，阿布思部就消失了，思结便成为仅次于回纥的第二大铁勒部落，足以和不断东扩的薛延陀部抗衡。

    这场战争看似偶然发生，但它却有着深刻的背景，葛逻禄的势力利用薛延陀部的力量不断向东扩张，不仅威胁灵州的安危，也严重威胁到了草原铁勒各部的利益。

    因此联手阻止薛延陀部东扩，便成了铁勒各部的选择，这场战争就是思结部联合阿布思部的一次行动，只是方式有点特殊，是用吞并的方式形成事实上的联合。

    郭宋忽然听到南面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凝神细听，好像是有人在伐木。

    他将马匹藏好，在森林内灌木丛的掩护下，向南面疾奔而去。

    奔出百步后，他便看到了伐木的情形，大约有数百人在挥斧砍树，大多衣着褴褛，里面居然绝大部分都是汉人，约二十名士兵坐在大树下休息吃饭，他们是监工，快到中午，监工士兵也有点疲惫了。

    这时，郭宋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他，和施童一起被掳走的另一名后勤，大家叫他小丁。

    郭宋顿时大喜，看到小丁，那施童肯定也在阿布思部，只是人群中没有看见施童的身影。

    这时，铜锣敲响，吃饭休息的时间到了，伐木工纷纷放下斧头和锯子，快步向一块空地走去，他们的午饭是一块干马肉和一碗汤，别的就没有了，伙食十分粗劣。

    小丁刚经过一片灌木丛旁，忽然一个黑影闪出，一把将他拖了进去，不等他叫喊，黑影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喊，我是郭宋！”

    小丁眼睛一亮，他认出了郭宋，顿时心中狂喜，自己有救了。

    郭宋放开手，低声问道：“施童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他被看中，去给阿布思都督当厨子去了，不用干苦役。”

    郭宋想了想又问道：“看管你们的士兵就是外面这些吗？”

    “就是他们，一共二十人，他们马匹在外面。”

    郭宋眼珠一转，心中有了定计，他对小丁道：“你大喊大叫，往树林深处跑！”

    小丁吓了一跳，“逃跑的话，要被杀死的。”

    “有我在，他们杀不了你，你尽管跑就是，看我怎么把他们全部干掉。”

    “好吧！我跑。”

    小丁心一横，站起身跑出灌木丛大喊，“我不干了，我要回灵州去了。”

    他连喊数声，转身便向森林深处跑去，看守士兵大怒，立刻有十几人起身追了过来。

    郭宋利用灌木丛和树林的掩护，动作迅速，一个个将士兵干掉，不到一炷香时间，十几名奔进树林的士兵全部被杀死。

    外面还有六名士兵正聚在一起吃饭，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森林内已经出事了。

    这时，郭宋绕到他们身后，如豹子般扑进人群，手起刀落，劈掉了两人的脑袋，反手又砍死两人，眨眼间就杀掉了四人，剩下的两名士兵惊得呆住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黑影已冲到眼前，只见寒光一闪，两人的喉咙皆被劈断，扑倒在地上，郭宋各补一刀，结果了两人。

    数百名伐木工都呆住了，郭宋高声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也是汉人，特地来救你们回家乡！”

    数百名伐木工霎时间欢呼起来，小丁也跑了出来，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这是集结军队号角声。

    ‘呜——’号角声十分急促，阿布思部也已经发现了危险将至。

    郭宋脸色顿时变了，他当即对众人高声道：“思结骑兵很快就要杀来了，你们快躲在森林中去，等战争结束后再出来。”

    “这位壮士，我们是不是要向南面逃命？”一名中年人问道。

    郭宋又道：“思结都督答应过我，战争结束后放大家回大唐，现在不能向南走，会被误杀的，躲在森林内是最好的办法，大家快去！”

    众人不再犹豫，拾起士兵的战刀和斧头向森林内逃去，小丁也跟着众人一起逃走。

    郭宋向北面疾奔，片刻便找到了自己的战马，他带上了火焰头饰，披上一件阿不思骑兵的黑色大氅，脸上被锅灰涂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战马便向森林外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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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灭族之战（下）

    阿不思部的总兵力超过四万人，但部落分布各地，全部集结至少需要五六天时间，本部的兵力不多，除了常备的两千军队外，其他士兵就来自各家各户的青壮，极短时间内，阿布思本部迅速集结近四千青壮骑兵，加上常备的两千骑兵，阿布思部的骑兵已达五千八百余人。

    牙帐外，都督穆特坐上了一辆由二十匹马拉拽的宽大马车，两百名士兵护卫左右，他在车窗口对长子铁合台道：“给我拼死抵抗，争取最多的时间！”

    “遵令！”

    铁合台调转马头，带着十几人向军队集结处奔去。

    这时，几名士兵将施童架了过来，穆特指指马车后面，“让他坐在后车厢！”

    宽大的马车就像一套房子，还有好几个小车厢，主要是放置行李以及重要物品，施童是他最看重的厨子，当然也要带走。

    几名士兵将施童推入小车厢，从外面反锁起来。

    穆特又大喊：“别忘了还有食材，统统给我带上，一样也不能少！”

    几名士兵又奔回了后帐，马车启动，在数百名骑兵护卫下，向南方驶去。

    这时，三万思结骑兵已经杀到十里外，迎面遇到了铁合台率领的五千余名阿布思骑兵，两支骑兵在天鹅河东面辽阔的草原上展开了激战。

    郭宋也赶到了巨大的蛋形王帐，王帐前到处是收拾物品奔逃的仆人和侍从，他们在争夺穆特遗留下来的大量金银器皿，到处混乱不堪。

    “厨房在哪里？”郭宋抓住一人问道。

    那人指了指巨帐后面，郭宋丢下他催马向后帐奔去。

    厨房很好辨认，帐门口堆满了各种食材，郭宋直接骑马冲进了大帐，只见大帐内有五名士兵在收拾打包食材，却不见施童的影子。

    “那个汉人厨子呢？”

    郭宋急问道：“都督让我把他带走！”

    五名士兵惊讶地看着他，一人道：“那人不是被都督带走了吗？你不知道？”

    另一人感觉不对，悄悄去拿搁在一旁的长矛，郭宋一眼瞥见，手一挥，一柄飞刀射穿了这人的头颅，这名士兵惨叫一声，当即毙命。

    其他四人大乱，纷纷拔刀，郭宋伸手抓过长矛，挥矛便刺，他在休屠湖畔练过长矛，用剑器九式作为基础，一样能将长矛使得出神入化。

    眨眼间，他便刺死三人，用长矛抵住第四人的咽喉，冷冷问道：“都督把汉人厨子带到哪里去了？”

    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他们去黑齿部了！”

    “黑齿部在哪里？”

    “在西南方向！”

    “走了多久？”

    “刚走没多久！”

    “多谢了！”

    郭宋一矛刺死他，掉转马头冲出大帐，他取出挂在胸前的鹰笛，用力吹响，鹰笛发出一种低频声音，人听不见，但它能让十几里外的猛子听到。

    不多时，一只苍鹰出现在空中，收翅落在郭宋肩膀上，郭宋向南方一指，“往南面去寻找骑兵！”

    猛子歪头看了他片刻，忽然振翅飞起，向南方飞去。

    猛子毕竟只是一只宠物鹰，缺乏专业训练，有时间它能听懂自己的话，有时却听不懂，对它不能期望太高。

    郭宋最终还得靠自己，他催马向南方疾奔而去........

    此时阿布思骑兵寡不敌众，开始溃败，穆特之子铁合台死在乱军之中，都督萨勒厉声高喊道：“拿到穆特人头者，赏羊五万头！”

    剿灭阿不思部的关键就是抓住或者杀死穆特，一旦让他逃走，他就会迅速集结大军反扑，如果到了那一步，就意味他们的突袭计划失败。

    数万骑兵奋起追杀，铁蹄在草原上翻滚、奔腾，杀戮和掠夺席卷了整个部落。

    郭宋在沿着天鹅河奔出二十里后，忽然听到空中猛子的鸣叫，猛子竟然在自己西北方向，郭宋犹豫了一下，还是调转马头往回疾奔，大约奔出两里，他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河边有大片水渍，一直延伸到对岸，对岸还有两条深深的车辙，原来阿布思都督是从这里过了河。

    他毫不犹豫催马冲入河中，这里的河水确实不深，刚刚淹没到马肚子，河水也只有十余丈宽，片刻，他纵马跳上河对岸，继续沿着两条车撤追去。

    只追出不到十里，他便远远看见了大群骑兵簇拥着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一片树林边上，车轮好像坏了，一名身材肥胖的男子正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声吼骂。

    猛子就在他们头顶上盘旋，不断有骑兵张弓搭箭，射向天空的猛子。

    思结都督萨勒路上给他说过，阿不思部的首领身材极为肥胖，到哪里都能一眼认出。

    但郭宋关心的不是阿布思部首领，而是被他带走的施童，他现在在哪里？

    这时，前面的骑兵发现了后面追赶上来的郭宋，立刻有十几名骑兵掉头迎了过来。

    尽管郭宋穿着和阿不思骑兵一样盔甲，但他们一句话便让郭宋露了馅。

    “通报口令！”一名百夫长大喊道。

    他娘的，居然还有口令，郭宋张弓便是一箭射去，百夫长措手不及，被一箭射中咽喉，翻身落马。

    其他士兵大惊，大喊道：“是思结部奸细！”

    穆特大怒，喝令道：“杀了他！”

    又有十几名骑兵增援上来，使郭宋面对的骑兵竟达到三十人，但郭宋早就发现他们的弱点，和思结部一样，他们的弓箭都是单弓，射程普遍只有五六十步。

    他只要保持足够的距离，便可将这些骑兵一一射杀。

    草原上，郭宋箭无虚发，一连射杀了二十余人，绕到了马车另一边，这时，郭宋看见马车后面囚禁着一人，脸正好被遮住，不过从身材和轮廓，郭宋便强烈感觉到，此人就是施童。

    穆特见郭宋箭法强劲犀利，杀人如麻，他顿时暴怒，大喊道：“上去一百骑兵，杀不了他，你们都别回来！”

    百名骑兵冲了上去，郭宋却调转马头奔进了树林，进入树林百余丈，他轻轻一纵身，跳上一棵大树，战马继续向前奔去。

    “从四面包围，不要让他跑了！”

    一名千夫长大声叫喊，百余名骑兵四散开来，向郭宋的马匹包围而去，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人已经不在马上了。

    郭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轻轻跳下树，藏身在一丛灌木后面，张弓搭箭，用连珠箭一口气射出十五箭，也不看战果，立刻纵身西面疾奔，奔出百余步，靠在一棵大树上，轻轻按摩双臂，射箭耗用力量太大，他的双臂也有点酸痛了。

    十五名骑兵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纷纷落马，有士兵大喊：“他在我们身后！”

    十几名骑兵向箭矢来处冲去，却没有发现郭宋在哪里？

    这时，千夫长也看清马上无人，他心中大怒，狠狠连射三箭，射杀了郭宋的战马，厉声大喝道：“给我兜底搜，把他搜出来！”

    他话音刚落，西面也传来一片惨叫声，他催马刚奔出数十步，紧接着西南面也传来惨叫声。

    忽然有人大喊：“我们围住他了！”

    千夫长立刻催马冲过去，只见一棵大树下躺了七八名士兵的尸体，而对方却不见踪影。

    千夫长这才开始惊恐起来，七八人围住他都杀不了他，反而被对方杀死，思结部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厉害的人？

    这样打下去，百名士兵都要被对方一一猎杀。

    千夫长有点退缩了，他调转马头刚要奔走，一支狼牙箭从侧面疾射而来，快如闪电，‘噗！’这一箭射穿了千夫长的太阳穴，千夫长连惨叫声都没有，直接翻身落马........

    树林外，穆特足足等了一刻钟，杀进树林的骑兵没有任何消息，他的马车也迟迟修不好，他心中又是紧张，又是烦躁，喝令道：“不修了，把马给我牵来！”

    穆特的身体太肥胖，至少重达三百斤，所以他的马也是万里挑一，浑身赤红，体型高大，四肢粗壮强劲，马尾修长，全身没有一根杂毛，起名火龙王，是草原上极为有名的战马。

    几名亲兵拼命将他推上战马，穆特骑上马，长长喘了一口气，一指施童，“把他带上，我们走！”

    施童一直在细看头上盘旋的苍鹰，他觉得这只鹰很眼熟，很像郭大哥的猛子，但他不敢相信，这里距离灵州有数千里之遥，郭大哥怎么会来这里？

    但刚才那个骑射极为厉害的思结骑兵，倒真的有点像郭大哥。

    “快上马！”

    看守他的士兵狠狠推了他一把，他和另一名士兵直接像拎小鸡一样，把施童推上了战马，看守他的士兵就骑在身后，将他控制在马上。

    数十名骑兵簇拥着穆特向西南方向奔去。

    他们奔行不到一炷香时间，郭宋从密林里出来了，他换了一匹白马，他的马匹被射中七八箭，死在了树林中。

    当然，他损失了一匹战马的战果便是，百名骑兵都被他一一猎杀，全部死在树林中。

    “啾——”猛子在前方天空中鸣叫。

    郭宋催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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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草原夜猎

    一个多时辰后，思结都督萨勒率领三千骑兵追到了密林旁，他们看见了满地尸体和丢弃的马车，马车的轴断了。

    “都督，马车里还有一些财宝没拿走！”一名士兵发现马车里还有十几口箱子。

    萨勒立刻判断出，这里发生过激战，他喝令道：“给我四处搜！”

    数十名士兵催马向密林中奔去。

    这时，一名千夫长拿着一支箭上前，低声道：“都督，这些阿布思骑兵都是被同一人射杀的。”

    “何以见得？”

    “都督看这支箭！”

    千夫长呈上一支箭，只见箭杆上刻着两个汉字‘鹰箭’，所有被射杀的骑兵，箭杆上都有这两个字。

    “莫非是郭宋？”

    萨勒忽然醒悟过来，这场战争唯一参战的汉人就只有郭宋，他只知道郭宋杀了二十名看守，救下数百名汉人苦役，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难道他也在追杀穆特？

    这时，有士兵从树林里奔出来大喊：“都督，树林里有一百多具阿布思骑兵的尸体，我们还发现了郭宋的战马。”

    萨勒霍地转身，高声问道：“可看见郭宋？”

    “他的战马已经死了，但他本人却不见踪影。”

    萨勒顿时肯定了，郭宋也在追杀穆特。

    萨勒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他一个人居然杀了一百三十余人，简直不可想象。

    这时，所有的思结将领都呆住了，郭宋竟然独自一人搏杀了一百三十余人，怎么可能！

    .........

    夜幕悄然降临，在一条小河边，一堆篝火燃烧得正旺，数十名阿布思士兵正在忙碌地烤肉，不远处，身体肥胖的穆特坐在一张羊皮上，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烤肉。

    他的午饭没吃，下午饭也没有吃，如果晚饭再不吃，他真的就要饿死了，明知后面可能有追兵，但他还是必须吃饱肚子。

    施童躺在草地上，他双手被反绑，正痛苦地来回挣扎，草原上的蚊子太狠，现在还不到蚊子大量繁殖的时候，但蚊子还是把他咬得体无完肤，浑身痒得发狂。

    这时，施童忽然听到一个低沉声音在他身后道：“施童，不要叫喊，也不要说话，我是郭宋！”

    施童身体顿时僵直了，半晌，他颤抖着点点头，郭宋又低声道：“我把你绳子割断，然后你慢慢爬到黑暗处，再向北奔跑，越远越好，天亮后猛子会来找你，明白吗？”

    施童连连点头，他忽然觉得手一松，绳子已被割断，他慢慢翻过身，迅速向黑暗处爬去，爬出十几丈远，他起身便向北方狂奔。

    一个黑影躺在施童躺的地方，蜷缩成一团，片刻，看守施童的守卫快步走过来，踢了施童一脚，“快起来，都督让你去烤肉。”

    他忽然觉得不对，地上的人怎么变得这么高？他刚要叫喊，只觉得喉咙剧痛，浑身力气都消失了，扑通跪倒，郭宋坐起身，冷冷一笑，“居然敢踹我，去死吧！”

    他一刀捅死了看守，让他替代施童躺在草地上，郭宋身影一闪，快如鬼魅，向都督穆特所在方向奔去。

    穆特吃完了人生的最后一块羊肉，他忽然发现身边的两名侍卫像枯枝一样倒在地上，捂着喉咙拼命挣扎。

    穆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大声叫喊，但喉咙里的羊肉还没有咽下去，他挣扎着要爬起身，身边忽然出现一个黑影，高高举起战刀。

    穆特恐惧万分地瞪大眼睛，只见头顶上寒光一闪，他脖子一阵剧痛，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郭宋一刀剁掉了穆特的人头，又从他身旁拾起一根长矛，便拎着穆特的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多时，一名士兵过来送烤肉，发现了都督的无头尸体，顿时惊恐地大叫起来，一支箭从黑暗中‘嗖！’地射来，正中他眉心，强大箭力将他仰面掀翻倒地。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连七八支箭射向篝火旁的阿布思士兵，士兵们纷纷中箭倒下，众人一阵大乱，调头便向二十几步外的战马聚集处狂奔，那边有一棵柳树，所有的战马都拴在柳树上。

    但众人却扑了个空，看守马匹的士兵倒在地上，他们的马匹都不见了踪影。

    数十名士兵顿时惊慌失措，对于游牧民族而言，没有马都等于没有了腿，他们寸步难行。

    马蹄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一名高大的黑影杀到了眼前，有士兵认出了眼前战马，竟然是都督的火龙王。

    骑在这匹火龙王上之人正是郭宋，他手执一支长矛，直接杀进了人群，长矛如雪花一般飞舞刺杀，杀得血肉横飞，士兵们哭爹喊娘，拼命向西奔逃，但他们却跑不过战马，不断在奔逃中被杀死，或者被箭射杀，人越来越少，最终被消灭殆尽........

    两更时分，萨勒率领三千骑兵追到了篝火处，篝火已经快熄灭了，但依旧在草原上显得很醒目。

    “都督，满地都是尸体！”一名千夫长惊呼道。

    萨勒立刻下令，全部把火把点起来，很快，三千支火把点燃，顿时将四周照如白昼，只见篝火四周到处是尸体。

    “都督，这是穆特的尸体！”一名士兵大喊。

    萨勒连忙催马上前，只见地上躺着一具肥硕的无头尸体，除了穆特外，没人会有这种体型。

    他急声道：“他的人头在哪里？快快寻找！”

    “不用找了，在我这里！”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队伍纷纷闪开，只见郭宋骑马缓缓上前，手中提着一颗斗大的人头，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骑马的少年男子。

    他把人头交给了士兵，士兵连忙将人头呈给萨勒，萨勒一眼便认出，正是阿布思部都督穆特，他心中大喜，竖起大拇指赞道：“公子一人之力搏杀两百骑兵，不愧是天鹰之将！”

    郭宋微微笑道：“猎取穆特人头，可有赏赐？”

    “有，我曾下令，获取穆特人头者，赏羊五万头，我绝不食言！”

    郭宋笑道：“以后再说吧！我总不能赶着五万头羊回大唐。”

    萨勒大笑，“那就记在帐上，公子什么时候想要，随时来草原支取！”

    郭宋收起笑容，又肃然道：“之前都督答应过我，只要我参战，都督将释放所有阿布思掳掠的汉人，都督可能守信？”

    萨勒冷然道：“草原人说出话就如射出的箭，绝不会收回，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办到。”

    郭宋点点头，“阿布思本部的汉人我会带走他们，其他各部的汉人就烦请都督放了他们。”

    萨勒一口承诺道：“我答应你，我会让木满合全权负责此事。”

    .........

    十天后，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抵达了丰州九原县，这支队伍正是郭宋从草原带回来的唐奴，基本上都是丰州人或者灵州人。

    一千余人中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骑着千余匹马，赶着三千头羊，一路风尘仆仆，心中充满了回家的渴望。

    郭宋看到了十几里外的县城，招手将施童和小丁叫上前，他从马袋里取出两个小包，递给他们二人，“这里面各有五十两黄金，你们二人拿去，回去好好孝顺父母。”

    一百两黄金是郭宋在火龙王的皮囊中发现的，正好给两人回去改善生活。

    他在火龙王的皮囊中还发现一包金首饰，他用不着，估计也就值两三百贯钱，他打算送给甘雷，他们师兄弟中也就甘雷有了妻子。

    郭宋又指着马匹和羊，对二人道：“马匹和羊就分给大家了，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二人，你们务必要办好。”

    施童黯然低下头，“郭大哥真要走了吗？”

    郭宋拍拍他胳膊，“我们说好的，到九原县分手，我要去长安了，你们自己保重！”

    小丁低声道：“郭大哥还要来灵州吗？”

    郭宋微微一笑，“我一定会来的。”

    这时，有人大喊：“郭公子要走了！”

    一千多人纷纷下马跪在地上，给郭宋磕头，放声大哭，郭宋眼中也有一丝酸楚，他向众人挥挥手，“大家保重，以后有缘再见！”

    他催马向东方疾奔而去，渐渐地远去了，只见一只苍鹰在头顶上盘旋，长鸣一声，振翅向东方飞去。

    ........

    【第二卷灵州风云完，请看第三卷《长安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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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同官夜客

    同官县是京兆府最北面的一个县，也是从鄜洛道进入关中的第一县，商旅往来众多，同官县也因此兴盛，商业发达，仓库众多。

    这天傍晚，在同官县北城外的官道上来了一人，骑着一匹异常雄骏的战马，腰佩横刀，马鞍上挂着弓箭袋，穿一件半旧的淡青色武士服，后披一件黑色斗篷，看起来人高马大，威风凛凛。

    来人正是郭宋，他沿着黄河东行，到东受降城又转道向南，进入关内道，从绥州进入延州，又沿着鄜洛道南下关中，足足走了半个月，一路风餐露宿，终于抵达了同官县，进入同官县也就意味着进入关中了。

    郭宋见天色将晚，便打了个唿哨，让猛子自寻宿处，他见不远处的官道边亮起了一盏灯笼，上面写着斗大的‘酒’字，他便轻轻催马走过去。

    刚刚点亮灯笼的酒保，也远远看见了郭宋，他探头看了片刻，见骑马武士正向这边走来，他连忙迎上前笑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郭宋一路上都听的是浓重的陕北腔，到了同官县，忽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京城口音，很悦耳，略带一点卷舌音，倒有点像后世的普通话，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们这里还能住店？”

    “当然可以，小店占地很大，前面是酒馆，后面就是客栈，公子住店的话，酒水还能便宜两成。”

    郭宋翻身下马，将马袋搭在肩头，又将弓箭袋背在身后，把缰绳扔给酒保，“我先吃饭，然后住店，把马匹用上等黑豆喂好，回头有赏！”

    “好咧！公子这匹马好雄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酒保倒不是恭维，他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大雄壮战马，不光是战马雄健，这个年轻人也长得这么高，快七尺了吧！

    唐朝的七尺就是两米，郭宋虽然没有两米高，却整整一米九，并不像狗熊那样胖壮，而是身材匀称，肌肉结实，一对肩膀格外宽阔，这在男子普遍长得高胖的唐朝，也是比较少见的身材。

    郭宋走进酒馆，酒馆里灯火通明，有七八张桌子，只有一半坐了人，基本上都是高足椅，客人们都是三五结伴，看样子都是商人。

    郭宋在靠墙边的一张空桌前坐下，把东西放在旁边椅子上，另一名酒保迎上来笑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你自己安排，首先让我吃饱。”

    酒馆倒不欺客，酒保想了想道：“我们同州的冷泉羊肉最有名，我给您来一盆红烧羊蹄，再给您来十张胡饼，再烫一壶米酒，再来几碟下酒小菜，两百文钱，您看怎么样？”

    郭宋在灵州听刘基说过，同州的冷泉羊肉最有名，但只有京城大店或者达官贵人才吃得到，别的地方都是普通羊肉冒充，这家店显然也不能免俗，不过看在价格不贵的份上，郭宋也懒得和他计较了。

    他点点头，“就这样吧！给我先上酒。”

    “好咧！公子稍等，马上就来。”

    酒保飞奔而去，片刻就送来一壶烫酒和杯子，又端来几碟下酒冷菜，“公子先喝，酒冷了我帮你热！”

    郭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喝了起来，比起草原上的奶酒，这酒就实在有点淡寡，不过带一点后世酒酿的味道，这却是郭宋很喜欢的。

    “三郎，听说飞天鼠越狱跑掉了，以后鄜洛道恐怕就不得安宁了。”

    说话是旁边一桌的几名商人，一名商人重重在桌上捶一拳道：“同州官府还真是没用，连个盗贼都关不住，我看就是监狱牢头被收买了，故意给他创造越狱的机会。”

    “听说官府悬赏三百贯，不知会便宜了谁？”

    几名商人说着，还偷偷向郭宋这边看了一眼，郭宋这身打扮就是典型的游侠儿，很多游侠儿就是专门给官府缉盗领赏，但郭宋心中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时，酒保端来一盆羊肉，郭宋笑问道：“在哪里可以看到官府悬赏缉捕的榜文？”

    酒保笑道：“城门旁边有一块很大告示牌，官府的所有通告都贴在上面，什么悬赏缉捕都有。”

    郭宋其实是担心自己，段秀实承诺替他消去原州颁发的天下缉捕令，也不知有没有办到？虽然告示上的画像和他完全不一样，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因崆峒山之事而名扬天下。

    这时，酒馆外走进一人，步履踉跄，他摇头晃脑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老子我囊中羞涩，去哪里搞一匹好马来换酒呢？”

    郭宋迅速瞥了此人一眼，见他年约二十余岁，长得又瘦又小，尖嘴猴腮，左耳只有半截，脑门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再看掌柜和伙计，都惊恐地躲在一旁，郭宋心生警惕，恐怕来者不善。

    男子扫了一圈店里的人，赫赫笑道：“先报个万儿，大爷我便是飞天鼠，准备去中原，但缺一匹脚力，刚才我看见好像有一匹好马，兄弟我就先借走了，容后再还。”

    他刚要转身出门，郭宋冷冷道：“你若能活着走出此门，那马就送你了。”

    男子打了一个激灵，对方语气毫无感情，冷得就像寒冬的冰雪一样，使他脚下有点迟疑了。

    “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真要偷马，还会来这里说吗？这位朋友误会了。”

    他正要出门，一支箭擦着他半截耳朵射过，钉在他眼前的门上，郭宋用箭来当暗器，再一次警告他。

    年轻男子顿时恼火了，转身怒视郭宋，“这位朋友，你到底要做什么？”

    “留下一只手，你就可以滚了。”

    年轻男子大怒，从腰中拔出剑，“我飞天鼠在关中也是有头有脸的，那容你如此羞辱，吃我一剑！”

    他三步并着两步，一剑向郭宋劈去，身形疾快如闪电，郭宋并没有拔刀，而是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他拖到自己面前。

    “疼！疼！疼杀我也！”

    年轻男子只觉骨头要被捏碎了，痛得他失声惨叫起来，手一松，长剑‘当啷！’落地。

    郭宋心中的杀机在升起的一瞬间，又被他强行压住了。

    他冷冷问道：“教你这一招的人现在在哪里？”

    郭宋忽然认出了男子刚才迎头一剑，竟然是四师兄甘雨的‘砍柴招’，也正因为这个缘故，男子才从鬼门关打了个滚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杀了我吧！”男子忽然硬气起来。

    郭宋凝视他片刻，放开他的手，淡淡道：“既然你认识我故人，这次我就饶你一命，不要打马匹的主意，否则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说完他拾起男子的剑，用力一折，剑‘崩！’地断成两截，两截断剑合在一起，再次用力一掰，这柄剑断成四截，随手一甩，四柄断剑全部钉在对面墙上，墙上一只壁虎竟被斩成了五截。

    “你走吧！”

    郭宋不再理会他，只管喝自己的酒，年轻男子脸色变了数次，他走到门口，又挠挠头道：“教我剑法的人是我师父，但我不能说他在哪里？阁下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你告诉他，甘月下山了。”

    年轻男子抱拳行一礼，又心有余悸看了一眼墙上断剑，这才匆匆走了。

    郭宋的心情忽然变好了，刚到关中，居然就得到了四师兄的消息。

    他忽然感觉不对，抬头看了一眼，见所有人都像泥塑一样呆坐在那里，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

    郭宋微微一笑，“酒保，把我酒菜送去我房间，我要住店！”

    ..........

    【九月一日上架，老高在拼命攒稿，上架后一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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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初入长安

    飞天鼠果然被他镇住了，一夜没敢再来，次日一早，郭宋结算了房钱，牵马离开了客栈，顺着官道向两里外的县城走去。

    离县城越近，官道两边逐渐热闹起来，都修建了房屋，各种小店一家接着一家，很多农民在路上摆着地摊，卖各种蔬菜瓜豆和鸡鸭鱼蛋，不断有穿着布衣荆裙的妇人从城里出来买菜，和农民讨价还价，颇有生机。

    这时，郭家看见路边有家估衣店，便将马拴在门口，走了进去，不多时，他从店里出来，顿时换了一身装束，穿一件七成新的青色细麻襕衫，腰束革带，头戴皂纱帽，纱帽前端还有块玉佩，看起来温文尔雅，颇有点像读书人的打扮。

    横刀依旧佩戴在腰间，唐朝的读书人也要佩剑佩刀，作为装饰，不过以佩剑为主，佩刀不多，就算有，也基本上是横刀。

    他手中还拎一口柳条书箱，武士服、斗篷和弓箭都放在箱子里，把箱子绑在马鞍背后，完全就是一个游学的士子了。

    在陇右、朔方以及北方的大部分地区，很少能看到读书人，一般读书人大多是世家子弟，基本上都是文武双修，就像梁武那样，平时都穿着武士服。

    但在京城，郭宋这种打扮极为常见，可以说满大街都是，中等阶层的普通男子都穿这样的襕衫，腰束革带，戴皂纱帽，只是年轻人比较喜欢穿武士服，而穿襕衫、带书箱的年轻人往往就是士子。

    换了这身衣服后，没有了之前那种雄姿英发的气质，注意他的人明显少了。

    郭宋牵马来到城门，城门外确实有一块很大的告示牌，上面还有雨檐，上面贴满了各种官方告示，两名皂衣官差拿着水火棒一左一右站在告示牌两边，不面站了不少人，若不识字，还可以请旁边官差念给众人听。

    郭宋扫了一眼，正中间是一份刚贴不久的告示，是传达朝廷旨意，允许商人骑马、穿袍衫，允许商人子弟习武，在此之前，商人都只能穿短衣，只能骑毛驴、骡子之类，不允许骑马穿长袍，商人子弟偷偷练武是可以的，但不允许进武馆，看来朝廷对商人的限制放宽了。

    他目光落在左上角，那里贴着一溜七八张通缉告示，第一张应该是最新的，就是昨晚酒馆遇到的飞天鼠，叫做孙佑，长安人，罪名是盗窃官银，悬赏三百贯，画像确实也是尖嘴猴腮，倒有点像他。

    郭宋虽然和三百贯赏钱擦肩而过，但他并不缺钱，他马袋里就有在灵州挣下的三百两黄金，价值三千贯钱，况且他还有一座价值五千贯钱的小宅子。

    看了两遍，都没有看见自己的悬赏通缉令，看来段秀实真的帮自己消去了案底，他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他牵着马直接向县城内走去........

    两天后，郭宋终于抵达了长安城，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出现在他眼前，长长的城墙望不见头，几座巍峨壮观的城楼矗立在城墙上，外面是又宽又深的护城河。

    虽然曾经爆发了安史之乱，但无论安禄山还是史思明，他们都想在长安建都，所以并没有破坏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经过十年的恢复，长安城重新变得繁华富庶，人口密集。

    此时已是盛夏，天气炎热，两边柳树上的知了在拼命地嘶叫，中午路上行人不多，官道两边店铺基本上处于休眠状态，郭宋在一家胡饼铺前买了几张胡饼，又灌了一葫清水，一边吃着胡饼，直接从春明门进了长安城。

    城门两边有士兵把守，一般不会盘查，但会拦住抽查，士兵们眼睛都很毒，他们看得出哪些人不是本地人，哪些人会有问题。

    唐朝普通百姓也没有身份证，只有当官后才会有鱼符，不过郭宋有一份灵州官府开具的户籍证明，证明他是灵州正常编户，凭着这份证明，他一路穿州过府，没有受到任何刁难。

    士兵们一般也不会查普通编户，他们的盘查重点是商队，每次都会有点油水，这也算是靠山吃山了。

    长安城大街十分宽阔，铺着整齐的石板，两边看不到沿街店铺，也看不到朱门大户，看到的都是长长的坊墙，长安呈棋盘式结构，东西十四条大街，南北十一条大街，这些大街将长安城分割为一百一十座坊，每座坊墙和坊门，晚上亥时正，就开始宵禁关门，金吾卫士兵布满了二十五条大街，不准百姓外出，只能呆在各自的坊中。

    从春明门进城，距离郭宋小宅所在的宣阳坊不远，不过他现在暂时还不想去收自己的小宅，他要找到京城的清虚观，大师兄甘风就在那里当住持。

    清虚观位于晋昌坊，据说离大雁塔很近，郭宋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清虚观，但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清虚观占地最多只有三亩，周围比较荒凉，左面是一条小河，河对岸是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占地很广，杂草丛生，背后是一片松林。

    而且晋昌坊内大都是底层百姓的民居，房子用泥土夯成，屋顶是茅草，家境稍微好一点的，会围一座小院，但大部分人家都没有院子，只看见黑漆漆的窗洞和破旧的木门。

    虽然清虚观的地段很糟糕，不过郭宋也能理解，师父的儿子也不是豪门巨富，家境只能算中上，当然要选土地最便宜的地方给父亲修建道观。

    清虚观倒是砖木结构，黄墙黑瓦，尽管占地面积小了点，但看起来还是不差，而且门口有一株至少上百年的大槐树，把道观古色古香的气质映衬出来了。

    大门开着，里面香烟缭绕，有香客在院子里烧香，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银边黄底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清虚观’三个大字，郭宋心中一热，清虚观三个字和崆峒山的清虚观一模一样，都是师父的手笔。

    郭宋刚走进院子，迎面来了一个小道童，向他抱拳施一礼，“施主可是来烧香？”

    “这个.....我是来找你们住持！”

    小道童恭敬道：“师父出去做法事了，要下午才回来。”

    “这样啊！”

    郭宋又笑道：“我是从崆峒山清虚观过来，你师父如果叫甘风的话，那他就是我大师兄！”

    小道童眨眨眼睛，“莫非你是甘月师叔？”

    郭宋大喜，甘月就是他的道号，只是从未用过，只有师父和几个师兄知道，他连连点头，“我正是！”

    小道童笑了起来，再次施礼，“原来是师叔，我叫清风，是师父的第十二弟子，师父给我们说过，这几个月师叔会来，让我们留心。”

    郭宋心中暖烘烘，大师兄一直没有忘记自己，他竟然有一种找到亲人的感觉。

    “请师叔随我来。”

    小道童清风一摆手道：“我们去后院！”

    “我这马怎么办？”

    “不妨，后面有牲畜棚，里面也有一匹马，好像还是师叔送给我们的。”

    郭宋会心一笑，那是自己从甘州回崆峒山，没法安置马匹，请张明春送到了京城，还是去年春天的事情。

    道观不光有马，还有七八头毛驴，还请了一名马夫来照顾，郭宋把马交给了马夫，这才跟随小道童来到后院。

    后院约有一亩地，房舍密集，至少有二十余间，道士们的宿舍、厨房、仓库都在这里，还有五六间客房，不过房间都很小，里面刚好能放一张床，还居然是上下铺，里面靠墙再放一张小桌子。

    靠墙还有一株参天大树，猛子从天空冉冉落下，落在大树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道观背后好像就是一片树林。

    “这是我们的宿舍，道童两人一间，道士一人一间，师父的道房在最里面，师叔，这边走！”

    他们走到隔壁院子，这里就是客房了，一共有六间屋，一般都是其他道观的道士过来借住。

    “清风，你见过三师叔没有？”郭宋最惦记的就是三师兄甘雷。

    清风笑嘻嘻道：“那个很胖的三师叔啊！上个月他还来过，我们很都喜欢他，每次来都会带糕饼给我们，他好像就是开糕饼店的。”

    郭宋差点一个踉跄，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师兄甘雷开糕饼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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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清虚新观

    郭宋的房间不窄，至少有十个平方，里面床铺蚊帐、坐榻桌柜，各种日常用品都齐全，清风拎来一桶井水，笑道：“师叔洗脸吧！师叔肚子饿的话，我去厨房下一碗面片。”

    “不用了，我在城外已经吃过，清风，道观里就你一人吗？”

    清风点点头，“师父和师兄们都去做法事了，道观里就只有我一人看家，大家都在努力赚钱。”

    郭宋一怔，问道：“你们很需要钱？”

    “以前不需要，但师父上个月想把道观后面一片五亩的空地买下来，说要修金身阁，供奉师祖。”

    郭宋心中猛地一紧，他随手将门关上，连忙问清风道：“师祖的金身现在在哪里？”

    “现在供奉在玄都观，被它们借去了。”

    郭宋眉头一皱，“怎么会在别的道观内？”

    “没办法，我们请人做金身时，消息泄露出去了，玄都观是京城最大的道观，它们观主几次上门，官府也来人了，后来东家也来了，师父实在扛不住压力，只得答应借给玄都观。”

    东家就是木真人的儿子，是清虚观的真正主人，连他都来劝说，难怪师兄顶不住压力。

    “玄都观说过什么时候还吗？”

    “他们说借去供奉三年，但如果我们的金身阁建好，也可以提前还，当时还写了契约。”

    郭宋点点头，“你去忙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出来。”

    “不用，师叔先休息吧！”

    清风刚要走，郭宋又想起一事，问道：“你知道你胖师叔在哪里吗？”

    “我只知道在新丰县，具体地方得问师父。”

    清风抱拳行一礼，匆匆去了，前面的香客都要他照顾，他还真走不开。

    郭宋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目光注视屋顶的房梁，他原本很好的心情已经被师父之事给破坏了，也让他从最初的兴奋中冷静下来。

    多少年前他就想着来京城，而现在他已经躺在京城清虚观内，很快会见到大师兄，然后呢？他可能还会去看看甘雷，再然后呢？他已经不是道士了，清虚观也不属于他，他的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

    郭宋当然不是清心寡欲之人，他若清心寡欲，还不如当一辈子的道士，他有着很明确的目标，否则他就不会放弃河西的机会，放弃灵州的机会，放弃李晋阳的招揽。

    现在自己终于来到长安，又该怎么接近目标呢？郭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很好的思路。

    也罢，先在长安城安定下来再说吧！

    在胡思乱想中，他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他感觉到外面很热闹，郭宋坐起身，走出了房门，只见院子里几个道士在打水，小道士清风看见他，点点头笑道：“师叔起来了！”

    “你师父呢，他回来没有？”

    “师父回来了，就在外面呢！”

    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道士急匆匆走进，满脸笑开了花，“老五，你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多年未见的大师兄甘风，师兄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甘风又打量他一下，给他胸口一拳，“臭小子长这么高了。”

    郭宋不好意思挠挠头，又笑问道：“师兄，这些都是你徒弟？”

    “都是！我刚来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慢慢收了十二个弟子，都是京城贫寒人家子弟。”

    甘风又回头喊道：“大家都过来，给小师叔磕头。”

    一下子跑进来十几个道士，最大的也有十七八岁了，众人跪了一院子，给郭宋磕头，“拜见小师叔！”

    郭宋没想到一下子有这么多师侄，心中有一丝感动，他便笑眯眯对众人道：“大家都起来吧！回头我给大家见面礼，每人一领新道袍，一件法器，不过我是给银子，你们自己去买。”

    众人大喜，“谢谢小师叔！”

    甘风又挥挥手，“去收拾饭堂，准备开饭了。”

    众人一哄而散，郭宋这才对甘风道：“大师兄，我已经还俗了。”

    甘风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几个都还俗了，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我师弟，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清虚观的晚饭是粗茶淡饭，基本上看不到荤腥，不过能吃饱，在崆峒山生活了十年，郭宋对吃饭没有任何挑剔，只要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吃罢晚饭，两人来到后堂，甘风请郭宋坐下，郭宋问道：“铁木剑收到了吗？”

    “收到了，是一支商队送来，师弟要用的话，可以拿去！”

    郭宋摇了摇头，“师父要求我们把它一代代传承下去，在我手中迟早会毁掉，还是放在师兄这里，作为道观的镇观之宝，这把铁木剑实际上是黑衣大食和波斯的结盟证明，是一把祭剑。”

    甘风点点头，“我会把它传下去！”

    沉默片刻，郭宋又问道：“师父的金身是怎么回事？”

    甘风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师兄我无能啊！没有权势后台，导致师父的金身被玄都观强行请走，现在我们拼命攒钱，早日修建起金身阁，把师父请回来！”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师兄修建金身阁需要多少钱？”

    “买地两千贯左右，修建三层阁楼大概要一千五百贯，一共需要三千五百贯，老四上个月送来五百两银子，老三家境不宽裕，但也送来三十两银子，我们自己也攒下两百银子，我会努力，争取三年内请回师父金身。”

    “师兄，还有我一份呢！”

    郭宋走出去，片刻拿来一个沉重的包裹，放在桌上，把包裹解开，里面是三十锭黄灿灿的金子，他把黄金推给师兄，“这是三百两黄金，师兄收下吧！”

    甘风呆住了，半晌结结巴巴问道：“师弟，这....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郭宋微微笑道：“师兄放心吧！是我在灵州参加武会获得的奖励，都是干净的收入，不是为非作歹得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

    郭宋打断他的话头，正色道：“师兄，这是为了请回师父金身，每个做弟子的都应该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师兄也在拼命挣钱，这些黄金对我作用不大，为什么不拿出来？”

    甘风眼睛一红，泪水涌了出来，半晌，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点点头道：“好！我明天就去买地，争取半年内把金身阁修建起来，然后去迎回师父金身。”

    “玄都关肯还吗？”

    “由不得它，白纸黑字写着呢！还有宗正寺担保，不行就打官司，我就不信他们敢公开徇私枉法。”

    “这样就好，明天我想去看看三师兄，师兄有他地址吗？”

    “我有他地址，不过我要先问你一件事，前两个月，你怎么会被通缉了？”

    “这件事还真是一言难尽。”

    郭宋便将因为灵寂洞之事，他们和紫霄天宫产生矛盾，然后因紫霄天宫强占灵寂洞而使矛盾激化，他杀死了白云真人，烧毁天殿等等，大致告诉了甘风，甘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然后呢，后来通缉又怎么撤销了？”

    “我后来不是回灵州了吗？正好遇到薛延陀军队大举进攻灵州，我立下了功劳，段节度使便替我消掉了通缉。”

    甘风叹了口气，“当时明春护送师父金身过来时，我就猜到你被通缉之事一定和师父的金身有关，没想到白云真人这么卑鄙无耻，还居然毁掉了二十多具不腐肉身，若消息传出去，他们要被天下道士的唾沫淹死的。”

    “师兄，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你把甘雷的地址给我，还有，他怎么卖糕饼了？”

    “是他娘子的意思，他娘子不准他再舞刀弄剑，要平平静静过日子，两人就在新丰县开了一家糕饼店，生意很一般，毕竟是小县城，就那么回事吧！”

    甘风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郭宋，这倒让郭宋想起一事，他连忙回屋取来一封信，递给甘风道：“大师兄，这封信等会儿安排个弟子帮我送一下，就按照信封上的地址。”

    甘风接过来看了看，在务本坊，便点点头，“没有问题，马上我让大弟子去送。”

    “另外还有一件事！”

    郭宋从怀中取出一份房契，“这是宣阳坊的一座三亩小宅，我在阴山猎了一块比较珍贵的毛皮，有人用这座小宅和我交换，不知该怎么收这座宅子？”

    甘风看了看房契，眼睛瞪大了，“我说老五，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让人惊讶的事情？先是黄金，现在又是房宅，而且还是官宅，你知道宣阳坊的一亩小宅现在值多少钱吗？五千贯钱！你这三亩宅，一万五千贯都不止啊！”

    “它的来历师兄就别再问了，我想知道它怎么过户？”

    甘风便不再多问，笑着解释道：“民宅买卖过户就比较简单，但你这是官宅，转成民宅的话，手续就会稍微复杂一点，不过好处是可以免税，交给我吧！我来帮你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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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家有悍妻

    次日清晨，郭宋出发前往新丰县，马厩里有两匹马，一匹是他的火龙，另外一匹是他的河西得到黑金刚，这是甘风给它起的名字。

    火龙王太招眼，他正要牵出黑金刚，马夫连忙上前道：“郭公子，黑哥儿这两天拉肚子，身体有点虚，能否过几天再骑它，让它好好休息两天。”

    “怎么会拉肚子？”郭宋眉头一皱问道。

    “天气太热，牲畜拉肚子很正常，前天兽医来过了，也喂了药，再三嘱咐要好好调养几日。”

    郭宋担忧地看了一眼的火炭马，问道：“那泄肚会不会传染给我的火龙王？”

    “应该不会，昨天已经止泻，只是身体还有点虚。”

    “好吧！让它多休息，我骑火龙王去。”

    郭宋不太想骑自己的火龙王，主要是火龙王体格过于高大强壮，格外引人瞩目，他不想节外生枝。

    不过郭宋也是爱惜马之人，既然黑金刚身体虚，他还是决定骑火龙王，自己当心点就是了。

    他牵马出了道观，翻身上马，催马向春明门奔去.......

    新丰县位于长安以东约四十里，是汉高祖刘邦因为父亲思念家乡徐州丰县而下令仿建。

    新丰县属于畿县，驻军较多，负责拱卫京城，尤其县城以西的灞上，更是传统的驻军重地。

    郭宋抵达新丰县时已经快到中午，甘风给他的地址，甘雷开的糕饼店就在西城门附近，叫黄鹤糕饼店，招牌很容易看到。

    只是这个店铺名字让郭宋有些不喜，让他想到了黄鹤观，显然是李温玉起的店名。

    进了城门，郭宋便四处张望，新丰县虽然也是以街坊为主，但城门附近还有不少沿街商业铺面，不像长安那么严格。

    郭宋很快便找到了他的目标，黄鹤糕饼屋，在一家杂货店旁边，门面很小，招牌却很大，只见一群人围在店门口，不知在张望什么？

    郭宋翻身下马，牵马走上前，只见一名身穿粗布裙的年轻妇人一手叉着腰，一手指屋顶大喊：“死胖子，有本事你就别下来，老娘也不做饭了，我看你今晚吃什么？”

    “这声音......”

    郭宋一下子听出来了，这不就是李温玉的声音，他有点不敢相信，那个令甘雷如痴如醉，温柔如小鸟依人一般的李温玉怎么变得这么泼辣了？

    “李师姐！”

    妇人一回头，果然是李温玉，才四年不见，感觉她似乎老了不少，眼角居然出现细细的皱纹，她最多二十四五岁吧！

    李温玉一下子认出了郭宋，她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色消失了，变得十分黯然。

    她看了一眼郭宋，眼中迸射出一种感激糅杂着痛苦的神情，又回头对屋顶喊道：“死胖子，你兄弟来了。”

    她低下头，也没有招呼郭宋，神情黯然地回屋去了。

    郭宋却被李温玉一系列复杂的神情弄糊涂了，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口哨。

    郭宋抬头向屋顶望去，只见一张熟悉的大胖脸从屋顶探头出来，嘴上说着哑语，向后面指了指。

    郭宋顿时会意，连忙牵马向后面走去，刚到后面，只见甘雷从围墙上跳下，一把抱住了郭宋，欢喜得快要炸开了。

    “我的好兄弟啊！你终于来了，哥哥可想死你了。”

    “师兄，你怎么比以前还胖了？”

    “死胖子，你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走。”后院里传来李温玉的怒吼声。

    吓得甘雷拉着郭宋便跑，转了两个弯，从一个破墙洞钻进一个街坊，他拍拍胸脯道：“今天母老虎发威，咱们惹不起，只能躲起来！”

    郭宋见甘雷居然穿着短衣，裹着腿，一副武大郎的打扮，他眉头皱成一团，“师兄，你是怎么回事，混成这个样子？”

    “哎！一言难尽，我们去喝杯酒，坐下慢慢说，不过哥哥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只能你请客了。”

    斜对面就有一家小酒馆，郭宋将马拴在外面，跟随甘雷走进酒馆，一名酒保笑道：“哟！胖哥今天有钱了？”

    “滚一边去，我兄弟来了，当然要喝杯酒，去把你们店的清酒拿一壶来。”

    “酒没问题，就怕胖哥回去被罚跪，嫂子可交代过的，不准你喝酒，出了事别怪我们。”

    “不怪你们，赶紧去把酒拿来。”

    酒保跑去拿酒了，两人在桌前坐下，郭宋迟疑一下问道：“师兄，李师姐是怎么回事，看见我很矛盾的样子？”

    甘雷苦笑一声道：“她前几年天天念你的好，夸你有情有义，她一直对你很感激，但几个月前她听说师父被你杀了，她就沉默了，我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到你。”

    郭宋这才恍然，连忙问道：“她师父是哪个老妖婆？”

    “她师父是定玄，被你一剑割断了喉咙，我们认为她是老妖婆，但温玉对她的感情很深，她听说师父被杀，哭了好几天。”

    郭宋无语了，他杀三个老妖婆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过将来会面对李温玉。

    这时，酒保送给一壶酒，甘雷连忙抢过酒壶给两人的酒杯满上。

    他端起酒杯‘吱！’地喝了一杯，一脸陶醉，“很长时间没喝这么好的酒了。”

    郭宋注视了甘雷良久，问道：“师兄，你怎么会混得这么惨？”

    甘雷低下头，半晌道：“我就没接触过世俗，不懂得人心险恶，四年前和人合伙做生意，结果被人骗了，所有银子都被骗得干干净净，还欠一屁股债，我只好去干苦力，去灞水码头搬运货物，温玉则给人浆洗衣服，熬了整整两年，又不好意思去找大师兄，后来老四来了，给了我一百贯钱，我们才还清外债，又开了这家糕饼屋，生意也不太好，勉强糊口吧！”

    郭宋心中着实恼火，他用拳头敲了敲桌子，“师兄，你可是练了十五年的武艺，居然去干苦力？”

    “我向温玉发过誓，平平静静过日子，绝不在刀头上舔血，她其实是为我好，这年头世道很乱，会武艺虽然一时风光，但最后都没有好结果，她怕我出事，被人杀了。”

    “你就这么怕她？”

    甘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息一声道：“其实不是怕她，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有时候下雨我赚不到钱，她怀着身孕还给人浆洗衣服到深夜，她跟我四年了，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你也看到她了，比从前老了很多，被生活磨成这样。”

    说着说着，甘雷的眼睛红了，含着泪水道：“听说要给师父修金身阁，她把这两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三十两银子全部给了我，这样的好女人，我当然要稍微让着她一点。”

    郭宋沉默了，他内心深处也藏着最柔弱的感情，这么多年，他从不敢去碰它，将它层层包裹起来，但甘雷的一番话，却在不经意间又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柔弱之弦。

    “师兄，你有孩子了？”

    甘雷点点头，“有一个女儿，刚刚三岁，长得很像她母亲，取名张羽儿。”

    “那师兄以后一辈子就在这里卖糕饼？”

    甘雷摇了摇头，“我肯定要找事情做，我自己苦点没有关系，但我不能让女儿......她、她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郭宋想了想道：“既然我下山了，我就不会让师兄这样窘迫过下去，反正三个老妖婆已经死了，没人再追究你们，你们回长安吧！”

    “我们拼命攒钱，其实也是想回长安，只是现在银子没有了，又不想给大师兄增添负担。”

    “没关系，我在长安宣阳坊有座三亩的小宅，你们搬进去住，我自己住在道观里，也很自由。”

    甘雷瞪大了眼睛，“老五，你可别吓我，你在长安城有宅子？居然还是宣阳坊！”

    “师兄，你没用武艺，但我用了，我还给了大师兄三百两黄金，包括宅子，都是我在灵州和草原上挣来的，我发现挣钱真的很容易，只是钱财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挣钱很容易？”

    甘雷嘴角抽搐一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可觉得挣钱很艰难，我每天挑着担子去卖饼，嗓子都喊哑了，一天才卖两三百文钱。”

    郭宋微微一笑，“要不过几天，我们去一趟终南山，猎几张上好豹皮回来。”

    甘雷还是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要是打猎能赚钱，那些猎户早就发财了，还轮到我们？”

    郭宋探身压低声音道：“去终南山只是给你回家交代的借口，咱们去皇家禁苑，那里面珍禽异兽比较多，咱们猎一头老虎回来，光虎皮就能卖几百贯钱。”

    甘雷从前也是个胆大妄为的主，只是这几年被娘子压抑住了，不敢想、不敢做，郭宋一席话让他眼里亮了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给娘子好好磨一磨，说不定她会同意。

    这时，从外面笑嘻嘻跑进来一个小胖子，趴在甘雷耳边悄悄道：“李婶子到我家里去借了大号搓衣板，张大叔今晚要惨了，赶紧逃命去吧！”

    说完，小胖子办个鬼脸，一溜烟地跑了。

    “滚！滚！滚！别坏我喝酒的心情。”

    甘雷见郭宋一脸同情地望着自己，摆摆手道：“你别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我娘子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家里搓衣板被我跪坏了，所以她要借块新的洗衣服。”

    郭宋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他对甘雷道：“看来今天不是喝酒的日子，师兄先回去吧！宅子正在过户，过几天师兄去趟京城就知道了，我们在京城再痛快喝酒。”

    “你什么意思，要走？你还没去我家呢！”

    “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师兄，下次我再来探望嫂子和侄女。”

    说着，郭宋从马袋里摸出一包沉甸甸的珠宝首饰，大概有二三十件，这是他在阿布思都督的皮囊中发现的，他拿着没用，原本就是打算送给几个师兄的，既然大师兄那边给了三百两黄金，这包首饰就给甘雷了。

    他将布包塞给甘雷，“这是我给侄女的见面礼，是我在草原上骑射比赛赢的彩头，师兄拿着！”

    甘雷看到包裹缝隙里露出一颗指头大的蓝宝石，他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推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师兄，这是我专门留给你的，要不然我早就散给草原上的唐奴了，你若不要，我就散给城门口那群乞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他们。”

    “去！去！去！我只是和你客气一下，你还当真。”

    甘雷一把将包裹抢过来，毫不客气地塞进怀中，“我家现在比乞丐还穷，还欠着十几贯的面粉钱和糖钱，那帮混蛋整天来要债，简直要把我逼死了！”

    郭宋怀中虽然还有十几两碎银子，不过这包珠宝首饰至少价值几百贯，随便拿一件就能换到二三十贯钱，郭宋就没必要再给他银子了。

    “那师兄先回去吧！我们说好了，过几天来长安清虚观找我，我们去禁苑打猎，然后好好合计一下，看师兄能在京城做点什么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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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人穷志短

    甘雷生怕娘子不要郭宋给的首饰，他先去了一家珠宝铺，将一对镶有红宝石金手镯兑了七十两银子，这才兴冲冲回家。

    回到家，他先把在院子里玩耍的女儿抱在怀中，随手塞给她一朵金花玩耍，这才进屋去了，有女儿做护身符，娘子也不会对他下狠手。

    “死胖子，你是不是喝酒去了？”李温玉一把揪住他耳朵，满脸怒气问道。

    “娘子轻一点，我师弟来了嘛！我就去抿了一小口。”

    “你的一小口恐怕至少是半壶吧！”

    甘雷低眉顺眼道：“娘子，我认罚，搓衣板在哪里？我现在去跪。”

    “哼！别想糊弄老娘，事情不交代清楚，你跪搓衣板也没用，上午你卖糕的钱怎么会少三十文，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给哪个狐狸精了？”

    甘雷怀中有了银子，对那点小钱也看不上了，他便老老实实承认道：“娘子，我怎么会找女人呢？其实我是想给妞妞和你各做一件新衣服，这两个月我都攒下了三百文钱了。”

    李温玉冷笑两声，“呵呵！你居然还有私房钱，赶紧把钱交出来，这次就饶你了。”

    甘雷只得从一只破鞋子里倒出一堆铜钱，李温玉拿来一只铁盒子，一把将钱扫了进去，三十文钱变成了三百文钱，她心中的怒火终于消泯了。

    “你师弟呢，怎么不让他来家里坐坐？”

    甘雷小心翼翼辨别娘子的脸色，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娘子说话真真假假，他自己都糊涂。

    “这两个月你不是生他的气吗？我怕请他来家里，你摆脸色给人家看，那就不好了。”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李温玉在丈夫额头上戳了一下，“我生他的气，是因为他杀了我师父，但他以前那样帮助我们，我会不记他的恩？这是两码事，而且他毕竟是你师弟，我会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吗？”

    甘雷绞尽脑汁替郭宋开脱，“其实师弟也是误伤你师父，他杀了白云真人，几百人要杀他，他根本就没有选择，他若不自卫，他也被你师父杀了，归根到底，白云真人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毁了清虚观，毁了灵寂洞，我师弟也不会找他寻仇。”

    甘雷真真假假说了一通，反正娘子只知道师父死了，但怎么死的，她却不知道，他们也是看得郭宋的通缉令，才托人打听一下，只知道紫霄天宫一场混战，死了很多道士，其中就包括黄鹤观的三个老妖婆。

    李温玉沉默片刻道：“说到底，师父是因我才恨清虚观，也是因我而死，责任应该是我来承担，确实不能怪在你师弟头上，从现在开始，我不感激他，也不恨他，你不要担心，他以后来我们家做客，我不会摆脸色，最起码的待客之道，我不会失礼。”

    甘雷心中很为难，他怀里还有一包师弟给的首饰呢！自己怎么开口呢？

    这时，他怀中的女儿捧着一朵花笑道：“娘，爹爹给我的花花，真好看。”

    李温玉脸色一变，她才注意到，女儿手中拿的竟然是一朵金花，她连忙接过来，金花至少重二两，用纯金打造，花心还镶嵌着几颗红宝石。

    “这.....这就是他给妞妞的礼物？”

    甘雷脑海里灵光一闪，对啊！是给妞妞的礼物，别人给妞妞的小礼物，她从不会拒绝，总是很开心的接受，女儿就是最好的借口嘛！

    “其实还不止这朵金花，他给了妞妞很多见面礼，将来妞妞的嫁妆都有了。”

    他连忙把重重的一包首饰都摊在桌上，一共二十三件，光镶嵌有宝石的金手镯就有四对。

    关键是还有很多名贵的宝石，一颗杏子大的祖母绿挂坠最为值钱，甘雷看见珠宝铺也有卖，但比它小不少，就要三百贯钱，他估计光这颗祖母绿挂坠就至少值五百贯钱了。

    其实郭宋也不清楚这包首饰究竟值多少钱，他是从穆特的马袋里找到的，便决定把它作为礼物送回师兄。

    李温玉呆住了，半晌才哆嗦着嘴唇问道：“这些珠宝首饰是你师弟从哪里抢来的？”

    “这话这么说呢，我师弟从不去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他说是在草原射箭赢的彩头，但我估摸着他在草原一定经历了什么大事，他还给师父金身阁捐了三百两黄金，在宣阳坊还有座三亩的小宅。”

    李温玉要比丈夫识货，她连连摇头，“三郎，这些首饰太贵重了，这么大的蓝宝石，至少值几百贯，还有这颗祖母绿，没有上千贯钱根本买不到，我们拿一朵金花，就算是他给妞妞的见面礼，其他首饰咱们得还回去。”

    甘雷叹口气道：“你以为我真会收下这么名贵的珠宝？就算是亲兄弟我也不能收，他现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还给他，他也不珍惜，迟早全部都送人，我在想，咱们帮他保存起来，以后等他成了家，再交给他娘子，不过这四对金手镯咱们可以收下，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是他送给妞妞的心意，咱们就多多少少收下一点。。”

    人穷志短，尽管李温玉对郭宋杀了师父始终有点耿耿于怀，但她也实在是被生活挫磨得没法子，她便点点头答应了，“你等会儿把一对手镯拿去卖了，先把欠的面粉钱和糖钱付给人家，还有房租钱也欠了大半年，咱们一并给房东。”

    甘雷吞吞吐吐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其实我已经卖掉一对金镯子了。”

    ..........

    郭宋离开了新丰县，纵马一路疾奔，经过灞上镇时，倒是有十几家酒楼、酒馆，但里面的客人几乎都是驻扎灞上的士兵。

    郭宋早饭就没吃，中午只喝了几杯酒，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酒楼吃饭最大的问题就是马匹要拴在外面，客人往往看不到，这边军人太多，着实让人不放心。

    郭宋其实想买点馒头、肉饼之类的小吃，可以边走边吃，但他没有找到这样的小吃店。

    穿过了灞上镇，只见前面一株大柳树下有一座很大的食棚，棚子下摆了十几张大桌子，厨房是一间茅屋，两名伙计不断从里面端出烤好的肉饼和热茶。

    拴马桩就在大棚旁边，两根拴马桩拴了不少骡马，最边上一根拴马桩还空着。

    郭宋催马奔到大棚前，翻身下马，高声道：“伙计，给我来五个肉饼，再来一碗热汤！”

    一名伙计跑上来歉然道：“公子，肉饼刚刚下炉，要等一会儿，要不公子先吃点别的。”

    郭宋见旁边有人在吃面片，便道：“先给我下一碗面片，要羊肉末的，再来一碗羊杂汤。”

    “好咧，公子稍坐，马上就来！”

    伙计跑进屋内吩咐下面，郭宋将马匹拴在木桩上，在一张方桌前坐下。

    这时，驶来一辆马车，跟着五六名骑马随从，一名随从走进大棚内喊道：“伙计，来二十个肉饼！”

    “哟！对不住这位爷，肉饼没有了，要等下一炉。”

    “要等多久？”

    伙计回头看了看，歉然道：“大概要等一盏茶左右吧！”

    一盏茶十分钟，等十分钟就出炉了，这个时间不算长。

    随从来到马车前禀报，马车里是个老者的声音，透过车船，隐隐可见他满头白发。

    “从这里去长安，路上就没有食铺了，我们就等一会儿吧！”

    随从去付了钱，这时，郭宋的羊肉末面片端了上来，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郭宋饿坏了，拿起筷子便大吃起来。

    这时，马车里的白发老者忽然看到了拴在马桩上火龙王，顿时眼睛一亮，惊讶问道：“这匹马是谁的？”

    “老爷，好像吃面片那个年轻人的。”

    老者看了一眼郭宋，又看了看马，赞不绝口道：“这很像回纥可汗那匹大宛天火马，就算在草原也是万里挑一，居然在大唐有这样的极品好马，阿虎，去问问年轻人，这马有没有转让的意思？只要他肯转让，随他开价！”

    随从来到郭宋面前抱拳施礼道：“公子，打扰一下！”

    不等他开口，郭宋摇摇头，“很抱歉，这马是我的心爱之物，多少钱都不卖。”

    老者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开玩笑，居然要买自己的火龙王，这是有钱能买到的吗？

    随从不甘心，又道：“你可以开个价格试试看嘛！这个机会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

    郭宋冷冷道：“这马也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它虽然不是回纥可汗的马，但也差不多。”

    “阿虎，算了，人家既然不卖，就别勉强了。”

    白发老者还算是知礼，虽然很喜欢郭宋的马，却没有死缠烂磨下去。

    不多时，一炉肉饼烤好，随从拿了二十个肉饼，簇拥着马车走了，郭宋又吃了两个肉饼，把羊肉汤喝完，见马车已经远去，便对伙计道：“多少钱？”

    “肉饼十文一个，面片是二十文，羊杂汤十文，公子，一共八十文。”

    郭宋在钱袋里找了半天，最轻一块碎银子也要三钱重，他递给伙计，伙计笑道：“稍等片刻，我给公子找钱。”

    伙计进店铺去了，这时，远处奔来一队人马，足有四五十人，都骑着战马，声势十分浩大，为首是一名穿着锦袍，头戴纱帽的年轻男子，他腰束玉带，佩戴一把剑鞘十分华丽的宝剑，一看便知道是豪门子弟。

    一群人从食棚前疾奔而过，但奔出不到百步，一群人又调头回来了。

    伙计正好给郭宋找完钱，他连忙迎了上去，陪着笑脸道：“各位大爷是要在小店用餐吗？”

    为首黑衣大汉不理睬伙计，用马鞭一指火龙王，“这匹马是谁的？”

    郭宋站起身，冷冷道：“是我的马！”

    大汉将一锭银子扔给郭宋，“这匹马我家公子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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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雁过留名

    说完，他上前便要解开缰绳，一道白亮之色闪过，刚才的银子重重砸在他脸上，大汉惨叫一声，捂着脸退后两步，竟然从嘴里吐出五六颗带血的碎牙。

    “你....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竟敢打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黑衣大汉指着郭宋狂吼。

    郭宋上前解开缰绳，他抽出横刀，只见寒光一闪，拴马桩被连根斩断，郭宋试了试，这根木棍粗细正好，长约七尺，他收刀收鞘，持棍站在自己的战马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黑衣大汉。

    几名黑衣人都被镇住了，这力量可不是一般人啊！

    “怎么回事？磨磨蹭蹭耽误半天？”

    年轻的锦衣公子不耐烦地在后面怒吼，随从首领飞奔上前，对他低声道：“对方不肯卖马，还打伤了杨万。”

    年轻锦衣公子顿时大怒，扬手便给随从首领狠狠一记耳光，“怎么做事，还要我教你们吗？”

    随从首领被打醒了，他一肚子怒气都转向了郭宋，立刻大吼道：“拿住那个混蛋，打断他的腿，把马给公子牵过来。”

    十几名黑衣随从一起扑向郭宋，刚才被打伤的黑衣大汉更是冲在前面，他心中恨极，拔刀向郭宋劈去。

    郭宋心中的怒火也开始燃烧起来，早就听说长安不少权贵子弟横行霸道，欺压良善，自己才是来长安的第二天，他们便欺在自己头上了。

    他下手不再留情，他闪过对方一刀，一棍横扫对方大腿，只听‘咔嚓!'一声，对方腿骨被打断，黑衣大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紧接着郭宋一跃跳到战马前，连续左右击打，身形快如猎豹，四名准备牵马的黑衣人也惨叫倒地，他们同样是腿骨被打断。

    锦衣年轻公子气得快要发疯，大喊道：“反了！反了！居然连我鱼家也被人欺辱，你们全部压上去，杀死这个混蛋，一切由我来承担！”

    主人有令，数十名黑衣随从纷纷拔刀向郭宋冲来，郭宋大吼一声，翻身上马，挥动木棍向对方人群冲去，所过之处，黑衣随从无不骨断筋折，仅来回两个冲锋，四十余名黑衣随从便倒下了三十余人，不是胳膊被打断，就是腿被打折，一地的哀嚎声。

    其余十几名随从只敢远远大喊，谁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支数百人的骑兵正好从此经过，为首都尉认识年轻锦衣公子，他高声问道：“鱼公子，出了什么事？”

    年轻锦衣公子顿时大喜，连忙喊道：“韩将军速来助我一臂之力！”

    骑兵都尉见满地伤员，顿时猜到了七八分，他一挥手道：“把他抓起来！”

    数百骑兵一起向郭宋冲来，郭宋见形势危急，他从马上一跃跳起，落地后一个前滚翻，出现在年轻锦衣公子面前。

    锦衣公子大叫一声，转身催马便逃，却被郭宋一把抓住锦衣公子后颈，将他拖下马来，他扔掉木棍，拔出匕首顶住锦衣公子的咽喉，对奔上来的骑兵喝道：“谁再上前一步，我宰了这个畜生！”

    年轻锦衣公子被尖锐的匕首刺穿了皮肤，一缕血流下，他吓得浑身发抖，颤抖着声音道：“我是鱼相国的八子鱼令台，你敢伤我，我爹爹绝不饶你！”

    原来是鱼朝恩的假子，难怪如此横行不法，郭宋冷冷道：“给我闭嘴，再说一句话，割掉你的耳朵！”

    鱼令台吓得脸色惨白，不敢说话了，他欺压良善凶恶如狼，但遇到真正的狠角色，他的胆子就比鸡还小。

    骑兵们见鱼令台成为人质，纷纷勒住战马，不敢再上前，为首都尉厉声喝道：“速将鱼公子放开，否则抄你满门！”

    这时，骑兵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什么时候连万骑营也成了鱼朝恩的狗？”

    骑兵们纷纷回头，郭宋也看见了，正是刚才那辆马车，居然又回来了。

    只见马车出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材高大魁梧，目光严厉，都尉看见老者，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下，“卑职参见郭老令公！”

    骑兵们纷纷下马，单膝跪下行礼。

    老者对郭宋道：“老夫郭子仪，可以替你做主，你先把这位鱼公子放了。”

    原来这个气势威猛的白发老者居然是郭子仪，郭宋着实有点惊讶，他放开了鱼令台，“给我滚！”

    鱼令台吓得连滚带爬，跑到一边去，十几名未受伤的手下扶住他，鱼令台也颇为畏惧郭子仪，有郭子仪在，他也不敢再说狠话。

    郭子仪又对都尉道：“你们把这位鱼公子送回府去吧！告诉鱼朝恩，他若敢寻衅报复，我会上门去找他。”

    “卑职一定转告！”

    都尉令骑兵们带上鱼令台和他的手下离开了食棚，前往长安。

    鱼令台骑在马上回头恶狠狠瞪了郭宋一眼，就算有郭子仪撑腰又怎么样，这个仇他非报不可。

    一行人走远，郭宋上前躬身施礼，“多谢郭老前辈替晚辈解围？”

    “举手之劳罢了，听你口音，好像是灵州人？”郭子仪捋须笑问道。

    “晚辈正从灵州过来，和郭重庆是好友，他常常提到前辈。”

    “你居然认识郭重庆？”

    郭子仪顿时有兴趣了，“年轻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晚辈也姓郭，叫做郭宋。”

    郭子仪一怔，“你就是郭宋？”

    “老前辈知道我？”

    “我知道，我在段秀实的述职报告中看到了你的名字。”

    郭子仪又迟疑着问道：“莫非你是灵州郭家人？”

    郭宋犹豫一下道：“晚辈和灵武县郭家没有关系，晚辈父母是鸣沙县人，普通小民而已。”

    郭子仪见对方一口否定自己是灵州郭氏，便也不再多问。

    他又笑问道：“我且问你，你这匹马可是叫火龙王？”

    “正是，老前辈如何知道？”这下子轮到郭宋惊愕了。

    郭子仪微微笑道：“我知道阿布思都督战马叫做火龙王，我还知道他被一个年轻汉人所杀，郭宋，就是你吧！”

    “老前辈消息很灵通啊！”

    郭子仪摇摇头，“我消息不灵，只不过今天正好听天子说起此事。”

    郭宋有点晕了，居然连天子都知道自己了。

    “年轻人，雁过留名，有些事情既然你做了，它必然会被人所知。”

    .........

    回到长安，夜幕已悄然降临，城门处的士兵正在驱赶杂人员，长安城在天黑后就会关闭城门，但坊门会晚一点，大概晚上九点左右关闭。

    郭宋催马进了春明门，大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他加快马速，不多时，便赶到了清虚观。

    郭宋还沉浸在今天和郭子仪的一番对话中，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出名，连天子都知道自己，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在清虚观前翻身下马，清风正在门后探头向外看，看见了郭宋，立刻喊道：“师父，是小师叔！”

    “清风，怎么了？”

    郭宋牵马走进道观，清风上前接过马匹，笑道：“好像有四师叔的消息，师父很急，从下午就开始等小师叔回来。”

    “清风，你也别乱嚼舌头！”

    甘风急匆匆跑了出来，“师弟，你总算回来了。”

    清风提到了四师兄甘雨，一下子将郭宋拉回了现实，他急问道：“四师兄出事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去屋里说话。”

    郭宋跟着甘风进了后堂，甘风给他倒了一碗凉茶，“今天忙了一天，把后面的五亩林地买下来了，你的房宅过户我也托人办了，大概三天左右办好，对了，你送信那个人，叫做李安吧！他请你这两天过去一趟。”

    “辛苦大师兄了，四师兄.....出了什么事？”

    现在郭宋更关心四师兄的事情，他在崆峒山和甘雨、甘雷的感情最深厚，甘雷虽然过得落魄一点，但人平安无事，而甘雨却是在刀口舔血，郭宋自然更担心他。

    “其实我也不知道老四出了什么事，那个孙佑不肯说。”

    “飞天鼠？”

    甘风很惊讶，“贤弟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我在来长安路上遇到此人，他用的是四师兄的武艺，所以我才知道他和四师兄有关系。”

    “他是老四收的徒弟，是长安一个小地痞，会点武艺，整天偷鸡摸狗，他好像救过老四一命，老四便收他当了徒弟，教些武艺给他，这两年在关中闯下一个飞天鼠的绰号，今年春天在同州失手被抓，我估计是老四把他救了出来，今天下午他写了一张纸条，让你去城外柳家酒庄。”

    说完，甘风将一张纸条递给郭宋，郭宋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师父出事，请来柳林酒庄！’下面画了一只长翅膀的老鼠。

    ”大师兄，柳林酒庄在哪里？”

    “柳林酒庄在城南，出明德门走三百步左右，右首是一片柳林，你会看到三只极大的红灯笼，那就是柳林酒庄。”

    “那我现在就过去！”

    “可是现在城门已经关了。”

    郭宋一笑，“师兄觉得城门拦得住我吗？”

    甘风顿时拍拍脑门，“我忘了，你会跳崖！”

    郭宋回房换了一身武士服，又取了五支短箭，这是他的随身暗器，就是把一支箭截成三寸长，二十步内百发百中。

    另外，他还有两根五寸长的钢凿子，他路过延州时，在一家铁匠铺打造，凿子外形极像两支铅笔，但比铅笔粗一点，前端磨得十分锋利，这是他的攀墙利器。

    郭宋从后面树林翻过坊墙，直接向南奔去。

    片刻他便来到了南城墙下，他拔出两根凿子，狠狠向城墙插去，凿子准确地插进了城砖之间的缝隙。

    郭宋虽然能徒手攀上山崖，但前提是必须要有凹凸的岩石，而城墙打磨得光溜溜的，根本就无处着手，所以要自己创造条件，两根短凿子就是他的攀城利器。

    借助凿子，郭宋两三下便攀上了城头，听听城头上没有动静，便轻轻一跃跳上城头，落地一个前滚翻，身体就从另一边城墙出去了，下城更快，他只需要在快落地时借助凿子缓冲一下下坠力，人就轻巧落地，整个翻越城墙，他前后只用了十秒钟。

    郭宋无声无息滑入了护城河，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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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甘雨出事

    城外的夜里也十分热闹，很多夜里抵达长安的商人无法进城，便在城外住宿，自然也免不了吃饭喝酒，或许还会寻些乐子，使南城外官道两边的客栈、酒楼和妓馆，生意都十分兴隆。

    郭宋很快便找到了柳林酒庄，三只巨型红灯笼确实引入瞩目，但飞天鼠在哪里？

    郭宋刚到灯笼旁，一名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厮上前行礼，“孙公子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他提起灯笼刚走了两步，郭宋的刀就搁在他脖子上，冷冷道：“你的化妆技术不错，可惜智商太低，你若不是那只老鼠，怎么会认识我？”

    小厮连忙辩解，“主要是阁下的身材太出众，孙佑给我稍微描述一下，我就知道他等的就是你。”

    郭宋哼了一声，“你若再不承认，我转身就走，我可没有心思和你玩这些把戏。”

    “好吧！我就是飞天鼠，同官县小酒馆咱们见过一面。”

    小厮的声音也变了，恭恭敬敬道：“公子可是郭宋？”

    “我正是！”

    小厮顿时欢喜道：“果然是，看来我没有猜错，请郭公子随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郭宋艺高人胆大，并不担心这个这个姓孙的会搞什么鬼，便跟随他来到一间客栈小院，孙佑介绍道：“柳林酒庄吃饭住宿都有，这间院子是我师父的落脚点，他长期包下来的，只有我知道。”

    两人走进院子，孙佑反锁了门，他们走进客堂，孙佑在水盆里洗了一把脸，又戴上一副面具，霍然正是同官县见到的飞天鼠，恢复了尖嘴猴腮的尊荣，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你现在戴着面具？”

    “是！我只是让公子确认，我们在铜官县见过。”

    郭宋还是第一次见到易容术，他心中好奇，难道甘雨也会这个？

    “你把面具取了吧！以后不用在我面前戴了。”

    孙佑取了面具，还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只不过和刚才的飞天鼠大不相同，而且皮肤也白净了很多，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年轻人。

    郭宋心中大赞，传闻唐朝的易容术很神奇，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又笑问道：“你真是我师兄的徒弟？”

    “当然，师父只收了我一人。”

    郭宋翘起二郎腿，悠悠问道：“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可是.....你好像比我还小。”

    “那是你的事情。”

    孙佑无奈，只得跪下磕头，“师侄拜见小师叔！”

    郭宋来京城已经见到十几个师侄了，他喝了口茶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

    孙佑挠挠头道：“师父给我说过，他有个小师弟叫做郭宋，武艺比他厉害得多，这段时间会来长安，那天你说你叫甘月，师父从前叫做甘雨，我猜就是你。”

    “我师兄的俗家姓名叫什么？”

    “他叫杨雨！”

    “你起来说话吧！我师兄怎么了？”

    孙佑站起身，垂手对郭宋道：“我师父失踪了，那天离开同官县后我便去找他，结果三个落脚点都找不到，我今天在这里等了一天，越想越不对，所以写了张纸条送去清虚观，等小师叔过来。”

    郭宋眉头一皱，“我和你在同官县分手才四天吧！四天不见我师兄，你就认为他出事了？”

    孙佑转身把客堂门反锁，上前压低声音道：“师父卷进了朝廷的夺嫡之争，有人在追杀他。”

    郭宋一下愣住了，师兄卷进了夺嫡之争？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白天还在想着怎么帮助甘雷改善生活，晚上就出现了权力斗争的腥风血雨。

    好一会儿，郭宋才道：“你先给我说一下，我师兄到底在做什么？他不是刺客吗？”

    孙佑摇摇头，“师父从来就不是刺客，他帮官府抓捕逃犯，拿悬赏，在这一行名气很大，叫做清剑客。”

    郭宋明白了，师兄做了赏金猎人，他又问道：“然后呢？”

    “去年夏天，师兄的一个朋友把他介绍给一个大人物，是谁我不知道，师父不肯说，然后他进了长安的虎贲武馆做供奉教头，一个月拿八十贯钱。”

    听到这里，郭宋猛地想起，李晋阳希望自己进晋阳武馆做总教头，一个月五百贯，这是不是一个套路？

    “然后呢？继续说。”

    “我当时羡慕得不得了，要知道长安普通百姓一个月也才挣三四贯钱，师父一个月居然挣八十贯钱，我也想啊！一个月只要挣三十贯钱我就心满意足了，师父骂我蠢，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当教头只是一个幌子，他实际上是在替某个大人物做事。”

    郭宋点点头，原来如此，李晋阳其实是想让自己成为他的手下，替他卖命。

    “你怎么知道我师兄涉及到夺嫡之争？”

    “这和我进监牢有关系，是师父安排我故意失手，被同州官府抓住，在监狱里躲一阵子，五天前，师父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他亲口告诉我，他卷进了朝廷的夺嫡之争，有人在追杀他，他让我赶紧逃走，越远越好，我就想去找匹马，结果正好遇到了小师叔。”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师兄和清虚观的关系，别人知道吗？”

    孙佑摇摇头，“这是师父的秘密，只有我知道，大家都只知道他叫杨陇。”

    “等一等！”

    郭宋摆手止住他的话，“你们这一行的名字真真假假的，我都糊涂了，你先把真名假名给我说清楚。”

    孙佑笑道：“确实都是用假名，师父真名叫杨雨，只有我和大师伯知道，好像还有个三师伯，在哪里我不知道，师父在官方的名字叫做杨陇，汉中安康县人，从小是孤儿，种田为生，有户籍的，小师叔要找他的消息，只能找杨陇。”

    “那你呢？孙佑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当然不是，官府若知道我真名，岂不连累了爹娘，我叫孙小榛，家在平康坊，我爹爹是开酒楼的，平康坊的孙家酒楼就是我爹爹开的，一家小酒楼，上不了台面。”

    “那就恢复你本名吧！孙佑现在被缉捕呢。”

    “我听小师叔的。”

    郭宋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我师兄让你赶紧逃命，越远越好，是不是对方也认识你？”

    孙小榛摇摇头，“我拜师很隐蔽，没有外人知道，连我爹爹都不太清楚。”

    郭宋走了几步又问道：“介绍你师父进武馆当教头的朋友是谁？”

    “我只知道他姓毛，也是给官府抓捕逃犯，经常和师父联手，彼此很熟练。”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注视着孙小榛，“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孙小榛吓得跪下，“我不敢欺骗小师叔。”

    “你只要恢复本名，彻底和孙佑、飞天鼠割裂，就没有人知道你是我师兄的徒弟，师兄为什么还要你逃得越远越好？”

    孙小榛挠挠头，“师叔这样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啊！为什么师父还要我跑得越远越好，再说我也不知道师父在替谁做事，他们杀我干什么？”

    郭宋见孙小榛不像是在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他便问道：“是不是我师兄有什么东西在你这里？”

    孙小榛拳掌相击，“我明白了，师父的三个老巢只有我知道，要不就是师父有什么东西藏在老巢里。”

    郭宋打量一下这间客栈，这间客栈也是师兄的据点之一，只是每天会有伙计进来清扫整理，师兄有东西也不会藏在这里。

    “我师兄还有两处老巢在哪里？”

    “师父在平康坊倚翠楼有个老相好，叫做冷春燕，师父已经把她包下来，她不接客了，那是师父的一个老巢。”

    “还有呢？”

    “还有就是师父租了间院子，在大安坊，但他很少去哪里？”

    “那就去大安坊！”

    郭宋见他一脸困惑，索性说得更清楚一点，“我们现在就去！”

    ..........

    孙小榛进了城，还像在做梦一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艺，用两根凿子就直接攀上城了，而且还背着自己，下城时更是直接跳下去，那可是三丈高的城墙啊！就算自己的师父也办不到，难怪师父对他的小师弟如此推崇。

    进城后，孙小榛再看郭宋的目光已经变成无限崇拜了。

    大安坊就紧靠城墙，坊内没有宵禁，坊街上还有不少人，这里也是贫民区，布满了大片的泥坯房，两人衣服都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一间院子前。

    “就是这里，租金很便宜，师父一下子租了三年，房东到凤翔府去了。”

    郭宋着实没有想到四师兄会租这样的房子，就是一间泥坯屋，再多一圈院子而已，他好歹也是一个月挣八十贯的人啊！相当于后世的年薪百万了。

    孙小榛低声道：“师父说他刚来长安就住在这里，对这里有感情了。”

    郭宋点点头，他见院墙不到一人高，形同虚设，两人跳进院墙，孙小榛在周围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钥匙。

    “让我来！”

    郭宋推开他，一脚踢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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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从何入手

    油灯点亮了，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和一口旧箱子，地上也没有铺砖，靠门这边有一张桌子，还有两张长凳。

    “小师叔，会不会在屋顶横梁上？”孙小榛指了指上方。

    郭宋摇了摇头，他知道甘雨藏东西的习惯，喜欢挖地埋东西，但屋子里至少有二十个平方，他会埋在哪里？

    郭宋走到床边，四师兄一般是睡绳子，那这张床榻摆在这里做什么？

    他用力将将床榻掀起，靠在墙边，用脚在床下泥地上踩了一圈，他忽然蹲下来，用凿在墙边挖了起来，孙小榛也围了上来，端着油灯蹲在一旁。

    挖了两尺深，什么都没有，孙小榛忍不住道：“这么深都没有，不可能再有了。”

    郭宋却冷笑一声，甘雨是什么人，他埋东西从来都要挖地三尺。

    挖到三尺深时，还是什么都没有，但郭宋却更有信心，他挖到现在，没有一块石头，一节树根，甚至连土疙瘩都没有，全部都是细细的泥土，下面没有东西才是怪事了。

    孙小榛嘴唇动了动，但还是忍住了，挖到五尺时，只听‘当啷！’一声，孙小榛惊呼一声，“有了！”

    郭宋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窗户，“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孙小榛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深坑里拔出来，走到窗边，支起一条缝向外张望，“外面没有人！”

    郭宋已将深坑中的东西找到，是一个很沉重的铁盒子，大小如一块青砖，他又下坑下面摸了摸，摸到一块石头，那就对了，这是甘雨的习惯，如果盒子下面什么都没有，表示下面还有东西，如果有一块石头，那下面就没有了，就只有这只铁盒子。

    郭宋一纵身跳上地面，他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向窗子处跃去，一把抓住孙小榛的脖领，将他也拖了出去，只听‘轰！’地一声，深坑旁边的泥墙倾倒了，紧接着整个屋顶轰然坍塌。

    郭宋拉起孙小榛便向外面狂奔，一直奔到坊墙边翻过坊墙，跳到大街上，大街上已经宵禁，没有一个人，他们再次攀上大树，翻进了北面大通坊。

    大通坊就不是贫民区了，到处是高墙大宅，孙小榛惊魂稍定，靠在坊墙上长长喘一口气，“师父埋东西，居然把根基都动摇了。”

    “说不定是你师父故意设的陷阱，把挖坑的人直接埋了。”

    “那....那不是把我埋了吗？”

    郭宋冷笑一声，“你会挖那么深的坑？”

    孙小榛挠挠头，“不会，我最多挖一尺就放弃了。”

    “走吧！找个小客栈住下来，我先看看盒子是什么？”

    “不用找客栈，我有个朋友就住在这个坊，我们去他家里。”

    他们面前是一座大宅的高墙，他们顺着高墙向前走，路过后门时，郭宋瞥了一眼后门上方的牌子，月光映照下，郭宋看得很清楚，牌子写着‘郭府’两个字。

    郭宋愣了一下，“小榛，这座府邸是谁的宅子？”

    “让我想想！”

    孙小榛挠挠头，“好像郭子仪的府宅就在大通坊，应该就是这里。”

    原来这座占地广阔的大宅是郭子仪府，他想了想，郭子仪给他的名帖，上面地址可不就是大通坊吗？

    今天还真是巧了，居然第二次遭遇到郭子仪。

    郭宋克制住了想去敲门的冲动，他手中有东西，还是改天再来吧！

    孙小榛的朋友从军去了，但他的父母认识孙小榛，便将他们安排到客房住下。

    “你朋友家境还不错！”郭宋打量一下房间道。

    客房也布置得不错，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屋角还有一只兽头铜香炉。

    “那是，他家是屠户，开店卖肉的，比较有钱。”

    郭宋从怀里取出了铁盒子，孙小榛连忙凑上前，眼中充满了好奇。

    郭宋用凿子撬开了铁盒盖，愣了一下，里面居然是一只黄澄澄的金匣，难怪这么重，里面是黄金匣子。

    郭宋取出金匣，掂了掂，大概有三斤重，铁盒下面还有十几只碎银锭，加起来大概有三四十两左右，郭宋正好囊中缺钱，他直接把银锭揣进怀中，旁边孙小榛翻了个白眼，那些银子肯定是师父最初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有趣了！”郭宋忽然笑道。

    “小师叔，怎么有趣？”孙小榛瞪大眼睛问道。

    郭宋笑道：“这只金匣浑然一体，是直接浇铸的。”

    “难道就是一块金子？”

    “不是！”

    郭宋把金匣递给他，“里面是空的，放有东西，你自己摇摇看。”

    孙小榛接过金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有找到任何缝隙，还真是一体浇铸，他又轻轻晃了晃，里面确实有东西在晃动。

    “小师叔，要不要切开？”

    郭宋摇摇头，“里面的东西肯定非常重要，关系到你师父的性命，最好不要打开。”

    孙小榛挠了挠头，“小师叔，我有点不理解，万一师父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这个情况，这东西不就成了无解的秘密，长眠于地下了吗？”

    郭宋淡淡一笑，“为什么你师父要你走得越远越好，你不在长安，这个秘密就无人解开，他们就不敢杀你师父，假如你被抓了，把那间泥屋供出来，东西被他们找到，那你师父就真没命了。”

    孙小榛精神一振，“那我师父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要么是自己躲到哪里去了，那么就是被抓住，囚禁在某个地方。”

    郭宋见孙小榛满脸担忧，又安慰他道：“我们要把主次分清楚，如果你师父只是躲到外地去，而我们却贸然打上门去救人，被对方抓住，拿我们作为人质威胁你师父把东西交出来，反而是得不偿失了。

    退一步说，就算你师父被抓住，但只要东西在我们手中，你师父也暂时不会有事，这时候我们不能急躁，等一等再说。”

    “小师叔，我们总要做点什么吧？”

    郭宋想了想道：“你明天去虎贲武馆报名学武，打听那个姓毛的人，我估计他也在武馆里当教头，但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情况，我会来找你。”

    ........

    次日一早，郭宋便将孙小榛打发回家了，他则回到道观，将金匣藏了起来，静观其变。

    三天时间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其间他去了一趟务本坊找李安，但李安正好出去了。

    这天清晨，道观后面响起一阵喧哗声，将打坐中的郭宋惊醒，他披上外衣出门，发现猛子在天空盘旋，发出愤怒的鸣叫声。

    他连忙打了个唿哨，猛子收翅落在他肩膀上，用利爪狠狠抓了两下，‘嗤啦’一声，郭宋的文士襕衫被撕开一条大口子，他刚起身，忘记在肩头垫上护皮了。

    不光是襕衫被撕破，他的肩头也被划了两条长长的血痕。

    郭宋怒视猛子，“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了，我就这一件像样的衣服，你还给我毁掉。”

    这时，清风跑过来笑道：“师叔，不怪猛子生气，是后面树林开始伐木了。”

    这几晚猛子一直住在树林内，原来是把它的家毁了，难怪它生气。

    “要不你去城外吧！”

    郭宋指了指南面对猛子道：“那边就是曲江池，你去找棵参天大树做窝，有什么事情，我用鹰笛叫你。”

    “啾啾——”

    猛子歪着头看他，郭宋把鹰笛拿出来给它看了看，猛子忽然振翅飞去，向西南方向的曲江池飞去。

    “啊！”

    清风惊呼一声，“小师叔，猛子居然听得懂你说话。”

    郭宋微微笑道：“鹰是有灵性的动物，相处时间久了，它就知道你在说什么，其实狗也一样，一条狗养了五年以上，你说什么它都听得懂。”

    清风挠挠头笑道：“我明白了，以后我要让师父养条狗看道观。”

    郭宋向道观后面走去，清风追着喊道：“小师叔，你不吃早饭吗？”

    “回来再说！”

    道观后面是一片松树林，没人栽种，是自己长出来的，师兄说原本是快宅地，空了至少五十年。

    只见后面树林内正干得热火朝天，数十人正忙碌锯树，已经有十几棵大松树被砍倒了，大师兄甘风笑呵呵站在一旁。

    郭宋走上前问道：“师兄，为什么不买河对岸那座废弃城隍庙的土地？”

    甘风叹口气，“我倒是想啊！但那是官地，官府不卖，我也没法子。”

    “这片松林就不是官地？”

    “这是私人土地，和前面道观原本是一块地，私人交易就行了，只不过砍树必须要得到县衙批准。”

    “如果县衙不批准砍树，师兄这块地不就白买了？”

    甘风摇摇头，“怎么能不给砍呢！土地都被我买下来了，地契上明明写的是宅地，可不是林地，我据理力争，县衙也只能同意了，不过条件是木头交公，反正这些树我也不要，给他们就是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建房？”

    “把这些树伐光就开始动工了，工匠我都找好了，他们昨天过来量了土地，不光可以修塔阁，周围一圈还可以修几十间道房，我就可以多招一些弟子了。”

    “他们有没有说多久能修好？”

    “说了，最快半年时间。”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道：“大师兄，小师弟，你们都在这里啊！”

    郭宋一回头，只见甘雷站在身后，他顿时大喜，“师兄什么时候来了？”

    “我昨晚就到了，进不了城，在外面睡了一夜，一早进城的。”

    甘风也十分欢喜，拍拍他的胳膊，“你肯定没吃早饭，一起吃早饭去。”

    甘雷嘿嘿一笑，“还是大师兄了解我！”

    吃罢早饭，郭宋把甘雷带到自己客房，给他倒了一碗凉茶，笑问道：“嫂子准你过来了？”

    “你嫂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给她说了两天好话，她便同意我跟你去打猎，前提是不准和人争斗。”

    郭宋也完全理解了李温玉不准甘雷用武的良苦用心，像甘雨那样的生活，说没就没了，丢下孤儿寡母怎么办？

    “师兄，我先和你说件事，老四失踪了。”

    这件事郭宋没敢告诉大师兄，他知道大师兄的嘴一向不太牢靠，告诉他恐怕会泄露出去。

    但甘雷就不一样了，值得自己性命相托，郭宋最信任的就是他。

    郭宋便将甘雨之事，详细给甘雷说了一遍。

    甘雷听完肃然道：“老五，这件事哥哥得说你，你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老四埋东西的习惯只有你知道，很可能他就是把金匣留给你的，他甚至已经告诉徒弟你这几天要来京城，不就是要徒弟去找你吗？你这样拖下去，老四处境只会更加危险，这不是你想不想卷入夺嫡之争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要去救人，至少你要知道老四被谁抓了？”

    郭宋一时也难以解释，他默默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妥，我立刻着手？”

    “你打算从哪里着手？”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必须要找到那个姓毛的人，现在只有他这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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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宣阳新宅

    甘雷想了想又道：“这件事哥哥再给你一个建议，你尽量不要出面，在幕后操作，你让孙小榛去武馆报名学武，让他混进去，等他摸到姓毛的住处，咱们再下手不迟。”

    郭宋连忙道：“师兄，这件事你千万别插手进来，你给我出谋划策就行了，事情我和孙小榛去做，否则我宁可不告诉你。”

    甘雷家中的情形自己清楚，他苦笑一声，“那好吧！哥哥听你的。”

    “我们现在先去宣阳坊看看宅子，然后我去平康坊找孙小榛，正好道观有两匹马，我们一人骑一匹。”

    郭宋收拾一下行装，便带着甘雷去宣阳坊了。

    郭宋昨天已经拿到过户后的房契了，房契上写着他的名字，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今天正好带着甘雷去看看。

    “师兄开饼屋一个月能挣多少？”去宣阳坊的路上，郭宋笑问道。

    “哎！哥哥我累死累活，一个月只能赚四贯钱，为了多攒点钱，我们一家过得非常节俭，每顿饭都是素菜，还不如我在崆峒山，偶然还能打打牙祭。”

    “糕饼屋就关掉吧！来长安，我不是给了你首饰吗？把首饰卖了，就有本钱了。”

    “不瞒你说，我和你嫂子已经关掉饼屋了，我卖了两对金镯，得了百两银子，还掉各种欠债，还有七十两，小店可以盘给别人三十两，然后我们就用这百两银子来长安做个小本生意，否则我哪有时间和你去打猎？”

    “百两银子不够，你把那对蓝宝石耳坠卖了，来长安卖，那个比较值钱，然后你们去东市盘一家店铺，正好紧靠宣阳坊。”

    甘雷苦笑一声，“东市的店铺没有三千贯钱，根本就不可能盘下来。”

    “那就把首饰全部卖掉，咱们再打几头老虎，凑一凑就够了。”

    “再说吧！这件事你别管，你把精力放在追寻老四的身上，这才是重点，我们的事根本就不急。”

    郭宋想想也对，当务之急是要把四师兄的下落搞清楚，是死是活，都要有一个说法。

    ..........

    宣阳坊的房价之所以昂贵，是因为它属于商业核心区，紧靠东市，坊内各种客栈、酒楼、青楼、赌馆、乐坊、舞坊等等，十分密集，可谓寸土寸金。

    宣阳坊虽然商业繁华，但又分布着不少豪门官宅，历史上著名的虢国夫人的宅子就在宣阳坊。

    对面的平康坊也是一样，平康坊更是大唐最著名的风月之地，莺歌燕舞，昼夜不休。

    大唐的商业店铺主要集中在东市和西市，当然，各坊也有小杂货铺，买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之类就不用跑东市和西市了。

    东市相当于高级百货商场，各种西域以及海外进口货物，各种绫罗绸缎，各种上等毛皮，珠宝翠玉等等，商品档次比较高，消费也高。

    而西市则相当于超市大卖场，很贴地气，柴米油盐、各种肉类副食品、布匹茶砖，零售批发皆可。

    郭宋的新宅位于宣阳坊东北面，不远处有座侧门直通东市。

    按照大师兄给他画的草地，郭宋很快便找到了宅子。

    宅子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围墙很高，白墙黑瓦，外面还有一排树，院门是黑漆大门，上面还有黑瓦门头，两边还各有一块抱鼓石，旁边还各种一丛竹子，就是普通人家的院门，有门槛，但没有台阶，不是那种高门大户。

    郭宋拍了拍门环，过了一会儿，一个老者开了门，他看了看郭宋问道：“公子贵姓？”

    “我姓郭，是这里的新房主。”

    “我知道，东家已经给我说过了，说这两天会有位郭公子来收房，让我在这里等着，快快进来，马匹给我！”

    两人进了门，老者把马匹牵进去，笑道：“旁边有座牲畜棚，一直空着，正好可以系马，稍等我片刻。”

    老者牵马去了牲畜棚，甘雷打量一下，啧啧赞道：“真不错，居然还有影壁，树木花草也多。”

    “那你们就搬过来住！”

    “别胡说，我们自己会租房子。”

    郭宋脸一沉，“师兄，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这宅子我根本就没打算住，我在大师兄那里住得很开心，早上我还要教那帮小兔子崽子练武，而且猛子住在这里不方便，周围太危险了。”

    “这——”

    甘雷一脸为难，“要不我回去和娘子商量一下吧！我还没给她说这件事。”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不住房子就空关在这里了，要不就卖掉，反正我是不会住这里。”

    “好吧！我先答应你，我回去尽量说服你嫂子，只能说尽量，你知道她的脾气。”

    “要不就租给你们，一个月五百文钱，嫂子就安心了。”

    甘雷眼睛一亮，“这倒可以，我估计她会答应。”

    郭宋笑着拍拍他肚子，“然后租金再还给师兄，师兄就有私房钱了。”

    兄弟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这时，老者走了回来，笑道：“我带你们看看宅子，然后把钥匙交给郭公子，我就走了，不过我得先看看房契，公子，真不好意思！”

    “没事！应该的。”

    郭宋从怀里取出房契交给他，笑问道：“老丈的东家是安叔吧！”

    “正是，东家还说，公子在阴山救了他一命。”

    “正好遇到了，救他也是救我自己。”

    老者把地契还给了郭宋，“走吧！我带你们看看宅子。”

    两人跟着老者转进了宅子。

    “这原本是官宅，去年刚翻修过，和普通的宅子一样，分为三进，最前面是厨房、马房、库房和下人房，这里过去是中庭。”

    他们从一道月门走了进去，一座院子出现他们眼前，院子中间是一株老杏树，足有五六丈高，长得郁郁葱葱。

    院子正面是接待客人的主堂，两边各有两间厢房，一般是起居房、餐堂以及主人外书房。

    老者指了指旁边道：“东面有座小独院，有三间屋子，是客房，我们回来再看，现在去后宅。”

    后宅占地约一亩，有两间院子，十几间屋，旁边还有座很小的花园，里面长满了各种花卉，还有一架葡萄，但没有鱼池假山之类，毕竟只有三亩。

    “怎么样，公子还满意吧！”

    “太满意了，怎么还有家具？”

    老者呵呵一笑，“家具本来就有，这里原本是官宅，天子赏给晋阳公子之前，是给六品官住的，所以朝廷都配有家具，只是木料比较普通，而且稍微有点旧了，需要公子自己油漆一下。”

    “那朝廷还会把家具运回去吗？”

    “不会！不会！家具早就属于晋阳公子，和朝廷无关了。”

    郭宋听他一口一个晋阳公子，看来李晋阳还不是假名，他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不知这位晋阳公子是哪位王爷？”

    “这个我知道！”

    旁边甘雷笑道：“其实长安人都知道，晋阳公子就是召王李偲，当今皇帝的三皇子，他曾封晋阳王，所以大家都叫他晋阳公子。”

    我去！李晋阳居然是召王李偲，郭宋大跌眼镜，堂堂的亲王居然跑到草原去了，自己还以为他是皇族中的某个偏房庶子。

    郭宋着实有点后悔，他的白狼皮卖得太便宜了。

    ........

    看完了宅子，甘雷返回了道观，郭宋来到了平康坊。

    平康坊不愧是大唐第一风月盛地，光各种青楼妓馆就有上百家之多，还有教坊、乐坊、歌舞坊，还有多如牛毛酒馆、酒楼，整个坊都几乎商业化了，居民住宅反而不多。

    按照孙小榛的描述，郭宋很快便找到了孙家酒楼，他不由苦笑一声，孙小榛说他家的酒楼又小又破旧，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孙家酒楼占地广阔，楼高三层，气派非凡，装饰得花团锦簇，在平康坊内至少能排进前五。

    孙小榛完全就是一个富家子弟，估计从小就惹是生非，成了一个出名的小地痞，不过他对自己师父重情重义，倒也难得。

    现在距离中午时间还早，酒楼里十分冷清，郭宋来到酒楼前，一名酒保迎上来，歉然道：“客官抱歉，现在还不到饭点，小店尚未开厨，客官走累的话，那就请进去喝碗凉茶，歇一会儿。”

    孙家很会做生意，告诉你还没有到饭点，无法营业，却请你进去休息喝茶，这样既不影响生意，也不赶走客人。

    郭宋点点头，“我找孙小榛，你应该认识吧！”

    “原来是找那个混世....”

    酒保差点说顺口，连忙忍住，改口道：“他好像出去了。”

    酒保话音刚落，郭宋身后便传来孙小榛的声音，“小师叔，我到处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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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三监三王

    郭宋回头，只见孙小榛就在身后不远处，骑着一头毛驴，满头大汗，一脸的无奈。

    郭宋笑着迎了上前，“你去清虚观找我了？”

    “我去找了，清风说你一早就出去了，可能是去平康坊，我又急着赶回来。”

    “你有消息了？”

    孙小榛点点头，“小师叔，我们进去说话！”

    他带着郭宋从后门进了酒楼，郭宋打量着酒楼赞道：“看来你是个富二代。”

    “我才不是，我弟弟是，酒楼是由他继承的，我就是个老娘不疼，老爹不管的小地痞、混世魔王，不过遇到师父后，升级成了游侠儿。”

    郭宋笑了笑，这种弃长爱幼的事情太多，他也懒得讲什么大道理。

    两人走进后院一间屋子里，只见屋子里挂满了刀剑弓矢，还有一把板门大刀，郭宋伸手抓起大刀试了试，最多二十斤，他顿时没有了兴趣。

    他又从墙上摘下弓，弓还不错，八斗弓，他笑着问道：“你在武馆学这些？”

    “才不是！那武馆就是骗子，收了我二十贯学费，一个教头说我基础太差，要从最基本的练起，整天就是蹲马步、举石锁，刀剑的影子都看不见，还要学一年，我才没有那个兴趣。”

    “但我不是让你去学武的！”

    “当然，我打听到了一大堆消息，小师叔要听哪个？”

    “姓毛的教头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是武馆的供奉教头，叫做毛顺水，我还和他套上交情，他经常来平康坊，听说我是孙氏酒楼的少东家，对我非常客气，还说要亲自教我武艺，这种人无非就是想来孙氏酒楼白吃白喝。”

    “你确定这个毛顺水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孙小榛点点头，冷笑一声道：“肯定是他，他以前和师父一样，也是替官府抓逃犯拿赏金的，被称为金刚铁爪，他向我吹嘘他的光辉往事，抓了多少多少盗贼逃犯，却不知道，他的面前就是飞天鼠。”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他武艺如何？”

    “能当供奉教头，武艺肯定很厉害，我师父也是供奉教头，排名第七，他排名第三。”

    “是按照武艺排名，还是按照进去的先后顺序排名？”郭宋又追问道。

    孙小榛肯定地点点头，“按武艺排名！”

    郭宋心中暗忖，京城还真是藏龙卧虎，师兄那么高的武艺居然只排名第七，自己倒不能大意了。

    “你说说吧！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孙小榛得意笑道：“小师叔想不想知道夺嫡的情况？”

    郭宋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急于想知道的，“你快说！”

    “其实小师叔是刚来京城，呆久一点就会听到很多传闻，关于争皇嫡之事京城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传得最多的就是三监三王，我在武馆听到的也是三监三王。”

    “具体是哪三监哪三王？”郭宋问道。

    “三监是指三个权倾朝野的大宦官，鱼朝恩、李辅国、程元振，传闻说他们三人互相倾轧，斗争很激烈，而且各自拥有很大的势力，而太子迟迟未定，三名大宦官便各自拥戴一名亲王，争夺东宫之位。”

    “说重点，三个亲王是谁？”郭宋有点不耐烦道。

    “小师叔别急，说完三监，就是三王了，三王便是鲁王李适，郑王李邈以及召王李偲。”

    郭宋吃了一惊，“召王李偲也参加夺嫡？”

    “召王是先帝指定的皇太孙，后来先帝被太上皇推翻，召王就靠边了，现在是鲁王和郑王斗得最厉害，鲁王是长子，但郑王是太上皇指定的皇位继承人，所以太子之位一直定不下来。”

    好像很复杂，郭宋还是听明白了，目前的夺嫡局势还是和十年前的夺门之变有关，十年前，太上皇李隆基发动夺门之变，夺了儿子唐肃宗李亨的皇位，后来又让皇太孙李豫继承了皇位。

    召王李偲被先帝李亨养孙为子，十分宠爱，所以李亨指定李偲隔代继承皇位，但李亨被他父亲李隆基推翻后，李偲就被边缘化了，隔代继承皇位也成了泡影。

    但李隆基最喜欢郑王李邈，隔代指定他为皇重孙，将来继承父亲李豫的皇位。

    而李适是皇长子，是天子公开承认的嫡长子，他是继承皇位的正统，但因为有太上皇李隆基隔代指定了郑王李邈，估计还颁发了诏书，所以当今皇帝李豫就很为难，不知该怎么确定皇位继承人。

    至于李偲，有可能成为一匹黑马，他毕竟是唐肃宗李亨指定的隔代继承人，有一定的合法性，当李邈和李适斗得两败俱伤时，李偲则渔翁得利。

    沉吟良久，郭宋又问道：“三个大宦官各支持谁？”

    “这个长安人都知道，鱼朝恩支持郑王李邈，他是受太上皇托孤的，程元振支持鲁王李适，他曾经服侍过年幼的鲁王，当然偏向李适，李辅国是先帝肃宗皇帝的旧人，他肯定是支持召王李偲，不过传闻李辅国在夺门之变中背叛了肃宗皇帝，所以他对召王有几分忠心，还很难说。”

    郭宋点点头，确实是各自有根源，郭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现在也有点迷茫了，他进京城实际上是想抱李适的大腿，他知道李适是未来的唐德宗，但现在他发现历史已经改变了很多，根源就是李隆基的夺门之变，把整个历史轨迹都改掉了。

    虽然现在依旧是唐代宗李豫当皇帝，但自己敢肯定接下来就是唐德宗李适吗？不一定了，李辅国和鱼朝恩在历史上已经被李豫干掉，可现在依旧活得好好的，还手握大权。

    孙小榛有点急了，小声道：“小师叔不想知道我师父是被谁招揽吗？”

    郭宋顿时醒悟，对啊！师兄的事情才是重点，甘雨是被谁招揽？被谁追杀？

    “虎贲武馆是谁的产业？”郭宋急问道。

    “其实武馆人都不知道，我是根据蛛丝马迹推测，虎贲武馆可能和鱼朝恩有关，虎贲武馆的东主姓周，据说是左骁卫大将军周皓，长安人都知道周皓是鱼朝恩的心腹。”

    郭宋摇摇头，“但这个消息只是据说，没有证据！”

    孙小榛顿时泄了气，半晌道：“小师叔，那我们怎么办？”

    郭宋冷冷道：“只有拿下毛顺水，才可能知道你师父的情况，你今晚请他来孙氏酒楼吃饭，尽量让他多喝一点酒。”

    ........

    郭宋返回清虚观找到了师兄甘雷，给他说了今天会面的情况，甘雷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毛顺水好像和老四的事情关系不大，老四事情已经暗流汹涌，他还能在武馆里套交情，或许他真的只是一个介绍人而已，而且万一这个毛顺水是老四的好友，你杀了他，又怎么面对老四？”

    郭宋蓦地转身，“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甘雷一脸懵懂，“我刚才说了很多啊！我说毛顺水和老四的关系可能不大。”

    “后面，你后面说的话！”

    甘雷挠挠头：“后面我好像说老四的事情已经暗流汹涌，他居然还在武馆里套交情。”

    “还有呢？”

    “还有就是万一他是老四的好友.......”

    “就是这句话！”

    郭宋一拳砸在桌上，冷冷道：“我觉得毛顺水很可能就是一个诱饵，诱引我们去找他。”

    “这话怎么说？”

    “师兄，你想想，甘雨是被毛顺水介绍进虎贲武馆，如果我们要找甘雨的下落，肯定要从毛顺水身上追查，孙小榛说供奉教头一般在武馆不露面的，而这段时间毛顺水在武馆里很活络，不就是给我们创造机会吗？”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今晚去跟踪毛顺水，就会被人盯上？”

    “我觉得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甘雨没有被他们抓住，甘雨回来打听消息，会找谁？”

    “你的分析确实有一点道理，那就通知孙小榛不要请毛顺水喝酒了。”

    “师兄就错了。”

    郭宋淡淡笑道：“若不把水搅浑了，我们怎么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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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浑水摸鱼

    当天晚上，孙小榛表现出了一个武馆新弟子的渴望，想学到更好的武艺，特地请供奉教头毛顺水来孙氏酒楼吃饭。

    毛顺水欣然赴约，孙小榛的父亲亲自作陪，酒桌上推杯换盏，希望毛教头能严加管束儿子，促使他早日成材，毛顺水拍着胸脯一口答应。

    晚宴后，毛顺水拿了孙小榛父亲塞给他的五十两银子，酒足饭饱地告辞回家了。

    “毛教头，马上要宵禁了，要不你就住在平康坊吧！”孙小榛父亲担忧地劝道。

    “没事！”

    毛顺水醉醺醺地拍了拍腰间，“我有通行牌，宵禁也畅通无阻，告辞了！”

    他骑着马一摇一晃地向坊门外走去，望着他的背影，孙小榛的父亲摇摇头，对儿子道：“我原本还想让你拜他为师，但我发现他身上匪气很重，而且他背景很深，你以后少和他往来。”

    孙小榛暗暗佩服父亲看人有眼光，居然能看出毛顺水有背景，孙小榛父亲又拍拍儿子肩膀，“你肯努力向上，是好事情，你尽管去学武，花多少钱为父都不会心疼。”

    孙小榛鼻子有点酸，自己该不该向父亲坦白呢？

    他忍不住向屋顶偷偷望去。

    .........

    就算孙父注视着毛顺水的同一时刻，在孙家酒楼的屋顶上，一名黑衣人正伏在屋脊，注视着毛顺水远去，这时他也发现了另外几名黑影在毛顺水周围暗中活动，黑衣人冷冷笑了起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毛顺水的住处在长安县的兴化坊，他是河南府人，妻儿都在老家，他自己在兴化方租了间院子。

    院子不错，青砖结构，有正房三间，两边又各有一间侧房，而且兴化坊的地段也不错，坊内大多住着中等以上人家，没有脏乱差，环境很好，这样的院子在长安至少一个月要五贯钱租金，但对于一个月近百贯收入的毛顺水而言，这点租金只能算是毛毛雨了。

    毛顺水关上院门，推门进屋，正房内灯火通明，正面坐在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明显是个宦官，旁边各站着两名魁梧大汉。

    毛顺水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卑职参见花公公！”

    中年宦官尖着声音问道：“这么说，杨陇没有来找你？”

    毛顺水点点头，“今晚请我吃饭的确实是个普通弟子，平康坊孙家酒楼的少东主，他三天前在武馆报名，他父亲怕他在武馆被人欺负，希望我多多关照他，还送给我五十两银子。”

    “这个孙小榛是什么人？”

    “他就是个小痞子，在平康坊被称为混世魔王，整天打架斗殴，惹事生非，所以他父亲把他送来武馆，希望武馆把他好好管束起来。”

    中年宦官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他又给旁边男子是个眼色，男子会意，转身出去了，不多时，男子回来低声道：“外面弟兄说，没有任何动静！”

    “好吧！明天你给我继续钓鱼，我相信杨陇一定会来找你，你给我稳住他，听见没有。”

    “卑职记住了！”

    “我们走！”

    中年宦官起身走了，四名随从跟在他身后，走到院子，中年宦官又吩咐道：“人太多了会打草惊蛇，留两人监视，其余暂时撤掉。”

    中年宦官上了一辆马车，在一群骑马武士的护卫下离开毛顺水家，向坊门外驶去，渐渐消失了。

    ..........

    五更时分，毛顺水忽然从梦中惊醒，他感到咽喉被一把刀顶住了，

    “阁下要干什么？”

    毛顺水声音嘶哑，他昨晚酒喝得有点多，睡得比较沉，以他的身手居然被人暗算了。

    “杨陇在哪里？”黑暗中有人冷冷问道。

    “我.....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咽喉上的刀一紧，一抹鲜血从脖子流下来。

    毛顺水伸手在床板下摸刀，忽然左右手掌一阵剧痛，他的两只手居然被人钉在床上了。

    疼得他刚要大叫，嘴已被人捂住，咽喉又是一阵剧痛。

    “你敢叫出声，就是死！”

    毛顺水忍住疼痛，重重喘息道：“现在找他的人很多，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是不是已经被人抓住了？”

    “不可能，他若被人抓住，上面就不会那么急着找他了。”

    沉默片刻，黑暗中又问道：“虎贲武馆是谁的产业？”

    毛顺水大吃一惊，“原来你不是鲁王的人？”

    匕首一下子刺进他的喉咙，疼得他差点惨叫，他急声道：“别杀我，我说，武馆是周皓开的，实际上是鱼朝恩的产业。”

    “多谢了！”

    寒光一闪，匕首割断了他的咽喉，紧接着又一刀插进胸膛，毛顺水顿时气绝身亡。

    .........

    天亮没有多久，毛顺水的院子被大群武士包围了，中年宦官重返而至，他阴沉着脸查看床上的尸首，在他身后则跪着两人，面如死灰。

    一名大汉搜查完房间，上前禀报：“启禀花公公，凶手是从外间的屋顶掀瓦进来，也是这样出去的，地上连脚印都没有，此人武艺相当高。”

    “是杨陇干的吗？”

    “应该不是，杨陇没有这么高的武艺，他不可能逃过两名监视者的眼睛。”

    中年宦官眼露凶光，回头狠狠瞪了两名监视者一眼，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要他们有什么用？他细长的手指捏成兰花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两人一下子僵直了身体，两支剑尖从他们前胸透出，当即气绝身亡，几名大汉将他们尸体拖了下去。

    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中年宦官又淡淡问道：“不是杨陇，又会是谁？”

    首领躬身道：“卑职认为，不是鲁王，就是召王，他们也在找那件东西，他们以为毛顺水知道杨陇的下落。”

    中年宦官冷笑一声，“你应该说，不是李辅国，就是程振元！”

    说完，他转身向院中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道：“派人监视姓孙的那个新学员。”

    ........

    道观内，郭宋笑道：“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四哥没有被抓住，而是逃到外地躲起来了，我就说嘛！四哥是属猴子的，怎么可能轻易被抓住？”

    甘雷也长长松了口气，“那他会躲到哪里去？”

    “谁知道呢？反正他会回来，咱们就暂时别管他了。”

    “我有点担心孙小榛，这帮家伙疑心很重，肯定会怀疑他。”甘雷又忧心忡忡道。

    “没事，我已经交代过他了，让他恢复混世魔王本性，继续在平康坊继续做个小痞子，打架斗殴，调戏小娘子什么的，我让他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有什么事，我会去找他。

    至于武馆那边，让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了，反正他们这些富家子弟怕吃苦，都是这个德性。”

    “万一老四去找他怎么办？”

    郭宋笑了笑道：“四哥发现房子坍塌，就知道我来了，他肯定会先来找我，东西在我这里呢！”

    “那我们干什么？”

    “按照计划，我们去打猎，赚一笔钱再说。”

    甘雷的心也热切起来，他嘿嘿笑道：“你这不叫打猎，而叫偷猎！”

    “管他呢！我主要是想给师兄练练手，丢了这么多年，师兄的武艺还捡得起来吗？”

    甘雷手一甩，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被飞刀准确地钉在门上。

    兄弟二人一起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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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十二点要上架了，向大家预求月票，上架第一天四更，以后每天三更，恳请大家用订阅和月票支持老高，拜求各位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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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禁苑偷猎

    唐朝皇室的禁苑有四处，最早是西内苑，位于太极宫北面，里面养了不少珍禽异兽、灵花仙草，后来又开辟了曲江池芙蓉园，但那里主要是皇家园林，没有养珍兽，倒是养了不少名贵的鸟和孔雀。

    大明宫修建完成后，太极宫基本上就成了先帝嫔妃们的养老之地，‘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就发生在太极宫内。

    而西内苑也成了驻军之地，十万羽林军便驻扎在这里，皇家禁苑转到了大明宫，主要有两处，一处是大明宫东南的内苑，另一处便是大明宫北面的龙首原，又叫北苑。

    内苑养鹿，北苑养兽，天子处理国事疲劳，便可带着侍卫去禁苑骑马猎鹿，禁苑里当然不能养老虎、黑熊之类，它们不识皇威，扑倒天子怎么办？

    从古至今，皇家禁苑内偷猎的事情就从未断绝过，大唐建国后，常常有长安的游侠儿去西内苑偷猎，防不胜防。

    内苑和北苑也常有偷猎者，但主要集中在内苑，游侠儿们也不傻，北苑养的都是猛兽，他们去了，就是以身饲虎。

    郭宋之所以选择北苑，是他听说北苑有三头天下罕有的白虎，皮毛非常昂贵。

    中午时分，郭宋和甘雷从一条小道摸到了龙首原边缘。

    “师兄，我想好了，你们家以后可以卖酒。”

    “怎么会想到让我卖酒？”

    郭宋挠挠头笑道：“我在想怎么处理虎骨熊胆之类，皮可以卖钱，骨头可以泡酒，你们家卖酒，顺便就把虎骨酒、熊胆酒之类卖出去了，而且你就算偷喝酒，嫂子也查不到，反正你浑身酒味。”

    郭宋的理由让甘雷没好气道：“从没听哪家酒铺里卖虎骨酒的，那是药铺卖好不好？真让我卖酒，我闻到酒味就吐了，还偷喝呢？”

    “师兄，我是说真的，我在河西见过一个西方商人提纯奶酒，他提纯过的酒很烈，大唐市面上看不到的，你们卖这种酒，长安独一无二，还怕没生意？”

    甘雷有点动心了，“真的吗？提纯的办法你学会了？”

    “其实很简单，说穿了就一文不值，只是没人想到而已。”

    甘雷想到自己做不了主，这种重大事情还得回去禀报娘子，他顿时变得无精打采，“回头再说吧！现在我们怎么上山？”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路，小路对面则是高高围墙，至少高达一丈五尺，猛兽跳不出来，人也很难翻进去。

    郭宋冷笑一声，“这种墙还难得住我？”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连忙后退，俯身躲在灌木丛背后，只见一队骑兵骑马疾奔而来，卷起滚滚黄尘，片刻从他们面前奔驰而过。

    这就是外围巡逻的哨兵了，宫廷侍卫当然不能在龙首原里面巡逻，而是在围墙外巡逻，防止有人偷猎，但比起内苑那边的巡逻防护，这边巡逻就稀松得多，半个时辰才巡逻一次。

    郭宋疾步上前，一纵身跳起一丈余高，两根凿子同时插进墙壁，身体一个空翻，便稳稳落在墙头。

    甘雷撇撇嘴，无非就是跳了几年山崖而来，显摆个啥？

    “快点！”

    郭宋低喊一声，甘雷连忙奔上前，将一卷绳索抛了上去，在郭宋的拉拽下，他也攀上了墙头，两人跳进了墙内。

    在崆峒山时，甘雷虽然胖，但身体却十分敏捷，速度很快，现在成婚四年，武艺也很少练了，但毕竟底子还在，跟随郭宋奔出数十步后，也渐渐跟上了。

    两人找到一棵树，甘雷攀到树上，郭宋宰杀了一只羊，让血腥气味传出去，他自己跳到一块大石上，手执弓箭，等待猎物上门。

    但他们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却什么都没有等到，甘雷有些急了，“师弟，是不是我们哪里搞错了，这里没有猛兽。”

    郭宋一拍脑门，对甘雷笑道：“我们糊涂了，这里不是终南山，这里是皇家动物园，咱们确实找错地方了。”

    他从石头上跳下，向甘雷招招手，“肯定有人喂养他们的，咱们要去喂养之地，他们应该在那边吃午饭，不是这里。”

    甘雷也跳下大树，两人顺着围墙向西面绕去，不多时，便看见前面有一扇铁栅栏大门，大门上还有扇小窗，被铁链子牢牢锁住，旁边插了一块牌子，上写‘饲养处，闲人远离！’

    “师兄，就是这里了。”

    郭宋却听见师兄回应，他一回头，只见甘雷吓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上方，郭宋一抬头，顿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上方几块大石上趴着三只白虎，正冷冷地望着他们。

    这时，一只体型最大的猛虎缓缓向郭宋走来，郭宋手上还拎着血淋淋的羊。

    “师弟快跑啊！”

    甘雷终于崩溃了，转身便狂奔，跑得比兔子快十倍。

    郭宋猛地将羊扔过去，他自己连奔数步，一纵身，攀到两丈高的栅栏顶上，他望着甘雷奔远，不由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才短短四年，师兄就落魄如斯，当年那个引着黑熊去狼窝的甘雷到哪里去了？

    实际上并不是甘雷变得胆小，而是郭宋已经不是当年的小道士郭宋了。

    石头上的两头白虎低声吼叫，但最大的这只白虎却毫不理会，趴在地上，将羊撕成碎片，狼吞虎咽大嚼起来。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郭宋再也忍不住，他从身后抽出一支箭，猛地拉开弓，强劲的箭矢嗖地射向二十步外的白虎，这支箭射得极狠，‘噗！’的一箭从左眼射入，直透大脑，眼睛外只剩下箭尾。

    “嗷呜！”这头白虎站起身狂叫一声，在地上拼命翻滚几下，便不动了。

    其他两只白虎吓得腾地站起身，惊恐地看了一眼郭宋，掉头便向山岗上逃窜而去。

    就在这时，远处围墙外传来了车轱辘声，郭宋回头，只见数十步外，一名士兵正推着一车羊肉向这边走来，天气炎热，他戴着草帽没有抬头，没有看见铁栅栏顶上的郭宋。

    郭宋纵身跳下，奔到体型巨大的白虎面前，白虎趴在地上栩栩如生，仿佛熟睡一般，郭宋也顾不得害怕，将一点没吃掉的羊肉扔到草丛里，他将三百多斤重的猛虎扛上肩，便沿着围墙飞奔而去。

    饲养士兵打开了大门上的铁窗，将一只只杀好的羊扔了进来，嘴里还嘟囔着念道：“刚刚明明在吼叫，怎么现在都没了？”

    “喂！吃饭了。”

    他大吼一声，没有猛虎搭理他，却见一只黑豹从树林里出来，站在山岗上，却始终不肯下来。

    “不吃拉倒，饿死你们这群畜生！”

    他将羊肉全部扔进去，‘哐当！’关上了铁窗，推着小车骂骂咧咧走了。

    郭宋奔出百余步便看见了甘雷，他蹲在一棵大树上，一脸愧疚地望着自己。

    “哥哥我有了老婆孩子后，胆子确实变小了，老五，刚才哥哥先跑了，对不起啊！”

    “师兄，我没怪你，你跑了也好，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我来打猎的意义又何在？”

    甘雷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我现在真他娘的没用！”

    郭宋将虎尸扔在地上，“你来打猎的意义很简单，负责把它扛回去！”

    甘雷惊呼一声，他跳下树，蹲下丈量一下眼前的白虎，惊叹道“真的有白虎啊！还是这么大的块头。”

    “废话，你以为这是终南山，这是皇家北苑，庸脂俗粉能进得来？对了，刚才我好像还看到了一只黑豹。”郭宋若有所思道。

    铁门处，正在啃羊腿的黑豹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它惊恐地向四周张望一下，叼起羊便向山上树林里飞奔而去。

    兄弟二人夜晚才返回长安城，郭宋在西城外租了一间院子，两人一起动手，连夜将白虎剥皮剔骨，虎肉和虎骨分割装入麻袋中，明天卖给药铺。

    这个时候就是甘雷大显身手之时，甘雷前年在一家制革作坊打过工，学会了鞣制皮革技术。

    虎皮用硝制处理最好，甘雷事先已准备好了硝液，装在大浴桶里，不过大浴桶放在清虚观，硝制虎皮最快也要半个月时间，必须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硝制，这里毕竟是租的房子，不太安全。

    硝制之前，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就是要将虎皮处理干净，将虎皮铺在半圆木上，用弓形刀细细刮去附着在皮面上的脂肪和残肉，不能刮得过狠，但也不能刮少，这是最累人也是最考量技术的，必须要付出巨大的耐心。

    甘雷一直忙到五更时分，才终于处理完了这只罕见的白虎，他已累得摊在地上动弹不了，而郭宋则趁着夜色掩护，背着虎皮，带着虎肉和虎骨翻墙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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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上门售皮

    次日上午，郭宋快步回到了清虚观，他手中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皮囊，一直来到自己房间，甘雷已经将虎皮小心地浸泡进大木桶里。

    甘雷见郭宋进来，连忙屁颠屁颠上前问道：“卖了多少钱？”

    郭宋将皮囊往床上一倒，“哗啦！”一声，数十只银锭倾倒出来。

    “一共四百两，我跑了四家药铺，全部卖掉了。”

    甘雷瞪大了眼睛，惊叹道：“打猎居然这么赚钱？”

    “应该说偷猎赚钱！”

    郭宋眨眨眼睛笑道：“药铺掌柜说，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卖虎骨虎肉了，尤其是虎骨，价格很贵，就算是猎户也极难遇到猛虎，一辈子能打到一头猛虎就不得了，所以这几年虎肉和虎骨都很值钱。”

    “那虎皮呢？”

    甘雷问道：“有没有什么渠道卖掉？”

    郭宋点点头，“我或许有个渠道，等会儿我出去一趟。”

    郭宋把银子推给甘雷，“这些银子你拿回去，赶紧把店铺处理掉，然后一家人到京城来。”

    甘雷只拿了二十锭，剩下的都推还给郭宋，“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们一人一半。”

    郭宋哑然失笑，“师兄，你以为我们去打猎是为什么？我在给你凑钱去东市买店铺，你还把银子给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郭宋打断他的话，“我想要银子还不容易？北苑还有两头白虎，还有一只黑豹呢！说不定今晚我就会去内苑，割下几副鹿茸，药铺掌柜说了，一副鹿茸给我五十贯钱，那里面至少有几千头鹿吧！”

    “这个哥哥我真不好意思啊！”

    “自己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师父反复叮嘱过我，让我关照你，我帮不你当官，帮你挣钱还不容易？”

    甘雷心中感动，自己有这么个师弟，真不知前世烧了多少高香？

    甘雷骑着一头毛驴回新丰县了，郭宋也离开道观，来到了务本坊。

    务本坊是朝廷权贵聚居之地，里面有无数的豪门巨宅，普通的民房很难看到，务本坊内的沿街也有十几家酒楼和商铺，酒楼主要是做朝廷百官的生意。

    务本坊紧靠皇城朱雀门，中午百官都要出来吃饭，一般都是来务本坊，所以每天中午，务本坊的生意很兴隆，到了晚上，百官们却是去平康坊和宣阳坊，而基本上不在务本坊吃饭了。

    也有人会奇怪，唐朝不是日食两顿吗？怎么中午还要吃饭？

    其实日食两顿从来都是针对底层百姓而言，在宋朝以前，粮食产量不高，食物都不便宜，底层百姓吃不起三顿饭，只能日食两顿了。

    但有钱人家哪里只会吃两顿，都是一日三餐，豪门权贵人家还不止一天三顿，往往还有下午茶和宵夜。

    直到北宋引进并普及了占城稻后，农业科技进步，粮食产量大大提高，食物价格下跌，底层百姓才渐渐吃得起一日三餐，一直到今天。

    郭宋来到一家占地不大的商行前，商行一般是指贸易商队驻地，里面有仓库、账房，还有管事、执事之类，主要起一个联络的作用。

    商行一般占地都不大，但它们的能量却不小，很多商行都在东市和西市拥有商铺和仓库。

    这家商行上挂一块牌子，写着李氏商行四个大字。

    这里就是皇商驻地了，李安平时就在这里，前几天郭宋来过一次，正好李安出去了，使他扑了个空。

    大门外站着一名门子，郭宋走到台阶前拱手道：“我找安叔，烦请替我通报一下。”

    “公子有预约吗？”

    “是安叔让我来的，我姓郭，他知道的。”

    “郭公子请稍候！”

    门子进去通报，片刻，李安笑呵呵走了出来。

    “郭公子，终于又见到你了。”

    郭宋抱拳笑道：“安叔身体还好吧！”

    “我这段时间身体不错，来！快请进府。”

    郭宋跟随李安进了商行，两人在客堂分宾主落座，一名使女送来冰镇酸梅汤。

    “天气太热，公子就喝点冰饮，去去暑气。”

    郭宋见杯子里都是小冰块，他好奇地问道：“这冰是冬天保存下来的？”

    “正是！长安的大户人家几乎都有冰窖或者冰井，和冬天的炭房一样，不可或缺，你看我这客堂，是不是感觉很凉爽？”

    “还真是，进来就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

    李安得意地敲敲后面的墙，“这墙中间是空的，里面砌了一层冰，房间里一天都很凉爽，我书房也是，所以我一般都呆在书房里。”

    “安叔很会享受啊！”

    “谈不上，主要是有这个条件，你也知道，我一旦出了门，就得吃苦了。”

    李安又道：“你上次送的信已经收到了，我交给了晋阳公子，他很感激你，有你那封信，他的草原报告就详实了。”

    “晋阳公子就是召王殿下吧！”

    李安呵呵一笑，“当时你居然不知道长安赫赫有名的晋阳公子是谁，我也很惊讶，只是召王殿下不让我多言，所以我也没有明说，但至少你知道他是皇族，对吧！”

    郭宋点点头，李晋阳是不是召王李偲其实对他并不重要，但如果是李适，或许就不一样了。

    “安叔找我有事吗？”

    “其实我就想问问你，在长安住在哪里？做什么营生，要不要我帮点什么忙，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恩情，就算是大恩难报，我也想尽量回报。”

    “安叔还收皮毛吗？”郭宋沉吟一下问道。

    李安微微一笑，“普通羊皮我没有兴趣，如果是白狼王皮，我倒很有兴趣。”

    “是有一张白虎皮，从阿不思部的仓库里搞到的，是板皮，还没有鞣制过，我正在托人鞣制。”

    “白虎皮可是稀罕之物啊！郭公子真打算卖给我？”

    郭宋笑道：“对我而言没有意义，主要是我一个师兄最近遇到困难，我想帮他，便想把虎皮卖掉。”

    李安想了想道：“我也不瞒你，这些珍稀兽皮我都是转卖给皇族，他们有钱，也喜欢这种东西，不过我不赚你的钱，我帮你卖给他们。”

    郭宋大喜，连忙问道：“大概能卖多少？”

    李安笑了起来，“要看品相的，一般上等品相的斑斓虎皮的价格在一千贯左右，白虎皮我还没卖过，我估计要贵得多，要不你先把虎皮拿给我看看。”

    “还在硝液里泡着呢！”

    “无妨，我认识长安最好的鞣制匠，让他来处理，品相会更好。”

    郭宋想想也对，兽皮自古就有三分皮，七分鞣的说法，甘雷毕竟是野路子，还是找专业匠人来做比较好，再说李安欠自己一个大人情，就算他看出什么，他也不会多嘴。

    郭宋当即答应了，“我现在就去把它运过来，今天早上才泡进硝液里。”

    他起身要走，李安连忙拦住他，“公子别急，我有话还没有说完呢！”

    郭宋又坐下，喝了几口酸梅汁，李安又笑道：“公子在长安想找点什么事情做吗？我认识人比较多，或许我有路子帮忙。”

    郭宋也不客气，便问道：“安叔能不能搞到东市的铺子？”

    李安笑道：“东市的铺子朝廷只租不卖，买是买不到，如果想租一间铺子，或许我有办法，但东市也分区的，公子想做哪方面的营生？”

    “其实也无所谓，但最好是酒。”

    李安想了想道：“如果是皮毛店，我倒是知道有一家要转让，但酒我不熟，我得去打听一下。”

    “那就拜托安叔了，我现在去把白虎皮拿来。”

    郭宋匆匆告辞，赶回了道观，他也不浸泡了，直接用袋子装上虎皮又回到商行。

    院子里，几名小厮帮忙将虎皮展开，李安心中一怔，怎么会是新鲜虎皮？他心念一转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从草原带回来，分明就是在长安猎的，而长安有白虎的地方只有一处，这小子胆大妄为啊！

    郭宋对李安有救命之恩，李安就算看出来也不会吭声，他仔细看了看品相，居然没有一处伤痕，简直完美无瑕，就像是活活用乱棍打死一样。

    李安啧啧称赞，“好皮子，这是最好的品相了，郭公子，这样吧！我先按照四千贯钱收下，如果亏了算我的，如果多出来我悉数补给你。”

    “四千贯钱卖得出去吗？”

    李安哈哈大笑，“公子说笑话了，几千贯钱对于皇族宗室就跟毛毛雨一样，一件首饰价格而已，我是皇商大管事，我还不知道他们赚多少钱？”

    “那东市的店铺盘下需要多少钱？”郭宋又问道。

    “租金不贵，可还涉及存货、以及进货出货渠道，没有一万贯钱，东市和西市的店铺你就别想。”

    郭宋沉吟片刻道：“我还有一张黑豹皮，安叔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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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险铸大错

    李安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把郭宋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个臭小子，我该怎么说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张白虎皮是从禁苑里偷猎的，我看得出，别人也看得出，就这一张皮，我想办法帮你处理了，这种珍稀毛皮出现在长安，而禁苑那边又发现少了白虎，马上就会查到你，实在太危险，你不能再去偷猎了。”

    郭宋沉默片刻道：“去洛阳那边卖应该没有问题吧！”

    李安翻了翻白眼，又问道：“我说老弟，阿布思部是草原出了名的富豪，你就没有捞到一点值钱的战利品吗？”

    “思结都督欠我五万只羊。”

    “别的呢？”

    郭宋忽然想到刚才李安说过的话，“安叔刚才好像说，一件首饰要卖几千贯钱？”

    “名贵的首饰是很值钱。”

    郭宋比划一下，“外形像杏子一样的祖母绿能值多少钱？”

    “看来你是把穆特妻子的首饰盒搞到手了，那块祖母绿我见过，品相无与伦比，号称祖母绿之王，堪称稀世珍宝，你要卖的话，一万贯钱大家会疯抢。”

    “安叔，我有事出去一趟，回头再找你。”

    郭宋呆不下去了，他得赶紧找到甘雷，那个家伙也不识货，别真把那些首饰卖了。

    郭宋知道自己差点铸下大错，那包首饰是从穆特的马袋里捞出来的，肯定非常珍贵，自己居然没有想到。

    他一路骑马向新丰县疾奔，一个时辰后，郭宋便抵达了新丰县，进了西城门，找到了糕饼店，正好看见李温玉带人看店铺。

    “李师姐！”

    郭宋喊了一声，李温玉回头看见郭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老五，你是找师兄吧？他在后院收拾东西。”

    郭宋对他们家恩重如山，李温玉心中再有什么怨气也该消散了，她连忙回头喊道：“张胖子，你师弟来了。”

    “嫂子忙吧！我去找他。”

    郭宋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院子里玩，便知道是师兄的女儿，他一把抱起来，点点她的小鼻子笑道：“你叫张羽儿，对不对？”

    “大哥哥，你是谁？”

    李温玉连忙道：“妞妞，叫叔叔，不是大哥哥。”

    “叔叔好！”

    “乖孩子，回头叔叔给你买糖吃。”

    郭宋把孩子交给李温玉，他快步向屋里走去，正好遇到甘雷从后院走进来。

    “师弟，你这么快就来了，我也是刚回来不久。”

    郭宋将甘雷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师兄，那包首饰还在不在？”

    “当然在，师弟，我要给你说清楚，我和你嫂子只收你两对金镯子和一朵金花，就算是你给妞妞的见面礼，别的我们不能要，以后等你成家了，我们会交给弟媳，但现在不能给你，你会糟蹋东西。”

    郭宋苦笑道：“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识货，我怕你们贱卖了，光那块祖母绿，就价值上万贯钱。”

    甘雷吓得脸色都变了，“你这臭小子怎么不早说，我卖了一对金镯子，是不是亏大了？”

    “金镯子应该不会亏，关键是宝石，你先给我，我去找懂行的人鉴定一下，卖上两件，东市的店铺就有了。”

    甘雷从箱子里取出那包首饰，又拿个袋子装起来，交给郭宋，又对他道：“还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我们可以租你的宅子，租金不是五百文，比市价便宜点就行了，但东市的店铺我们不能要，这是我娘子的意思，做人要讲道义，我们不能这样占你的便宜，哥哥我太贪心的一点，把银子都拿回来，被我娘子狠狠臭骂一顿。”

    其实郭宋也知道斗米仇升米恩的道理，给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会毁了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交情。

    他沉吟一下道：“这样吧！我们按份子算，我租下东市店铺，我们三七开，我占七成，你们夫妻占三成，然后我聘请嫂子当掌柜，房租就算是我开给她的工钱，怎么样？”

    甘雷挠挠头，“可就算占三成，我也要出份子钱啊！”

    “师兄忘记那张白虎皮了吗？我今天已经卖了，卖了四千贯钱，咱们兄弟就算一人一半，你也有两千贯钱到手了，这可是你自己挣的。”

    甘雷激动得一蹦多高，飞奔出去大喊道：“娘子，我们有钱了！”

    李温玉刚把客人送走，谈好三十两银子转让糕饼铺，她见甘雷一脸失态地奔出来，便一伸手，精准地拧住了他耳朵，“你这个死猪头，不要这么大声喊好不好，老娘的三十两银子还没到手呢，你先把贼招来了。”

    甘雷挣脱妻子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李温玉眼睛一亮，“真的？”

    “师弟刚刚告诉我的，我给你说了嘛！白虎皮很贵重的，你还不信。”

    李温玉顿时眉开眼笑，“哈哈！老娘终于有钱了。”

    “等一等！师弟还有个建议。”

    甘雷就把郭宋的建议给妻子说了，李温玉想了想，这方案倒也可以，东市的店铺有多贵她心里明白，其实三七开他们还是占了便宜，不过太计较也没意思了。

    “今天是好日子，叫上师弟，我们一起去酒馆庆贺一下。”

    李温玉心中对郭宋充满了感激，这才短短几天，他们家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

    房间里，李安一一鉴别郭宋拿回来的首饰，“就是这块祖母绿，是薛延陀人送给穆特妻子的，号称祖母绿之王，这对蓝宝石耳坠也是，一般蓝宝石都是淡而无色，但这对蓝宝石却蓝得像草原的天空一样，也是罕见的珍品，这两块是金刚石，还没有打磨过，你别把它当做水晶了。”

    郭宋汗颜，他还真没看出那两块小枣大的透明晶石是金刚石。

    李安看了一遍道：“贵重的就是这三样，其他都是上好首饰，上面镶嵌的宝石也一般，但我记得还有一块很不错的美玉，估计送人了，臭小子，你拥有这三件珠宝就发大财了，但我劝你别卖，那块祖母绿号称是祖母绿之王，它的价值不在于钱，而在于稀罕。”

    郭宋从怀中摸出一块美玉，这还是他在河西走廊从一名沙陀百夫长身上搜到的，还有一颗花生仁大的祖母绿和一块绿松石，这两样是他在灵州的小摊上买的。

    “安叔再帮我看看这个！”

    李安眼睛一亮，“这是羊脂美玉啊！”

    他将美玉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地反复揣摩，啧啧赞道：“好品相，白腻细润，没有绺裂，没有石花，握如羊脂，好东西啊！”

    “那这两样呢？”

    李安瞥了一眼，“绿松石还不错，可以值十贯钱，但你那块小祖母绿色泽就太差了，最多两三贯钱，你自己对比一下。”

    其实郭宋已经看出来了，和祖母绿之王相比，自己这颗小祖母绿就像死鱼眼睛一样，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可笑自己当时还以为占了便宜，那个卖宝石的粟特人早就心知肚明，故意挖个坑让自己跳呢！

    现在郭宋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花钱去买的东西，永远会被别人坑，只有从别人那里抢来的，才会是好东西，祖母绿之王是这样，羊脂美玉是这样，好像白虎皮也是这样。

    “安叔喜欢，这块玉就送你了。”

    李安实在爱不释手，他笑道：“我真舍不得还你，这样吧！我用一千贯钱买下来，老弟，我给你说实话，这块羊脂美玉的市价在四百贯钱左右，但问题是有钱也买不到，你别以为是我多给你钱，这叫千金难买心头好。”

    “安叔喜欢就好！”

    其实郭宋也很喜欢这块美玉，但安叔这个人很有用，自己不能什么事情都用救命之恩来说事，交朋友也需要付出的。

    李安又道：“两颗金刚石我负责帮你找人打磨，如果你买店铺的钱不够，可以卖掉金刚石，金刚石虽然很值钱，但并不稀有，我可以帮你卖给新平公主，她最喜欢金刚石，而且她很有钱，只要她喜欢，她从不考虑市价的。”

    “这不是冤大头吗？”郭宋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名贵珠宝这种东西是有传承的，等到了下一代，你就会发现你卖便宜了，所以啊，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安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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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甘雨现身

    夜色笼罩着内苑，几头雄鹿静静伏在一棵树下睡觉，一个黑影忽然从天而降，按倒一头鹿，一刀下去，长长的鹿茸就到手了，另外两头鹿还没有发应过来，寒光一闪，头上的鹿茸也和它分了家，眨眼间，三支鹿茸到手，几头鹿惊得仓惶逃走。

    郭宋虽然和李安谈的都是几千贯的大生意，但他吃饭喝酒也需要钱，所以夜里来捞点外快也就难以避免了。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割下了十副鹿茸，借着夜色掩护，他避开了巡哨，迅速离开了内苑，这些鹿茸卖给药铺，五百两银子到手。

    一般而言，必须像郭宋这种武艺高强者才能干得了这种事，内苑的巡逻防卫非常严密，一般京城游侠儿来偷猎，十有八九都会被抓住，然后打得半死，还要吃官司。

    可是武艺高强者似乎也不屑干这种事情，他们有的是捞钱路子，被人知道竟然去偷猎，会很丢面子，也只有郭宋这种初来乍到者才会对偷猎乐此不疲。

    时间又过去两天，这天半夜，郭宋忽然被一阵轻微的推门声惊醒，他手一抄，锋利的匕首便抓在手中，向后一个空翻，跃到七尺外的箱子上，轻轻蹲了下来，目光盯住渐渐打开的房门。

    一个黑影从外面闪身进来，又将门轻轻关上了。

    借着窗缝射进了朦胧月色，这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从未见过，但他的身材却很熟悉。

    “阁下夜闯我房间，是什么意思？”

    郭宋忽然说话顿时将男子吓了一大跳，他低声笑道：“老五，你怎么在木箱子上睡觉？”

    “是四师兄？”

    男子在脸上一抹，露出甘雨削瘦的脸庞，郭宋大喜，跳下木箱子，师兄弟二人紧紧拥抱一下，甘雷给了他肩窝一拳，“你小子吃了什么药，才几年不见，居然长得这么高！”

    “师兄躲到哪里去了？我们还以为师兄被抓了。”

    “哎！一言难尽，这些天我躲在蓝田县，趁夜里回来看看，却发现屋子坍塌了，我就知道你来了。”

    “师兄的东西在我手上，一只金匣子。”

    甘雨点点头，“金匣子里面的东西掀起惊涛骇浪，多少人要追查它，只要在你那里我就放心了，我马上要走，不能留在京城。”

    “师兄，我杀了毛顺水！”

    甘雨眉头一皱，“他只是个局外人，虽然我也很恨他，但你杀他没有意义啊！”

    “师兄，他是个诱饵。”

    郭宋便将他和孙小榛的事情详细告诉了甘雨，甘雨叹息一声，“小榛是个好徒弟，我就害怕他们发现他和我的关系，那真的对不起他了。”

    甘雨又对郭宋道：“你不知道权力斗争的腥风血雨，京城有很多绝顶高手，我在虎贲武馆当供奉教头，其实只能算是外围武士，根本进不了他们的核心。”

    “但现在师兄却成了暴风眼！”

    甘雨沉默片刻，肃然对郭宋道：“师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其实是天子的人，在虎贲武馆卧底。”

    郭宋呆了一下，“师兄，我不明白？”

    甘雨苦笑一声，“我的身份暴露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手中有一份天子密旨，他们追查我，就是为了抢这份密旨。”

    郭宋还是一头雾水，他索性直切重点，“师兄怎么会被天子看中？”

    “因为我们的师父！”

    “因为师父？”郭宋瞪大了眼睛。

    甘雨点点头，“你也知道师父的俗家身份，我们师祖便是剑圣裴旻，他有两个徒弟，一个是我们师父，另一个是公孙大娘，也就是我们的师姑，师姑一直就在皇宫里生活，曾经是天子的贴身女侍卫，现在是天子的御前首席剑师，藏剑阁主人，只是她年事已高，很少露面了。”

    “她知道师父在崆峒山吗？”

    “她知道，她知道师父在清虚观，叫木真人。”

    沉默片刻，甘雨又道：“三年前，雍县悬赏通缉一名采花盗，赏钱五百贯，我加入了缉捕，结果被一个女人抢先一步杀了采花盗，因为官府要的是活人，我便指责她破坏规矩，我们就打斗起来，结果发现我们彼此的剑法很相似，她是公孙大娘的徒弟，公孙大娘听说后便派人把我找到，她问到了师父，我才知道她原来是我们师姑。”

    “师兄给天子做事，就是因为她？”

    “我加入了藏剑阁，自然就是替天子做事。”

    郭宋当然知道公孙大娘，杜甫写的剑器一诗就是描写她的剑法，师父也给自己说过，他和公孙大娘同出一门，原来她还在人世，把甘雨招揽了。

    沉思片刻，郭宋又问道：“那师兄的身份又是怎么暴露的？”

    甘雨叹息一声道：“我有个手下叫做曾进贤，他去刺杀鱼朝恩的心腹皇甫温，结果被抓住了，熬不住酷刑，就把我供出来，说我手上有一份密旨，后面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消息已经传开，不光鱼朝恩要抓我，李辅国和程振元都要抓我。”

    郭宋从箱子里取出金匣，递给甘雨，“师兄要不要打开看了一看？”

    甘雨摇摇头，“藏剑阁有规矩，如果做不了也可以把金匣交回去，前提是金匣不能破开，如果破开了就必须做到底，完成任务后，把里面的东西交回去销毁，才能算完成任务，现在它是我的护身符，所有人都想抓住我，而没有想过杀我。”

    甘雨又把金匣交给郭宋，“你替我保存好！”

    郭宋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公孙大娘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也会查到我们是师兄弟，拿她会不会猜到金匣在我这里？”

    甘雨想了想道：“她确实有可能会查到，不过就算她找到你，她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加入藏剑楼是我自愿的，你知道我的理想就是想做一名刺客。”

    “师兄，你听说过天英楼吗？”

    甘雨笑了起来，“长安人都知道，大历四年，天子赐三个皇子各建一座招贤馆，鲁王是天庆楼，郑王是天元楼，召王是天英楼，天子的原意是让他们招揽天下英杰，但长安人不知道的是，现在三座楼已经变味了，被三大宦官所控制，里面都是大唐最顶尖的谋士和剑客，我在虎贲武馆当供奉教头，实际上就是天元楼的外围武士。”

    这时，甘雨起身道：“我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师弟，我得走了。”

    郭宋取出一包银子给他，“这些银子师兄拿着！”

    甘雨摆摆手笑道：“我不缺银子，师弟不用担心，我其实是被藏剑阁保护起来了，很安全。”

    他手一抹，贴上了面具，又变成了另一个人，甘雨笑道：“易容术是师姑教我的，我传了一点给小榛，他是个好孩子，师弟替我保护他。”

    “我会的，师兄放心吧！”

    甘雨探头向门外看看，轻轻一纵身跳上屋顶，在屋顶疾奔，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郭宋回屋躺下，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虽然看到了师兄甘雨，他平安无事，可以让人放心，但师兄偏偏又说出了公孙大娘之事。

    郭宋心中不安来自于一个未知的风险，有人知道他和甘雨的关系，也知道师兄的金匣在自己手中。

    就在清虚观后面的一棵大树上，一个身材苗条的黑影静静蹲在树上，她忽然一纵身离开了大树，也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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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公孙大娘

    大明宫九仙门附近，有一座五层高的阁楼，阁楼飞檐斗梁，气势恢宏，它连同周围的建筑群一起，占地约二十亩，这座阁楼的官方名字叫做含光阁，但它在皇宫中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藏剑楼。

    藏剑楼是太上皇李隆基起的名字，他酷爱收集名剑，一生收集的名剑达数千把之多。

    当皇太孙李豫登基后，藏剑楼又渐渐演变成另一种功能，它成为直属于天子李豫的秘密武士机构。

    皇家秘密武士机构自古就存在，只是不同的朝代称呼不同，比如曹操的校事、唐朝前期的梅花内卫、宋朝的皇城司、明朝的锦衣卫以及东厂、西厂，清朝的血滴子等等。

    历朝历代，总是在皇权斗争比较激烈之时，这种秘密武士机构就会出现。

    李豫建立藏剑楼也是被迫无奈，在他登基后，皇太祖李隆基又在幕后操纵了一年才驾崩。

    这一年时间，李隆基已经把各种后事都安排妥当，甚至连后续东宫太子也确定了，掌握军权的十二卫大将军都是由李隆基亲自任命。

    另外还建立了一支十万人的神策军，由天下兵马观察使鱼朝恩统率，大内总管李辅国、三宫检责使程振元也都是李隆基任命，这三大宦官实际上就监视着天子李豫，让大唐继续沿着李隆基的生前安排好的路线前行。

    李豫建立藏剑楼一方面是为了自保，服侍他和嫔妃的宫女都是藏剑楼训练出的女武士，她们贴身保护天子和后妃的安全。

    另外，藏剑楼还有外楼，外楼主要负责宫外的各种行动，很多优秀的男武士都属于外楼管辖，甘雨就是外楼武士。

    也因为天子李豫建立了藏剑楼，鱼朝恩、李辅国、程振元也纷纷建立自己的秘密武士机构，渐渐和三个皇子的势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夺嫡之争。

    当然，也可以说李豫封三个皇子建立天元楼、天庆楼和天英楼也是有很深的用意，让他们三人形成夺嫡之势，从而使鱼朝恩、李辅国和程振元三人为了各自支持的皇子而形成对抗。

    这是一种很巧妙的帝王手腕，使李豫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三大宦官的钳制，让他们自相残杀。

    藏剑楼的主人正是公孙大娘，公孙大娘做了天子李豫二十年的贴身护卫，是李豫最信任之人，任命她为大内副总管，又封她为藏剑楼主人。

    只是公孙大娘已近七十岁，年事已高，她坐镇藏剑楼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存在，藏剑楼的运作以及各种事务都是由她的徒子徒孙去负责实施，她已经不过问了。

    这时，一名身材苗条的黑衣女子手执银牌，向门前守卫一晃，便直接走进了藏剑楼，黑衣女子叫做王剑影，原本是个小宫女，被公孙大娘视为孙女，现在已被培养成第三代的佼佼者。

    王剑影的师父是公孙大娘的大弟子李十二娘，大历二年，诗人杜甫就是观看了李十二娘剑术，而写下了著名的《剑器行》。

    她直接上了三楼，向一间挂着纱帘的屋子跪下行礼，“启禀师祖，弟子今天晚上在清虚观发现了杨雨。”

    半晌，房间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虽然声音里包含沧桑，但依旧悦耳动听。

    “剑影，杨雨回清虚观我知道，是我批准他回去的，但你的任务不是盯梢杨雨，你明白吗？”

    王剑影小声嘟囔道：“观察他有什么意思，整天偷鸡摸狗，两天前他摸进了内苑，割了十支鹿茸回来卖钱，就是个偷猎的游侠儿，也没见他有什么本事，师祖让我观察他，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这时，纱帘掀起，走出一名身穿宫装的老妇人，梳着高髻，穿着一件半袖襦裙，老妇人眉目慈祥，但看得出年轻时的清秀，她正是曾经以剑术名动天下的公孙大娘。

    公孙大娘在软榻前坐下，接过小婢送上的一盏茶，她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淡淡笑道：“你可别小瞧了我这个师侄，召王进献给天子白狼王皮就是他在阴山猎杀的，那头狼是草原之神，我见了它的毛皮，没有绝世武功休想杀得了它。”

    王剑影却吃了一惊，“莫非他是召王殿下的人？”

    “应该不是，他们只是去草原的路上偶然相逢，我这个师侄把草原闹得天翻地覆，一个人烧了薛延陀的后勤大营，一千五百余人被烧死或者被他射杀，又把阿布思部杀得血流成河，阿布思都督也被他所杀，连天子都对他充满了兴趣，你居然觉得他无趣？”

    “可是我没见他施展什么武艺啊！进内苑偷猎鹿茸，也算是施展武艺吗？”

    公孙大娘微微笑道：“他现在只是龙潜于渊，一旦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吟啸九天。”

    “弟子明白了，师祖，我们藏剑阁要不要收揽他，弟子担心其他三家会拉拢他。”

    “连天英阁的首席武士他都不动心，他会是那么容易拉拢？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时机成熟了，我要亲自去会一会师弟的这个关门弟子。”

    王剑影有躬身道：“启禀师祖，弟子这次监视任务已经到期，是否需要再延续五天？”

    公孙大娘沉思片刻，摇摇头道：“算了，他若发现自己被监视，会让他反感，暂时停止对他的监视。”

    “弟子遵令！”

    王剑影退下了，公孙大娘放下茶盏，从墙上抽出剑，手腕翻一个剑花，自言自语道：“他真练成了师父的剑器九式？”

    她单脚立起，剑举到头顶，手指着前方，一动不动了。

    若是郭宋看到这一招，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一招正是他练了多年的钟馗捉鬼。

    ........

    就在甘雨现身的次日上午，李安派了一个小厮找他过去，有消息告诉他。

    郭宋匆匆赶到务本坊，一进门，李安便走上前对他笑道：“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略有遗憾，但也算是不错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两颗金刚石我卖出去了，我向新平公主开价六千贯，她眼睛眨都不眨就答应了，比市价足足贵了一倍，暂时是个冤大头，还有你那张白虎皮，鲁王殿下买下了，开价五千贯，回头我补给你一千贯钱。”

    郭宋有点担心，“他不会是要献给天子吧！”

    “你说对了，召王向天子献了白狼王皮，鲁王急了，就跑来找我，正好被他看到白虎皮，他一眼就看中了，要买去献给父皇，我也没办法，当然，我是说在草原收购的，不会把你出卖。”

    “随便他吧！再说说略有遗憾的消息。”

    “略有遗憾的消息是，我替你找到了卖酒的店铺要转让，不过很抱歉，店铺不在东市，而是在西市酒行。”

    “在西市！”

    郭宋挠挠头，这确实有点遗憾啊！

    “其实东市就没有卖酒的店铺，卖酒的店铺都在西市，一共十一家，如果你要的话，今天就定下来，否则就被别人抢走了，这个机会很难得，想要这家店铺的人很多，我是认识市监的官员才给我保留一天。”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我叫上我师兄夫妇一起去，他们和我是合伙人。”

    “我知道，他们住在你宣阳坊的宅子里，我昨天遇到他们了，你师兄武艺好像不错，四百斤重的假山石头都被他搬起来了。”

    郭宋呵呵一笑，“他就是一把笨力气，谈不上武艺，我们现在出发。”

    两人骑上马，李安带了两名随从，一起去了宣阳坊，甘雷一家前天已经搬到长安了，这两天在新宅打扫卫生，李温玉对郭宋这座宅子喜欢之极，逼着甘雷发誓，将来有钱了一定也要买一座，从古至今，女人对房子总有情有独钟。

    夫妻二人听说找到了店铺，立刻抱起孩子，一起去看店铺，虽然是在西市，但李温玉却毫不在意，她心中一心想做番事业，辛苦一点她不怕。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西市，一进西市大门，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便迎面扑来，西市卖的都是和普通百姓生活有密切关系的各种商品，比卖奢侈品的东市热闹多了。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到处是拉货物的牛车和推着货物的独轮车，不断大喊，‘借光！借光！’

    各种货物都是分类集中在一起，叫行，比如米行、牲畜行、彩帛行、布行、茶行、酒行等等。

    他们要去的酒行位于东北角，是一条百步长的走廊，上面铺有明瓦，两边都是上下两层的大店铺，左边六家，右边五家，都挂着大招牌，很壮观，整条走廊弥漫着浓烈的、略带酸味的米酒气息。

    现在朝廷还允许民间酿酒卖酒，到了唐朝后期，酒就收归官府专卖了，西市的酒行也就随之消失。

    李安低声对郭宋几人道：“这家店主姓陆，江南吴兴人，他父亲去世，要葬回家乡，母亲不愿呆在长安，他只好全家迁回江南，所以出让酒铺，一口价，一万贯，你们也别还价了，他还有两年的租金，生意也不错，市场价至少是一万两千贯，他急着出手才便宜转让，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郭宋和甘雷都连连点头，这么大的店铺，一万贯确实不贵。

    这时，李安指着右边的一家店铺招牌，“就是它了，江南春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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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西市酒坊

    走近了，郭宋才发现店铺空间很宽大，典型的唐朝风格，一楼高约一丈五尺，相当于挑高四米五，店铺宽八米，深至少二十米，这还只是一楼，二楼只比一楼略矮一点，大概挑高四米，但二楼是封闭的，只有一排窗户。

    店铺两边靠墙各摆了两排大缸，粗略点点，大概有六十口左右。

    最里面角落有一张桌子和椅子，那是掌柜坐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扇门，却不知门后通往哪里？

    五六名伙计本来坐着休息，见他们进来，纷纷站起身，不安地看着他们，估计伙计们都知道了店铺要转让之事。

    李安笑问道：“陆东主在吗？”

    一名身材很高的伙计连忙迎出来，看得出他是伙计的领头，他连连点头，“我们东主在！”

    他连忙大喊道：“东主，有客人找！”

    郭宋忍不住打量一下这伙计，居然和自己一样高，在普通人中还是比较少见，只不过此人显然没练过武，看起来就像棵高粱一样。

    “你叫什么？”郭宋笑问道。

    “小人叫做蒋峰，是酒铺领头。”

    这时，最里面小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戴着八角帽，身材略胖，小鼻子小眼，看起来很精明。

    “您就是李东主？”中年男子很客气，市署监专门给他打了招呼，说明对方有来头。

    “在下姓李，你叫我李掌柜就行了。”

    李安给他介绍郭宋，“这位是郭公子，郭老令公的族孙，就是他要买你的店铺。”

    郭宋顿时吓了一跳，李安怎么知道自己是郭子仪的族孙？

    对方听说是郭子仪的家人，顿时肃然起敬，抱拳道：“郭公子，失礼了。”

    郭宋干笑两声，迅速瞥了一眼李安，见他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心中不由暗暗思忖，难道他真的去灵州调查过自己？

    但一转念，郭宋便明白了，李安用不过了郭子仪这个噱头而已，要是自己姓李，说不定又变身为皇族，

    陆东主很爽快，开门见山道：“店铺都是统一的，上下两层，后面一间院子，还有一座酒窖，院子后面靠河，有一条送货的篷船，还有两辆送货的牛车，然后存酒五百石，价值一千五百贯，两年租金四千贯。

    牛车、酒船、几百个酒缸、酒桶等等物品，我算你五百贯，陈酒三百石，我算你两千贯，然后富平县一家酿酒坊，我有五成份子，我当时投了两千贯钱，现在还算你们两千贯钱，他们以市价的半价供我们酒。

    还有我和长安城四十三家酒楼签有送货协议，这是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攒下来的客人，算两千贯，零卖就不管了，一共是一万两千贯，我很急着回去办白事，如果你们今天能给我银子，那就一口价，一万两银子，我就当五年积累的客户送给你们了，你们放心，我回家乡就不来了，我的客人都是认店不认人，都签有长期供货契约。”

    甘雷正要说话，郭宋却一口答应，“可以，就这么定了！”

    陆东主有点愣住了，“郭公子不看一看吗？”

    郭宋摇摇头，“东家一看就是实诚人，和实诚人打交道，我从不担心会上当。”

    陆东主也有点感动，又对郭宋道：“开酒铺就是比较辛苦，开市就要来，关市才能结束，晚上还要算账、盘点，但你放心，辛苦是值得的，你今天投下的钱，我包你三年赚回来。”

    李安在一旁笑道：“不过最基本的租契、账本还是要稍微看一看，然后就可以立过户契约，我们去市署过户，一万两银子，我马上就让人送来。”

    陆东主点点头，“这是肯定的，然后我要把富平酒坊的契约书给你们，明天一早，我还要带你们去富平酒坊，要更改东家名字，需要三方在场签字画押。”

    郭宋着实有点头大，他最怕做这些繁琐的事情，他对李温玉道：“这些事情都由你来跑吧！我只管画押签字就行了。”

    李温玉点点头，对陆东主笑道：“陆东主，这六位伙计都要留下来吧！”

    “这个你们决定，他们都愿意留下，然后你们具体商量，每月付多少工钱，账本上都有，那个领头的蒋峰我建议你们留下，他跟了我很多年，经验比较丰富。”

    陆东主跑去抱账本了，甘雷把郭宋拉到一边，低声道：“当年我就是这样被骗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最后发现什么都是假的，咱们不能这么痛快给钱。”

    郭宋拍拍他胳膊，笑道：“放心吧！要经过市署过户，假不了，再说谁敢骗我，我保证连本带利追回来，若还不了，他只好以命来偿了。”

    陆东主抱来一堆账本以及契约，李温玉当仁不让地坐下翻看账簿，不时问了问进货和送货的情况，怎么结账？五百石酒能存放多久，这么热的天会不会酸掉？

    陆东主告诉她，五百石酒中有三百石陈酒可以长期放，在地窖木桶里，其余两百石酒都要供给酒楼，这两天就要送完，酒到付钱，酒行的规矩都不赊账，他们卖的牌子是大唐名酒富平春，实际上，真正的富平春一年只酿一千石，全部供给皇宫，其他只要是富平县出的酒，都叫富平春。

    酒楼送酒一个月就两次，平时都是零卖。

    李温玉问得很详细，两人足足谈了半个时辰，最后陆东主向郭宋一竖大拇指，“郭公子，你请的女掌柜厉害，虽然是刚接触这行，但都问到关键处，有她坐镇酒铺，一点不用担心。”

    郭宋呵呵一笑，“还是需要陆东主倾囊而授才行。”

    “那是肯定的，现在有些秘诀我还不能说，必须等过了户我才能告诉她，这是行规，过早说出来，我吃饭的碗就砸了。”

    双方交接很顺利，过户契约在市署立好，当红红的印章敲下去，这家酒铺就正式归郭宋了。

    陆东主和李安去取银子，郭宋笑着问李温玉，“李师姐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只有两个想法！”

    李温玉神情凝重道：“从明天开始，我要一家一家酒楼去拜访，酒铺九成的收入都靠酒楼，丢了酒楼这些大客，酒铺就完了，而且我们利润很薄，只有一成的净利，一个月能赚两百贯，就已经不错了。”

    “还有一个想法是什么？”郭宋又问道。

    “还有六个伙计太多，我要辞掉三个，一个月就能省下十五贯钱。”

    甘雷顿时急道：“那个陆东主不是说，忙起来的时候，人手还不够吗？”

    李温玉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还把自己当张东主了？你就是店里的伙计，一个人必须顶他们三个。”

    甘雷眨眨眼，一句话说不出来，郭宋哑然失笑道：“其实辞掉三个本地人也好，另外三个人可以晚上住在店里看铺子。”

    李温玉摇摇头，“郭师弟，你搞错了，我准备留下三个长安本地人，尤其那个领头的蒋峰，很自以为是，这种人会欺主，我更不能留他。”

    “那为什么要留三个本地人？”郭宋不解地问道。

    “他们可以每天回家，晚上我们就住在后院，后院有六间屋，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住了，我问过了，原来的陆东主一家也是住在后院的。”

    郭宋愣住了，“那宣阳坊的宅子怎么办？”

    “你自己住呗！还能怎么办？要不，你租掉它，每月至少有二十贯租金，我都打听过了。”

    郭宋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每天从宣阳坊来回跑西市，确实太辛苦了，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们夫妻五十贯钱月俸，从我的份子里面扣，你们再雇一个女仆，帮忙照看孩子，做做饭之类，店里一旦忙起来，你们根本没有时间照管孩子。”

    郭宋随即又将卖美玉的一千贯钱和卖白虎皮补的一千贯钱，一共两千贯钱放在店铺里作为流动资金。

    次日一早，郭宋又和陆东主去了富平县酒坊更换了东主，完成了交易的最后一步，郭宋便拍拍手，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傍晚时分，郭宋踱步来到了酒铺，今天是甘雷夫妇接手酒铺的第一天，两口子忙得昏天黑地，临时请了一个老嬷嬷帮他们照管孩子。

    李温玉亲自带着伙计去送酒，一家家地拜访酒楼，到了傍晚，累得骨头都要散掉了，李温玉还在桌前看账本，甘雷则在后院忙碌做饭。

    店铺里伙计只剩下三个了，他们都是本地人，现在已各自回家，这时候西市已经冷清下来，很快就要关闭市门，只剩下一扇小门，主要给住在西市内的各家店铺主人进出。

    “师姐还没吃饭吗？”郭宋走进店铺笑问道。

    “你师兄在后面做饭呢！”

    李温玉放下笔道：“今天就送了一百五十石酒，明天得把剩下的五十石酒全部送完，你师兄还要去富平县进货，和姓陆说的一样，酒钱都是当场结清，我今天拉了满满两大车铜钱回来。”

    “师姐好像对前面东家有点不满？”郭宋听出了李温玉语气中的恼火。

    “我千算万算，还是被他坑了一道，他当时把店里的存货折算给我们，我没反应过来，今天我送货时才发现，他居然是用酒楼的市场价折算，可我们送货价还要打三折，等于这五百石酒我们亏了三成，至少损失五百贯。”

    郭宋愕然，他当时好像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李温玉冷笑一声道：“这就叫恶有恶报，他坑了我们一回，但最后他自己却亏了一千贯。”

    “这话怎么说？”

    “今天我给市署官员送了五十贯钱的冰饮钱，这是规矩，夏天冰饮钱，冬天炭薪钱，每个店铺都少不了，市署的官员告诉我，姓陆的还有一千贯钱的租房押金在市署，他忘记退了，店主一换，那一千贯押金就是我们的了，本来我还想还给他，可现在我不想给他了，竟然敢给老娘上眼药，当我李温玉是好惹的吗？”

    说到最后，李温玉竟忘记对面站的是郭宋，一家之主的气势便习惯性地流露出来。

    “师弟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甘雷端着饭菜屁颠屁颠从后门走进来，李温玉脸一红，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没控制住。

    郭宋笑着坐下来，“我吃过了，你们吃吧！等会儿我给你们画一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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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酒铺底蕴

    入夜，西市渐渐安静下来，店门已经关闭，甘雷和李温玉站在桌前，瞪大眼睛望着郭宋在纸上绘制器皿。

    郭宋绘制的是蒸馏器，他一边缓缓绘制一边说道：“我给你们的这个方子其实就是剑南烧春的秘方，剑南烧春也是用我这个办法酿出来的，你们可以自己在酒坊里做，不可让伙计看到。”

    甘雷和李温玉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惊喜，剑南烧春号称大唐第一酒，是宫廷御酒，每年向皇宫进贡一百四十石，它的特点就是酒劲大，属于烈酒，但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提纯的，是剑南烧春不传之秘。

    他们酒行也有两家卖剑南烧春，但卖的酒和他们店里的一样，也是挂羊头卖狗肉。

    “师姐，市场上的酒怎么卖？”郭宋问道。

    “一斗酒卖四百钱，一壶酒都是一斤左右，卖三十钱，葡萄酒要翻三倍多，一壶酒要百文钱，我们卖给酒楼一斗是两百钱，我们购价每斗一百五十钱，也就是我们每斗赚五十钱，再除去房租、工钱，每个月的净利在两百贯左右。”

    “别的店铺呢？”郭宋又问道。

    “最好的店铺是左边第一家，叫洛阳春酒铺，每月销量是我们的五倍，他们主要有军队这个大客户。”

    郭宋停下笔笑道：“说到客户，我今天给店里拉到五家酒楼，平康坊的孙家酒楼，他们东主又给我介绍了另外两家，安叔也给我介绍了两家，一个月供酒两百石，光孙家酒楼一个月就要一百二十石，我等会儿把帖子给师姐，师姐明后天跑一趟，把供酒合约签下来。”

    李温玉大喜，她不敢告诉郭宋，今天有三家酒楼不要他们供货了，每个月损失四十石，没想到晚上郭宋就带来好消息。

    她连忙道：“我明天一早送货，下午就去跑这五家酒楼。”

    郭宋瞪了甘雷一眼，“师兄，你得帮着点，什么都要师姐去跑，这么热的天，你好意思当甩手掌柜？”

    甘雷翻了歌白眼道：“我还负责进货呢！你小子才是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你好意思说我？”

    郭宋大怒，“你这个死胖子，以前在崆峒山觅食都是我干的，你整天就偷懒睡觉。”

    “你们两个别吵了，师弟赶紧画图。”李温玉连忙打圆场。

    郭宋悻悻提起笔，不多时便将蒸馏器画出来了。

    他不睬甘雷，对李温玉道：“我们的酒其实比较浊，酒糟和渣滓比较多，所以卖不上价钱，师姐，清酒是什么价钱？”

    清酒和浊酒不同，浊酒短短数月就酿好，而清酒是冬酿夏熟，储藏时间最久，酒色清亮，为酒中之冠，价格也是最贵。

    李白诗云：‘金樽清酒斗十千’，就是说一斗清酒卖十贯钱。

    但那是天宝年间的价格，现在呢？

    李温玉很行情很熟悉，立刻道：“清酒也分好几种，我们店里的陈酒也是清酒，属于普通清酒，其实就是把浊酒沉淀，一斗酒能卖两贯钱，如果是长安十大酒楼的清酒，一斗酒就要十二贯钱，也就是一壶酒一贯钱。”

    “差别这么大？”

    “品质基本上没有差别，但人家是十大酒楼，招牌硬啊！”

    郭宋点点头，又指着图纸继续道：“我绘制的这个器皿叫做蒸酒器，用铁皮打造，其实用陶瓷和木制也可以，我们烧水的时候，水会蒸发对不对？”

    李温玉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我们把酒放进去蒸，关键是要注意火候，要保证水不能烧滚，但太凉也不行，差不多在水底冒泡那个温度最好，这个时候管子就会流出清亮的液体，那个不是水，而是酒精。”

    “酒精是什么？”甘雷忍不住问道。

    郭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忍不住又瞪了甘雷一眼，这个死胖子问什么问？

    他见李温玉也是一脸疑惑，只得大致解释道：“就是酒的精华，我们尝到的酒很烈，就是它，它会先变成蒸汽，水还没有烧开的时候，酒精就先变成蒸汽流出来了。”

    李温玉要比甘雷反应快得多，她一拍巴掌笑道：“我明白了，酒水就是指酒精和水混在一起，烧热后，酒精先变成蒸汽，所以这个技术的关键就是不能让水沸腾。”

    郭宋顿时对她刮目相看，这个李温玉很聪明啊！一下子就把蒸馏技术的核心悟通了，蒸馏酒的技术核心就在温度控制，乙醇的沸点是七十八度，水的沸点是一百度，所以不能把水烧开，八、九十度是最好。

    郭宋瞥了旁边一眼，那个死胖子还在一脸懵逼，郭宋顿时有一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郭宋赞许道：“师姐说得一点没错，我感觉水底冒泡时，温度最好，这个需要反复试验，慢慢找到窍门，最关键的一点，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到。”

    李温玉深以为然，这个酒精提纯技术真的一捅就破，被别人看到，技术很快就会扩散出去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关键之处，连忙问道：“那一斗酒能提纯多少酒精？”

    “我估计一斗酒能提纯一斤。”

    李温玉愣住了，半晌道：“那这一斤酒要卖多少钱？”

    郭宋笑道：“我在安叔那里尝到了真正的剑南烧春，它也是清酒，但烈度只比我们卖的浊酒稍微高五成左右，而我们提纯的酒精，烈度是浊酒的五倍，而且也是清亮的，不过酒精不能卖，下一步是加普通清酒和香料勾兑，勾兑出来的酒比剑南烧酒还要烈，酒味香醇，一壶酒至少要卖十贯钱才行。”

    “十贯！”夫妻二人同时惊呼。

    李温玉急道：“十贯钱一壶酒谁会买？”

    郭宋不慌不忙笑道：“安叔是皇商，整天和宗室皇族打交道，有安叔这个渠道，还怕卖不出去？”

    李温玉和甘雷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郭宋早就在打这个主意了。

    其实蒸馏酒勾兑不是郭宋说的那么简单，但这是唐朝，稍微一点的技术进步就意味着财源滚滚。

    郭宋提笔将工艺流程都写下来，交给二人道：“这个提纯技术我已经教给你们了，你们自己琢磨，实在不明白再来问我，等你们提纯成功了，我再教你们怎么把它经营成长安最顶级的酒。”

    李温玉接过图纸和流程纸，对甘雷道：“胖子，你陪师弟去后院坐一坐，我自己再好好琢磨一下。”

    郭宋欣然笑道：“师兄，陪我去酒窖看看，我还没去过呢！”

    “走！我带你去。”

    两人来到后院，郭宋带上门，对甘雷道：“这个李师姐，我以前还真小看她了。”

    “她的飞天，就是我的坠落!”甘雷沉默片刻，忽然说出了一句富有哲理的话。

    郭宋拍拍他的胳膊笑道：“别这么伤感，人的命运都是未知的，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你说得对，十天前我还在发愁怎么应对讨债的人，现在我却拥有西市一家店铺的三成，做梦也不敢想啊！”

    后院还不小，至少有上百平方，沿着围墙修建了六间屋子，其中一间屋子亮着油灯，一个老嬷嬷正轻轻摇晃着小床，孩子已经睡着了。

    “这个老嬷嬷的家就在西市旁边，等会儿她就回去，晚上我们可以自己带孩子。”

    郭宋见后院门外还有座小码头，他探头向外看了看，背后就是西市漕河，此时漕河里没有船，显得很安静。

    甘雷解释道：“西市所有店铺都有码头，进货一般都是走水路，长安大路上平时好像送货的大车不多，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都是走水路。”

    郭宋点点头，关上后门道：“去酒窖吧！”

    酒窖就在店铺下面，每家店铺都有地窖，甘雷端着油灯沿着台阶下去，郭宋跟随在身后，只见地窖都是用青石砌成，非常坚固，酒窖的面积和上面店铺一样，只是要低矮得多，郭宋需要低着头。

    酒窖里面全是大木酒桶，密密麻麻放在木架子上，至少有数百个，看得出都很有些年头了，郭宋拍拍木桶，“这就是那些价值昂贵的陈酒？”

    甘雷点点头，“一共三百石，三百只大木桶，其实我娘子说得也不完全对，我觉得陆东主为人还是很厚道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

    “陆东主算这些木桶、酒缸都是按照新木桶的价格给我们，但这些酒桶至少有五十年了，是真正的陈酿酒桶，酒缸也是，都是老酒缸，我问过隔壁，人家说这种陈酿酒桶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只有酒铺酒坊才有，可哪家酒铺愿意卖？只有转让店铺时才能拿到，隔壁酒铺愿意出五贯钱一只收购我们陈酿酒桶，这三百只酒桶就是一千五百贯钱啊！

    我就说娘子对人有偏见，陆东主完全可以把陈酿酒桶卖掉，换成新桶，我们也不知道，但陆东主还是留给了我们，这才是厚道人。”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老酒桶都有五十年的沉淀，它们才是这家酒铺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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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猎与被猎

    接下来几天，郭宋彻底当了甩手掌柜，酒铺交给甘雷夫妇操持，他懒得再过问经营情况。

    这天晚上，郭宋身穿黑色武士服，后背横刀出现在内苑围墙外，他之所以又来内苑，是今天下午李安找到他，内苑中有一只鹿王，它的茸长达四尺，有人愿意出三千贯钱买这只鹿茸。

    其实郭宋之前猎鹿茸得到的五百两银子几乎还没有动，他并不缺钱，但‘鹿王茸’三个字却十分吸引他。

    他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酷爱冒险与猎奇的基因，促使他一口答应了李安的提议。

    内苑的巡逻十分密集，平均每隔两三分钟就会有五名骑兵疾奔而过，当一小队巡逻骑兵刚刚奔过，郭宋便轻轻跳过高墙，沿着草地一路疾奔，瞬间便钻进了一片树林。

    郭宋没有带弓箭，他虽然杀人如麻，但并不代表他嗜杀，杀虎是要谋皮，猎鹿则为了割茸，以他的武功，割下一株鹿茸轻而易举，就没必要再杀死一只鹿。

    一群群鹿在辽阔的草地上缓缓而行，鹿睡觉很短暂，稍稍打个盹就足够了，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悠闲步行。

    今晚月色不错，银色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大地，远处是巍峨的大明宫建筑群，依稀可以看见大唐最宏伟壮观的含元殿的轮廓，自从前天郭宋搬到宣阳坊后，猛子就常常落在含元殿的最高脊顶上，傲视大唐江山。

    郭宋上次就摸清了内苑鹿群的分布，内苑的鹿一共有三群，分别分布在江心畔、鹦鹉洲和海棠洲，这是内苑被两条小河分割成三块地盘，各自有树林、河流和草地，其中鹦鹉洲的面积最大，鹿的数量也最多，有两千多头。

    凭着直觉，郭宋来到了鹦鹉洲，既然叫做鹿王，那它应该统治最大的鹿群。

    郭宋很快便找到了鹿群，它们伏在小河边，黑压压的一大群，或许是匍匐的原因，鹿茸高低不同，无法比较大小，他拾取一块石头，闪电般打出去，正在打在一头鹿的头上，鹿受了惊吓，立刻站起身奔跑，这下所有的鹿群都惊动了，数千头鹿纷纷起身，敏感地四处张望。

    郭宋一眼便盯住了目标，在鹿群中有一只体型特别大的马鹿，头上长着一支巨大的鹿茸，差不多就是四尺。

    郭宋一纵身跳上一头强壮的大鹿背上，一手抓住鹿茸，缓缓抽出了横刀，这只大鹿受惊，开始奔跑起来，企图甩掉后背上的不速之客。

    郭宋蹲在鹿背上，拧着他的鹿茸，控制着这只鹿的奔跑方向，鹿王还在四下张望，它没有意识到危险竟来自于自己同伴的身上。

    就在大鹿从它身边奔过的一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强大的力量将鹿王头上的鹿茸劈飞一丈远，落刀处也极为精准，正好在鹿茸根部，鹿王大吃一惊，顾不上头上疼痛，立刻撒开四蹄狂奔，整个鹿群都开始奔跑起来，格外壮观。

    郭宋却将巨大的鹿茸装进一只背袋中，疾速向数里外的围墙奔去。

    当一队骑兵奔过后，郭宋一跃跳上围墙，随即轻轻的落在地上。

    可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什么，单手撑地一个空翻，跳出近一丈远，横刀已拔在手中，他刚才落地之处，只多了一截树枝。

    “是谁？”他盯着一株大树喝问道。

    只见从一株大树后，转出一名瘦小的白衣女人，头戴斗笠纱幔，手执一把青锋剑，她步履轻快，不紧不慢地靠近了郭宋。

    “不错，相当敏锐，轻功高绝，就是行为不周，居然偷猎鹿王茸，年轻人，你会被人笑话的。”

    女人的声音很轻柔，很悦耳，也很平和，但明显不年轻了，就像一个长辈在批评晚辈。

    郭宋把鹿王茸缓缓放在地上，女子虽然距离他还有七尺远，但他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剑气，但这股剑气却是那么熟悉，很像师父在和他较剑的感觉。

    不管这个女人是谁，郭宋却知道他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对手。

    “年轻人，出招吧！只有击败我，你才能离去。”

    “那晚辈得罪了。”

    他腿部劲力一冲，像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女人面前，惨烈的一刀劈了出去，这一刀不快不慢，强大的刀势却笼罩着四面八方，这是剑器九式中威力最强大的攻式，多少人败在他这一招下。

    “好一个步步空影，好厉害的剑器！”

    女子啧啧称赞，她却不慌不忙单脚矗立，剑横在头顶上，一招钟馗捉鬼，只听‘当！’一声脆响，借助郭宋的一劈之力，女子的身影已飘到一丈外。

    钟馗捉鬼就是破解郭宋劈招的最有效守招，它既可以卸掉强大的灭顶一剑，也可以将向下的劈力变成向前的推力，显然，女人用了后者，而且用得极为老道。

    郭宋一下子呆住了，对方居然也是剑器，他隐隐猜到对方是谁，只能是公孙大娘，但不知道是公孙大娘本人，还是她的弟子。

    算起来公孙大娘也该七十岁了，这声音有点像，但身法却不太像，七十岁的老人哪有这么灵巧？

    女子忽然一下子出现在郭宋面前，和郭宋刚才一样的步步空影，这是长年累月苦练静式剑器的附加成果，将力量灌注于双腿上，短距离的奔行速度要比正常奔跑快数倍不止，超过了人眼的反应，看起来就像鬼影一样，裴旻特地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步步空影。

    “把你的全部本事使出来，否则莫怨死在我的剑下。”

    女子的剑已到郭宋眼前，这是剑器九式中刺式，速度也不快，但就是躲不掉，和刚才的劈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郭宋腰向后一拧，就像折断一样，就地一个盘旋，手中横刀反刺身后，快如闪电，黄鹤观的定清就死在这一招之下。

    “好剑法！”

    女子凌空跃起，头朝下，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郭宋不管从哪个方向起身，都会被刺中。

    郭宋的横刀也向空中刺出，‘当！当！’，刀剑相撞，他已经站直身体。

    女子忽然一声轻叱，身体翻滚，快如轻云，手中长剑如漫天飞花，又像暴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刺向郭宋，密集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可不是别人高手用剑虚虚实实，所有的剑都是实招，任何一剑刺中都是重伤，关键是这些剑还像长眼睛一样，能躲过你挥出的封剑。

    郭宋听师父说过，这叫剑圣裴旻自创的千手观音剑，是用剑器的五式攻招作为基础，刺、穿、劈、绞、抹，把这五式发挥到极致，就会出现千手使剑的效果。

    要破解它，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逃，低头没命地狂奔，直到对方不想追你为止，只要稍微停滞想转身，就会被剑刺杀。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和她硬战，对剑器九式的防御领悟比她更强大，就能抵御住她的进攻。

    封、转、撩、压，只要将剑器九式中的这防御四式领悟透彻，便能以己之盾御彼之矛。

    郭宋压根就没有想过逃，他长喝一声，横刀挥出，见招拆招，他一边后退，一边挑开对方密集的剑刺，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极为密集的刀剑撞击声。

    在短短的七八步内，白衣女子刺出了五百多剑，郭宋也一剑不漏地挑开了五百多剑，将剑器防御四式发挥得淋漓尽致，直到对方这一股剑气用尽，郭宋忽然轻喝一声，“着！”

    女子最后一剑用尽，郭宋却比她多了一刺，正中她的手腕，‘当啷！’长剑落地。

    白衣女子大惊，一个翻身跳出一丈远，惊愕地望着郭宋，她忽然叹息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了！”她声音变得异常苍老，身体在空中一转，便如一朵白云冉冉飘去。

    白衣女子刚走，郭宋顿时单膝跪下，用刀插地支撑自己身体，他后背大汗淋漓，重重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五百多刀守势，他竭尽了全力，身体已完全脱力，他看似不再进攻白衣女子，实际上是他已无力进攻。

    郭宋不敢久留，他背起鹿茸，拾起白衣女子落下的长剑，跌跌撞撞向黑暗中奔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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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生活所迫

    大明宫藏剑阁，白衣女子疾奔匆匆走进了大门，她一把撤去头上的斗笠和面纱，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面容，脸色十分苍白，她正是藏剑阁主人公孙大娘。

    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使剑，没想到便遭遇人生的第二次失败，第一次是被她的师兄王忠嗣击败，第二次却败在她师兄的徒弟手中。

    她有点气恼地坐在大堂上，轻轻喘气，毕竟年纪大了，她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这时，一个中年女子匆匆走来，她是公孙大娘最小的徒弟李十二娘，也是武艺最高的一人，尽得剑器真传。

    她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十分精明能干，目前是藏剑阁的主事。

    李十二娘一眼看见了师父手腕，惊呼道：“师父，你受伤了！”

    “一点皮肉之伤，没伤到筋骨，不要大惊小怪，把药给我拿来，我上点金创药就好了。”

    李十二娘刚走几步，忽然停住，低声道：“师父，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

    “是朕在等阿姑！”

    公孙大娘连忙站起身，只见侧面客堂内走出一名身穿赤黄常服，头戴纱帽的中年男子，他身形雄伟，甚有气派，他站在门前负手卓立，便如一株高拔的松柏，英姿过人，容貌也十分英俊，美中不足之处，脸上略带一点病容。

    中年男子正是大唐天子李豫，登基十一年了，虽然大唐各地战乱都已平息，国力开始逐渐恢复，但还远远谈不上盛世，大唐实际上处于一种军事平衡之中。

    安史之乱并不是被剿灭平息，而是一心称帝的史思明父子死后，他手下诸多大将没有称帝之心，便和朝廷达成了妥协。

    大唐天子在河北、山东以及江淮、荆襄封了七个藩镇，分别由田承嗣、李怀仙、张忠志、薛嵩、李宝臣、侯希逸、梁崇义等七人统领。

    这七人皆封为郡王，准许他们军队自领，地方官员同时向朝廷和藩镇汇报，地方财税和朝廷各分一半，藩镇郡王可以由长子继承。

    但七大藩镇郡王必须大唐天子称臣，承认朝廷的权威，同时必须质子于长安。

    十年来，七大藩镇并不安份，首先便以财力不足养军为由，把财税收入全部划归已有，而且从不来朝，朝廷三番五次宣召皆置若罔闻。

    其次是藩镇的地方官渐渐被他们用自己人换掉，名义上服从朝廷，但实际上就是他们自治了。

    七大藩镇就是七个毒瘤，不断吞噬大唐肌体，他们势力不断扩大，军队不断增加，朝廷已无力镇压，只得听之任之。

    这还是公开的藩镇，还有不少野心勃勃的小军阀，诸如田神玉、李忠臣、朱滔、李正己、薛兼训、刘洽等等。

    除了藩镇割据，还有边疆的严峻形势，以及朝廷内部的宦官专权，手握军权，压制文武百官，以至于宦官权势之大，连相国元载见到鱼朝恩都得恭恭敬敬称他一声阿翁。

    大唐的内忧外患像三座大山压在天子李豫头上，令他困苦不堪，三个儿子也不省心，为了争夺东宫之位，竟和三大宦官沆瀣一气，令他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巨大的压力和朝务繁重使李豫身体渐渐变的病弱，连普通宫女都看得出，他不是长寿之相。

    公孙大娘上前跪下，“公孙参见陛下！”

    李豫连忙虚托，“阿姑请起，怎么回事，阿姑手怎么受伤了？”李豫也吃了一惊。

    公孙大娘苦笑一声，“被我的小师侄一剑刺中手腕，长剑也落地了，他还算有良心，对我手下留情。”

    李豫愕然，连剑法冠绝天下的公孙大娘也被击败了吗？

    公孙大娘摆摆手笑道：“陛下不必惊愕，我的武艺来自师父，我被师父的剑法击败，一点不丢人，只是那臭小子对剑器的理解居然比我深透，令我既有点沮丧，但又十分欣慰，他居然破了我的千手观音剑。”

    “但杨雨也是木真人的徒弟......”

    “陛下不要提他，他比郭宋差得太远，我们师门的武艺不是靠师父传授，而是要靠自己领悟，剑器九式很简单，我每个徒弟都教了，每个徒孙也学了，但她们的武艺却相差巨大，这就是个人的领悟能力不同。”

    “那有没有希望把他拉进藏剑阁，为朕所用？”

    公孙大娘摇摇头，“我不知道，陛下，我真看不透他，他很独行特立，按理说，我师兄是王忠嗣，他教出的徒弟应该也是忠臣良将，像李晟、杨雨，他们都对陛下忠心耿耿。

    但郭宋却和他们不同，段秀实那样挽留他，希望能重用他，而且他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也没有想过借此机会步入仕途。”

    李豫第一次知道郭宋这个名字，还是段秀实给他的述职报告中提到，报告中，段秀实详尽描述了这个年轻人所立下的大功，给李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他第二次看到郭宋这个名字，是有关思结部吞并阿布思部的战争，郭宋再次在李晋阳的报告中大放异彩。

    当公孙大娘提到郭宋也是她的师侄，是当年王忠嗣的徒弟时，李豫再也忍不住，决定将郭宋揽为已用。

    而今晚公孙大娘亲自去试探郭宋的武艺，就是李豫的建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郭宋击败了公孙大娘，李豫终于相信，郭宋就是自己最急需人才。

    李豫沉默片刻道：“或许段秀实的分量对他还是太轻了一点。”

    李豫又对公孙大娘笑道：“明天阿姑陪我走一趟吧！”

    ..........

    次日上午，郭宋来到务本坊，他虽然带着鹿王茸，但其实是来兴师问罪，李安让自己去割鹿王茸分明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亏自己还那么信任他。

    他绝不相信白衣女子出现在内苑外是个巧合，分明是在等自己，但她等自己做什么，郭宋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进了商行大门，迎面便见李安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没有半点愧色。

    李安抱拳笑道：“我就知道郭公子出马，不会让我失望。”

    郭宋没好气道：“昨天落入陷阱，差点被人一剑刺死。”

    “啊！莫非公子遇到给偷猎者挖的陷阱？”

    郭宋见他装糊涂，心中更是恼火，他忍住气淡淡道：“鹿王茸我拿到了，但我希望见一见开高价卖此鹿茸的客人！”

    郭宋刚刚从药铺过来，他才知道鹿茸的收购价是按重量给的，和大小无关，而且鹿茸越大，药性也就越差，反而不是上品，他这么大的鹿王茸，药铺只肯开价八十贯，郭宋才明白，花三千贯钱买鹿王茸的人，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很有可能是公孙大娘，如果真是她，那她是什么意思，她把自己师兄拖下水，害得他到处被人追杀，难道她还要来拖自己下水吗？

    李安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安排，请公子随我来！”

    两人来到商行内院，在一间院子里前，只见有两名带刀武士如雕塑般站在大门前，郭宋一怔，买主已经在等自己了？

    片刻，出来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一摆手笑道：“郭公子请随我来！”

    郭宋走进院子，目光锐利地向中年妇人的手腕望去，她身材着实有点像昨晚的白衣女子。

    中年妇人淡淡道：“昨晚和公子交手之人是我师父。”

    饶是郭宋有心理准备，心中还是一震，公孙大娘至少七十岁了吧！昨天那个白衣女子像七十岁的样子吗？

    若不是自己拆招时算得精准，反手一剑刺中她，昨晚自己就败惨了。

    郭宋一时沉默了。

    两人来到一间屋子前，中年妇人请郭宋稍等片刻，她进去禀报，不多时出来道：“郭公子请进！”

    郭宋走进房间，却见一名中年男子负手站在窗前，穿着一身淡黄色襕衫，头顶纱帽，腰中系一条玉带，身材中等，颌下一缕黑须，很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在中年男子旁边站着一名面目姣好的宫装妇人，看年龄好像四十余岁，但细看眉眼，好像又不止，她笑容竟十分亲切慈祥，这是老年妇人才会有的笑容。

    郭宋心中顿时明白了，这位妇人便是历史上以剑法出名的公孙大娘，昨晚自己遇到的白衣女子就是她。

    但这位中年男子又是谁？

    中年男子看了看郭宋，淡淡笑道：“要买你鹿王茸之人，就是朕！”

    郭宋一个激灵，连忙跪下，“小民不知是陛下，请恕小民失礼！”

    原来这位中年男子便是当今当今天子李豫。

    李豫请郭宋平身，他有打量郭宋一下，对公孙大娘笑道：“阿姑，你这师侄人品出众啊！”

    人品不是指品德，而是指品相，也就是外貌、身材、气质很出类拔萃。

    公孙大娘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豫又对郭宋呵呵笑道：“你猎的白狼王皮朕已经作为国礼送给思结可汗，不过你猎的白虎皮朕也很喜欢，不过朕怎么觉得它很像北苑那头白虎啊！”

    郭宋却满头暴汗，他手中还拎着鹿王茸呢！偷猎者被主人当场抓获的感觉着实令他难堪。

    半晌，他才冒出一句话，“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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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个条件

    李豫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连公孙大娘也忍俊不住，居然被生活所迫，这个臭小子还真敢说啊！

    不过现在不是讲大道理的时候，公孙大娘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你师父叫我什么？”

    “我知道！”

    “那你该怎么称呼我？”

    郭宋暗暗叹口气，这一关他还是过不了啊！

    他只得跪下磕三个头，“师侄郭宋拜见师姑。”

    公孙大娘笑吟吟道：“我给天子讨个人情，请他恕你的偷猎之罪，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

    郭宋翻个白眼，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师姑。

    李豫坐下，他沉吟片刻道：“你师父木真人就是大唐名将王忠嗣，当年他北征突厥，南讨吐蕃，威震边境，塞外安定，从此突厥不敢来犯，你继承了师父的武艺，但有没有继承的他的保家卫国的热血？”

    郭宋淡淡道：“朱邪未明被我在白亭海一箭射杀！”

    李豫一怔，“朱邪未明是你射杀的？”

    “陛下如果看过他的首级，就应该知道，箭从左太阳穴射入，从右太阳穴透出，如果陛下没有见到首级，那也可以问孙腾蛟，他会如实相告。”

    李豫点点头，“原来如此，朝廷埋没人才了，朕知道你在灵州也立下大功，迫使薛延陀撤军，破坏了薛延陀企图勾结党项的计划，朕就不明白，为什么河西和朔方的主将就这么不爱惜人才？”

    “陛下错怪他们了，孙腾蛟几次招揽我当旅帅，都被我一口回绝，朔方段使君也希望我做他的牙门将，同样被我拒绝，甚至召王殿下请我为天英阁首席剑士，也被我婉拒，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呢？”

    郭宋沉默片刻道：“小民年幼时曾经在一片麦田里玩耍，便想摘一棵最大的麦穗，但因此错过了身边很多麦穗，但我始终坚信，我一定能摘到最大的那一棵。”

    李豫再听不懂这话就是傻子了，他微微笑道：“那朕算不算最大的麦穗？”

    郭宋毫不犹豫，单膝跪下道：“如果陛下能答应小民两个条件，小民愿为陛下效力！”

    旁边公孙大娘直翻白眼，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天子讨价还价的人，而且还是自己师侄，要知道杨雨可是连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李豫思才若渴，能击败公孙大娘的武士，能纵横驰骋边疆的猛将，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点了点头，“你说吧！让朕帮你做什么？”

    “小民师父羽化后成为不腐之身，小民把它送回长安清虚观，我们师兄弟都倾尽家财给师父修建金身阁，但师父金身却被玄都观强行借去了，恐怕不会再归还，所以小民恳请陛下出面，让玄都观归还我师父金身。”

    旁边公孙大娘眉头一皱道：“郭宋，这种小事情不用麻烦天子吧！”

    郭宋淡淡道：“师姑，其实我自己也能取回师父金身，我就怕自己忍不住，杀光了玄都观的道士。”

    公孙大娘心中一震，这孩子好重的杀机。

    李豫却不奇怪，郭宋在崆峒山、在灵州、在草原的所作所为都显示出他心狠手辣的一面，若他连这点胆识都没有，那就不会被自己看重了。

    李豫点点头，“朕答应你了。”

    郭宋又道：“小民的第二个要求可能有点过份，但还是希望陛下恩准。”

    公孙大娘脸色一变，低声叱道：“郭宋，慎言！”

    李豫摆摆手，他心中对郭宋更加有兴趣了，便笑道：“你说吧！朕也可以选择。”

    郭宋咬了一下嘴唇道：“小民只愿为陛下效力，除陛下外，其他人的命令请恕小民不能遵从。”

    “那如果是我要你做事情呢？”旁边公孙大娘大为不满道。

    “师姑让我做事，师侄不敢不听，但藏剑阁主人之令，恕我不从！”

    公孙大娘顿时一句话也说出不来，好精明的臭小子，竟然猜到了自己想让他进藏剑阁。

    李豫微微笑道：“你想要的待遇可不低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大唐只有宰相有这个待遇，不过你如果不愿为官，这事情倒也好办。”

    李豫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放在桌上道：“这是朕的私人金牌，一共只有三面，一面在你师姑手中，一面在宰相元载手中，它的作用就是如朕亲临，如果你想拿这面金牌，就必须答对朕的一个问题，否则朕就不能答应你的第二个条件。”

    “陛下请说！”

    “朕给了杨雨一道密旨，密旨上朕要求他刺杀一人，你说说看，朕要他刺杀谁？”

    历史上李豫派刺客杀掉的是李辅国，但现在显然不是李辅国了。

    郭宋沉吟一下，“陛下可是在问金匣里的密旨？”

    “正是！”

    “回禀陛下，金匣里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李豫一怔，“你打开金匣了？”

    郭宋从怀中取出金匣呈给李豫，“金匣就在这里，我原本是打算还给师姑，既然陛下在，就直接还给陛下了。”

    李豫接过金匣，见上面依旧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破坏过的痕迹，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猜到里面只是一张白纸？”

    郭宋淡淡笑道：“它其实一个桃，陛下想二桃杀三士，小民说得可对？”

    李豫顿时捋须大笑，把桌上金牌递给郭宋，“回答得非常好，你拿这块金牌，当之无愧。”

    ..........

    郭宋告退走了，临走时，特地把鹿王茸放在桌上，李豫望着鹿王茸，哑然失笑道：“他是在提醒朕，皇帝也不差饿兵呢！”

    公孙大娘心中却很欢喜，天子居然把第三面金牌给了郭宋，这可不是一般的器重他啊！

    “陛下好像很喜欢我这个师侄？”

    李豫心情极好，他欣然道：“朕欣赏他超凡绝伦的武艺，也欣赏他独闯千军万马的胆识，而现在，朕更欣赏他过人的智慧和谋略。”

    “那陛下是不是可以把那个任务交给他？”

    李豫沉吟一下道：“朕是在考虑把那个任务交给他，但朕担心他操之过急，反而使局势恶化。”

    “陛下既然相信他的智慧，那就不妨把担忧直接告诉他，让他来考虑怎么做这个局，而不是做这件事。”

    李豫沉思片刻笑道：“让朕再考虑考虑吧！”

    .......

    就在李豫秘密接见郭宋的同时，在太平坊的一座大宅内，一名中年宦官正在大发雷霆，宦官叫做杨万花，是鱼朝恩的四名心腹宦官之一，大家都叫他花公公。

    杨万花掌管鱼朝恩的府卫，也就是鱼朝恩手下的武士集团，是他在天下笼络的无数亡命之徒，个个武艺高强，约有三百余人，一直是鱼朝恩倚重的支柱力量，不过随着鱼朝恩渐渐控制了天元阁，府卫就逐渐有边缘化的趋势。

    今天杨万花被鱼朝恩叫去训斥了一顿，并丢下了一句狠话，如果府卫找不到金匣，那就交给天元阁来做。

    杨万花又气又急，回来便把一肚子火发泄在四名手下身上。

    他的四名手下被称为四大天王，各种掌管着府卫下面的四个武士营。

    一个叫周顺，号称顺天王，掌管着武堂，武堂就是府卫的前身，随着鱼朝恩势力扩大，府卫成立，武堂也就成为一个下属机构。

    另一个手下叫张平，号称平天王，掌握猎鹿山庄，猎鹿山庄是从武堂里分出来，负责执行长安外部的命令。

    第三个手下叫做李江左，号称左天王，掌握群英剑馆，第四个手下叫做郑啸天，号称啸天王，掌握虎贲武馆。

    其中武堂和猎鹿山庄是府卫核心，群英剑馆和虎贲武馆则属于外围，人数最多，来源复杂，参差不齐。

    “.......狗还知道看家护院，给根骨头还会讨好主人，你们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老神仙每月还花大钱养活你们，我看你们连狗都不如！”

    杨万花破口大骂，四名手下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吭声。

    大骂一通，杨万花觉得光骂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便皮笑肉不笑地抱拳问旁边一名正在喝茶的文士道：“刘先生能否指点一下。”

    中年文士叫做刘思古，是天元阁招揽的谋士，也是鱼朝恩十分倚重的手下。

    刘思古身材不高，脸型瘦长，皮肤很白皙，颌下留了短须，一双细长眼睛闪烁着精光。

    刘思古捋须道：“烦请花公公把前因后果再给我说一遍。”

    鱼朝恩便详细地将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刘思古点点头道：“和报告中的内容一样，我反复考虑，恐怕花公公在毛顺水一案上遗漏了什么？”

    杨万花一惊，连忙道：“毛顺水的尸体已经烧掉了，这可怎么办？”

    “不是毛顺水本人，而毛顺水被杀，或许对方不知道毛顺水家在哪里，那他该怎么办？”

    杨万花凝神想了想，顿时道：“刘先生是说那晚的饭局，孙家有问题。”

    刘思古点点头，“我看报告上说，那个叫孙小榛的，案发两天前才报名进武馆，但事后又不去了。”

    “正是，我们也调查过他，他是平康坊的一名小痞子，整天打架斗殴，惹事生非，被父亲逼去学武，但又吃不了学武的苦，所以才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按理说，毛顺水关照新人，去他家吃顿饭，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我总觉得一个整天打架斗殴的小痞子应该对学武很有兴趣才对，他就算对练基本功没兴趣，难道他不会找别的教头学两招吗？”

    “刘先生一番话惊醒了梦中人啊！我确实疏忽了这一点。”

    刘思古微微笑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杨万花回头对郑啸天道：“杨雨是你们武馆中人，他的真实身份没有被发现，是你的责任，这件事就交给你，你们要立功赎罪！”

    “卑职遵令，请公公吩咐卑职该怎么做？”

    杨万花低声给他说了几句，郑啸天连连点头，“卑职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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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酒眉寿

    次日一早，郭宋来到了晋昌坊清虚观，他现在已经不住在清虚观了，一是甘雷一家住在店里，不住在他的房宅内，空着也可惜。

    其次便是清虚观的客院内又住了几名外地来的挂单道士，昼夜念经，令他不胜其烦。

    郭宋来到清虚观，正好遇到了外面做法事回来的大师兄甘风。

    “小师弟，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搬走了？”

    甘风见面便埋怨道：“你嫌那几个家伙吵，我把他们赶走就是了。”

    “大师兄，我已经不是道士了，总住在道观里也不方便。”

    “胡说！朝廷举行武举的时候，我们道观里不一样住满了各地来的武士？一住几个月，也没见有什么不方便，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嫌清虚观伙食太清淡，没有大鱼大肉？”

    “大师兄，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原因，总之，我是为了道观好。”

    甘风要走进道观，郭宋却一把拉住他，“大师兄，我们来这边看一看。”

    “看什么？”

    “你来就是了！”

    郭宋拖着甘风来到道观西面，道观西面是一条小河，河对岸有一座废弃的城隍庙，曾经发生火灾，城隍庙被烧掉了，现在已长满了杂草，连同周围的空地，城隍庙占地足有十五亩，比他们这座占地三亩清虚观要大得多。

    郭宋指着城隍庙问道：“师兄，城隍庙的土地可以买吗？”

    “那是官府的土地，不能修民宅，也不能修商铺，而且也不卖给私人，能买的话我早就买了，那片土地比我们金身阁的土地便宜多了。”

    “真的不卖？”

    “其实也不是不卖，你若是皇亲国戚，官府巴结还来不及，只是皇亲国戚也看不上这边的土地，嫌这边都是贫民。”

    “那师兄先告诉我，买下它要多少钱？”

    甘风想了想道：“晋昌坊的宅地在长安属于下等土地，大概四百贯一亩，像这种不能造住宅和商铺的官地更便宜，也就比城外农田稍贵一点，我估计也就是三四十贯一亩，那块土地十五亩，差不多五百贯钱吧！”

    “我想把它买下来，扩大清虚观。”

    甘风吓了一跳，“师弟，后面已经买了五亩地，加起来有八亩地，已经不小了。”

    “师兄，如果不是为了供奉师父金身，我也不会费这个精神，一旦师父的金身供奉起来，肯定会有络绎不绝的香客从天下各地赶来，一座八亩地的道观容得下吗？说实话，二十几亩地的道观我还嫌小了，至少要五十亩才够。”

    甘风面带惭愧道：“还是师弟考虑得长远，我的眼光还是狭窄了一点，哎！我这个大师兄真的没用。”

    郭宋连忙道：“师兄千万别说这话，师父五个弟子，只有你一人皈依道门，接下师父的衣钵，使清虚观不散，使师父的金身有人陪伴，我们对你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至于修道观，那是能力的问题，能者多劳，这是做弟子的本份。”

    甘风叹口气，“可是怎么说服官府卖地，师弟有人脉吗？”

    郭宋微微一笑，“大师兄在京城这么久，不知道我们还有一位师姑？”

    甘风迟疑一下问道：“师弟是说公孙大娘，她也在京城？”

    郭宋点点头，“我今天见到她了，不过见到她未必是好事，会成为鱼朝恩之流报复的对象，我估计就是这个缘故，她才没有来打扰师兄。”

    甘风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一旦被鱼朝恩盯上，清虚观满门道士都别想活了。

    郭宋拍拍他肩膀，“我不会让清虚观卷入这种朝廷斗争，官府的事情我找安叔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甘风默默点头，他现在明白师弟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了，也明白甘雨怎么会忽然失踪，估计都和这位师姑有关。

    倒是自己和甘雷，不涉武事，反而能平平静静生活。

    郭宋从怀里取出一张飞钱和半块玉佩，飞钱是唐朝柜坊发行的一种存款凭证，柜坊算是历史上最早的银行，兴起于开元年间，替客户寄存贵重物品和钱物，大的柜坊各地有分店，这样就能实现异地存钱取钱，极大方便了商人。

    柜坊会开出一张存款凭证，叫做飞钱，然后再和客户约定一个取钱暗号，相当于取款密码，用得最多的便是半块玉或者半枚铜钱。

    郭宋把飞钱和半块玉递给了甘风，“这是宝丰柜坊的三千贯飞钱，我把关系打通后，师兄负责买地、修道观，要按照玄虎宫的标准来修，尽量气派一点，钱不够我来想办法，咱们崆峒山的清虚观被人夷为平地，我当时就发誓，我一定要将清虚观风风光光重建起来。”

    甘风接过飞钱和玉佩，缓缓道：“我一定竭尽全力，实现师弟的愿望。”

    这时，小道童清风飞奔跑来，远远对郭宋喊道：“小师叔，三师叔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郭兄立刻猜到，一定是蒸馏酒有消息了。

    “我知道了，这就去！”

    郭宋和甘风回到道观，便看见甘雷在教训一帮师侄，“给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要叫张雷师叔，我早就不是道士了，不要再叫甘雷师叔。”

    郭宋走过去笑道：“师兄，那以后我也叫你张雷吧！”

    “那当然最好，或许你就叫我老张，我娘子就是这样叫我的。”

    郭宋挠挠头，“可每次我听大嫂都叫你死胖子！”

    众人一阵大笑，齐声大喊道：“张惧内师叔！”

    道士们一哄而散跑掉了。

    “你们这帮兔崽子！”

    甘雷，不是，应该叫张雷了，张雷气得满脸通红，只得低声埋怨郭宋道：“师弟，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郭宋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帮师侄不知道你怕老婆，你要自己争气，老婆就怕你了。”

    “我现在就很争气，这些天我每天晚上研究提纯，熬到到半夜才睡，我容易吗？”

    “看来是有收获了！”

    张雷眉开眼笑道：“昨晚终于成功了，在你房间呢！”

    郭宋和甘风打了个招呼，便和张雷匆匆去了自己房间。

    郭宋虽然不住在清虚观，但他的房间依旧留着，偶然也会来住一住。

    走进房间，只见桌子放着一只细颈酒瓶，最多能两斤酒，酒瓶用木塞子塞紧，郭宋拔掉木塞子，闻了闻，酒味浓郁，应该提纯得不错。

    他又倒了一小杯，酒很清冽透明，变成了清酒。

    郭宋品了品这酒精，差不多在六十度左右，他对一脸期待的张雷笑道：“这恐怕是天下第一烈酒了！”

    “还行吧！”张雷期待地问道。

    “还不错，算是合格了。”

    张雷欣喜万分，忍不住挠头呵呵大笑起来。

    “师弟，你可不知道，这还多亏了我娘子教导有方，我昨天把一斗酒提纯了两次，得到三斤酒精，我觉得不错了，但娘子说不行，让我把三斤酒精再提纯一遍，最后三斤提纯为一斤。”

    郭宋觉得这货真没治了，人家说相夫教子，教导有方是指儿子，他却沾沾自喜，惧内到了骨子里。

    郭宋也懒得再说他，又问道：“现在一共提纯了多少？”

    “昨晚一共就提纯这么多，不敢多做，你这边通过了，今晚我就甩开膀子干，烧它二十斤。”

    郭宋也兴奋起来，立刻道：“现在就走，我们去酒铺！”

    郭宋和张雷骑马赶到了酒铺，这两天酒铺的第一批酒已经送完了，他们一般十天送酒一次，也就忙那几天，平时做零售生意，就稍微闲一点。

    当然，这还和他们的大客户不多有关系，才四十几家酒楼，各位千万别以为酒楼只进一家酒铺的酒，实际上每家酒楼都有好几个供酒商，平均摊下来，一家酒楼也卖不了多少。

    如果长安几百家酒楼都进他们的酒，那他们就会忙昏头了，伙计至少要招十几个才行。

    话又说回来，真正做成了长安有名的大酒商，前任店主又怎么可能转让酒铺？

    两人来到酒铺，正好有户人家来买酒，他们买了二十斤陈酿清酒，兴冲冲走了。

    李温玉对郭宋笑道：“这户人家生了儿子，便来买二十斤酒埋在地下，等将来考中武举后再拿出来庆祝。”

    郭宋摇摇头道：“以后咱们的陈酿清酒就别卖了，听我的，卖了就可惜了。”

    李温玉一怔，“为什么？”

    “咱们去后面说！”

    三人来到后院，郭宋关了门，对张雷夫妻道：“提纯得不错，这样就可以了，下一步就是勾兑，我想过了，咱们就用陈酿清酒作为基酒，按照一比五来勾兑，一斤酒精兑五斤陈酿清酒，适当放少许香料。”

    “等一等！”

    张雷打断郭宋的话，“你把话说清楚，具体放什么香料？放多少？”

    “我看香料铺有一种用蜂蜜浸泡桂花制成的桂花浓浆，就用它，六斤酒中放三钱就足够了，但注意要把杂质去除干净，咱们卖的是清酒，不能有明显杂质。”

    李温玉想了想道：“那酒的名字就不能再叫富平春了吧！”

    郭宋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了两个名字，一个是‘眉寿酒’，一个是‘平凉烧春’。

    “咱们做两种酒，一种就是陈酿清酒勾兑的眉寿酒，这个酒咱们要卖十贯钱一斤的，不能大量生产，要物以稀为贵，眉寿酒是招牌，有了这块招牌，咱们平时卖的浊酒就有销路了，咱们还得靠走量赚钱，但也要稍微加一点酒精进去，让人感觉和别人家的酒不一样。”

    “你是说平时卖的酒以后改名叫平凉春酒？”

    “我是这样考虑的，你们自己斟酌。”

    李温玉沉思片刻道：“改名倒是可以，但不一定叫平凉春酒，我敢肯定，如果眉寿酒有名了，保证每家酒铺、每家酒楼都在卖眉寿酒，我们自己却不卖眉寿酒，岂不成了笑话？”

    郭宋惭愧，论对市场的熟悉，自己还真不如李温玉，她看得比自己透，唐朝没有专利保护，就靠口碑，十贯钱一斤的酒，你二十文就买到，傻子都知道是假的。

    所以店名得保护好，眉寿酒铺这个店名，长安独此一家，别无分号，长安酒楼进眉寿酒，肯定首选眉寿酒铺的酒。

    郭宋当即拍板道：“那就叫眉寿酒和眉寿春酒，我回头请皇帝给我们写店铺名，我看谁敢和我们取同样的店名？”

    张雷眨巴眨巴小眼睛，“师兄，我没听错吧！你让大唐皇帝给我们写店名？”

    “师兄觉得很奇怪？我告诉你，那张白虎皮最后就卖给他了。”

    “啊！”

    张雷惊得张大了嘴，把赃物卖给原主人，这叫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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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半夜访客

    郭宋下午没事，便在酒铺里亲自勾兑出了第一坛眉寿酒，度数在四十度左右，入口甘醇绵甜，有淡淡的桂花清香。

    而且最大的特点是眉寿酒能挂杯，这是别的清酒没有的。

    至于酒瓶包装，不用郭宋操心，李温玉很清楚，十贯钱一瓶的酒，总不能用土坛子来装吧！

    她决定采用越州青瓷，之所以没有用邢州白瓷，主要是上好的邢州白瓷都是官窑烧出来的，一般百姓买不到，而稍好一点民窑主要烧唐三彩，不烧日常用瓷器。

    而普通民窑烧出来的白瓷品质就差官窑太远了。

    而越州青瓷的民窑就做得比白瓷好，品质也不亚于官窑，一样的明彻如冰，晶莹温润如玉，最重要是，青瓷铺接受民间定制。

    入夜，郭宋坐在桌前端详着李豫给他的金牌，金牌大小如一张扑克牌，正面用阳文刻着‘如见朕面’四个字。

    背面刻的是大明宫含元殿，大殿顶上居然还刻有一只鹰。

    郭宋不由抬头向中庭的老杏树望去，高达六丈的老杏树上有一只巨大的鸟窝，是郭宋让木匠专门打造的，可防御偷猎者的短弩和普通箭矢，猛子晚上就住在鸟窝里，这几天它在曲江一带翱翔，乐不思蜀，直到今天中午它才回来。

    郭宋在猛子的爪子上发现了一片孔雀羽毛，这家伙极有可能也去曲江池的芙蓉园偷猎了，什么人养就什么样的鹰，这话一点没错。

    “师祖，这树上有个好大的鸟窝！”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郭宋一怔，他将金牌揣进怀中，随手取过横刀，轻轻一跃跳到院子里，冷冷问道：“何方朋友前来拜访郭某，请现身！”

    墙上出现三名身穿宫裙的女子，中间白衣女子正是公孙大娘，左边中年妇人郭宋也见过，是公孙大娘的徒弟，右边却是个长一张圆脸的年轻女子，也就十七八岁样子，他从未见过。

    公孙大娘见郭宋执剑在手，便笑问道：“郭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郭宋也没好气道：“有翻墙进屋的客人吗？”

    “那是你的问题，我们敲门半天，没人理睬。”

    郭宋无言以对，看来他需要找个管家了。

    “去中院吧！客堂在中庭。”

    “不用了，就去你的书房，说几句话我们就走。”

    公孙大娘似笑非笑问道：“不会你的内宅还金屋藏娇吧！”

    “啾啾——”

    猛子探头出来叫嚷两声，它被吵得不耐烦了。

    郭宋看了它一眼道：“整座宅子里就我和它。”

    “呵呵！还真有只扁毛畜生，和你师父一样，他年轻时也养了一只苍鹰。”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那只苍鹰后来如何？”

    “被我赌气一箭射死了，你师父足足一年没理睬我。”

    郭宋翻了一个白眼，这是什么人啊！

    “我说郭宋，你师姑就只能站在墙上和你说话？”

    “请进吧！”

    郭宋返身回书房，公孙大娘三人从墙上跳下，跟他进了书房。

    “师姑，你一定要来书房，我也没办法，书房里只有两张坐榻，你的两位徒弟只能站着了，而且我府中只有一个茶杯，碗也没有，要不您老人家就直接端着茶壶喝吧！”

    旁边年轻女子‘噗！’笑出声来，公孙大娘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说起来你也不穷，前前后后一万多贯钱也有了吧！怎么过得这么小气寒酸？”

    “钱已经没了，给师父修金身阁，扩大清虚观，我都投进去了。”

    “你还投了一座酒铺吧！”

    郭宋顿时拉长了脸，他刚要说话，公孙大娘便抢先道：“我可没有兴致打探你的私生活，是李安对天子说的，我在旁边正好听到了。”

    “师姑，这两位是——”郭宋迅速岔开了话题。

    公孙大娘给他介绍道：“这位是十二娘，官名李曼，是我最得力的徒弟，目前是藏剑阁主事，她的剑器之术不亚于你，旁边是我徒孙王剑影，是我从小养大的，算是我孙女吧！”

    说到这，公孙大娘沉下脸，冷冷道：“我要提醒你，以后不要在天子面前随意说话，你今天的表现不错，但态度堪忧。”

    郭宋笑嘻嘻道：“山野道士嘛！不懂规矩很正常。”

    公孙大娘看了他半晌，见他根本不当回事，心中无奈，只得又道：“那面金牌，你知道有多重要？”

    “小子愿洗耳恭听！”郭宋依旧是嬉皮笑脸。

    公孙大娘摇摇头，“见到那面金牌，如见天子本人，一共只铸了三面，你以为自己有点武艺就能拿到？天下武艺超绝者没有一百人也是八十人，难道天子要铸造八十面金牌，每人送一面？”

    “师姑想说什么，是说我没有资格拿这面金牌？”郭宋忍不住插嘴问道。

    “你不要插嘴，听我把话说完！”

    公孙大娘负手来回走了几步又道：“元家是关陇贵族领袖，世代对李氏皇族忠心耿耿，所以元载才能得到这面金牌，而我贴身护卫天子二十年，几次舍命护卫他的安全，出于绝对信任，他才给了我这面金牌，而你呢，你想过没有，天子为什么会给你？”

    郭宋收起了嬉皮笑脸，躬身道：“请师姑训示！”

    “你这个态度还差不多，我来告诉你，你得到这面金牌，是你师父的信誉在为你作担保，也是我替你作的担保，你现在明白了吧！”

    郭宋轻轻叹口气，“我明白了，拿到这面金牌，恐怕我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获得多大的权力，当然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皇宫有四千九百名亲卫、翊卫、校卫，人才济济，而你却是唯一的外巡校尉，你应该倍感荣幸才对。”

    “什么是外巡校尉？”

    公孙大娘递给郭宋一个信封，郭宋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一份天子手谕，‘兹任命郭宋为昭武校尉，外巡四方，钦此！’

    郭宋愕然，“师姑，不是说好，我不任官职吗？”

    “这是我给天子的建议，你师父当年获得的第一个职务，就是昭武校尉，巡检宫外，那时还是开元盛世，王公皇亲多有不法者，长安百姓怨声颇重，玄宗皇帝便任命你师父为外巡校尉，执天子剑暗访宗室不法者，所以我便给天子建议，让你继承师父的前职，并为你担保，要不然，天子怎么可能放心把金牌给你？”

    郭宋心中感动，躬身行礼，“多谢师姑厚爱！”

    公孙大娘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情感，她一生未婚，无儿无女，杨雨虽然也是她的师侄，但她更喜欢郭宋，在郭宋身上，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惊才风逸、卓尔不群的师兄。

    公孙大娘又取出了另一面李豫的金牌，给郭宋看了一眼道：“天子不会直接找你，由我来传达他的旨意，我年纪大了，不可能每次来找你，所以我会让她们二人来通知你，除了她们二人，任何人来找你，你都别相信，包括你师兄杨雨。”

    郭宋点点头，这是要先建立联络渠道。

    公孙大娘又向郭宋一伸手，“我的剑呢！”

    郭宋从箱子里取出宝剑，放在桌上，李十二娘上前收了剑。

    公孙大娘露出一丝笑容，“我估计你今天在说我小气，师姑见面，居然连见面礼都不给。”

    郭宋精神一振，“师姑要给我什么？”

    公孙大娘淡淡一笑，“我叫藏剑阁主人，看管着几代皇帝收藏的数千柄宝剑，我可以送你一柄剑。”

    “师姑，这样不好吧！”

    “你这臭小子想哪里去了，我当然不是送给你天子的藏剑，我自己也有藏剑，甚至我还可以帮你打造一把。”

    “师姑还会铸剑？”

    公孙大娘点点头，“我本来就出身江南铸剑世家，藏剑阁的剑至少有两成是我打造的，不过我现在年纪大了，我有个徒弟叫凤鸣，她不光继承了我的铸剑之术，还嫁给了大唐第一铸剑师张鸦九，天子所佩的鸦九剑就是她和丈夫一起锻造出来，张鸦九已经去世了，凤鸣便生活在藏剑阁内，我让她帮你打造一把宝剑。”

    郭宋想了想问道：“除了剑，她别的兵器会打造吗？”

    “当然没有问题，但要我提醒你，大唐可是禁止民间携带长兵器的。”

    “我知道，我不携带出门就是了。”

    郭宋迅速起身，从书橱里取出一个盒子和一张纸，他把纸递给了公孙大娘，公孙大娘展开纸，不由一怔。

    “青龙戟！”

    方天画戟是双面月牙刃，而青龙戟是单面月牙刃，可刺可劈，郭宋的师父木真人当年用的就是青龙戟。

    公孙大娘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打算继承师父的衣钵。”

    这倒不是为了继承师父，实在是因为他们的武艺来自于剑器，必须要劈刺结合，王忠嗣才选了青龙戟为兵器，到了郭宋这里也一样。

    郭宋躬身道：“师父告诉弟子，我比较适合用戟，可劈可刺，能充分发挥剑器的优势。”

    “说得也对！”

    公孙大娘又问道：“你要多重的青龙戟？”

    “大概一百斤左右！”

    旁边王剑影忍不住撇撇嘴，太扯了吧！一百斤重的兵器，他以为自己是天神下凡吗？

    公孙大娘迅速瞥了她一眼，又温和地对郭宋道：“除非是铸锤或者是熟铁棍，否则很难打造出一百斤重的兵器，纯铁杆的青龙戟一般是五十斤，我给你加长一点，再用上好的镔铁做杆，但极限也只能到八十三斤，否则就头重脚轻，不平衡了。”

    郭宋举过师兄的石锁，八十斤左右还是稍稍轻了一点，他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加重可能了吗？”

    公孙大娘沉思一下道：“要不就改为方天画戟，多一个弧刃，还能再加七斤。”

    单弧或者双弧对郭宋都不是问题，他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那就方天画戟，拜托师姑了。”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你耐心等着吧！”

    说到这，公孙大娘指了指盒子笑问道：“这又是什么？”

    “是师侄在灵州得到的一点小东西。”

    郭宋打开盒子，公孙大娘顿时惊呼道：“星砂！”

    她动作神速，一把拾起盒子，把星砂托在手中，又惊又喜道：“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块的星砂，这个东西能改善铁质，尤其对锋刃效果显著，使锋口变密变硬，能削铁如泥，可是兵器匠的宝贝，只是价格也着实不菲，就算在突厥也不便宜，而且严禁输往大唐，我曾费尽心机买到过拇指大一块，就花了上千贯钱。”

    郭宋这才明白，原来星砂的作用是增大铁的密度和硬度，起到一种催化剂的作用。

    “这块星砂我只花了两百两银子，也是机缘巧合，师姑能否帮我用在方天画戟上？”

    “当然可以，但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就送我了，可以吧！”公孙大娘笑吟吟道。

    郭宋无奈，只得躬身道：“就算师侄孝敬给师姑了。”

    公孙大娘已经很了解这个师侄了，她笑道：“你别小气，回头师姑再送你一柄剑，保证你喜欢。”

    这时，李曼小声提醒道：“师父，该走了！”

    公孙大娘点点头，“明天中午，你来平康坊的天籁院，我有正事找你。”

    说完，三人转身向书房外走去，王剑影忽然好奇地问道：“九十斤，你小子真抡得动？”

    郭宋脸一沉，“对长辈是这样说话吗？”

    王剑影呆了一下，顿时脸一红，她不再理睬郭宋，飞身跳上墙，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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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身份暴露

    公孙大娘走了没多久，城门楼上的鼓声便敲响了，这是关闭坊门的鼓声，鼓声一起，除了宣阳坊和平康坊这种商业繁盛的坊外，其他各坊都会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隐隐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郭宋一怔，明明可以听到敲门声啊！

    他连忙跑到前院，“是谁啊！”

    “小师叔，是我！”外面传来孙小榛带着哭腔的声音。

    郭宋连忙开了大门，只见外面站着两人，一个是小道童清风，另一个就是孙小榛。

    “小师叔，我爹爹出事了。”孙小榛一开口，眼泪就流了出来。

    “先进来再说！”

    郭宋连忙把他们让进来，清风小声道：“小师叔，我得回去。”

    “你急什么，坊门马上就关了，我等会儿送你回去，你去客堂里玩。”

    把清风打发走，郭宋这才问道：“别急，你慢慢说！”

    “这事都怪我，今天中午，有几个痞子来砸酒店，我实在忍不住，将他们狠狠揍了一顿。”

    郭宋心一沉，“你就暴露了自己会武艺的底细？”

    “应该是这样，我后来才想到的，那几个痞子就是故意来试探我的，我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是虎贲武馆新学员。”

    “然后呢？”

    “然后下午我不在家，傍晚我回家时，我娘惊慌地告诉我，爹爹被不知名的人抓走了，就在刚才，爹爹被扔到大门处，被打得遍体鳞伤，爹爹叫我赶紧逃，那些人是来抓我的。”

    “等一等！”

    郭宋立刻反应过来，酒楼里怎么可能没有监视？孙小榛的父亲分明就是个诱饵，孙小榛惊恐之下，肯定会去找杨雨。

    郭宋一跃跳上了围墙，向四周张望，外面黑漆漆一片，没有看见监视者。

    “小师叔，跟踪的人已经被我摆脱了。”孙小榛在下面喊道。

    郭宋又从围墙上跳下来，追问道：“你知道有人跟踪你？”

    “我从平康坊出来时就发现了，有几个人跟踪我，我跑进了东市，进了一家胡人客栈，那家客栈后门很复杂，我小时候常去那里捉迷藏，在那里我摆脱了跟踪者，又绕了几个大圈，确信没有人跟踪，我才去清虚观找你，师伯说你住在宣阳坊，清风就把我带来了。”

    郭宋点点头，“现在他们肯定还在监视酒楼，你别着急，我先把清风送回去，然后我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你现在先给我冷静下来。”

    郭宋背上清风离开了住处，一路翻墙，不多时便来到了清虚观。

    清风一路像飞一样回来，他一脸崇拜道：“小师叔，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郭宋笑道：“我不是教你们打坐时的呼吸吗？你坚持十年，你就会发现自己身轻如燕，沿着长安城跑一圈都不累。”

    “真的吗？”

    “当然！那是基本功，我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清风满怀憧憬地回道观了，郭宋又向平康坊方向疾奔而去。

    他送清风其实只是一个借口，他要去看看孙氏酒楼被监视的情况。

    半个时辰后，郭宋返回了自己宣阳坊的住处。

    进了府宅，郭宋发现孙小榛抱膝坐在中庭的树坛上，头埋在腿中，显得心情十分痛苦。

    他在为自己的鲁莽出手而自责，郭宋坐他身旁安慰他道：“任何有血性的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家被砸而无动于衷，只能说对方太狡猾，令人防不胜防。”

    “小师叔，我该怎么办？”

    孙小榛满脸泪水道：“今天我才发现父亲是那么关心我，他其实知道我救过师父，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宁可忍受他们折磨也要保护我，我不能让他再出事，我宁可自己被他们抓走，反正我不知道师父在哪里？”

    郭宋拍拍他肩膀，“你别傻了，他们不是要抓你师父，他们是要你师父手中的金匣，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帮你解决。”

    “小师叔，你有办法？”

    郭宋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办法，我把他们杀光了，就没人来找你们麻烦了。”

    孙小榛呆了一下，“小师叔，这样行吗？”

    “为什么不行？”

    郭宋笑道：“他们会算一笔得失帐的，为了你们家，丢掉一大批精锐武士的性命，甚至丢掉自己的性命，这可不合算。”

    “小师叔，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郭宋淡淡道：“我并不是仅仅为了你，而是有些人做事瞻前顾后，畏畏缩缩，明明手中有好牌，却不敢打出去，缺乏破局的魄力，我帮他们破这个局。”

    “小师叔，我还是听不懂！”

    “你听不懂就算了。”

    郭宋又鼓励他道：“我今晚就送你们一家离开京城，你记住，要对付敌人，就必须把他们杀得丢盔卸甲，要比他们更狠，他才不敢乱来，软弱和妥协只会让自己的境遇更悲惨。”

    孙小榛一咬牙，“把我父母送出去就行了，我留下来，我会化妆，保证他们认不出来。”

    说到化妆，郭宋忽然想起了杨雨的面具，对啊！既然杨雨也会乔装变脸，那他有必要离开京城吗？

    郭宋顿时怀疑杨雨就在京城内，从未离开过，搞不好他用另一个身份卧底在鱼朝恩身边。

    “小师叔，怎么了？”孙小榛担忧地问道。

    郭宋笑道：“说起来化妆术，你师父有没有送你一副面具？”

    “有一个，就是飞天鼠的面具，小师叔见过的。”

    孙小榛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皮囊，从里面拿出一副很小的面具递给郭宋，郭宋感觉面具很薄很轻柔，却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

    孙小榛替他戴上面具，郭宋快步回到书房，在镜前端详，镜子里完全是另一个人，但也不是飞天鼠，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自己脸型没变，但眉毛很粗，像刷子一样，眼睛变小了，鼻子变宽，嘴唇好像也变厚了。

    孙小榛在旁边苦笑一声道：“小师叔别把它太当回事，这种面具其实意义不大，尤其是白天，脸上看起来很怪异，真正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你是戴面具的，因为面具没有表情，就像僵尸一样，晚上稍好一点，可晚上戴它还不如直接戴个头套。”

    “有用的，我送你父母出城，就需要这个面具。”

    郭宋穿上了黑色武士服，后背弓箭和战刀，和孙小榛离开了宅子，前往平康坊。

    片刻，他们翻墙进了平康坊，距离孙氏酒楼大约百步左右，郭宋对孙小榛道：“你在这里等着，等他们监视者撤离了，你赶紧回去和父母兄弟收拾东西，带上细软就行了，还需要一辆马车，有吗？”

    孙小榛点点头，“店里有马和马车！”

    “收拾好东西后等我回来，我要去看一看他们的据点。”

    郭宋吩咐完，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孙小榛爬在一座屋顶上，紧张地望着远处的酒楼。

    不多时，郭宋便攀上了孙氏酒楼的屋顶，他居高临下，四周都看得很清楚，之前他已来过一次，摸清了监视者的底细，一共有六人，布控在酒楼四周。

    郭宋找到了第一人，那人就匍匐在酒楼大门正对面的一座民宅屋顶上，正伸长脖子注视着酒楼大门，月光下，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脸庞，他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郭宋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猛地拉弓如满月，‘嗖！’的一箭射出，箭如闪电，瞬间到对方眼前，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箭矢‘噗！’射中眉心，监视者闷叫一声，当即毙命。

    郭宋随即奔到西面，西面也有一名监视者，躲在一株大树上，同样用布蒙着脸，在不远处的一处巷子口，还站在两人。

    郭宋再次一箭射出，树上监视者眉心中箭，惨叫一声，从树上摔下来。

    这一声惨叫，立刻惊动了巷子口的两人，两人一起奔跑过来。

    郭宋冷笑一声，第三支箭强劲射出，其中一人也被射中眉心，仰面摔倒，另一人吓得趴在地上，紧急吹响了哨子。

    哨子发出尖锐的声音，在夜间人静中可以传出一里。

    另外两人迅速奔来，还不明白情况，郭宋的第四支箭到了，其中一人惨叫一声，仰面摔倒，一支箭精准地插在他的眉心上。

    剩下的两人吓得魂不附体，没命地向坊门狂奔，郭宋却不再射箭，他从屋顶跳下，远远跟着他们。

    这时，孙小榛也迅速潜入了酒楼，赶紧招呼父母和兄弟，准备逃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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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以毒制毒

    郭宋一路跟着两名奔逃的监视者，见他们翻墙进了光禄坊，很快又进了一座大宅。

    郭宋打量一下这座大宅，见它占地足有四十亩，里面建筑众多，围墙很高，大门口站在几名带刀武士。

    郭宋暗暗点头，又转身赶回了平康坊。

    孙家父子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的钱财都存在柜坊，倒不用担心，只收拾了一些细软。

    孙小榛的父亲身上有伤，躺在马车里，由孙小榛的母亲和弟弟照顾，孙小榛则和郭宋各骑一匹马跟随马车两边，还有个老车夫，跟随孙家多年。

    “想好去哪里了吗？”郭宋问道。

    孙小榛点点头，“我家在华州乡下有座田庄，我父亲去那里养伤，他们找不到的。”

    “其他人不知道？”

    “我问过爹爹，他说前任掌柜可能知道，但前任掌柜已经不在长安了，现在掌柜只知道我家在咸阳县的田庄，华州那座田庄他不知道。”

    郭宋见他们都安排妥当了，便吩咐车夫道：“我们出发，去春明门！”

    老车夫一脸糊涂，现在可是宵禁，城门和坊门都关了，他们怎么出城？但他又不敢多问，只得扬鞭赶马车向坊门驶去。

    片刻，马车到了坊门口，坊门从里面用木栓别着门，还有一根粗铁链，上面有一把铜横锁。

    郭宋拔出匕首，对准横锁上的细长锁棍一刀斩下，这把匕首还是段三娘送给他的，削铁如泥，异常锋利，筷子粗细的锁棍被一刀削断，郭宋扯掉了铁链，拉开门栓，打开了坊门。

    “我们走！”

    从平康坊去春明门不远，过去最多一炷香时间，不过要经过东市，刚到东市大门前，一队巡哨的金吾卫飞奔而至，为首校尉厉声喝道：“谁敢违反宵禁令！”

    老车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地，郭宋飞马上前，从怀中取出金牌，在为首校尉眼前一晃，冷冷道：“睁开你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为首校尉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气势全无，立刻在马上抱拳道：“卑职不知，请将军恕罪！”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郭宋心中暗暗得意，脸上却冷冷道：“既然知道，为何不让路？”

    唐朝的宵禁也只是针对普遍百姓和一般官员，还是有很多特权牌可以夜行，像鱼朝恩的神策牌，天元、天庆和天英三座楼的夜行牌，还有宰相颁发的朝牌等等。

    今天校尉遇到的是大唐最厉害的一块特权牌，天子金牌，他哪里再敢多问半句。

    “卑职明白，将军请！”

    他一挥手，士兵们立刻闪开，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春明门前。

    夜间开城门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除了天子出入城，宰相和御史出入城，以及八百里加急快报，其他都不允许了。

    不过凡事也不能绝对，打一个比方，鱼朝恩、李辅国、程振元三名大宦官的任何一人夜间要出城，谁敢不开门？

    郭宋来到城门前，仰头对城头上喊道：“奉天子之令，有紧急秘事出城！”

    城头上有士兵问道：“可有凭证？”

    “有！”

    士兵不敢怠慢，连忙去禀报当值守城校尉，片刻，校尉带着几名士兵从旁边甬道跑了下来。

    “是什么凭证？”

    郭宋将金牌在他眼前一晃，校尉呆了一下，立刻单膝跪下行一礼，“卑职参见天子令！”

    “将军免礼，请开城门！”

    “卑职遵令！”

    校尉立刻向上门挥手，“开门！”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旁边孙小榛眼睛都直了，郭宋瞪了他一眼，“出城！”

    孙小榛这才醒悟，连忙护卫着马车向城外奔去了。

    片刻，他们出了长安城，来到城外官道，郭宋这才对孙小榛道：“你护送父母去华州藏匿，你也暂时不要来京城，你已经成为鱼朝恩关注的重点，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明白了。”

    郭宋翻身下马，将马系在马车后面，吩咐道：“走吧！”

    孙小榛嘴张了半天，还是不敢问，一头雾水跟着马车走了，郭宋也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孙小榛不停回头张望，他心中充满了惊疑，自言自语道：“他手上拿的到底是什么？”

    老车夫对他道：“大郎，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若不肯告诉你，那你最好就不要问，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孙小榛叹口气，“我们走吧！”

    马车加速向东面官道而去........

    光禄坊的这座大宅是原紫金光禄大夫杨勤英的官宅，后来李隆基赏给了鱼朝恩，现在是府卫的老巢，他们却把这座府宅称为紫金府，提到紫金府，长安百姓没有几个不怕的，但紫金府究竟在哪里，却很少有人知道。

    此时大堂上灯火通明，数十名武士分列左右，中间地上躺在着四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是眉心中箭，其中两人还被箭头穿透了后脑。

    众多武士默默无语，但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他们虽然武艺高强，很多人还会使暗器，但暗器的距离最多十步二十步，都在可防备的范围内。

    但弓箭或者弩矢就不一样了，射距在百步外，令他们防不胜防，而且这么精准的箭法他们闻所未闻，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他们遇到了真正的高手。

    杨万花脸色极为难看，他回头对刘思古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对方拿的是天子金牌，已从春明门出去了，马车内肯定是孙小榛一家，先生认为我们要不要去追赶？”

    刘思古摇摇头，“能拿天子金牌的人，不是孙家这种小人物能认识的，去追孙家没用，此人肯定已经回城了。”

    刘思古话音刚落，大堂外弓弦声响起，一名站在杨万花身后的武士惨叫一声，这一箭同样射穿了他的眉心，他当即毙命。

    杨万花吓得面如土色，趴在地上，堂上的也是一阵大乱，所有人都吓得趴在地上。

    半晌没有了动静，杨万花慢慢抬头，见所有武士都趴在地上，捂着眉心，他顿时又气又恼，大吼道：“你们这帮没用的混蛋，还给不快给我去追！”

    众人暗暗惭愧，纷纷爬起身追出去，这时，刘思古高声道：“不要去追了！”

    众人停住了脚步，杨万花愕然，他一挥手，“你们都出去，全府搜查，给我护住大堂！”

    武士们纷纷奔了出去，片刻，大堂内只剩下杨万花和刘思古，以及几名心腹武士护卫着他们。

    “先生是什么意思？”杨万花有些不满道。

    “花公公没发现吗？他刚才要射杀你我，简直易如反掌。”

    杨万花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射杀的武士，就在自己身后，那支箭就擦着自己而过，这分明是在警告自己啊！

    他双腿有点发软，一下子坐在绣墩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刘思古又道：“连天子金牌都出现了，这分明是天子在警告我们，不要做得过分，也在告诉我们，他要杀我们，易如反掌。”

    杨万花稍稍冷静下来道：“这恐怕不是天子的意思，天子不会管这种小事，应该是那个老乞婆下的命令。”

    “我知道，这是对方在反击我们，但做得很克制，如果我们不停手，下次死的恐怕就是你我。”刘思古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五具尸体。

    “可是....翁父那边怎么交代？”

    “我去给他解释，那块金匣中若是圣旨，肯定已经收回去了，天子不可能让这种风险流落在外，要不就根本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只空匣。”

    杨万花也知道自己肯定找不到金匣，既然刘思古肯替自己去解释，他就趁机借坡下驴。

    “先生的建议很有道理，这件事我们暂且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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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籁乐坊

    次日中午，郭宋再次来到了平康坊，虽然昨晚平康坊发生了血案，但平康坊的百姓和商家显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喧嚣热闹，歌舞升平。

    郭宋还特地去了孙氏酒楼，周围的血迹都被冲洗干净，连冲洗的水都蒸发干了，只略略有一点水渍，孙氏酒楼照常营业，东家不在，掌柜支撑着酒楼，生意依旧兴隆，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郭宋转道又去了天籁乐坊，天籁乐坊是长安最著名的音乐表演机构，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不仅王公贵族会请他们去府中表演，就连皇宫，天籁乐坊也是常客。

    对于请不起乐姬的普通百姓，也可以来乐坊听曲，花上百文钱，坐在院子里听有名的琵琶女弹奏一个下午，也是一件赏心悦耳之事。

    郭宋从大门走进天籁乐坊，只见里面熙熙攘攘，人潮如流，院子中间的一座高台上，几名身穿长裙的女子正在悠扬地弹着琵琶，周围一圈坐满了长安百姓。

    郭宋对音乐无感，但他该去哪里找公孙大娘？

    这时，他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敲了两下，一回头，身后站着一名头梳云鬓，身穿浅绿色半袖罗裙的乐姬，她怀中抱着一只琵琶，似乎要从自己这里借道。

    郭宋连忙闪到一边，乐姬却瞪了他一眼，用手指比着长剑状，在他眼前刷刷挥了两下，郭宋顿时认出来了，难怪他觉得这个女子有点眼熟，不就是昨晚来自己府上的王剑影吗？

    换了一身打扮，自己居然认不出来了。

    王剑影转身向内院走去，郭宋连忙跟上，进了内院，到处都是年轻美貌的乐姬，还不少胡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内院居然看不见一个男子，当身材高大的郭宋快步走进来，顿时无数双妙目向郭宋望去，郭宋脸上微微有点发烫，连忙加快了脚步。

    王剑影眼角微微瞥了一眼郭宋，她心中有点好奇，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会在女人面前害羞，简直不可思议！

    一直来到天籁乐坊的最里面，是一座三层的小楼，门口站着两名带刀女护卫，一直清婉柔弱的天籁乐坊忽然在这里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息。

    “我师父在里面等你！”

    王剑影说完，转身回前院去了。

    郭宋步伐有些迟疑，怎么会变成了李十二娘？

    郭宋想了想，还是走进了大堂，大堂里陈设，只有几张坐榻和茶几，柱子两边是长长的帘幔，被金钩挽起。

    一名身穿宫装的中年妇人负手站在窗前，目光注视着窗外一棵芭蕉树，正是藏剑阁的主事李曼，她深得公孙大娘器重，执掌藏剑阁已有五年。

    郭宋走进大堂，站在一旁也一言不发，旁边一名侍女实在看不下去，只得掩口轻轻咳嗽一声。

    李曼这才慢慢转过头，冷冷看了郭宋一眼，“你昨晚做的好事！”

    “师姐在说什么？”

    李曼咬牙道：“别说昨晚之事不是你做的。”

    郭宋自己坐了下来，淡淡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感激我。”

    “感激？”

    李曼怒不可遏道：“你破坏了我的计划，你让我怎么感激？”

    “让他们追杀杨雨就是你的计划？”

    郭宋冷笑道：“你以为他们都是傻子，猜不到金匣里什么都没有？他们未必是为了金匣，只是想抓住杨雨，把你们的外围绞杀殆尽罢了。”

    “郭宋，你真是这样想的？”

    楼梯口传来公孙大娘的声音，只见她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郭宋起身行一礼，“师姑好！”

    “坐吧！”

    公孙大娘声音很轻柔，也很平淡，和旁边怒气冲冲的李曼形成鲜明对比。

    郭宋坐了下来，公孙大娘这才对李曼道：“我给你说过，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像这样喷火似的。”

    李曼满腔怒火别过头去，愤恨道：“我冷静不下来，几个月的心血都被他毁了。”

    公孙大娘依旧轻柔道：“其实郭宋说得对，我们的金匣之计并没有考虑周全，经不起推敲，程振元不可能为这件事和鱼朝恩打起来。”

    “师父，我得到确切消息，李良山已率领三十名武士精锐高手，准备夜袭猎鹿山庄，结果平康坊出事，程振元又临时撤销了行动。”

    公孙大娘给郭宋解释道：“李良山是天庆楼首席武士，也是程振元的心腹，藏剑阁费了不少心思，才让程振元相信鱼朝恩其实已经抓住杨雨，得到了金匣，目前就藏在猎鹿山庄，只要李良山袭击猎鹿山庄，鱼朝恩和程振元的火并之势就形成了。”

    郭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师姑，我向天子求的店名写了吗？”

    “你——”

    旁边李曼气得满脸通红，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索要店名，简直不知轻重，不知好歹？她气得转身走到窗前，恶狠狠地盯住窗外的芭蕉树。

    公孙大娘也是略略有些愕然，但她还是点点头，“已经帮你写好，我带来了！”

    她回头一招手，一名侍女端着一只盘子走上前，盘子里是一只卷轴和一口剑。

    公孙大娘将卷轴递给郭宋，“你自己看。”

    郭宋慢慢展开卷轴，里面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店名大字：‘寿眉’，右下角还盖了李豫的私印。

    郭宋极为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师姑，这是天子什么时候写的字？”

    “今天上午，我向他汇报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写下了这幅字。”

    “那天子对昨晚的事情是什么态度？”

    “圣上什么都没有说，就给你写下这两个字。”

    郭宋笑了起来，“其实天子已经表态了，师姑没意识到吗？”

    郭宋一下子点醒了公孙大娘，旁边李曼的身体也微微一震。

    公孙大娘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圣上给你写这幅字，就是他的态度？”

    郭宋缓缓点头，“我觉得天子应该是赞许我昨晚的行为，从字就看得出来，写得淋漓酣畅，一气呵成，如果他心中不满，是写不出这种畅快的感觉，或者说气势。”

    公孙大娘眼中充满了赏识，难怪圣上这么欣赏自己的师侄，圣上看人很准啊！

    这时，李曼也忍不住道：“破坏了我的计划，居然还是好事？”

    “十二娘！”

    公孙大娘不满的拉长了声音，李曼只得沉默了。

    “师侄，你说说看，十二娘的计划是哪里有问题？”公孙大娘注视着郭宋问道。

    郭宋摇了摇头，“我说过，不过问藏剑阁的事情。”

    公孙大娘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还矫情了，快说！”

    “师姑，我觉得藏剑阁的计划方向是对的，挑起两派的斗争，但格局太低了，就算双方把武士都拼光了，对大局又有什么影响？”

    公孙大娘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天子其实是希望他们为皇位继承权而斗，这才是大局，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藏剑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太被动，明明是个棋手，却把自己当做棋子，就像藏剑阁也参与夺嫡一样。”

    公孙大娘微微笑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师姑去见一趟鲁王，就说天子很关心他的读书情况，身体怎么样等等，我保证鱼朝恩一定会跳起十八丈高，拼命罗织鲁王的罪名，同样，程振元也会到处破坏郑王的名声，他们矛盾就会激化，相信李辅国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给两派煽风点火。”

    沉默良久，李曼道：“那藏剑阁岂不是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郭宋冷冷道：“藏剑楼是棋手，要做的事情是制订规则，以及维护规则，比如双方可以拼杀，但不得伤及无辜百姓，诸如此类！”

    这时，公孙大娘长长叹口气道：“我明白了，你昨晚所做所为是在警告鱼朝恩，不要和藏剑楼为敌，不要与天子作对！”

    郭宋点点头，“我相信天子也理解了我的意图。”

    公孙大娘沉吟一下，对李曼道：“十二娘，你先退下。”

    李曼行一礼，起身退下了。

    公孙大娘挥挥手，让门外的几名侍女也退下。

    公孙大娘这才注视着郭宋道：“圣上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刺杀李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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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高写这本书的灵感，就来源于历史上唐代宗李豫派刺客刺杀了李辅国，故事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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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首次任务

    公孙大娘见他神情平静，不由有些诧异，“你觉得这个任务很简单？”

    郭宋摇摇头，“我一无所知！”

    “是有点为难你，李辅国在三名宦官中实力最弱，但也只是与鱼朝恩和程振元相比稍弱，实际上，对付他非常不容易，从去年至今，我们已经刺杀他三次失败，使他的防范更加严密。”

    公孙大娘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郭宋，“这是有关李辅国的情报，你就在这里看，有什么不明之处可以问我。”

    郭宋接过小册子问道：“为什么会是李辅国，而不是程振元或者鱼朝恩？”

    公孙大娘道：“鱼朝恩手握十万神策军和两份太上皇遗旨，其兄又控制了千牛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动乱，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而程振元目前和鱼朝恩势不两立，尚有利用价值，至于为什么是李辅国，实在是圣上对他已经忍无可忍。”

    停一下，公孙大娘又继续道：“李辅国在夺门之变中背叛了肃宗皇帝，是太上皇发动夺门之变成功的关键人物，而且他还亲手毒杀了肃宗皇帝，这些宿怨圣上都忍了，圣上一直容忍他，是希望他能成为鱼朝恩的死敌，但事与愿违。

    从这两年他的表现来看，他和鱼朝恩越来越走近，甚至已经到了沆瀣一气的程度，如果一旦他彻底效忠鱼朝恩，那动他就更难了，现在鱼朝恩对他还有一点忌讳，因为他支持召王争夺太子之位，他死了对鱼朝恩是好事，影响还不大。”

    郭宋沉思一下又问道：“既然宫中有近五千侍卫，天子只要在李辅国出现在皇宫时，下令侍卫将他拿下便可，难道这点都做不到？”

    公孙大娘苦笑着摇摇头，“太上皇给过一些人金书铁券，包括几名藩镇首领以及鱼朝恩等三名大宦官，除非他们起兵造反，否则天子还真不能公开杀他们，这是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皇宫内部并没有完全掌握在圣上手中。”

    郭宋一怔，“有这么严重？”

    公孙大娘点点头，她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我们第二次刺杀李辅国失败，就是因为宫廷侍卫暗中报信，使李辅国及时撤离。

    坦率地说，五千宫廷侍卫有多少人被鱼朝恩收买？有多少人暗中勾结程振元或者李辅国？有多少人真正忠于天子？我们真的不知道，否则就不会有藏剑阁的五十名女剑士贴身保护天子和嫔妃了。”

    公孙大娘又回头注视郭宋道：“你知道天子登基十年来，遭遇过多少次行刺？一共八次，死了十四名藏剑阁女剑士，但每次刺客都能全身而退，你说问题出在哪里？”

    皇宫局势之险恶让郭宋无言以对，他翻开册子，仔细看了起来，小册子内容不多，他看了两遍便牢牢记住了，他把册子还给了公孙大娘。

    “有什么问题吗？”公孙大娘接过册子问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再更多了解一下陈济和陈淮二人，我看册子上几次出现他们二人的名字。”

    “陈济和陈淮是一对孪生兄弟，来源不明，个人情况也很难了解，只知道他们武艺超绝，十年来一直是李辅国的贴身护卫，京城五大高手中，他们排名第五。”

    “哪五大高手，师姑能不能说一说？”

    公孙大娘点点头道：“五大高手其实是六个人，第一高手是鱼朝恩的贴身护卫窦仙来，此人武艺之高，连十二娘都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但此人几乎不露面，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他。

    排名第二的便是十二娘，排名第三是天元阁首席剑士吴越，排名第四是天庆阁首席剑士李良山，排名第五就是陈氏兄弟，他们两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一起上，所以视为一人。”

    郭宋想了想又问道：“另外册子中提到了天王寺之变，是指什么？”

    公孙大娘神情黯然道：“天王寺之变是和鱼朝恩有关，是五年前一次宫廷政变，前任宰相萧华和老宦官高力士以及内卫大将军陈玄礼在大明宫天王寺刺杀鱼朝恩失败，导致他的惨烈报复，鱼朝恩调集十万神策军赶赴京城，并拿出太上皇给他的遗旨，威胁要废除当今圣上，最后迫使圣上不得不妥协，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

    “什么严重后果？”

    “高力士被赐死，萧华和陈玄礼被罢官贬职，陈玄礼发配岭南，半路暴毙而亡，萧华被贬为陕州司马，不久就蹊跷死于陕州住所，内卫也因此被解散，鱼朝恩加封门下侍中，出任左相，鱼朝恩的兄长鱼朝安封千牛卫大将军，掌管三万千牛卫，圣上还被迫写了一份旨意，承诺永不杀鱼朝恩。”

    说到这，公孙大娘长长叹息道：“天王寺之变的关键人物就是那个窦仙来，他就是你的前任，曾是圣上的心腹，但他在关键时刻却背叛了圣上。”

    郭宋半晌无语，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鱼朝恩会那么嚣张，为什么李豫那样忌惮鱼朝恩？

    倒是这个第一个高手窦仙来，居然背叛天子，投靠鱼朝恩，恐怕里面还有更多的故事。

    但郭宋也不想再多问，天子让他刺杀李辅国明显只是一次考察，如果他通过这一关，恐怕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鱼朝恩了。

    “那这次行动，天子有没有规定期限？”

    “圣上没有说期限，但最好能在两个月内完成，另外我要提醒你，你是圣上的秘密武器，尽量不要让人知道你的存在，昨晚你就很冒险，幸亏你带了面具。”

    说到这，公孙大娘取出一个盒子递给郭宋，“你昨晚戴的面具是杨雨做的，很粗糙，你再试试这个易容膜，效果比面具好得多，男子易容膜一共只做了三套，全部给你了。”

    郭宋大喜，连忙接过盒子，他最需要的就是改变面貌。

    “还有这口剑！”

    公孙大娘把盘子里的宝剑递给他，“这是我师父的宝剑，比较沉重，我觉得很适合你。”

    郭宋接过宝剑，感觉重量在二十五斤左右，确实很适合自己，不过这口剑怎么会如此沉重？

    他慢慢抽出宝剑，不由一怔，怎么会通体漆黑如墨？

    公孙大娘笑道：“我师父有黑白两口剑，白剑叫做飞电，我传给了十二娘，这口黑剑叫做重元，不知道是用什么异铁打造成的，我收藏了三十年，就送给你了，你那柄横刀太普通，以后就用这柄剑吧！”

    郭宋完全抽出剑，剑体漆黑，毫无光泽，剑刃看起来也不锋利，但郭宋轻轻一挥，便将旁边挂帘幔的金钩斩为两段，堪称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他又挽了两个剑花，顿时爱不释手，他用的横刀虽然劈砍不错，但确实不利于刺杀，这柄黑剑就不一样了，可劈可刺，能充分发挥剑器的优势。

    “师姑还有什么吩咐？”

    公孙大娘道：“你需要有个营生来掩饰自己的身份。”

    “师侄卖酒呢！”

    公孙大娘哑然失笑，“那也可以，回头我再帮帮你，把你的眉寿酒推荐到宫里去。”

    郭宋大喜，“多谢师姑。”

    郭宋起身行一礼向公孙大娘告辞。

    公孙大娘把他送到门口，又对他道：“你昨晚表现不俗，我相信你已经成了鱼朝恩眼中之刺，他一定在千方百计找你，这段时间你先低调一点，去做你的营生。”

    稍稍犹豫一下，公孙大娘又道：“你把孙小榛的藏身地址给我，我派人去把他们送走，孙小榛知道你的事情太多，对你是个很大的威胁。”

    郭宋心生警惕，立刻提醒她道：“师姑，他可是杨雨的徒弟！”

    公孙大娘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会杀他，或许我会培养他，把他吸收进藏剑阁外堂。”

    ........

    大明宫麒麟殿内书房里，李豫负手站在窗前，静静听完了公孙大娘的汇报，他白皙的脸色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阿姑，你们今天会晤的内容很多，但朕只记住了一句话。”

    “请陛下明示！”

    “要做棋手，而不做棋子，就凭这句话，朕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他确实是朕寻找的第三派势力，给他金牌，朕不后悔。”

    “他虽然年轻，但我感觉他的心智很成熟，眼界宽阔，十二娘确实不如他，陛下，如果他能掌握藏剑阁.......”

    李豫摇摇头，打断了公孙大娘的话，“藏剑阁是明刀，摆在桌面上的东西，但郭宋是朕的暗箭，是朕最强大的秘密武器，他一定要潜身于幕后，决不能让鱼朝恩知道他是谁？身在哪里？”

    “我明白了，我会立刻派人把孙氏一家送去江南，然后长安就只有一个酒商郭宋。”

    停一下，公孙大娘又道：“我向陛下担保，他绝不会成为第二个窦仙来！”

    李豫沉默了，公孙大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歉然道：“我不该提那个名字。”

    李豫淡淡一笑，“没什么，那件事不会成为朕的心魔，阿姑也不用替郭宋担保，朕既然决定用他，就不会怀疑他，至于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窦仙来，还是由时间来证明吧！”

    公孙大娘暗暗叹口气，又道：“郭宋建议我去问候鲁王，陛下觉得呢？”

    李豫点了点头，“他这个建议很好，阿姑就代表朕去探望鲁王。”

    .........

    鱼朝恩不仅是唐朝第一个官拜相国的宦官，同时也是第一个封郡王的宦官，同时也手握军权，连天子也要称呼他为尚父。

    历史上，唐朝后期之所以宦官掌握军队大权，可以随意废除皇帝，祸根就始于鱼朝恩。

    鱼朝恩官拜门下侍中，出任左相，兼任神策军观察使，封爵永嘉郡王，可以说权倾朝野，他充分利用了门下侍中的审核之权，任何朝廷决议以及草拟的旨意，都必须由他先审，他通不过就打回去，只有他审批通过了，各种奏折和中书省草拟的旨意才能送到天子手中。

    朝中大臣以及地方官的提拔任命，也是由他决定，他不仅独断专行，而且大肆揽财，将大唐朝廷弄得乌烟瘴气。

    鱼朝恩的王府位于大明宫南面的光宅坊，规模宏大，气势壮观，足足占据了半个坊，里面各种建筑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王府中甚至还造了一座可容纳三千人的宝殿，肆无忌惮的僭越礼制，他虽然是个宦官，但他的妻妾却有上百人，假子十八人。

    鱼朝恩已经有六十余岁，但保养得很好，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满头银发，却没有眉毛，皮肤白得吓人，他目光凌厉，一双三角眼格外毒辣。

    此时，鱼朝恩就坐在内堂，听刘思古和杨万花给他汇报昨晚发生的事情。

    鱼朝恩头戴金冠，身穿八龙紫袍，端着一碗燕窝粥，不紧不慢地喝着。

    说到最后，杨万花小声道：“翁父，藏剑阁虽然没有听说会射箭之人，不会是他们新招之人？”

    “先生怎么看？”鱼朝恩目光转向刘思古。

    刘思古沉吟一下道：“我觉得此人应该和藏剑阁无关，藏剑阁做事没有这种魄力，而且府卫那么戒备森严，就算李曼也做不到这般来去如无人之境。”

    “仙来，你的看法呢？”鱼朝恩又淡淡问道。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帘幕后传来，“此人武艺可排入前五，应该是李豫之人。”

    鱼朝恩点点头，“此人既然救了孙家，那他应该和孙家有关系，至少和那个孙小榛有关系。”

    他看了一眼杨万花，缓缓道：“杨雨可以不用管了，但孙家一定要找到。”

    他声音虽然阴柔，但语气却不容抗拒，“万花，从现在开始，你要动员一切人手和力量，找到这个射箭之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就算把长安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孩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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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炮而红

    一连几天，长安酒楼妓馆中都在流传一个消息，一种叫做眉寿的美酒深得皇宫、王府以及权贵外戚的喜爱。

    长安的潮流向来都是从上层社会开始，酒客们再也忍不住对美酒的渴望，纷纷在各大酒楼打听是否能喝到这种连天子都拍案叫绝的好酒。

    长安十大酒楼之首的太白楼率先推出了眉寿酒，消息传出，一时间，酒客从四面八方赶来，使中午生意稍微清淡的太白楼也座无虚席。

    酒客们都在争先恐后要求品尝眉寿新酒，这时，掌柜拍拍手掌对酒客们高声道：“各位新老顾客，且放下手中筷子，听我说几句话。”

    众人都放下筷子，听掌柜的解释，掌柜对众人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为眉寿酒而来，我要告诉大家，眉寿酒有两种，一种叫做眉寿春酒，四十文一壶，就比从前的酒贵二十文，当然酒味还是略有不同，另一种就叫眉寿酒，就是皇宫和权贵府中喝的那种，很抱歉，这种酒数量很少，本店也只进到了很少的货，眉寿酒每壶十贯，主要是这种酒八蒸八酿，耗时三年才能酿出来，据说产量很少，价格当然就很贵了。”

    掌柜说完，酒楼里顿时闹成一团，纷纷破口大骂，“十贯钱一壶，怎么不去抢？”

    也难怪大家生气，大唐第一名酒剑南烧春也才两贯钱一壶，这个从未听说过的眉寿酒居然敢要十贯钱？

    骂归骂，但既然来了，大家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纷纷点四十文一壶的眉寿春酒，四十文只是小钱，上当了也不后悔。

    不多时，酒保纷纷将眉寿春酒端了出来，确实是普通浊酒，大家也不奇怪，才四十文钱，当然只能喝浊酒，难道还想喝清酒不成？

    众人举杯喝了一口，品了品，还不错，酒味比一般浊酒要浓，确实值四十文钱，这时，众人都有一个心思，那十贯钱的眉寿酒又是什么滋味？

    这时，忽然有人一拍桌子，“十贯就十贯，我田文毅还喝不起区区一壶酒，拿一壶眉寿酒来！”

    很多人都认出他，是东市银缎彩帛店的东主田文毅，是长安城有名的大商人，家赀万贯，虽然商人地位不高，但能尝一壶天子和皇亲国戚才能喝到的酒，对这些商人也是一种极大的心理满足。

    田文毅之前没有点眉寿酒，不是他喝不起，是怕万一名不符实，被人笑话当冤大头。

    现在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就赌太白酒楼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名酒保将一支青翠欲滴越瓷酒瓶放在田文毅面前，是上等青瓷，光这支酒瓶也要值一贯钱吧！

    青瓷上印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眉寿。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是御笔！”

    众人忽然明白过来了，这眉寿两个字，竟然是天子题字，大家的心思一下子被吊了起来，传闻一点都没有错，是天子喝的酒。

    田文毅大笑，“我田文毅居然也能喝上御酒！”

    酒好不好对他已经不重要了，这种喝上御酒的心理满足感远远超过了酒的满足。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清亮透彻，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他顿时情不自禁赞道：“好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种火辣的气息从喉咙的涌出，他陶醉良久，叹息一声道：“能喝到这样的美酒，我这辈子没白活了。”

    虽然表现有点夸张，但效果却十分显著，酒楼内热闹异常，有十几个豪门酒客已纷纷要伙计上酒。

    更多的酒客则是聚一起商量，看看能否合买一壶酒，大家都能品尝一下美酒。

    这时，掌柜高声笑道：“我忘记告诉大家了，除了这种一斤装的青瓷外，还有一种一两半装的小瓷瓶，一贯钱一瓶。”

    这就不用合买了，几乎每个酒客都掏钱要求上小瓶。

    一样精致玲珑的越瓷小青瓶，虽然才一两半，但绝大部分酒客都掏得起，短短一刻钟时间，就卖出了三百余瓶。

    眉寿酒在太白酒楼的惊艳出场轰动了长安城，次日，长安十大酒楼都推出了正宗的眉寿酒，但除了十大酒楼，别的店也只有眉寿春酒。

    这种经营手段当然是郭宋的手笔，一方面推出小瓶包装，满足更多层次酒客的需求，另一方面只限定长安十大酒楼出售正宗眉寿酒，别的酒楼若卖就是假酒，利用了十大酒楼的商誉来打击李鬼假酒。

    若酒客家里想喝也可以，去西市眉寿酒铺购买，独此一家出售，别无分店，西市眉寿酒铺前排了长达一里队伍，而且每人限购一瓶。

    就在这个依旧炎热的夏末，来源神秘的眉寿酒在长安一炮而红，成为长安当仁不让的第一网红。

    ........

    “虽然累得老娘筋疲力尽，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入夜，李温玉拖着沉重的双腿躺在床上，虽然半个月来每天都累得她筋疲力尽，但短短十五天便净赚九万贯钱，他们三成的份子也赚了两万七千贯，这种惊人的钱财积累让李温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现在最焦虑的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库存的三百石清酒已经卖了一半，另一半最多能坚持一个月。

    要知道清酒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才能酿成，好的清酒至少要酿三年，眉寿酒之所以异常畅销，不仅仅是烈度高那么简单，还有酒窖里酿了三年的勾兑基酒。

    如果不用三年清酒勾兑，眉寿酒的品质就会打折扣，这又是李温玉无法容忍的。

    所以买到三年酿的清酒已成了她的最大的心病。

    郭宋告诉她，这个月是创立牌子最关键的时刻，绝不能断货，以后可以控制出货量，但这个月不行，必须要敞开卖，彻底让眉寿酒这个牌子深入人心，建立起口碑。

    好在昨天李温玉磨破了嘴皮子，终于以两倍的价钱将富平酒坊的份子全部买下来，不仅眉寿春酒能稳定供应，更关键是，酒坊的酒窖里有五百石三年酿清酒，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但这五百石又能坚持多久？

    她还得继续寻找货源，想到这里，李温玉一阵心烦意乱。

    “死胖子，快来给老娘捶捶腿，我要睡着了。”

    忽然，外面一声惨叫声吓得李温玉一个激灵坐起身，一把从墙上抽出长剑，要知道她也是出身紫霄系的女道士，剑法不俗。

    只听张雷在院子得意笑道：“老子在飞刀上涂了麻药，看你狗日的下次还敢来？”

    李温玉执剑冲出房间，“胖子，怎么回事？”

    张雷哼了一声道：“中午我见一人鬼鬼祟祟围着我们店铺打转，我就知道今晚会有不速之客，果然被猜中，刚才赏了他一把飞刀，估计现在在某处交代后事呢！”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李温玉怒视他道。

    “不是怕娘子担心嘛！这种小事情为夫来处理好了。”张雷拍拍胸膛道。

    “放屁！”

    李温玉一把揪住他耳朵骂道：“你知道他是来偷酒还是偷配方？后面有没有人指使？你把他放走了，不就留下隐患了吗？”

    “肯定是来偷酒，谁会想到......”

    他没说完，李温玉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连推带拽地拉进屋子，关上门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死胖子，老娘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再口无遮拦，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娘子，不至于这么紧张吧！在家里说说还不行？”

    “那你还在家里耍飞刀干什么？”

    张雷无语，半晌道：“要不咱们再招几个伙计吧！或者找个人帮帮我，我一天要烧几百斤酒，还要调酒，累得真的不行。”

    “你在胡说什么？”

    李温玉困得眼睛皮都快睁不开了，嘴里嘟囔道：“这种事情除了父子可以相信，连兄弟都不行。”

    “我的意思就是说父子同心，娘子，咱们再生个儿子吧！”

    张雷眼睛冒出光来，他吹灭了灯。

    “娘子，来....我帮你捏捏腿！”

    只片刻，房间里传来一声恼怒的大喊：“死猪头，你往哪里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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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刺杀权宦

    一更时分，郭宋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黝黑发亮，鼻翼宽扁，眼睛又细又长，一对眉毛像刷子一样粗糙浓黑，完全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大汉。

    这套易容膜，郭宋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完成，他几乎失去了耐心，至少他下次不想再用了。

    公孙大娘给他的易容膜确实效果不错，它并不是一张完整的面具，那样很容易被人看出是假面具，只是一张倒三角形的脸膜，刚好覆盖了额头、眉眼和鼻子，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毫无感觉。

    然后再用一种淡黑色的色剂在脸上抹匀，皮肤就会变得黝黑发亮，必须用专门的药剂才能洗掉，最大的效果就是，薄面具贴在脸上的痕迹就完全看不出来了，就算白天也看不出来使用者已易容。

    不过这种面具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它每次最多只能维持一天，超过时间面膜就会收缩起皱。

    由于制造困难，使用麻烦，而且也不实用，对藏剑阁而言，反正刺客们不想用真面目示人，蒙面布的效果也一样。

    所以藏剑楼前后一共只做了十套，三套男子易容膜全部给了郭宋，他可以装扮成三个不同的人。

    改变了容貌，他迅速换上了武士服，将弓箭和剑背在身后，无声无息的出门了。

    他蛰伏了整整二十天，这二十天内他几乎没有出门，就在宅子里磨砺剑法。

    不得不说，公孙大娘的眼光非常独到犀利，她看出了郭宋武艺上弱点，那就是劈砍力强大，但刺杀力不足，没有发挥出剑器最大的威力，根本原因不是郭宋对剑器的理解问题，而是他的兵器选错了。

    他不该用刀，横刀虽然也能刺，但它设计本身就是为了便于劈砍，在刺杀上比剑差得太远。

    但剑在劈砍上又远远弱于刀，所以公孙大娘为郭宋选择了重剑，劈砍刺杀都十分优秀，这使郭宋又找到了铁木剑的感觉，经过二十天闭门苦练，他对剑器的领悟又上了一层，距离臻至化境已经不远。

    苦练了二十天，郭宋也同时研究黑剑二十天，但他依旧不明白黑剑是用什么金属打造，剑长三尺，式样古朴，正常和它一样尺寸的剑也就八九斤，但它却重达二十五斤，密度极大，他感觉很像是钨铁，不管是硬度和密度都很符合钨铁的特性。

    但这是唐朝，唐朝的冶炼水平能炼得出钨铁？除非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得到，成为特例，而无法大规模生产，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二十天都无法确定材料，郭宋也懒得再研究了，不管怎么说，这柄黑剑他用得十分顺手，能使他的武艺发挥到巅峰状态。

    虽然黑剑世所罕见，但剑鞘却很普通，是一支半旧的鲨鱼皮剑鞘，普通得走在街头都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光禄坊，光禄坊位于太极宫对面，李辅国的巨宅就在光禄坊的西北角，占地足有百亩，这里原来是太平公主的宅子，李辅国在夺门事变中立下大功，李隆基便将这座宅子赏给了李辅国。

    长安人都说李辅国每晚睡一个房间，这话并没有错，藏剑阁三次刺杀李辅国没有成功，反而把李辅国吓成了惊弓之鸟，白天不管走到哪里，都至少有十几名武士贴身护卫。

    到了夜间，保护他的人更是有三十人之多，布控在他寝房的前后左右。

    但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陈淮和陈济兄弟二人都不离他身边。

    郭宋站在高墙外的一株大树上，观察着李辅国府中的情况，他发现府中的守卫异常森严，外面有数百名唐军士兵沿着围墙巡逻，而在府宅内，至少有上百名武士在暗中戒备。

    围墙内巡视的獒犬就不低于二十条，当然，这种近乎大战来临的气氛是在最近才忽然升温，郭宋很清楚这里面的原因。

    今天他接到了公孙大娘送来的一封信，她十天前拜访鲁王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鲁王和郑王政治上的互相攻击抹黑就不用说了。

    武力斗争也日趋激烈，鱼朝恩和程振元各自的武士集团发生了几次火并，伤亡了四十余人，其中鱼朝恩的猎鹿山庄遭到数十人夜袭，山庄武士被杀十六人，使猎鹿山庄几乎被摧毁。

    鱼朝恩和程振元斗争也渐渐波及到了李辅国，李辅国的天英楼不断有人失踪或者伤亡，李辅国已经将天英楼剩下的三十七名武士全部转到自己府中。

    虽然这会增大郭宋刺杀李辅国的困难，但也为郭宋试探李辅国府宅创造了条件，这时候府中出事，李辅国不一定想到是天子对他下手，他很可能会以为是鱼朝恩以及程振元的恶斗再一次外溢到自己身上。

    当然，这是藏剑阁的想法，对郭宋来说都无所谓，他只需要从藏剑阁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便可。

    这时，一队巡逻武士走过，另一队巡逻武士还在五十步外，当前面一队巡逻武士走出二十余步后，郭宋轻轻一跃跳上高墙，纵身没入院中，迅速消失在黑沉沉的大宅内......

    郭宋利用各种亭台楼阁作为掩护，片刻便潜入了内宅，内宅占地也足有三十亩，大部分都一片漆黑，只有内堂上灯火通明，内堂的软榻上坐着一人，头戴镶金纱帽，身穿紫袍，腰束玉带，他正悠然自得地独自饮酒，周围站满了保护他的侍卫。

    郭宋藏身在内堂外的一棵大树上，他看得很清楚，坐在软榻上之人正是李辅国。

    郭宋曾远远见过李辅国一次，李辅国年约五十岁，保养得很好，白白胖胖，但他有一个很明显的身体特征，那就是左脸颊向下，有一块青色胎记，一直延伸到脖子，李辅国平时将它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此时，郭宋清晰地看见了软榻上李辅国的青色胎记，他拉开衣襟，就让胎记直接暴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可以说，现在郭宋一箭就能射杀软榻上的李辅国，但郭宋却冷笑起来，这分明是个假的李辅国。

    朝官回到府中没有谁还会继续穿官服，都会换成普通的常服，现在一更时分了，这个李辅国居然还穿着紫袍。

    其次是遮蔽胎记是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就算睡着了也不会轻易改变，更不可能到夜间还故意把胎记敞开，这分明是给别人看的。

    第三，周围所有的侍卫中，他没有看到一对孪生兄弟，或者说，没有看到一个武艺高强之人，陈淮陈济会不在他身边？

    第四，这些侍卫一副大敌来临的样子，分明在装模作样。

    第五，李辅国绝不可能坐在灯火通明的内堂喝酒，也是摆明了给刺客下手。

    郭宋立刻断定，这个李辅国是假冒，真的李辅国不知道藏在哪里去了，说不定藏身在地下室内。

    郭宋有点为难，李辅国的府宅太大，到处一片漆黑，自己去哪里寻找目标？就算抓住巡逻的武士询问，也肯定问不到，难道只能等白天？

    就在这时，府宅前院传来一阵骚乱声，郭宋一怔，只隐隐听见有人大喊：“他们杀来了，顶住！”

    内堂上的武士纷纷奔逃，谁也顾不上保护李辅国，片刻，内堂上只剩下李辅国独自一人，他吓得浑身发抖，竟然爬进身后的一口大箱子里躲藏起来。

    郭宋知道机会来了，他一纵身跳上了内堂屋顶，迅速奔到最高处，向四下观察。

    这时，他忽然发现从西内院走出一人，匆匆向外宅走去。

    在藏剑阁给他的地图中，西内院没有人居住，只有一座佛堂，难道李辅国会藏身在西内院？

    郭宋又注视着从西内院走出之人，只见此人年约四十余岁，身材矮胖，不像一个武者，但内宅们大门处的十几名武士都对他毕恭毕敬。

    郭宋立刻向西内院飞掠而去。

    前院出事，李辅国不可能不关心，必然会派人来打探消息，郭宋几乎可以断定，李辅国就藏身在西内院。

    西内院十分安静，也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灯光，院子很宽，正西面是一座佛堂，两边则是普通的房宅。

    郭宋刚落地，一股形如实物的强大杀气从身后扑来，郭宋心中一惊，不容多想，向前冲出。

    他箭矢般标前，刹那间向前推移了超过三丈的距离，只觉身后杀气稍稍减弱，他立刻拔剑挥出，闪电般劈向后方。

    ‘当！’一声脆响，身后的兵器被他击飞，郭宋轻轻一个侧翻，身体便转了过来。

    只见一丈外站着一个竹竿般瘦长的男子，身高不亚于自己，手执一把长剑，只见他长一张马脸，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之色，男子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从他必杀一击逃脱。

    郭宋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危险的一次袭击，尽管对方是偷袭，但剑法之快，就连四师兄杨雨也望尘莫及，他实在是竭尽全力才躲过这一次袭杀。

    郭宋立刻断定，此人应该就是陈淮陈济中的一人，他立刻警惕向四周探视，除了眼前的瘦高男子，确实没有别人。

    这倒奇怪了，他们兄弟从来不都是一起上的吗？

    院中男子正是陈济，他今天犯下了一个错误，他轻敌了，前院出现骚动，紧接着郭宋出现在西内院，陈济以为是天元阁或者天庆阁的武士，声东击西来偷袭西内院。

    陈济便想一剑将其袭杀，然后再迅速退回去，可没想到对方居然逃过了他的一记必杀。

    陈济正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退回去，必然会被对方发现主公的藏身处，可召唤兄长出来，那主公身边就没人护卫了。

    郭宋却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陈氏兄弟居然分开了，这是多好的一次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疾冲而上，黑影一闪，瞬间到陈济眼前，迎头一剑劈去，这一剑极为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陈济却发现自己竟然躲无可躲，他只得挥剑格挡，身体同时迅速向后退去。

    这是郭宋黑剑第二次劈中对方的剑刃，只听‘咔嚓！’一声，陈济的长剑竟然被斩断了，黑剑继续劈下，陈济大骇，拼命向上仰头，企图躲过脑门被剑劈开，他只觉一阵剧痛，下颌被剑劈开了。

    郭宋的黑剑随即改劈为刺，手臂爆长半尺，黑剑从他颌下一剑刺入，直透后脑。

    郭宋一抽剑，陈济扑通跪在郭宋面前，身体要软软倒下，郭宋却抬脚顶住他的胸膛，让这一刻凝固了约三秒钟，他缓缓高举起黑剑，猛地劈下，一剑劈断了陈济的脖子，人头滚出一丈外。

    就在这同一时刻，一声悲愤的长啸从佛堂内冲出，一条同样瘦高的黑影从二楼窗内一跃而出，月光下，另一个陈济出现在空中，愤怒得脸都变形了。

    郭宋心中一声，果然把陈淮激出来了，他们是孪生兄弟，三十五年来从未分开过，那种心灵感应，那种至深的骨肉情怀，郭宋就不相信，自己用最残暴、最屈辱的手段斩杀陈济，陈淮会忍得住？

    陈淮亲眼目睹兄弟被残杀，他疯狂了，彻底失去了理智，就算李辅国在后面急声喊他也没有用。

    他双脚刚落地，便如一阵旋风般向郭宋杀去，这是他们兄弟二人最强大的武艺，叫做旋风双杀，他们互相配合，毫无破绽，速度极快，可将敌人迅速斩杀。

    可惜双旋风变成了单旋风，失去了另一个人配合，破绽就无人弥补。

    如果是一般武士，或许还看不到他的破绽在哪里？可惜他面对是郭宋，郭宋侧身一闪，身体快如鬼魅，闪到他左面，陈淮一剑刺空，不等他闪开，只觉左肋下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才忽然意识到，他兄弟没有在左边替他补上破绽。

    他惨叫一声，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伸手支撑身体，手掌还未着地，脖子一阵剧痛，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矮胖的管家打探消息回来，刚走进院子，顿时呆住了，只见两颗人头滚在一起，院子躺在两具无头尸体，那瘦高的身材不就是陈氏兄弟，他吓得连滚带爬向外院跑去，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此时，在佛堂二楼内，李辅国躺在软榻上，一把黑剑顶住了他的咽喉，他颤抖着声音道：“别....别杀我，我给你二十万...万两银子，饶我一命。”

    “银子在哪里？”

    “在宝丰柜坊，单据在我怀中袋子里，手上指环就是....就是凭据。”

    “很抱歉，你非死不可！”

    李辅国刚要大喊，郭宋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李辅国惨叫一声，当即毙命。

    郭宋从他怀中搜出一个丝袋和一本名册，又从他手上抹下三枚戒指，斩下了李辅国的人头，转身便跳上房顶，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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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晋升子爵

    五更不到，天子李豫在沉睡中被贴身女护卫推醒，他困倦地问道：“到上朝时间了？”

    “陛下，公孙副总管有急事求见！”

    李豫睡意顿消，他知道公孙大娘这个时候找自己，必然有要事，他连忙坐起身，身边独孤贵妃也被惊醒了，问道：“陛下，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吧！朕很快就回来。”

    李豫披了件外衣来到寝宫外房，只见公孙大娘满脸笑容，他心中一松，连忙问道：“是好消息？”

    公孙大娘点点头，“李辅国死了！”

    李豫脸上也绽开了笑容，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两个时辰前，人头已送到天籁乐坊。”

    李豫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确定不是他的替身？”

    “我亲自去检查过，确信是李辅国，不是他的替身。”

    李豫长长松了口气，他登基十年，遭遇到八次刺杀，每次都不了了之，他没有怀疑过鱼朝恩，鱼朝恩手中有逼他退位的太上皇诏书，如果八次刺杀不成功，鱼朝恩早就动用太上皇诏书了。

    至于程振元，自己还在暗中支持他对抗鱼朝恩，他的可能性也不大。

    唯独李辅国，他背叛了自己父亲，当初立自己为皇太孙，他就极力反对，他作为大内总管，完全有刺杀自己条件，也完全能掩护刺客逃走，李豫几乎可以断定，策划刺杀自己之人就是李辅国。

    这几年来，李豫一直就想干掉李辅国，怎奈皇祖父给了李辅国铁卷金书，使自己无法公开对付李辅国，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

    现在李辅国终于被杀掉了，让李豫怎么能不长长松一口气。

    干掉李辅国是一个难点，但下一步整合李辅国的势力也是一个难点，李辅国在宫中侍卫中栽培了大量亲信，还收买了不少万骑营中层将领，这些后事若不及时处理好，只会白白便宜了鱼朝恩，这件事也让他心中始终沉甸甸的。

    李豫又问道：“还有其他什么好消息？”

    “还有就是刺杀之时，正好遇到鱼朝恩派手下骚扰李辅国府邸，所以李辅国之死恐怕就会变得扑朔迷离，再有就是，郭宋同时交给我们两份宝丰柜坊的凭据，一件是白银二十万两的凭证，另一件是一把铜钥匙，应该就是宝丰柜坊的秘库钥匙，都是从李辅国身上搜到的。”

    说到这，公孙大娘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道：“还有一本名册，是陛下一直渴望得到的。”

    李豫蓦地转身，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抖，“可是李辅国在皇宫内的势力名册？”

    “正是！包括侍卫、宦官、宫女和部分万骑营将领的名单，一共有八百七十七人。”

    说完，公孙大娘将一本厚厚的名册呈给李豫，李豫急忙接过翻了翻，名册中的很多人和他猜测一样，他立刻相信这是真的名册，这种极重要的名册肯定会贴身而放，只有李辅国死了才能拿到。

    李豫心中的喜悦难以形容，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朕要重赏郭宋，阿姑有什么好的建议？”

    公孙大娘笑道：“他的眉寿酒卖得很火爆，财源滚滚，恐怕他不缺钱，要不陛下就给他一个名份吧！”

    李豫想了想道：“朕加封他为游击将军，并封为灵武县子爵，再赐他绯衣银鱼袋。”

    游击将军虽然是从五品武散官，如果没有出任相应的军职，意义其实并不大。

    但爵位就不一样了。

    唐朝的爵位有九等，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一般只授予皇亲国戚和立下军功的高级将领。

    县子爵虽然是第八等，但品阶却不低，为正五品，所以李豫又赐给他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可以穿戴的绯色官服和银鱼袋。

    郭宋能一步封爵，由此可见他给李豫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天还没有亮，郭宋从深入打坐中慢慢苏醒，桌上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就仿佛是一颗缩小了亿万倍的月亮。

    珠子大小如鸽卵，也是从李辅国的丝袋中得到，李辅国怀中丝袋除了一份柜坊凭证和一把铜钥匙外，就是这颗珠子了，或许李辅国刚得了没多久，还没有来得及存放起来，白白便宜了自己。

    鸽卵大的海珠价值不过五十贯钱，李辅国不可能把一颗五十贯钱的珠子贴身放在身边，而且现在郭宋已经知道这是一颗夜明珠。

    它的珍贵程度不亚于自己那块祖母绿之王，这再度证明了他的理念，值钱的东西只能靠抢。

    除了夜明珠外，郭宋还从李辅国手上抹下三枚戒指，其中两枚都不完整，显然是宝丰柜坊的取款密件。

    而第三枚戒指是戴着李辅国右手中指上，却是一颗切割好的黄色钻石，大小如鹌鹑蛋，也被郭宋笑纳，算上他的祖母绿以及蓝宝石耳坠，他现在一共收藏了四枚名贵珍宝。

    他前世就有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石头的嗜好，家里的阳台床下堆满各种石头，抽屉收集了一堆吃药买下的和田玉，假皮、滚料、高筋玻璃之类。

    现在这种嗜好又跟随他来到大唐，只不过他现在的胃口渐渐被养刁了，喜欢收集名贵宝石，一般品质的宝石他已经看不上眼了。

    这时，前院传来有人跳地的声音，郭宋立刻站起身，一把将黑剑握在手中，随手又将夜明珠收入怀里。

    他从后窗出去，一纵身翻上屋顶，伏在房脊上，这里居高临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前院的情形。

    只见两人出现在后宅门口，他们却没进来，用力敲了敲敞开的后宅门，郭宋顿时松了口气，来人是他师兄杨雨和徒弟孙小榛。

    郭宋从屋顶上跳下，没好气道：“既然已经翻墙进来了，还一本正经敲门，有什么意义？”

    杨雨笑嘻嘻道：“万一后宅有弟妹，岂不尴尬了？”

    “尴尬你个头，快进来吧！”

    杨雨笑着走了进来，孙小榛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小师叔！”

    郭宋点点问道：“你父亲伤情怎么样？”

    “父亲伤势已经好了，他和我母亲兄弟目前都在扬州。”

    郭宋点点头，“进屋坐吧！”

    两人走进郭宋的书房坐下，郭宋给他们倒了凉茶，朱小榛取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一脸兴奋道：“小师叔，我现在已正式成为藏剑阁一员。”

    郭宋拾起铜牌看了看，藏剑阁外堂九十八号，三级武士，郭宋暗暗摇头，藏剑阁外堂一共有六十五人，加上孙小榛也才六十六人，这就意味着已经阵亡了三十二人。

    “师兄，你的腰牌给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是三十七号，杨雨还是把腰牌取下递给了郭宋，居然是银质腰牌，上面写着三十七号，二级武士。”

    “师兄为什么是银腰牌，因为二十级武士的缘故吗？”

    杨雨摇摇头，“我是第五组首领，手下有十人，所以是银牌，二级武士只是武艺高低区别，藏剑阁外堂一半都是二级武士。”

    “那一级武士有多少人？”

    “一级武士有三十一人，都是师姑的徒孙，绝大部分都属于藏剑阁，藏剑阁外堂只有七人，他们的武艺确实高强。”

    “师兄今天找我有事？”

    杨雨犹豫一下道：“我想请你助拳！”

    郭宋立刻意识到，杨雨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正如公孙大娘所言，自己的身份只有李曼和王剑影两人知道，可是自己能送孙小榛出城，难道杨雨猜不到什么吗？

    心念一转，郭宋便明白了，孙小榛既然被吸纳进藏剑阁外堂，肯定会遵守规则，他把出城之事对自己师父隐瞒了。

    郭宋迅速瞥了孙小榛一眼，见他站在杨雨身后，低头沉默不语。

    “师兄遇到麻烦了？”郭宋笑问道。

    杨雨叹口气，“确实遇到了棘手之事，否则我就不来找你了，我接到一个任务，刺杀天英阁武士首领赵春，好像是鱼朝恩一直在拉拢他，一旦他投靠鱼朝恩，天英阁的一半武士都会被他带走，但我手下只有四名二级武士，其他都是三级武士。

    而赵春武艺之高，已远远超过我们的一级武士，仅比李统领略低一筹而已，凭武艺，我们哪里杀得了他，而且用别的手段更不可能，所以我只能请师弟出手了。”

    郭宋淡淡一笑。“师兄就这么相信我的武艺？”

    “哎！你的武艺我还不知道？连白云真人都死在你手中，师弟，就一句话，你肯不肯？若不肯，我也绝不勉强你，我们依然是好兄弟。”

    郭宋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好吧！我帮你一次，但我得说明，就这一次。”

    杨雨大喜，“那师弟什么时候有空？”

    郭宋冷冷道：“事不宜迟，天亮后我就出手，师兄只管负责把他的行踪盯住就是了。”

    李辅国昨晚被杀，天亮后肯定是一片混乱，既是最好的机会，但也是最后的机会，过了今天，一切都尘埃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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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府前刺杀

    天还没有亮，大批羽林军便将李辅国府邸团团包围，随着天光渐亮，越来越多的百姓也发现了李辅国府中的异常，光禄坊内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在李辅国府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

    郭宋和杨雨也在人群中，他们注视着一辆刚刚驶来的马车，杨雨手下探得的情报，这辆马车正是刚从鱼朝恩府里驶来。

    这时，从李辅国府中走出几名武士，簇拥着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男子身材中等，步履矫健，穿一身黑衣。

    “看见那名穿黑衣的男子没有？”

    杨雨压低声音道：“他就是赵春！”

    郭宋仔细盯了黑衣一眼，转身便离开了人群，迅速从光禄坊离去.......

    李辅国被杀的消息已经从各个渠道传遍了朝野，鱼朝恩府中也不例外，今天鱼朝恩原本计划去神策军，李辅国之死使他取消了原计划，紧急召集心腹商议对策。

    “万花，你认为李辅国之死究竟是何人所为？”

    鱼朝恩现在还有点拿不定主意，按理说，藏剑阁的可能性最大，毕竟他们之前已经两次刺杀过李辅国，但鱼朝恩又怀疑是程振元，李辅国一死，他将获利最大。

    杨万花连忙道：“李辅国被刺杀之时，天庆楼装扮成我们的人正好在袭扰李辅国的府宅，卑职更倾向于是程振元所为，他们声东击西，把李府武士吸引到大门，另外暗中派高手偷袭李辅国，而且能杀陈氏兄弟之人，只可能是天庆楼和李良山和几名首席剑士联手，不是卑职小看藏剑阁，除非是公孙大娘出手，否则他们还杀不了李辅国。”

    “仙来的看法呢？”鱼朝恩回头问道。

    他身后的帘幕里传来一个嘶哑而低沉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翁父不要忘了他！”

    鱼朝恩眉头一皱，“你是说那个箭法高绝之人？可我们找了二十天都没有找到此人，万花认为他已经离开长安。”

    帘幕背后之人轻轻冷笑一声，“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

    杨万花心中大怒，冷冷道：“我的大批手下昼夜不休地找了二十天，总比某人整天躲在帘幕后只动嘴皮子强吧！”

    “你们二人不要争了！”

    鱼朝恩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又问刘思古，“先生怎么看？”

    刘思古沉吟片刻道：“翁父一定想知道李辅国是谁杀的，我个人倾向于是天子下的手，至于具体是谁干的，这个可以慢慢查清，但李辅国经死了，是谁杀他其实并不重要，我觉得现在有两件事比寻查凶手重要得多。”

    “先生请说！”

    刘思古微微欠身道：“一件事是迅速接手李辅国的势力，李辅国的势力有两块，一是外面的天英阁一块，其次便是李辅国在皇宫内的势力，包括宦官、侍卫以及部分万骑营的将领，我相信程振元已经在行动了。”

    旁边杨万花插口道：“我们也在行动！我已派出府卫精锐去李辅国府上把杨春接回来，只要杨春过来，天英阁七成的武士都会投靠我们，至于整合李辅国的势力，我们首先要拿到名单，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就会有消息传来。”

    刘思古笑了笑道：“既然花公公胸有成竹，那我就不多说了。”

    刘思古又对鱼朝恩道：“第五琦意外病故是我们机会，一定要利用这次机会把江淮盐税牢牢抓在手中，神策军的军费就可以由我们直接拨付，这样神策军才能真正属于翁父，否则，我们抓不住神策军中下层将领的心，还是很危险。

    卑职听说元载也任命了刘晏出任扬州刺史兼江淮转运使，很明显是和我们打擂台去了，所以光派皇甫温去扬州肯定不行。”

    十天前，担任盐铁令兼盐铁转运使长达十年的第五琦在扬州病逝，他空出来的盐铁转运使令朝廷诸多人眼红。

    鱼朝恩抢先下手，以户部侍郎主管盐铁事务乃朝廷惯例为由，推荐户部侍郎皇甫温出任盐铁监令兼盐铁转运使。

    而右相元载则推荐都畿道、河南道转运使刘晏出任扬州刺史兼江淮盐铁转运使，明摆着是去扬州争权。

    鱼朝恩点点头，“先生说得对，天下盐税七分在江淮，争夺江淮盐税是重中之重，先生觉得怎么补足短板？”

    刘思古早已想好对策，他缓缓道：“卑职建议双管齐下，一是派得力干将出任扬州都尉，掌握扬州军权，其次便是派吴越率领一批武士前往扬州，保护皇甫温安全。”

    鱼朝恩捋须笑道：“正合我意，就让掌管天元阁的三子鱼令玄去扬州出任都尉，吴越等武士一并听从他调度。”

    .........

    郭宋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鱼朝恩的府宅前，光宅坊位于大明宫南面，西邻是太极宫的东宫，鱼朝恩的王府就紧靠太极宫皇城城墙，所以长安一直有传言，说鱼朝恩府中有秘道直通太极宫内，只要鱼朝恩想挖密道，对他确实是轻而易举之事。

    郭宋找了一户空关的民宅，民宅主人畏惧鱼朝恩的权势，几年前就搬走了，房间里灰尘堆积，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这座占地半亩的民宅正好就在鱼朝恩府宅对面，大门朝南，但北面一间屋子窗户的斜对面就是鱼府大门。

    窗户很小，用一张桌子顶着，郭宋搬掉桌子，露出了千疮百孔的窗户，透过破烂的窗糊纸，可以看见大门前的情形，大门当然不会随意开启，除非是天子或者是太子驾临，才会开启大门迎驾，否则一般都是开旁边的小门。

    大门前站着几名武士，正在探头向路边掌握，为首是一名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身穿锦袍，头戴纱帽，郭宋一眼认出了此人，不就是在灞上要抢自己马的鱼令台吗？

    郭宋一直以为他是纨绔子弟，看样子他还担任了某个重要职务。

    鱼令台是鱼朝恩的第八个儿子，当然是收的义子，鱼朝恩只有长子鱼令徽和他有血缘关系，原本是他侄子，过继给他当儿子，其他十二个儿子都是义子。

    鱼令台刚刚被任命暂时接掌天元阁，原来的天元阁是由三子鱼令玄掌握，鱼令玄奉命去了扬州，正好空闲无事的鱼令台便走了狗屎运，掌握天元阁。

    鱼令台当然是来迎接赵春，赵春投靠天元阁，能给天元阁带来三十名武艺高强的天英阁剑士，他当然需要花点心思笼络，亲自出门迎接，便笼络的手段之一。

    这时，一辆马车快速驶来，马车两边各有四名骑兵护卫，很快，马车便在台阶前停下，从里面走出一名黑衣男子，正是天元阁的首席剑士赵春，李辅国一死，他们都要各奔前程，鱼朝恩给他开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给他长安十亩大宅一座，给他白银万两，另外每月给他五百贯俸禄，并承诺三个月内封他昭武校尉。

    赵春目前是上护军，上护军是正三品勋官，勋官是一种荣誉职务，相当于全国劳模、新长征突击手之类的荣誉称号，不过在武则天时代就泛滥成灾了，安史之乱时更是贱到用萝卜刻官印，一品二品的勋官满大街都是，看坊门的大爷没准就是一品柱国。

    后来经过清理后，勋官少了大半，但还是不值钱。

    大唐人都知道，最值钱是爵位，那是皇帝亲封的，只有皇亲国戚，或者朝廷重臣以及立功的高级将领才有资格获得，含金量很重。

    其次是散官，四品以上的散官由皇帝任命，四品以下则由由相国任命，唐朝的散官还是比较有含金量，一直到了宋朝才渐渐贬值。

    最烂的就是勋官，隋朝早期的勋官很值钱，可惜经过杨广和李渊两次改革后，勋官的含金量大跌，到武则天时代就彻底烂大街了。

    赵春获封的昭武校尉就是武散官，相当于授予今天的上尉军衔，所以赵春非常满意鱼朝恩给他开的价码，能让他名利双收。

    赵春下了马车，便向鱼令台见礼，鱼令台十分热情，亲热地揽着他的后背请他进府一叙，这个时候，赵春彻底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一支狼牙箭‘嗖！’地射来，快如闪电，若是平时，以赵春的武艺还能躲闪一下。

    但此时，鱼令台的热情使他受宠若惊，完全麻痹了，他只觉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箭是五十步外射出，从后脑射入，箭尖从前额眉心透出，赵春当场惨死，周围武士顿时一阵大乱，抢着护卫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鱼令台。

    郭宋一箭得手便迅速撤退，他一连越过几座院子，一直奔到皇城城墙下，手执两根铁凿，利用城墙上爬藤做掩护，不到五秒钟就攀上了城墙，一跃跳上了皇城，随即又跃下内城墙，很快便消失在太极宫中。

    鱼朝恩闻讯急匆匆赶来出来，他在院子里一眼看见了赵春的尸体，他顿时暴跳如雷，竟然敢在自己的府门前下手，转身便狠狠给了杨万春一记耳光，大吼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说他已逃离长安，这是什么？我告诉你，三天内不把人抓住，你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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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相国元载

    大唐的权力中心几十年前就迁去了大明宫，太极宫早就沦落为嫔妃和宫女宦官们的养老之地。

    太极宫内的守卫十分松懈，不费吹灰之力，郭宋便离开了太极宫，回到宣阳坊府中。

    作为天子最隐秘的杀手，郭宋知道自己今天不该出手，赵春虽然重要，但还不至于轮到他出手，怎奈人情难却，杨雨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若拒绝了杨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有裂痕了，这是郭宋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郭宋回到府中，他刚进内宅，却见自己书房门上用飞刀钉着一封信，他还以为是甘雷给自己留消息，可拿起信，他才意识到这是公孙大娘给自己留的消息。

    信上只有一句话，‘见此信速到东市北码头相见。’

    郭宋叹了口气，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公孙大娘。

    他抬头看了看鹰巢，猛子不在巢中，估计飞到曲江池去了。

    郭宋也来不及进屋收拾，直接离开府宅前往东市。

    东市的码头有两个，一个北码头，一个南码头，南码头是纯粹的货码头，而北码头则是客货两用码头，经常停泊着一些客船或者画舫。

    郭宋赶到北码头，只见北码头上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但客船只有一艘，而且是一艘画舫。

    “郭公子，请来这边！”

    画舫上的船夫远远向郭宋招手，郭宋走上前，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画舫中的公孙大娘。

    他快步走了进去，画舫中两名年轻女子将竹帘放了下来，一头站着一人，腰佩长剑，显得十分警惕。

    “郭宋，坐下吧！”公孙大娘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郭宋盘腿坐下，发现窗上也挂着竹帘，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从外面却无法看到船内。

    船只沿着漕河缓缓而行，两边都是喧杂的货船。

    公孙大娘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你今天可不理智！”

    “师姑是说我射杀赵春之事？”郭宋喝了口茶笑道。

    公孙大娘点点头，“你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隐蔽，你出现得越少，对敌人的威胁就越大，你的目标是有价值的，那不是赵春那种阿猫阿狗！”

    郭宋刚要开口，公孙大娘又摆手打断了他，“你知道你想说人情难却，但你是刺客，如果刺客还讲人情，那就不叫刺客了。”

    郭宋摇摇头，“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刺客，如果师姑把我当做刺客，那就大错特错了。”

    “好吧！我说得不太妥当，你确实不是一般的刺客，但你是执行天子命令的秘密武器，这一点你该不否认吧！”

    郭宋平静道：”师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很含蓄，但我可以坦率地说，今天替杨雨刺杀赵春确实不妥，就像你所言，阿猫阿狗杀多了，把自己的身份也降低了，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仅此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公孙大娘点点头，“你明白就好，我刚才把杨雨也狠狠骂了一通，用藏剑阁以外的人执行任务，严重违反了藏剑阁的规矩，他将被冷藏半年，去白鹤山庄思过。”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鱼朝恩发现我什么线索了吗？”

    公孙大娘淡淡道：“杨万春封锁了光宅坊，一家家搜查，他们从光宅坊看门人那里得到一条线索，一个身材很高的年轻人，背着弓箭走进了光宅坊，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一个身材很高的年轻人，估计很快就会全城悬赏抓捕，听说悬赏额是三万两白银，提供一条线索赏十两白银。”

    “我居然值三万两白银！”

    郭宋笑了笑道：“鱼朝恩太高看我了。”

    “你不要小瞧悬赏的威力，基本上全城都动员起来，乞丐、地痞、闲杂人等等，谁都想得到赏钱，你之前的很多行踪都会被有心人举报，所以你必须要立刻离开京城。”

    “现在？”郭宋愕然。

    公孙大娘点点头，“我现在带你去曲江见一个人，交给你一个新任务，当然是圣上交给你的任务，然后你就直接从曲江离开长安。”

    “等一等！”

    郭宋顿时急道：“我什么都没有收拾，都没有安排好，现在怎么能离开京城？至少要等明天。”

    “不行！”

    公孙大娘断然拒绝，“我会帮你安排好，你的火龙王我会从清虚观帮你取出来，酒铺那边你可以写封信，我派人帮你送去，你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郭宋无奈，只得道：“我会写两封信，阿姑替我交给大师兄甘风和三师兄张雷，我的马确实需要拜托师姑，另外，我书桌的抽屉里有只盒子，里面有几样我的收藏品，是比较名贵珠宝，烦请师姑替我保管，别的就没有了。”

    “那你的鹰呢？”公孙大娘又笑问。

    “鹰没事，它就在曲江，我等会儿会找到它。”

    郭宋随即写了两张纸条，交给公孙大娘。

    这时，公孙大娘又取出一只盒子，放在郭宋面前，“这是圣上给你的奖励，你刺杀李辅国，搞到了名册，圣上非常满意，若不是我阻止，圣上恐怕连二十万两银子都会赏给你。”

    “师姑，你干嘛要阻止？我可以假装推却一下，但银子还是可以收下吧！”郭宋低声埋怨道。

    公孙大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别这么贪心，二十万两银子可以赈济很多灾民，你的酒铺已经很赚钱了，不要把钱看得那么重！”

    停一下，公孙大娘又冷冷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李辅国有一颗夜明珠，他一直贴身放的，常常向人炫耀，但你交上来的物品中却没有，你敢说不在你手中？”

    “这个.....师侄就这个爱好，师姑就放过我吧！”

    郭宋连忙合掌哀求，等会儿她去自己府宅，肯定会发现这颗夜明珠。

    “所以我让你别贪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公孙大娘这才指指盒子，“这才你应得的奖励，你自己看看吧！”

    “是什么？”

    郭宋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四样物品，一件绯色官服，一只龟钮银印、一只卷轴，一只银鱼袋。

    “这是.....让我当官？”郭宋迟疑着问道。

    公孙大娘冷笑一声，“你别想多了，你没有朝廷具体官职，只是官衔而已，你师姑我也有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的头衔，比你要高得多，可你觉得我是高官吗？”

    “这又是什么？”

    郭宋拾起龟钮银印，上面用阳文刻着四个篆字：灵武子爵。

    “这是爵位？”郭宋忽然反应过来。

    公孙大娘笑道：“天子封你为子爵，升游击将军，赐你绯服银鱼袋，以后你出去，不到迫不得已，尽量不要出示天子金牌，用鱼符便可，从五品的银鱼符，谁也不敢轻视。”

    相对于游击将军，郭宋对爵位更感兴趣，他把玩银印片刻，又问道：“师姑有爵位吗？”

    “有！我是县侯，只比你高两级，还是当了二十年贴身侍卫挣下来的，我这样告诉你吧！长安所有的武士，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爵位。”

    郭宋笑道：“这样说起来，天子似乎待我不薄！”

    公孙大娘哼了一声，“你以为呢？”

    ...........

    画舫沿着漕河一路南下，不多时便从青龙坊驶入了曲江池，在曲江池中心有一艘很大客船，至少有三千石，上面有两层船楼。

    “上去吧！有人在等你。”

    郭宋上了大船，一名年约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笑着迎了出来，“久闻郭公子之名，今日才得见一面，幸会！幸会！”

    郭宋见他身材高胖，皮肤白皙，目光深沉，但气质却温文尔雅，从容高贵，却不知他是何人？

    这时，公孙大娘上前给郭宋介绍道：“这位便是元相国，你应该知道的。”

    这位中年人竟然是相国元载，郭宋已久仰大名，他连忙行礼，“原来是元相国，晚辈失礼了。”

    “呵呵！不客气，我们都是为圣上效力，一样的。”

    元载又把身后一名年近六旬的官员拉过来，给郭宋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大唐的财神爷，度支使刘晏，刚被任命为扬州刺史兼江淮盐铁转运使，今天就要启程去扬州上任。”

    郭宋见刘晏身材瘦小，长得貌不惊人，今天就要出发去扬州，他便知道恐怕刘晏和自己的下一个任务有关，他也抱拳行一礼，“请刘刺史多多关照！”

    刘晏温和地对郭宋笑了笑，向他回一礼，他话却不多。

    “我们进去坐吧！”

    元载把众人请进了大船主堂，他让几名随从退下，关上了舱门，元载这才对郭宋道：“你的身份，圣上已经告诉了我和刘刺史，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郭宋点点头，看样子自己是要去江淮了。

    众人坐下，元载对郭宋道：“十天前盐铁令兼盐铁转运使第五琦病逝，这个关系到大唐财源的重要位子空了出来，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位子，但还是被鱼朝恩抢先，他的理由圣上没法拒绝，按照惯例应该户部侍郎接任，所以皇甫温就理所当然地出任了第五琦的职务。”

    郭宋笑道：“所以元相国来个釜底抽薪，架空了皇甫温。”

    元载摇摇头，“架空是不可能的，但能在很大程度上制约皇甫温，毕竟天下盐税七分在江淮，我们最担心的是，鱼朝恩控制盐税后，他便直接掌握神策军的军费，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一旦神策军的军费被他掌握，这支军队就完全被他控制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们要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那为什么不阻止天子任命皇甫温呢？”郭宋不解地问道。

    元载摇摇头，“明面上大家都要按照规矩来，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只能在暗地里争夺。”

    “那需要我做什么？”郭宋又问道。

    元载注视着郭宋道：“圣上的意思，是让你作为刘刺史的幕僚，陪同他前往江淮，你们二人一起破这个局，挫败鱼朝恩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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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前往江淮

    元载匆匆走了，郭宋站在船头注视着远处的芙蓉园，这时，公孙大娘慢慢走到郭宋身边，轻轻叹息一声道：“背后暗流汹涌，但圣上表面上还得支持鱼朝恩，奸阉权势之大，令人扼腕！”

    郭宋淡淡道：“天子妥协隐忍我能理解，但扶持一派宦官去对付另一派，我觉得并不明智，迟早会培养出另一个鱼朝恩。”

    “我们不说这个问题。”

    公孙大娘知道他指的是程元振，便岔开话题笑问道：“这次去江淮，是不是感觉压力很大？”

    “有一点吧！”

    郭宋有些无奈地笑道：“不像一箭射杀李辅国那样痛快，这次是需要斗智斗勇，感觉难度大了不止一倍。”

    公孙大娘点点头：“这对你也是一种考验和锻炼，有个原则你一定要记住，朝官绝不能用刺杀的手段，你可以栽赃陷害他，可以污蔑他，这些手段都可以用，唯独不能用刺杀手段。

    原因很简单，你杀了皇甫温，那他们也一样会刺杀刘晏，所以大家都有这个默契，相反，像李辅国、鱼朝恩这种顶层的人杀了倒没有关系。”

    郭宋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朝官若不能刺杀，那历史上那些路上暴毙、病亡之人又是怎么死的？

    心中不赞成是一回事，但郭宋还是谦虚地接受了。

    “我记住了！”

    “你还有什么要求？”公孙大娘又问道。

    “就是手中可用的资源还是太少！”郭宋想了想道。

    公孙大娘看了他一眼，又注视着湖面淡淡道：“你注定是孤独的，刘晏之所以知道你的身份，是因为圣上对他极为信任，你的资源就是那面金牌，在关键时，你可以用它调用一千军队，不过刘晏有资源，藏剑阁会有十名武士跟随他左右，你若有需要，可以向刘晏提出要求。”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一只苍鹰出现在郭宋头顶，郭宋打了个唿哨，猛子收翅落下，稳稳站在郭宋肩头，轻轻在他头上啄两下。

    郭宋点点头道：“别的没什么了，我什么时候出发？”

    .........

    郭宋和刘晏当天下午便乘船离开了长安，前往江淮扬州。

    长安城内此时一片混乱，数千张的悬赏缉拿告示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以三万两白银的高价抓捕一名身高在六尺一到六尺三之间、携带弓箭的年轻男子，不是长安本地人，刚来长安不久，凡提供符合条件线索者，赏钱十贯。

    整个长安城都被这个悬赏弄得鸡飞狗跳，数万名乞丐、地痞和闲人纷纷行动起来，挨家挨户打听符合条件之人，鱼朝恩的手下全部出动，一时间找到了上千人。

    西市眉寿酒铺，张雷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店铺前依旧排满了长队，几乎都是来买小瓶的正宗眉寿酒，家中请客吃饭，桌上摆着一瓶眉寿酒，也格外有面子，这可是天子和权贵们喝的酒，平头百姓也能喝到了。

    还有很多外地人来长安办事，也会专程来买上一两瓶带回去送人。

    眉寿酒依旧实行严格的限购，大瓶装的眉寿酒根本买不到，长安的权贵以及皇宫都已经订满了，大家只能卖一两半装的小瓶眉寿酒，每人限购两瓶，一名伙计收钱，一名伙计负责发货，忙得手脚不停。

    李温玉则在旁边巡视，酒铺里现在招了八名伙计，两口子稍微轻松了一点，张雷白天有时间去喝杯茶，李温玉也不用亲自数钱发货，有事情她才会上前来处理。

    眉寿春酒也是由她管，只不过出货和进货都有专门伙计负责，她只负责处理一些紧急情况，但每天晚上的对账、核帐都是她的事情，完全就是一个老板娘的姿态了，事实上，郭宋当了甩手掌柜后，眉寿酒铺基本上就是李温玉说了算。

    这时，一名伙计上前低声对李温玉道：“那个王东主又来了！”

    李温玉眉头一皱，走到门口对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道：“王东主，你让我怎么说你，这是你今天第四次排队了吧！”

    中年男子合掌哀求道：“李东主，我是洛阳人，洛阳那边多少亲朋好友都托我买一瓶眉寿酒，我也没办法，你就高抬贵手，再卖给我一次。”

    “那我们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卖给你已经不低于十瓶了。”

    “好！好！保证是最后一次。”

    这时，李温玉见张雷匆匆走来，满脸忧色，便对伙计道：“卖给他，这是最后一次。”

    张雷走进酒铺，给李温玉使个眼色，李温玉会意，跟随张雷来到后院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你看看这个！”

    张雷将一张缉捕悬赏告示递给妻子，李温玉看完吃了一惊，“这不是在缉捕你师弟吗？”

    “我说老五怎么写张纸条就消失了，原来鱼朝恩在抓他，他到底做了什么大事？居然要三万两银子缉捕他！”

    李温玉急道：“别管他做了什么大事，我估计肯定会有人举报他，你赶紧去清虚观给大师兄打招呼，让他的徒弟们把嘴闭紧一点。”

    张雷点点头，“我马上就去，不过我们得先商量一下，万一有人来查，我们怎么应对？”

    李温玉想了想道：“就说是之前那个领头伙计蒋峰，他长得就很高，反正师弟在我们这里从来不带弓箭，应该也不会太当回事。”

    张雷一拍大腿，还别说，那个蒋峰长得和师弟一样高，正好可以推到他头上，还是自己娘子反应得快。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清虚观。”

    张雷叫了一辆牛车，匆匆走了。

    李温玉心中却着实担忧，她已隐隐猜到大家所说的李辅国被刺杀，恐怕就是师弟所为。

    这时，从远处来了七八个武士，前面是一名给他们领路的痞子，一群武士走到酒铺门口问道：“就是这家店吗？”

    领路痞子连连点头，“就是这家店，我亲眼看见这家店有个身材很高的年轻人。”

    几名武士大大咧咧走进店喝道：“找一个人，身材很高，大概六尺一寸以上，说你们店里有这么一个人。”

    李温玉顿时柳眉倒竖，指着排得长长的队伍，“酒铺每天的客人成千上万，你让我记住谁？”

    几名武士回头望向痞子，领路的痞子摇摇头，“不是买酒的客人，是他们店里的人。”

    李温玉走到楼梯口喊道：“统统给老娘下来！”

    在二楼休息的四名伙计懒洋洋走下来，李温玉道：“你们看吧！八名伙计都在这里，我夫君是个大胖子，他出去了，要不你们等他回来。”

    伙计里面有两个高个儿，都在一米八以上，武士们上前打量一下，感觉不像，一看就不是练武的人。

    “之前还有身材很高的人吗？”

    李温玉想了想道：“第一批伙计中倒有一个身材很高，差不多六尺三，不过早就被我解雇了，他在大门对面的王四酒楼当伙计，叫做蒋峰，你们自己可以去找他。”

    “是不是？”为首武士回头问道。

    领路的痞子也并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看见过郭宋从店里出来，他挠挠头道：“或许是吧！”

    其他几名武士也觉得要抓之人不太可能躲在酒铺里，便低声说了几句，为首武士点点头，喊了一声，“去王四酒楼问一问！”

    一名武士想伸手顺走一瓶酒，李温玉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道：“你敢拿酒，老娘就去问鱼公公要钱，你信不信？”

    武士吓得手一缩，狠狠瞪了李温玉一眼，转身走了。

    一群武士走了，一名伙计上前低声道：“那个痞子说的会不会是郭公子啊？”

    李温玉顿时怒视他，恶狠狠道：“你别胡说八道，郭公子半个月前就不在长安了，你敢惹事端，我第一个开掉你。”

    伙计吓得一吐舌头，不敢吭声了。

    .........

    三千石的客船沿着大唐的漕运河道一路向东航行，十天后，船只进入了淮河。

    一路东来，郭宋倒是和刘晏混熟了，他发现刘晏并不沉默，一路还是很风趣幽默，谈笑风生。

    这天下午，船只在淮河上缓缓而行，船只从泗水进入淮河，对岸便是淮阴县，然后再向东走八十里，再从山阳县再进入漕河，继续南下走三天便就抵达扬州。

    “郭公子还是第一次来江淮吧！”

    一层的船舱大堂内，郭宋和刘晏相对而坐，两人品茶聊天。

    郭宋点点头笑道：“我从小在陇右长大，莫说江淮，关中以东也是第一次来，不过常听一些老人说天下事，所以虽然没有来过，但也比较了解。”

    刘晏端起茶盏微微一笑，“难怪我兄弟把公子夸上天，说公子文武双全，是一颗被风沙埋没的明珠。”

    郭宋一怔，“刘使君的兄弟认识我？”

    刘晏从旁边书箱里取出一幅裱糊好的卷轴，慢慢展开，一幅雄浑大气的书法出现在郭宋眼前，‘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这是郭公子写的吧？”

    郭宋顿时恍然，“原来灵州的刘基是你兄弟！”

    刘晏点点头，“他是我四弟，他回京城后就向我推荐你，说你埋没在灵州太可惜了，我就对他说，是明珠一定会放光的，现在看来我说得一点没错。”

    郭宋心中却暗忖，这个刘晏倒是能沉住气，一起乘船十天，到现在才告诉自己刘基的事情。

    “现在令弟在何处高就？”

    “他在楚州，出任楚州长史，就是扬州旁边，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见到他。”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刘使君觉得大唐科举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刘晏叹口气道：“这个问题我们一直在探讨，很多大臣都认为现在战乱不止，等大唐完全安定下来，科举自然而然就恢复了，事实上，所谓战乱都是借口，是很多势力集团在千方百计阻挠科举，比如天下各大世家，还有关陇集团，他们子弟不需要参加科举就能位居高位，他们当然极力反对科举。

    而天子帝位不稳，也需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所以最终只能妥协，科举之事就暂时搁浅了，相反，武举得到关陇集团和各个藩镇的极力推动，每年都十分活跃积极，今年的武举在两个月前已经举行过了，可惜你来晚一步。”

    郭宋摇摇头，“我对武举没有兴趣。”

    “倒也是，你现在也没有必要参加武举，天子对你很器重，只要你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前途不可限量。”

    郭宋不想多谈此事，便岔开话题笑问道：“刘使君给我说说目前扬州的局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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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的盐铁监在扬州，主管盐铁专卖，是大唐重要的财源之一，刘晏其实是第五琦之前的盐铁监令，这里改掉了，以刘晏的资历，去当扬州刺史和江淮转运使有点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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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高邮夜惊

    入夜，船只在河边靠岸，虽然他们是顺流，但水势过于平缓，他们还是需要纤夫，到了夜里，纤夫一般都不拉纤了，就算船夫也很小心翼翼，在夜里航行很容易撞船。

    夜宿之地已经位于扬州的高邮县境内，距离江都城还有六十里，郭宋也提高了警惕。

    一更时分，郭宋被一阵鸟鸣声惊醒，紧接着传来猛子愤怒的鸣叫声，他一下子翻身起来，随手抓起剑和弓箭袋，这必然是有人在岸上树林中夜行，惊动了宿鸟，连猛子都被惊动，那就是有人上树了。

    郭宋迅速敲开了刘晏的舱门，刘晏睡意正浓，迷迷糊糊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岸上有异常，请使君去尾舱！”

    尾舱是一间特制的船舱，没有窗户，船板厚实，只有一扇门，只要从里面反锁，外面的人就很难进去，除非是沉船或者烧船，否则很难威胁到尾舱里安全。

    刘晏一惊，连忙让茶童拎着他的随身箱子快步向尾舱跑去。

    尾舱门从里面反锁，郭宋一个翻身跳上了船顶，伏在船上查看四周情况。

    岸上不远处躺着十几名纤夫，用毯子裹着身体，正在熟睡之中，形成一个天然的预警系统，还有几名藏剑阁的武士也在暗中保护船只，他们也是在岸上。

    郭宋又向水面上望去，他忽然发现，河对面居然有三艘船影，原本应该只有两艘船才对，要么是半夜停船，要么就是来者不善。

    郭宋注视着水面，他是斜角望向水面，水面上波光粼粼，看得格外清晰。

    这时，只见四根芦管在水面上移动，郭宋冷笑一声，抽出四支箭，一箭接着一箭向水面上的芦管射去。

    水面开始剧烈波动，露出两名黑衣人在水中剧烈挣扎，很快就停止了挣扎，片刻，水面上漂起四个黑影。

    郭宋又发现三根芦管向这边移动，他们显然不知道前面的四人已经被悉数射杀。

    郭宋毫不犹豫，张弓便射出三箭，很快三个黑影也从水下浮起。

    在极短的时间内，七名准备从水路过来的刺客全部被射杀。

    郭宋并没有现身，继续伏身在黑暗中，就像一只黑豹躲在暗处伺机而噬。

    过了一炷香时间，对面船上的人终于意识到七名水鬼出事了，一名黑衣人蹲在船头，点燃一支火箭，正要射向空中，一支箭‘嗖！’地从对面射来，正中这名黑衣人，黑衣人惨叫一声，翻身倒在甲板上，火箭没有射出去，从船舱里奔出一人，刚要拾起火箭，忽然也惨叫一声，奔出之人捂着脖子后退两步，一头栽进河水中。

    没有射出去的火箭渐渐点燃了船棚，船只开始燃烧起来。

    郭宋见船影没有晃动，便知道这艘船上已经无人，他目光盯住了另一艘船，另一艘船头传来大喊大叫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救火，这应该是一艘普通船只，和刺客无关。

    郭宋的注意力又转到岸上，这时，岸上响起一阵马蹄声，林中宿鸟再度被惊飞，马蹄声渐渐远去。

    岸上再度陷入了深夜的沉寂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岸边的纤夫继续熟睡，他们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还没有亮，刘晏的官船继续启程南下，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直到一个时辰后，高邮县令才带着数十名衙役赶到漕河边，漕河上的船夫们从水中捞出九具尸体，其中七具尸体是头部中箭，一具尸体被烧焦，另一具尸体是脖子中箭。

    但每个人身穿潜水服，身带利刃，在一艘尚未完全烧毁的小船上，还发现了七块腰牌，腰牌上竟然写着天元阁字样，这分明是一群行刺失败的刺客。

    高邮县令吓得胆战心惊，令人将尸体运到荒郊野外秘密掩埋，不敢声张此事。

    下午时分，刘晏站在船头，他已经看见了远处的扬州城。

    他心中颇为复杂，得知郭宋干掉了九名从水路过来的刺客，他心中十分愤怒，但同时又有点紧张，以至于他昨晚一夜未睡。

    按照约定，藏剑阁的武士将在靠岸之前和他汇合，他们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江都。

    郭宋缓缓走上前问道：“他们还没有到吗？”

    刘晏摇了摇头，他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问郭宋道：“郭公子，你说藏剑阁的人为什么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郭宋微微笑道：“使君，昨晚实际上是两拨刺客，如果水上刺杀失败，那岸上的刺客就会过来，不过因为水上射火箭失败，岸上发现不妙就撤退了，藏剑阁的人应该盯住了岸上的刺客，等会儿应该就会有消息。”

    刘晏点点头，“但愿如此吧！否则太令我失望了。”

    这时，郭宋看见一艘船疾驶而来，便笑道：“他们来了！我先走一步。”

    郭宋说完，从船尾轻轻一跃，跳到了隔壁货船上，两艘船相错而过。郭宋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就算是刘晏的幕僚，郭宋也会保持一种低调状态，不会在公共场合露面。

    这时，一艘船靠上了刘晏大船，几名武士站在船头，向刘晏高高举起了腰牌，为首一人高声道：“壮行如山！”

    这是他们确认口令，刘晏点点头，“你们过来吧！”

    两艘船搭上了船板，五名武士快步上了船。

    刘晏眉头一皱问道：“怎么才五个人？”

    “启禀刘使君，另外五人在暗中保护，我们五人公开护卫使君。”

    刘晏又问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卑职已经知道，昨晚在岸上树林内有十七名刺客，我们一直盯着他们，他们后来又临时改变了计划，撤退了。”

    刘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郭宋没有说错，这些藏剑阁的武士只注意到岸上刺客，却没有发现水中也有刺客，这群武士真靠得住吗？

    ........

    一炷香后，刘晏的客船抵达了江都码头，码头上敲锣打鼓，一班官员已等待多时，包括扬州长史李江南、司马赵铮、盐铁监令皇甫温等等，后面还站着数十名当地豪门乡绅。

    皇甫温面带冷笑，刘晏显然是来和自己打擂台的，江淮盐铁转运使兼扬州刺史，元载的好手段，卡位很精准，但自己就那么好对付？

    “刘使君到了！”

    只见一艘大船靠在岸边，刘晏从船上走了下来，众人一起上前行礼，“欢迎刘使君来扬州！”

    为首是长史李江南，他也是今年才从陇右原州调来扬州，和刘晏一直就认识。

    “我们天天盼，就盼着刘使君早日到来，这下我们扬州终于有主心骨，大家说是不是？”

    “李长史说得太对了，有刘使君当家，我们扬州的财政就不会那么窘迫了。”

    刘晏和众人客气几句，又对司马赵铮道：“赵司马，昨晚在高邮县停船，但夜里有些骚扰，希望赵司马能派人去看一看。”

    “卑职会尽快派人去调查，不知是哪方面的骚扰？”

    刘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甫温，“安全！”

    赵铮吓了一跳，“卑职马上就派人去！”

    皇甫温心中暗暗一怔，刘晏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有人刺杀他？

    李江南又给刘晏引见了其他官员以及一群豪门乡绅，众人一一见了礼，便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刘晏进了城，李江南已经摆下了接风宴席，为刘晏接风洗尘。

    .......

    郭宋却返回了昨晚的停船处，却得知尸体已被高邮县令运走，不过烧得只剩一半的船只残骸还停泊在岸边没有处理，也没有船只理睬它，只有几个当地孩童在船里寻找宝藏。

    “你们找到了什么好东西？”郭宋上前笑问道。

    “我们找到了两块铜牌。”一名孩童在手中晃着两块铜牌笑嘻嘻道。

    “卖给我吧！”

    郭宋从怀中抓出一把铜钱，笑道：“这至少有一百文钱，换你两块铜牌行不行？”

    几个孩童眼睛顿时亮了，把铜牌塞给郭宋，接过钱便一溜烟地跑了。

    郭宋打量着手中铜牌，天元阁二级武士罗滔，天元阁二级武士张富。

    郭宋眉头一皱，昨晚那帮是天元阁的人？也太弱了吧！而且这两面铜牌都是阴文刻的，要知道连孙小榛的三级武士铜牌都是阳文镌刻，鱼朝恩会这么小气？

    这时，郭宋似乎发现了什么，用手在凹槽轻轻挖了一下，他以为是血，但发现又不对，是显示名字的朱泥。

    郭宋立刻拔出匕首，轻轻将朱泥全部挑掉，用水洗干净，凹槽内明晃晃的刻痕出现在郭宋眼前，是两块新牌子，恐怕刚刻好还不到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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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情报掮客

    入夜，一辆马车停在江都城内的一座官宅府前，皇甫温从马车内下来，阴沉着脸走进大门，一进门便吩咐道：“让张典来见我！”

    他走进内堂，片刻一名黑衣人匆匆走进来，躬身行礼道：“参见皇甫监令！”

    黑衣人叫做张典，是天元阁派来保护皇甫温的武士首领，和藏剑阁一样，天元阁也派了十名高手来保护皇甫温的安全。

    ‘当啷啷！’

    皇甫温将一堆铜牌到张典面前，“你自己看看吧！都是您们天元阁的牌子，昨晚你们派人去刺杀刘晏？”

    张典愕然，他连忙摇头，“昨晚我们十人都在江都，并没有去刺杀刘晏。”

    “那你看看牌子！”

    张典拾起铜牌，立刻道：“启禀皇甫监令，这铜牌是假的天元阁腰牌！”

    “何以见得？”

    “只看两处便知，第一，天元阁腰牌都是青铜铸造，而不是黄铜；第二，天元阁不写名字，只写排行，卑职就是一级武士张七，而不是写张典。”

    说完，他取下自己的腰牌递给皇甫温，皇甫温看了看，果然是用青铜铸造，正面是‘天元阁’三个篆字，而背面则是一级武士张七，而且还是阳文，而地上的牌子是用阴文雕刻。

    “这是谁干的？”

    皇甫心中一阵恼火，很明显，有人在栽赃给自己？

    ........

    刘晏的官宅还没有修缮完成，他暂时住在扬州驿馆内，他住在一间套院内，外面是大院子，里面又是一间小院子，这种院落结构是为了保护重要人物。

    郭宋匆匆从高邮县赶回来，在驿馆门口出示了他的银鱼牌，一名藏剑阁武士前去禀报刘晏，片刻回来道：“郭公子请进！”

    郭宋走进了内院，只见刘晏负手在院子来回踱步，郭宋笑问道：“刘使君今天遇到了什么事？”

    刘晏叹口气道：“刚才皇甫温来找我，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他说天元阁绝对没有刺杀我。”

    “他说得没错，确实不是天元阁所为，虽然天元阁有一千个理由想刺杀使君，但这一次真不是他们所为。”

    “你有证据？”刘晏转身问道。

    郭宋把两块牌子递给他，“这是水中刺客留下的，几天前才雕刻的腰牌。”

    刘晏看了看牌子，点点头问道：“如果不是天元阁，那又会是谁？”

    “嫌疑人很多，比如程振元的天庆阁，再比如想把水搅浑的各个势力，很难说是谁干的，只能说明使君这次任务会变得很复杂。”

    刘晏负手走了两步问道：“郭公子觉得我们该如何突破？”

    郭宋沉吟一下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觉得现在首先要摸清情况，才知道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们分两条线走，我走官场线调查，公子则在民间了解情况，然后双方把各自了解的情报交流一下，我想大概情况就能摸清了。”

    郭宋欣然道：“我住在城东的山水客栈，有什么事情，使君可以派人去客栈找我。”

    .........

    这次刘晏来江淮，是要和皇甫温争夺盐税的支配权，盐税的支配权涉及到两个部分，一是盐税分配给谁，二是盐税掌握在谁手中。

    皇甫温同时兼任户部侍郎，户部侍郎本身就有一定财政分配权，他可以把盐税直接分配给神策军作为军费，而刘晏同样兼任大唐度支使，度支使就相当于账房总管，他同样有权支配盐税。

    事实上，作为大唐每年的预算，神策军的军费肯定是有的，但关键是大唐军费开支太大，每支军队的军费都给不足，如果能把盐税控制在自己手上，等于神策军的军费来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掌握神策军军费当然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是大唐每年盐税收入光江淮地区就达六百万贯，已经成为朝廷第一大收入，能把朝廷财源控制在自己手中，对鱼朝恩意义重大。

    所以控制盐税才是刘晏和皇甫温争夺的重中之重，皇甫温控制了盐税，朝廷就不得不看鱼朝恩的脸色过日子，而刘晏控制了盐税，朝廷就完全掌握了财源。

    大唐的盐税实行贩卖抽成制度，一般是派盐铁判官坐镇各个卖盐场地，任凭盐场主和盐商交易，盐官每斗加价一百一十文。

    天下卖盐榷场一共一百余个，其中江淮地区就有四十二个，而且天下十大盐场，江淮就有七个，这些盐场一部分在海边，但由于海边运输不便，所以大部分卖盐榷场都分布在沿江以及漕河两岸的重要城市旁。

    扬州是大唐最大的盐铁集散地，大型的盐卖场就有五座，每年销售量占到大唐年销售量的五成，另外江南地区的盐卖场也归江淮盐铁司管辖，数十名盐铁判官坐镇各地。

    次日一早，郭宋便前往江阳县的长江码头，这里有一座江阳盐场，是大唐最大的盐卖场，每年从这里卖出的盐高达八十万石，要了解各方面情况，这里就是最好的打探情报之地。

    中午时分，郭宋坐着一辆马车来到距离盐场最近的江月酒楼，马车是他用三百文钱一天租来的，他现在是一个典型文士打扮，头戴平巾，身穿淡青色细麻襕袍，腰束革带，腰间佩一把长剑，剑鞘稍旧，他的剑若不拔出来，就是一柄书生们佩戴的寻常宝剑。

    他想把自己装扮成商人，但车夫却把他认定成为大商人的文笔随从。

    “你去看看那些大盐商，哪个不是穿绸披缎，圆肚粗脖子，若不是公子穿着文服，我肯定以为公子是个护卫。”这是车夫说的原话，郭宋也只得默认了。

    马车停下，郭宋进了酒楼，在二楼靠窗找了个位子坐下，大堂上的客人不少，不过看起来大都是跟班随从之类，估计盐商们都坐在包厢雅室内。

    “公子想吃点什么？”

    “给我来三荤两素，要你们店的招牌菜，来一壶清酒，主食有什么？”

    “主食一般是米饭，如果客官想吃面，小店也可以煮一碗面片，多放点肉沫臊子。”

    “那就来一碗米饭！”

    “好咧！公子稍坐，酒菜马上就来。”

    酒保匆匆去了，这时，一名三十岁左右、长得一对极厚嘴唇的男子走到郭宋旁边坐下笑道：“公子好像是一个人过来的吧！”

    郭宋把剑放在桌上，冷冷道：“一个人来有什么不妥吗？”

    “公子误会了，我并无恶意，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江阳县人都叫我李大嘴，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认识人多，黑白两道通吃，一般有什么不方便或者棘手之事，我都可以帮忙解决，收费公道合理。”

    对方的介绍让郭宋眼前一亮，他还正发愁不知从何着手调查呢！这不就送上门吗？

    郭宋把剑收了，微微一笑问道：“还有黑道？”

    “怎么会没有黑道呢？从古自今都有好不好。”

    李大嘴压低声音道：“这是盐场的行话，白道是指官道，黑道是指私盐贩子，还有个灰道，是指盐帮。”

    郭宋点点头，“那盐帮又是什么意思？”

    “盐帮就是指运盐劳工，他们基本上都是来自江淮七县：高邮、丹徒、盱眙、清流、溧阳、当涂、永阳，每个县的劳工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领头人，经常为争夺生意打架，渐渐就形成了七个盐帮。”

    “李兄这一行做得人多吗？”

    “周围有三四个吧！但我是资历最老的，还是子承父业，关系最广，如果连我都解决不了，别人就更别想了。”

    郭宋欣然道：“我请你吃饭吧！我们聊聊。”

    “公子打算关照我的生意？”李大嘴顿时欣喜问道。

    “我主要想了解一些情况，要写一份详实的报告给东家。”

    “请问公子是为谁做事，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

    郭宋呵呵一笑，“这倒无妨，长安牛晋，听说过吗？”

    李大嘴点点头，“有所耳闻，但我听说他是有名的布商，莫非他也打算做盐生意了？”

    “能赚钱，为什么不做呢？”

    “这倒也是！”

    李大嘴又道：“我得给公子说清楚，我们这一行打探情报也讲究行情，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情报涉及官场机密，我也要花钱请人喝酒套消息，要价比较高，三十贯，一般都不还价，中等情报就是私盐贩子的消息，或者是最近市场行情，二十贯钱，下等情报就是些基本消息了，如果公子买了上等情报，三天内我问无不答，过了三天还要问，我收半价，过了十天再问，那必须重新付钱了，这是行规，我保证给的消息都是真实的。”

    郭宋想了想道：“如果我想了解整个江淮的情况呢？”

    李大嘴笑道：“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不过我也遇到过，扬州一带我可以让父亲出面，有他出面，没有什么消息打听不到，倒是江南一带我得找同行，不过我父亲也有人脉，可以找到人询问，就是价格稍微贵一点，这样吧！一口价，一百贯钱，三个月内你想知道任何消息我都帮你问到。”

    郭宋点点头，“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李大嘴心中大喜，满脸陪笑道：“那我就先陪公子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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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形势严峻

    李大嘴全名叫做李志，也是江都人，他搭乘郭宋的马车回江都，一路上便把江淮榷盐、运输的情况给郭宋说清楚了。

    “江淮盐铁转运司是两个部门，一个是盐铁司，另一个是转运司，盐商拿到盐后，首先要去盐铁司估货，一般都是一石一袋，很容易分清楚，一石盐征税一千一百文。

    盐铁判官估完货物数量后，开出估票，盐商拿估票去交税，换取盐税票，然后盐官会在每一只麻袋上盖上大印，盐商就能凭盐税票出场了。”

    郭宋有些不解问道：“盐商手上的税票最后怎么处理？”

    “卖给零售的盐贩子，一般都是一石一卖，税票跟随盐走，最后盐卖光了，税票也就作废了。”

    “那盐商会不会把税票再收回去，以后卖私盐，他手中也有税票。”

    李志呵呵一笑，“那你太小看沿途的关卡了，每过一个关卡，关卡会在税票后面盖一个章，同一张税票如果两次通过同一个关卡，那就是要抓人扣盐的，一旦认定是私盐，连申述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杀头，悬挂人头于关卡上，这些年不知杀了多少人？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主要是私盐获利太厚。”

    “那税钱怎么处理？”

    “一般而言，税钱每个月一次交给转运司，放在转运司仓库内，每年一次由转运司押解进京。”

    “这样说起来，盐铁司只负责收税，而把钱运去长安，关键在转运司，对吧！”

    “可以这样说，但里面还有些细节，比如盐铁司也有钱库，他们没有按时把钱交给转运司，或者交钱的数量和税票不符，据我所知，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盐铁司甚至还可以直接把钱押解去京城，转运司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一步，郭宋已经基本上了解了盐税的流转过程，也清楚了双方的势力分布，转运司这一块他们问题不大，关键是盐铁司，刘晏也说过，江淮盐铁转运司主要是偏重转运，而盐铁征税一块，还是由盐铁监直接控制，也就是掌握在皇甫温手中。

    郭宋沉吟一下，对李志道：“给你一个任务吧！我要江淮四十二名盐铁判官的详细身份资料，还有他们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我统统要，越详细越好。”

    李志顿时吓了一跳，“这怎么能办到？”

    “是办不到？还是钱的问题？”郭宋追问道。

    “都有点关系，这种调查耗时耗力，还得花钱，没有三五百贯钱休想办下来。”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郭宋毫不犹豫道：“我单独给你五百贯钱，十天之内替我调查出结果，但你也要记住，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敢弄虚作假糊弄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马车进了江都城，李志匆匆走了，马车则停在距离南城门不远的江山客栈前，郭宋进了客栈大门，却意外发现孙小榛坐在院内。

    “你怎么来了？”郭宋惊讶问道。

    孙小榛连忙起身挠挠头道：“师叔，是师姑祖让我来的，说你缺个跑腿做事的人。”

    这倒也是，郭宋确实缺一个跟班跑腿的人，什么都让他亲力亲为，他确实有点顾不过来，公孙大娘替自己考虑得很周全。

    “你师父呢？”郭宋笑问道。

    “师父最后被禁足三个月，他严重违反了藏剑阁的规定，不该请师叔出手，现在长安城到处在搜捕师叔，我也不安全了，所以师姑祖奶让我也来扬州。”

    “清虚观那边有事吗？”

    “清虚观没事，酒铺那边也没事，不过听说和师叔身材相仿的人抓了几百个，闹得长安鸡飞狗跳，元相国因此去逼鱼朝恩放人，拖了三天，这些人才陆陆续续放了。”

    “到房间里说话！”

    郭宋带着孙小榛进了客栈，又让掌柜在自己隔壁开了间上房，这才带着孙小榛上了二楼，来到自己房间内。

    郭宋给他倒了杯茶，又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师叔，我是骑马来扬州的。”

    “我不是问你怎么来扬州，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刘使君告诉我的，我有师姑祖给他的一封信。”

    郭宋等了他喝了水，又问道：“我的身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别的人就没有了！”

    孙小榛摇摇头道：“师姑祖只是告诉我，师叔是藏剑阁的秘密武器，不准我对外有半点泄露，也不能告诉师父！”

    “保护刘使君那几个人你认识吗？”

    “我只认识为首之人，叫做赵潜，是藏剑阁的一级武士。”

    说到这，孙小榛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天元阁的首席武士吴越带着一批人也来扬州了，听说元相国也派了几人来加强对刘使君的保护。”

    郭宋一怔，“元相国手下也有武士？”

    “应该是元家的武士，很多豪门都豢养武士，在长安是公开的秘密。”

    孙小榛从怀里取出一块藏剑阁金牌，递给郭宋，“这是师姑祖给你的。”

    郭宋接过金牌，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供奉武士’四个字，不过金牌居然是圆形的，他不由有点奇怪，“怎么会是圆牌？”

    孙小榛一脸崇拜地解释道：“这是藏剑阁供奉的圆牌，在藏剑阁地位最高，听说一共只有五人，师姑祖就是其中一人。”

    郭宋当然理解公孙大娘为什么要给自己藏剑阁的金牌，不管自己做什么事，都必须有一个身份，用藏剑阁的身份来掩盖真实身份，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郭宋收起金牌道：“我要去一趟馆驿，你自己收拾一下，再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给你交代事情。”

    ........

    郭宋来到刘晏居住的馆驿，门口依然守卫严格，是两名不认识的守卫，这次郭宋没有用鱼牌，直接取出供奉金牌，对守卫道：“我找刘使君！”

    两名守卫见居然是藏剑阁供奉金牌，立刻恭恭敬敬道：“请稍候，我们这就替公子通报，请问公子贵姓？”

    “我姓郭，刘使君知道的。”

    一名守卫进去了，片刻出来道：“郭公子请进！”

    郭宋见到了刘晏，刘晏也是刚刚才回来，还穿着官服，今天是他第一天上任，颇为忙碌。

    “郭公子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公子会晚几天才来。”

    郭宋笑道：“有些事情我想和使君确认一下。”

    “请坐下说吧！”

    刘晏请郭宋坐下，又让小童上茶。

    郭宋便将今天在江阳县遇到李志的情况说了一遍，刘晏点点头，“这些掮客的消息还是比较准确，他说得没错，就是转运司和盐铁司的问题，江淮盐铁转运司主要控制了转运这一块，而盐税征收则直属于盐铁监，转运司的运输范围比较广，像粮食物资运输等等，它也可以兼管，并没有说盐税一定要由它来转运。”

    “使君的意思就是说，盐铁监也有权转运税钱？”

    “是这样，所以我们就必须要求江淮盐铁司的四十二名盐铁判官必须按时、足额地把税钱交给转运司。”

    郭宋接口道：“但皇甫温肯定也会要求四十二名盐铁判官把税钱解缴给盐铁监钱库，然后他来安排税钱进京。”

    刘晏叹了口气，“一旦税钱到了皇甫温手中就麻烦了，朝廷急着用钱，但鱼朝恩却扣住税钱不发，趁机提出要求，朝廷就被动了。”

    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江淮盐铁转运司和盐铁监同时发文要求四十二名盐铁判官转运税钱，这些盐铁判官究竟听谁的？

    刘晏忧心忡忡又道：“还有一个消息，鱼朝恩的儿子鱼令玄很快要到扬州了，他出任扬州都尉，掌管扬州一千地方军，他肯定会把军队分派到各盐场督收税钱，有军队参与，各个盐铁判官就不敢不听皇甫温的命令，盐税就完全掌握在皇甫温手中了。”

    形势确实很严峻，郭宋沉思片刻问道：“现在的扬州都尉是谁？”

    “现在的扬州都尉叫罗紫玉，他是原右卫大将军陈玄礼的手下大将，天王寺兵变失败，陈玄礼被发配去岭南的路上暴毙，罗紫玉便贬为扬州都尉，今年秋天他任期届满，要回京述职，然后另外安排职务，鱼令玄就趁机来接掌他的军权。”

    “那有没有办法让罗紫玉延期回京？”

    “除非地方发生动乱，然后我作为扬州刺史写信给朝廷，要求罗紫玉留任平叛，这种情况下，地方都尉就可以延长任期一年，可现在的问题是，鱼令玄已经来扬州接任，没几天就要抵达扬州，我们没有时间了。”

    郭宋冷冷道：“刘使君放心，鱼令玄来不了扬州。”

    “郭公子，你要冷静，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做！”

    郭宋摇摇头，“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我心如明镜！”

    说完，他转身便快步离去了。

    刘晏望着他走远，不由长长叹口气，郭宋名义上是自己的幕僚，可实际上他和自己一样，也在下江淮这盘棋，他要做什么事，自己还真拦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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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狙击破局

    在江都县一座民居里，李志和他父亲也为同样的事情争吵起来。

    “我早就给你说过，干这一行不能卷入权力斗争中去，轻则入狱，重则丟命，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好，居然答应这种要求，你糊涂啊！”

    李志的父亲气得直拍桌子，他做了三十年掮客，经验何等丰富，当儿子说出有客人要他调查四十二名盐铁判官时，他便立刻猜到这件事必然和最近扬州的局势有关，这是何等凶险的陷阱，儿子居然一脚踏进去了，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李志翘腿坐在桌旁，他对父亲的激烈反应颇不以为然，他当然知道里面有风险，可富贵险中求，人家一共要付给自己六百贯啊！这是他至少八年的收入，他怎么可能放弃？

    李志将一颗果子扔进嘴里，冷笑一声道：“父亲还没有问对方给我多少钱吧！”

    “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钱的问题，你父亲猜猜看，他给我多少？”

    “能给你多少？最多给你五十贯钱顶天了。”

    李志冷笑一声，“才五十贯，哼！告诉你，是六百贯。”

    “啊！”

    李志的父亲也呆住了，半晌，他迟疑着问道：“真....真的给六百贯？”

    李志取出五大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二百五十两银子，作为定金给我的，十天后我把调查报告给他，剩下的银子一次性付清。”

    白花花的银子把李志父亲的眼睛照花掉了，他咽了口唾沫道：“可以替他做，但前提是他必须保密，不能把我们父子出卖了。”

    “父亲就放心吧！只要东西是真的，那什么都好说，关键是我的能力有限，这件事还得请父亲出马。”

    “我说嘛！这件事你怎么可能做得到，最后还是得靠我。”

    李志的父亲哼了一声，“他什么时候要？”

    “十天后给他。”

    “这个时间有点紧张，我那边有部分判官的资料，我先整理一下，看看缺什么，我再去补充。”

    这时，门外有人问道：“请问，这里是李大嘴家吗？”

    李志连忙走出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年轻男子，他从未见过。

    “我就是李大嘴，你找我有什么事？”

    年轻男子笑眯眯道：“我姓孙，叫做孙小榛，我师叔今天不是请你帮忙调查吗？五百贯钱那个......”

    李志恍然大悟，“你快请进！”

    孙小榛走了进来，李志笑道：“你师叔够年轻的。”

    “没办法，他其实比我还小一岁，但辈分摆在这里，我也只能叫他师叔。”

    “孙贤弟找我有事？”

    孙小榛点点头，“我想找你想好好了解一下几个盐帮的情况。”

    两人坐下，李志笑道：“你有什么想法，就不妨对我直说，我和你师叔有默契，他想要什么资料都是直接告诉我。”

    孙小榛想了想道：“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一件事，比如发生了事情，会引发盐帮之间的严重冲突？”

    .........

    黄昏时分，一艘大客船离开了徐州地界，进入泗州。

    “坐船去扬州是我这几年最愚蠢的一个决定！”

    一名脸型瘦长的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十分恼火，“如果骑马的话，我们早就到了。”

    这名男子便是鱼朝恩的三子鱼令玄，奉命去扬州接任扬州都尉的职务，他身材高大，长得一张马脸，脸色焦黄，绰号‘病三郎’。

    在鱼氏家族中，血亲是最受重视的，比如鱼朝恩的兄长鱼朝安，原本只是泸州的一个屠夫，现在却官任千牛卫大将军，封爵安阳郡公。

    再比如鱼朝安的两个儿子，鱼令徽和鱼令武，鱼令徽过继给鱼朝恩，成为鱼朝恩的长子，官任礼部侍郎，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封爵长平郡公，成为鱼朝恩的继承人。

    鱼令武出任神策军将军，由于神策军大将军就是由鱼朝恩兼任，鱼令武就成了神策军实际上的主将之一。

    鱼令玄虽然也是鱼朝恩的族侄，但他能力稍弱，更关键是他不识字，所以不太受鱼朝恩的重视，没有出任朝官，而是让他主管天元阁。

    可就算主管天元阁，但发号施令者依然是鱼朝恩，内部管理则掌握在宦官李恩平手中，鱼令玄只起到一个监军的作用。

    这次他被派到扬州出任都尉，也是他十年来忠心耿耿收到的回报，他终于在三十岁后开始步入仕途了。

    鱼令玄恨不得插翅飞到扬州，偏偏他选择了坐船，船只行走很慢，令他心急如焚。

    坐在鱼令玄对面之人便是天元楼的首席武士吴越，他可是在长安武艺排名第三名，深受鱼朝恩重视，他在天元阁的地位甚至超过了鱼令玄。

    这次吴越带十名天元阁武士护卫鱼令玄前往扬州，也是因为鱼令玄出任扬州都尉是鱼朝恩夺取盐税控制权至关重要的一环，不容半点有失。

    吴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对鱼令玄微微笑道：“天快黑了，要不就靠岸休息吧！”

    “一群没用的混蛋，为什么夜里不能行船？”

    鱼令玄骂归骂，但他也知道夜里一般都不行船，船夫要休息，纤夫也要休息，要不然明天就没法航行了。

    “真他娘的没劲！”

    鱼令玄站起身，踉踉跄跄向船舱外走去，“不喝了，我要睡觉去了！”

    望着鱼令玄背影远处，吴越摇了摇头，这家伙哪里去是睡觉？

    鱼令玄在彭城县酒后大闹妓院，后来又包了一个粉头，居然带上了船，这个混蛋必然是去找那个女人快活去了，若被翁父知道了，不知该怎么骂自己。

    鱼令玄在京城循规蹈矩，不敢逾越规矩一步，没想到一出京城，本性便暴露了，吃喝嫖赌一样不少，一路南下动静很大。

    着实令吴越心中充满担忧。

    这样人去扬州只会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他哪里能完成他父亲交给他的任务，还有个鱼朝安，仗着自己是鱼朝恩的兄长，飞扬跋扈，粗鲁狂妄，却又头脑简单，给自己取个外号叫做‘长安屠夫’，完全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混蛋，居然还是千牛卫大将军，封爵安阳郡公。

    吴越越想越恶心，自己居然替这样的人卖命，真他娘活得像狗一样。

    夜渐渐深了，纤夫和船夫都进入熟睡之中，四名当值武士分别站在船头、船尾和岸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船只停靠在岸边，河水被夜风吹动，轻轻推动船只上下起伏。

    就在这时，水中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船只，郭宋从水中慢慢探出了头，注视着船尾的武士。

    郭宋是在彭城县发现了鱼令玄一行的踪迹，鱼令玄大闹妓院，惊动了官府，虽然县令将他们恭恭敬敬送出城，却暴露了鱼令玄一行的踪迹。

    船头的武士看不见自己，但船尾的武士却正好面对漕河，自己稍有动静，就会被他发现。

    等了片刻，船尾武士长长伸个懒腰，转身走到另一边，郭宋抓住了机会，一纵身上了船，还好，河水推动着船只起伏，他上船的晃动被掩饰住了。

    郭宋再次轻轻一纵身，便攀到二层船舱，他一路尾随，早就知道鱼令玄的船舱位子，郭宋抽出匕首，轻轻撬开一扇窗，一纵身便进去了。

    月光从船窗内洒入，给船舱内铺上一层银色，船舱内睡着一男一女，丑态百出地搂在一起，睡得正熟。

    郭宋冷笑一声，手中匕首一挥，血光四溅，鱼令玄顿时在熟睡中死去，郭宋随手从鱼令玄脖子上扯下一块美玉，这是一块年代久远的龙纹玉璧，式样古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二十年前太上皇李隆基赐给鱼朝恩，鱼朝恩又给了鱼令玄，一直被鱼令玄贴身佩戴，现在成了郭宋的战利品。

    郭宋又用匕首拍了拍女人的脸，女人慢慢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男子，旁边鱼令玄的脖子已被割开，鲜血正汩汩向外涌出。

    女人吓得恐惧万分地尖叫起来，郭宋一拳打在她头上，女人顿时晕了过去.......

    吴越就睡在隔壁，他一下子被女人的尖叫声惊醒，他蓦地坐起身，抓起剑便向外奔去。

    这时，也有两名武士听到尖叫跑了过来。

    “首领，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听见女人的惨叫。”

    “不知道怎么回事！”

    吴越用力敲了敲舱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他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中急躁起来，一脚踢开舱门冲了进去。

    只见女人晕倒在一旁，而鱼令玄和衣躺在地板上，背朝自己，浑身是血。

    吴越急了，上前将鱼令玄翻过身，只见鱼令玄脸上全是鲜血，吴越摸了摸他的鼻息，“三公子，你怎么样？”

    这时，吴越忽然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只见鱼令玄微微睁开眼睛，向自己诡异一笑。

    吴越只觉胸口一痛，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胸膛，吴越惨叫一声，在死前一瞬间，他忽然明白哪里不对了，鱼令玄是出了名的长脸，而对方不是。

    吴越被匕首刺穿了胸膛，当场毙命，几名武士都呆住了，只见黑影一闪，地上的鱼令玄竟一跃而起，精准地从船窗飞了出去，‘扑通！’落入水中，像条鱼一样的不见了。

    “三公子在这里！”

    武士发现了裹在被子里的鱼令玄，只见他咽喉的鲜血已凝固，早已气绝身亡，武士们又看了看被刺死的首领，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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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盐帮械斗

    就在鱼令玄被刺杀三天后，江阳县也出了大事。

    来自清流县的数千盐工五十年前从家乡请来一块白玉巨石，将它雕成乡神，供奉在乡神庙中，成为清流县盐工对家乡的精神寄托。

    但就在这天晚上，这尊乡神被人推倒，并砸城数段，并在白玉上用朱砂写下了‘清流狗’三个大字。

    清流县盐工一直和历阳县盐工关系恶劣，十几年来，双方为了争夺劳工市场而不止一次大打出手，每次都是官府调解后才平息下来。

    而‘清流狗’一直就是历阳县劳工辱骂清流县劳工的口头禅，当清流县劳工顶礼膜拜的白玉乡神被砸碎并被亵渎的消息传出后，极度愤怒的情绪终于在清流县劳工中爆发了，数千名手执铁棍、刀剑的清流县盐工浩浩荡荡杀向历阳县盐工的聚居处。

    历阳县盐工也紧急聚集了三千余人，手执木棍、铁棍、刀剑等器械和杀气腾腾的清流县劳工在长江边相遇了。

    双方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喊声、叫骂声、惨叫声，数十年的积怨都在这一刻爆发。

    江阳县的官府被惊动了，出动数十名衙役前去制止，但根本就制止不住，县令十万火急赶到江都县求援。

    当天下午，扬州刺史刘晏、都尉罗紫玉率领近千名士兵赶到了械斗处，士兵们硬生生的将打斗的两县劳工分开，地上躺满了痛苦呻吟的劳工，足有三四百人。

    “赶快救治！”

    刘晏着令一起赶来的医师救治受伤劳工。

    这时，罗紫玉上前低声道：“使君，伤亡十分惨重，死亡劳工不会少于四十人。”

    刘晏的脸色极为难看，几天前，郭宋问过他，怎样才能让罗紫玉留任，自己当时说，除非发生大规模的民间械斗，现在果然发生了，不用说，这件事肯定和郭宋有关，这个混蛋到底做了什么？

    这时，有士兵将双方的几名首领各自带上来，刘晏怒斥他们道：“你们看看，死伤这么多人，你们怎么不制止，任由他们发疯残杀？”

    历阳县一名首领上前怒视对方道：“是他们无缘无故上门来挑衅，我们若不抵抗，父母妻儿都要被他们杀死，使君应该问他们才对？”

    清流县的几名首领气极冷笑，“笑话，没有情况我们会无缘无故跑来，是谁砸了我们的白玉乡神像，还辱骂我们清流狗？你们干出这种人神共愤之事，还说我们无缘无故上门挑衅？”

    “放屁！谁会砸你们那座破石像？”

    “姓马的，你还有脸说不是你们干的？”

    “统统给我闭嘴！”

    刘晏一声怒吼，双方都都沉默了。

    刘晏毫不犹豫道：“现在是两件事，一个是械斗之事，一个石像被破坏之事，首先先解决械斗之事，把受伤的人抬回去，立刻调治伤员，掩埋死者，然后各派代表跟随本官去调查石像被毁事件。”

    “刘使君，我们死了二十四人，就这么算了吗？”历阳县首领怒道。

    “我们也死了近二十人，谁来赔偿？”

    “怎么赔偿的事情回头再说，赶紧把人先给我撤回去，胆敢再发生械斗，本官就视同你们造反，直接用军队镇压！”

    在刘晏的强力施压下，两县劳工满怀怨愤地各自撤回了聚居地，他们并没有消除仇恨，反而仇恨更深。

    罗紫玉叹口气道：“现在麻烦了，他们彼此敌视已深，只要稍稍发生事端，就会再次爆发械斗，我们得派人时时刻刻盯住他们。”

    刘晏点点头，“这件事就烦请罗将军多多尽心，我会上书兵部，让你续任一年。”

    “可是.....鱼令玄很快就会来接任卑职了。”

    “鱼家之人都是靠权势上位，有几个有真本事？他们来只会把局势恶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会尽力挽留你。”

    刘晏已经隐隐猜到鱼令玄一定出事了，这必然是郭宋的连环计，干掉鱼令玄，解决迫在眉睫的接任危机，然后再挑起劳工械斗事端，给罗紫云留任创造机会。

    办法是很好，可这样一来，也就和鱼朝恩彻底撕破脸皮了，鱼朝恩必然会报复，还不知道他会对谁下手？

    刘晏又交代长史李江南，让他去清流县的乡神庙调查石像被毁事件，刘晏则心事重重地赶回了江都县城。

    刘晏刚刚赶到州衙，一名文吏便迎上来道：“接到泗州紧急通报，好像准备出任扬州都尉的鱼公子出事了。”

    刘晏俨如一脚踩空，一颗心迅速向下沉，尽管猜到了鱼令玄会出事，但鱼令玄真出事的消息传来，还是让他心中十分紧张。

    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问道：“有没有书面的信函？”

    “就是一封鸽信，在使君官房呢！”

    刘晏连忙赶到自己官房，只见他的幕僚蒋云正在整理文书，蒋云是他真正的幕僚，年约三十余岁，精通文书，性格沉静，跟随刘晏已有十年。

    他进刘晏进屋，连忙起身行礼，“使君回来了！”

    刘晏点点头，又问道：“听说有泗州的鸽信？”

    蒋云取过桌上一份抄件，递给刘晏，“这是抄件，鱼令玄在泗州被人暗杀。”

    刘晏看了看抄件，心中也稍稍松口气，鸽信中没有说是谁下的手，也就是说郭宋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而且是在泗州下的手，嫌疑人都多得去了，至少在官方上和扬州扯不上关系。

    他沉吟片刻道：“我也要写封鸽信，立刻发往京城！”

    刘晏坐下写了两封信，一封鸽信紧急发给元载，鱼令玄在泗州遇刺身亡。

    另外他又给兵部写了一份折子，阐述江阳县发生大规模盐场劳工械斗事件，扬州各地盐场形势不稳，要求兵部延长扬州都尉罗紫玉一年任期。

    .........

    长安，大明宫御书房内，元载正小心翼翼给天子李豫解释刘晏的上书。

    “陛下，按照地方惯例，如果发生了大规模的民众骚乱，是可以适当延长地方都尉任期，一般是一年左右，而且微臣也看过原来第五琦的奏折，扬州各盐场的盐工之间确实常常发生大规模打斗，但像这次伤两百余人，死四十四人，是数十年来所罕见，极有可能还会爆发冲突，为了维护秩序，微臣认为罗紫玉可以延长任期一年。”

    李豫沉默半晌道：“鱼相国也上了奏折，希望调荆州都尉杜纹接任扬州都尉，但朕没有批准，朕给他的理由是，希望能查清鱼令玄的死因，然后再考虑新的都尉人选，否则是对死者的不敬。”

    “陛下的这个答复很有力，但扬州都尉一职关系重大，可以说是江淮盐税控制权的关键，希望陛下能把调查鱼令玄死因的期限放长一点，比如一年，这样盐税控制权就能稳稳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李豫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爱卿的想法我明白，但作为天子，朕首先要考虑法理性以及合理性，为调查鱼令玄的死因而暂不做扬州都尉调整，这只能说比较合理，可从法理性来看，扬州都尉统率的地方军只是为了维护地方治安而已，和其他各州的地方军没有什么区别，但要扬州地方军队护卫江淮盐场，在朕看来，法理性不通。”

    “微臣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是指需要建立一支专门护盐场的军队？”

    李豫点点头，“这个问题其实朕考虑了很久，五年前朕就在考虑这件事了，但你知道朕为什么迟迟没有推动这件事吗？”

    元载沉思片刻道：“陛下是担心新成立的护盐军队被居心叵测的人操控吗？”

    李豫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口注视着远处，好一会儿才道：“仅仅在一个月前，任命谁为都尉的折子朕是看不到的，鱼令玄接任扬州都尉就不是朕批准的，兵部批准后就直接下发了，除非是任命将军或者大将军，朕才能做决定，可现在，都尉任命也由朕批准，爱卿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恐怕是李辅国被诛杀带来的效果！”

    “相国说得没错，李辅国之死带来了很多想不到的效果，像这种任命谁为都尉，确实不需要朕插手，兵部可以直接任命，但现在兵部也把任命书送到了朕的御案上，可见人心向背啊！”

    李豫长长叹了口气，回头对元载道：“就依相国的意见，由兵部、刑部和御史台三方组成刑案调查组，彻底查清鱼令玄刺杀一案的主谋，调查期限为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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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抓住要害

    “混蛋！”

    鱼朝恩暴怒地大吼一声，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茶盏顿时摔得粉碎。

    几名侍女吓得脸色惨白，深深低下头，旁边刘思古低声劝道：“翁父息怒，这样生气只会伤害自己身体，而且于事无补。”

    鱼朝恩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让我们怎么能不生气，分明就是他们杀了三郎，现在还要去调查，调查个屁啊！这不就是贼喊捉贼吗？”

    刘思古摆摆手，让几名侍女都下去，他这才低声道：“翁父，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替三郎报仇也要放一放，现在卑职担心江淮那边皇甫温很可能会撑不住，手中没有军队，根本控制不住盐场，除非翁父就此放弃，否则必须尽快想办法。”

    “我当然不想放弃，我本来想另外任命都尉，只恨兵部那帮混蛋，竟然把任命权交给了天子，现在天子不肯任命新都尉，一定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口口声声说要还我一个公道，我现在急得跳脚也没有办法。”

    刘思古沉吟一下道：“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鱼朝恩蓦地回头问道。

    “翁父忘记去年董怀山替他父亲给翁父送过一封信吗？”

    董怀山便是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的长子，他在京城为人质，但同时也是李忠臣在京城的联络人。

    刘思古的话一下子提醒了鱼朝恩，去年李忠臣写了封信给自己，建议在扬州建立盐军，保护各盐场的安全，自己当时没有理睬他。

    鱼朝恩负手走了几步道：“我知道李忠臣一直在打盐税的主意，我甚至怀疑之前刺杀刘晏，就是他派人所为，但我不相信他敢公开夺取朝廷的盐税？”

    “他其实是想劝翁父组建盐军，然后以他的军队为基础，他不敢夺取朝廷盐税，但他想从盐税中抽成倒是真的。”

    “但现在找他有什么意义？”

    鱼朝恩不解问道：“难道现在再让他去扬州组建盐军，恐怕不现实吧！”

    “卑职并不是说让李忠臣去组建盐军，而是指盐军这件事，卑职觉得由地方军去护卫盐场，显然不太合适，只能说临时充数可以，但如果我们组建了盐军，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驻盐场了。”

    鱼朝恩负手来回踱步，心中在暗暗评估自己组建盐军的可行性。

    如果刘思古在五年前提出这个建议，或许自己还有操作的余地，那时，军队还受太上皇的余威影响，普遍保持中立。

    现在随着时间推移，军方都已渐渐向天子靠拢，鱼朝恩担心，提出建议的是自己，但最后摘桃子的却是别人，尤其关陇贵族和几大世家的势力极大，组建盐军这样的好事他们怎么会放过？

    “这个方案先放一放，还有别的办法吗？”鱼朝恩踌躇良久，还是决定不能冒这个风险。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指控李忠臣企图谋反，比如收买李忠臣的一名左右，让他向朝廷告发，李忠臣有称帝野心等等，然后翁父主动请兵出击，动用十万神策军彻底剿灭李忠臣，然后留三万神策军部署在江淮一线，江淮的财源命脉不就掌握在翁父手中了吗？”

    “不行！”

    鱼朝恩这一次毫不犹豫，一口便回绝了刘思古的建议，“神策军必须驻扎在京城，哪里都不能去，这个办法不妥。”

    刘思古暗暗叹息一声，这其实是最好的办法了，鱼朝恩还是缺乏魄力啊！

    “先生还有别的办法吗？”鱼朝恩又继续向刘思古施压。

    刘思古无奈，只得道：“还有一个办法，其实是下策，我不太建议翁父采用。”

    “不妨说来听听！”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釜底抽薪，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到税钱运输进京的环节再做文章，只要翁父稍稍给沿途军阀一个暗示，卑职相信无论淮西的李忠臣，还是汴州的田神玉都不会无动于衷，那时，我们或许就能浑水摸鱼了。”

    鱼朝恩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倒不错。

    .........

    郭宋在一名文吏的带领下，走进了刘晏的官房，他将厚厚一叠资料放在刘晏的桌上。

    “这是四十二名盐铁判官的详细资料，应该比较可靠。”

    刘晏顿时又惊又喜，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东西，四十二名盐铁判官他都认识，但也就认识而已，对方究竟是什么底细，他都一无所知，有了这份资料，就至少给他节省了三年的时间。

    他连忙从中间找出一份资料，“就是此人，叫做余家绪，资格最老的盐铁判官，也是一个老顽固，坚决不肯把盐铁仓库的税钱转回转运司，我已经拜访他三次了，他就是死活不肯。”

    郭宋接过他资料看了看，居然已经担任二十年的盐铁判官，李志父亲还是调查得比较详细，此人是裴遵庆一手提拔起来，裴遵庆已经九十余岁，住在家乡闻喜，依旧是裴家的顶梁柱，这个余家绪每年两次去闻喜拜访裴遵庆，典型的裴家在江淮的势力代表之一。

    “此人很重要吗？”

    刘晏点点头，“现在军队已经入驻盐场，负责押解税钱去转运司，以后问题不大了，但以前的税钱怎么办？去年一年和今年前九个月的盐税，整整一千五百万贯，都放在盐铁监仓库，我想把它们都转到转运司仓库来，必须要各盐铁判官改签，有了改签单，就算皇甫温不同意，我也可以动用军队强行搬运。”

    “所以使君就想先说服这个余家绪改签，有他带头，其他盐铁判官就会跟从，对吧？”

    “正是这样，我又找了其他几人，大家嘴上同意，但都没有行动，我才知道，大部分人都在观望这个余家绪的态度。”

    郭宋想了想道：“这个余家绪是裴家的人，难道裴家是支持鱼朝恩？”

    刘晏苦笑一声道：“也不能这么说，裴家是支持郑王，而郑王现在又和鱼朝恩绑在一起，所以资料说这个余家绪是裴家的人，我才恍然大悟，难怪会如此顽固，死活不肯答应。”

    “这个人就交给我吧！我今晚就去拜访他。”

    ........

    入夜，江都县城东余家绪的府上来了一名重要客人，盐铁监令皇甫温。

    余家绪的顶头上司应该是江淮盐铁转运使刘晏，但也可以说是皇甫温，这是前任盐铁监令第五琦同时兼任江淮转运使时形成的惯例，盐铁监令直管盐铁判官。

    余家绪年约五十岁，身材干瘦，一张长脸显得十分精明能干，他是河东太原人，家境贫寒，从小便在裴氏家学读书，后被裴家推荐到太学深造，二十三岁时出仕，坐过县丞、县尉，三十岁起便在扬州出任盐铁判官，这一干就是二十年。

    有好几次朝廷都要把他调走，但被裴家拦住了，他这个位子的职务不高，只是正六品，但十分重要，同时这也是余家绪升官的极限。

    在安史之乱前，如果不是科举出身，那么官职最多只能做到正六品，安史之乱爆发后，停止了科举，这个朝廷的潜规则就改成为：如果不是世家或者权贵家族嫡系子弟，做官也最多只能做到正六品。

    余家绪是裴家门生，连裴家子弟都不是，所以他的官职升到正六品也就到顶了。

    余家绪恭恭敬敬将皇甫温请到贵客堂，又让侍女上茶，皇甫温端起茶盏问道：“听说刘刺史已经拜访过余判官三次？”

    余家绪叹口气道：“军队强势将盐税运去转运司仓库，我们无法和军队抗拒，也就罢了，但刘刺史还要追究以前的税钱，要求我们签署改单，这个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皇甫温点点头，“余判官的态度令人赞赏，希望余判官能继续坚持原则，鱼相国就常说，坚持原则的人都会有回报，余判官明白我的意思吗？”

    “卑职愚钝，请监令明示！”

    皇甫温淡淡道：“鱼相国说，只要你坚持原则到底，明年这个时候，升你为正五品江淮盐铁监副使。”

    余家绪心中大喜，连忙起身道：“我一定不会让监令和鱼相国失望！”

    皇甫温得到满意的表态，便起身告辞了，余家绪一直把他送出大门，望着皇甫温马车消失，这才回到贵客堂。

    他刚走进贵客堂却吓了一跳，只见房间里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负手背对着他。

    “阁下是什么人？”余家绪后退一步，厉声问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认识这面金牌！”

    男子取出一面金牌，向后展示，“认识它吗？”

    余家绪一眼认出了金牌上的四个字：‘如见朕面’。

    他顿时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微臣余家绪听候圣谕！”

    年轻男子自然就是郭宋了，他戴着一张面具，使他变成一个三十余岁的青脸浓眉大汉。

    郭宋收起金牌冷冷道：“看来你是更相信奸阉能够取代大唐皇帝，我说得没错吧！”

    “在下不敢，在下绝对忠于大唐，忠于天子？”

    “是吗？”

    郭宋冷笑一声，“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忠于天子，那我限你在明天中午之前，把所有的盐税全部改签到转运司仓库。”

    余家绪半晌道：“我余家绪忠于大唐天子，可阁下不是！”

    郭宋转身一把揪住他脖领，恶狠狠道：“既然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我就告诉你，你长子余坚十五岁，次子余强十三岁，都在闻喜裴家家学读书，你三子余农九岁，你如果明天中午前不签，我会让你一个一个看到三个儿子的人头！”

    “你....你在威胁我！”

    郭宋冷冷道：“李辅国、鱼令玄一样地被我杀了，你算什么？我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不信你就试试看！”

    说完，郭宋将他扔在地上，转身而去，等余家绪回头时，身后已人影皆无，余家绪无力坐在地上，后背大汗淋漓，对方竟然把他的家底都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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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押运重任

    在敏感时刻，各种消息传播得尤其迅速，次日上午，一个内部消息震惊了所有的盐铁判官，资历最深的盐铁判官余家绪将去年到今年的全部盐税单全部改签，从原来的盐铁司仓库改签到转运司仓库。

    这个消息很快被确定为真实，有了余家绪带头，所有的盐铁判官都纷纷改签税单。

    形势在一天便逆转了，皇甫温气得暴跳如雷，几次去找余家绪算帐，但都扑了个空，余家绪深知皇甫温不会放过自己，他在改签了税单后便躲藏起来，使局势无法挽回。

    皇甫温在气急之下，直接使用了盐铁监令的权力，将余家绪停职，余家绪是六品朝廷命官，将他免职或者革职，那是吏部的权力，就算是盐铁监的主官，也最多将手下停职。

    下午时分，皇甫温独自坐在官房里生闷气，忽然，一名小吏匆匆奔了进来，急声禀报道：“启禀监令，我们盐铁司的仓库被军队包围了，他们要把所有的税钱拉走！”

    皇甫温顿时跳了起来，大步向后面官仓走去。

    盐铁监官衙和江淮盐铁监官衙合并在一起，盐铁监本身只是一个行政管理机构，像盐场、仓库、码头、船只这些具体的职能部门它统统没有。

    盐铁监的仓库实际上是江淮盐铁转运司的仓库，只不过江淮司两大仓库中的盐铁仓库被盐铁监控制了而已。

    盐铁仓库就在官衙北面，里面囤积了一千五百万贯税钱，准备明年春天运回长安。

    此时仓库已被近千名士兵团团包围，刘晏身穿官服，神情严肃，对掌管仓库的仓曹参军喝令道：“我以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将仓库开启，否则我将以抗令之罪抓捕你！”

    仓曹参军惊慌失措，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皇甫温快步走了过来，冷冷笑道：“呵呵！刘使君好大的排场，居然动用了这么多军队。”

    他又向站在一旁都尉罗紫玉质问道：“罗将军，你率军包围盐铁监的仓库是什么意思？”

    罗紫玉不慌不忙道：“启禀皇甫监令，首先这是江淮盐铁转运司的仓库，现在江淮盐铁转运使刘使君手中人手不足，请求地方军队帮忙，完全是在卑职的职责范围，希望皇甫监令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皇甫温哼了一声，目光又转到刘晏身上，“税钱已入库登账，不准再移动，这是盐铁监的基本的规则，刘使君会不知道？”

    刘晏淡淡笑道：“基本规则也有特例，如果盐铁判官改签税单，将税钱转库，这也是完全符合规则的。”

    他举起厚厚一叠改签转库单，注视着皇甫温道：“这就是盐铁判官的改签转库税单，请问皇甫监令，我有哪一条违规了？”

    皇甫温知道已经拦不住刘晏了，对方有凭据，有军队，再斗下去，自己只会自取其辱，他只得重重哼了一声。

    “我看你就根本没有把鱼相公放在眼里！”

    刘晏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看皇甫兄是没有把圣上放在眼里，你觉得鱼朝恩还能支撑多久？只怕到时你们京兆皇甫家族会因为你而列入奸阉一党，你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皇甫兄好好想一想吧！”

    皇甫温脸色大变，他转身便快步离去了，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刘晏见他走远，便一挥手，“打开仓库！”

    仓曹参军立刻带领手下上前打开了仓库大门，里面全部是装在大木箱子里的铜钱和白银，每个箱子上都有编号，对应每一张解税入库单。

    “大家当心，不要让箱子散了！”

    近千名士兵推着大车，一起动手，将一箱箱税钱运往城外的转运司仓库。

    .........

    时间渐渐进入九月，刘晏已经完全控制江淮盐税，皇甫温当然也不是被彻底架空，他只是江淮一块无法染指，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江淮以外，但那些都是盐税的小头。

    这天上午，郭宋来到刘晏的官房，抱拳施礼道：“使君找我？”

    刘晏放下笔笑道：“听说郭公子打算回去了？”

    “正是，刘使君掌控了盐税，我的任务也就完成，是该回去了。”

    刘晏苦笑着摇摇道：“现在谈控制盐税还为时尚早，罗紫玉随时会被调走，只要换一个偏向鱼朝恩的都尉，恐怕局势就会翻盘，就算是现在，我也谈不上完全控制盐税。”

    “刘使君还有难处？”郭宋听出了刘晏话中有话。

    刘晏点点头，从桌上取过一份牒文，“这就是我找你来商量的原因，刚刚接到户部的官牒，要求我们尽快将库存盐税运回京城。”

    郭宋一怔，“不是应该明年春天才转运进京吗？”

    刘晏微微笑道：“每年三月只是财税结算期，并不一定要春天入京，比如今年春天运输粮食占用了大量槽船，导致去年的盐税积压到现在，而朝廷年底财政开支紧张，所以想赶在河水结冰前把这批盐税运入京城。”

    “会不会是鱼朝恩故意安排盐税进京？”

    “不会！接替皇甫温的户部侍郎是韩滉，他同时兼任度支使，是一个十分刚直的大臣，绝不会屈服鱼朝恩的压力，我不是担心朝廷，而是担心路上。”

    郭宋明白了刘晏的担心，他笑了笑道：“使君担心路上会出事？”

    刘晏站起身走到窗前，注视窗外，半晌问道：“公子对大唐各地割据的军阀了解多少？”

    “略知一二吧！使君为何会提到他们？”郭宋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一直主管大唐财政，我对各地的财政情况了解得非常透彻，各地军阀和朝廷一样，最大的掣肘都是财政紧张，他们拼命扩军，但扩军要钱，所以这些军阀都在千方百计搞钱，好一点的鼓励经商、扩大财源，恶一点则盘剥农民、沿途设卡，更恶劣一点的则贩卖私盐、挖掘古墓，所有我很担心，一旦税钱进京，加上某些人的怂恿，沿途军阀会不会铤而走险？”

    郭宋立刻道：“如果使君担心，那就申请朝廷派军队护航！”

    “我当然要申请，但就算军队护航也只能从洛阳起始，中间的江淮和中原地带就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郭宋不解问道。

    “因为汴、宋、亳、徐四州是田神功的地盘，田神功忠心于朝廷倒也罢了，但他年初去世后，汴、宋、亳、徐四州就被他兄弟田神玉接掌，田神玉这个人很会做表面文章，他表面上继承兄长遗志，忠于朝廷，但实际上他野心勃勃，暗中勾结鱼朝恩，几次请求朝廷封他为陈留郡王，你要知道，一旦封郡王，就等于朝廷承认他为藩镇了，所以朝廷一直不肯承认，双方僵持到现在，所以汴宋地区很敏感，朝廷军队轻易不会进入，以避免逼反田神玉。”

    “那泗州、楚州和扬州呢？朝廷军队也不能护航吗？”郭宋继续问道。

    刘晏苦笑一声道：“这三州又涉及到另外一个军阀，淮西李忠臣，他是朝廷承认的藩镇，但朝廷和他达成过协议，他的军队不能向江淮扩张，朝廷的军队也不进江淮，一旦朝廷军队进入江淮，就会被他找到口实，他可是做梦都想控制扬州啊！”

    郭宋这才终于理解了藩镇割据的现状，实际上就是朝廷和藩镇之间的各种妥协，朝廷或许是因为力量不足以削藩，只能暂时容忍，而藩镇同样也只是力量不足以扩张而暂时从权，一旦各自力量足够，这些协议对他们只是一张废纸。

    “使君认为李忠臣和田神玉要派军队来抢夺盐税？”

    刘晏沉默一下道：“昨天皇甫温给了我一个暗示......”

    “皇甫温？”

    刘晏笑道：“除了宦官，没有人会真正忠心于鱼朝恩这种阉党，鱼朝恩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把自己和郑王捆绑在一起，形成了支持他就是支持郑王这种势态，我从来就不相信，堂堂的京兆望族皇甫氏会效忠于一个宦官。”

    说到这，刘晏注视着郭宋道：“这次盐税进京非同小可，我会亲自押送，希望你能在暗中协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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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水贼张燕

    运送一千六百万贯盐税进京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江淮转运司动用了八百艘大型槽船，每艘槽船可运载货物千石以上，加上还有两百艘槽船的粮食也一并跟随进京，一共千艘大船，延绵二十余里，扬州地方军倾兵而出，两千士兵全部上船，负责押送船队北上。

    光纤夫就征召了七百余人，尽管规模庞大，但这在漕运异常发达的隋唐时代还只能算一般，唐朝在安史之乱后还能维持了一百多年，关键就得益于漕运，江淮、江南地区的各种物资财富源源不断输送去长安。

    事实上，历史上著名的开元盛世也是因为漕运发展，使江南、江淮物资能运送到北方，庞大的物资财富在扬州中转，成就了扬州这个天下第一商业大城。

    隋炀帝杨广开凿的大运河至今还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郭宋接受刘晏的委托，成为这次盐税北上的实际护卫者，与此同时，藏剑阁派出了四十余名武士南下保护盐税进京，鱼朝恩也派出上百名武士，在杨万花的率领下企图浑水摸鱼。

    闻风而动的还有李忠臣和田神玉，不过两人都不敢公开明抢朝廷盐税，而是派出得力手下，暗中拦截部分盐税。

    一时间，围绕着这批盐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大型槽船有点像今天的水泥船，船很高，上面有一层木盖，后面还有一座竹棚，作为随船人员的遮风挡雨之地，而装税钱的大木箱则放在木盖下面的底舱内，因为木箱很沉重，想偷钱是不可能的，只能将整艘船偷走，为此，转运司又用粗铁链将船和船之间都锁死。

    郭宋也坐在船上，他携带了十壶箭，不仅是他，郭宋还要求每个士兵都携带弓弩，一旦有人故意靠近漕运船只，立刻放箭射杀。

    一千艘槽船在运河上浩浩荡荡航行，每艘船上都插着一面红色的三角官旗，运河上所有的船只看见官旗都必须避让，这不仅是规矩，也是一种警告，如果不服从警告，想故意靠近官船，被射杀也是白死了。

    这是无数船夫付出生命代价才建立起来的血的规矩。

    白天大家都很警惕，视线也很好，一般白天不会出事，关键是夜里，各种危险都是在夜里出没。

    这天清晨，船只开始进入淮河，经过一夜的警惕，士兵都有点疲惫不堪，很多人都钻进竹棚里睡觉了。

    郭宋位于船队中间，他让孙小榛带着十几名武士守在船尾，刘晏则在船头，在两岸还有数十名藏剑阁的武士在警戒。

    “郭公子！”

    郭宋听见有人叫自己，他一回头，只见都尉罗紫玉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原来是罗将军，这要是去船尾吗？”

    罗紫玉点点头，“我去巡视一圈，看看昨晚的情况。”

    “罗将军不妨坐一坐！”

    罗紫玉在郭宋身边坐下，笑问道：“我听刘使君说，这次公子回京城，就不再来扬州了？”

    郭宋点点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续的事情就得依靠刘使君和罗将军了。”

    罗紫玉沉默一下问道：“听说可能会组建盐军？”

    “或许吧！但近期应该不会，如果罗将军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给天子提一提！”

    “多谢郭公子！”

    郭宋笑了笑，又漫不经心问道：“听说罗将军原来是跟随陈玄礼大将军？”

    “是啊！一场天王寺之变，多少人被牵连。”

    “窦仙来是怎么回事？”

    郭宋索性直入主题，包括公孙大娘在内，对这个人都有点遮遮掩掩，郭宋倒不是好奇，他回京后很可能会面对此人，他必须要把前因后果弄清楚，这个罗紫玉也参加了天王寺之变，他应该也知道内情。

    罗紫玉一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天王寺之变失败的原因很多，那时天子皇位不稳，各卫大将军都采取中立态度，鱼朝恩的权势正是如日中天之时，简单来说，就是推翻鱼朝恩实力还不够，但天王寺之变失败的直接原因却是窦仙来背叛了天子，可他为什么会背叛天子？”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郭宋淡淡道。

    “这里面可能涉及到关陇贵族之间的内斗，我也只能简单说一说。”

    “罗将军请说！”

    罗紫玉想了想道：“简单说来，其实就是窦家、元家和独孤家族之间的矛盾，这三家的矛盾从开国至今一直就很深，在太上皇的夺门之变中，元家和独孤家都采取了中立态度，唯独右卫大将军窦仪在夺门之变发挥重要作用，可窦仪却是肃宗皇帝一手提拔起来，他背叛了肃宗皇帝，这就导致当今天子对窦家有些不满，所以元家得了相国之位，而独孤贵妃成为事实上的皇后，窦家却一无所得，窦仪还因为醉酒失态，被免去了大将军之职。”

    郭宋点点头，“所以窦仙来的背叛实际上是窦家的背叛，是这个意思吗？”

    “窦家当然不会承认，一口咬定这是窦仙来自己的问题，虽然窦仙来的性格是有些孤僻阴冷，但天子待他不薄，他却在关键时刻背叛了天子，这里面肯定有窦家的影响。”

    “他是怎么背叛天子？”郭宋又问道。

    罗紫玉冷笑一声，“鱼朝恩要去天王寺陪同天子上香，天王寺内已布下重兵，结果鱼朝恩快到天王寺时，窦仙来忽然跳出来刺杀，还失手被擒，一下子就暴露了天王寺内擒杀鱼朝恩的计划，当时我亲眼看见窦仙来刺杀鱼朝恩，非常拙劣，哪有半点高手的样子。”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的叫喊声，郭宋站起身望去了，只见后面数里外，一艘至少两千石大船已经靠近了船队，大船桅杆上挂着一面黑豹旗。

    罗紫玉脸色一变，“是水贼张燕！”

    郭宋摇摇头，“未必是水贼！”

    他果断对罗紫玉道：“罗将军速去船头，防止对方声东击西，船尾这边我来处理！”

    罗紫玉点点头，转身向船头奔去，郭宋则背上两壶箭，手执强弓向船尾疾奔而去。

    对方是两艘大船，显然是埋伏在淮河入口附近，当船队进入淮河后，两艘船便杀上来了。

    两艘船上都是黑衣人，约有百人左右，个个体格彪悍，相貌狰狞，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砍断船尾第四十艘船的铁链，将最后四十艘槽船劫走，事实上，后面两百艘槽船运输的都是粮食，并不是银钱。

    黑衣人显得很有章法，他们兵分三路，一队冲到前面，阻挡护船士兵过来支援，另一队冲到后面，阻挡船尾的官兵，中间一队则跳上了目标槽船，船上的两名士兵被他们砍翻落水。

    一名身材十分魁梧的大汉手执利斧狠狠向铁链砍去，“当！”一声重响，火光四溅，铁链和斧刃同时被崩了一个豁口。

    大汉高高举起了利斧，就在这时，一支箭嗖地射来，力量强劲，正中大汉额头，‘噗！’箭射穿了大汉的头颅，大汉当即毙命，翻身坠河。

    另一名大汉冲过来拾起斧头，继续砍向铁链，但不等他斧头举起，又是一箭射穿了大汉的额头，大汉栽落水中。

    众人这才注意到，在相隔两艘船外，一名年轻男子手执弓箭站在竹棚上，引弓之处，箭无虚发，必有一人中箭。

    竹棚上之人正是郭宋，他及时杀到，在关键时刻，一箭射倒了执斧大汉，紧接着他又连发五箭，射杀了五名十分厉害的水贼，使两头激战形势开始逆转。

    “你们这群蠢猪，用盾牌顶住，给我砍断铁索！”

    郭宋目光一转，看到了喊话之人，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他刚从船舱里出来，指挥士兵夺船，这应该就是对方的主将了。

    郭宋当即立断，抽出一支箭，搭弓上弦，拉了一个满弓，一箭射出，这一箭略略左偏一点，他料定对方会立刻钻进船舱。

    果然，对方主将在喊完话后，正要钻进钻进船舱，这一箭瞬间射到，对方主将毫无防备，被一箭射穿后颈，箭尖从咽喉透出，对方主将扼住脖子，一头栽进了船舱。

    这时，数十名唐军士兵赶到，他们一起举弩放箭，对方大船上的黑衣水贼纷纷栽倒。

    几名水贼用盾牌掩护，企图继续砍断铁链，但这种防护意义并不大，郭宋连发两箭，第一箭射中了执盾者的脚踝，执盾者惨叫着摔倒，失去了盾牌的护卫，举斧大汉被一箭射穿头颅，连人带斧一起坠入淮河。

    增援的士兵越来越多，黑衣人不断被杀死，加上主将已死，剩下的三十几名黑衣人无心再夺盐税，他们张开船帆企图逃走，却被郭宋一箭射断绳索，几名士兵射出火箭，点燃了船帆，大火燃烧着船只，向岸边漂去。

    这场偷袭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护船士兵伤亡七人，对方却阵亡七十余人，

    郭宋将两名活捉的黑衣人扔到刘晏面前，冷冷道：“不是什么水贼张燕，就是李忠臣，冒充水贼来抢我们税钱，率军之人是他侄子李元绛，已被我一箭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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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深入虎穴

    船队在傍晚时分便离开了淮河，从临淮县转道进入泗水，脱离了李忠臣的势力所及，此时船队在泗州，泗州虽然不是田神玉的地盘，但已经属于田神玉的势力范围。

    泗州再前行是徐州、徐州之后是亳州，然后是宋州、再是汴州，而徐、亳、宋、汴四州都是田神玉的核心地盘，不像李忠臣，扬州、楚州都不是他的地盘，他还得假扮水贼来抢船。

    田神玉则完全不需要，他一个命令便可船队扣押，田神玉本来就是一个雁过拔毛之人，加之财源紧张，这次税船进京，他不拿下百万贯钱，绝不会让税船轻易离去。

    果不其然，十天后，船队进入汴州不久，田神玉便以十年来朝廷累计拖欠汴宋军军费五十万贯为理由，派出一万军队将船队扣押在开封县外。

    刘晏心急如焚，一方面命令罗紫玉看守住船队，另一方面，他紧急写信给京城，要求朝廷出面向田神玉施压放船。

    数日后，天子李豫下旨，令虎牢关主将李灵曜率三万军队屯兵郑汴交界处，又赐给刘晏圣旨，要求田神玉立刻放船。

    但田神玉却不为所动，坚持要朝廷付出五十万贯军费后，他才会放船队西去。

    开封县是一座雄县，城池宽厚高大，县城内人口超过万户，商业十分繁华，汴宋节度府就位于县城北面，占地数百亩，除了官衙和后宅外，还有一座可容纳三千士兵的军营。

    官衙气势雄伟，十八级台阶上站着十八名执戈士兵，台阶两边各有一座巨大的白玉狮子，脚踏石球，悯怀众生。

    在官衙斜对面有一座颇有规模的酒楼，就叫田氏酒楼，由田家投资建成，也是开封县的第一大酒楼，生意十分兴隆。

    这天傍晚，田氏酒楼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三层楼都坐满了，在靠窗最里面的一张小桌前坐着郭宋和孙小榛，郭宋慢慢地喝着酒，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节度府。

    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府门前，马车四周有数十名骑兵护卫，孙小榛低声道：“田神玉是出了名的讲究排场，从前面官衙到后面府宅，明明有一扇小门相通，他偏不走小门，非要坐马车绕一圈，从后面的府宅大门进去。”

    这时，从官衙大门内出来三人，后面是两名大将，为首是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皮肤黝黑，身穿一件紫色三品官服，腰束玉带，头戴纱帽，相貌十分严峻。

    郭宋问道：“前面那个就是田神玉吗？”

    孙小榛点点头，“就是他！”

    孙小榛两年前曾在开封县呆过半年多，这边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

    他又对郭宋道：“你看左面那个将领，叫做杨惠元，右面那个将领叫做邢延恩，再加上围困我们船队的大将范知新，这三人号称汴宋三虎，武艺都十分高强，他们三人是前任汴宋节度使田神功的左膀右臂，他们三人原本驻扎宋州、亳州和徐州，传闻田神玉对他们三人不放心，把他们都召回来，用自己的心腹替换他们。”

    郭宋细看三人，只见田神玉坐上了马车，另外两名大将毕恭毕敬地站在马车前，态度异常恭顺，一直望着马车走远。

    但马车走远后，两人便再没有说一句话，就像彼此陌路人一样，各自走了，郭宋若有所思，问道：“杨惠元和邢延恩有矛盾？”

    孙小榛想了想道：“杨惠元和范知新有很深的过节，好像是杀妻杀子之仇，这是公开的秘密，汴宋人都知道，但杨惠元和邢延恩之间没听过有矛盾。”

    这时，旁边一名老者慢悠悠道：“本来杨惠元和邢延恩之间有儿女婚约，年初邢延恩毁了婚约，让儿子娶了田神玉的女儿，杨惠元就和他翻脸了，现在是邢延恩和范知新联手对付杨惠元，这就是田神玉的手段，用一门婚姻就把三人的关系挑拨了。”

    郭宋又笑着问道：“这样说起来，杨惠元岂不是深恨田神玉？”

    老者向两边看看，低声道：“有传闻说，淄青节度使李正己在暗中拉拢杨惠元，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完，老者向他们两人摆摆手，小声道：“这座酒楼就是田神玉开的，耳目众多，你们不要再谈论他们了，以免惹祸上身。”

    郭宋连忙抱拳感谢，“多谢老丈提醒！”

    不多时，老者结帐走了，此时天色已快黑下来，郭宋便对孙小榛道：“按照我给你的计划行动，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孙小榛也起身匆匆走了。

    郭宋又独自喝了几杯酒，这才结了帐，起身下楼而去。

    他就住在相邻不远处一家客栈内，郭宋回房后不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郭宋这才换了一身黑色武士服，将一张面具戴在脸上，弓箭和黑剑都背在身后，将一切收拾停当，他借着夜色的掩护，翻身离开了客栈，向田神玉的府宅摸去........

    孙小榛出了城，骑马来到了城外的码头，码头南面停泊着长达二十余里的税钱船队，岸上驻扎了一万军队，专门看守这支船队。

    不过田神玉表面文章还是做得不错，他要朝廷主动奉上五十万贯钱，而不是自己去抢夺税钱。

    表现出来，就是看守军队和船队相安无事，岸上的军队并不去骚扰运钱船队，但前提是船队必须老老实实停泊在岸边，一旦擅自离开，后果就严重了。

    孙小榛找到了首船，一眼便看见了罗紫玉，孙小榛连忙挥手大喊：“罗将军！”

    罗紫玉连忙让孙小榛上了船，问他道：“郭公子呢？”

    “师叔在县城内，今晚会有行动，我要见老爷子，他在哪里？”

    罗紫玉指了指船舱，叹口气道：“使君气得病倒了！”

    孙小榛走进船舱，只见满头白发的刘晏躺在榻上，紧闭着双目。

    刘晏昨天拿天子的圣旨去施压田神玉也没有用，他又气又急，竟然病倒了。

    “老爷子，你醒醒，我有重要事情要向你禀报。”

    刘晏慢慢睁开眼睛，叹口气问道：“是孙少郎，郭宋呢？”

    “我师叔今晚会有行动，我是特来通知老爷子！”

    刘晏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郭宋身上，他一把抓住孙小榛的手，急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快说！”

    孙小榛附耳对刘晏说了几句，刘晏眼睛一亮，以前他有点不太赞成郭宋的种种冒险行为，但现在他也豁出去了，与其束手无策，不如背水一战。

    刘晏挣扎着坐起身，写了一封信，连同天子圣旨一起交给孙小榛，“就烦请孙少郎跑这一趟了。”

    孙小榛拿着信和圣旨匆匆走了，刘晏又将罗紫玉叫入船舱中，吩咐他道：“两更时分，见城头起火，便立刻将船队转移到对岸！”

    .........

    郭宋已经潜伏进了田神玉内宅，在这座占地约百亩的巨宅里生活着田神玉的一大家子，田神玉有十几房妻妾，给他生了八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另外他膝下还有十几个孙子孙女，可谓儿孙满堂，每天都能尽享天伦之乐。

    可惜他的野心和贪欲即将葬送这一切。

    田神玉也十分警惕，他不仅护卫严密，而且每天晚上都会在不同的妻妾房中过夜，他光是内书房就有七间之多，令人摸不清他的行踪。

    但郭宋在他府宅中已经呆了一个时辰，早已将他的行踪摸得清清楚楚。

    在田神玉第七房小妾的院子里站着十几名亲兵，手提战刀，来回巡视踱步，周围墙上也藏有暗哨，防范异常森严，滴水不漏。

    但防范再森严也有薄弱处，后院便是薄弱处，书房后院无窗，从后面无法进入书房，后院的防范就稍稍显得薄弱。

    墙边树上一名暗哨忽然闷哼一声，挂倒在树上，树上一个黑影俨如大鸟一般，凌空跃过后院，轻巧地落在房顶上，没有落在瓦上，无声无息。

    他揭开几片明瓦，轻巧一跃便翻进了隔壁房间........

    田神玉还在书房内喝酒，这是他最大的嗜好，收集了天下各种美酒，每天睡觉前都会细细品味一番。

    田神玉此时品尝的酒是来自京城的眉寿酒，他极为喜爱，收藏了数十瓶，他尤其喜欢眉寿酒的小瓶，他年过六旬，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狂饮，必须注意保养，这种小瓶酒正适合他。

    田神玉斟满一杯酒，刚要端起来，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田公独自饮酒，岂不寂寞？”

    田神玉吓得浑身一抖，霍地转身，发现身后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一把黑剑已经冷冰冰顶住自己脖子。

    田神玉慢慢冷静下来，心中迅速寻思对策，口中却问道：“阁下是怎么进来的？”

    “你的亲兵防御有漏洞，顾前却不顾后。”

    “可我这里没有后窗！”

    郭宋冷笑一声，“你不用耽误时间，现在问这些毫无意义。”

    田神玉叹口气，“我可以下令放船队离去。”

    郭宋笑了笑道：“听说令兄当年纵兵抢掠扬州，得到一方罕见玉璧，田公还在酒宴上炫耀其美质，号称小和氏璧，可否借我一观？”

    田神玉心中顿时燃起一线希望，连忙道：“玉璧就在你身后架子的锦盒里，我可以送给你，只求阁下饶我一命。”

    郭宋摇了摇头，淡淡道：“你想错了，我每杀一个重要人物，都要取一件宝物作为战利品，这是我的规矩，杀李辅国是如此，杀鱼令玄也是如此，田公也不会例外！”

    田神玉大惊，滚翻下地，刚要大喊，只觉脖子一凉，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郭宋一剑斩掉了田神玉的人头，在他身上擦干宝剑上的血，收剑入鞘，转身在博古架上取过一只精盒，里面果然是一方罕见的玉璧，白光莹莹，无一丝瑕疵。

    “还真是件宝贝！”

    郭宋将玉璧用布包好，放入腰囊中，又用布蘸上鲜血在墙上写下一行大字：‘背叛永嘉郡王，杀之为儆！’

    不管怎么说，这个黑锅先让鱼朝恩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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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股掌之间

    一更时分，孙小榛骑马疾奔到了郑州境内，远远便看见官道边的一座巨大军营，孙小榛奔至军营门口，立刻有士兵大喊：“站住！再奔前就放箭了！”

    孙小榛连忙勒住缰绳，高声大喊道：“我是从开封县过来，奉扬州刺史之令，紧急求见李将军！”

    主将李灵曜年约四十余岁，长得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他原本是仆固怀恩帐下大将，七年前参与剿灭割据陕州造反的周智光有功，被封为左骁卫将军，率三万军坐镇虎牢关，拱卫洛阳、长安一线。

    这次他封天子旨意屯兵于郑、汴交界处，目的也是向田神玉施压，逼他放行扣押的朝廷税船。

    李灵曜听说刘晏派人来见自己，急召入大帐，片刻，亲兵将孙小榛领了进来，孙小榛躬身行一礼，取出刘晏的信件和圣旨交给李灵曜，“请将军过目！”

    李灵曜看完了信，一时沉吟不语，刘晏在信中竟然告诉自己有人将刺杀田神玉，汴宋军必然混乱，正是朝廷收回汴宋徐亳四州的良机，让他火速进军开封县，以城头火起为号。

    李灵曜也认识刘晏，一个很稳重的老臣，怎么也变得如此冒险，居然要靠刺杀来解决问题，田神玉哪里是那么容易刺杀得了？

    孙小榛有些着急道：“李将军不相信信上的话吗？”

    “我有点不解，刘刺史是派谁去刺杀田神玉？”

    “不是刘刺史派人，是.....是藏剑阁的顶级高手，就是刺杀李辅国之人。”

    李灵曜顿时恍然，原来不是刘晏派去的刺客，藏剑阁的高手，那不就是天子派出的刺客吗？

    这时，孙小榛拿出了自己腰牌道：“李将军，我也是藏剑阁的武士，绝无虚言！”

    李灵曜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点点头，“我召集军队出发！”

    李灵曜立刻下令大军集结，一刻钟后，三万大军离开了军营，疾速东进，向开封县浩浩荡荡杀去。

    ..........

    开封县西城的一座占地十亩的官宅内，大将杨惠元刚刚才睡下，这段时间杨惠元心情很恶劣，他跟随田神功东征西讨十余年，战功赫赫，算得上是汴宋军第一元老。

    田神功去世后，其兄弟田神玉接管汴宋军，弟弟继承兄长的基业也就罢了，偏偏田神玉对军中元老不能容忍，剥夺了军权不算，还用联姻来挑拨关系，令杨惠元心灰意冷。

    半个月前，河北田承嗣秘密派人拜会了他，愿意扶持他为汴宋节度使，这让杨惠元着实有些心动，他手下也有数千军队，以他的资历，割据一州完全没有问题，这两天他一再向田神玉提出驻扎宋州的要求，却田神玉一口回绝，今天还把他大骂一顿，并警告他离田承嗣远一点，否则必杀他祭旗。

    田神玉的威胁令杨惠元心中杀机迸发，明天他会再求一次田神玉，若田神玉还是回绝，那就休怪他杨惠元不讲情面了。

    就在这时，帐外‘砰！’一声巨响，顿时将杨惠元身边的妻子惊醒，她战战兢兢问道：“夫君，是什么声音？”

    “别出声，我去看看！”

    杨惠元听得清楚，是撞破窗户的声音，他从墙上拔出长剑，一跃翻身下帐，低声喝问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房间也没有任何动静，杨惠元隐隐闻到一丝血腥之气，他连忙点亮了灯，一眼便看见地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他的妻子也看到了，吓得尖叫起来。

    “给我闭嘴！”

    杨惠元怒斥妻子一声，上前用剑挑起人头，借着灯光看了看，他的眼睛蓦地瞪大了，这颗人头竟然是田神玉。

    他呆立片刻，立刻看了看人头左耳，左耳下方是有一颗很大的黑痣，上面还长有黑毛，这却是无法模仿的特征，真是田神玉，杨惠云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心中乱成一团，这是怎么回事？

    “夫君，是...是谁的首级？”他妻子胆怯地问道。

    “是田神玉的首级。”

    “啊！”

    他妻子也惊呼一声，担心地说道：“这会不会是谁栽赃给你，你可没有杀过田神玉啊！”

    妻子的一句话顿时惊醒了梦中人，邢延恩和范知新一定会把田神玉之死安在自己头上了，趁机杀了自己。

    一股野心从杨惠元的心中沛然而生，既然田神玉已死，自己何不先下手为强？杀了邢延恩和范知新，取田神玉而代之。

    又沉思片刻，杨惠元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回头对妻子道：“你可带两个孩儿先躲到陈留县乡下的乳娘家去，若我出事，你们立刻逃回萧县老家，在老宅的佛像肚子里藏有一批珠宝金银，足够你们生活了。”

    “夫君，你不会出事吧！”他妻子吓得哭出声来。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死，你现在快去叫醒两个孩儿，快去！”

    妻子心慌意乱，连忙穿上衣服，跑去找两个孩子。

    杨惠元前妻和儿子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妻子也跟随他多年，给他生了一子一女，长女十六岁，儿子才九岁，他知道今晚城中必大乱，只要妻子和儿女先躲藏起来，那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杨惠元召集两百亲兵，护卫着一辆马车向西门驶去，守西门的主将是他的部将，他能控制住西门，城外西大营内还有忠于他的八千军队，他将靠这支军队取代田神玉。

    西门开启，杨惠元妻子和儿女的马车驶出了城外，消失在黑夜之中，杨惠元没有后顾之忧，他要大干一场，他取出自己的虎符，交给亲兵道：“速去西大营，令毛将军立刻率军队过来，就说情况万分紧急！”

    “遵令！”亲兵接过虎符飞驰而去。

    杨惠元隐隐听到了城内的喧杂声，他心中异常紧张，如果不能夺取开封县，他就率军南下去宋州。

    这时，节度府已经乱了起来，田神玉的几个儿子都是庸碌之辈，父亲之死让他们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倒是亲兵都尉蒋平比较冷静，他对田神玉长子田锐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公子必须要立刻掌握军权，否则那些居心叵测者一定会趁机造反，后果不堪设想。”

    田锐半晌才道：“可我不知道父亲的虎符放在哪里？”

    “我知道节度使的虎符在哪里？”

    旁边忽然出现一群人，为首大将正是邢延恩，就在刚才，一封信射进他的寝房，信中说田神玉已被杨惠元所杀，顿时将他吓出一身冷汗，杨惠元若杀了田神玉，接下来必杀自己，他立刻率领一千多军队赶到节度使府，他没看见杨惠元，却得知田神玉真的被人刺杀。

    田锐大喜，连忙迎上来，“恳请邢二叔为小侄做主！”

    邢延恩欣然点头，“我们去书房寻找，一定在书房内！”

    旁边蒋平大急，奔上前拦住田锐，“公子，不可相信他的话！”

    邢延恩大怒，他暗暗拔出剑，趁对方不备，一剑刺穿了蒋平的后心，蒋平惨叫一声，当场惨死。

    邢延恩的数百手下一拥而上，将其余二十几名亲兵都乱刀砍死，田锐吓得呆住了。

    邢延恩抓住他的胳膊，阴冷笑道：“贤侄不要相信别人的挑拨，找到大帅虎符，我拥戴你为汴宋之主。”

    邢延恩需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把田锐当做傀儡控制在手中，他邢延恩就是汴宋之主了。

    ..........

    城南范府内，范知新的儿子范越手拿一封箭信，站在府门前不安地向北面张望，这是他刚刚拿到的一封信，有人用箭射进他的寝房内，箭上只有一句话，‘田神玉被刺杀！’

    这个消息着实令他万分震惊，他不敢确定是否真实，便让两名家将前去打听情况，这时，两名家将骑马疾奔而至，前面大喊道：“公子，是真的，田神玉已死，邢延恩去北城外调兵了。”

    范越大惊失色，急忙翻身上马，向南城门奔去，这时，一名黑影跟随着范越，当范越奔至南城门下时，黑影也攀上了南城头。

    “我是范将军之子，吴将军可在？”

    守南城门主将是范知新的人，姓吴，是一名校尉，他认识范越，连忙问道：“范公子，出了什么事？”

    “城中出了大事，田神玉死了，我要立刻去禀报父亲，快开城门！”

    听说田神玉死了，吴校尉吓了一大跳，连忙下令士兵开启城门，放下吊桥，范越带着两名手下出了城门，催马向码头方向疾奔而去，他父亲范知新率领一万军队在汴河岸边看守着税船。

    城头黑影正是郭宋，他伏在城门，望着范越奔远，范家是他整个计划的最后一环，随着范越出城，这最后一环就该闭上了。

    郭宋已经换了一身盔甲，盔甲是从一名士兵身上剥下来，显得略有点小，他也知道今晚的当值口令是白鹤。

    这时，吴校尉已经跑下城去，准备迎接范知新回城，城头上只有五六名士兵，其余士兵还在沉睡之中。

    郭宋快步来到城楼旁，他纵身攀上了城楼，城楼有两层，楼下是士兵们夜里睡觉之处，二楼是鼓楼，鼓楼里没有人，正中矗立着一架不知多少年的大鼓，两边角落堆满了破旧的被褥，又脏又破，上面长满了跳蚤，连士兵都嫌弃，不愿使用。

    郭宋取下身上的葫芦，葫芦里装满灯油，他将灯油泼洒在被褥上，点燃一支火折子扔了上去。

    片刻，一堆被褥便开始熊熊燃烧起来，城楼至少有一两百年的历史，木质早已腐朽，燃烧的异常迅速，只片刻，整个鼓楼内充满了烈火。

    在城下睡觉的三十余名士兵纷纷被浓烟呛醒，他们惊恐奔跑出去，大喊大叫，“城楼失火了！”

    熊熊烈火直冲天际，在黑夜中格外刺眼醒目，数十里外都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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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意外箭信

    为首的大船上，罗紫玉注视着一里外的南城头，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一千名士兵已经潜伏在对岸上，拖拽着长长的纤绳，两百名士兵也埋伏在前面不远处的木桥旁，只要一声令下，士兵就会拉拽纤绳，将船队拖到对岸去，同时拆毁桥梁。

    两更时分已经过了，但城头上还没有动静，这时，刘晏走出来问道：“还没有消息吗？”

    罗紫玉吓一跳，“使君病体还未好，不能吹风，请回舱休息！”

    刘晏摇摇头，“我没事，心中有了希望，身体就感觉好多了，我们也不能急，这种事情的时间不可能那么准确。”

    “我也是这样想的，索性再耐心等一等！”

    罗紫玉话音刚落，忽然有士兵指着城楼喊道：“将军快看！”

    罗紫玉一抬头，只见南城头上出现了火光，他心中一阵惊喜，“使君，他成功了吗？”

    刘晏欣然点头，“他从未就没有让我失望过，罗将军，发信号吧！”

    “遵命！”

    罗紫玉一刀斩断了系在河岸上的缆索，他快步走到船舱另一边，点燃两支火把挥舞起来。

    埋伏在对岸的士兵立刻开始拉动纤绳，船只缓缓向对岸移去，桥边的两百士兵也看到了信号，立刻动手拆桥。

    船只刚刚向对岸移动，在河边监视船队的士兵立刻发现了，为首校尉观察了片刻，便飞奔向大营奔去。

    此时，河岸上的汴宋军主将范知新已被亲兵从睡梦中推醒，他儿子来向他紧急报信。

    范知新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混乱，田神玉突然被杀，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意味着什么？

    “父亲，杨惠元和邢延恩都各自去调兵了，万一杨惠元战胜了邢延恩，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范知新和杨惠元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二十年前，范知新纵军抢掠了彭城县，杨惠元的前妻和儿子都住在县内，也惨遭军队杀害，事后尽管田神功极力调解二人的矛盾，同时杀了五十名犯事士兵，包括范知新的一个族侄，但两人的仇恨却结下了。

    时隔二十年，杨惠元早已再娶妻生子，但他们之间的仇恨却永远也难以解开。

    “你说得对，不是他死就是我活，这次杀他的机会我绝不能放过！”

    范知新立刻喝令道：“传令大军集结！”

    就在这时，监视河边的校尉飞奔而来，单膝跪下道：“启禀将军，河中船队有移动迹象？”

    范知新眉头一皱，竟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移动，他又问道：“是移动还是开动？”

    “好像是移动，移到了河对岸。”

    范知新点点头，他明白了，一定是刘晏也知道城内发生异常，移到河对岸以避兵灾。

    不过田神玉既死，范知新也没必要再盯住这支税船队了。

    “不要管船队，立刻集结进城！”

    .........

    城内喊杀声大作，已经沦为一片血腥的战场，杨惠元率领八千军队和邢延恩的一万余军队厮杀在一起，杨惠元的军队手臂扎着白布以示区别，但渐渐的，两支军队难以分辨彼此，都杀红了眼，随着范知新一万军队杀入城中，杨惠元的军队寡不敌众，开始出现了败相。

    城内死尸堆积，血流成河，很多百姓也被残酷的巷战波及，死于非命。

    大部分百姓都躲在地窖中，提心吊胆地祈求着兵灾尽快结束。

    就在三支军队在城内血腥厮杀的同一时刻，一支三万人的大军抵达了开封城南城外，此时城楼的大火依然在熊熊燃烧，但城门已关闭，吊桥也已高高拉起。

    李灵曜隐隐听到了城内的喊杀声，他回头令道：“发信号！”

    三支火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三道明亮的赤焰，正在南城头上等候的郭宋立刻转身下城，守城的士兵已不到二十人，都站在城洞内。

    守城的吴校尉正站在城墙上专注地望着城内，他不知道这场恶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人拍拍自己肩膀，一回头，身后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

    “什么事？”

    他刚问出口，一把锋利的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把城门打开！”

    “你说什么？”吴校尉一阵惊愕。

    剑在他脖子稍稍一抹，一股鲜血流了下来，郭宋冷冷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把城门打开！”

    “你这个混蛋！”

    吴校尉暴怒，刚要拔刀，郭宋剑一抹，他顿时横尸于地，到了最后死亡的一刻，他还是有点糊里糊涂。

    “自己要找死！”

    郭宋用剑指着二十几名士兵，冷冷道：“把城门打开了，饶你们一死！”

    “他只有一人！”

    有人大喊一声，二十几名士兵一起挥刀向郭宋杀来，郭宋大怒，挥剑杀进了人群，就仿佛虎入羊群一般，短短片刻，二十几人就被他杀掉一半。

    其他人吓得胆寒了，纷纷跪地求饶，郭宋用剑指着十几人，“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把城门打开，否则我杀光你们！”

    士兵们不敢不从，他们分成两路，七八名士兵跑上城楼放下吊桥，剩下的人在城下开启城门，有两人见郭宋上了城，以为有机可乘，两人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跑，但刚跑出二十余步，两支箭闪电般射至，射穿了两人的后颈，将两人钉死在地上。

    郭宋手执弓箭站在城头，冷冷地看着众人，其余士兵吓得心惊胆战，不敢再有侥幸念头，开启了城门。

    李灵曜见城门已开启，一挥战剑喝道：“杀进城去！”

    五千骑兵率先冲进了城门，随即两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杀进了城内。

    郭宋站在城头上，默默注视大队骑兵杀进城内，他转身匆匆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

    虽然田神玉的麻烦终于解决了，但郭宋心里明白，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尚未解决，那就是鱼朝恩的人。

    鱼朝恩当然也会来浑水摸鱼，这不容置疑，但鱼朝恩的人躲在哪里，又会以什么方式出面？一个直觉告诉他，今晚恐怕就是鱼朝恩手下最后的机会了。

    郭宋来到码头，船队已经移到对岸，但这种转移对他没有意义，当一艘货船趁着夜色驶来时，郭宋纵身一跃跳上了货船，再纵身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一艘槽船上。

    “郭公子来了！”

    一名护船的藏剑阁武士率先发现他，喊了起来，郭宋走上前问道：“有人夜袭吗？”

    武士摇摇头，“暂时没有！”

    另一名武士道：“但好像有公子一封箭信，就在刚才射来，在刘刺史手中。”

    “箭信？”

    郭宋一怔，箭信就是用箭穿过信，一箭射至，一般都是来者不善才会这样做。

    “难道是鱼朝恩的人？”

    他快步向首船奔去，跳上首船，刘晏便道：“我还准备派人去找你。”

    “可是有我的信？”

    刘晏将一封信递给他，只见信皮上写着，‘郭供奉亲启！”

    郭宋顿时一惊，他立刻想到了孙小榛，他连忙撕开信，信中只有一句话：‘若要孙小榛性命，明日午时在灵山白沟亭相见，只能独自一人前来，否则留下孙小榛首级。’落款是长安杨万花。

    郭宋眉头皱起，孙小榛竟然落入了宦官杨万花手中，这应该发生在他回来的途中。

    郭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居然用这种老套来威胁自己，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大不了孙小榛一死，他再杀尽所有人为孙小榛陪葬。

    “可是孙少郎出事了？”刘晏问道。

    郭宋点了点头，“孙小榛被鱼朝恩手下抓走了，让我去见他们，请问使君，灵山在哪里？”

    刘晏顿时担忧起来，他想了想道：“附近的灵山有两处地方，一处在河南府的渑池县，名气很大，另一处就在开封县北面，大约在我们北面二十里外，如果时间紧的话，那应该是指开封县的灵山，那里紧靠白沟，公子，让藏剑阁的武士们都跟你去吧！”

    “不用！”

    郭宋一口回绝，“对方要求我独自前去，我不会冒险，自保也没有问题，关键是要救下孙小榛，使君给我准备一匹马就行了。”

    “好吧！要我等你回来一起走吗？”

    郭宋摇摇头，“明天就让李灵曜的军队护卫船队上路，不用等我，或许我要和他们周旋一番，我们京城再见。”

    “那你自己保重，千万不要冒险。”

    郭宋稍微收拾一下，便上了岸，他向罗紫玉抱拳拱拱手，翻身上马，催马向北面疾奔而去。

    望着郭宋背影走远，罗紫玉担忧道：“我真的很担心啊！孙小榛被擒会不会让郭公子遭遇不测？”

    刘晏摇摇头，“那是你太不了解他了，他会去救人，但绝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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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强势谈判

    灵山位于开封县以北二十里处，山清水秀，谷壑幽深，布满了参天大树，在宋元以前，开封县以北这样的小山还有很多，但随着黄河的多次改道，这些小山到今天都已经荡然无存了。

    天渐渐大亮，位于灵山半山腰的白沟亭内站着一群武士，为首之人正是宦官杨万花。

    杨万花两次抓捕郭宋失败，已经渐渐失去了鱼朝恩对他的信任，这次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他率领近百名武士赶赴汴州和宋州，主要是协助田神玉扣押税船，打探消息，通风报信。

    他们向田神玉泄露了朝廷的底线，朝廷只会施压而不敢轻易对汴宋动武，正是他们肆意妄为，才使田神玉始终不理睬朝廷的各种施压。

    按照鱼朝恩的计划，只要田神玉长期扣押税船，最终会导致刘晏被免职，从而使他们重新夺回江淮盐税的主导权。

    但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彻底扭转了局势，尤其田神玉暴毙，李灵曜的三万军队控制了汴州，使他们的计划完全失败，就在杨万花绝望之时，埋伏在开封城外围的手下抓获了他们一直在缉捕的孙小榛。

    这使杨万花在绝望中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孙小榛怎么说？”杨万花冷冷问道。

    站在他身边的两名首领是虎贲武馆馆主郑啸天和群英剑馆馆主李江左，这次出动的一百余名武士都是来自虎贲武馆和群英剑馆。

    郑啸天抱拳道：“启禀花公公，还是和昨天交代的一样，那个姓郭的是藏剑阁的供奉，常常去平康坊的孙氏酒楼吃饭，认识了孙小榛。”

    “还有呢？”

    “还有就是姓郭的年纪可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只是看着比较年轻。”

    “这还差不多，哼！二十几岁的藏剑阁供奉，我怎么可能相信？”

    旁边李江左补充道：“再有就是郭可能是个假姓，那人实际上并不姓郭。”

    杨万花摇摇头，“姓什么不重要，关键我们要抓住他，翁父把他看得比盐税还重要，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两人一起躬身施礼，“卑职明白！”

    “去吧！所有的来路都监视起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两名首领行一礼，转身匆匆去了.......

    在距离灵山约十里的一座民房内，郭宋带上了面具，眉眼和鼻子都完全变了，他又在双颌贴上一个面具条，使他的脸型变成了方脸，又均匀涂上药水，郭宋变成了一个黄脸膛，细长眼，粗眉扁鼻的方脸男子，年纪也变成了三十余岁，他嘴里又含上一只小玉球，这样，他说话的声音也会略有改变。

    改头换面后，郭宋又戴上一只稍微粗糙的全脸假面具，将一切收拾完成，他这才翻身上马，催马向灵山主道缓缓而去。

    郭宋之前问好了路，白沟亭很好找，顺着上山主道一直走，走到半山腰处就会看见路边的白沟亭，亭子用白色花岗岩雕成，山道的另一侧是悬崖峭壁，下面便是滔滔的白沟水。

    这时，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钟，郭宋便远远看见了一座白色的亭子，亭子很大，里面站着二十余人，郭宋一眼便看到了孙小榛，他双手被反绑，嘴也被破布堵住，一名大汉狠狠揪着他的头发。

    “郭供奉，我们久仰大名了。”

    杨花万的声音很尖细，笑声中充满了得意。

    “花公公，我已经来了，你就把他放了吧！”郭宋远远高声道。

    “放他可以，首先请郭供奉把面具摘了，以假面示人，这可没有诚意。”

    郭宋取下了脸上面具，露出一张黄脸，眉毛又粗又浓，双眼细长，鼻子宽扁，长一张方脸，看起来很是威猛。

    “郭供奉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藏剑阁的小面具做得太精致，众人都没有看出，郭宋其实还带着一层面具，这其实也是一种思维的误区，众人都没想到，他的面具下面居然还有面具。

    “把人放了！”

    杨花万微微一笑，“只要郭供奉把剑扔了，弓箭丢到一边，下面走上前来，我保证就放了他。”

    郭宋重重哼了一声，对孙小榛高声道：“孙少郎，他们若抓住我，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那时你必死无疑！”

    孙小榛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对面之人是不是郭宋，除了身材差不多，但其他完全不一样了，声音不对，相貌也不对。

    但他知道对方说得对，只有他们抓不到郭宋，自己才有活命的一线希望，若郭宋被抓住，自己就失去了价值。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身后大汉猛地将他头发向上一拽，孙小榛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杨万花大怒，拔剑顶住孙小榛的咽喉，怒喝道：“姓郭的，你以为我不敢杀他？”

    郭宋冷冷道：“你尽管杀了他，然后我们会把你们一个个杀死，包括鱼朝恩，全部给他陪葬，不信你杀他试试看！”

    说完，郭宋调转马头便疾奔而走，奔出约三十余步，他忽然转身一箭，几名武士早有防备，立刻举盾护住了杨万花，不料这一箭不是射向杨万花。

    ‘噗！’的一声，孙小榛身后的大汉被一箭射穿了眉心，大汉惨叫一声，仰面倒地毙命。

    杨万花大怒，喝令道：“给我杀了他！”

    埋伏在山上的武士同时举弩射击，数十支弩箭射向郭宋，同时一张大网从头顶落下，地上也出现了十几根绊马索。

    就在弩箭射出的同时，郭宋已从马鞍上纵身跃出，落在一丈外，就地一个侧滚翻，再纵身一跃，人便从高高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战马被射中数十箭，惨嘶一声，倒地而死，大网落下，罩住了战马，但郭宋却已经踪影皆无。

    上百名武士从四面八方奔过来，纷纷探头向悬崖下望去，下面深二十余丈，悬崖上长满了藤蔓，下面只有河水，人却看不见了。

    “他落水了吗？”杨万花大步走上前，探头向下望去。

    不料他刚探头出去，一支箭‘嗖！’地从下方射来，杨万花躲闪不及，这一箭竟射穿了他的额头，杨万花惨叫一声，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其他武士都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缩回身体，蹲在地上。

    只见悬崖上有人大笑，“你们把人放了，我不追究你们，否则你们谁也活不到长安。”

    虎贲武馆馆主郑啸天大怒，“此人狂妄之极，若不杀了他，我郑啸天也不回长安了！”

    “那我就成全你！”

    一个黑影从悬崖边冲天而起，一道黑影闪过，‘咔嚓！’骨头断裂声，郑啸天被一剑斩断了脖子，人头滚翻出去。

    郭宋转身冲进人群，左劈右砍，一连剁翻了五六人，其余武士们吓得跌跌撞撞四散奔逃。

    “住手！”

    李江左抓过孙小榛，用剑架在他脖子上，“你再乱来，我一剑杀了他。”

    郭宋冷冷盯着他，“你尽管杀他，他若死了，不光是今天所有人，还包括你的妻子儿女，你的父亲老母，你的兄弟姐妹，一个都活不成，我既然说了，那就言出必行！”

    说完，他一甩，一道寒光飞出，二十余步外，一名武士惨叫一声，仰面摔倒，他额头上插着一把飞刀。

    郭宋再次跃下了悬崖，悬崖边只剩下七八具尸体。

    杨万花死鱼般的眼睛空空地瞪着天空，郑啸天的无头尸体还从脖腔向外冒血，他在几丈外的人头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一阵秋风吹过，所有武士都打了一个寒颤，他们怎么会招惹上这样一个凶神？

    .........

    这一次，郭宋真的走了，所有武士都纷纷向李江左身边聚拢，一双双眼睛眼巴巴望着他。

    李江左号称左天王，他也没有了主意，杨万花死了，他根本抓不到对方，自己回去怎么向鱼朝恩交代？

    李江左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小榛，原本是最好的诱饵，现在却变成了烫手的芋头，放了他，鱼朝恩知道了绝不会饶过自己，可不放他，那个凶神就会一直跟着他们。

    李江左一时间头大之极。

    半晌，他叹口气道：“去找一辆马车，把他关在马车里，我们带他回长安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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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死神尾随

    一百多名武士惶惶如丧家之犬，护卫着一辆马车，跟随李江左沿着汴河一路向西奔逃，

    清晨，他们抵达了郭桥镇，镇子口有座很大的茶棚，正在出售早饭，武士们又饥又渴，纷纷占据了桌椅，拍桌子大喊。

    就在这时，从对面树林里‘嗖！’地射出一箭，箭势强劲，一名叫喊最凶的武士被一箭射穿额头，仰面栽倒。

    其他武士吓得纷纷趴在地上，却没有用，紧接着两箭射来，两名武士被射穿后颈，钉死在地上。

    众人胆寒心颤，纷纷将桌子翻过来，躲在桌子后面。

    “李馆主，他在那里！”一名武士忽然指着一棵大树喊道。

    只见树林边的一棵参天大树上站在一个黑影，居高临下，用弓箭冷冷地指着他们。

    李江左又气又急，大喊道：“上去三十个弟兄，把大树围住！”

    却没有人回应他，李江左回头怒视一名武士，“周乾，你带人上去！”

    郑啸天死了，副馆主周乾便成了虎贲武馆的首领，他重重‘呸！’了一声，“凭什么让我们上去送死！”

    李江左狞笑一声，“你现在不去，那回去你自己去给阿翁解释吧！”

    周乾无奈，只得站起身喊道：“虎贲武馆的弟兄跟我上！”

    他话音刚落，一支箭闪电般射来，正中他的眉心，一箭射穿了他的头颅，周乾张大了嘴，仰面倒在地上。

    他旁边的武士崩溃了，高声哭喊道：“我不干了！”

    他转身便向另一端的麦田里跑去，李江左大怒，咬牙喊道：“给我回来！”

    武士没有听他的话，很快奔远了，紧接着又有几名武士跟着向麦田里奔去，他们也不干了。

    有人带头逃跑，武士们纷纷起身向麦田里奔去，眨眼间跑掉了三十余人，李江左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跑得全是虎贲武馆的武士，郑啸天死了，周乾也死了，再无人能镇得住他们。

    “姓郭的，有种下来和我决斗！”李江左大喊道。

    郭宋冷冷道：“我说过了，你们不放人，谁也休想活着回长安。”

    说完，他又是一箭射出，一名刚刚探头的武士被一箭爆头，倒地毙命。

    李江左见所有武士都胆寒了，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手下迟早不是被杀光，就是跑光，他只得喊道：“好吧！我们放人，你不要再伤人了。”

    “我给你一炷香时间！”

    李江左慢慢站起身，他见对方没有再放箭，便吩咐左右道：“去把人放了！”

    武士们就在等他这个命令，立刻有几名武士向马车奔去，割断了孙小榛手上的绳索，把他嘴上的布扯掉，孙小榛一跃跳下了马车，险些摔倒。

    他一瘸一拐地向树林里走去，很快消失了。

    李江左再看大树，他一下子呆住了，大树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对方是几时走掉的？就这么一眨眼，人就没了。

    李江左知道他们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他叹了口气，把众人召集起来道：“现在回去恐怕鱼朝恩也饶不了我们，大家都找地方躲几个月吧！如果一定要回去，我也不阻拦，大家自己看着办！”

    武士们这两天被杀得心寒，都不想回京趟这摊浑水了，尽管收入丰厚，但想想还是保命要紧，他们纷纷摘掉腰牌，收拾了尸体，便各自散去了。

    李江左也不敢回京，他写了一封信，托一名心腹带回京城给家人，自己跑去淄州投奔李正己，他有故人在李正已手下为将，几次写信让他过去。

    杨万花带出京城的一百多名武士，最终解散了。

    孙小榛一瘸一拐走进树林，却没有找到郭宋，这是身后传来郭宋的声音，“你的腿不要紧吧！”

    孙小榛一回头，只见黄脸大汉就站在他身后，但声音已经变回来了，正是郭宋，他连忙躬身行礼，“感谢师叔救我性命，我的腿没事，就蜷久了有点酸麻。”

    郭宋微微一笑，“盐税船队走得比较慢，还在我们后面，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到这里了，你坐船回京！”

    “师叔不跟我一起回去？”

    郭宋摇了摇头，“你告诉刘使君，我会在暗处跟船，要他自己当心，就算有军队护卫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一定告诉刘使君！”

    半个时辰后，盐税船队在五千骑兵的护卫下抵达了郭桥镇，郭宋目送孙小榛上了船，他随即消失在树林之中。

    .........

    这两天长安城发生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宰相元载的次子元仲武被一匹惊马当街撞死，至少有几百人亲眼目睹这起惨剧，很多人都亲眼看见，有人骑在那匹马上控制马匹撞向死者，事后，骑马之人匆匆逃走。

    很快，官府便将这件事定性为意外事件，进行低调处理，但这种做法却欲盖弥彰，一时间，长安城内各种小道消息四处流传，传得最广的一个消息是，鱼朝恩因其三子在楚州被杀，特地报复元载。

    这个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有人认出撞死元载次子的马匹正是鱼府所有。

    鱼府内，鱼朝恩眯眼听完长子鱼令徽的汇报，鱼令徽代表他父亲去元府吊孝，他带来的消息使鱼朝恩如沐春风，一洗几天来的愁闷心情。

    “父亲，今天元载失态了，拿着哭丧棒将孩儿赶出府，还扬言要报复父亲！”

    鱼朝恩哈哈大笑，“他杀我儿之时可会想到有今天，我也让他好好尝一尝丧子之痛！”

    鱼令徽小心翼翼道：“听说朝廷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三弟是田神玉所杀！”

    “屁话！”

    鱼朝恩怒道：“田神玉死了，什么脏水都可以往他身上泼，老三是谁杀死的，我会不知道？”

    “父亲，孩儿的意思是说，我们明面上还是不要和朝廷对抗，有些事情可以暗地里做。”

    鱼朝恩看了儿子一眼，“什么意思，朝廷对你施压了？”

    鱼令徽叹了口气，“昨天天子赐了一些贡品，因为数量不多，有些大臣拿到了，有些大臣却没有。”

    “意思是你没有拿到？”

    “是！听说是天子拟的名单，以前都有孩儿的份，但这一次却没有了，孩儿感觉天子在表达某种不满。”

    鱼朝恩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也明显感到这几个月李豫渐渐变得强势起来，尤其是李辅国死后，军方明显开始偏向李豫，而且这几个月自己都屡遭失败，扬州争夺盐税控制权失败，田胜功扣押盐税还丢了性命，汴宋四州被朝廷重新控制，还有杨万花在开封县被杀，他手下全体失踪。

    正是自己这几个月遭遇到种种不利局面，使得他和李豫之间呈此消彼长之势。

    如果自己再不破局，恐怕李豫就会寻找机会对自己下手了。

    鱼朝恩很清楚自己该怎么破局，那就是逼李豫立李邈为太子。

    但逼李豫立太子必须要有一个契机，鱼朝恩沉思片刻问道：“思结可汗什么时候来长安？”

    “十天后到长安！”

    “十天后不正好是秋狩吗？”

    “正是，所以礼部和太常寺都提议，用秋狩来欢迎思结可汗。”

    鱼朝恩点了点头，秋狩便是逼宫最好的时机。

    ........

    当税船队进入关中后，由左屯卫大将军李抱真率三万昭义军骑兵接手船队护卫，与此同时，一百多名藏剑阁武士也赶到潼关，加强了沿途警戒。

    郭宋见船队已完全平安，便悄然离开，先一步返回长安。

    这天中午，一辆牛车在眉寿酒铺前缓缓停下，郭宋将一把铜钱递给车夫，有些惊讶地望着酒铺，酒铺竟然扩大了一倍，似乎把隔壁也买下来了。

    “公子，这酒可不好买，赶紧排队吧！要不然排到晚上也不一定能买到。”牛车夫好言劝他道。

    郭宋点点头，把车的书箱拎出来，书箱里是他的弓和箭壶，他穿一件读书人的白色襕袍，腰束革带，他虽然腰间佩剑，但手提书箱，看起来很文质彬彬。

    牛车走了，他看了一眼至少排了两里的队伍，便直接走进酒铺。

    一名酒铺伙计却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公子请留步，买酒请到外面排队，这里面外人不能随意进来！”

    郭宋笑了笑，“我找你们李东主谈一笔大生意，她人在哪里？”

    伙计一怔，连忙喊道：“李东主，这边有人找！”

    “没见我忙得要死吗？是谁来找我。”

    李温玉满脸不高兴地从隔壁走来，一眼看见了郭宋，她顿时一愣，“师弟！”

    她上前一把推开伙计，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一记暴栗，“你这个没长眼的混蛋，这是我小叔子，你们也敢拦！”

    伙计嘟嘟囔囔缩到一旁去了。

    郭宋微微笑道：“生意不错，师姐的脾气好像也见涨。”

    “哎！让你笑话，实在是忙昏头了，你看我们伙计都有十二人了，还是忙得不行，心情自然不好，快进来。”

    郭宋走进酒铺，见好像是李温玉负责收钱，便笑道：“师姐，你让伙计收钱就行了，再雇一个账房，负责核对帐实，这样你就轻松了。”

    “你说得没错，账房和掌柜我都雇了，明天正式进店，所以今天我要整理一下账簿，特别忙。”

    “那师姐去忙好了，我师兄呢？”

    “那个死胖子不知跑到哪里找乐子去了，他晚上做事，白天我都让他休息，结果他就四处乱逛，这会儿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李温玉恨恨骂了两句，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秦五，你帮我收钱，我有事！”

    “师弟，我们去后院坐。”

    郭宋点点头，跟随李温玉来到后院，却见隔壁院子的隔墙已经被打通了，变成一个很大的院子，至少有十几间屋。

    院子里有石桌石凳，郭宋便在院子里坐下，李温玉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解释道：“隔壁是半个月前盘下的，两万贯钱，包括三百桶十年清酒，又解我燃眉之急，师弟你不知道，我现在整天就在为清酒发愁，原以为一阵风潮过去，可以清闲几天，没想到外地的酒客涌来了，一下子比从前忙了三倍不止。”

    “但也赚了不少吧！”郭宋笑道，

    说到赚钱，李温玉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笑道：“师弟猜猜看，这几个月我们一共赚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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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往事不堪

    郭宋笑道：“估计不会少！”

    “岂止是不少，说起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李温玉蘸水在石桌上写下‘三十’两个字，郭宋也吓了一跳，三个半月时间竟然赚了三十万贯！

    “这还是净赚，扣去酒的本钱以及我买酒坊、酒铺后的净利，若全部加起来，差不多四十万贯了。”

    郭宋也着实没想到眉寿酒会这么赚钱，难怪朝廷后来会对酒实行专卖，酒确实是暴利。

    “那有没有人盯上酒铺？”

    李温玉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点点头道：“当然有，有人想合作，有人想收购，前些天还有十几个痞子上门滋事，被你师兄乱棍打跑了，他们扬言要报复，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就怕他们来阴的。”

    “这十几个痞子是谁指使，师姐知道吗？”郭宋又问道。

    “我知道后面有人指使他们，但想买我们酒铺的人太多，我也不知是谁，不过我可以查到。”

    正说着，张雷美滋滋地从店铺里出来，“娘子，是不是老五回来了？”

    李温玉顿时柳眉倒竖，上前一把揪住他耳朵，“你这个死胖子，又跑出去寻花问柳，是不是？”

    “娘子，冤枉啊！是老五的朋友邀我去看马球比赛。”

    郭宋好奇地问道：“师兄，我的朋友是谁？”

    张雷挣脱娘子的手，揉揉耳朵道：“郭重庆，你应该认识吧！”

    郭宋大喜，“他来找过我？”

    “几天前来过，还带来一个姓梁的.....”

    “是梁武吗？”郭宋打断他的话。

    “好像是，他们听说你不在京城，都很失望，一个小娘子失望得快哭出来了，娘子，是不是？”

    张雷得意地向妻子挤挤眼，李温玉哼了一声，懒得理睬他。

    郭宋顿时心花怒放，梁武居然来京城了，小娘子不用说，肯定是梁灵儿。

    “师兄，他们住在哪里？”

    “我说老五，你不要这么毛燥，他们还要在京城呆一段时间呢！”

    张雷在石凳上坐下道：“先商量一下怎么防贼吧！最近十几天，总有人想强买眉寿酒铺，还指使小痞子上门滋事，被我一顿乱棍打跑了。”

    郭宋点点头，“师姐刚刚给我说过了，我当时求天子的书法来作店牌，也有威慑宵小的意思，既然还有人不肯罢手，说明背景不一般，我建议从两方面着手，第一是请护卫，去找一个比较有名的武馆，请一些武士护店，我知道很多武馆都接护卫生意，价钱也不贵，其次花钱找人调查，究竟是谁在打我们店铺的主意，查清楚以后告诉我，我来解决。”

    张雷摆摆手，“还请什么武馆啊！有我在就行了，那些武士三脚猫一样的武艺，能和我比？”

    李温玉顿时眉开眼笑道：“那就说好了，白天你不准再跑掉，给我好好看店。”

    张雷眨眨小眼睛，他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半晌道：“赚钱不花岂不成了守财奴？师弟说得对，适当花点小钱消灾，我决定了，就请西市武馆的弟子来当护卫，馆主我认识，在西市接了很多生意。”

    李温玉气得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一把，这个死胖子，整天就知道跑出去玩。

    郭宋看着好笑，又道：“那调查背景之事就交给师姐了，这件事要尽快。”

    “我知道了，三天时间基本上就能查清楚。”

    放下这件事，郭宋又笑道：“最近两天应该还有别人找我吧！”

    李温玉拍拍自己的头，“我险些忘了，今天上午有个小娘子来找你，给你留了句话，说你师姑找你，让你回来后赶紧去一趟。”

    张雷一脸迷糊，“师弟，我们师姑是谁？”

    “哎！回头我再告诉你，你最好不要认识，我就是被她抓了壮丁。”

    说完，他起身向外面走去，李温玉又追着喊道：“安叔让你有时间去找他。”

    “我知道了，师姐，让师兄这两天留在店铺里，别让他乱跑！”

    李温玉大喜，捏了捏丈夫的胖脸，笑嘻嘻道：“听见没有，可不是我说的。”

    张雷满脸苦涩，心中暗道：‘师弟，你可坑杀我了！’

    .........

    郭宋来到天籁乐坊，这一次他走后门，给他开门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她警惕地望着郭宋，“你找谁？”

    郭宋亮了一下他的供奉金牌，“我找你们大娘！”

    “你是....郭公子？”

    “快请进！”

    郭宋走进了后院，后院里很安静，郭宋笑问道：“大娘不在这里吧！”

    小娘子摇摇头，“大娘目前不在，不过她有吩咐，公子若来，请公子稍坐，我们去通知她，她很快就会来。”

    “公子这边请！”

    郭宋随她来到一间客堂里坐下，小娘给他上了一盏茶，便匆匆去了。

    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小娘子回来道：“公子请吧！大娘在门口马车内等你。”

    郭宋起来，来到后门门口，这里果然停了一辆马车。

    他上了马车，只见马车内像一间小会客室，窗前放在一张小桌子，公孙大娘便坐在小桌对面，她摆摆手，“坐吧！”

    郭宋坐下，公孙大娘吩咐一声，马车缓缓启动，向皇宫方向驶去。

    “这次扬州之行，辛苦你了。”公孙大娘微微笑道。

    郭宋见公孙大娘笑得有点勉强，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师姑不妨告诉我！”

    公孙大娘叹了口气，“是元载，你最好当心他。”

    “为什么？”郭宋眉头一皱。

    “他对你刺杀田神玉极为不满，他说你擅自作为，破坏了地方军阀对朝廷的信任感，要求圣上不再用你，但实际上，田神玉为了获得藩镇的资格，在他身上花了不下五万两银子，你断了他的一条财路。”

    “就为了这个？”

    “还不仅如此，前些天他儿子被惊马撞死，调查结果确实和鱼朝恩有关，元载至少把一半的仇恨放在你身上，认为是你间接害死了他的儿子。”

    “师姑是指鱼令玄？”

    公孙大娘点了点头，“正是！”

    郭宋沉默片刻问道：“他知道我多少底细？”

    公孙大娘苦笑一声道：“他只知道你有天子金牌，但他对你的来历一无所知，否则他早就对你恨之入骨了。”

    “此话怎么说，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可能想不到，他是你师父的女婿。”

    “什么？”

    郭宋大吃一惊，元载竟然是自己师父的女婿，他迟疑着问道：“我师父.....还有女儿？”

    “你师父有一子一女，儿子王震，现在汉中为官，女儿王韫秀，便是元载的妻子，不过这个女人我劝你最好不要理睬她，此人骄横狂妄、贪婪无度，而且她明知父亲没有死，在崆峒山出家，可她从未去探望过他，我估计你师父也从不提自己还有个女儿吧！”

    郭宋点点头，“师父确实从未提到过。”

    他又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元载会痛恨我师父？”

    “元载是天宝元年的进士，中进士不久便娶了你师父的女儿，那时你师父的威望也是如日中天，后来在天宝四年发生了一件事，元载想进元氏族谱，元氏也表示同意，但你师父却坚决反对，因为元载本来不姓元，而是姓景，他继父姓元，是元家的远房偏支，就是这件事导致元载深恨你师父，你师父被赐死后，元载率先发表声明，解除和你师父的翁婿关系，并大肆污蔑抨击你师父，你师父的女儿也在这件事上偏向夫婿，背叛了自己的父亲。”

    说到这，公孙大娘也长长叹了口气，她本来不想再提起这些往事，但为了郭宋，她还是说了出来。

    “但元载最后还是加入了元氏家族！”

    公孙大娘点点头，“没有了你师父的阻挠，加上他自己的官越做越大，元家当然也愿意接受他，双方都有好处，元载有了贵族背景，元家也多了一个朝廷强援，现在他居然还是元氏副家主，可笑吧！”

    “元载会对付我？”

    公孙大娘连忙摇头，“现在他的死敌是鱼朝恩，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和你翻脸，我告诉你这些，是提醒你要当心元载，不要被他抓住你什么把柄，此人是个笑面虎，他心中再恨你，脸上也绝不会表现出来，还是会对你满脸笑容，推心置腹，可你真信了他，将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宋缓缓点头，这些往事师姑不说，他还真的一无所知。

    “那天子是什么态度，我是说刺杀田神玉一事。”郭宋又问道。

    “我们现在就是去见天子，他是什么态度，你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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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见天子

    马车停在遇仙门外，公孙大娘带着郭宋一路进了皇宫，来到麒麟殿前。

    公孙大娘取了一只箱子，对郭宋道：“皇宫的规矩很多，沐浴更衣我就给你免了，但你把所有东西都放在这只箱子里，走的时候再拿走。”

    郭宋无奈，只得从腰囊中把所有的物品都放进箱子里，公孙大娘一眼看见了鱼令玄的龙纹玉璧和田神玉的玉璧，她摇了摇头道：“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你这叫贼不走空吗？”

    郭宋笑嘻嘻道：“就这个嗜好，师姑见谅！”

    公孙大娘用一块布将两块玉璧包起来，放进箱子里，连同其他匕首、钢凿、银子等杂物一起锁进箱子，递给侍卫道：“帮他看好物品，搜身就免了。”

    侍卫也是藏剑阁的武士，他一眼看见郭宋腰间的供奉金牌，连忙恭恭敬敬接过箱子。

    “跟我来吧！”

    公孙大娘带着郭宋进了麒麟殿，这里是天子的内书房，天子回宫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所以这里异常戒备森严，几乎全部都是藏剑阁派出的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们在书房门前稍等片刻，一名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年约五十岁左右，身材中等，皮肤稍黑，他看见公孙大娘，连忙抱拳行一礼。

    但他目光却落在公孙大娘身后的郭宋身上，郭宋穿着平常服饰，既不是侍卫，也不是官员，能以这种穿戴来见天子，必然不是一般人。

    “公孙总管，这位是？”

    公孙大娘淡淡一笑，“师门后生，会点武艺，带给圣上看看。”

    官员呵呵笑道：“后生可畏！”

    他又看了一眼郭宋，便匆匆走了。

    “师姑，他是谁？”郭宋望着官员背影问道。

    “户部侍郎韩滉，听说过吗？”

    郭宋点点头，“原来他就是名相韩滉，画五牛图的那位。”

    这时，一名宦官匆匆出来，躬身道：“公孙总管，陛下有请！”

    “进去吧！”

    两人走进了内书房，书房很宽大，四周一圈都是书架，架上摆满了各种图书、画卷以及精美的器皿。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李豫就坐在书桌后，笑眯眯望着郭宋，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错。

    郭宋上前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李豫微微笑道：“朕的勇士凯旋归来了。”

    “陛下赞誉，微臣担不起！”

    “朕不会说夸大的话，如果你只是完成了盐税任务，朕会赞赏你辛苦，但你干掉了田神玉，使汴宋四州重归朝廷，就凭这一点，朕就要重重赏你。”

    郭宋叹了口气，“但有人指责微臣破坏了规矩，擅杀地方节度使，令微臣心中不安。”

    李豫知道郭宋说的是谁，便淡淡道：“如果田神玉没有拦截税船，你会杀他吗？”

    “不会！”

    “那就对了，如果真是忠于朝廷，忠于朕的臣子，会随意拦截朝廷盐税？会把朕的圣旨视为废纸？这样的臣子就是逆臣，人人得而诛之。”

    “感谢陛下宽恕！”

    李豫点点头，“朕只是就事论事，只说田神玉可杀。”

    “微臣明白了。”

    李豫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笑道：“朕听说你喜欢宝石美玉，朕便从李辅国的收藏中挑一些赏赐给你，也算是朕对手下立功士卒的一点奖赏。”

    李豫沉吟一下又道：“另外，再升你为灵武县伯，别的官职，朕就暂时不封赏了。”

    郭宋深深行一礼，“多谢陛下厚爱！”

    “这次江淮之行辛苦了，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事情，你师姑会通知你。”

    “那微臣告辞！”

    郭宋告辞退下，公孙大娘这才对李豫道：“陛下升他的爵位，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才几个月就从男爵升到伯爵了。”

    李豫摇摇头道：“很多年轻人倚仗的父祖之荫，自己寸功未立，便已经是县公、郡公，郭宋的立功累累，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伯爵，朕自己都觉得有点惭愧，阿姑就别再妄自菲薄了。”

    “陛下，下一步该怎么对付鱼朝恩？”

    李豫沉吟一下道：“今天鱼朝恩来见朕，恳求朕早定皇嗣，朕估计鱼朝恩要在立太子一事上做文章了，十天后是秋狩，思结可汗也会到来，那是好机会，他不会放过。”

    公孙大娘又道：“要不微臣再去劝说一下郑王吧！让他尽早和鱼朝恩划清界线。”

    李豫负手走到窗前，注视着天空叹息一声道：“你不用再去劝他，邈儿早已迷了心窍，对鱼朝恩死心塌地，如果他再执迷不悟，朕就当没这个儿子。”

    公孙大娘浑身一震，连忙道：“陛下慎言！”

    李豫冷笑一声，“究竟是社稷重要，还是儿子重要，朕心里明白得很！”

    公孙大娘不敢再多劝，她心如明镜，天子对太上皇和崔王妃的恨，都多多少少有点转移到这个儿子身上来了。

    公孙大娘也告辞退下了，李豫沉思片刻，随即吩咐道：“速召程总管来见朕！”

    .......

    从皇宫出来，郭宋先回了自己府宅，刚进中庭便听见头顶上传来‘啾——’一声长鸣。

    猛子从树顶的窝里探头出来，打量他一下，这个家伙已经回来了吗？

    郭宋是在回来路上和猛子失去联系，估计是它嫌船队走得太慢，自己先回来了。

    郭宋笑道：“这就算不辞而别的道歉吗？”

    猛子缩回脖子，不理睬他了，过了片刻，从窝里掉下一根长长的鱼骨头，鱼头和尾巴部分还剩下点干鱼肉，郭宋又好气又好笑道：“我自己会去吃晚饭，不劳你破费了！”

    郭宋从砖缝里摸出钥匙开了门，走进书房，师兄张雷今天已经来过了，把他的剑和书箱都放在桌上。

    郭宋这才坐下，打开了天子李豫赐他的盒子，盒子掀开，一股珠光宝气迎面扑来，里面大概有二三十件珠宝首饰，都看得出都十分名贵，做工异常精湛，郭宋翻看了一下，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他喜欢的并不是珠宝首饰，而是各种宝石，这些首饰中虽然镶嵌了不少名贵宝石，但要把这些精美首饰毁掉，取出里面宝石，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郭宋也做不出来。

    郭宋着实有些无奈，只得把盒子盖上，这时，他想起公孙大娘给自己说的事情，便起身来到寝房的床头，摸索片刻，‘咔嚓！’一声，在床头打开了一个暗格，这是公孙大娘给自己做的暗格，肉眼看不出，必须用手摸才能找到开启机关，他的几件宝贝用布袋装着，都放在暗格内。

    暗格很大很深，能放不少东西，他索性将两块玉璧和一盒首饰都塞进了暗格。

    此时已是下午，他稍微收拾一下，便带着佩剑出门了，他的马匹也送回了清虚观，郭宋赶到清虚观，大师兄甘风出门做法事去了，不在观内。

    工地上热闹热火朝天，三师兄张雷有了钱，立刻慷慨捐给清虚观一万贯，使修道观的图纸一改再改，原来城隍庙南面的十几亩地也被买下来，最终将修建一座至少占地三十亩，颇有气派的大型道观。

    经过数月施工，河对岸的道观已初见雏形，而后面的金身阁也修到了第三层，最多再过两个月便可完工了。

    下一步就是把师父的金身请回来。

    道观里香客颇多，几名道士都在忙碌接待香客，顾不上郭宋。

    郭宋给甘风留了一封信，他取了黑马，翻身上马，向不远处的大通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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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旧友相逢

    大通坊内最大的一座府宅便是汾阳郡王郭子仪的府邸，郭宋在进京第三天便见到了郭子仪，只是时间匆忙，他们没有细谈。

    不过今天郭宋并不是来找郭子仪，而是来找郭重庆。

    他请士兵进去通报，只稍等了片刻，便见穿着一身军服的郭重庆匆匆走出来。

    “郭宋！”

    郭重庆见门口站着郭宋，顿时喜出望外，上前拥抱一下，又给了他肩头一拳，“你这臭小子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郭宋揉揉肩头苦笑道：“中午刚回来！”

    “听你胖师兄说，你去了江淮，老爷子说你去江淮肯定和盐税有关，是吧！”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老爷子身体可好？”

    郭重庆目光有些黯然，“这两天老爷子心情很糟糕，身体也不太好，已经卧床三天了。”

    “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刚刚得到消息，他的侄子，安西四镇节度使郭昕依然率军死守安西四镇，恳求朝廷援助，但朝廷却无法救援，老爷子心力憔悴，便病倒了。”

    郭宋沉思一下道：“我想朝廷就算无法救援，但也一定会派使者前去慰问，给他们精神上的鼓励，关键原因是现在已经秋天了，再一个多月就要入冬，边疆大雪封路，就算朝廷要派使者前去，也要等到明年春天，郭兄好好安慰一下老爷子，我相信天子绝不会对这个消息无动于衷。”

    “好吧！”

    郭重庆点点头，“我一定会把你的劝告转达给老爷子，你现在要去找梁武吗？”

    “正是！他现在住在哪里？”

    “他们住在灵州进奏院，在崇仁坊，不过他们现在就在附近。”

    郭宋大喜，“就在附近吗？”

    郭重庆笑着点点头，“就在斜对面的丰安坊，我带你去！”

    郭重庆也骑了一匹马，带着郭宋前往丰安坊。

    “郭武现在已经是朔方军旅帅了，烧毁薛延陀的后勤大营，迫使薛延陀败退，这批灵州子弟都立下了战功，李季升为果毅都尉，林泰升为校尉，郭武从备将直接转为旅帅，连我都沾了光，同样升为正六品果毅都尉，可我们大家都觉得对不住你。”

    “这是什么话，是我自己放弃的，有什么对不住？”郭宋摇摇头道。

    “若没有你烧毁敌营，我们怎么可能成功？”

    郭宋拍拍他的胳膊，“别再歉疚了，我混得也不差，说说梁武，他这次京城做什么？”

    郭重庆一指前方笑道：“你去校场内看看就知道了。”

    丰安坊内有一座很大的校场，大部分时间都空关着，今天校场内却喝喊声不断，郭宋进了校场大门，只见十几名骑手在校场上纵马疾奔，挥动着一根像高尔夫球杆子的长棍。

    “马球！”郭宋脱口而出。

    唐朝的马球，宋朝的蹴鞠，他久闻其名，今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郭重庆笑道：“每年秋狩，按照惯例都要举行一场军方马球大赛，一共二十四支球队参加，朔方军队也来了，梁武就是代表朔方军前来，队正也是你很熟悉的李季，还有林泰也来了。”

    郭宋心中一热，“看看去！”他催马向校场奔去。

    “郭大哥！”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小娘子惊喜地叫喊。

    郭宋一回头，只见旁边看台上站起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娘子，梳着双环髻，穿一件青绿色襦衣，下穿红色长裙，容貌俏丽，肌肤晶莹透白，正是古怪精灵的小丫头梁灵儿。

    梁灵儿看见郭宋，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拎着长裙飞奔过来。

    郭重庆呵呵一笑，催马向校场奔去了。

    “别跑这么快，当心脚下！”郭宋见她跑得跌跌撞撞，着实担心，连忙翻身下马。

    梁灵儿果然被石头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郭宋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几个月不见，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梁灵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又见到了郭宋，没想到一见面却被对方数落，她委屈得要哭出来、

    “人家心里激动，哪里毛燥了？”

    郭宋哑然失笑，“好吧！你不是毛燥，你爹爹怎么会让你来长安？”

    “这次我就是跟爹爹一起来的，他是领队，多亏了郭大哥，我爹爹还升官了。”

    “你爹爹升官，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梁灵儿嘟着小嘴道：“所有人升官都是因为郭大哥，我爹爹也是推荐良才有功，才升为录事参军。”

    这时，郭宋见众人走过来，便拍拍梁灵儿的胳膊，小声嘱咐道：“别再提升官和我有关系，心里明白就行了，说出来大家都会难堪的。”

    梁灵儿点点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死要面子！”

    话虽这样说，她却不肯放开郭宋的胳膊，郭宋着实有些无奈，只得对梁武以及众人苦笑道：“负重在身，恕我无法给大家见礼了。”

    众人哑然失笑，梁武连忙上前拉开妹妹的手道：“别这样拉着郭大哥，别人会笑话你的。”

    梁灵儿才十一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但她还是有点朦朦胧胧，只知道对郭宋有好感，却又说不清楚道不明，不过兄长一说，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连忙松开郭宋的胳膊，又笑嘻嘻道：“郭大哥，他们昨天都在商量，怎么见面时宰你这个地主，把你吃穷！”

    郭宋哈哈大笑，“不妨，吃不穷我，今晚我请大家去最好的太白酒楼吃饭！”

    ........

    太白酒楼内，郭宋要了一间雅座，众人济济一堂，连梁蕴道也被请来了，梁蕴道现在是朔方节度使府录事参军，正五品中散大夫。

    五品官阶虽然在高官林立的京城实在不起眼，但梁蕴道却心满意足了，他不是科班出身，也不是名门望族，却能突破正五品这个大槛，着实不容易，他心中对郭宋同样充满了感激，若没有郭宋，段使君也不会把他的功劳放在文官第一的位置上。

    梁蕴道是长辈，又是马球队的领队，他坐在主位，郭宋坐在右边，李季坐在左边，郭宋旁边原本是郭重庆，但郭重庆却和梁灵儿换了位子。

    梁灵儿喜滋滋地坐在郭宋身边，问东问西，一张小嘴就没有停过，直到父亲严厉盯了她一眼，她才嘟起小嘴不吭声了。

    众人按照灵州风俗喝了三杯相聚酒，便随意喝酒聊天。

    今天郭宋特地点了十大瓶眉寿酒，光酒钱就是一百贯，但在坐客人中，除了梁蕴道和郭重庆对酒比较精通外，其他人都不辨滋味。

    梁蕴道品了一杯酒赞道：“这酒很好啊！烈度高，年份足，京城的酒就是不一样。”

    旁边酒保笑道：“这眉寿酒是我们京城第一酒，也是天子喝的御酒，这一瓶就要十贯钱，别的酒楼还买不到，只有京城十大酒楼可以喝到。”

    众人听得直咂舌，我的乖乖，这一瓶酒就要十贯钱，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啊！

    梁武忽然回头望着郭宋，“老郭，这酒是你的吧！”

    他们前几天去了眉寿酒铺，既然酒铺是郭宋师兄的，那必然和郭宋有关系。

    郭宋呵呵一笑，“这酒是我师兄的，我只是有一点点份子。”

    酒保听得眼都直了，原来这位是眉寿酒的东主，这么年轻！

    林泰笑道：“那老弟现在发大财了嘛！

    “哪里！赚点小钱，在长安生活不易，养家糊口而已。”

    旁边梁灵儿口中酒一下子喷了出来，众人哈哈大笑，梁武敲敲桌子，“莫非老郭已经成家了？”

    众人一下子笑声收敛，含笑望着郭宋。

    梁灵儿顿时有点心虚道：“五哥，你在胡说什么，人家郭大哥才十九岁，离成家还早呢！郭大哥，是不是？”

    “小妹说得没错，娶妻的事情还没有考虑过，我说的养家糊口，是指我有个外甥，我得养活它。”

    梁武一愣，“你什么时候有外甥的，你不是说你孤身一人吗？”

    梁灵儿眼珠一转，“郭大哥，你不会在说小鹰吧！”

    郭宋揪揪梁灵儿的辫子笑道：“还是小妹聪明，你们不都见过我外甥吗？整天叫我舅舅的。”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李季插口道：“你的外甥已经当爹了，你知道吗？”

    郭宋心中一喜，“你是说斥候鹰的母鹰？”

    李季点点头，“产了三只蛋，这下我们斥候营兵强马壮了。”

    “应该有我一只吧！”郭宋不甘心道。

    “去你的！”梁武听说郭宋想要鹰，他顿时急了眼，“说好了一只鹰跟我，这次你别想再抢去。”

    “五郎！”

    梁蕴道不满地瞪了侄儿一眼，“怎么说话的？”

    郭宋连忙摆摆手，“伯父别在意，在灵州时他一直就这样跟我说话，已经习惯了。”

    梁灵儿托着下巴在苦思怎么和郭大哥天天见面，她忽然灵光一现，有了。

    “郭大哥，我忘记告诉你了，施小胖也来了。”

    郭宋一怔，“那怎么没见他？”

    梁蕴道微微笑道：“施童负责后勤，今天我放他一天假，他们几个后勤一早就出去郊游了，恐怕要明天一早才能回来。”

    “明天可以见到他吗？”

    梁灵儿连忙道：“当然可以，要不明天郭大哥也来校场玩玩吧！”

    郭宋忽然有种中计的感觉，谁说这个小娘子不精灵，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见众人都期待地望着自己，便欣然答应了，“好！明天我也学习打马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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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梁武受伤

    架不住众人的轮番劝酒，郭宋也终于有了几分醉意，用手撑着头，梁蕴道见梁武还要劝酒，便摆摆手，“五郎，别再喝了，明天还要练球！”

    这时，梁灵儿端着一碗醋跑来，“郭大哥，喝下这碗醋吧！能解酒的。”

    “多谢了！”

    郭宋端起醋碗一饮而尽，他喘口气，从怀里摸出钱囊，递给梁武，“去替我结帐！”

    “我去！”

    梁灵儿接过钱囊，飞奔出去了。

    梁武拍拍郭宋的肩膀笑道：“我这个妹妹很体贴吧！我看你就做我们梁家女婿得了。”

    “胡说什么，她还是个小娘子，让人家父母听见会生气的。”

    梁蕴道在一旁捋须笑道：“我倒没生气！”

    郭宋拍拍额头，他居然忘了，梁蕴道可不就是梁灵儿的爹爹吗？

    这时梁武见地上有块金质圆牌，是刚才郭宋抽钱袋时带出来的，他拾起圆盘看了看，后面是藏剑阁三个字，前面刻着‘供奉’二字。

    他糊涂地问道：“老郭，藏剑阁在哪里？你居然还是供奉。”

    郭宋一把将圆牌抢过来，塞进怀里，扳着脸道：“京城水很深，有些事情你别多问。”

    “我知道了，既然是你的隐私，我不问就是了。”

    坐在对面的郭重庆却脸色微微一变，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郭宋。

    这时，梁灵儿回来，嘟嘟囔囔道：“京城的物价太贵了，吃顿饭居然花了一百五十贯钱，要在我们灵州，最多三贯钱顶天了。”

    “差不多，主要是酒钱贵，我们点了十二瓶酒，这就是一百二十贯了。”

    郭宋见还有两瓶酒没开，便递给梁蕴道，“世伯，这酒在京城不容易买到，这两瓶酒你拿着。”

    “多谢贤侄！”

    梁蕴道接过酒笑道：“这酒瓶就很漂亮，还是正宗青瓷。”

    郭宋敲敲额头，自己真有点喝多了，他连忙对梁灵儿：“灵儿，你把十个酒瓶拿去退了，可以退十两银子，给你当零花钱。”

    “好啊！”

    梁灵儿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招呼酒保帮她拿瓶子去退钱。

    众人酒足饭饱就起身走了，梁蕴道见郭宋有点醉意，便对梁武道：“五郎，你去送一下郭宋。”

    “爹爹，我也去!”

    梁灵儿跑上来道：“我去看看小鹰，等会儿和五哥一起回来。”

    梁蕴道瞪了女儿一眼，梁灵儿摇着爹爹胳膊，“我看看嘛！保证早早回来。”

    她趁梁武不注意，又小声道：“爹爹，这里是平康坊，他们都说这里容易学坏，我得盯着五哥。”

    梁蕴道没好气道：“你这个死丫头，整天在胡思乱想什么，去吧！给我早点回来。”

    “谢谢爹爹。”

    梁灵儿开心得蹦蹦跳跳上前，“郭大哥，你家在哪里？我来带路。”

    ........

    宣阳坊就在平康坊对面，或许是喝了一碗醋的缘故，走了一段路，郭宋感觉自己好多了，头脑恢复了清醒，脚步也稳重了，不像酒楼里那样腿发软。

    “灵儿，多谢你给我喝了碗醋，我感觉好多了。”

    梁灵儿笑嘻嘻道：“不错吧！这个办法还是爹爹教我的，可不光是一碗醋，里面还有一盅姜汁，这样才有效果。”

    “我记住了，这倒是解酒的妙方。”

    郭宋越走，脚步越轻松，走到府门前，他几乎已经和平常无异了。

    “这里就是我的宅子，三亩小宅。”

    郭宋摸了摸怀里，回头对牵马的梁武道：“钥匙在马袋里。”

    “我来开门！”

    梁武从马袋里找到了钥匙，把马匹交给妹妹，他上前开门笑道：“这个地方还真不错，闹中取静，我要好好查一查，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忽然一个黑影从门后窜出，只见寒光一闪，梁武躲闪不及，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后退两步。

    “你不是郭宋？”黑影声音嘶哑。

    这时，郭宋抓住梁武向后一甩，“灵儿看着他！”

    郭宋拔剑而出，黑剑迎头劈去，这是剑器中劈式，这一剑力量极大，见强劲的剑势笼罩住了对方。

    不料对方向左一闪，快如鬼魅，竟然闪到五尺外，嘴里赞道：“好剑法！”

    郭宋也大吃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失手，尽管他喝了酒，只能使出八成功力，但对方居然能这么轻松地闪开，他知道今天遇到劲敌了。

    “小妹，赶快走！”

    黑衣人冷哼一声，身体一闪，到了右面，寒光已到郭宋面门，郭宋一个转身，身体快得迅疾无比，黑剑劈向对方胳膊，这是攻守兼施一招，躲过对方一剑的同时，剑也劈向了对方。

    对方早有防备，一剑砍空，立刻收手，退出数尺外，在兔起鹘落之间，两人已两次交手，快如掩耳不及迅雷。

    就在这时，梁灵儿大喊：“你们几个士兵快过来，这边杀人了！”

    黑衣人一怔，他纵身一跃跳上墙头，沿着屋顶向东面疾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郭宋也顾不上追赶黑衣人，连忙冲出院子，却没见到什么士兵，只见梁武躺在墙角，梁灵儿在给他包扎。

    “梁武，你怎么样？”

    梁武满脸痛苦道：“我肚子挨了一剑，差点开膛破肚！”

    “你忍着，我们抬你进屋上药。”

    郭宋将马赶进院子，他和梁灵儿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梁武抬进外院的一间屋子，这里正好有一张床，郭宋点了灯，对梁灵儿道：“出门右拐一直走，大概走百步左右，会看到一盏红灯笼，上面有个‘医’字，那是间医馆，馆主也姓梁，你请他过来，就说给他五倍的出诊钱。”

    “我知道了！”梁灵儿飞奔而去。

    郭宋撕开梁武的衣服，伤口在肚脐下方，横着切开了三寸左右，鲜血正向外冒，他急忙跑去拿来一包金疮药，在伤口上厚厚的洒了两层。

    梁武喘息问道：“老郭，你和人结仇了？”

    郭宋叹口气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加入了一个组织，是对付鱼朝恩的，刚才的刺客估计是鱼朝恩派的。”

    “你牛，居然敢和鱼朝恩作对，你说的组织就是那个藏剑阁吧！”

    “没错，但这是绝密，你不能对外说，灵儿也不能让她知道。”

    “我谁都不说，鱼朝恩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刺爷爷一剑！”

    郭宋尽量和他说话，不让他睡着。

    这时，一名老者跟着梁灵儿匆匆赶来，后面还有一个拎着药箱的小童。

    老者看了看伤口，眉头一皱，“你这样用药粉止不住血，必须用凝血胶，你们都出去，让我来！”

    郭宋给梁灵儿使个眼色，两人退出了房间。

    “郭大哥，我五哥不要紧吧！”

    郭宋摇摇头，“很庆幸，他只是被割伤，不是刺伤，应该能保住性命，但估计要躺一个月。”

    “啊！那马球怎么办？”

    “人要紧，马球再想办法。”

    郭宋转身来到中庭，探头看了看，还好，猛子没有被惊动，说明他没有来中庭，就一直埋伏在外面。

    他又进内宅，进书房取下弓，将箭壶背在身后，眼中闪过一道杀机，他对梁灵儿道：“你看着兄长，我去去就来！”

    梁灵儿一把抓住郭宋的胳膊，满脸哀求道：“郭大哥，你别走！”

    郭宋注视梁灵儿片刻，便点了点头，“好吧！把你们送回去再说。”

    郭宋把弓箭放回桌上，坐在门口抱头沉思，这个黑衣人武艺不亚于自己，他怀疑是窦仙来，但问题是窦仙来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处，怎么知道自己叫郭宋？

    难道是元载出卖了自己？

    元载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和背景，但他知道自己叫郭宋，凭这个名字就能在官府查到自己的府宅。

    郭宋忽然想到了眉寿酒铺，幸亏东主已经更改，否则还真是个很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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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只有两更

今天中秋，家里事情太多，只有早晚两更，见谅！

    另祝书友们中秋快乐，全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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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补偿条件

    次日一早，郭宋在天籁乐坊找到了公孙大娘，公孙大娘负手站在窗前道：“是不是窦仙来刺杀你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鱼朝恩依然不知道你是谁。”

    “藏剑阁在鱼朝恩身边有人？”郭宋问道。

    公孙大娘没有否认，她淡淡道：“鱼朝恩在藏剑阁内部也有人，我们在鱼朝恩身边当然也有人，这是很正常之事。”

    “我现在关心的是谁泄露了我的身份！”

    郭宋注视着公孙大娘道：“知道我身份之人屈指可数，孙小榛一知半解可以不算，刘晏我相信他的人品，要么就是藏剑阁的人，要么就是元载。”

    公孙大娘迟疑半晌才缓缓道：“藏剑阁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我们绝不会泄露，但元载.....按理他作为相国，不应该做这种卑劣之事，而且他和鱼朝恩是死对头，把你出卖给鱼朝恩这种事他不会做。”

    “如果他出卖给别人呢？比如.....窦家！”

    公孙大娘脸色微微一变，是有这个可能，独孤贵妃有封皇后的迹象，因为这件事，元家和窦家今年以来走得很近。

    但问题是，元载把郭宋出卖给窦家有什么意义？

    郭宋沉吟一下又对公孙大娘道：“虽然我对昨晚的刺客恨之入骨，但我得承认，他并不是真的来刺杀我，其实他只是来试探我。”

    昨晚郭宋想通了这一点，如果昨晚刺客是来刺杀自己，那梁武肯定已经死了，不会只是肚子上一点皮肉伤那么简单，梁武没躲过，是因为对方把梁武当成了自己。

    “这样说就通了，确实有这个可能，元载把你的一些情况泄露给了窦家，窦家或许是在试探你的实力，但不一定是窦仙来，窦家还有几个很厉害的高手。”

    “窦家为什么要试探我？”

    “这可能涉及到窦家的选择！”

    公孙大娘转身注视着郭宋道：“你的出现已经打破了鱼朝恩骄横不可一世的局面，权倾一时的李辅国死了，赵春在鱼朝恩府前被射杀，鱼令玄死了，盐税被朝廷完全控制，一千五百万贯税金进入了关中，屡屡挑战朝廷和天子权威的田神玉也灰飞烟灭，鱼朝恩所谓的权势就这样一点点被打碎，天子的威信也一点点建立起来，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大臣和军方将领向天子效忠，我就不信窦家会无动于衷？”

    “既然如此，我今天就射杀鱼朝恩，只要鱼朝恩一死，他的余党就树倒猢狲散了。”

    公孙大娘微微笑道：“不要着急，圣上也在行动，十天后的秋狩便是最好的机会。”

    停一下，公孙大娘又道：“圣上让你这些天好好休息，其实就是告诉你，这几天不要惹出任何事端，不能打草惊色。”

    郭宋沉默片刻道：“可无论如何，窦家需要给我一个说法。”

    “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昨晚之事是窦家所为，你也不知道刺杀你之人是不是窦仙来，而且....关陇贵族是大唐的基石，根基深厚，势力庞大，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

    郭宋离开了天籁乐坊，他一路上都在回想师姑说的话，一种直觉告诉郭宋，师姑还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他，令他感觉很不爽。

    而且他也隐隐感觉到了，天子和鱼朝恩斗争的背后，其实还有诸多势力在暗中角力，至少关陇贵族的内部斗争就已经若隐若现地浮出来了。

    郭宋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元家和窦家在联手对付独孤家族。

    他又想起公孙大娘最后说的几句话，‘郭宋，你要学会钓鱼，不要着急，耐心等待，一定还会有鱼来主动找你。”

    郭宋暗暗叹息一声，师姑说得对，自己的性格确实有点急躁，受到一点打击，就立刻想着还击回去，昨晚之事自己确实应该再等一等，或许会有更多的发现，这个劝告他接受了。

    离开平康坊，郭宋来到位于崇仁坊的灵州进奏院，进奏院相当于后世的驻京办，唐朝各州在京城都有进奏院，各州给朝廷的奏折都是先送到进奏院，再由进奏院递交给相关部门，同样，朝廷给各州的牒文也是直接交给进奏院，然后由进奏院派人携带文书骑马赶回州治。

    另外，各州府主要官员进京后也是住在进奏院内，京城发生什么重大事件，也是由进奏院第一时间通知本州，所以各州进奏院的条件都不错，至少有一二十人，有官员房、客房等等。

    崇仁坊是进奏院比较集中之地，有进奏院一百多家，灵州进奏院就是其中比较有名的一家，它之所以有名，是因为朔方节度府进奏院和灵州进奏院合二为一，一套人马，却挂了两块牌子。

    灵州进奏院占地约五亩，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是进奏院办公之地，后院就是宿舍，有十几个小院子。

    朔方军马球队一行十二人，梁蕴道是领队，后勤三人，马夫一人，联络办事一人，队员六人，然后上场是队员五人，候补一人，人手很紧张，梁灵儿原本是来京城玩，现在也变成了马球队的跑腿。

    郭宋很快便被领到梁武的病房内，梁武是今天上午被马车接回了进奏院，他们后勤中有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最擅长治疗刀剑伤和跌打损伤。

    “伤情怎么样？”郭宋进上前问道。

    梁武躺在病榻上，除了脸色略有点苍白外，精神还不错，他笑道：“昨晚的刺客不合格，居然连肚子都没有切开，周军医说，如果肚子完全切开，肠子都会流出来。”

    “昨天那个刺客武艺不在我之下，并不是真的来刺杀我，昨晚偷袭那一剑若是我，我就能避开。”

    梁武脸一板道：“什么意思，讥讽我武艺低微？还是不想还我替你挡剑的人情？”

    “我是就事论事，我只是说我的武艺比你高，能躲开这一剑，当然你替我挡剑，我会铭记于心。”

    “我最讨厌这种虚头巴脑的话，什么叫铭记于心？你就说点实在的，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要钱我给钱，要房我把那座宅子给你，实在不行，我只好以身相许啰！”

    “臭小子，是你自己说的，以身相许，我妹妹的终身就托付给你了。”

    “打住！打住！”

    郭宋连忙止住他，“赶紧提其他要求，这件事想都别想，才十一岁的小娘子就谈婚论嫁，你不觉得是一种罪恶吗？”

    “矫情！两三岁就定亲的人家一大把，你怎么不说人家罪恶？是你自己想歪了，算了，就好像我妹妹嫁不出去一样，非找你不可？”

    “你这样想就对了。”

    梁武翻了一个白眼，他沉吟一下，终于提出了他们蓄谋已久的条件，“我这个候补受伤，朔方军马球队就没有候补，再调一个人也来不及，不如这样，就由你就替我当朔方军马球队的候补。”

    郭宋苦笑一声道：“替你当候补也不是不可以，可我从未打过马球，你让我怎么当？”

    梁武狡黠一笑，“其实提出让你当候补的，并不是我，而是李季。”

    “为什么非我不可？你们可以让郭重庆上嘛！”

    “郭重庆是左骁卫马球队主力，你小子别打断我的话，让我把话说完！”

    郭宋无奈，只得道：“你继续说吧！”

    梁武瞪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李季说你具备了一切马球高手的优点，打马球要求骑射高超、要求身手快、要求眼光准、尤其要求平衡力强大，你说吧！哪条你不合格？”

    “这几条我都还不错，如果给我一年的时间练习，我或许会成为一个马球高手，但问题是你们只有十天时间了，十天时间我恐怕刚刚才学会打马球。”

    “没事！学会打马球就够了，反正你是候补，关键是名单得递上去，再说我们朔方军马球队这些年一直都是弱旅，差不多第一轮就会被淘汰，恐怕你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郭宋松了口气，便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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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手潜质

    马球号称唐朝国球，风靡了两百余年，马速疾快，对抗性很强，深受唐朝贵族和百姓喜爱，连妇女儿童也骑着毛驴打马球。

    马球球杆很像高尔夫球杆，靠顶端的曲拍打球，球如拳头大小，用皮革缝制而成，里面塞满了牛筋布团，弹性非常好，能让骑手在高速中追球击球。

    尤其在军队的骑兵中，马球更加昌盛流行，甚至很多军队都将打马球作为骑兵训练的科目。

    马球球场的大小比足球场大一倍，两边各竖一块两丈高，一丈宽的木板，木板上挖了一个排球大的洞，后面有网袋，这就是球门了，将球打入对方球门，便可得一分，一场马球比赛分为上中下三场，每场一炷香时间，共有五人上场参赛，

    校场上，郭宋第一次握紧了球杆，李季在一旁指点他，“握球杆打球没有什么规矩，按照自己的习惯，怎么顺手怎么打，郭宋，前面那个静止球看见没有，打一杆试试！”

    在郭宋二十步外立着一根两尺高的木桩，木桩上静静放着一只球。

    郭宋点点头，一催马，战马疾奔而去，马蹄滚滚，在冲过木桩的一瞬间，郭宋寻找到了感觉，挥杆打出，曲拍精准地打中了马球，马球飞出，划出一条弧线，直奔三十步外的木板射去，马球正中洞口上沿，在洞口上下弹了两下，滚进了球网。

    李季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迟疑问道：“郭公子真是第一次打球？”

    “不像吗？”郭宋笑问道。

    李季眼中充满了惊叹，“你就是一个天生鬼才，看你拿球杆，确实是第一次，但你第一次居然就能射进洞，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固定球罢了，这和射步弓没有什么区别？”

    “你这话太诛心了，我苦练半年才第一次打入球洞，而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肯定练过飞刀。”

    郭宋点点头，“我师兄是个飞刀高手，我跟他学过。”

    “难怪，只有练过飞刀，才能这么快找到手感，再来一次！”

    李季依旧将球放在木桩上，退后二十步，这时，其他四名球员纷纷围上前，他们听说郭宋第一次摸杆就将球打进球洞，简直让他们不可思议。

    郭宋轻轻挥动球杆，寻找感觉，其实这球杆对他而言还是偏轻了一点，只有十斤重，让他打起来并不顺手。

    “有没有更重一点的球杆？”

    李季有点为难道：“马球比赛不允许用铁杆，都是木杆，一般都用白蜡木制作，重一点的木头要么是枣木、檀木、黑铁木。”

    旁边郭重庆笑道：“我府上老爷子收藏有一根黑檀木的球杆，重达二十斤，回头我帮你要过来。”

    郭宋大喜，“那就拜托重庆了！”

    “郭贤弟，再打一杆吧！”旁边林泰笑道：“让我们看看眼界。”

    “那就请各位多多指点。”

    郭宋轻轻挥了一下杆，催马疾奔，相擦瞬间挥杆击球，‘啪！’一声，马球飞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打进了球洞。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林泰竖起大拇指，“郭贤弟，我真是心服口服了。”

    李季也激动起来，“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下面练习奔跑击球，大家一起来协助郭公子！”

    .........

    中午时分，后勤将午饭送来了，小胖子施童也来了，他穿着一身朔方军军服，他现在是朔方伙头军的一名队正，手下有二十余人，他做的酱羊肉卷饼是最受朔方军欢迎的一款干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出来的，携带行军三五天后依然松软美味，士兵们把这款干粮起名为施饼。

    正因为如此，施童在朔方军名气很大，走到哪里都十分受欢迎。

    施童看见了郭宋，激动得直挥手，郭宋催马上前笑道：“小胖从军了？”

    施童连忙抱拳道：“向郭大哥汇报，施童现在是朔方军第七营伙头队正。”

    “不错嘛！居然还是队正，有多少手下？”

    施童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有二十五人，都是胖子，我还是最瘦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李季摆摆手，“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练。”

    众人纷纷上前取饼舀汤，席地而坐吃饭。

    施童坐到郭宋身边道：“郭大哥，我娘对你感激涕零，她让我一定要替她表达感激之情。”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人要向前看。”

    “是！”

    施童犹豫一下又道：“我娘还让我请教你，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又是你娘的想法，你的想法呢？”

    施童低下头道：“其实也是我的想法。”

    “既然是你的想法，就大大方方提出来，别总是说你娘要求怎样，听起来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你可是堂堂的朔方军队正啊！”

    施童满脸羞愧，“郭大哥批评得对，我知错了！”

    郭宋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过份，他和缓一下语气道：“我给你说过，练武不是你的天赋，你的出路在于后勤，但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后勤，那就值得商榷了，关键是你是否能读书识字，我给你的建议是，趁年轻多读点书，将来才能成为管理后勤的将领，而不能永远当一个大头兵。”

    施童默默点头，郭宋这番话深深激励着他，他曾经读过一年私塾，认识一些字，他决定把书本重新捡起来，努力当一个管理后勤的将领。

    .........

    众人吃罢午饭，李季又将郭宋拉到一边，给他讲解战术。

    “马球是五个人上场，一般都会排成前军、中军和后军，如果后军强大，那么就排出两个前军和两个中军，如果中军强大，后军薄弱，那么就排两个前军和两个后军，马球比赛其实和作战一样，要接应及时，要诱敌深入，要能强势突破.......”

    郭宋静静听着，他发现马球其实和足球一样，足球的诸多战术都适合马球，至于阵型，马球只有几种，无非就是二二一，一二二，二一二、三一一、一三一等等组合，这个是根据每个球员的特征来布局，和足球没有什么区别。

    “开始了！”远处林泰大喊一声。

    “走吧！”

    李季拍拍郭宋的胳膊笑道：“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下午是模拟对抗赛，六个人分成两队进行对抗比赛，裁判便是刚刚送饭过来的梁灵儿。

    梁灵儿点燃一支香，手拢在嘴边大喊道：“郭大哥必胜！”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郭宋回头向她挥挥手。

    梁灵儿吹响了号角，比赛开始，李季挥杆将球传给了三十步外的郭宋........

    郭宋回到自己府中，天已经快黑了，今天他有点疲惫，婉拒了去进奏院吃饭的邀请，便想找找回府休息。

    他刚坐下喝了口气，便听见外面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郭宋叹口气，只得快步来到前院，“谁啊！”他高声问了一句。

    “老五，是我！”外面传来三师兄张雷的声音。

    郭宋连忙打开门，张雷快速进来把门关上，忿忿道：“他奶奶的，简直欺人太甚！”

    “师兄，怎么回事？”

    “逼我们转让店铺呗！你嫂子还在打听是谁来背后逼我们，结果刚才窦家的大管家亲自上门，拿出一张一万两银子的王宝记柜票，限我们三天之内滚蛋，我气得就要打死他，被你嫂子死活拦住了，让我来和你商量。”

    郭宋冷冷问道：“哪个窦家？”

    “是太子少保窦元柱！”

    窦元柱正是窦氏家主右卫大将军窦仪的兄弟，窦家的一个重要人物。

    “你们对这个窦元柱了解多少？”郭宋又问道。

    “只是听说他有不少产业，在东市和西市共有八家店铺，一向都比较强势。”

    “他的府宅在哪里？”

    “就在西市旁边的延寿坊，老五，我和你嫂子的意思，最好能请安叔帮一下忙，让安叔给窦家打个招呼，窦元柱应该会给安叔面子。”

    “你们把安叔的能力想得太高了，他只是皇商的大管事而已，窦家不会买他的面子，不过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找别人帮忙。”

    “你找谁帮忙？”

    张雷已经不是当年的甘雷了，在新丰县和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尖刺和轮廓早已磨平，他已完全是一个正常商人的想法，出了事情都要找关系、找门路。

    但他实在了解自己的师弟，崇拜拳头解决问题，他来京城才多久，能找到什么关系？

    “师弟，你不会是想用武力吧！”

    郭宋笑了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种事情我不会用武力，我不是给你说过，我们有一个师姑吗？她是藏剑阁主人，四哥就在她手下做事，她有什么对付不了的人，也会请我帮忙，我会请她帮忙给窦家打个招呼。”

    张雷大为惊讶，“你说的是公孙大娘吧！她会是我们师姑？”

    “她是师父的师妹，不过你别去找她，你找了她，她就会强迫你进藏剑阁，就是四哥一样。”

    “我明白了！我不会找她，窦家之事就请师弟多多操心了。”

    郭宋点点头，“我会尽快解决问题。”

    郭宋把张雷送走了，他迅速背上了弓箭，腰佩黑剑，脸上充满了冷笑，既然窦家一定要招惹自己，那他只有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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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震慑窦氏

    延寿坊的窦氏大宅占地约二十亩，这不是窦家的主宅，窦家的主宅在务本坊，但这里也是窦家一座重要的宅子。

    延寿坊的窦家防御程度不是很高，郭宋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窦家，他当然不会对窦氏家人动手，他不至于那么幼稚，和一个实力强大的家族做对。

    就算他有天子金牌也没用，天子在他和窦家之间肯定会选择窦家，尽管天子对窦家也颇有微词，但那只是内部矛盾，绝对不会动摇了统治的基础，这一点郭宋心如明镜。

    但如果因为畏惧窦家的权势，就不敢有任何动作，那也怯弱的表现，只会让窦家更加得寸进尺，这里面关键是要把握一个度，要让窦家自己权衡利弊，然后做出明智的选择。

    这是一种难以言述，但彼此又心知肚明的感觉，窦元柱或许不懂，但窦仪一定明白。

    所以他必须要给窦家一个足够的强硬，但又不伤及窦家切身利益的警告，或者说是震慑。

    郭宋很快又从窦府出来，在西面一片附属房宅内找到了大管事杨玉的住处，是一间单独的院子。

    杨玉年约五十出头，他不是内宅管家，而是产业管事，是窦府的三大管事之一，非常精明能干，替窦家掌管着西市的五家店铺。

    他的妻子几年前已经病逝了，两个儿子都成了家，他也不再续弦，靠着每月三十贯钱的丰厚收入，时常去平康坊寻欢作乐，过着非常滋润的生活。

    半夜里，杨玉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感觉一把冰凉的剑放在自己脖子，顿时吓得他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道：“银子....银子在柜子里，好汉饶我一命！”

    “你就是杨玉？”郭宋冷冷问道。

    “小人....小人正是！”

    “今天是你去叫眉寿酒铺滚蛋吧！”

    “那是主人的吩咐，小人只是一条狗，主人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保证明天不再去了。”

    “哼！一条狗，那我宰了你这条狗，看你主人怎么说？”

    “饶命......”

    郭宋心冷如铁，一剑便斩下了杨玉的人头。

    .........

    次日一早，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将整个窦府都惊动了。

    主人窦元柱在十几名随从的簇拥下匆匆赶到西外宅，大管事杨玉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有随从大喊：“快快让开！老爷来了。”

    众人纷纷闪开一条路，窦元柱快步走进房，只见一名小丫鬟坐在地上哭泣，她被杨玉的无头尸体吓坏了。

    寝房已经被几名府中的武士控制住了，窦元柱走进房间，一名武士指着床榻道：“人头已经没了，很惨！”

    窦元柱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杀人也就罢了，还把人头拿走，这显然是仇家干的，拿他的人头去祭祀。

    “杨玉平时有什么仇家？”窦元柱回头问道。

    管家摇摇头，“没听说过杨管事有仇家，杨管事虽然平时刻薄一点，是得罪不少商铺竞争对手，最多被人打一顿，严重点打断一条腿，但也不至于杀人夺命。”

    这时，窦元柱的次子窦通快步走进来，低声对父亲说了几句。

    窦元柱一惊，“不可能！”

    “确实在那里，父亲去看看就知道了。”

    “回后宅！”

    窦元柱匆匆赶回了后宅，后宅有一棵百年大树，紧靠着窦元柱的寝房，就在百年大树的最高树顶上，悬挂着一颗人头。

    几名武士已经攀上大树，却站在树上发呆。

    窦元柱一阵风似的走进自己的院子，一眼便看见了树顶的人头，他顿时大怒道：“还不快把人头取下来！”

    几名武士面带难色，“老爷，除非是猴子，人根本就上不去。”

    “胡说！上不去怎么悬挂人头？”

    几名武士下来跪下请罪，“卑职无能，确实上不去。”

    窦元柱愈加愤怒，回头对身后数十名武士道：“谁把人头取下来，我赏银百两。”

    众人面面相觑，武士首领战战兢兢道：“老爷，除非把那根大树枝锯断，否则真的取不下人头。”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是窦元柱的侄孙窦闻达，窦仪的三孙，武艺极高，在窦家仅次于窦仙来。

    窦元柱见到侄孙，连忙道：“闻达，你的武艺高强，你看看树顶上的人头是怎么回事？”

    窦闻达看了看人头，倒吸一口冷气，那么细的树枝怎么可能挂得上去？

    他围着大树走了一圈，又看了大树另一侧的楞伽塔，心中盘算一下距离。

    窦闻达心中顿时震撼不已，怎么可能？可这又是唯一的办法。

    “闻达，怎么说？”窦元柱急问道。

    窦闻达摇摇头对窦元柱道：“二祖父，此人武功之高，简直不可思议，孙儿仔细考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楞伽塔顶上跳下来，落在二祖父的屋顶上，中间正好经过那根树枝，必须捏拿分毫不差，孙儿自愧不如，恐怕连窦仙来也未必能办到。”

    武士们一片哗然，纷纷嚷道：“这简直就是妖了，怎么可能？”

    窦闻达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办不到，难道别人就办不到？天下能人异士多得去。”

    “可是落在屋顶，会发出响声，为什么昨晚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窦元柱不解问道。

    “只要不踩瓦，落在屋顶上，也可以不发出声音，如果判断没错的话，此人应该落在飞檐上。”

    话音刚落，屋顶上的飞檐‘咔嚓！’一声断裂了，重重摔落在地上，摔成碎块。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了，飞檐的断裂完全证明了窦闻达推断正确。

    众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此人是谁，要对窦家做什么？

    窦元柱也是一样的想法，这显然是在威胁自己，可为什么要杀杨玉？

    这时，管家快步走来，低声道：“老爷，秦捕头来了，还带来十几名衙役，好像有人报案了。”

    窦元柱心中一惊，连忙摇头，“你去告诉秦捕头，窦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让他赶紧回去!”

    如果仅仅是杨玉被杀，报案也就报案了，但人头却悬挂在自己的寝房上，这个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此人要杀自己简直轻而易举，窦元柱心中着实感到一阵不安，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

    窦氏家主窦仪今年约六十岁，身材魁梧高大，头发花白，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曾是右卫大将军，不过现在赋闲在府中。

    窦仪负手站在窗前，听完了兄弟窦元柱的细述，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这么高的武艺，除了郭宋不会有别人，果然就是元载所说，这小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只是他为什么要杀杨玉？这让窦仪也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他沉吟一下问道：“你这两天让杨玉做了什么事？我是说得罪人的事情。”

    窦元柱想了想，猛地想起来了，他昨天让杨玉去强买眉寿酒铺。

    “要么就是眉寿酒铺，我想把眉寿酒铺接手过来，让杨玉和对方去谈。”

    “对方是什么底细，你了解过吗？”窦仪又追问道。

    窦元柱点点头，“是一对夫妻，曾在新丰县开一家糕饼店，后来关掉了，没有任何背景。”

    窦仪冷笑一声，“一对在新丰县开糕饼店的夫妻能在西市开店？你还有没有脑子？”

    窦元柱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

    窦仪转身，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他，“你不知道吧！眉寿酒的题字是天子亲笔手书，而且是天子唯一题写的店名，你觉得一对新丰县开糕饼店的夫妻有这么大的面子？比我们窦家面子还大，你是怎么想的？”

    窦元柱额头见汗了，半晌道：“这对夫妻难道只是表面上的东家？”

    窦仪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比较醉心于赚钱，对政治很不敏感，他摇摇头道：“眉寿酒先从天子御宴开始，然后蔓延到皇亲国戚，天子特地召集皇子和外戚来品尝这种酒，我也参加了，它这才名声大作，让天子推荐的酒，你以为只是普通人背景？若是普通人百姓，还轮得到你？你呀！到底还是不是窦家子弟？”

    窦元柱心中着实惭愧，又问道：“兄长能不能告诉我，眉寿酒铺究竟是谁的铺子？”

    “这个你不要问，这个人背景十分绝密，若泄露出去，我们窦家会吃不了兜着走，而且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和你没关系，你以后别再打眉寿酒的主意了。”

    窦元柱无奈，只得告辞走了。

    窦仪注视着窗外，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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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人相邀

    次日一早，郭宋又去了校场练习马球，打定位球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但在高速对抗中打球，他还是需要一定的积累，但这种积累对其他人来说，或许需要几年，可对他来说，只需要几天就够了。

    昨天下午他在对抗赛中还比较被动，大比分输给对方，但今天上午形势就开始逆转，一个上午打了三场球，都打了一个平手，郭宋明显比昨天进步神速。

    李季心中大为兴奋，如果这样练下去，说不定到比赛之时，郭宋便可以作为主力上场了。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整队训练，所有的计划都在围绕着郭宋进行，力争使郭宋在正式比赛前出师，最让李季惊讶的是，郭宋战术意识很强，不管接应、突破还是传球都非常到位，这是需要多少场比赛的经验才能慢慢积累出来，郭宋怎么做到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当然他不知道，一千三百年后有一种叫做足球的比赛，各种战术以及队员配合，都要比马球复杂得多。

    “大家休息一会儿吧！”韩重庆在场外大喊。

    “我们去休息一下。”

    李季高声吩咐一声，众人调转马头向场边奔去。

    郭宋翻身下马，林泰对他笑问道：“反手那一记传球很精彩，你都没回头看李都尉，你怎么知道他就在你身后？”

    “一种直觉吧！你们两人左右包抄，后面肯定是空挡，李都尉当然要在空挡处接应。”

    林泰竖起大拇指赞道：“这就叫配合默契，不简单！才第二天你就已经找到这种默契了。”

    这时，韩重庆走过来问郭宋道：“我有个朋友想请你中午吃顿饭，有时间吗？”

    郭宋笑问道：“你朋友是做什么的？”

    郭重庆犹豫一下，“我不好说，就当给我这个面子，吃顿饭而已！”

    “好吧！”

    郭宋点了点头，“我去和李季说一声，请一个时辰的假。”

    郭宋换了一件襕袍，头戴纱帽，跟随郭重庆来到崇善坊，这里的朱雀酒楼也是长安十大酒楼之一，虽然比较低调，但布置相当奢华，它没有酒楼，都是一个个小院子组成，总共占地约有八亩。

    最里面一间院子门口居然还站着四名侍卫，这让郭宋一怔，郭重庆的朋友究竟是什么人？

    郭重庆连忙道：“他的身份是有点特殊，但请放心，绝无恶意！”

    郭宋不露声色跟随郭重庆进了院子，院子里也站在四名侍卫，这时郭宋忽然看见一个熟人，一起去思结部的侍卫韦平，他也看见郭宋，顿时愣了一下。

    “郭公子，怎么是你？”韦平惊讶道。

    郭宋脸色有点难看起来，门口站着宫廷侍卫，这里面十有八九是皇族。

    “郭重庆，我给你面子，你却给我挖了个陷阱！”郭宋冷冷道。

    郭重庆脸胀得通红，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男子，身穿白色湖绸襕袍，腰束玉带，头戴一顶金丝纱帽，面如冠玉，长得十分文雅。

    他呵呵笑道：“请郭公子见谅，是本王久仰公子之名，硬让郭重庆去请你，本王李适，郭公子应该听说过吧！”

    原来这位便是唐德宗李适，郭宋心中惊讶，郭重庆不是郭子仪的假子吗？怎么和李适搭上关系了？

    他也连忙抱拳行礼，“原来是鲁王殿下，小民失礼了。”

    “哪里！哪里！是我办事唐突，郭公子请！”

    “多谢！殿下也请！”

    既然已经来了，郭宋也就顺其自然，跟随李适走进了内堂，他还是忍不住看了韦平一眼，韦平可是护卫召王李偲去草原，应该属于李偲的心腹，现在怎么又转来护卫李适了？

    李适看出郭宋的疑虑，便淡淡笑道：“韦平是千牛备身，实际上是父皇的护卫，昨天被父皇派来保护我的安全，父皇的好意我当然要领，外面的侍卫都是父皇派来的千牛备身。”

    郭宋顿时明白了，这是李适向天子表忠心的一种手段，把贴身侍卫都换成天子派来的人，恐怕天子派这些侍卫来，也是为了监视李适，或者是让他和程元振保持距离。

    众人走进房间坐下，这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文士起身给郭宋行一礼，相貌清朗，异常温文尔雅，让忍不住心生好感。

    李适笑着给郭宋介绍道：“这位是鲁王府记室参军卢杞，名门之后，饱学之士！”

    郭宋一怔，卢杞不就是那个著名的奸臣，号称连郭子仪都对他畏惧三分，历史上说他长一张蓝脸，奇丑无比。

    可眼前这位卢杞温文尔雅，亲和力极强，和丑陋完全搭不上边，不过想想也是如此，如果丑得像鬼一样，在极重相貌的唐朝怎么可能受重用？

    看样子卢杞现在应该是李适的军师或者幕僚，所以李适才和带他来参加这个宴会。

    郭宋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他很想知道程元振在李适身边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李适亲自给郭宋斟满一杯酒笑道：“郭公子箭法神勇，威震边疆和草原，我深为敬佩，这杯酒我敬郭公子！”

    郭宋连忙起身，“多谢殿下，郭宋无功无禄，实在当不起殿下恩宠，令我惭愧万分！”

    两人喝了一杯酒，郭重庆手快，抢着给两人满了酒。

    李适又笑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有句话我也不妨给公子实说，其实我知道鱼朝恩满城搜捕的人就是郭公子，刺杀李辅国、鱼令玄甚至田神玉的人也是郭公子，我说得没错吧！”

    郭宋不由暗暗佩服他，不愧是要当皇帝之人，目光之敏锐确实潮人一筹，这并不是在试探自己，如果他没有确定，自己就没有资格和他坐在这里吃饭了。

    “殿下有什么依据呢？”

    李适伸出四个指头，“第一，像郭公子这样的身材，我不敢说万里挑一，肯定也是三千人中才有一个，鱼朝恩抓的就是公子这个身材；第二，像公子这样的箭法，长安找不出第二人；第三，公子刚从江淮回来，应该是和刘晏去了扬州；第四，公子有藏剑阁供奉的金牌，四个条件合起来，难道我还猜不到？”

    郭宋想起来了，前天晚上摸钱袋付帐的时候，供奉金牌正好掉出来，被梁武捡到，一定被郭重庆看见了。

    他微微笑问道：“重庆兄怎么是殿下的人？”

    郭重庆连忙解释道：“其实我也是天庆阁的供奉，你别多想，是老爷子让我参加的，老爷子支持鲁王殿下。”

    郭宋点点头，又笑着问卢杞道：“有件事我一直很困惑，正好可以请教一下卢先生。”

    “不敢！郭公子请说。”

    “我听说大唐很多名门世家都支持郑王，这是什么缘故？”

    卢杞摇摇头，“不是所有的名门世家，我们范阳卢氏就支持鲁王，其实这和太上皇的崔贵妃有关系，太上皇当年极为宠爱崔贵妃，后来在崔贵妃的安排下，崔家之女又嫁给了当今天子，为广平王正妃，后来生下了郑王，这就是崔家为什么支持郑王的缘故，崔裴两家联姻很深，可以说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所以裴家也支持郑王也就可以理解了，至于我们卢家，一向比较偏向研究学问，对朝廷权力斗争不太过问。”

    郭宋心里明白，这些名门世家也要两头下注，崔、裴两家支持郑王，卢家当然要烧鲁王的香。

    这种话不能明说，他只是笑了笑，举杯对卢杞笑道：“感谢卢先生解惑，这杯我敬先生！”

    众人又喝了几杯酒，聊了一会儿马球，丝毫不提笼络郭宋的话，李适不能在外久呆，便起身回去了。

    韩重庆又陪郭宋回去，两人骑马缓缓而行，韩重庆歉然道：“今天很抱歉，我没法拒绝鲁王的要求，又不能对贤弟明说。”

    郭宋淡淡笑道：“莫非重庆兄是程元振的下属？”

    “这你就错了，天庆阁和天元阁不同，天庆阁一直被鲁王殿下牢牢抓在手中，程元振伸不进手来。”

    沉默片刻，郭宋又问道：“鲁王殿下和程元振是什么关系？”

    郭宋见他有点犹豫，又道：“如果你方便就说，不方便说就算了。”

    郭重庆低声道：“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夺嫡之争，是鲁王殿下先假意和程元振结盟，迷惑住了郑王，结果郑王也和鱼朝恩结盟，最后却被鱼朝恩一步步控制，事实上，鲁王殿下和程元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两人之间达成一个协议，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郭宋半晌说不出话来，李适这一招还是真是毒啊！给郑王李邈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年纪轻轻，心机就这么深了。

    不过郭宋猜测，这个计策应该是卢杞一手策划，这种毒计很符合他的性格，他不就是李适的军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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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霸王之戟

    接下来几天都风平浪静，窦家再也没有去过酒铺，一直骚扰酒铺的一群小痞子也消停了，郭宋也完全处于一种休假状态，全力以赴进行马球训练，经验和球技都在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提高，朔方马球队开始有了杀进了第二轮甚至第三轮的野心。

    这天清晨，从扬州运来的一千五百万贯盐税和三十万石粮食终于抵达了长安，天子李豫喜不自禁，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去曲江池迎候船队到来，满城百姓都轰动了，不少人跑去曲江池一睹盛况。

    郭宋却无动于衷，仿佛税钱解押进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换上武士服，准备出门去校场了。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郭宋快步走了出去，问道：“是哪位？”

    “是我！”

    是师姑的声音，郭宋连忙开了门，只见师姑公孙大娘站在门口，身穿一件道袍，手执一柄拂尘，郭宋呆了一下问道：“师姑怎么出家了？”

    “我一直就是道姑，你不知道么？”

    郭宋摇摇头，“我从未看出来。”

    “懒得给你说废话了，赶紧抬东西。”

    郭宋这才注意到师姑身后还停着一辆马车，窗户里露出一支长杆子，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

    “就是你要的戟，很顺利，提前一个月给你打造出来，原本是八十七斤，但加上新增戟刃接头，现在一共是九十斤整。”

    郭宋顿时大喜，连忙出去，小心翼翼向长戟从车窗里抽出来，他掂了掂，十分趁手，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把戟拎进中庭，把捆布的绳子解开，露出了黑青色的一支方天画戟，中间戟刺呈流线型，美感十足，两边戟刃像两弯细细的月牙，寒光闪闪，锋利异常。

    整个方天画戟长一丈三尺，线条流畅、均衡，一看就是名家之作，郭宋简直爱不释手，在院子里舞动着长戟上下翻飞，杀气腾腾，大树上的猛子也惊得扑棱棱飞上天空，一脸不满地望着郭宋，它忽然长鸣一声，向曲江池方向飞去。

    “等我走了你再玩，我还有话对你说。”旁边公孙大娘也有些不满道。

    郭宋将长戟靠放在长廊上，笑嘻嘻道：“师姑屋里坐！”

    “不用了，我给你说两句话就走。”

    公孙大娘取出一本发黄的绢册递给郭宋，“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一点使戟心得，如何把剑器九式化为戟法，送给你吧！”

    “谢谢师姑！”

    这也是他最需要的东西，有了前辈的经验，可以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这时，公孙大娘脸一沉道：“听说昨天你和鲁王一起吃饭？”

    郭宋心中一叹，天子果然知道了。

    他点点头，“是鲁王主动请我去的，事先我不知道是他。”

    公孙大娘严厉地注视着他道：“夺嫡之争已经到最后关头，我提醒你尽量不要参与其中，不到最后，你根本不知道谁会胜出。”

    “我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公孙大娘目光柔和一点，又道：“是圣上告诉我的，虽然圣上没有表达任何意见，但他把这件事告诉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再和几个小王私下接触，尤其是不要和郑王接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郭宋默默点头，看样子郑王危险了，公孙大娘又笑道：“问题不是很大，自己当心点就行了，继续去打你的马球，圣上如果有什么安排，我会及时告诉你。”

    公孙大娘说完就走了，郭宋也没太当回事，他对见鲁王李适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相比之下，还是黑青色方天画戟让他兴致勃勃。

    郭宋又练了片刻，这才把方天画戟放回书房，去对面的马店取了马，前往校场练球。

    到了校场，只见众人都坐在草地上等着他，他连忙催马上前歉然道：“今天有点事情，耽误大家练球了。”

    林泰摆摆手笑道：“今天上午练习连续击球，李都尉去买球去了，还没有回来。”

    话音刚落，队员胡亮指着大门道：“都尉回来了！”

    郭宋回头，只见都尉李季和梁灵儿一起回来了，后面一匹马上，驮着一个很大的麻袋，后面还跟着五六个孩童，估计是他刚刚招募的球童，专门负责捡球的孩童。

    林泰迎上去问道：“买到了？”

    梁灵儿撇撇嘴道：“把我们累得半死，跑了四家店才买全，大小还不一样，有大有小。”

    李季笑道：“大小不一正好锻炼球感，准备开始，林泰第一个。”

    李季顾不上休息，催马上场，林泰也催马上去，两人像走马灯一样，李季负责喂球，他从四面八方将马球向球手扔去，林泰也在疾奔中将球击向球门。

    只听见一阵阵击球声响，不到半个时辰，林泰便打完了一百只马球，三十步外打进球洞二十一个，移动球有这种成绩就很不错了，他的固定球一百个能打进六十七个，这已属于优秀范畴。

    “下一个郭宋上场！”

    郭宋催马奔上场去，活动活动手臂，催马奔跑起来，李季不断将球扔向地面，郭宋必须根据马球反弹的力量和角度击球，扔出五十个球，郭宋竟然打进了三十八个，迎来一片热烈的鼓掌声，可惜校场上几乎没有其他人，否一定会轰动长安。

    李季更加激动，他大喊道：“换五十步击球！”

    五十步击球就相当于篮球的三分球，如果在五十步外射进球洞，能拿到两分。

    所以很多绝顶马球高手都擅长打远球，五十步外射球洞的成功率已成为普通高手和绝顶高手的分水岭，一般而言，百球能在五十步外射进二十个以上，就属于绝顶高手了，一般高手都只有十个左右，而大部分马球手都是望尘莫及。

    “接球了！”

    李季疾速奔跑，奔跑中的第一个球奋力向郭宋扔去，郭宋的战马也在奔跑中，不断调整角度，当马球呼啸飞来时，郭宋看得精准，一杆打在球上，马球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射向五十余步外的球洞，马球应声入洞。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声，“再来！”李季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又是一球狠狠向郭宋砸去........

    中午时分，累得精疲力尽的李季瘫坐在草地上，心中激动依然难以消除，五十步外投掷了五十只球，郭宋竟然打进三十一个，简直令他叹为观止，他发现自己挖掘出一个大宋最强悍的马球手。

    “大家都过来！”

    李季把众人召集起来，沉声道：“再过四天就是马球比赛了，虽然我们朔方马球队一向是弱旅，但希望这次我们能异军突起，为了保证成功，大家一定要严守郭宋的秘密，我再提出两点要求，第一，白天正常比赛训练，郭宋不再进行单独的射球训练；第二，按照惯例，这几天会有别的队邀请我们进行训练比赛，这种情况郭宋不上场。”

    林泰又道：“我也补充一点，以前都会有探子在比赛前几天偷窥对手的训练，我们虽然是弱旅，但也少不了被人窥视，我建议我们用无球洞的木板进行训练比赛，这样我们主要是进行战术配合训练，然后射球洞的训练郭宋不参加。”

    李季点点道：“这个方案不错！”

    郭宋举手笑道：“我也要找手感的，几天不训练，我手会生疏的。”

    李季笑了笑道：“我教你一种训练方式，在地上挖个洞，然后练习三十步外击球进洞，在哪里都能训练，只要有空地，我们在灵州就是这样训练的。”

    郭宋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高尔夫球吗？不过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他在家中就能练习。

    ..........

    入夜，郭宋站在外房的屋顶上，挥动马球杆，马球飞射出去，三十步外，后宅屋顶上的一块瓦片被掀开了，透出一个碗口大的光洞，在夜里看得很清晰，‘砰！’一声闷响，马球应声飞进了屋顶瓦洞中，落入一间空屋中。

    郭宋又取出一只马球放在屋脊上，再次挥杆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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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绝密任务

    傍晚时分，天子李豫又一次在皇商行的后宅秘密接见了郭宋。

    李豫穿着一身普通的常服，稍稍化了妆，变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就算走到皇宫门口，侍卫们也不一定能认出这位就是皇宫的主人。

    李豫显得有点心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对郭宋道：“鱼朝恩有八个内书房，其中一间书房在一棵百年的老槐树前，很偏僻，鱼朝恩很少去那里。

    但就是这件间很不起眼的书房里藏着一间密室，修建在地下，密室的通道在书架背后，可能有什么开关开启，但朕要告诉你，这个通道内的地上有二十四块翻版，一踩中，人就会掉下去，下面是枪坑，必死无疑，就算没有踩中翻板，踩中实板或者触碰墙壁，两边墙孔也会射出数百支密集的毒矢，一样难逃一死。”

    “可是通道这样防御严密，鱼朝恩自己又怎么进去？”郭宋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

    李豫淡淡一笑，“这间书房的十丈外，也就是另一间书房内还有一扇门，门是用千斤生铁铸造，钥匙时时刻刻挂在鱼朝恩脖子上，那扇门才是鱼朝恩进密室的地方，书房的死门是专门留给惦记他密室的人。”

    “我靠！”

    郭宋暗骂一声，居然还有生门和死门之分，“陛下，鱼朝恩可有将钥匙取下来的时候？”

    李豫摇摇头，“从未有过，但朕的意思，你还是要走死门，只要过得去，死门也能通往密室，那是鱼朝恩给自己留的逃生之道，在密室内可以将通道内的机关关掉。”

    郭宋知道李豫还有话说，他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其实他很想知道李豫怎么会知道这些隐秘，但对方是皇帝啊！皇帝总有他非普通人所知的消息来源。

    李豫看了一眼郭宋，见他听得很专心，心中很满意，又继续道：“从书房门通道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碰墙也不碰地，从空中飞过去，但人不可能飞出十丈远，必须要牵一根绳子........”

    李豫讲完了密室构造，便对郭宋道：“密室有两件太上皇的留下的圣旨，朕给你两天时间，务必取出这两道圣旨，关系重大，只要你成功了，朕答应再升你一级爵位。”

    旁边公孙大娘的眼皮猛地跳了起来，再升一级就是侯爵，竟然和自己一样了，自己打拼了二十年才得到这个爵位，郭宋这才几个月？

    虽然公孙大娘心中有点酸楚，但她还是为了郭宋高兴，毕竟是自己师侄，她心里明白，这个任务绝不好完成。

    郭宋单膝跪下道：“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重托。”

    李豫心中大喜，他取出两支卷轴递给郭宋，“这是赝品，把真圣旨取到后，假圣旨放回远处，另外密室内有很多奇珍异宝，你一样都别动，等诛杀鱼朝恩后，密室里的东西任你挑选。”

    “臣有分寸，不会擅动一物。”

    李豫又道：“明天一早鱼朝恩要去神策军军营，他不在府中，这就是你的机会，希望你能成功，所需要的特殊装备，你师姑会提供给你。”

    郭宋点了点头，“微臣今晚就潜入鱼府。”

    李豫微微叹息道：“这个任务已筹备了五年，也考虑了很多人选，但实在是因为这个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朕一直忍了五年，直到你的到来，朕才下定决心。”

    .........

    当天晚上，郭宋从鱼府的西北角潜入了鱼朝恩府邸，鱼朝恩住在东院，而西北角又是下人房，属于地位低下的偏僻之地，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守卫，西北角内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密集的房舍，住着近两百名鱼府的粗使下人。

    郭宋穿着一身黑色武士服，趴在房顶上，房顶的另一边就是客院，客院里住着不少文人，也是鱼朝恩附庸风雅，养一批文人整天给他歌风颂德。

    这批文人就住在西院内，此刻他们正聚在一起喝酒，笑声不断，格外热闹。

    西院内没有巡逻，但西院墙外的走廊里却有十几名武士和几条獒犬，郭宋穿过西院，又沿着屋脊匍匐疾奔，一连跳过几座大屋，他最后落在内宅西面一座屋顶上，旁边有一株百年老树，这座屋子就是鱼朝恩最偏僻的书房，鱼朝恩的密室就藏在这座书房下面。

    或许是为了给人一种不重要的错觉，书房周围竟然没有一个巡逻侍卫，郭宋观察了半天，确信没有巡哨，他便轻身翻了下去。

    .........

    次日一早，鱼朝恩在百名武士的严密护卫下离开了府宅，前往灞上神策军大营。

    待出发的号角声吹响，郭宋立刻从房梁上飘然落下，他在房梁上睡了一夜，就等着鱼朝恩离去。

    从弓袋里取出一副十分沉重的弓，这是一副收藏在皇宫中的铜胎铁背弓，整个副弓都是用生铁打制，连弓弦要和是钢丝弦，是一副六石弓，整个大唐没有几人能拉得动。

    箭是三支铁箭，弓箭加上黑剑至少重达六十斤，也是因为在悬崖上负重练习十年，郭宋才能背负着它们如履平地。

    他昨天晚上就找到了书架后的机关，是故意设计得很明显，让人很容易找到，他扳动开关，只听书架背后传来‘咔！的一声，他轻轻推动书架，贴着书架的门便被缓缓打开了，露出一条通道。

    郭宋之所以要选择白天，倒并不是因为鱼朝恩白天要离去，而是光线问题，晚上肯定要点灯，一点灯外面就看见了灯光，而白天不用，通道里虽然有点暗，但郭宋依旧看得很清楚。

    通道用青石砌成，四壁打磨得非常光滑，但底部和两侧却是假板，走上几步就会翻下深坑，就算不翻下去，也会被两边隐藏的强弩乱箭射杀。

    郭宋站在通道口取出了一支铁箭，铁箭的尾部穿了两根细细的长绳，这根长绳也是皇宫藏品，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异常坚韧。

    郭宋搭上铁箭，双臂较力，吱嘎嘎拉开了强弓，这种六石的铜胎铁臂弓，他最多也只能拉开两次。

    找准了感觉，手一松，铁箭‘嗖!’地射向目标。

    他的目标是两块大青石间细小的缝隙，只听‘咔’的一声，铁箭射进了缝隙中，牢牢钉在墙上。

    他转身又是一箭，第二支箭却是射向书房的墙壁，铁箭深深钉入了对面的墙壁内，没入大半，他将绳索牢牢绑缚在两根铁箭上，这两箭需要拉开六石铁弓，十丈之外钉在青石缝隙上，不仅需要超凡绝伦的箭法，还需要强大的臂力，李豫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足足等了五年，直至郭宋到来。

    光这两箭，整个长安恐怕除了郭宋外，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办得到。

    郭宋戴上鹿皮手套，轻轻一纵身攀上细绳，细绳向下一沉，距离地面约有一尺，他攀着细绳缓缓向前，大滴大滴的汗水从发鬓旁滚落，这同样是一种巨大的考验，公孙大娘曾经考校过手下，无一人能办到，就连在绳索上睡了十几年的杨雨也办不到，他只攀绳走了十步，是藏剑阁的最好成绩。

    如果郭宋不是苦练跳崖十年，他也办不到，这短短十丈长的距离，郭宋足足爬了半个时辰，门从里面反锁，被他一脚踹开，下面便是黑漆漆的台阶。

    郭宋一纵身跳到台阶上，点燃一支火折子，找到了关闭机关的把柄，用力向下一拉，只听见一阵机关声响起，很快又安静下来。

    郭宋随即取出第三支铁剑回身向走道扔去，铁箭铛啷啷作响，地板也没有翻，他又将三十斤的铁弓扔上去，地板还是没有翻，他松了口气，等会儿可以从这里直接回去了。

    郭宋关上门，点燃了一根蜡烛，手执蜡烛顺着螺旋状的石梯慢慢向下走去。

    走出石梯，一间密室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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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以命换爵

    密室不大，大约十几个平方，虽然是没有窗户的密室，但通风还不错，设计有秘密通风口，没有闻到腐湿的气息。

    密室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子，还有一张唐朝比较少见的宽背高足椅，实际上这种椅子在中晚唐已经出现了，在《韩熙载夜宴图》就能看到。

    桌子旁边靠墙处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名贵的玉器、珊瑚以及瓷器，另一侧靠墙放着十口铁皮大箱子，上面还有锁，郭宋稍微搬动一下，都是沉甸甸的，足有数百斤，里面应该是黄金或者珠宝之类。

    铁皮大箱子里放圣旨的可能性不大，书架上也没有卷轴之类的物品，倒是有几个小盒子，但要比圣旨卷轴的尺寸短，也可以排除。

    桌上平整的放着一件龙袍和一顶冲天冠，没有其他物品，但下面有一个抽屉，郭宋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只见抽屉里是一只扁长的白玉盒，郭宋将蜡烛叼在口中，慢慢打开了玉盒，他的心顿时怦怦直跳，里面正是两支发黄的卷轴，和李豫给他赝品圣旨一模一样。

    他刚从背囊中取出两支赝品圣旨，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鱼朝恩的声音，“把周围看好，不准任何靠近！”

    紧接着传来‘咔嚓！’的开门声，郭宋大吃一惊，一把将两只圣旨卷轴塞进怀中，把赝品塞回玉盒，呼地一口吹灭了蜡烛，他动作快如风，却又一点不慌乱，在黑暗中凭着手感将玉盒盖上，又将抽屉轻轻推上，一个翻滚就到了石梯口。

    这时，有人已经进来，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密室，郭宋贴着墙跟着灯光的逼近缓缓后退。

    进来之人正是鱼朝恩，他已经到城门口了，才想起关键的东西没有拿，又调头回府，今天郭宋的运气非常好，鱼朝恩这两天有点感冒，鼻子不通，他便没有闻到房间里的蜡烛气息，而且这间密室他从不准任何人进来，就算贴身防卫的窦仙来，也只能站在铁门外。

    今天倒是杀鱼朝恩的良机，但郭宋知道，李豫不是没有机会杀鱼朝恩，而是杀了鱼朝恩后的局势难以收场，神策军和千牛卫都会出问题，使他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杀鱼朝恩。

    “他娘的，虎符忘记了，圣旨也忘记了。”

    鱼朝恩自言自语骂了一声，从书架上取下一只小盒子，打开看了看，放进皮囊中。

    郭宋正缓步后退，他的肩膀忽然撞到身后一块板，板上一个黑漆漆的物品晃了两下，‘骨碌！’一声，翻滚着向地上坠落。

    郭宋惊得头皮都要炸开，在物品即将落地的一瞬间，郭宋一把抓住了它。

    原来是一盏油灯，灯油已经泼出大半，正顺着墙壁往下流，郭宋松了口气，轻轻将油灯放在木板上了。

    鱼朝恩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石梯，端起灯走了过去。

    郭宋一步步后退，慢慢捏紧了拳头，若真被发现，他只能将鱼朝恩打晕过去。

    鱼朝恩刚走到石梯口，铁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他一下子停住脚步，转身向铁门处走去。

    “出了什么事？”鱼朝恩怒问道。

    “一个不长眼的家伙！”外面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鱼朝恩重重哼了一声，又回到石梯前，举灯向上看了看，石梯上什么都没有。

    这时，郭宋抓住瞬间的机会，转过了石梯，贴身站在石梯转弯处。

    鱼朝恩没有发现异常，又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玉盒，打开看了看，又合上玉盒放入了皮囊，这几天他都会呆在神策军大营中，不回府了，所以虎符和圣旨这两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得拿走。

    鱼朝恩拿了两样东西，忍不住轻轻抚摸一下桌上的龙袍，低低叹息一声，便快步离去了铁门轰然关上。

    这时，郭宋已经迅速返回书房，藏身在书房的房梁上，他来不及关闭暗门，更来不及解掉绳索，如果有人进书房来，他就完了，躲在房梁上至少能还突围逃走。

    庆幸的是，鱼朝恩只是急着回来拿东西，拿了东西他便匆匆离去了，没有时间进书房细看。

    等鱼朝恩走远，郭宋才长长松了口气，收起绳子，拔掉外墙上的铁箭，用一幅画盖住墙上的洞眼，又慢慢合上了书架门，至于通道内的铁箭，他就无法再取下来了。

    .........

    李豫负手在麒麟殿内书房中来回踱步，他昨晚一夜没有睡好，心中着实焦虑，也不知郭宋能不能成功，这是他所有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凶险的一环。

    他策划了五年，却迟迟不敢动手，实在是风险太大，一旦被鱼朝恩发现，鱼朝恩肯定要鱼死网破了，鱼朝恩只要正式颁布太上皇遗旨，宣布废除自己天子之位，不管是否成功，都会在很大程度上动摇自己的正统帝位，都会给天下各地的居心叵测者找到造反的借口。

    郭宋心中着实有些怨恨皇祖父，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祸患，还让一个宦官掌握它，让自己处处被动。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听公孙大娘道：“我有急事禀报圣上！”

    李豫连忙高声道：“不用禀报了，公孙总管快快进来！”

    公孙大娘快步走进书房，李豫急声问道：“怎么样？”

    公孙大娘展颜一笑，做出一个成功的手势。

    李豫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一颗心落地了，他坐在御榻上，苦笑道：“朕昨晚担心了一夜，这件事风险太大，就怕郭宋失手。”

    “风险确实很大，他刚拿到遗旨，鱼朝恩也进密室了，两人同处一室，鱼朝恩居然没有发现他。”

    “鱼朝恩可是去拿遗旨？”

    “正是！鱼朝恩把赝品遗旨和虎符拿走了，直接去了神策军大营，正如陛下的预料，他要在秋狩期间发动政变了。”

    说完，公孙大娘将两份太上皇的遗旨递给李豫，李豫展开遗旨，一份是天子失德、当废除帝位的遗旨，一份是立郑王李邈为东宫太子的遗旨。

    是太上皇亲笔所书，还盖有国玺宝印。

    李豫终于掩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都红了，这两份旨意就像悬在他头上的两把刀，折磨了他整整十年，现在终于落入自己手中，就算鱼朝恩此时率神策军造反，他也不怕了。

    “这是天意！”

    李豫心中憋屈已久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他迅速将两份圣旨收起，笑道：“朕要重赏郭宋，朕没有看错人，除了他，天下再没有人替朕拿回这两份遗旨。”

    这一次，公孙大娘不替郭宋谦虚，她深知这次郭宋盗取遗旨的凶险，只差一步就遭遇到鱼朝恩了。

    郭宋完全有理由得到重赏。

    “微臣就替郭宋感谢陛下了！”

    李豫点点头，“你告诉郭宋，朕正式封他为灵武县侯，朕既然答应过，就绝不反悔！”

    ........

    郭宋把弓箭还给了公孙大娘，铜弓铁箭对他不适用，倒是那根韧性十足的绳子他很喜欢，留给了自己。

    把圣旨交了差，郭宋赶到了校场，却见两支马球队正在校场上激战，一支是朔方军马球队，另一支却不知是哪里的队伍，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郭宋一眼看见了梁灵儿，站在球场边急得直跳脚，催马上去，翻身下马笑道：“灵儿，这是和谁比赛？”

    梁灵儿回头看见郭宋，眼睛都有点红了，“郭大哥，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不到你，我们都输了五个球了。”

    “我有点事出去了，这只是练习比赛吧！”

    这时，负责球队负责外勤的联络的乔晋上前笑道：“郭公子来了，我们在和万骑营马球队比赛，上届第三名，我们虽然暂时落后，但打得还不错。”

    “需要我上场吗？”郭宋笑问道。

    “千万别！”

    乔晋连忙摆手，“李都尉再三叮嘱过的，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关键时刻才能拿出来，这种比赛决不能上场。”

    旁边梁灵眨眨眼，她才明白为什么郭宋今天没来，就只有自己干着急，别人根本就不提，原来郭大哥是秘密武器啊！

    想通这一点，她也不急了，甚至她还有点想让郭大哥回去，站在这里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球场上，两支队伍风驰电掣，小小的马球就像一个精灵，不断在各个方向出现，双方你争我夺，打得格外精彩，周围观众不断拍手叫好。

    看得出朔方军实力明显不如对方，基本上处于防御状态，主要是朔方军有短板，五个人只有李季和林泰比较厉害，另外三人相对就弱了。

    万骑营技高一筹，打得非常流畅，配合默契，而且有一种霸气，其实这种霸气就是一种强烈自信心，每个球都志在必得。

    用后世的话说，这就是冠军相了。

    郭宋低声问乔晋道：“万骑营今天能夺冠吗？”

    “夺冠是不可能的，再厉害他们也只能第二名，第一名铁定是千牛卫马球队。”

    “千牛卫这么厉害？”

    乔晋摇摇头，“论球技，千牛卫马球队和我们也就在伯仲之间，但人家背后有人，千牛卫大将军鱼朝安会亲自下场比赛，谁敢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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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身份问题

    郭宋摇摇头，“那就没意思了，最后靠权力夺第一，这种比赛还参加它做什么？”

    “所以大家都在争夺第二，我们心知肚明，第二就是第一，大家都会说，真不简单，某某队是上届魁首，从来没人提千牛卫，最后千牛卫自己也没面子，到处被人看不起。”

    郭宋哈哈一笑，“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是他们活该，另外我想问一下，朔方军去年是第几名？”

    乔晋脸一红，很不好意思道：“不瞒你说，朔方军从来没有拿过名次，我们都是第一轮被淘汰，如果一定要排名次，去年有好事者排了一个名次，我们朔方排名第二十一。”

    “那一共多少队伍参加比赛？”郭宋追问道。

    “一共二十四支队伍。”

    郭宋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倒数第四啊！简直太丢脸了。

    乔晋呐呐道：“这不就是我们朔方军军队太少吗？一共才七千人，骑兵不过三千人，万骑营的骑兵就有八万了，没法比啊！”

    郭宋想起天子给自己说过的，解散神策军后，会将神策军的军费和精锐兵员转到朔方、河西以及陇右三支军上，其中朔方军要恢复到安史之乱前的水平。

    郭宋在胡思乱想，乔晋又给他介绍道：“公认实力最强的八支球队，左右卫、左右骁卫、万骑营队、左金吾卫队、陇右军队以及卢龙军队，郭公子，你在听吗？”

    “我....我在听，比赛是后天开始吧！”

    “哪能呢？明天就开始了，明天开始分组、抽签，二十四支球队分四组，每组淘汰两名，十六支队伍杀进第二轮........”

    郭宋听得稀罕，这不就和后世的足赛一样吗？

    这时，比赛结束了，万骑营队以九比三大胜朔方军队，周围有数千观众，但大家都知道，这里面有不少各队的探子，所以无论万骑营队还是朔方军队，都有所保留，并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李季擦着汗走下来道：“万骑营今年妖孽啊！比去年厉害多了，显然是奔着魁首去了。”

    林泰也道：“听说他们也有一个极为厉害的新人，叫做王凡，今天也没有上场。”

    林泰又对郭宋笑道：“这次郭宋可是遇到对手了？”

    郭宋翻了个白眼，淡淡道：“说得好像我真要替你们朔方队上场一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急眼了，李季眼睛都快红了，瞪着郭宋道：“开玩笑可以，你可别来真的！”

    梁灵儿也拉住郭宋的胳膊哀求道：“郭大哥，关键时候，你可别抛弃我们啊！”

    郭宋叹口气道：“不是我想抛弃你们，你们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人家不查还好，假如成绩不错，杀进了前八，有心人就开始找茬了，哟！这个郭宋不是朔方军的人啊！他怎么能代表朔方军比赛，资格有问题，名次取消，你们说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众人都沉默了，郭宋还真没说错，之前他们没考虑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们只是想参加比赛，反正都是第一轮被淘汰，也没人会计较郭宋的资格问题。

    可如果杀进了前十六名甚至前八名，怎么可能没有人盯他们？现在凭郭宋的五十步球，他们杀进前十六完全没有问题了。

    李季这个时候才想起郭宋的资格问题，他一时有点抓瞎了。

    梁灵儿冰雪聪明，立刻对李季道：“李大哥，这件事应该和我爹爹商量。”

    李季顿时醒悟，怎么把领队忘记了？

    但在和领队商量之前，得和郭宋讲好，免得最后他不肯答应。

    “郭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的资格问题，但你一定要答应帮助我们。”

    郭宋笑着点了点头，就冲着他和李季、梁武们一起并肩作战的交情，他也会全力相助。

    .........

    梁蕴道听完李季的建议，负手沉思不语，郭宋的参赛资格问题是有点麻烦，这种马球赛不像灵州武会，每个家族还允许一名外援参赛，马球大赛的章程中写得很清楚，参赛者必须来自各军。

    “参军，真没有办法了吗？”李季焦急地问道。

    “办法是有，但可能要委屈郭宋。”

    梁蕴道缓缓道：“我现在可以发鸽信给段使君，请他在军册中补上郭宋的名字，但问题是旅帅以上任命，必须由兵部批准后方能生效，也就是说，要想让郭宋成为朔方军一员，但兵部又没有他的名字，只有一个办法，任命他为旅帅以下，队正、火长或者士卒。”

    李季沉吟片刻道：“只是一个名分而已，并不是实质上的从军，我再和他谈一谈。”

    “但你要考虑好，他之前可从未打过马球。”梁蕴道对李季如此看重郭宋着实有点不解。

    李季摇了摇头道：“所有人都在恳请郭宋帮助朔方队，使君之是不了解情况。”

    梁蕴道歉然道：“是我不对，我从未看他打过球，有点想当然了。”

    “不能怪使君，大家之前都觉得不可能，连我也曾是这样认为，郭宋的作用只是顶替受伤的梁武当替补，可事实教训了我们，如果我们想杀进前十六名，甚至杀进前八名，我们只能靠他。”

    梁蕴道点点头，“好吧！只要他能接受，我立刻发鸽信给节度使。”

    郭宋此时就在进奏院内，他坐在梁武的床榻上前笑着安慰他道：“又不是说今年比完，明年就不比了，你今年参加不了，明年参加也一样嘛！”

    梁武伤口渐渐愈合，但至少还要卧床十天，更不用说剧烈的马球运动，这次比赛，他注定赶不上了。

    梁武苦笑一声道：“之前是我的功利心太重，现在我也想开了，今年不行就明年吧！”

    “打马球还能有功利？”郭宋有点好奇地问道。

    梁武笑了起来，“看来我得好好给你说道说道，免得你占了便宜还不领情！”

    郭宋顿时跳了起来，“谁稀罕占你们便宜，要不是看在你替我挨一刀的份上，我会答应你？”

    “坐下！坐下！”

    梁武一把拉住郭宋道：“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别那么激动！”

    郭宋忿忿坐下，“你说吧！”

    梁武想了想道：“就拿我们袭击薛延陀的后勤大营来说，一共三十人参加，除了你和郭重庆之外还有二十八人，但最后被朝廷承认，转正并升官却只有六人，其他人只是一些赏赐而已，战争就是这样，李季参加对抗薛延陀的战争十几年，被公认为最优秀的斥候，但也只升职到校尉，最后一战才升为果毅都尉，这还是参加了无数场战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缘故。

    可如果在非战争时期，那就完全要靠拼自身的后台，小后台还不行，必须朝中有人，但这毕竟是极少数，绝大部分人还得靠熬资历，可就算资格够了也不行，比如按照规定，四年可升一级，但资格足够的人一大堆，朝廷却只给两三个名额，那怎么办？这就要看各自在军中的声望，参加全军的马球比赛便可获得最高的声望。”

    听了半天，郭宋却对最后一句话感兴趣，“你是说，马球手在军中威望极高？”

    梁武点点头，“前提是你能参加长安的全军大赛，全军上下就没有人不知道你了，郭宋，你在灵州已颇有名气，但还不够，如果你能帮助朔方马球队杀进前八名，那你就是朔方军的英雄，你在朔方军中说一句话，大家都会侧耳倾听，你若反对一件事，就算节度使也要考虑你的意见。”

    郭宋笑了笑道：“我又不去朔方节度府发展，要这些名望做什么，你给我说没用！”

    “知道了，你淡泊名利，参加比赛只是因为我替你挨了一刀！”梁武恨恨道。

    “你明白就好，好好休息吧！”

    郭宋拍拍他胳膊，起身出去了，刚走到院子，迎面遇到了李季。

    “郭宋，我正要找你呢！”

    李季有点心事重重，他把郭宋拉到一边，半晌道：“旅帅以上军职必须朝廷兵部批准，现在申请至少要半年才能批下来，时间上来不及了。”

    郭宋笑道：“只是挂个名而已，难道我真的会去朔方军营生活？我可受不那种约束。”

    “既然你不在意，那任命你为队正，委屈你了。”

    郭宋摇摇头，“队正都没有必要，士卒就够了，这样大家都轻松。”

    “士卒太低了，不行！绝对不行！”李季头摇得跟拨浪鼓一声。

    郭宋哈哈大笑，“挂个名而已，难道你还真想对我发号施令？”

    李季想了想也对，人家只是挂个名而已，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郭宋肯答应，那也算解决了大问题。

    “那你需不需要军牌？”李季又问道。

    “我无所谓，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别叫我去军营点卯训练就行了。”

    如果需要军牌，就要造册编号，得发鸽信告诉节度使，如果不需要军牌，那连节度使就不用通知了，反正谁也不会去查一个士兵的真假。

    但李季却是一个做事认真的人，他不想给人留下任何把柄，他还指望郭宋明年也能参赛呢！

    李季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由我来替你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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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半日浮闲

    从进奏院出来，郭宋转脚去了西市，他已经四五天没有酒铺的消息，心中多少有点担心，窦家虽然没有再打酒铺的主意，但别的豪门呢？

    郭宋刚到西市大门，便远远看见张雷从西市里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人，两人正在热烈的谈论着什么？

    “师兄！”

    郭宋喊了一声，张雷一转头，看见了郭宋，顿时高兴得向他挥挥手。

    见师兄笑容灿烂，郭宋放心了，酒铺应该没有什么事。

    “师弟，你去酒铺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去看看你们。”

    “既然没事就跟我走，帮我去看看房。”

    “师兄要买房？”

    郭宋一直在劝师兄两口子尽快买房，但李温玉总想把酒铺做大做强，坚决不肯乱花钱，现在看样子利润不错，师姐也改变主意了。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连忙翻身下马，“师兄要买的房宅在哪里？”

    “就在怀远坊，你嫂子昨天已经去看过了，今天让我也去看一看。”

    怀远坊位于西市的正南，也紧靠西市，这座坊是长安著名的商人聚居区，宅子都不是很大，主要以三到五亩居多，坊内还有一座兴国寺，香火很旺。

    郭宋和张雷进了怀远坊，和他们一起的男子是一名房宅掮客，完成这座房宅交易，他至少三十贯的提成，所以他格外热心。

    进了怀远坊，郭宋便感觉到这座房宅的商业气息很重，整个坊内看不见一辆马车，商人刚刚允许骑马，但还不允许使用马车，只能用驴车和牛车，房宅色彩也大多以黑色和灰色为主，这也因为商人不允许使用明快鲜艳的颜色，当然，女人的衣服色彩不限制，主要是针对男子和住宅。

    不过今年也允许商人使用白色了，可以看见很多人家的院墙都由深灰色刷成了白色。

    “师兄，你的户籍是商户吗？”郭宋低声问道。

    “不是商籍，我和你嫂子的户籍都挂在丰县她表舅家里，属于非编户，买了宅子以后，把户籍迁过来，我们就能独立成编户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买怀远坊的宅子？”

    郭宋趁掮客去开门的机会，低声道：“怀远坊是商人聚居地，别人听说你家在怀远坊，都会小看你三分。”

    “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我们平时打交道的基本上都是商人，我们也不攀比，无所谓什么名声，关键是这座宅子地段不错，距离西市方便，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地窖，你嫂子看了好多宅子，最终就是对这个地窖很满意，很适合储藏酒，而且价格也不贵。”

    “要多少钱？”

    “两千贯一亩地，一共一万一千贯左右，隔壁延康坊还不靠西市，就要三千贯一亩。”

    郭宋笑着摇摇头，“若只是为了便宜这区区五千贯钱，我劝你别买这里。”

    “看看再说！”

    两人跟随掮客走进了宅子，宅子很普通，典型的三进结构，前院、中亭和后宅，感觉和郭宋的三亩宅差不了多少，但这是五亩半宅，还有两亩半地跑哪里去了？

    掮客指着后宅旁边的一块土地道：“这块土地大概有两亩，现在空着，什么都没有建，你们想要的大地窖就在这块地下面。”

    “去看看！”张雷兴奋道。

    掮客带着两人走进一间屋子，用力推开一块大石板，下面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下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阶。

    掮客带着他们向下走去，地下很深，都是大青石砌成，大大出乎郭宋的意料，走到下面，郭宋被震撼住了，这里应该叫地库，占地约两亩，被三堵石墙隔成了四个库房，每一个库房外形都很狭长，关键三堵墙都是用一两吨的巨石堆砌，支撑着整个屋顶青石的重量，而且通风效果很好，他们在下面居然没有感到气闷。

    难怪师姐一眼看中了这家宅子，这座地库让郭宋也很喜欢，看得出修建它耗费不菲。

    掮客见两人都喜欢这个地库，便笑道：“前主人特地请人给这座地库估价，修建这座地库至少要耗费八千贯到一万贯钱。”

    “这地库是谁修建的？”

    掮客笑道：“推断是隋朝时修建的，这里原来属于一座王府，后来王府毁于战乱，但地库却保留下来了，前主人是做布匹生意的，这里面堆满了布匹。”

    张雷挠挠头问道：“那为什么要卖宅子？”

    “前主人姓蒋，张东主听说过吧！”

    “莫非是蒋四郎？”张雷脱口道。

    “就是此人，在西市都出名了。”

    郭宋问道：“师兄，这人是怎么回事？”

    张雷摇摇头道：“听说此人运了价值十几万贯的布匹去卢龙节度府，结果田承嗣不仅连一文钱都没给他，还把他扣押在卢龙，问他家人要十万贯钱的赎金。”

    掮客笑道：“张东主说得一点没错，蒋四郎的儿子到处筹钱，这座宅子就是他在卖，他们家很着急，如果能在明天中午前付白银给他，他就再让一千贯钱，一万贯钱成交这座宅子。”

    “你觉得如何？”张雷问郭宋道。

    郭宋淡淡笑道：“就凭这座地库，我觉得现在就可以成交。”

    张雷立刻道：“可以成交！”

    掮客大喜，“那我们立刻去蒋氏布匹店，现在就可以签房契过户。”

    ........

    买宅子之事张雷丢给了妻子李温玉，这种事情他向来不管。

    张雷和郭宋来到了西市对面的云庭酒楼，两人在二楼靠窗处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张雷是这里的常客，掌柜和酒保都认识他，不用吩咐，他们立刻将酒菜送了上来。

    “师弟，这些都是我平时喜欢的酒菜，你喜欢什么，自己点！”

    郭宋摇摇头道：“无所谓，只要不是蕨粉菜团子，我都喜欢。”

    两人顿时想起了崆峒山的岁月，都忍不住一起大笑，张雷叹息一声道：“还是很怀念过去，但怀念归怀念，让我再回去生活，我可不干了。”

    张雷又将半块玉佩和一份柜坊的凭单一起递给郭宋，“分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净利，这是你的十四万两银子，存放在宝丰柜坊，凭单子和玉佩去取银子。”

    亲兄弟，明算帐，要想长久合作，就不能虚伪矫情，是自己的钱该拿就拿，郭宋明白这个道理，他不客气地接过单子笑道：“你们手上还有五万两银子，我建议你们再买一座好宅子，趁现在房宅价格还没有完全恢复，赶紧下手，将来不要了，还可以卖掉赚一笔。”

    “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但好宅子几乎都是官宅，可遇而不可求，只能慢慢看，看中了就果断下手，然后我们还想去成都买座小宅，万一长安发生战乱了，我们一家老小还有个退处。”

    “这个可以有，考虑得很周全。”

    郭宋收好玉佩和柜坊票，又给张雷斟满一杯酒问道：“这些天还有人打酒铺的主意吗？”

    张雷摇摇头，“谈转让入伙的人基本上没有了，就是前天下午有几个小痞子想来偷酒，被请的护卫打得不轻，后来再没有人敢来了，现在我们也发现有的钱该花，请了护卫、掌柜和账房，你嫂子轻松多了，要不她哪有时间去看房子。”

    郭宋也呵呵一笑，“有时间你们也该生个儿子了。”

    “我也想啊！你看我在外面从不找女人，就是为了节省下来生儿子，争取明年抱儿子。”

    说到生儿子，张雷倒想起一事，对郭宋道：“你知道荥阳郑家吗？”

    “听说过，好像是名门世家吧，怎么了？”

    ”有个消息，叠翠轩的东主准备给小女儿比武招婿，长得十分美貌，我听说叠翠轩的东主就是荥阳郑家，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师兄，你觉得我会去当人家的上门女婿吗？而且名门世家都很爱惜名声，这家人公开比武招亲，还不知道是不是荥阳郑家，说不定就是一个郑的老鳖，冒充荥阳郑家呢！”

    “这倒也是，不过叠翠轩生意做得很大，要是我年轻十岁，管他娘的是不是世家，把钱捞到手再说。”

    “师兄，除了挣钱之外，你就没想过做点别的什么？比如参加武举。”

    张雷不屑地哼了一声，“参加武举要考骑射，我连射箭都没练过，还骑射呢？当初师父就说我胸无大志，不是做大事的人，还真说对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多挣钱，多生几个儿子，没事喝喝茶，去找别的掌柜吹吹牛，安安心心做个平头小百姓，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一点都不想改变。”

    郭宋端起酒杯笑道：“那就祝师兄的早日生下儿子，干了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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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可汗进京

    次日一早，长安城外便不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城池的旗帜也分别插上了黄色和白色大旗，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思结部可汗萨勒将正式入京觐见大唐天子。

    如果说回纥可汗进京是一种俯视唐朝的姿态进京，是用协助大唐平定安史之乱的恩主身份进京，将大唐天可汗的尊严撕得粉碎。

    那么思结可汗来长安朝拜就是以一种臣子觐见的身份入京，多多少少挽回了大唐的一点点尊严。

    思结部并吞了阿布思部，疆域数千里，在草原上也是仅次于回纥的存在。

    事实上，思结部和回纥部关系极好，思结部并吞阿布思部也得到了草原霸主回纥部的默许。

    根本原因是葛逻禄人不断东扩，支持薛延陀部吞并阿布思部，一旦薛延陀吞并了阿布思，葛逻禄人的势力就会进入漠北的核心地带，整个漠北草原都会受到威胁，思结部就利用了回纥部急于挡住葛逻禄人东扩的心理，逐渐坐大了。

    在鼓声和号角声中，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渐渐靠近长安，队伍大旗招展，浩浩荡荡，长安城外已经准备好了军营，思结骑兵进入军营休息，只有三百亲兵和一千唐军护卫着萨勒可汗前往长安城。

    此时，以右相元载为首的百官已在春明门城外等候着，随着号角色响起，思结可汗的队伍终于到来，为首正是萨勒可汗，他头戴脱浑帽，身穿褐色的细绸长袍，身材魁梧，气势威猛。

    陪同他的是大唐鸿胪寺卿赵公权，他从延安府去迎接思结可汗一行，一路陪同他南下。

    在萨勒身后还有他的妻子、儿子以及思结部的重要官员。

    赵公权看见了大唐官员迎上来，连忙道：“可汗，这些都是三品以上高官，为首官员是我们的中书令元相国。”

    萨勒年轻时也在长安呆过很多年，明白唐朝的很多规矩，他连忙下马，笑呵呵上前抱拳道：“思结萨勒参见元相国！”

    元载连忙回礼，“我受天子委托，热烈欢迎可汗访问大唐，希望大唐和思结部肝胆相照，永结兄弟之帮。”

    “感谢大唐天子的恩宠，现在可去觐见天子？”

    元载微微一笑，“可汗远来辛苦，先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我们再举行仪式，正式欢迎可汗和可墩的到来。”

    元载随即请萨勒上车，他亲自陪同，十几辆马车载着思结贵客一行，向鸿胪寺贵宾馆驶去。

    一路上张灯结彩，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两边站满了欢迎远道贵客的百姓，唐朝精心准备，给足了思结可汗的面子。

    ........

    今天鱼朝恩却不在欢迎思结可汗的序列中，鱼朝恩已经嗅到了李豫要对他动手的气息，京城不再安全，他躲到了神策军军营，只有这里才让他有安全感。

    当然，鱼朝恩在朝廷经营多年，党羽布满了朝野，在御林军中也布局不少，其中最重要就是他的兄长鱼朝安，坐镇千牛卫已有五年，对千牛卫掌控得很严，也正因为兄长掌握着千牛卫，鱼朝恩才敢自由出入禁宫。

    这次鱼朝恩来神策军另一个重要目的，或者说他真正的目的，准备发动政变，推翻李豫了。

    秋狩是最好的机会，远离长安，基本上都是由千牛卫负责安全，千牛卫在内，他的神策军在外，那就是瓮中捉鳖，废了李豫，再立李邈上位，至少二十年内，鱼家将尽享荣华富贵。

    想到这，鱼朝恩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操练场上，上万士兵正在热火朝天训练，鱼朝恩身后站着四名将军，他们是真正掌握十万神策军的将军，都是鱼朝恩的心腹。

    第一个心腹自然是他的侄子鱼令武，鱼朝安的长子，掌管最精锐的第一军；第二个心腹鱼令青，鱼朝恩的第七子，原本姓贾，被鱼朝恩收为义子；第三个心腹窦飞云，窦仙来的兄弟，他出任神策军将军是鱼朝恩对窦家支持他的回报；第四个心腹皇甫骏，皇甫温的侄子。

    鱼令武和鱼令青完全就是矮子里面拔高子，除了忠诚之外一无是处，要武艺没有武艺，要统帅力没有统帅力，这也是鱼朝恩最头疼的地方，鱼家人才凋零，他大哥就不用说了，一个杀猪的屠户，明明没有什么本事却特喜欢显摆他自己，过继给自己的鱼令徽稍好一点，读了几天书，但次子鱼令武完全就是个街头无赖。

    他的几个假子都令他失望，不堪大用，这个鱼令青倒是长得高大魁梧，可惜他连字都不认识，不过有几斤笨力气，却当上了将军。

    不过对鱼朝恩而言，忠诚度要比其他方面都重要，只有绝对忠诚于他，才能让他牢牢掌握住神策军。

    相反，窦飞云和皇甫骏都是名门子弟，武艺高强，统军经验丰富，都是从低级军官一步步升为将军，他们本人对鱼朝恩的忠诚度无法推测，但他们的家族却和鱼朝恩结为同盟，以家族的信誉为两人做担保，鱼朝恩对他们二人还算基本信任。

    这时，鱼令武低声问道：“二叔，我们何时出发？”

    “不急，秋狩后天才开始，我后天会去参加秋狩，然后你们做好出发准备，我会把详细计划给你们，出发之时我会用虎符来调兵，见到我的虎符，你们就可以出发了，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四人一起躬身行礼。

    ........

    尽管朝廷对思结可汗觐见格外关注，但普通百姓却对一年一度的马球大赛格外痴迷，在分组结束后，马球大赛便在长安城的各个球场内拉开了序幕。

    马球比赛规则和今天的足球比赛很相似，二十四支队伍分成四组，每组六支队伍进行循环赛，循坏赛中，每支队伍都要比赛三场，每组淘汰两支队伍，三战皆负者率先淘汰出局，然后是两负一胜，如果都是两负一胜，那就看净胜球，净胜球少者被淘汰。

    朔方军马球队分在第三组，同组有右卫马球队，河西军马球队、左骁卫马球队，左监门卫马球队，淄青军马球队，最后加上朔方军马球队。

    其中右卫马球队去去年第四，左骁卫马球队是去年第六，而河西军马球队以及左监门卫马球队去年杀进了前十六，朔方军马球队和淄青马球队是难兄难弟，排名都在二十名以后。

    朔方军马球队的第一场比赛是在安仁坊的马球场内，对手是左监门卫马球队。

    这几乎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很多人都羡慕左监门卫马球队抽了支好签，居然抽到了弱旅朔方军队。

    连看比赛的观众也没有多少，稀稀疏疏地站在场边，完全没有强队比赛那种人山人海的情形。

    “当！”钟声响起，第一局比赛结束，左监门卫马球队以二比零领先，这个结果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这时，李季奔过来对郭宋道：“第二局你上，替下王谦打前军。”

    郭宋轻轻活动活动手臂，终于轮到他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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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先下一城

    “第二局开始！”随着裁判一声高喊，双方球员纷纷上场。

    朔方军的阵型是二一二，郭宋和林泰打前军，李季坐镇中军，他射球入洞的精准度虽然不如郭宋和林泰，但他传球流畅，判断力极强，是个极为合格的中军队长。

    郭宋上场后，他的位置稍微拖后一点，相当于前卫的位置，这有利于他远射，他也能及时回援中场。

    另外两名队员胡亮和张三芝打后军，两人在一起打球多年，配合很默契，朔方马球队虽是弱旅，但也从未大比分输过，他们的最大的短板就是射门不力。

    朔方军也有不少支持者，几乎都是生活在京城的灵州籍百姓，数百人集中站在东南角，朔方军的后勤也在这里，施小胖和梁灵儿各举着一杆朔方军的赤底黑狻猊军旗挥舞。

    “郭大哥加油！”两人扯开嗓子大喊。

    随着一声锣响，左监门卫马球队率先发球，一记重击，马球长传到朔方军后场，胡亮纵马疾奔追球，对方马球手先一步赶到，一杆打到中间，张三芝拦截及时，他高举球杆截住了马球，不等马球落地，顺势一杆将球打到中场。

    这两个动作打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引起周围一片叫好声。

    马球落在李季身边，李季一个轻传，给了二十步外的郭宋，对方两名后防马球手对距离球洞只有二十步的林泰严防死守，而郭宋距离球洞尚在五十步开外，几乎无人对他进行防御。

    郭宋纵马疾奔，不等马球落地，抽杆一记远射，马球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咚！’一声轻响，这一球竟然在五十步外精准射进了球洞中。

    所有观众先是呆了片刻，随即一片欢呼，谁都没有想到，居然能在今天的比赛中看到精彩绝伦的一记五十步球。

    五十步外进球是两分，二比二平了，李季和林泰激动得催马上前，捶打郭宋肩膀，梁灵儿和施小胖更是欢呼雀跃，拼命挥舞大旗，周围的灵州籍百姓也是一片欢腾。

    左监门卫马球队却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弱旅朔方马球队居然打出了五十步进球，这难道是碰巧吗？

    但不管是不是碰巧，他们都不敢小瞧对方了，一名球队专门负责防御郭宋。

    对方开球，不到两分钟，郭宋便打出一个漂亮的斜传球，被林泰抓住机会，一球入洞，三比二，紧接着郭宋和林泰又各入一球，第二局比赛结束时，朔方军马球队以五比二反超对方。

    球场外的观众越来越多，不少人是从隔壁坊的球场跑来，消息传得很快，球场两边便站满了观战的人群。

    这时，第三局开始，这也是最后一局，双方只有一炷香时间，落后了三分的左监门卫明显急躁起来，他们将阵型改成了二二一，加强中场，中场两人一个向前，一个拖后，这种打法被称为顾头又顾腚，实力强大者能发挥出优势，但实力一般者很可能会两头都顾不上。

    第二局一开始，胡亮打出一个长传球，球速极为快，直送给郭宋，对方两名球员大惊，一起扑上来，郭宋在奔跑中却轻轻一敲，将球传给了中场李季，不等球落地，李季一杆子又传给了前场林泰。

    林泰距离球洞只有十余步，三名对方队员一起扑向林泰，林泰看似射门，却打出一个低平球，球从三名防守队员中间穿过，郭宋催马赶上，正面一记强击，马球射出一根直线，射入了二十步外的球洞，六比二。

    第三局比赛同样只有五分钟，除了对方抓住朔方军马球队的失误打进一球外，便再没有建树，而朔方军马球队却越战越勇，一口气连灌三球，以九比三的大比分夺得首战胜利。

    朔方军马球队战胜左监门马球队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毕竟左监门马球队并不是前八名强队，只是进入了前十六名而已。

    但对于朔方军马球队却是罕见的一场胜利，上一次胜利还在五年前了。

    连梁蕴道也十分兴奋，当即决定在平康坊的孙氏酒楼给众人摆酒庆贺。

    酒桌上热闹异常，众人纷纷向郭宋敬酒，今天打进了八个球中，郭宋独进五球，为朔方军马球队获胜立下首功。

    梁蕴道端起酒杯对众人笑道：“给大家说件有趣的事情，比赛结束没多久，裁判便跑来找我，问郭宋的资格是否符合规定，应该是左监门卫马球队的领队跑去投诉了。”

    “结果呢？”郭宋笑问道。

    “我当然告诉他，你是朔方军士卒，在朔方军有在册编号，他不信可以去灵州查询。”

    郭宋沉吟一下道：“可我听说在册士兵在兵部也有备案。”

    梁蕴道呵呵一笑，“那是以前实行府兵制的时候，每个军府都要将士兵编制造册送到兵部，但兵制早就被破坏了，现在哪支军队没有自募兵，尤其是边军，至少有三成的士兵都没有在兵部备案，这是朝廷允许的，自募军不能超过总人数的三成。”

    “那朝廷会负担这部分士兵的军俸吗？”

    “如果军中有监军，一般朝廷都会负担，如果不肯接受监军，就像各地藩镇那样，朝廷当然就不会负担军俸了，这是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众人都点点头，胡亮又问道：“梁使君，我们下一个对手是谁？”

    “下一个对手比较强劲，左骁卫马球队，去年第六名，输了也没有关系，我们最后一个对手是淄青马球队，他们刚才便是以一比十二惨败给左骁卫马球队，另外一场右卫马球队战胜了河西军马球队，七比一，听说几乎是一边倒，右卫马球队是上届第四，太强大了。”

    李季笑道：“没关系，我们明天尽力发挥就是了，关键是后天，只要拼掉淄青马球队，我们就能晋升十六强了。”

    众人十分兴奋，纷纷劝酒，梁蕴道也并不阻止，他心里有数，明天下午才比赛，只要不喝得酩酊大醉，问题不大。

    这时，郭宋忽然看见了李安，正站在楼梯口向自己招手，他起身笑道：“看见一个朋友，我过去一下就来。”

    郭宋快步走了过去，抱拳笑道：“安叔，巧啊！”

    李安笑道：“我早就看见你了，只是见你很高兴，不忍打扰，我一个朋友想见见你，有空吗？”

    郭宋顿时警惕道：“不会是某位亲王殿下吧！”

    “不是！是位外戚，你不方便就算了。”

    郭兄想了想笑道：“既然安叔相邀，我怎能不给面子。”

    “太好了，郭公子请随我来。”

    郭宋跟随李安上到三楼，推门进了一间雅室，房间里只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魁梧，一张方脸，皮肤稍黑，一双眼睛炯炯有胜。

    见郭宋进来，他抱拳笑道：“久闻郭公子大名了！”

    “这位是......”郭宋从未见过他，有些迟疑。

    李安连忙介绍道：“这位是荆国公、右卫大将军独孤立秋，独孤氏家主，也是当今国丈。”

    “原来是孤独大将军！”

    郭宋连忙回礼，“晚辈失礼了。”

    “哪里！是我唐突了，郭公子能否稍坐片刻，喝一杯水酒再走？”

    “那就叼扰了。”

    郭宋笑着坐下，李安给他拿了酒杯筷子，给他斟满一杯酒。

    独孤立秋笑眯眯道：“今天郭公子的马球打得好啊！五十外击球只打了一次，明显是有所保留，幸亏明天不是我们两队遭遇。”

    郭宋汗颜，“明天没有遇到右卫马球队，是我们的运气！”

    “公子太谦虚了，朔方马球队以前或许是弱旅，但今年未必了，来！祝明天公子再创佳绩，我们干一杯！”

    “多谢大将军，晚辈先干为敬！”

    郭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举空杯给独孤立秋看了看。

    独孤立秋呵呵一笑，也喝了杯中酒，李安手快，又给两人满上酒。

    独孤立秋沉吟一下又道：“郭公子和元相国结过什么梁子吗？”

    郭宋知道独孤家族和元氏家族不和，独孤立秋提到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郭宋淡淡一笑，“我只是一介小民，和宰相会有什么瓜葛？”

    “堂堂的灵武县侯，不算是一介小民吧！”

    郭宋暗吃一惊，看来自己的身份已经扩散了，连独孤立秋都知道，那鱼朝恩呢？不过这几天鱼朝恩不在京城，或许他已经顾不上自己。

    “独孤大将军是怎么知道的？”郭宋问道。

    “其实我前天就有所耳闻，元相国抱怨圣上滥授爵位，说一个无名小卒居然也能授侯爵，爵位变得就像勋官一样低廉，很多人都好奇，纷纷去吏部司封司打探，才知道封爵之人叫做郭宋，备注中只有一句话，封爵事迹不详。”

    “哪岂不是很多人都知道我了？”郭宋又道。

    独孤立秋微微一笑，“确实很多人都知道你，但郭宋是谁，大家都一头雾水，我是因为贵妃娘娘告诉我，天子目前最信任、最得力之人，就叫郭宋，郭公子，把鱼朝恩杀得鸡飞狗跳的人就是你吧！”

    郭宋淡淡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怎样，独孤大将军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独孤立秋沉吟一下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元载知道当年王忠嗣没有死，在崆峒山出家，只是他还没有把你和王忠嗣联系起来，他一旦知道你是王忠嗣的徒弟，恐怕他就会对你下手了，你知道这里面的原因吗？”

    “我知道！”郭宋起身抱拳道：“多谢独孤大将军招待，恕我不能久呆，以后我们再细聊吧！”

    郭宋又向李安行一礼，转身便匆匆走了。

    独孤立秋望着郭宋背影远去，笑了笑道：“老安，这个年轻人还真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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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危机到来

    就在同一时刻，远在灞上的鱼朝恩也接到了长安心腹宦官李恩平的紧急快信。

    李恩平确实比杨万花能干得多，他连续追查了十余天，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几个月天子连续提拔一个叫郭宋的年轻人，不到半年时间便从男爵一直升到侯爵，而且每次升爵时间都和一些大事相吻合。

    比如李辅国死后不久便后不久便升为子爵，田神玉死后不久便升为伯爵，至于为什么升为侯爵，则没有发现原因。

    鱼朝恩立刻意识到，这个叫做郭宋的年轻人恐怕就是一直令自己恨之入骨的那个杀手。

    他继续看信，这个郭宋目前代表朔方军马球队参加马球大赛，和朔方军关系极好，另外，李恩平特别点出，他已经查到了这个郭宋的住处，而且这个郭宋的住处，竟然曾经是召王李偲的官宅。

    这便让鱼朝恩有点吃惊了，这个郭宋和李偲又是什么关系？

    鱼朝恩现在所思所虑，都是如何立李邈为太子，继而发动军事政变，推翻李豫，将李邈立为新帝。

    但这个郭宋却又和李偲有关联，是不是李豫准备立李偲为储？

    越想越有可能，之前李豫派李偲去草原和边疆巡访，这个意义就非同寻常了。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鱼朝恩下定了决心，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推翻李豫。

    但这个郭宋怎么办？

    鱼朝恩负手走了几步，现在正是自己的行动的关键时刻，倒不能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的追杀此人了，以免刺激到李豫。

    但如果不杀此人，鱼朝恩想到他犀利的箭法，也同样让他枕席难眠，他负手沉思良久，便提笔在信上写了一行字，‘秘密刺杀此人！’

    .........

    朔方军马球队的第二场比赛是在宣平坊马球场内举行，对手是左骁卫马球队，左骁卫马球队是去年第六名，实力强劲。

    有趣的是，郭重庆正好就是左骁卫马球队的主力首发阵容，他打后军的位置，去年被评为后军选手第二名。

    不过今天郭重庆没有上场，他和朔方军的交情深厚，特地请求回避，他坐在替补席上，神情悠闲地关注两军激战。

    马球场上，两支争夺得极为激烈，郭宋作为首发上场，千年弱旅朔方军队居然大比分战胜了左监门卫队，郭宋已经被很多人关注，无法再继续隐藏。

    郭宋和林泰依旧打前军，不过他今天骑的不是黑金刚，而是他的火龙王，火龙王体格强壮，四肢修长，爆发力极强，速度如风驰电掣。

    左骁卫不愧是强队，声先夺人，开场第一个回合射进一球，一比零领先，两边观众沸腾了，欢呼声直冲云霄，毕竟左骁卫属于京城驻军，而朔方军是边军，京城百姓多多少少都偏向于京城军队，不太看得起边军。

    但只是在片刻间，郭宋便回敬一球，双方一比一战平，欢呼声四起，但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欢呼声主要集中在东南角，东南角上一片大旗挥舞，轰隆隆鼓声大作。

    不光是灵州百姓，还有夏州、银州、盐州、丰州等等朔方军治下的各州在京百姓，足有数千人之多，昨天朔方军马球队首战获胜，激起了他们的热情，今天全部跑来给朔方军加油助威。

    这时，李季从中场传出一记漂亮的直线球，球速疾快，郭宋和另一名对方的后军球员一起疾奔追球，郭宋的火龙王速度明显要快得多，比对方快了一个半马身，率先追上了马球。

    郭宋球杆飞击而出，球打出一条直线，二十步精准入洞，朔方军马球队再开记录，二比一领先，东南角再次响起一片欢呼。

    郭重庆笑着摇摇头，侧身对左骁卫马球队领队和几名替补球员道：“你们无法想象吧！这个郭宋十天前才第一次摸马球杆。”

    众人都大吃一惊，余领队更是惊讶道：“怎么可能！”

    “事实上就是这样，他的骑射极为高明，武艺也高强，基本上就是一个马球天才，上手几天就超过了朔方队所有人。”

    众人面面相觑，难怪朔方队进步得这么快，原来他们中间出了一个马球天才。

    余领队迟疑一下问道：“那他是否符合资格？”

    郭重庆呵呵一笑，“领队不要钻这个空子，人家早就堵死了，不会给人抓把柄的，郭宋现在是朔方军自募军士卒，已经编造在册，可笑左监门卫队的领队还跑去抗议，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余领队沉吟不语，其实他也想投诉郭宋资历不符，不过想一想也是，成为一个士兵很容易，只要对方想得到，根本就不会让别人抓住把柄。

    这时，球场上忽然一片沸腾，球员们纷纷站起身，郭宋在五十步外再次射进了一球，使比分变成了四比一，就在这时，钟声敲响，第一局比赛结束了。

    余领队坐不住了，对郭重庆道：“第二局你上！

    众人纷纷下来休息，施童跑上前牵着战马，惊叹道：“郭大哥，你这匹马好雄壮，是从哪里搞来的？”

    郭宋微微笑道：“它叫火龙王，可是万一挑一的好马，给它饮水吧！”

    “这个名字起得好，火龙王，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施童连忙提来一桶水，给火龙王喂水。

    这时，李季把众人召集起来道：“第二局估计郭重庆要上了，他的后防很厉害，判断十分准确，我打算第二次变换阵型，我打前军，郭宋退回来打中军，这样有利于郭宋发挥五十步外射门的优势。”

    郭宋犹豫一下道：“我没打过中军，可能经验方面会不足。”

    李季笑了笑道：“我看你昨天传球也是很巧妙，这就足够了，加上你的马快，这就完全能弥补能经验不足的弱点，放开手，只要今天这一战我们赢了，进十六强就稳了。”

    众人连连点头，喝了水，又休息了片刻，这时，梁灵儿匆匆跑来，将一张纸条递给郭宋，“刚才有个叫做孙小榛的人给你的，他说是你师侄。”

    郭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立刻将纸条收了起来，笑道：“没什么，他让我比赛时当心点，别被人暗算了。”

    “你是当心点，有些人输不起的，听说每年都有人被暗算。”

    “想暗算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小妹，你往后去，要开局了。”

    两支球队进场，裁判大喊一声，“开始！”

    朔方队率先开球，郭宋作为中军，一杆将球打到自己后场，他随即向前疾奔，胡亮一个大力抽射，马球向郭宋疾追而去，不等对方中场堵围上前，郭宋从容不迫地在六十步外一记远射，马球划出一条长长弧线，精准入洞，两分到手。

    这是从未有过的战绩，开局还不到一个回合便打进一球，还是六十步外超远射。

    球场两边顿时沸腾了。

    ..........

    夜幕降临，白天的胜利热情已经散去，他们最后以八比二大胜左骁卫队，加上左监门卫队今天再次败给河西军马球队，左监门卫队两战皆败，淄青马球队同样也是两战皆败，朔方军马球队出线已成定局。

    朔方军马球队全体成员再次去酒楼庆贺，但郭宋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赶回宅中，明天对阵淄青马球队他也不上场了，危机悄然向他袭来。

    郭宋打开孙小榛给他的纸条看了看，上面只有一句话，‘鱼朝恩已知晓你的身份，当心！’是女人的笔迹，却明显不是公孙大娘所写，公孙大娘的笔迹要刚硬得多。

    郭宋站起身，将弓箭背在身后，腰佩黑剑，皮靴和腰间装上五把短飞刀，从房梁上取下九十斤重的方天画戟，他将桌上的杯中酒一饮而尽，大步来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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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月夜偷袭

    夜渐渐深了，在郭宋的府宅外出现了数十条黑影，他们个个动作敏捷，行动果断，在郭宋府宅对面的一间屋子里，一名身材高胖的中年宦官正目光阴鸷注视着黑衣人的行动。

    中年宦官叫做李恩平，是鱼朝恩的四大心腹宦官之一，杨万花死在开封县灵山后，李恩平便接管了府卫总管之职，统领鱼朝恩府中的所有武士，他和杨万花的思路不同，他不看重数量而更注重质量，为此，他从虎贲武馆以及群英剑馆中挑选了数十名精英加入武堂，其余全部解散。

    目前鱼朝恩在长安的的武士机构只有武堂，它和猎鹿山庄合二为一，总部就设在猎鹿山庄，长安城内已经不安全了。

    至于天元楼的武士，都跟随鱼朝恩去了军营。

    今晚为了杀了郭宋，李恩平动用了四成武堂的精英武士，共三十七人，一定要在天亮前将郭宋的人头送给鱼朝恩。

    “确定他在府上吗？”李恩平冷冷问道。

    他身边的武堂首领周顺恭恭敬敬道：“回禀李公公，郭宋确实就在府中，一个时辰前，我们的人亲自看他着回来，他一直没有出去，而且我可以保证，府中就他一人。”

    “那他的马呢？”

    说话的是鱼令台，他原本是天元阁首领，接替鱼令玄，但他表现实在太糟糕，人品粗劣，又无见识，天元阁的精英武士根本就不买他的帐，他叫不动任何人，更关键是他安排失误，使天英阁的武士首领赵春在鱼朝恩门口被一箭射杀，丢尽了鱼朝恩的脸。

    鱼朝恩便不再让他管理天天元阁，而把他打发来给李恩平当助手。

    鱼令台是看了郭宋的画像后，才认出这个人竟然就是自己在城外遇到的高个子，有一匹绝世宝马。

    周顺心中轻蔑，表面上依然很恭敬道：“回禀八太保，此人的马一般是寄养在旁边的骡马行中，我们刚才有人去查看，他的马不在骡马行，不知是在宅中，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别的事情我不管，反正杀了姓郭的，他的马必须归我！”

    连李恩平也反感起来，行动还没有开始，这个混球就惦记起对方的马了，这种人能做什么事？

    “老八，你不要急着想马的事情，还是好好想一想，怎样才能把对方干掉，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鱼令台哼了一声，“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何干？”

    李恩平不再理睬他，又对周顺道：“时间差不多了，让弟兄们开始行动，传令下去，斩掉此人首级者，赏银一万两！”

    “遵令！”

    周顺行一礼，快步离去了。

    鱼令台惦记着他的马，便道：“我也去看看。”

    他不管李恩平是否同意，直接跟着周顺走了。

    李恩平闷闷哼了一声，他不明白鱼朝恩怎么找了一群纨绔子弟当假子，要用人的时候，一个有担当的都没有。

    .........

    郭宋屋顶的正脊上有一座近三尺高的石兽，此时郭宋就靠坐在石兽后，眯着眼注视着远处的黑点，今晚月色不错，一轮弯月挂在空中，原本是月下饮酒的好氛围，现在却变得杀机弥漫。

    大树上鹰巢内猛子不在，被郭宋赶去了曲江池，这些武士几乎都没有练过弓箭，不过他们用弩，几乎一半都武士都带着弩，杀伤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

    弩箭的杀伤力十分惊人，就算郭宋艺高人胆大，他也不敢大意，特地贴身穿了一件细甲护铠，戴上了一顶头盔。

    郭宋手执弓箭靠在石兽上，专注着四周的情形，两侧和后面都没有人进来，只有前面有人进来了，说明对方人手并不是很多，只有二三十人，在四周安排的伏击手后，能潜入府中的人就不多了。

    中庭墙头上终于出现第一个黑影，有人潜入了中庭，郭宋依然不动声色，现在出击还太早，有点打草惊蛇了。

    或许是因为中庭和外院都无人的缘故，武士潜入很迅速，片刻便进了后宅。

    郭宋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这时已有五人进入内宅，郭宋忽然从石兽身后闪出，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箭去飞疾，最前面一人惨叫一声，仰面倒下，当场毙命，这一箭射穿了他的额头。

    “他在屋顶上了！”

    有人大喊一声，另外四人纷纷躲闪，但郭宋速度更快，这五人早被他锁定，他如连珠箭般一气射出四箭，四人悉数中箭倒在院子里，除一人被射穿脖子还未死透外，其他几人全部当场毙命。

    郭宋并没有停手，他目标转向了中庭内的武士，一箭射出，一名刚刚爬上围墙的黑影惨叫一声，从墙上摔下。

    中庭内的七八名武士都吓得不敢再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疾飞而至，‘当！’地一声，射中了郭宋身边的石兽。

    郭宋立刻发现了射弩之人，躲在一棵大树后，身体一半露出在外面，他衣服颜色和墙体颜色一样，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分辨出来，对方举弩刚要再射，郭宋张弓抢先一箭射出，树后武士惨叫着倒地，这一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只瞬间便被郭宋射杀了七人。

    李恩平今晚对付郭宋有两套计划，现在实施的就是第一套方案，如果郭宋熟睡，那就直接潜入他房中杀之人，最多在院子里联手将他绞杀。

    但现在郭宋明显有准备，第一套方案就行不通了，李恩平立刻吩咐道：“去通知周顺，实施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叫做围猎独羊，反正在他们眼中，郭宋就是一支待宰的羊。

    它和第一套方案最大的不同点便是，武士是从四面八方潜入府中围攻目标。

    府宅内忽然变得很安静，前面没有了动静，郭宋忽然向北面一箭射出，刚跳上墙的一个黑影惨叫着摔下墙去。

    在郭宋抽箭的同一时刻，又有两个黑影上了后墙，随即消失不见了。

    站在高处虽然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劣势也同样明显，作为目标太显眼，敌人会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尤其会被弩箭射击。

    郭宋立刻意识到对方已经改变了战术，但他并没有下屋顶，他不想失去自己居高临下的优势，那么最后的办法就是放低身段，他蹲在屋顶上，背靠着石兽，这样前院的人只能看到石兽，而后院因为太近，除非在墙上，否则根本看不到他。

    郭宋注视着四周高墙，当他看见墙上出现人影，便毫不犹豫一箭射出，又立刻蹲回来，这一招确实很厉害，不到一盏茶时间，又有五六人丧命于他箭下。

    这时，墙上没有人影出现了，所有的武士都进入了他的宅中。

    几架竹梯架上了屋檐，周顺对五名手执盾牌和长剑的武士道：“你们五人上去缠住他，不给他射箭的机会！”

    “遵令！”

    五名武士沿着三架竹梯向上攀去，他们举起盾牌，生怕一冒头就被一箭射穿额头，对方的箭法实在太吓人。

    五名武士慢慢爬上屋顶，站成一排举盾缓缓而行，就在这时，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五名武士从屋顶上翻滚着摔下来，跟着是破碎的盾牌掉下来，虽然五名武士没有死，但都骨断筋折，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周顺愕然，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的声音是什么发出来的？

    “他手上有大兵器！”

    一名武士痛苦地说出这句话，便晕厥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下该怎么办？众人一起向周顺望去。

    周顺着实有点为难，他们一共有三十七人，按理杀一个人足够了，但现在他们已经被射杀十三人，现在又重伤了五人，只剩下十九人了，这该怎么打？

    他有点想撤退了，但又担心李公公不同意。

    这时，鱼令台怒道：“三十几人还杀不了一人，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耻笑，更无法向我父亲交代，你们全部上去，我就不信杀不了他？”

    “可是.....我们地形不利，弩箭也射不了他......”

    “那是你们的事！”

    周顺无奈，只得将众人召集起来想办法，这时有人道：“我们可以从两边围墙上去，最前面一人执盾牌。”

    周顺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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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怒辞供奉

    郭宋手执方天画戟，冷冷看着在两侧墙头逐渐靠近的敌人，事实上，他已经将弓箭都背上身，准备在屋顶上和对方决一死战。

    片刻，十六七名武士都上了屋顶，他们分成两群，东西两端各有一群。

    郭宋大喝一声，冲向东面的人群，挥舞长戟横扫而去，武士们吓得纷纷后退，一人躲闪不及，被戟刃扫中，左臂当即被斩断，身体飞了出去，又撞上另一人，两人一起翻滚着坠落下院子。

    “用暗器射他！”

    周顺大喊一声，几名暗器好手纷纷射出毒镖，却没有任何效果，毒镖射中郭宋身体后随即落下。

    “他穿了内甲！”几名暗器好手同时惊呼起来。

    这一声大喊却把周顺给暴露了，郭宋毫不迟疑，手中长戟一摆，闪电般刺向周顺，这是剑器九式中的刺式，被改成了戟法，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住了对方，想躲闪，身法快不过长戟，只能硬挡。

    可九十斤重的长戟刺来，所有武士手中之剑都变成了小木棍，周顺躲无可躲，又挑不开对方的重兵器，他忽然有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噗！’长长的戟尖刺穿了周顺的胸膛，撕心裂肺的疼痛使周顺失声惨叫，他被郭宋挑飞出数丈高，又从高高的空中落下院子，‘砰！’一声重重坠地，周顺当场惨死。

    浓烈的血腥激发了郭宋的心中的杀戮之念，他不再留情，挥舞着锋利的长戟劈砍刺杀武士，四肢横飞，血光迸射，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便杀死了七八人，重伤三人，东面屋顶上躺满了尸体，却再无站立之人。

    郭宋大吼一声，翻身向西面杀去，西面人较少，只有五人，他们早被杀神一般的郭宋吓得魂不附体，转身仓惶奔逃，逃得慢一点的两人皆被长戟刺穿了后心，当初惨死，另外三人却不顾一切从房顶上跳了下去，不等他们落地，三把飞刀皆射穿了他们的后颈。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七名武士只剩下最后一人，他的轻功不错，沿着高墙飞奔，从西墙上跳了出去，逃得一命。

    郭宋目光一扫，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一人，看不清脸庞，别人都穿着武士服，但此人却穿着长袍，头戴高冠，站在那里吓得浑身发抖，脚像被钉子钉死，动弹不得。

    郭宋用长戟一指，“你是何人？”

    鱼令台吓得小便失禁，他张口结舌，“我是鱼.....鱼令.....”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一把飞刀已插在他的额头上，他呆立片刻，轰然倒下。

    郭宋此时的杀戮之心难以抑制，只要是对方的人，无论是谁，一律处死，包括七八名重伤未死的武士，一个不留地全部死在郭宋手中。

    加上鱼令台，一共三十八人，最后只逃脱了一人。

    李恩平负手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等待结果，静夜中，他不断听到惨叫声隐隐传来，令他心惊胆战，煎熬了大半个时辰，外面终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公公！”外面有人喊道。

    李恩平急忙打开门，进来的竟然是猎鹿山庄的首领张平，只见他浑身是血，手中紧紧握着一块入城金牌，一名手下搀扶着他，看得出他受伤很重。

    “怎么回事？”李恩平急问道。

    “大事不好！”

    张平喘着气道：“藏剑阁和天元阁.....联手偷袭猎鹿山庄，兄弟们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灭......”

    “啊！”

    李恩平呆住了，他的目光慢慢向郭宋的府宅望去，他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藏剑阁早就知道今晚自己有行动，却用这个郭宋当做诱饵，分散自己近一半的人手。

    他头一阵眩晕，连忙扶住墙，就在这时，一名手下跌跌撞撞跑进来，哭泣道：“公公，全完了，弟兄们全死了，全部被杀死了！”

    李恩平只觉裤裆里一热，尿液滴滴答答顺着裤管流下来，“周...周顺呢？”

    “他也死了，就我一人活下来！”

    李恩平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鱼朝恩这么害怕此人，一定要杀他才能安心，这个杀神实在太可怕了。

    “完了，鱼朝恩这次彻底完了！”

    李恩平失去了理智，忽然捶地歇斯底里大喊道：“你们快走！再不走，大家都活不成了。”

    三人面面相觑，转身便迅速离开了屋子，这个时候再不走，还待何时？

    .........

    天快亮时，百余名藏剑楼的武士在李曼的率领下赶到了郭宋府宅中。

    “你们来做什么？”郭宋坐在前院的屋顶上冷冷问道。

    李曼和郭宋关系一直不和，她哼了一声道：“我们是来给你收尸，或者帮你收尸！”

    “不用了，我已经叫邻居报官了，官府衙役很快就到。”

    “你......”

    李曼心中恼火道：“这种事情不能报官，你难道不知道？”

    郭宋取下藏剑阁供奉圆牌，扔给她，“你走吧！从现在开始，我和藏剑阁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藏剑阁确实供不起你这尊大神，你若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这时，两名武士抬出了周顺的尸体，一支箭嗖地钉在他们眼前，两名武士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尸体放下。

    李曼顿时大怒，“你是什么意思？”

    郭宋冷冷道：“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李曼怒视郭宋道：“要不是我昨天提醒你，你昨晚早就没命了。”

    郭宋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她的意图，“别自作聪明了，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诱饵罢了，你之所以提醒我，不过是为了让我帮你拖延时间，你若真有诚意，为何昨晚一个人都不派来助我？别告诉我，你们昨晚都在睡觉，李统领，你敢说你没有趁机去剿灭鱼朝恩的老巢？”

    李曼没想到郭宋竟然把一切都看透了，半晌她才道：“藏剑阁的每个人都要做出牺牲，你师兄杨雨也是一样，但他从不抱怨。”

    郭宋忽然觉得很疲惫，他挥了挥手，“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李曼深深看了他一眼，喝令道：“我们走吧！”

    一百余人迅速撤出了郭宋的府宅，走出门，一名手下低声对她道：“首领，我们在对面一间屋子里发现了李恩平的尸体，他悬梁自尽了！”

    李曼兴奋得拳掌一击，太好了，李恩平这一死，就意味着鱼朝恩的府卫彻底解散。

    “首领，尸体怎么办？”

    李曼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不用管他，他既然要自己处理，就随他去，把李恩平的尸体带走就行了。”

    一群人带着李恩平的尸体匆匆走了。

    不多时，京兆尹张延赏带来数十名衙役赶到郭宋府中，一进宅，只见院子里堆积了数十具尸体，顿时吓了张延赏一跳，他之前以为是盗贼闯入私宅杀人，没想到竟然会有三十余人死亡，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件普通刑事案件。

    张延赏让衙役们在门外等候，他独自一人进了府宅，郭宋什么都没有说，向他出示了天子金牌，“这些都是鱼朝恩的武士尸体，烦请张使君把他们收走！”

    确实不用多说什么，张延赏也不想多问，他立刻吩咐士兵去拉几辆牛车来，把三十七具尸体全部拖走。

    张延赏随即吩咐衙役们，“若不想死就乖乖闭嘴，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出去乱说，听见没有！”

    衙役们心里都明白，死这么多人，不可能是普通案件，一定和最近的权力斗争有关，谁都不会自寻麻烦，众人都纷纷点头答应。

    郭宋又将房宅打扫了一遍，将所有血迹都清理干净，他已慢慢冷静下来，虽然他绝意退出藏剑阁，但他并不想和李豫割裂，尤其在和鱼朝恩斗争最激烈之时，否则，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座房子他不想要了，死了那么多人，住在里面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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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必道歉

    天色大亮后，数万士兵护卫天子、后妃、亲王和文武百官及其家属等等，约数千人以及上千辆马车离开了长安城，前往武亭川狩猎，这就是唐朝著名的皇室秋狩，也叫冬狩。

    秋狩一般安排在秋冬季节，每隔两三年就会举行一次，地点不一，这一次去的武亭川猎场位于奉天县境内，有大山、有草原、有河流，按照预定时间，他们至少要下雪后才会返回。

    这次一同前去秋狩的还有思结可汗一行，他们作为大唐的贵客，将在明年春天才离开长安返回草原。

    当然，早在十几天前就有大量物资以及军队前往武亭川打前哨，建立宿营地。

    藏剑阁的武士也全体出动，全力护卫天子以及后妃们的安全。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长安城，向西北方向的奉天县而去。

    在其中一辆宽大的马车内，公孙大娘极为恼火地一拍桌子，怒责李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样做令人寒心，你知道吗？”

    李曼却有些不以为然，“师父，藏剑阁没有人特殊，杨雨明知要被无数人追杀，却甘当诱饵，愿为藏剑阁付出性命，他郭宋凭什么就高高在上，不肯为藏剑阁付出一点点？”

    “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杨雨是心甘情愿为诱饵，郭宋却是被隐瞒，你故意拿他当诱饵，这是一回事吗？”

    公孙大娘恨恨瞪了李曼一眼，又继续道：“就算当诱饵也就罢了，你至少应该派人去帮他减轻压力，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三十七人去围攻他，不闻不顾！”

    “弟子不能派人去帮他，我担心一旦派人帮他就会打草惊蛇，李恩平一定会意识到我们要偷袭猎鹿山庄，师父，这是个机会，若不是抓住这次机会，我们藏剑阁会付出惨重代价，多少弟子会死去，师父，这件事我或许是有点过份，但作为藏剑阁的首领，我并没有做错。”

    “或许你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但我已经无法去面对他了，是你自己心存偏见，我若去和他商量，他会不配合我们？”

    公孙大娘叹息一声，“算了，事已至此，我去给天子解释。”

    队伍出城没多久，公孙大娘的马车又疾速返回了长安城。

    .......

    分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郭宋今天没有上场，而是坐在替补席上和众人说笑，或许是连胜两场的缘故，朔方军马球队发挥得格外出色，配合打得流畅无比，第一局便连进三球，以三比零领先淄青马球队。

    “梁使君今天下午抽签最希望抽到哪一支？”郭宋笑问道。

    梁蕴道捋须笑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能遭遇到右屯卫马球队，那支队伍去年排第十三名，倒不是实力问题，而那支队伍球风比较好，不会暗中使坏，也不会输不起球，可抽签是天意，哪能由得了我们，能进十六强我已经心满足意足了。”

    这时，梁灵儿轻轻推了郭宋一下，“郭大哥，外面好像有人找！”

    郭宋一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是公孙大娘，正笑眯眯望着自己。

    郭宋暗暗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师姑，找我有事？”郭宋问道。

    “找个地方，我们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

    郭宋回头看一眼笑道：“我现在走不开，要是谁受伤，我这个替补就得上场，要不师姑等一等？”

    “好吧！我在孙氏酒楼等你，等会儿你自己过来，圣上有任务给你。”

    说完，公孙大娘带着两名女弟子转身离去了。

    郭宋沉思片刻，便快步走了回来，这时球场一片欢腾，朔方军马球队又射进一球，以五比零领先，眼看第二局马上就要结束，只要第三局防御不崩溃，这一场比赛就赢定了。

    ‘当！当！当！’

    郭宋刚坐下，第二局比赛结束的钟声便敲响了。

    四周观众都欢呼起来，毕竟淄青马球队是藩镇的马球队，长安人极为厌恶，都希望朔方军马球队能将他们痛宰。

    这时，五名球员下来，林泰恨恨道：“这帮卑鄙的家伙，居然使用匕首将我的马捅伤了。”

    郭宋问道：“伤情严重吗？”

    “伤情一般，只能说死不了，可问题是下一场比赛我得换马了，新马不适应，肯定会影响发挥。”

    “要不我上吧！”

    “不行！”

    李季一口否决了郭宋的建议，“你要打明天的比赛，这场比赛就算输了也无所谓，你不能上。”

    梁蕴道也笑道：“郭公子，如果你有事情，你就先去忙吧！这边只剩最后一局，反正问题也不大。”

    郭宋笑了笑道：“反正也没有多少时间，等比赛结束了我再去吧！”

    说实话，郭宋实在不想见到公孙大娘，至少今天不想见到她，想到李曼的自作聪明，他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

    .........

    半个时辰后，郭宋在孙氏酒楼的一间雅室内见到了公孙大娘，他神情坦然地坐下，小婢给他上了一盏茶，公孙大娘笑眯眯问道：“看样子这场比赛赢了？”

    “还好，七比一，把对方横扫了。”

    “很不错嘛！朔方军好像是第一次打进前十六，看来你的出现给很多人都带来惊喜。”

    “师姑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新手，出不了多少力，还是靠他们自己。”

    公孙大娘点点头，她沉吟一下道：“昨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郭宋的语气立刻变冷了，“如果师姑找我只是为了昨晚之事，那师侄只能告辞。”

    说完，郭宋起身要走，公孙大娘连忙叫住他，“你等等！先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郭宋又坐了下来，尽量耐心听公孙大娘的解释。

    公孙大娘尽量斟酌用词，“你和藏剑阁的关系已无法挽回，我也不想再劝，我只是希望不要影响你和圣上之间的合作。”

    郭宋沉默片刻道：“昨晚之事和圣上无关！”

    公孙大娘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圣上上午也在为昨晚之事生气，自己只能解释，既然郭宋没有把金牌还回来，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也知道，现在圣上和鱼朝恩的斗争已到最关键之时，已经到了真正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不满，全力以赴，才不枉圣上那么器重你。”

    “师姑不妨直说，天子需要我做什么？”

    公孙大娘取出一只小小的金盒给他，“这是圣上给你的任务，你回去就打开，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连我都不知。”

    郭宋接过金盒揣入怀中，又问道：“师姑还有什么吩咐？”

    公孙大娘沉默一下道：“你要当心元载，他好像已经知道你是王忠嗣的关门弟子，这两天你要格外当心，尽量不要回住处了。”

    “那他会对我师兄不利吗？我是指大师兄和三师兄。”

    “这倒不会，他毕竟是宰相，他要谋算你，是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他，你两个师兄与世无争，他不会放在心上。”

    郭宋默默点了点头，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当初圣上答应我的，我师父的金身要接回来。”

    “这件事我已经和玄都观的住持说过了，他说就按双方签的协议来办，只要你师兄把金身阁修好，他就把金身送回来，你不要担心这个问题。”

    “好吧！那我就告辞了，有什么事情，师姑来清虚宫找我。”

    说完，郭宋抱拳行一礼，起身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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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遇强则强

    郭宋回到自己宅子，用匕首切开了金盒，里面有小小一卷白帛，郭宋慢慢展开白帛，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郭宋随即打火烧掉了白帛。

    他收拾一下物品，用布条将长戟层层包裹，又床肚里取出他的珍宝盒，连同弓箭衣物一起收拾进一只皮箱子，骑马离开了府宅。

    不多时，郭宋便来到了位于晋昌坊的清虚宫，道观工地还在如火如荼进行，进度很快，金身阁已经初见雏形，不过现在应该改为金身塔，塔高四层，砖木结构，飞檐斗拱，修建得十分大气。

    而小河对岸的清虚宫主道观也修建得富丽堂皇，占地二十亩，主殿三清殿已经修好，气势恢宏，丝毫不亚于名寺的大雄宝殿。

    “小师叔！”

    忽然有人喊郭宋，郭宋回头，原来是道童清风，好几个月没见到他，好像长高了一点。

    郭宋翻身下马笑问道：“你师父呢？”

    “师父在工地上呢！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他每天都蹲在工地上。”

    “我等会儿去找他，先帮我把马牵进去。”

    郭宋取下木箱和马袋，把缰绳递给清风，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我的房间还空着吧？”

    “空着呢！师父平时都锁着的，我有钥匙，我去给师叔开门！”清风牵马匆匆去了。

    郭宋提戟进了道观大门，一路上，师侄们都抢着给他拿东西，除了长戟，长戟实在太重，也只有郭宋才能拿得动。

    郭宋的房间依旧保留着，和他离去时完全一样，师侄们动作迅速，去拿了新的被褥重新换上。

    稍微安顿好，郭宋便来到了工地上，小河上修建了一座新桥，将新旧道观连为一体，老远郭宋便看见了大师兄，他正在指点工匠铺设台阶，大师兄比之前瘦了不少，但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大师兄！”郭宋喊了一声。

    甘风抬头见是师弟，连忙笑着站起身，“师弟，好久不见了！”

    “师兄，新道宫还有多久修好？”

    “快了！再过两个月就能完工，再收拾一下，明年开春后我们就能搬进去了，到时老道观拆除，作为金身阁的广场，王使君也同意了。”

    甘风又指着后面的高墙道：“前几天王县令来找我，说京兆府已批准给晋昌坊开一个北门，年底就要实施，这样一来，从北门进来就是我们清虚宫了，这可是大大的好消息啊！”

    郭宋微微一笑，“要不要我再锦上添花，求一幅天子墨宝来？”

    “当然好！”

    甘风兴奋道：“老五，我知道你有办法，最好求天子写一幅三清殿的墨宝，我正发愁呢！”

    郭宋点点头，“明天我可能会出去几天，我把东西放在师兄这里，替我保存好。”

    “放心，我会把你的东西放在地宫，保证安然无恙！”

    郭宋把物品托付给了师兄，便告辞而去......

    郭宋坐牛车来到了朔方军进奏院，刚进大门，便听见里面吵嚷声一片，十分热闹，梁灵儿看见了郭宋，连忙跑上前哭丧着脸道：“郭大哥，我们抽签的运气真的糟糕，居然抽到了万骑营马球队，这不完蛋了吗？”

    “大家不要吵，听我说！”

    梁蕴道高声喊了一声，众人安静下来。

    梁蕴道又道：“抽签是天意，既然我们抽到了万骑营队，那就是上天的安排，我们进入前十六名已经是意外中的惊喜，能和最强的队伍切磋，这是我们的运气，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说得好！”

    郭宋鼓掌道：“他强任他强，我们只管尽力打就行了，虽然咱们实力不如对方，但咱们气势上不能输给对方，从容不迫应对就是了。”

    “听听郭公子怎么说的，从容不迫，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大家散了吧！”

    众人只得散去，李季喊道：“大家到我那里去，我们商量明天的战术。”

    李季要叫上郭宋，郭宋指了指梁蕴道，表示自己还有事情，李季点点头，便带着众人进去了。

    梁蕴道笑问道：“郭公子找我有事？”

    “我想问问比赛的具体时间？”

    “争夺前八名的比赛明天一早举行，后天休息一天，大后天上午八强赛开始。”

    郭宋歉然道：“明天上午比赛结束后，我就要暂时离开长安，很抱歉不能继续参加比赛了！”

    “公子有事？”

    郭宋点点头，“有很重要的事情。”

    梁蕴道知道郭宋有藏剑阁的供奉金牌，他也不再多问，便笑道：“你安心去吧！明天我们面对万骑营，只能说凶多吉少，不敢指望下一轮。”

    “多谢使君理解，我去和他们聊聊战术！”

    “去吧！全力以赴把明天一战打好，你离去的事情我会告诉他们。”

    ........

    次日上午，务本坊马球场内便已是人山人海，球场四周聚集了数万观众，旌旗招展，鼓声震天，万骑营马球队有数量庞大的拥戴者，无论万骑营马球队在哪里比赛，他们必然跟随，相比之下，朔方军马球队的拥护者就少得多，只占了东南一角，仅千余人。

    朔方军队虽然是第一次杀进前十六强，但他们在分组赛中优秀表现使万骑营队也不敢轻视，第一局比赛，他们便派上了全部主力。

    ‘当！’

    钟声响起，裁判大喊：“比赛开始！”

    朔方军马球队率先发球，李季一球击出，马球射出一条直线，速度极快，从郭宋侧面飞射而过。

    众人飞马疾奔追赶，郭宋的马稍快一步，超过了对方一名后军，但就在快要追到球时，另一名后军球员斜杀而出，倒挂在马上，抢先一杆将球击飞出去，郭宋急忙收杆，他险些击中对方的头。

    万骑营队反守为攻，不愧是第一强队，在高速奔跑中传球十分精准，配合默契，异常流畅地将球传到前场。

    一名年轻的前军球员挥杆击打，胡亮大惊，飞马赶来封堵，不料对方却是一个假动作，轻轻一杆横敲，打在刚才胡亮的空档处，胡亮这才意识到上当，回救已经来不及，另一名前军球员催马奔上，一杆将球打入洞中。

    四周顿时欢声雷动，鼓声大作，欢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胡亮咬紧牙，一杆将马球传给中场李季，对方中军球员催马赶来封堵，在他靠近之时，李季一杆打出一个高球，马球飞到二十步外，这球是给郭宋，他打前军拖后的位子。

    郭宋疾奔而至，这里距离球洞至少有八十步，属于无人封堵区，万骑营马球队的后军球员已经在十几步外准备拦截他，郭宋却不等马球落地，从容一杆重击，马球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直射八十步外的球洞。

    所有人停止了奔跑，目光呆呆地望着马球飞过天空，直奔球洞，马球毫无阻拦，刷地射进了球洞。

    刚才还无比欢腾的马球场四周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有这么好的运气吗？八十步射球入洞，闻所未闻！

    东南角同时响起一片惊呼，随即欢呼声沸腾起来，俨如烧开的水，林泰激动地冲上前，搂住郭宋肩膀，李季也忍不住奔上前搂住两人，这一球扭转了劣势，他们反超领先了。

    万骑营所有球员心都向下沉，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出了名的弱旅朔方军队能杀进前十六名，就因为他们队中有一个妖孽般的超级高手存在。

    朔方军反超后，双方的较量变得愈加激烈，在快结束时，万骑营队队长射进了一球，双方二比二战平。

    在一片沸腾的欢呼声中，锣声响起了，第一局比赛结束，双方以二比二战平。

    众人下了场，一边喝水一边商讨战术，李季对张三芝道：“胡亮上去封球，你要及时补上胡亮的空缺，第一个失球就是因为支援不及时。”

    张三芝挠挠道：“我就怕补了胡哥的位子，我的位子又空出来了。”

    “你的位子空出来没关系，你的位子的斜角，不容易进球，不能让他有正面射门的机会。”

    张三芝点点头，“我明白了！”

    李季又对郭宋道：“你的站位很好，就拖在八十步左右，对方就很难受了，他们接下来肯定会重点盯住你，这样林泰的机会就来了，你们后面两局要配合好。”

    与此同时，万骑营马球队的队正也在嘱咐球员们，“今天八十步射门那位可不是运气，你们看他射门，非常流畅自然，志在必得，很显然他知道自己能射进去，他才是我们要防御的关键人物，杨三郎，他就交给你了，你专门负责盯住他，寸步不离。”

    “卑职记住了！”

    这时，第二局准备开赛的钟声响了，四周响起了有节奏的高喊声，“万骑营！万骑营必胜！”

    东南角上，数十杆朔方军旗也在挥舞，梁灵儿领着灵州籍百姓大喊：“朔方队必胜！”

    施童和另外两名后勤奋力敲打战鼓，轰隆隆的鼓声配合着众人的呐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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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锁死胜局

    第二局是由万骑营开球，球打出直线，速度不快，精准地落在一名前军队员前面，正好又是胡亮的位子，胡亮冲上前拦截，这一次张三芝及时补位，堵住了正面射球门的线路。

    万骑营球员一杆将马球打到左边，张三芝又堵住了对方的进攻路线，无奈，对方只能在靠边的位子一记劲射，马球打在球洞边上高高弹出，不等球落地便被胡亮接住，一杆子打到中场。

    不等马球落地，李季故技重施，又是一个高打，不过这一球力量稍大，从郭宋头顶飞过。

    郭宋纵马疾追，盯住他的杨五郎也打马急追，可惜他的马远不如郭宋的火龙王，很快便拉下一个马身，另一名后军球员眼看郭宋要追上球，他急冲上前封堵郭宋的射门线路，两名后军球员对郭宋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宋却将球杆轻轻一碰，马球越过对方头顶，到了三十步距离。

    对方球门前空了，没有任何防卫，林泰催马赶上，一记大力抽射，马球应声入洞，三比二，朔方军马球队再次领先。

    万骑营马球队加强了攻势，中军队长也加入到进攻队伍，李季也相应退了回去，相当于打足球后腰的位子，郭宋继续向中场转移，万骑营队依旧配合默契，打得十分流畅，而朔方军队更多偏向于打长传，利用郭宋马速快的优势进行突破。

    很难说谁更有优势，但在第二局比赛结束时，朔方军马球队却是以四比三领先，郭宋和对方队长又各打进一球。

    第二局结束后，一般要进行换马，两局比赛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双方都是在高速奔跑中进行，对战马体力消耗极大。

    “郭宋，你有没有可换之马？”林泰问道。

    郭宋点点头，“我还带来一匹黑金刚，比我的火龙王稍微差一点点，但也是一匹好马。”

    “可我看你的火龙王并不是很累，要不再坚持一局？”

    李季不希望郭宋换马，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他们原以为自己会大比分输给万骑营队，没想到两局结束，他们居然领先了一分，这使所有人的野心都被激发出来。

    如果第三局发挥出色，说不定他们真能杀进八强，他们就创造历史了。

    郭宋见众人都期待地望着自己，便点点头，“那好吧！第三局依旧是火龙王上，它的体力很好，再坚持一炷香时间绝对没问题。”

    这时，领队梁蕴道也忍不住走了过来，他虽然不懂球，但他懂人。

    “大家要沉住气，对方第三局应该着急了，他们越着急，我们越要稳住。”

    “使君说得对！”

    郭宋赞成梁蕴道的提醒，对众人道：“我看第二局的战术很好，稳住后方，打防守反击，我建议林泰转到中场，我打中场稍稍偏前，李都尉完全转为后防。”

    众人一致赞成郭宋的方案，李季略有些激动道：“能不能杀入前八名，就在我们最后一战了，大家豁出去！”

    “当——”

    第三局比赛即将开始的钟声敲响了，五名球员抖擞精神，催马向球场上奔去。

    此时马球场四周完全是一片喧闹的海洋，鼓声、锣声、叫喊声，大旗挥舞，最关键一战到来，所有人的热情都被激发了。

    ........

    正如梁蕴道的预料，一开场，万骑营马球队便大举压上，排出了一一三的阵型，只留一名中军和一名后军，三名前军围住朔方军的球门洞狂轰乱炸。

    李季带着两名后军拼死抵挡，混战中，李季一记大力抽射，打出一个长传，越过了中场，直奔前场，郭宋和对方的杨五郎同时追赶此球，火龙王强大的优势再次显露出来，郭宋的位子比对方稍远二十余步，但却比对方先一步赶到，他轻轻一挑马球，球从对方头顶上掠过，郭宋战马瞬间超过对方，对方还要调转马头，距离一下子拉开了。

    三十步外，郭宋从容一记射门，马球球应声入洞，六比四，马球场四周偃旗息鼓了，只有东南角敲锣打鼓，大旗挥舞，一派喜气洋洋。

    万骑营马球队急眼了，在混战中朔方军马球队后军张三芝和对方轰然相撞，连人带马摔倒在地上，两人都受了伤，比赛只得暂停。

    对方左臂骨折，伤势较重，而张三芝额头被尖锐之物划破，流了满脸鲜血。

    这是马球比赛中常有之事，替补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

    “我没事，一点皮肉之伤！”

    张三芝听说要自己下场，连连摆手，开玩笑，最后一局了，他怎么能下场。

    朔方军马球队有军医跟随，军医紧急给张三芝清洗止血，他回头对李季摇摇头：“伤口太深，血止不住，不能打了。”

    张三芝顿时急了，“怎么不能打？一点影响都没有！”

    李季狠狠瞪了他一眼，“关键时刻了，你别给我乱来，下去休息，让吴谦上！”

    张三芝只得悻悻地下场去治疗了，替补球员吴谦骑马奔了上来，他是前军主力，本来郭宋是替补，结果郭宋上场后，他成了替补。

    比赛中断片刻后，继续开始，第三局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万骑营马球队依旧落后两分，在激烈交战两个回合后，万骑营马球终于有所斩获，他们的队长抓住一次机会，在三十步外斜角劲射，马球应声入洞。

    此时比赛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如果打平，还要加赛一局，万骑营马球队已经全面压上，孤注一掷，要么彻底输掉，要么扳回一分，输十分和输一分都是一回事，朔方军队也在拼命抵挡，两队杀红了眼，连中场也不要了，四对四，在朔方队后场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这时，万骑营一记抽射击中洞口下边缘，马球高高弹起，引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刚上场的吴谦抢到落点，一杆将马球打到外围，林泰催马赶上，一杆再狠狠抽在球上，将马球打出四十余步，马球落地后继续向前直冲。

    郭宋催马疾奔，火龙王撒开四蹄疾奔，如风驰电掣，率先追上了马球，郭宋毫不犹豫，一杆抽去，六十步外射门，一杆入洞，这一瞬间，场上数万人的心都凉了，万骑营队的心更是坠入冰窟。

    ‘当！当！当！’比赛结束的锣声敲响了，比分最终锁定在七比四，朔方军队战胜了夺魁大热门万骑营队，挺身杀进了八强。

    东南角的灵州籍民众都沸腾起来，挥舞大旗冲进赛场，把马球队员们高高举起，抛向空中。

    万骑营队的支持者却黯然伤神，有人甚至掩面痛哭，万骑营队的球员们默默离去，人群也心情沉重地散去了，但消息却不胫而走。

    朔方军队战胜万骑营队，挺进八强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长安城，令无数人深感震惊，一时间，朔方军马球队成为长安城议论的焦点。

    就在长安百姓关注朔方军马球队的同时，郭宋却独自一人悄悄离开了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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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后通牒

    在路上行走两天后，浩浩荡荡的秋狩队伍抵达了武亭川东岸，秋狩大营早已经驻扎完毕，大帐四周撒上雄黄粉，帐内铺上地毯，帝王李豫的金顶大帐位于正中央，四周是嫔妃以及亲王的大帐，这一片叫做中央大帐，占地五十亩左右。

    中央大帐外围有营栅，五千侍卫护卫在围栅四周，还有武艺高强的藏剑阁卫士隐藏在暗处，戒备十分森严。

    随行的宫女和宦官们都在忙碌地收拾东西，李豫则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这次行动他确实有点冒险，三万千牛卫驻扎在外围，里面只有御林军大将军吴凑率一万羽林军以及五千侍卫驻扎在内圈，如果十万神策军真被鱼朝恩牢牢控制住，这次秋狩自己就危险了。

    尽管这次秋狩很冒险，但为了把鱼朝恩引上钩，李豫也只能用自己作为诱饵，冒这次风险了，这一刻他等了五年，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

    这时，有侍卫禀报，“永嘉郡王求见！”

    李豫心中一阵暗喜，鱼朝恩终于上钩了。

    他点点头笑道：“宣他进帐！”

    片刻，鱼朝恩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郡王免礼平身，赐座！”

    一名宫女搬来一只绣墩，鱼朝恩大咧咧坐下。

    李豫淡淡笑道：“郡王去视察军队辛苦了，神策军情况如何？”

    “启禀陛下，神策军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只要陛下一句话，神策军随时愿意为陛下效死命！”

    “应该是朕去犒军，怎奈政务太重太多，朕的身体也不太好，只能劳顿郡王辛苦跑一趟。”

    鱼朝恩沉吟一下道：“有一句话在微臣心中已经很久，虽然有些唐突，但微臣还是想说出来。”

    “郡王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臣一直想告诉陛下，既然陛下身体不太好，那就安心在宫中养病，朝中的事情由老臣来处理就行了。”

    李豫沉默良久道：“感谢郡王的关心！”

    鱼朝恩呵呵一笑，“忠言总会有点逆耳，陛下好好考虑吧！”

    他起身行一礼，转身扬长而去。

    鱼朝恩现在得意之极，他根本就不怕李豫杀他，有千牛卫的三万军在外围，谅李豫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今天他就是来和李豫摊牌，假如李豫后天天亮前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直接发动兵变。

    鱼朝恩刚走，李豫心中的愤怒再也无法抑制，狠狠将茶盏摔在地上，几名宦官和宫女吓得连忙跪下，李豫拼命克制住内心的愤恨，负手在大帐内来回疾走。

    他也知道鱼朝恩已经准备就绪了，双方最后的较量即将到来，李豫负手望着帐外天空，他眼中难掩焦虑，他的一切希望就在于郭宋的任务能否成功，若郭宋的任务失败，他只能连夜逃回长安了。

    沉思片刻，李豫随即令道：“速请郭老令公和独孤大将军来见朕！”

    .........

    郭宋一路疾行，他在夜里抵达了武亭川秋狩猎场，他立马在一座小山岗上，望着远处大营内星星点点的灯光，一催火龙王便向山下奔去。

    在大营的东北角是十几座大帐，这是巡哨的哨帐，他刚靠近哨帐，便被士兵发现，士兵大喊道：“站住，是什么人？”

    “我找柳文将军，告诉他，他的表弟来了！”

    士兵恍然，难怪柳中郎将跑来哨帐，原来是在等他的表弟。

    “你稍等，我替你去禀报。”

    士兵转身飞奔而去，片刻气喘吁吁回来道：“请随我来！”

    郭宋牵马跟随士兵来到了一座大营，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笑呵呵迎了出来，“表弟，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你多时了？”

    郭宋淡淡笑道：“忙着看马球比赛，来晚了。”

    “虽然来晚，却没有误事，进来说吧！”

    柳文让手下替郭宋接过战马，将郭宋请进了大帐，又给两名亲兵使个眼色，两名亲兵便站在门口。

    大帐内，柳文肃然道：“事关重大，请郭宋出示天子金牌！”

    郭宋取出金牌放在桌上，柳文拾起金牌细细看了一遍，这才还给郭宋，“郭公子请坐！”

    两人在桌前坐下，柳文问道：“郭公子应该知道任务吧！”

    郭宋点点头，“我知道，但我需要得到柳将军的协助。”

    “我就是奉天子之令来协助你。”

    柳文将一张布兵图纸铺在桌上，对郭宋道：“这就是千牛卫军营图，很详细，你要看仔细，鱼朝安的帅帐位于正中，四周围有营栅，鱼朝安有三百名死忠于他亲卫，这些天将他防护得密不透风，靠近他的机会很少。

    但也不是没有机会，一般来说，你可以有两个机会，一是他每天上午要巡视大营，这个机会我不建议，其次是他下午会练习打马球，这是个好机会。”

    “为什么巡视大营不是好机会？”郭宋不解地问道。

    柳文微微笑道：“鱼朝安的相貌很好辨认，就是一个黑皮肤的虬须大汉，问题是他亲卫中也有两个和他长得很像的黑肤虬须大汉，穿的盔甲服饰也是一样，如果你和鱼朝安不熟悉，你怎么区分哪个是真的鱼朝安，说不定骑在马上的是亲卫，在下面牵马的才是鱼朝安。”

    郭宋这才明白其中的奥秘，点点头道：“所以打马球才是最好的分辨方法。”

    “你说得对！那两人都不会打马球，只有鱼朝安会打，马球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便是千牛卫和第二名较量，到时鱼朝安也要上场，这两天他练马球的时间较长，差不多下午都在训练。”

    柳文又指向帅帐西南角，“这块空地就是打马球的场地，三百名亲卫会环护四周，不过地方比较大，他们也顾不上之处，机会是有的。”

    “明天下雨吗？”郭宋忽然问道。

    柳文一怔，没明白郭宋的意思，但他还是坦率说道：“这几天天气都会很好，关中的秋冬都比较晴朗干燥。”

    郭宋收起地图道：“我再好好研究一下，另外我需要一身千牛卫的军服和腰牌，还需要知道口令！”

    柳文取过一口木箱子递给郭宋，“盔甲在箱子里，口令是马球必胜，这是今晚的口令，明天午时正口令就会该变了，你最好在明天中午前混进去，另外你的首领是第一营中郎将张云，大家都叫他张胖子，他知道你的身份，会继续协助你，记住，明天天黑前必须完成任务，要不然就会误大事了。”

    郭宋点点头，“我不会误事，另外我的马带不过去了，烦请柳将军交给公孙大娘。”

    “放心吧！所有的后续之事我都会替你处置妥当，祝你凯旋归来！”

    郭宋抱拳行一礼，提着盔甲箱子便匆匆离去了.......

    柳文望着郭宋背影离去，他心中着实担忧，天子亲自安排的这个人是否可靠？

    ........

    次日，天色刚亮，郭宋扛着一串野兔野鸡从山上走下来，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千牛卫士兵的装束，头戴鹰棱盔，身穿软甲军服，后背弓箭，腰间是一把银装横刀，腰挂一块铁质军牌。

    银装横刀是千牛卫的特色，刀柄用白银包裹，只不过郭宋的银装横刀依旧是黑剑，只是用了银刀柄套子和刀鞘，不拔出来就完全和银装横刀没有区别。

    郭宋装作打猎归来的样子，这样才能掩饰他身后的弓箭。

    郭宋在远处观察了片刻，见识了几名士兵进营的情形，他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哨兵喊道：“站住，口令！”

    “马球必胜！”

    郭宋高喊一声，哨兵收起弓箭，大声道：“军士入营！”

    小营门开启，郭宋走了进去。

    “哟！这是去打猎了，兄弟是哪个营的？”

    当值军官走了过来，满眼垂涎地盯着一只肥大的兔子，他的眼睛如果长手，就会从眼中伸出手抢了。

    郭宋怎么会看不懂他的表情，他解下兔子扔给他，“我是张胖子的亲兵，这只兔子就当我孝敬您老了。”

    “原来是张胖子的手下，自己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

    将领拎着兔子笑呵呵走了。

    郭宋则直接进了大营，大营内很热闹，士兵们来来往往，像集市一样，郭宋立刻意识到自己其实没必要伪装成打猎回来，大营内不少士兵都背着弓箭。

    千牛卫的士兵大多是长安中产家庭的子弟，普遍比较富裕，而且鱼朝安对军规军纪向来不太重视，加上秋狩是一种度假性质的出行，士兵们更加放松。

    除了不敢把女人带进军营，其余赌钱的、吃烧烤的、摆摊卖小玩意的，比武斗狠的，什么都有，喧嚣热闹，整个军营就像一座大集市一样。

    不断有人上前开价要买郭宋的山鸡和野兔，郭宋也懒得再背，胡乱卖掉，只片刻，猎物都卖得干干净净，得了十几两银子。

    郭宋随即来到了第一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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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镇军营

    千牛卫最高统率是大将军，下面有左右两个将军，军队共有三万人，分为十个营，营的主将为中郎将，下面有两名郎将为副将。

    第一营的中郎将叫做张云，是独孤家族的女婿，身材颇为富态，大家都叫他张胖子，看起来至少有四十余岁，但实际上才三十出头，他脾气好、姿态低，在军营中人缘极好，上上下下基本上都认识他。

    这次郭宋的任务光靠他自己是很难完成，必须要得到内部人支持，柳文是第一个，他身份比较特殊，是郭子仪的长孙女婿，其次便是张云，他是独孤家族的女婿。

    张云将郭宋接进一顶大帐内，他问郭宋道：“你接触过鱼朝安吗？”

    郭宋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此人，我是昨天上午才得到天子的指示，我只知道此人皮肤黝黑，一脸虬须。”

    “那就有点麻烦了，他的两个亲兵和他长得太像，有时连我都分不清，不用说你还没见过他。”

    郭宋试探着问道：“练习马球是不是一个机会？”

    张云点点头，“打马球确实是一个机会，那两个亲兵确实不会打马球，如果下场之人，肯定是鱼朝安，问题是我不知道今天下午他会不会出来，昨晚鱼朝恩来找过鱼朝安了，我估计鱼朝安已经意识到天子将要对他动手，他更不会轻易露面。”

    郭宋沉思片刻道：“如果创造条件呢？比如引他出来打马球。”

    张云走了几步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只要打马球，鱼朝安肯定会到场看球，不过从安全上考虑，鱼朝安不会下场了，这样吧！我会找鱼朝安闲聊，这样你就知道谁是真正的鱼朝安，不过你的箭法得准一点，可别把我一箭射穿了。”

    郭宋淡淡一笑，“我会在东南方向，张将军自己要站好位子！”

    ........

    每天上午，大将军鱼朝安都会在军营各地巡视，但今天鱼朝安却没有出来巡视，自从昨晚兄弟鱼朝恩和他谈过后，鱼朝安便异常小心，不能敢出大帐一步，三百名亲兵从昨晚开始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鱼朝安是屠夫出身，今年五十余岁，皮肤黝黑，虬须豹眼，长得体壮如牛，力量很大，且身穿铁甲，又有几名武艺高强的贴身护卫，一般人想行刺他很难。

    要杀他只有一个办法，远距离射穿他的头颅，目前为止，李豫也只相信郭宋能办到。

    午饭后，按理应该是鱼朝安练习马球的时间，每天他都会打上半个时辰，风雨无阻，但今天他有点犹豫，从安全上考虑，他不想打马球，但长久养成的习惯又让他心痒难耐，一时间，鱼朝安有点左右为难。

    这时，有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大帅，张胖子求见！”

    张云人缘极好，上至大将军，下至普通士兵，都叫他张胖子，鱼朝安也很喜欢他，尤其张云也喜欢打马球，而且打得很臭，竭尽全力也赢不了鱼朝安，不像其他马球手会故意输给他，很能满足鱼朝安的求胜之心。

    鱼安安呵呵笑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身材富态的张云走了进来，笑眯眯道：“我刚学了几手，大帅要不要来试一试。”

    鱼朝安顿时眉开眼笑，“试就试，我还怕你吗？”

    一名亲兵小心翼翼劝道：“大帅，还是不要打马球吧！”

    鱼朝安大怒，一记耳光打去，“我想做什么事，需要你来指点？”

    亲兵不敢吭声了，张云故作为难道：“如果大将军不方便那就算了。”

    “谁说不方便了，打球去！”

    鱼朝安本来就心痒难耐，张云一来，便彻底将他打球的欲望撩拨起来，谁劝也没有用了。

    千牛卫军营内有一座很大的校场，但中央大营内也有一座小校场，成为鱼朝安的专用球场。

    小校场当然不适合骑马大力抽射，只能进行二十步外射门训练，这也是一种打马球的方法，叫做文打，就是不骑马，步行定位射门，颇有点打高尔夫球的感觉。

    两人拿着球杆走到场上，球门在东面，正好是逆光，打球时颇有点刺眼。

    鱼朝安正要让人把球门拿到北面去，张云笑道：“我刚刚学的几招就是打逆光球，把球洞移到北面去我还施展不了。”

    “那好，就打逆光球！”

    张云把球放在小木台上，一杆打去，球‘砰！’的一声打在木板边缘，弹了出来。

    张云脸一红，连声道：“这个不算，我再打一球！”

    鱼朝安哈哈大笑，“老弟的球技一如既往的高超，让我来教教你吧！”

    鱼朝安推开张云，挥挥手，“站远一点，让我打这一球！”

    亲兵将球摆好，鱼朝安挥杆打出，他眯眼望着球在刺眼的阳光下射向球洞，他忽然发现怎么变成了两个黑点？

    不等他反应过来，黑点霎时间到了眼前，是箭！鱼朝恩猛然发现黑点竟然是一支箭，但已经晚了，‘噗！’一箭射进了他的眉心，箭尖从后脑透出，当场毙命。

    所有人都呆住了，张云忽然大喊：“有刺客！”

    三百名亲兵乱成一团，纷纷奔上前，张云挥手大喊：“快去抓刺客！”

    百名士兵醒悟，转身向外面奔去。

    张云一心逃离，又大喊道：“把大帅抬进帐去，我去请军医！”

    张云翻身骑上一匹马，催马飞奔而去，亲兵们乱成一团，并没有意识到张云在刺杀案中扮演的角色，张云一路逃回了自己的大营。

    “射火箭！”

    一进大营，他便大声令道：“数十支火箭腾空而起！”

    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在大帐附近的五千羽林军在右卫大将军独孤立秋的率领下抵达千牛卫大营。

    此时营门已经被张云的手下控制，大门开启，独孤立秋率军进入了大营，张云上前行礼，张云是独孤立秋的侄女婿，他抱拳道：“鱼朝安已确定毙命，卑职亲自验证，一箭射穿了他的额头。”

    “可有人去给鱼朝恩报信？”

    “有！但被卑职手下拦截住了。”

    “干得好！”

    独孤立秋赞许一声，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郭公子呢？”

    “我在这里！”

    张云身后一名士兵答应，独孤立秋这才注意到张云身后的人，果然是郭宋。

    独孤立秋抱拳笑道：“恭喜郭公子立下大功！”

    郭宋淡淡道：“还没有完全成功，现在庆贺尚早！”

    独孤立秋点点头，“郭公子说得对，现在庆贺为时尚早。”

    他回头喝令道：“大军进营！”

    五千士兵进了千牛卫大军，包围了中央大帐，三百名鱼朝安的亲兵全部被抓捕，一个也没有能逃脱，随即鼓声大作，这是召集大将的鼓声。

    只片刻，郎将和中郎将们纷纷赶到中军大帐，此时军营中各种小道消息传出，有说鱼朝安遇刺受伤，有说鱼朝安已经遇刺毙命，也有人说这些消息都是迷惑人的假消息，鱼朝安根本就没事。

    之所以造成消息混乱，是鱼朝安的亲兵们封锁了消息。

    数十名将领济济一帐，帅帐正中端坐的却不是鱼朝安，而是独孤千秋，众将愕然，纷纷窃窃私语，这时一名文官高声道：“传天子圣谕！”

    众人纷纷单膝跪下，文官展开圣旨高声道：“鱼朝安能力欠缺，人品不端，不适合再继续统领千牛卫，特免去其大将军一职，由右卫大将军独孤千秋接任，众将皆听其调度，不得不抗令，钦此！”

    这时，左将军韩奇站起身质问道：“此任免永嘉郡王是否知道？”

    独孤千秋眼露寒意，他知道韩奇是鱼朝恩的心腹，是自己掌权最大的障碍之一，他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韩奇，你敢质疑圣旨？”

    韩奇握住刀柄高声道：“五年前天子亲口所说，千牛卫大将军的任免由永嘉郡王决定，我记忆犹新，金口玉言也能言而无信吗？”

    他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快如疾电，韩奇躲闪不及，一把细长的飞刀插进了他的额头，韩立呆立片刻，轰然倒下。

    独孤千秋也没有想到郭宋出手如此之果断，他见众将都被镇住了，便冷冷问道：“还有谁要违抗圣旨？”

    众人一起躬身道：“不敢违抗！”

    “好！既然韩奇已死，便由第一营中郎将张云接任千牛卫左将军之职，另外，千牛卫右将军王真武升任左卫大将军，千牛卫右将军一职由我兼任，其余将领职务皆不动，希望大家忠心于圣上，关键时刻不要烧错了香，连累整个家族。”

    王真武属于中立派，升为他左卫大将军，便能降低他的抵触情绪，这样便有利于独孤立秋牢牢控制住千牛卫。

    独孤立秋随即下令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将鱼朝安的死讯传到狩猎营地，同时又秘密派人通知天子，千牛卫已被完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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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神策兵变

    此时形势已变得异常微妙，鱼朝恩虽然口口声声说明天上午再和自己好好谈一谈，但李豫已得到确切消息，鱼朝恩将在今天晚上发动兵变。

    李豫心中焦急，不停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几乎没有备用方案，如果千牛卫那边失败，自己就必须立刻撤回京城了。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卫在门口单膝跪下禀报，“启禀陛下，独孤大将军有急信！”

    “信在哪里？”李豫急问道。

    一名独孤立秋的亲兵快步上前，单膝跪下呈上一张纸条，李豫心情紧张地展开纸条，里面只有四个字，‘千牛上天’。

    李豫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他又问道：“郭公子呢？”

    “他和郭老令公汇合去了。”

    李豫立刻令道：“传朕的旨意，立刻包围鱼朝恩的大帐！”

    只要控制住千牛卫，他们就胜利在望了。

    两千多名侍卫迅速将鱼朝恩的大帐包围得严严实实，这让鱼朝恩大吃一惊，他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千牛卫出事了。

    鱼朝恩急忙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取出两份太上皇的遗旨，快步走出了大帐，数十名武士将他护卫得严严实实。

    鱼朝恩将旨意高高举起，厉声大喊：“这是太上皇遗旨，谁敢动我？”

    众侍卫面面相觑，如果鱼朝恩拿着太上皇遗旨，天子还真不好动他。

    就算强行杀了鱼朝恩，也会严重损害天子的威信，毕竟太上皇的遗旨比天子旨意更具有权威。

    这时，李豫走出来淡淡道：“你以为自己拿的真是太上皇遗旨吗？”

    他也取出两份完全一样的太上皇遗旨，递给身后的十几名重臣，众人一一过目，都愣住了，这才是太上皇的遗旨，那鱼朝恩手中拿的是什么？

    鱼朝恩暗叫不妙，急忙打开手中遗旨，顿时面如死灰，竟然是两份假遗旨，宝印不对，不知什么时候被掉包了。

    李豫重重哼了一声，“你假传太上皇遗旨，该当何罪？”

    不等鱼朝恩下令，他身边的武士纷纷倒下，只见一个脸色惨白的灰衣瘦高男子拎着鱼朝恩快步走上，狠狠将鱼朝恩掼在李豫面前。

    鱼朝恩所有武士都呆住了，这名将鱼朝恩抓走的男子竟然是他的贴身护卫窦仙来，鱼朝恩的眼珠子也瞪大了，“你....你.......”他指着窦仙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窦仙来跪下给天子李豫行一礼，嘶哑着声音道：“微臣幸不辱命！”

    李豫点点头，“忍辱负重，不计名节，这五年委屈你了，也委屈窦家了。”

    他又望着鱼朝恩冷笑道：“你不知道天王寺之变是朕布下的局吗？朕牺牲了三位重臣，就是为了等今天！”

    鱼朝恩顿时瘫软在地上，完了，千牛卫完了，神策军也完了，自己一切都完了。

    .......

    在前往长安城的官道上，一支数十人骑兵队正疾速飞奔，为首之人是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正是中唐第一名将郭子仪。

    郭子仪虽然挂着校检兵部尚书的头衔，实际上他已经赋闲在家近十年，不过郭子仪依旧在军中具有极为崇高的威望，无论士兵还是将领都对他心悦诚服，所以历史上郭子仪被称为‘差一步的就登基的统帅’，就是指他在军中的威望已经超过了天子。

    每次大唐到危难之时，大唐天子就会把他请出来镇住局面。

    这次也是一样，李豫希望借助郭子仪的威望镇住神策军。

    在郭子仪身边跟着郭重庆和郭宋，郭重庆所在的左骁卫马球队也杀了八强，和郭宋一样，郭重庆也提前退出比赛，护卫郭子仪来到秋狩大营。

    郭宋是刚从千牛卫军营出来，独孤立秋已经控制住了千牛卫的局面，后面升赏、安抚将领之类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

    本来护卫郭子仪去神策军之事和他无关，但正好遇到了，郭宋便主动提出愿为郭子仪保驾护航。

    众人一路疾奔，夜幕降临时，他们远远看见了神策军大营.......

    十万神策军的大营就驻扎在猎场以东三十里处，是鱼朝恩擅自从灞上调来，按照计划，今天晚上神策军将直接开进秋狩驻地，控制天子和文武百官。

    夜幕刚刚降临，第三营将军窦飞云和第四名将军皇甫骏便以落实行动细节为名，派人去请鱼令武和鱼令青前来议事。

    窦飞云和皇甫骏都是李豫安插在神策军的亲信，为了博取鱼朝恩的信任，李豫不惜排演了天王寺之变，牺牲了高力士、陈玄礼和萧华三人，还不惜让出了千牛卫大将军之位，封鱼朝恩为郡王和左相，这样才使窦家和皇甫家赢得鱼朝恩的信任，从而成功控制了一半的神策军。

    窦飞云和皇甫骏的手下没有鱼朝恩的人，既使有鱼朝恩安插的人，也会被他们想法设法架空，空有虚名而无实权，但鱼令武和鱼令青就不一样，他们的军营内大部分将领都是鱼朝恩安插的心腹。

    这时，有士兵禀报，“两位鱼将军来了！”

    “请他们进来！”

    片刻，鱼令武和鱼令青快步走了进来，鱼令武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商议吗？”

    窦飞云微微笑道：“主要是一些细节，刚才我和皇甫兄商议，觉得应该在中层将领中搞一个效忠仪式。”

    “有必要吗？”鱼令青迟疑一下问道。

    “当然有必要!”

    窦飞云毫不迟疑道：“如果不是志同道合者，万一打起来，可能会出现倒戈，你们别忘了对方是谁？”

    窦飞云的考虑确实很周全，也有道理，鱼令武和鱼令青点点头，他们认可了。

    “那该怎么做？”鱼令武问道。

    “时间已经不多，只需要郎将以上将领表态便可以了，举行一个仪式，大家歃血为盟！”

    鱼令武和鱼令青没有多想，立刻派人去召集各自手下，窦飞云和皇甫骏各自交换一个眼色，窦云飞又道：“还有一件极为重要之事，关系到十几万两黄金的分配，我们不如去后帐商议？”

    鱼令武和鱼令青听说有十几万两黄金，两人皆欣然跟随窦飞云和皇甫骏走进后面的小帐。

    就在两人刚进帐，窦飞云和皇甫骏同时拔刀，从身后发动了袭击，只见两道寒光闪过，血光四溅，两颗人头骨碌碌滚到地上。

    密帐内挖了两个深坑，事先埋藏了棺木，窦飞云和皇甫骏将鱼氏兄弟的尸体藏进棺材内，窦云飞又将两人帐外的十几亲随哄进大帐，埋伏在夹帐中的刀斧手杀出，将十几名亲兵全部杀死，片刻便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数十名郎将和中郎将先后赶来，每个进帐都把随身战刀放在外面，赤手空拳走进大帐。

    众人聚在一起窃窃议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窦云飞对众人道：“鱼氏兄弟已经被我杀了，很抱歉各位，外面有三千弓弩手将大帐包围，不想死的请立刻趴在地上，想死的尽管站着！”

    说完，窦云飞转身就从后面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听外面皇甫骏大喊：“准备放箭！”

    众将大惊失色，纷纷趴在地上，十几名鱼朝恩的心腹意识到不妙，转身向外冲去，只听一阵乱箭响起，密集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十几名将领被射得像刺猬一样，当场惨死。

    箭雨停止，随即大群士兵冲进帐，将地上的将领悉数捆绑起来。

    ..........

    郭子仪的到来十分及时，刚刚处理鱼氏兄弟没有多久，郭子仪便抵达了军营，窦云飞派了几名亲兵在官道上等候。

    “启禀郭大帅，我家将军已经将鱼氏兄弟斩首，他们的爪牙也大部分铲除。”

    郭子仪捋须问郭宋道：“你怎么看？”

    郭宋淡淡道：“既然已经斩首，那首级在哪里？”

    “首级.....在军营内。”为首士兵迟疑着道。

    “你们还是派个人去把鱼氏兄弟的首级拿过来吧！事关重大，必须谨慎，”

    几名士兵又望着郭子仪，郭子仪捋须笑道：“我也建议最好把首级拿来。”

    “请郭老令公稍等！”

    为首士兵瞪了郭宋一眼，催马向军营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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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何去何从

    郭子仪点点头笑道：“公子做事很谨慎，越是大事，越要细心，这一点值得赞赏。”

    郭子仪已经从郭重庆口中得知了灵州发生之事，说起来这个郭宋还真是自己的族人，他父亲的名字在灵州郭氏的族谱上，他自己却不肯承认。

    郭子仪也知道了前因后果，他并不打算勉强郭宋，也不想去追究灵州郭氏，不过他心中还是有点遗憾，郭家人才凋零，除了自己个别儿子和侄子外，其他都是碌碌庸人，不像名门世家或者关陇贵族那样底蕴深厚，人才辈出。

    好容易出一个有本事、有潜力的年轻人，却不认可自己的家族，让郭子仪也深感无奈。

    “我没猜错的话，公子应该有一面天子金牌吧！”

    郭宋默认了，郭子仪也从怀中摸出了一面金牌，笑道：“和它一样吗？”

    郭宋愣住了，不是只有三面金牌吗？自己一块，公孙大娘一块，还有一块在元载手中，怎么郭子仪也有一块？

    “这块金牌原本是元载的。”

    郭子仪淡淡道：“一个月前天子就从元载手中收回了，前天赐给了我。”

    “为什么要从元载手中收回？”郭宋不解地问道。

    郭子仪微微一笑，“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公子打听到了，不妨告诉我。”

    郭宋点点头，“如果我知道了，一定告诉前辈。”

    就在这时，皇甫骏骑马飞奔而来，带着两颗首级，他上前歉然道：“很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这就是鱼令武和鱼令青的首级，请老令公过目。”

    郭重庆认识这两人，他上前仔细辨认，对郭子仪道：“没错，就是他们！”

    郭子仪这才取出怀中金牌，慢条斯理道：“天子给了我这个！”

    皇甫骏肃然行礼，“我明白了，老令公请进大营。”

    郭宋这才知道天子金牌还有这个作用，竟然能调动一支军队。

    不过这还得配合郭子仪自身的威望，要是自己拿出金牌，人家也不会理睬自己。

    众人进了军营，军营内很安静，士兵们都不知道神策军已经发生了兵变，来到中军大帐，窦飞云连忙迎了出来，郭子仪的到来让他长长松一口气。

    尽管他是将军，但不管是他还是皇甫骏，资历都差得远，无法主持大局，只有创立神策军的鱼朝恩能主持大局，当然天子也可以，除此之外，也只有郭子仪这种在民间和军中都具有崇高威望的老帅了。

    郭子仪随即令道：“可以敲响聚将鼓了！”

    军中的鼓声很有讲究，不同的时间和不同节奏代表不同的意义。

    比如伴随着号角声，密集的鼓声响起，那表示进攻，而在大营内的密集鼓声，那就是全军集结的命令。

    聚将鼓又不一样，连敲五声，停顿一下，再敲五声，这就要求所有旅帅以上的将领都聚集帅帐。

    有节奏的聚将鼓不断响起，数百名中低层将领从四面八方赶来帅帐，而第一营和第二营郎将以上将领全部被抓，只有校尉和旅帅赶来。

    不多时，大帐内密密麻麻站满了将领。

    郭子仪挺直了腰，声音雄壮而低沉，“老夫郭子仪！”

    这句话一出，大帐内的数百名中低层将领顿时肃然起敬，人人脸上都露出崇敬的神情。

    郭宋在一旁看得清楚，和独孤立秋还真不一样，千牛卫将士对独孤立秋更多是一种畏惧，其实是对独孤立秋身后皇权的畏惧，有不满的情绪也只能压在心中。

    但郭子仪就不同，他一句‘老夫郭子仪！’便让人感觉大局已定，将士们眼中都是发自内心的崇敬，难怪天子要把郭子仪搬出来。

    大帐内鸦雀无声，郭子仪看了一眼众人又缓缓道：“老夫奉天子之令接掌神策军，有不同的想法现在可以提出来，当面说清楚，老夫必会耐心解释，可如果背后玩什么小动作，煽动士兵，那就别怪军法无情！”

    没有人说话，郭子仪又道：“我知道很多兄弟都想问，鱼朝恩到哪里去了？我可以告诉大家，鱼朝恩企图造反，已经被天子诛杀，包括鱼朝恩兄弟、子侄、假子，全部被诛杀，接下来是清算他的余党，神策军没有经过兵部和天子调动，擅自离开灞上抵达武亭川，我不说大家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该清算的人一定会清算，但我希望大帐里的诸位都平平安安，和鱼朝恩毫无关系！”

    停一下，郭子仪又道：“我第三次再问各位，我为神策军主将，有不愿跟随我的，现在提出来，我会帮助平调到其他军队，以我郭子仪的信誉为担保。”

    郭子仪看了众人一圈，还是没有人提出来，郭子仪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下令了！”

    他端坐帅位，右手按住帅印令道：“传我命令，大军立刻集结，撤军回灞上！”

    “遵令！”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轰隆隆的鼓声敲响，十万神策军开始迅速集结，这时，郭宋也要告辞了。

    郭子仪陪着郭宋走出大营，语重心长对他道：“我不想说飞鸟尽，良弓藏这种话，但铲除了鱼朝恩，你给天子效力的机会不多了，你应该好好考虑自己的前途，人生的机会并不是很多，每一个机会出现都要靠自己牢牢把握。”

    “老令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郭宋谦虚地问道。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千牛卫和神策军都在大清洗，天子给了我三个郎将的名额，其中郭重庆会占用一个，我的一个孙女婿会占用一个，最后一个名额我想给你，没有任何条件，就看你愿不愿意？”

    郭宋也颇有点动心，他沉吟一下道：“只是我没有军队资历。”

    郭子仪微微一笑，“我的军中不讲资历，只看战功，你的功劳已经足够了，天子又你封侯爵，只要你自己愿意，我可以担保你。”

    郭宋点点头，“让我考虑一下吧！”

    “你当然要考虑，另外，我建议你把金牌还给天子，为什么我就不说了，你心里应该明白！”

    “多谢老令公提醒，我回去就交牌！”

    郭宋行一礼便匆匆告辞，他骑马出了军营，一口气奔出七八里，立马在一座山岗上回头望去，只见神策军已经起拔，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郭宋双腿夹马，加快马速向狩猎大营奔去.......

    李豫几乎一夜未睡，尽管九成的大局已定，但没有神策军的最终消息，李豫还是难以入睡。

    接下来还有对鱼朝恩派系的清洗，尽管众臣都劝他不要扩大化，但至少鱼朝恩的嫡系必须彻底清理。

    其实让李豫心烦之事，还有郑王李邈，有证据表明，郑王李邈参与了鱼朝恩的政变计划，这可是推翻自己的父亲，李邈居然也参与了，让李豫既愤怒，又伤心。

    这时，有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陛下，郭宋求见！”

    李豫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郭宋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李豫连忙问道：“神策军的情况怎么样？”

    “回禀陛下，郭老令公已经完全控制了神策军，神策军已经东撤回灞上。”

    “一切顺利吗？”

    “非常顺利！”

    郭宋停一下道：“关键是窦将军和皇甫将军斩杀鱼氏兄弟，控制住鱼朝恩的心腹，加上郭老令公在军中的威望，事情才会如此顺利。”

    李豫长长松了口气，浑身放松地躺在靠榻上，他笑眯眯道：“这次你给朕立下的大功，朕一定要好好重赏你。”

    郭宋把金牌放在桌上道：“臣认为这面金牌的任务已经结束。”

    李豫点点头，“确实不需要了，你考虑过自己的前途吗？”

    郭宋沉思半晌道：“微臣考虑了很久，明天开春后，微臣希望能作为陛下的使者前往龟兹，慰问死守安西的唐军将士。”

    李豫一怔，“你想去安西？”

    郭宋缓缓点头，“卑职心意已决！”

    李豫沉吟一下道：“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朕可以答应你，不过作为朕的使者，你需要在朝廷或者军队中有实职才行。”

    “郭老令公想推荐微臣为神策军郎将，微臣也在考虑，如果出使西域，最好能训练出一支精锐的军队，人数不必多，但必须要十分精锐才行。”

    李豫负手走了两步，回头对郭宋道：“既然你有此志向，朕就封你为正五品定远将军、西域安抚使，同时兼任安西都护府长史，准你组建一支三百人的军队。”

    李豫又将金牌递给郭宋，“这面金牌你拿着，凭它你可以在紧急时刻调动陇右以及河西之军前来支援。”

    郭宋心中感动，躬身道：“微臣感谢陛下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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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招揽手下

    次日一早传出消息，天子因为感恙而暂停秋狩，军队以及文武百官返回长安。

    紧接着天子李豫下了第二道圣旨，奸宦鱼朝恩企图谋反，现已伏诛，免去鱼朝恩一切爵位和官职，其子鱼令徽也免职罢官，交给大理寺严审，其兄侄虽已伏诛，但依旧罢免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民。

    在这份旨意的最后，以郑王李邈失德为由，夺其亲王之爵，将其降为陇国公，责令其面壁反省三年。

    鱼朝恩伏诛的消息迅速轰动朝野，也很快传到了长安，长安上下一片欢腾，到处都有百姓敲锣打鼓庆祝奸宦灭亡，要知道鱼朝恩作恶多端，几年前在城外修建一座庄园，就耗资近千万贯，为了获取建房大木，多少人家的房宅被拆除，他的十三假子更是在长安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被长安百姓恨之入骨。

    现在鱼朝恩死了，怎么能不让长安百姓欢欣鼓舞。

    就在天子以及文武百官队伍缓缓返回长安之时，郭宋已经先一步抵达长安。

    下午时分，郭宋进了长安城，他直接来到了朔方节度府进奏院，一进门便看见正在院中练剑的梁武，郭宋笑道：“看样子康复得不错。”

    梁武没好气道：“你如果清晨赶回来，或许我还有机会上场。”

    “马球输了？”

    “输了，我们拼了老命，还是四比六输给了右卫马球队，排名第五。”说完，梁武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不要再得陇望蜀。”

    “我们当然知道，所以虽然早上输了，大家依旧兴高采烈，今晚会好好庆祝一番，你一起来参加吧！”

    郭宋笑着点点头，“应该可以吧！李季呢，我找他有事。”

    “郭公子找我何事？”身后传来李季的声音。

    郭宋回头，见李季拎着几只精美的礼品盒，便笑问道：“这是准备回家送给妻儿？”

    李季笑着点点头，“我儿子已经十岁了，一直要我去长安给他买点礼物，这次终于来长安，让他如愿以偿了。”

    “李都尉有时间吗？我找你有点事情。”

    李季微微一笑，“没问题，请随我来！”

    郭宋对梁武笑了笑，便跟随李季去了内院，梁武奇怪地望着郭宋的背影，他总觉得郭宋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李季的房间布置很简单也很整洁，他把礼物放在桌上笑道：“坐下再说吧！我去给你倒碗水。”

    “不用麻烦了，其实就一件事。”

    郭宋迟疑一下道：“李将军知道安西节度府之事吗？”

    “我们听韩重庆说起过，大家都以为安西军已经灭亡，却没有想到安西军依然在西域坚守，令人无比敬佩。”

    郭宋又缓缓道：“天子已经任命我为特使，明年开春后，我将率三百精锐前往龟兹，李将军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同前往？”

    李季呆了一下，半晌问道：“郭公子到底是什么背景？”

    “之前我属于天子的私人武士，参与剿灭鱼朝恩，现在鱼朝恩伏诛，我的身份也转正了，我现在是正五品定远将军、灵武县侯，已被任命为西域安抚使，明年春天前往安西。”

    李季看了郭宋半晌，自嘲地笑了笑道：“当时让你做朔方军小兵，我还歉疚了很久，闹半天你还比我高一级，不过我很奇怪，你来长安才多久，不到半年吧！居然混到五品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郭宋淡淡道：“或许是因为我杀的人太多，在河西，我杀了朱邪未明，在灵武，我烧杀了不知多少薛延陀军队，在长安，我杀了李辅国、田神玉、鱼朝安，所以才论功行赏，混到一个不错的位子，但这些不重要，我更关心这次西域之行，你究竟跟不跟我去？”

    “我跟你去！”

    躲在门外偷听的梁武冲了进来，高高举手道：“你组建三百精兵，我第一个报名，我做梦都想去西域。”

    郭宋翻个白眼道：“你进来掺和什么？”

    “掺和？”

    梁武顿时急了，“我哪里掺和了？我说的是真的，去西域一直就是我的梦想，你别以为我不合格，我擅长骑射，剑术也不低，一个人可以杀十人，绝对是你需要的精兵良将。”

    李季也笑道：“梁武说得没错，他是个人才，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我可以让他去，但他父亲和大伯会同意吗？去西域可不是享福，甚至很危险，除非他家人同意，否则我不会答应他。”

    “好吧！我去和大伯谈。”

    梁武性子急，转身便跑了出去，郭宋还想交代他守秘，这下子恐怕大家都知道了。

    李季沉吟一下道：“我现在不能答复你，我要回一趟家，如果我要去，我会在开春前赶回来，如果出发时还没见我，那就不用等了。”

    郭宋知道他是有妻儿的人，不可能像自己一样果断决定，他便点了点头，“那我等你的消息！”

    .........

    当天晚上，梁蕴道在平康坊孙氏酒楼举行了庆功宴，庆贺朔方军马球队在这次比赛中获得巨大突破，杀进了前八名。

    除了马球队的一行人外，还有进奏院的官员以及灵州籍的十几名长安父老。

    梁蕴道举杯道：“这次朔方马球队能获得佳绩，除了队员们的自身努力，更重要是灵州籍父老乡亲们的支持，以及进奏院各位同僚无微不至的关怀，这是我们大家的胜利，胜利属于在座的每一个人，为今天的佳绩，我们干了此杯！”

    “干杯！”

    众人一起举杯痛饮，梁蕴道笑道：“今晚的菜肴很丰富，大家尽管吃，尽管开怀痛饮，队员们喝酒没有了限制。”

    雅室内顿时变得十分热闹，大家推杯换盏，划拳猜枚，兴致十分高昂。

    郭宋身份已被梁蕴道知悉，梁蕴道出于尊重，要把他安排在客座之首，却被郭宋推掉了，他依旧和队员们坐在一起，旁边是李季，另一边应该是林泰，却被梁灵儿抢了座。

    郭宋见梁灵儿情绪不高，便笑问道：“是因为没有杀进四强而失落？”

    “才没有呢！因为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我还不想回去......”梁灵儿嘟着嘴小声道，生怕被父亲听见。

    “回去是好事啊！梁武说你买了很多东西，正好拿回去和朋友分享。”

    “我才不和他们分享呢！我要让他们眼红。”

    梁灵儿毕竟才十一岁，还是孩童心态，很快便忘记了烦恼，她给郭宋斟满一杯酒，问道：“郭大哥还答应带我去打野猪，你没有忘记吧？”

    郭宋汗颜，他早忘记了，他嘴上却道：“哪能忘记？我记着呢！”

    “可是.....你要去西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郭宋一阵头大，怎么连这个小丫头也知道了，他不由狠狠瞪了一眼梁武。

    梁武却误会了，他还以为郭宋在问他，他连忙凑上前笑嘻嘻道：“我大伯同意了，我可以不用回灵武，我什么时候报到？”

    “你真要去？”

    “当然，你以为我开玩笑？”

    郭宋想了想便道：“你明天一早去灞上军营找韩重庆，把情况给他说清楚，他暂时会安顿你，我明天要处理一些私事，大概会在后天过来。”

    梁武喜滋滋去了，郭宋又安慰梁灵儿，“去出使西域也就几个月时间，我估计明年夏天就回来了，说不定会经过朔方，到时我来看看你。”

    梁灵儿大喜，“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郭宋指指酒杯笑道：“我若失言，就罚酒三杯！”

    “不行，太轻了，要罚酒三坛。”

    “好！三坛就三坛。”

    “还是不行，郭大哥，我不罚你酒了，明年夏天你一定得来灵州，带我去打野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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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各奔前程

    次日一早，郭宋在天籁乐坊见到了公孙大娘。

    公孙大娘也是昨晚才回来，她情绪不高，显得有点无精打采，郭宋看出她情绪低落，便问道：“师姑，发生了什么事？”

    公孙大娘叹口气道：“昨天新任侍中刘晏和中书令元载联名上书天子，要求取消天元、天庆和天英三座楼，天子已经批准了，那就意味着藏剑阁外堂也要一并解散了。”

    “师姑，这不很正常吗？”

    郭宋安慰公孙大娘道：“这些武士集团出现都是为了对付鱼朝恩，现在鱼朝恩伏诛，它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你就错了！”

    公孙大娘正色道：“你知道在开封县被你逼走的李江左现在在哪里吗？他带着三十几名武士投奔了淄青节度使李正己，在淄州组建了齐鲁武馆，名义上是为军队培养人才，实际上是李正已的武士集团。

    不止是李正己，田承嗣、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等等藩镇，哪个不在组建武士集团？长安解散的武士都会流向他们那里，这帮文官一个个没脑子，等他们被藩镇派人刺杀，他们就知道痛了。”

    “师姑说得有道理，还是要留下一些精华，放走他们太可惜了。”

    “我明天会和天子好好谈一谈，藏剑阁不但不能解散，还必须壮大，藩镇磨刀赫赫，我们不能自毁长城。”

    郭宋点点头，“恐怕我不能帮师姑了。”

    公孙大娘眼中露出惋惜之色，但她完全能理解郭宋的选择，郭宋走的就是他师父曾经走过的路，有此佳徒，师兄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也不想劝你什么，只希望你心里明白，去西域会非常危险，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了。”

    郭宋沉默片刻道：“我已经考虑了很久，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就绝不会后悔。”

    “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

    “希望师姑多多照顾清虚宫，还有酒铺，别的我就没有什么牵挂。”

    公孙大娘大娘微微一笑，“你以为晋昌坊为什么会开北门？你以为我从不关心我师兄的金身？”

    “多谢师姑！”

    郭宋起身要告辞，他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元载的金牌怎么被没收了？”

    “他在立太子一事上做了些小动作，惹恼了天子，天子便收回他的金牌以示警告。”

    郭宋抱拳行一礼，转身匆匆走了。

    公孙大娘望着郭宋远去的背影长长叹口气，这个武艺超绝的小师侄最终还是走上了他师父的道路，难道冥冥中真有天意？

    ........

    郭宋回到了清虚宫，小师侄清风跑出来道：“小师父，四师叔来了，在房间等你呢！”

    “你师父呢？”

    “师父去县衙办购地手续了，县衙答应把靠坊墙的一溜土地卖给我们，差不多有十亩，这几天可师父忙坏了！每天都有人家送孩子来出家当道童，我们清虚观已经有三十五人了。”

    郭宋笑道：“那你也是师兄了，得多帮帮师父，替师父减轻负担。”

    “嗯！现在施主上香都是我带着三个师弟负责。”

    郭宋拍拍他的肩膀，便快步向后院走去，杨雨居然来了，自己差不多已经几个月没见到他了。

    郭宋走到后院，却见杨雨正拿着自己的方天画戟在院中练习，杨雨虽然身材瘦小，但力气却不小，当年在崆峒山，他可是能背起三百斤的木材去卖。

    不过背得起三百斤的木材，不等于双手能挥动九十斤的兵器，刚开始杨雨还行，但练了十余招，杨雨就有点吃力了。

    “不耍了！老五，你这根长戟真他娘的重，你真拿它当兵器？”

    “废话！不拿他当兵器，难道当摆设？”

    郭宋接过长戟放回屋内，对杨雨道：“我正要去找三哥，一起去吧！我们去酒楼喝一杯。”

    杨雨笑嘻嘻道：“好几年没和师弟喝酒了，今天要尝尝师弟的眉寿好酒。”

    ........

    西市对面的云庭酒楼，师兄弟三人在二楼靠窗找了一个位子，张雷特地拿来两瓶眉寿酒，“这是最好的眉寿酒，基酒是十年清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卖给长安权贵要五十贯一瓶，你们尝一尝。”

    杨雨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五十贯一瓶，老三，你发大财了！”

    张雷的胖脸抽搐一下，“我发什么财？真正财主是旁边那位，他才叫闷声不响发大财。”

    杨雨看了郭宋一眼，又对张雷道：“老五现在高升了，居然是正五品定远将军，我混了四年，连个官毛都没捞到，老五这才几个月，又封爵又当官，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张雷眉毛一挑，问道：“老五，你从军了？”

    郭宋举起酒杯低低叹息一声，“这是师父的心愿，当年我学武第一天，师父就问过我，要学将之武，还是侠之武？其实我学得是将之武，这就注定我会走上今天的道路。”

    “那你在灵武为什么不从军？我听梁武说，段秀实一心想重用你。”

    郭宋淡淡笑道：“我在灵武不是不想从军，而是嫌起点太低了，段秀实能给我什么，无非是八品旅帅，说实话，我是看不上。”

    杨雨又哀叹一声，“给我八品官我就心满意足了。”

    郭宋笑道：“师兄跟我去西域吧！只你答应，明天我让你做八品旅帅，如何？”

    杨雨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说说罢了，你还真相信，我要继续当刺客，这才是我喜欢的生活，师姑已经准备升我为内堂一等武士。”

    郭宋懒得理睬他，从怀中摸出十四万两银子的飞票和半块玉，交给张雷，“这是上次你给我的银子分利，我用不着，拿去继续投资，不一定非要做酒生意，也可以做点别的生意，你们自己考虑。”

    “为什么不能扩大做酒生意？”张雷不解地问道。

    “酒生意利润太高，朝廷已经有想法进行官营，就像盐一样，现在或许没有，但十年后就难说了，那时利润都要被官府拿走，所以我们要未雨绸缪，多给自己备几条后路。”

    “好吧！我回去和娘子好好商量一下。”

    郭宋将将给三人酒杯斟满，举杯道：“饮了此杯酒后，我们或许将走上不同的道路，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师兄弟的情义永远不会变，来！我们干了此杯。”

    三人一起举杯高声道:“我们干杯！”

    ........

    次日上午，郭宋骑马来到了灞上军营，他的私人物品都存放在清虚宫，郭宋只带了长戟、黑剑和弓箭前来灞上神策军大营。

    在大营门口等了片刻，韩重庆亲自出来迎接郭宋，他现在是神策军郎将，依旧负责统领郭子仪的亲兵。

    “昨天梁武来报到了吗？”

    “来了！昨天一大早就来了，老爷子很喜欢他，更是嘉奖他甘愿为国沟通西域，封他为旅帅。”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老爷子知道我的任命吗？”

    “当然知道，前天就知道了，这几天他在组建一支精锐的边戎军，大概两万余人，他们将赴朔方长驻，恢复朔方军的编制，你需要的三百名的长征健儿就从这支军队中挑选。”

    长征健儿是唐朝的一个专用名词，是指开元年间从大唐各地奔赴安西的青壮男子，后来把去安西的士兵或者个人，都泛称为长征健儿。

    “说实话，天子的封官我也比较困惑，比如封我定远将军，这是武散官，却没有具体官职，而安西都护府长史似乎又是文官，我真的不懂，该怎么理解？”

    郭重庆微微笑道：“一般四品以下天子只封散官，具体官职由吏部和兵部看空缺来定，只有四品以上的重要官职才由天子决定，至于武将任文职，这就难说了，从来就没有明显的界线，我们老爷子出任神策军主帅，他还是校检兵部尚书，段秀实出任朔方节度使，他不同样兼任灵州刺史？”

    郭重庆见郭宋已有所领悟，又笑着解释道：“关键是看散官，这基本就是定性，你封定远将军，你的性质就是武将，其他职务可以调整，你现在是安西都护府长史，说不定几个月后，你又改任安西节度副使，这官职随时可以变，等你熬到三品后，你就能以文散官任武职，那时地位就不一样了。”

    “文散官任武职不一样吗？”郭宋又问道。

    “当然不一样，就像老爷子当年平定安史之乱，他是朔方节度使，散官头衔却是金紫光禄大夫，典型的文散官任武职，这就是大帅，你现在还是将，就算任文职也是将，等有一天你改任文散官，那时再统领军队，那就是主帅了，明白了吧！”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受教了！”

    郭重庆呵呵一笑，“我其实也只是泛泛而谈，事情还要具体看，比如你率三百人去西域，虽然你是定远将军，但你却是这支军队的主帅，这就是天子封你西域安抚使的缘故，大唐官场的弯弯道道很多，以后你就慢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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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远征之军

    两人说着，很快便来到了中军大帐，郭子仪已经笑呵呵等候在大帐旁，郭宋连忙躬身施礼，“卑职参见大帅！”

    虽然郭宋没有占用郭子仪的三个郎将名额，但最后的结果一样令郭子仪十分欣慰，这个性格极强的孩子，最终还是继承了师父王忠嗣的衣钵，走上了为国开边戍疆的道路。

    “我们进大帐说话！”

    郭子仪将郭宋请进了大帐，请他坐下，又让亲兵上了茶，这才对郭宋道：“圣上的手谕前天就送到了，明确了你的职务，并让我全力配合你组建出使安西的军队，重庆也会和你一起去西域，他作为我私人的代表，也可以算是你的幕僚，帮助你训练军队。”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郭重庆笑道：“重庆兄能和我一起去，当然最好，带兵方面我确实经验不足，还得多多仰仗重庆兄。”

    郭重庆笑了笑，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安西了。

    郭宋又问道：“听说神策军不会保留太久，最后会解散吗？”

    “最后确实要解散！”

    郭子仪承认了这种说法，“神策军是鱼朝恩组建的军队，它在某种程度上是鱼朝恩的私军，解散它是天子和朝廷的共同决定，我不过是执行者，我打算从中挑出三万精兵，补充朔方军和陇右军，现在已经有两万精兵了，你的三百人也会从中挑出，看看你有什么要求？”

    郭宋沉吟一下道：“这三百人不一定非要个个擅长骑射，擅长骑射当然也需要，但还需要一些有特殊技能的奇才，比如有人轻功高强，有的心灵手巧，有的能识百草，野外生存能力强，但不管是哪一种人才，一个大前提是必须的，他们自愿为国赴西域，甘愿承受危险，我不希望半路出现逃兵。”

    郭子仪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事实上，有五千名士兵强烈愿为国戍边，我会尽快从这五千人中挑选出三百名士兵，你和重庆也一起参与挑选。”

    .........

    郭子仪特地在大营西北角给他们开辟了一片五百亩的独立营地，三十余顶大帐，郭宋也有了自己的大帐，大帐布置很简洁，只有一张桌椅和一口木箱，连床榻也没有，直接用粗羊皮铺在地上，还有一块军毯和糠皮枕头。

    郭重庆抱来厚厚一本名册，往桌上一放，“这是五千名自愿士兵的资料，你要不要先看两天？”

    郭宋摇摇头，“这种纸上谈兵的东西没有什么意义，我还是想实战挑选，我想分两组，一组是骑射类，占主要成分，大概两百五十人左右，由你和梁武负责挑选，让他们实际骑射，就像灵州骑射比武一样，然后我负责挑选特殊技能者，争取两天时间把士兵定下来。”

    “我明白了，还有什么吩咐？”

    郭宋想了想道：“还有就是从组建军队开始，就必须实施艰苦的条件和严格的训练，包括你我在内，就算饮酒也只能喝奶酒，喝奶茶，吃干肉，用粗劣的生活来磨练意志，这样我们才能踏上西行的道路。”

    郭重庆点了点头，他也认为郭宋的建议很有道理。

    ........

    两天后，三百名士兵列队站在大帐前的空地上，他们有的身材高大强壮，但有点却瘦小灵巧，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整齐地排列成三队。

    郭宋站在队伍前面，高声对众人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远征军一员，两个月后，我们将奔赴安西，代表朝廷去慰劳依旧坚守安西的唐军将士，我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但我希望我们所有的人都能平安归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进行最严格的体能训练、格斗训练和生存训练，愿意吃最大的苦，愿意冒最大的风险，愿意跟随我郭宋前往安西，请举起你们的右手！”

    郭宋高高举起右手，所有将士也都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右手，没有一个人落伍，郭宋点点头，指着身后三百只布包，“这里面有三天的干粮，每人拿一份，然后一刻钟后鸣鼓集合，开始第一次五百里远途训练，我希望每个人都披挂整齐，带上刀和弓箭，长兵器可以不带，现在解散！”

    士兵们纷纷上前取了一只布包便飞奔回营，以最后的迅速收拾必要行装，一刻钟后，密集的鼓声响起，三百名士兵迅速集结，郭宋率领三百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军营，向东方奔去.......

    三百士兵一路奔跑，天快亮时，他们抵达了新丰县的白水镇，郭宋见士兵们再也支持不住，便指着路边松林道：“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出发！”

    士兵们奔跑了至少四个时辰，都筋疲力尽了，进了松林便瘫倒在地上，累得谁都不想说话，只片刻，所有将士都酣然入睡，郭宋则盘腿坐在松林旁，用师父传授给他的奇异呼吸来调解身心的疲乏，这是一个很有效的办法，能够在短时间内消除疲乏。

    半个时辰后，郭宋站起身喝道：“统统起来，准备出发了！”

    士兵们从极度疲惫中爬起身，又继续开始奔跑，很多士兵一边跑一边喝水吃干粮，这时，梁武忍不住低声问郭重庆道：“也没说要跑到哪里去？”

    郭重庆微微笑道：“长史的目标是华山之巅，然后再从华山之巅下来返回军营，这才结束第一场训练。”

    梁武只觉双腿要抽筋了，居然还要爬上华山！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位于华阴县的华山脚下。

    这一次郭宋让众人休息了一个半时辰，继续教授大家呼吸的口诀，十几个聪明的士兵中午时就学会了，用盘腿打坐的方法休息。

    亥时左右，三百人开始华山山顶进发，华山山高路陡，险峻异常，在唐朝时就是著名的风景胜地，不过没有一番胆量是不敢爬上峰顶，著名文学家韩愈爬上华山峰顶后几乎吓死，死活不肯下山，最后随从将他灌得酩酊大醉后，才将他抬下华山。

    对于三百名精锐士兵而言，没有胆量问题，只有体力能否跟上的问题。

    攀到一段悬崖峭壁时，前面的士兵忽然大喊起来，郭宋快步挤上前，“发生了什么事？”

    “郭长史，前面栈道断了。”

    皎洁的月光下，只见一段十几丈长的栈桥断裂了，岩石上只有几寸长的木桩插在石缝里，下面便是万丈悬崖，根本无法行走，除非上面有铁链，可以拉住铁链慢慢过去。

    “长索拿来！”

    有士兵拿来一卷长索，郭宋拎着绳索一头，轻轻一纵身跳上了栈道边缘的木桩上，后面士兵都一片惊呼，但郭宋的平衡能力极为强大，在木桩上稳住泰山，他轻轻巧巧地走了过去，将绳索一头牢牢拴在一块大石上。

    他重新走了回来，也不需要拉绳索，就仿佛在月光下凌空而行，很多士兵都崇拜得要跪下了，这哪里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郭宋一连拉了三更绳索，这才对士兵道：“两根绳索放在身后，抓住一根绳索，小心翼翼就能走过来，谁走第一个？”

    “我第一个走！”

    梁武举起手，他有一点经验，将两更绳索分布勒在腰间和腋下，双手从腋下的绳索反穿过去，让绳索牢牢勒在自己腋下和胳膊上，这才奋力抓住上面一根绳索，他一点一点向对面走去。

    虽然绳索摩擦胳膊和腋下生疼，但这样才安全。

    “大家看见没有，学习梁旅帅的办法，我会在下方接应各位。”

    郭宋一纵身跳下万丈悬崖，吓得众人一片惊呼，但郭宋早就看准了，就在十几丈之下，他攀住一块大石，用凿子插进石缝，稳稳站在大石上。

    “大家一个接一个走，就算不幸失足，我也能接住各位。”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战战兢兢地走过了十几丈长的的石壁，当郭宋利用凿子从下面轻巧攀上来时，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对这位年轻的统帅佩服得五体投地。

    天亮时，三百名士兵终于攀上的峰顶，在峰顶迎接万丈霞光的沐浴，这一刻，所有士兵的疲惫都被一洗而光，每个士兵都沉浸在登顶的喜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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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提前出发

    从华山回来后，远征军便投入到紧张而艰苦的训练生活中，转眼便到了十二月中旬，神策军大营内已被厚厚的大雪覆盖，十一月便下了第一场大雪，后来又下了几场大雪，整个关中平原都变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

    李季牵着马，仰头望着天空中的猛子，他在大营上空盘旋，不断发出清脆的鸣叫。

    他在营门外等了片刻，梁武笑着迎了出来，“我还以为都尉不会来，没想到还是来了。”

    李季淡淡道：“郭长史看得起我，第一个便是来找我，我又怎能让他失望？”

    “我们进去再说！”

    梁武接过马匹和包裹，把李季迎入大营。

    李季看了一眼天空的雄鹰，问道：“猛子一直跟着郭长史？”

    “那当然，它可把弟兄们祸害惨了，出去拉练跑步，它就像监工一样盯着，不时跑回去告状，哎！一言难尽。”

    “看样子猛子越来越通人性了。”

    梁武又问道：“三哥这次去西域，嫂子和两个孩子都安排好了吧！”

    李季点点头，“都安排好了，就算我不幸战死在安西，我妻子也能将一对儿女抚养成人。”

    “三哥这话说得不吉利！”

    李季笑了笑，“去安西九死一生，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就不要去了。”

    “大家都明白，只是尽量往好的方面想，没有人想死的。”

    李季便不提此事，过了片刻又笑道：“施童本来要和我一起来，都说好了，结果临走前一天晚上，被他老娘一棍子打断了胳膊，他就只能躺在家里养伤了。”

    “那林泰呢？”

    梁武又问道：“他有没有想和都尉一起来？”

    李季摇摇头，“他始终没有表态！”

    “这个没胆鬼！”梁武恨恨道。

    李季拍拍他肩膀笑道：“人各有志，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勉强，倒是你小妹很想跟着来，被她爹爹揍了一顿，禁足三个月。”

    两人说说笑笑，便进了独立的小军营，一进军营便有一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和外面大营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数百名士兵赤着上身在雪地里捉对厮杀，他们拿着未开刃的刀拼杀激烈，虽然是钝刀，但劈中脑门一样会出人命。

    李季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观望士兵们练刀，看了片刻，他忍不住惊叹道：“刀法很厉害啊！完全可以参加灵州武会了。”

    梁武笑着介绍道：“这还是郭长史的功劳，他从自己的武艺中整理出九招极为简洁实用的刀法，而且每个士兵五更起床打坐，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呼吸，郭长史说是崆峒山道士的呼吸方法，大家练习了两个月，都感觉体力大涨，晚上还要蹲一个时辰马步，蹲了两个月，下盘就稳定了很多。”

    “那个呼吸的方法你得教教我！”

    李季经验极为丰富，他深知战场上体力是第一重要。

    “没问题，我今天就教给你。”

    李季跟随梁武进了一顶大帐，这是梁武的大帐，大帐中间是一个火塘，上面有吊壶用来煮奶茶。

    梁武给李季煮了一壶奶茶，又将一块干肉和干饼扔进去，笑道：“我们现在的条件非常艰苦，完全就是牧民的生活，牧人还能吃烤肉，我们就只能吃干饼和干肉，还能喝点马奶酒，你看得我是不是变得很粗糙了？”

    李季笑着点点头，“确实是又黑又瘦，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刚才我差点没认出你，看来你吃不了不少苦？”

    “不少苦？”

    梁武哼了一声，“最可怜的毛驴也没有像我们这样艰苦，今天是因为老郭进京去了，我才偷得半天闲暇，要是他在，告诉你，我们就得脱光衣服去跳冰河。”

    “这么严厉？”李季哑然失笑。

    梁武撇撇嘴，“你知道大家背后都叫他什么，郭屠夫，这个外号还是郭重庆起的，上个月郭重庆点卯晚了一步，被罚泡在冰河整整一个时辰，人都被冻住了，最后被士兵砸破河冰救上来，差一点点冻死。”

    “看样子我也得脱衣服跳冰河了。”

    “肯定的，我估计明天一早就要跳，大家总结的经验就是喝几口马奶酒再跳，尽量在河里游来游去，不要停，一停下就会冻僵。”

    这时，外面忽然有人大喊：“长史回来了！”

    李季连忙起身走出大帐，只见郭宋骑马奔了进来，军营并不是不准骑马，而是不准骑马乱跑，只要走马道，还是可以在军营内骑马疾奔。

    郭宋翻身下马，一眼看见了李季，顿时大喜，“李都尉来了，太好了！”

    李季连忙上前单膝跪下行礼，“朔方军斥候果毅都尉李季参见长史！”

    李季的散官是从五品下阶的游击将军，比郭宋底两级，而且郭宋又是文职，这就表明他是这支三百人的统帅，李季当然要行正式军礼。

    郭宋笑道：“李将军请起！”

    郭宋又对郭重庆道：“通知所有队正以上将领到中军大帐集中，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遵令！”

    郭重庆跑去通知了，郭宋又对李季笑道：“一起来大帐吧！大家先认识一下。”

    片刻，三名旅帅和六名队正都赶到了大帐，郭宋对众人道：“有两件事给大家说一下，先说第一件事，认识一下我的副将李季，他刚从朔方军调来。”

    李季向众人抱拳行一礼，众人也勉强回礼，除了梁武和郭重庆外，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李季是何人？

    郭宋又继续给众人介绍，“李季是朔方军的斥候果毅都尉，出身贫寒，是从小兵一步步积功升为果毅都尉，参加各种战斗数十场，身上伤疤不下百道，三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实战经验，李将军到来，对我们实战经验方面将大有好处。”

    军人都尊敬强者，郭宋的介绍让将领们对李季肃然起敬。

    郭宋摆摆手，“下面我说另外一件重要事情，我们出发时间将提前一个月，原本是一月下旬出发，现在改在十天后出发，原因是今天河西走廊少雪，大雪没有封路，所以我们要提前出发了。”

    ........

    接下来的十天训练更加刻苦，很多原本一月份训练的科目都提前进行，一个是攀爬，主要是攀爬城墙和山体，另一个是夜战，他们大部分行动都是在夜间进行，所以夜战对于将士们尤其重要。

    一方面在对士兵进行魔鬼式的训练，另一方面郭宋也开始积极准备了。

    这次去安西龟兹至少要走两个月时间，大部分路程都是在敌人的领地里行走，所以给养、装备以及药物等等都十分重要。

    郭宋训练士兵虽然条件艰苦，但重要的装备却一点不含糊，比如将士们的兵器几乎都是镔铁打造，坚固锋利，每个士兵都有一副坚韧轻便的内甲。

    士兵们都配双马，每人带两张羊皮，必须是十年的老羊皮，才能抗得住西域的严寒，另外还带了不少金银，以便沿途向牧民购买给养。

    这天晚上，郭子仪在郭宋的陪同下前来视察士兵的训练情况，他们白天都在外面训练，只有晚上才回营。

    一进独立大营，便看见三支军队在黑暗中混战，喊杀声震天，他们穿着同样的盔甲，只是左臂上绑缚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另外一支军队则没有布条。

    郭子仪听郭重庆说起过他们的残酷训练，但在黑暗中混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郭宋给他介绍道：“夜战能力近一个月来我们一直在训练，单兵作战基本上已经没有问题，但配合作战还有薄弱，看他们似乎在混战，但实际上是以十人为一火，在火长的率领下作战，十天来我们一直训练这种夜间配合作战。”

    “看得出训练的效果，虽然在混战，但一点不乱，很有章法，最精锐的唐军也不过如此！”

    “多谢大帅褒奖！”

    郭宋取出号角低沉的吹响，这是集合的命令，霎时间，一队队士兵列队奔来，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已列队整齐。

    李季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启禀长史，全军已集结完毕！”

    郭子仪暗暗点头，这支军队和刚成立时相比，已经脱胎换骨了，才短短两个月训练，就像苦练了三年一般，大唐还真没有几支军队能和他们相比。

    这时，郭宋对郭子仪笑道：“大帅说几句吧！”

    郭子仪点点头，上前对三百将士缓缓道：“明天晚上你们就要离开长安前往安西了，你们的正式名称叫做鹰击军，这是天子给你们起的名字，希望你们能鹰击长空，决胜万里，鼓励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有一个希望，我希望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蹦乱跳地回到长安。”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三百名远征唐军在大唐皇帝特使郭宋的率领下，无声无息地离开灞上，踏着茫茫雪原向西而去，此时距离大历九年新年还差十天。

    这注定是一次低调的行动，除了极少数外大唐高层知悉外，其余普通百姓和一般官员都一无所知，没有鲜花和掌声，迎接他们的只有危险和艰辛，但这支远征军还是义无反顾地向万里外的西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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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上崆峒

    夜已经深了，李豫还没有入睡，负手在麒麟殿内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望向墙上的一幅地图，那是开元二十一年绘制的大唐盛世疆域图，在那幅地图上，大唐的疆域何止万里，一直延伸到遥远的西方，最远的驻兵军镇也到了碎叶。

    而今天，大唐的西域之地只到甘州，这让李豫无限叹惋，才短短二十年，大唐的万里山河便彻底沦陷了。

    但这无边的黑暗中又隐隐透出一抹亮点，那就是安西，自从安西军东调参加平定安史之乱，安西仅留数千人镇守，大唐等于是放弃了安西，安西随即被吐蕃和回纥入侵，紧接着沙陀人和吐谷浑人也进入了安西。

    所有人都以为安西已经失陷，但谁也没有想到，十年后传来消息，还有郭昕和李元忠率领两支数千人的军队依然为大唐死守着安西和北庭，令人不胜唏嘘。

    去安西之路纵然千难万难，但李豫还是希望郭宋率领的这支三百人军队能给安西的唐军带去希望，告诉他们，大唐并没有忘记他们。

    这时，有宦官低声道：“陛下，夜已深，请就寝吧！”

    李豫点点头，穿上皮裘走出麒麟殿，他望着殿外天空的漫天星光，喃喃自语道：“他们已经出发了！”

    ........

    郭宋率领的远征鹰击军走泾源峡道一路西行，五天后抵达了崆峒镇，队伍在崆峒镇休息一夜。

    郭宋找来李季和郭重庆，吩咐他们二人道：“今晚我要上一趟崆峒山，天亮前赶回来，让弟兄们好好休息。”

    两人都知道郭宋出身崆峒山，郭重庆道：“要不要安排一个弟兄跟你上山？”

    郭宋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是去打架，只是看看故地，很快就回来。”

    “那好吧！长史自己当心。”

    郭宋告辞了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崆峒镇，走一条小路上山，他尽量避开了紫霄天宫的几座道观，直接从一条熟悉的岩石峭壁道上了香山翠屏峰。

    翠屏峰早已面目全非，年初的灵寂洞坍塌几乎彻底毁掉了翠屏峰，紫霄天宫在翠屏峰上修建的别院已被坍塌的巨石卷走，只剩下几堵残垣断壁，当年的清虚宫已经完全没有了痕迹，连猛子年幼时栖息的大树也消失了。

    郭宋在翠屏峰上呆立半晌，摇摇头，转身去了静乐宫，静乐宫的火烈真人已经在三个月前羽化，现在的住持是年轻的张明春，他在武道大会上杀进了前二十名，威望很高，几位师叔也一致支持他为静乐宫的新住持。

    张明春看起来和年初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瘦瘦高高，一张国字脸显得格外成熟，他见到郭宋，十分惊讶，连忙将郭宋请进内堂。

    他对郭宋情况知道得很少，只知道他被通缉，后来又被撤销了通缉，当然也知道郭宋在长安。

    张明春请郭宋坐下，又给他上了一盏苦艾茶，这是崆峒山道士们喝的茶叶，苦中回甜，很是解渴。

    “终于又尝到了崆峒山的滋味！”郭宋喝了一口茶笑道。

    “师弟在长安的清虚观吧！”张明春问道。

    “没有，我早还俗了，在长安瞎混，倒是张师兄当了住持，我要恭喜师兄了。”

    张明春摆摆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每天都要为大家的吃饭操心，现在是冬天，大家也只能喝点蕨粉糊糊，吃一些干枣，非常清苦。”

    “紫霄天宫怎么样了，现在是谁当家？”

    “现在白鹿真人当住持，白驹真人争夺住持失败，一怒之下带着一群徒弟到青城山去了，白鹿真人比从前的白云真人好得多，首先就废除了各道观的野味上贡，又将道士级别统一了，我现在是方士，是朝廷承认的方士，只是名称而已，吃不到什么皇粮，倒是野道这个称呼被彻底革除了，大家正式改为外道。”

    “天殿呢？还要重建吗？”

    张春明摇摇头，“朝廷没有钱给他们重建，现在辟为广场，不过你的名字依然是紫霄系的禁忌，谁也不敢提到你的名字，实在回避不了，就称那个火魔头。”

    郭宋哑然失笑，自己竟然成了紫霄系的魔头。

    这时，张春明取来一个木盒子，交给郭宋，“这是你寄存在我这里的，你拿回去吧！”

    郭宋点点头，他来崆峒山就是为了拿这个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石板，已碎成数块，把它拼起来就是一个少女的图像，旁边刻着郭薇薇三个字。

    这是他前世女儿的名字，石像也是他前世最大的留恋，他双眼略略有些酸楚，盖上盒子，将它收入怀中。

    “那我就告辞了，张师兄有空去长安清虚宫看看，现在清虚宫变化很大，在长安也能排进前五。”

    “这样说起来，我一定要去看看了。”

    张明春将郭宋送出大门，望着他身影下了山，张明春回到客堂，却意外发现桌上有两锭五十两的银子，他一下子呆住了。

    .........

    次日天不亮，西征军再次出发，他们穿过原州，三天后抵达了会宁，会宁县是黄河的一个重要渡口，不过此时黄河已经封冻，不需要乘坐渡船，直接可以牵马过黄河。

    但如果从冰面上走，就算士兵们能承受冰面上巨大的寒气，他们的战马也承受不了。

    李季的经验丰富，他吩咐士兵们道：“把老羊皮拿出来，将战马的肚子包裹住，马蹄也用麻布包住。”

    “都尉，我们要不要保暖？”一名旅帅问道。

    “你不用保暖，还可以赤着身子去黄河里游两圈。”

    众人一阵大笑，他们都经过冰河的残酷洗礼，过黄河对他们确实不在话下。

    士兵们纷纷用羊皮将马肚子包裹住，马蹄也用厚厚的麻布包裹，一行人牵着马向黄河对岸走去。

    快到黄河对岸时，郭宋见岸上有一座很大的食棚，炊烟袅袅，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他便对士兵们笑道：“前面有座大食棚，大家去吃顿好的，敞开怀喝酒，然后再出发！”

    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这还是远征军成军后的第一次，长史还从未这么大方过，众人纷纷加快速度，向食棚小跑而去，脑海里想着烤肉和美酒。

    郭重庆惊讶地问郭宋道：“今天是要庆祝什么吗？”

    郭宋摇摇头，“你也是糊涂了，我刚刚才想起来，今天是新年，正月初一。”

    郭重庆愣住了，他挠挠头，今天居然是正月初一，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走吧！咱们也好好喝一杯，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众人加快速度向对岸奔去.......

    队伍一路西行，正月初十时抵达了张掖城。

    自从四年前沙陀军主帅朱邪未明死在白亭守捉，沙陀军便从甘州撤军了，唐军实际控制了河西走廊上的凉州和甘州，张掖也是西征军的最后一处补给站。

    在张掖城，郭宋见到了甘州都督的赵腾蛟。

    两年未见，赵腾蛟心中着实高兴，将郭宋猛夸一顿。

    “我就知道你不甘心当道士，哼！你这个臭小子现在承认了吧！当初是嫌弃我给你的官职太小，是不是？”

    “当初确实还要回去安顿师父，不是嫌弃官小，混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没有想到，赵哥就不要计较了。”

    “呵呵！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计较这些，再说没有你的那一箭，我能当上甘州都督？什么都不用说了，好好休息几天，让我好好招待一下，然后再启程不迟。”

    郭宋摇摇头，“还真休息不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赵哥给我说一说安西形势倒是真的。”

    赵腾蛟再三要郭宋留下，但郭宋就是不肯，无奈，赵腾蛟只得将安西目前的形势详细告诉了郭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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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玉门遇袭

    西征军的军营位于城外，是一座河西军的临时训练营，有一百多顶大帐，四周有营栅，两名士兵在营门前来回放哨。

    临时中军大帐内，郭宋正在和几名主要将领商议接下来的行程，除了郭重庆和李季外，还有三名旅帅，梁武、张江、武万宁，另外还有一名特殊的军士，他便是从安西来长安送信的龟兹唐军斥候队正杨孝严。

    郭宋摊开一张地图，对众人道：“现在安西、北庭以及河西走廊的形势很复杂，沙陀人之所以从甘州撤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葛逻禄人，他们势力已经伸进了北庭，我们再往东走就是沙陀人的老巢伊吾，我们不能再以老眼光看待沙陀人，总以为它是回纥人的傀儡，事实上他们已经自成势力，年初他们和回纥结的盟不再是父子盟，而改为兄弟盟，这就是沙陀人开始独立的标志。

    安西和北庭除了沙陀人、葛逻禄人、回纥人、吐蕃人、吐谷浑人外，还有各个土王的军队，像高昌王、龟兹王、于阗王、疏勒王等等，另外还有肆虐的马匪，我们此次西行可谓步步惊险。”

    旁边杨孝严道：“郭长史说得完全正确，我们安西唐军虽然没有被歼灭，但势力已经大大缩小，只能孤守几座城池，而且是和当地的土王共享，像龟兹王、疏勒王、于阗王，他们害怕被吐蕃灭国吞并，这才和我们结盟，共抗吐蕃入侵，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吐蕃的主力军队在葱岭以西和回纥征战，才使我们能坚持至今。”

    郭宋点点头，又继续对众人道：“从甘州西去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走敦煌，从敦煌向西去且末弩支城，再从弩支城北上到龟兹，另一条道路是去伊吾，先可以先去北庭，但一定会经过沙陀人的老巢，大家都说说吧！”

    李季沉吟一下道：“远不怕，就怕遭遇重兵包围，我们就完成不了使命了。”

    “长史的意见呢？”郭重庆问道。

    郭宋淡淡道：“我的想法和李都尉差不多，走敦煌线虽然比较遥远，也有可能会遭遇到小股吐谷浑人，但不太会被重兵包围，说到底，我们不是来安西打仗的，这一点我希望大家能明白！”

    .......

    “从甘州北上也一样不安全，白天你们北上容易遇到沙陀，晚上走却容易遇到马匪，就看自己取舍。”

    赵腾蛟一路叮嘱将他们送出二十里，到了银木镇，赵腾蛟抱拳道：“我就不送你们，一路保重！”

    “赵都督保重！”

    郭宋抱拳行一礼，率军出了银木镇，一路向西而去.......

    河西走廊五州，除了凉州和甘州在唐军手中外，其余三州肃州、瓜州和沙州都被沙陀军占领，自从朱邪未明被射杀后，沙陀军的主力已经从河西走廊退出，三州目前只有八千驻军，不过还有一千余马匪，分成三股，在河西走廊上肆虐。

    远征军昼伏夜行，这天夜里两更时分，队伍抵达了东玉门关，玉门关有两个，一东一西，历史上著名的玉门关是西玉门关，位于瓜州。

    而郭宋他们抵达的东玉门关则位于肃州境内，它其实是唐军设在肃州的玉门守捉关城，因为外形也是一座关隘，大家便习惯性地称它为东玉门关。

    玉门守捉关城也同样被唐王朝所重视，一直在这里屯了重兵，但沙陀人却弃之若履，他们骨子里对防御性质的城关不感兴趣。

    不知为什么，郭宋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张掖过来走了七百余里，居然没有遇到一个沙陀人或者马匪，或许是因为冬天，河西走廊上同样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只是没有大雪封路。

    这时，前去查看东玉门关的李季快步走上来沉声道：“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关城内的水井已被封死，这不合常理。”

    李季话音刚落，郭宋便看见四支火箭从四个方向同时升起，他冷笑一声道：“你说得一点没错，有人已经摆好大宴准备招待我们！”

    ........

    正如赵腾蛟的提醒，河西走廊白天是沙陀人的势力范围，但晚上却是马匪的天下。

    河西走廊上的马匪一共有三支，共一千余人，被称为‘河西野狼’。

    马匪的构成很复杂，有沙陀人、羌人、吐谷浑人、还有来自陇右的汉人，但他们首领都是沙陀将领，在沙陀军队的支持下，肆虐了河西走廊十几年，可以说他们实际上就是沙陀军下面的一支杂牌军。

    郭宋的队伍从张掖出来就被马匪盯住了，马匪看中了西征军的兵器、马匹、给养和人头，这些唐军士兵人头交给沙陀军，每颗人头可得十只羊的赏赐，三百人就是三千只羊，让他们如何舍得放过？

    马匪们一直等到东玉门关才开始对唐军下手，他们很了解唐军，有了关隘，唐军就会依靠关隘，而不会想到突围南下，这就像一群羊被关进了羊圈一样。

    黑暗中，无数黑衣马匪从四面八方出现了，三名首领聚集在一起，这三名马匪首领实际上是同父异母的三兄弟，分别叫做莫乙、长羽和黑光，他们没有姓，便以所在部落金山部为姓，三兄弟都曾在沙陀军呆过，老大莫乙还做到千夫长。

    这三支马匪在河西走廊上出现，是和沙陀人统治河西走廊同步，他们和沙陀军是正反两面，很多沙陀军不好出面做的事情，就交给马匪来处理。

    “大哥，三百唐军已经进了关城，我们是要攻打，还是困死他们？”老三金山黑光问道。

    “先从三个方向试探进攻，如果天亮前攻不下来，那就困死他们！”

    “遵令！”

    老二长羽和老三黑光分别向各自的队伍奔去，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三百唐军已经迅速撤进了玉门关，玉门关实际上是一座关城，可容纳士兵五百人，四周是两丈高的关墙，城头上宽约一丈，有角楼和箭楼，但城门却有点破旧腐朽，经不起撞木一击。

    玉门关内原本有三口井，但现在三口井都被泥土石块填满封死，除非重新挖井，否则唐军熬不过三天。

    三百名唐军已纷纷上城，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李季远远注视着远处黑暗的雪地，他对郭宋道：“长史，我们不能留在玉门关，必须立刻撤离。”

    “说出你的理由！”

    “如果马匪攻不下关城，明天天亮后，沙陀军很可能就会杀来，一旦将我们包围，就算我们突围出去也会死伤过半，趁现在有夜色掩护，敌军还没有完全布置好，我们立刻撤离，不能对关城产生依赖。”

    旁边郭重庆也道：“我赞成李都尉的意见，我们补给虽然可以坚持半个月，但水却最多只能坚持三天，越早撤离，我们伤亡越小。”

    郭宋点点头，“那就传我的命令，丢掉补给，轻装向北突围！”

    唐军士兵动作极为迅速，他们将备马上的粮食补给和清水都统统卸掉，只带了两天干粮，纷纷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射出了一支火箭，这是敌军进攻的信号。

    郭宋当即令道：“出城！”

    关城门已开启，三百骑兵乘骑双马，向城外西北方向奔去，正北方向正好迎面杀来三百余名马匪，他们是老三金山黑光的军队，准备进攻关城，没想到正好和唐军迎面相撞。

    唐军以有备对无备，抢占了先机。

    “射击！”

    郭宋一声令下，唐军纷纷张弓放箭，三百支箭矢强劲射向对方。

    对方也发现了敌情，迅速取弓抽箭，但还是慢了唐军一步，在密集的箭矢射击下，马匪纷纷中箭落马，郭宋的利箭更是精准强大，一箭射穿了金山黑光的头盔，金山黑光落马惨死。

    一阵猛烈箭击，马匪伤亡百余人，连首领也死在箭下，其余马匪吓得胆战心惊，调转马头向东北方向奔逃。

    唐军没有追赶，李季命令士兵拉了数十匹马便继续向西疾奔，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片刻，金山莫乙率领大队骑兵旋风般杀至，他见满地的尸体，还有不少重伤兵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还看见了他三弟的尸体，脸朝下趴在沙土上，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头颅。

    金山莫乙气得大叫一声，“给我追！”

    近千名马匪风驰电掣般向西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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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瓜州首战

    天亮时，唐军进入了瓜州地界，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凉戈壁滩，顽强地生长着一簇簇低矮的沙棘灌木，这里没有积雪，清晨却格外寒冷，士兵们的眉毛都结了一层冰霜。

    “长史，你看！”

    一名士兵一指身后，只见远处尘土飞扬，相距大约十几里，马匪竟然追来了。

    郭宋恨恨道：“既然他们一定要战，那索性就和他们决一死战！”

    李季建议道：“不如再走一段路，我们是双马，而对方是单马，等对方战马体力支持不住时，我们再利用战马的体力优势和对方决战。”

    李季确实经验丰富，一路上让郭宋收益非浅，郭宋欣然道：“那就等中午再反击！”

    众人继续骑马疾奔，快到中午时郭宋忽然发现远处有一座低岗，南北走向，长约十几里，宽三四里，很像一头牛躺在荒漠上。

    “杨队正，那是什么山？”郭宋指远处的低岗问道。

    杨孝严看了看道：“回禀长史，那叫土牛山，又叫卧牛山，看见这座山岗，意味着晋昌县要到了，就在土牛山前面十几里。”

    “晋昌县有多少沙陀军？”

    “大概五千人左右。”

    郭宋点点头，随即令道：“传令弟兄们上山！”

    郭宋当然要利用一切有利地形，山势很平缓，战马可以上去。

    郭宋令几名士兵带着马匹北上，他则率领三百唐军骑单马上了山，这时，远处再度尘土飞扬，马匪还是锲而不舍地追来了。

    之所以叫做马匪，就在于他们像狼一样的锲而不舍，不杀死猎物绝不罢休。

    更重要一个原因便郭宋射杀了首领黑光，强烈的复仇之心充斥在金山莫乙心中，他知道这支唐军很可能只是路过，错过了这次机会，想再报仇就不太可能了。

    片刻，近千名马匪追到了山岗下，金山莫乙搭手帘眺望山岗上的唐军，他立刻明白了唐军的意图，利用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和自己决战，但随时又能撤走。

    他立刻回头对二弟金山长羽道：“你率本部从后面进攻，我们前后夹击对方！”

    金山长羽苦着脸道：“大哥，弟兄们都人困马乏，要不要休息片刻啊！”

    “哪有这么多废话！”

    金山莫乙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立刻给我上！”

    金山长羽无奈，只得率领三百余人绕道前往山岗北面。

    郭宋在山岗看得清楚，他对李季和郭重庆微微笑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上山吗？”

    郭重庆道：“居高临下，无论搏杀和射箭都占优势。”

    郭宋摇了摇头，又望向李季，李季躬身道：“卑职认为长史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促使对方分兵，便于我们各个击破！”

    郭宋大笑，对士兵们道：“打起精神来，准备好弓箭，我们杀下山去。”

    他一纵马向山北面奔去，三百名骑兵纷纷跟着他，他们刚下山岗，只见三百名马匪从南面绕了过来，唐军士兵张弓便射，箭矢如疾雨，瞬间便射杀了数十人。

    郭宋挥舞长戟大喊道：“立功就在今天，杀啊！”

    三百名骑兵如一把利剑刺向混乱中的敌军，瞬间杀了进去，郭宋挥舞长戟一马当先，俨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人头滚滚落地，瞬间便杀了十几余人。

    他目光一扫，看见了一名身穿铠甲的大将，其他马匪都穿布衣或者皮甲，唯独他穿一身锁子甲，手执一杆长枪，显然是对方的主将。

    郭宋用腿一拨战马，火龙王立刻掉头冲向对方主将。

    金山长羽心中胆怯，只得硬着头皮挺枪刺向郭宋，郭宋冷笑一声，用长戟按住枪杆，长戟顺着枪杆快如闪电般刺向对方。

    金山长羽吓得魂不附体，眼见双手要被戟尖刺中，他竟然扔掉了长枪，但依然没有用，长戟‘噗！’地从他胸口刺了进去，金山长羽惨叫一声，当即惨死，尸体被郭宋高高挑了起来。

    唐军欢声雷动，士气如虹，杀得敌军节节败退，剩下一百余人转身奔逃，唐军衔尾追杀，就在这时，南面传来的低沉的号角声，马匪主力从南面杀来了。

    郭宋喝止住全军，他对李季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来指挥弟兄们作战，我负责猎杀对方的主将。”

    这时，郭重庆迅速清点士兵，没有阵亡，只有三名士兵受轻伤，他当即让军医送这三名伤兵先撤。

    发现上当的金山莫乙已经率六百余名马匪主力杀来，他迅速收拢百余名残军，见对方正在迅速列队，他立刻挥刀大喊道：“杀上去！”

    七百余名马匪大声叫喊着向三百步外的唐军杀去。

    这时，近三百唐军已列队完毕，他们以十人为一个战斗团队，前面十组百人手挺长矛等待着对方杀来，而后面两百人则张弓搭箭，箭矢如密集的雨点，射向已冲进一百五十步内的马匪。

    冲在前面的士兵纷纷中箭落马，但马匪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前仆后继向唐军杀来，唐军射完了第二轮箭，再次射杀了数十名敌军，便立刻收起弓箭，挺起长矛。

    李季一声令下，原本密集排列的唐军士兵立刻向后退去，地上出现了三排小钢矛，密密麻麻，足有三百余根。这是一种经典的骑兵战术，在敌军只有不到五十步时布置矛阵，能大大化解敌军冲击带来的影响。

    但这种战术对训练的要求极高，稍不注意就会造成自身损伤，或者形成几条直通道，要不是就是动作太慢，反而自乱阵脚。

    六百余名马匪如暴风骤雨席卷而来，杀到三十步时，忽然发现地上密集的钢矛阵，锋利的矛尖对准了他们，骑兵已经来不及改变方向，奔在前面的数十名骑兵忍不住惨叫起来。

    一根根钢矛刺进了战马和士兵的身体，只瞬间，五十余的骑兵被钢矛刺穿身体，血雾弥漫，后面骑兵不断奔上，踩踏进钢矛丛中，伤亡惨重，直至伤亡超过百人，冲击的队伍才停下来。

    这时，李季吹响了号角声，三百名唐军发动了进攻，他们俨如锋利的战斗，摧枯拉朽般地杀进了敌军队伍中。

    郭宋在外围疾奔，他盯准了敌军主将，在后方督战的金山莫乙，郭宋发现了机会，他立刻抽出一支箭，斜刺里疾奔，一百二十步外，一箭射向敌军主帅，箭如闪电，穿过了两名马匪之间的缝隙，金山莫乙似乎感觉到什么，一回头，狼牙箭‘噗！’地射入他的眉心，箭尖从天灵盖透出，金山莫乙当即坠马惨死。

    郭宋纵马疾奔，用草原铁勒语大喊道：“首领被射杀了!首领被射杀了！”

    金山莫乙之死动摇了马匪的军心，军心开始涣散，不断有人脱离战争逃跑，。

    在两军作战中，士气和军心及其重要，一旦有人逃跑就会形成蝴蝶效应，带动整支军队溃败，这就像两人在并肩对敌作战时，旁边一人率先逃跑，对另外一人就会造成巨大影响。

    因此任何军队都会对战时逃跑的士兵立斩不赦，甚至两军对垒时，同样是阵亡士兵，如果是前胸中箭则会受到嘉奖，家人会得到双倍抚恤，可如果是后背中箭而死，不光本人没有任何荣誉，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被重罚或者没为官奴。

    所以真正的激战，当一方鸣金收兵时，士兵们都不敢转身奔跑后撤，而慢慢后退，绝不把后背留给对方。

    但马匪毕竟是乌合之众，当主将阵亡，马匪们的斗志便迅速消退，加上他们人困马乏，根本无力作战，被唐军杀得死伤惨重，剩下的骑兵纷纷调转马头逃跑，唐军却不放过他们，追杀出三十余里，几乎将这支马匪斩尽杀绝。

    但土牛山这一战，远征唐军也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伤十一人，两人重伤不治，最后阵亡达九人。

    土牛山脚下，唐军将九名阵亡士兵的尸体烧化，骨殖和骨灰装入陶罐中，将带回他们的家乡，交还给他们的亲人，烈火焚烧着尸体，近三百名士兵列队默默站立，集体哀悼第一批阵亡的弟兄。

    郭宋声音低沉而缓慢，给九名阵亡士兵送去最后的悼词，“你们或许无法名垂千古，但你们却是真正的英雄，抛弃家园和妻小，为国慷慨赴边，正是无数像你们一样将热血洒向西域的大唐将士，最终为我们铸就一条通往西域坚实大道，千百年后，西域依旧属于我们，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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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艰苦跋涉

    五天后，远征唐军抵达了沙州敦煌县，敦煌县是河西走廊上一处汉民的聚居地，整个沙州有上万户百姓，其中七成以上是汉民，正因为有这种强大民族基础，张议潮在数十年后才能建立起归义军。

    沙州名义属于吐蕃，但没有吐蕃驻军，这也是吐蕃和回纥以及沙州当地豪强达成的协议，将沙州作为一块缓冲地带，吐蕃和吐谷浑军队不进驻沙州，回纥和沙陀也不进攻沙州，由当地豪强自治。

    虽然名义上属于吐蕃，但沙州百姓却从不认同，他们依旧坚持自己是唐朝子民。

    郭宋的远征军没有进驻敦煌县，他们只是路过沙州，还远远没有实力防御沙州，冒然行动只会给吐蕃和沙陀找到进军沙州的借口，从而改变现状。

    唐军是在夜间经过敦煌县，不过在莫高窟大云寺稍作停留，天色刚亮，两名中年男子在十几名随从的簇拥下，骑马从敦煌县赶到了莫高窟。

    “鄙寺是由则天皇帝敕建，迄今已有五十余年，供奉的弥勒主佛是莫高窟第二大佛像，也是则天皇帝的真容......”

    大云寺方丈智光大师正给郭宋做导游，介绍大云寺的佛像，郭宋瞻仰着这座佛像，这座佛像他在后世见过，就是莫高窟的南大像，由武则天下旨开凿，直到天宝年间才完成。

    只不过他后世见到的大像和现在的佛像还是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似乎现在的石像更加饱满鲜艳，栩栩如生。

    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走进来，在郭宋耳边低语几句，郭宋点点头，合掌对智光大师歉然道：“我等候的客人已经到了，只能改天再听大师的妙谒。”

    “郭长史客气了，请吧！”

    在大云寺禅房客堂里坐着两名中年男子，他们一人叫做曹庆云，一人叫做张枫，代表了沙州的两大豪强曹氏和张氏，一百多年来，两大家族一直统制着沙州，目前沙州自治实际上也是由这两大家族轮流主政。

    郭宋走进客堂，两名男子立刻站起身，旁边郭重庆给二人介绍道：“这位便是郭长史，也是我们西征军的统帅。”

    两人连忙躬身行礼，郭宋笑道：“两位便是曹氏家主和张氏家主吧！”

    “正是，在下曹庆云，这位是张枫，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朝廷的军队，说明朝廷没有忘记我们。”

    郭宋笑着请两人坐下，一名僧人给他们上了茶，郭宋微微笑道：“我临行的前两天，天子还专门接见我，天子对西域一直非常牵挂，包括敦煌，其实不光是天子，朝廷大臣也同样关心西域，我相信每一个大唐人都在梦想着重新恢复盛唐时万里疆域。”

    “那天子或者朝廷对收复西域有没有什么计划？”曹庆云急切地问道。

    郭宋沉默片刻道：“我希望两位能明白一个事实，天子和朝廷确实想收复西域，但收复西域从来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像我们建立西域都护府，从隋朝一直到中唐，用了一百多年时间才建立起来，同样，收复西域涉及到方方面面，我估计至少要二十年时间，起始点就是这次我出使西域。”

    听说还要二十年时间，曹庆云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张枫却很现实，他知道唐朝内部藩镇割据，问题很多，暂时无暇顾及西域，他笑道：“正如郭长史所言，有了西征军踏上西域的第一步，就是一个好的开端，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对长史和将士们感激不尽。”

    旁边郭重庆笑道：“他们指的是马匪之事。”

    “沙州也受马匪侵扰？”

    “当然，沙陀军队虽然遵守协议没有入侵沙州，但他们却纵容马匪对沙州的袭扰和抢掠，尤其是每年麦收时，马匪就过来抢麦子，我们也组织民团士兵抵抗，双方激烈交战，每年都会有数十人阵亡，这十年来，沙州被他们抢走的女人也多达数百人，财富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我们听说长史率军全歼了三支马匪，我们简直感激不尽。”

    “唐军全歼他们也是出于自保，如果能给沙州百姓带来平安，我们也深感欣慰。”

    “我们能给唐军做点什么吗？”曹庆云问道。

    郭宋点点头，“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补给，我们需要一些干粮，当然，我们会把从马匪手中缴获的战马、皮甲和兵器都交给你们。”

    “补给没有问题！”曹庆云和张枫异口同声道。

    郭宋又微微笑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沙州的情况，我要把西域的情况写成详细报告，向天子和朝廷汇报，里面沙州也将是重要篇幅，今天我把两位请来，也想多了解一些沙州的现状。”

    .......

    唐军在大云寺休息了两天，得到补给后，三百唐军又继续上路。

    离开沙州向西南而行，他们很快便进入了吐谷浑人的地盘，这里大多是高寒荒漠地带，地域广袤，不容易遭遇到吐谷浑军队。

    不过这条路最艰难并不是人，而是环境恶劣，野狼出没，尤其在横穿蒲昌海地区，近千里荒无人烟的戈壁和沙漠，还有时隐时现的流沙，像杀手一般潜伏在沙漠中，更是对士兵们意志和体力的严峻考验。

    杨孝严一共带了五名手下来长安报信，其中两名手下就是被蒲昌海附近的流沙所吞没，另一人死在肃州沙陀游哨手中。

    蒲昌海就是今天的罗布泊，由且末河和赤河注入其中形成的大湖，从敦煌过来，要走近千里的戈壁和沙漠。

    唐军队伍很快便进入了数百里的沙漠，一名向导牵着二十几头骆驼给他们领队。

    寒风凛冽，刮得像刀子一样使脸上生疼，风沙漫天，整个天空黄蒙蒙一片，铺天盖地的风沙无孔不入，士兵们低着头艰难前行，无法开口说话，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为防止士兵走散迷路，每五十名士兵牵一根长索。

    一连几天，士兵们都在恶劣的天气中艰难前行，连战马也受不了这样的气候，仅仅走了三天便倒毙了二十余匹。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但风沙并没有减弱，依旧带着尖利的呼啸声在士兵们耳边吼叫、肆虐。

    “原地休息！”前方有士兵大喊。

    找个宿营地并不容易，不能找低矮处，一夜之间就会被风沙掩埋，一般是由经验丰富的向导来决定在哪里过夜。

    士兵们已经在沙漠中连续几次过夜，都有了经验，他们紧紧挤在一起，周围是二十几头骆驼，一旦有危险，骆驼就会起身。

    士兵们勉强吃了一点干粮，满嘴砂子，但这些都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水，从敦煌出发时，每个士兵都带了五大葫芦清水，不光是人要饮水，两匹战马也要喝水，他们几乎是以每天大半葫芦水的速度消耗，这才走了五天，士兵们的存水普遍只剩下两葫了，但距离蒲昌海还有两百余里。

    士兵们背靠着背，用羊皮毯覆盖着头顶，小口喝水吃干粮。

    一名士兵钻进羊皮毯，对几人道：“向导说明天风沙可能会结束！”

    “简直太好了！”

    几名士兵都长长叹口气，“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气候，再这样下去，人和马都活不成了。”

    “沙尘不算什么，更重要是我们没水了，必须节约喝水，距离蒲昌海还有两百多里呢？”

    “我们人可以少喝一点，但马要喝水啊！”

    士兵们都很焦虑，如果三天内赶不到蒲昌海，后果就比较严重了，如果是平地，一点问题没有，可这是沙漠啊！

    .........

    次日一早，狂风终于停止，暖烘烘的太阳照在一望无边的沙漠上，仿佛给沙漠染上了一层金色。

    茫茫大漠中，长长的队伍开始加快速度，向西北方向奔去。

    三天后，筋疲力尽的唐军人马抵达了蒲昌海，他们终于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的世界，嘴唇干裂起泡，几乎要渴死的唐军士兵嘶哑着叫喊着，用尽全身力量向白玉万顷的冰面奔去，他们砸开了几个巨大的冰窟窿，人马一头栽进了寒冷刺骨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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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救援蒲桃

    蒲昌海是淡水湖，四周水草茂盛，生活着少量牧民，此时是冬天，湖水结冰，牧草枯萎，牧民们都转场去了温暖处，不过还留下了十几顶未拆除的大帐。

    西征军在湖边休息了两天，等大部分将士和战马的体力都恢复，便准备启程了。

    他们当然是向北走，蒲昌海的西北面有赤河注入，赤河就是塔里木河，沿着赤河一直向西走，再走一千余里就能抵达龟兹。

    这天清晨，十几名骑兵外围警戒骑兵疾奔而来，战马上驮着一人，此人穿着唐军的盔甲，浑身无力地挂在马上。

    士兵们纷纷围上来，军医薛长寿上前查看这名士兵的情况，郭宋也从大帐里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唐军士兵问道：“此人是怎么回事？”

    巡哨的队正上前禀报道：“启禀长史，这人是我们在湖边遇到的，我们发现他昏迷不醒，就把他带回来了。”

    郭宋又问军医，“他情况怎么样？”

    “他很虚弱，后背有箭伤，饥寒交迫，如果不是我们遇到他，他撑不过三天。”

    “先把他抬到大帐去，给他喂点水和面糊糊，再给他治一下箭伤。”

    几名士兵将这名受伤唐军抬进大帐，刚刚闻讯赶来的杨孝严惊呼道：“是郑旅帅！”

    “你认识此人？”郭宋问道。

    杨孝严点点头，“他是弩支城镇将郑据，是郭都护的爱将之一。”

    弩支城的守将怎么会出现在蒲昌海？

    郭宋隐隐感觉到，有可能是弩支城出事了。

    ........

    中午时分，弩支城镇将郑据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后背箭伤的炎症被控制住，吃了点面糊糊，又喝了水，精神好了很多。

    当他听说救他的唐军是从长安过来的特使部队时，心中欢喜异常，极力要求见长史郭宋。

    不多时，郭宋、郭重庆和李季走进了大帐，郑据身体虚弱，微微欠身道：“卑职郑据不能给长史行大礼，请长史见谅！”

    “你好好躺着就是了，不用客气。”

    郭宋让他躺下，又道：“我听杨孝严说，郑将军是弩支城镇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据垂泪道：“五千吐蕃和吐谷浑联军大举进攻且末五城，且末城、弩支城、典合城、七屯城都已失陷，现在只剩下数百士兵死守蒲桃城，我便是赶去龟兹求援，最终伤病恶化，倒在蒲昌海，多亏长史的手下救我一命，恳求长史去支援蒲桃城。”

    “现在还是冬天，敌军就大举来袭？”

    “敌军杀来从不会看天气，事实上，他们是去年秋天杀来，和我们交战已延续了两个多月，一座城接一座城地夺走，我们一千守军只剩下四百余人。”

    郭宋沉默片刻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商量一下。”

    郭宋把李季和郭重庆叫到隔壁大帐，他问道：“你们说说看，我们要不要去救援蒲桃城？”

    李季沉吟一下道：“我觉得这是天意，既然让我们遇到了郑据，那就是上天让我们去救援蒲桃城，否则我们就直接向北走了。”

    郭重庆也点点头道：“虽然对方有五千军队，我们也有机会，对方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就像我们去年袭击薛延陀人的后勤大营一样，出奇兵致胜。”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最后点点头道：“不管是不是天意，但同为唐军，一方有难，我们不能不救！”

    .........

    且末五城是安西都护府修建在南疆的五座军城，包括且末城、弩支城、典合城、七屯城和蒲桃城，它们是抵御吐蕃和吐谷浑北侵安西的重要防线，但二十余年来，吐蕃军队早已进入安西各地，占据了大部分绿洲，安西唐军的势力不断收缩，最后只剩下几座城池。

    也是因为吐蕃军和回纥军争夺葱岭以西的辽阔土地，才是他们无暇集中兵力歼灭安西唐军，使唐军能够死守几座孤城至今。

    这次攻打且末五城的主力是土谷浑军队，吐谷浑准备把且末河作为他们在安西的根基，五座唐军军城也就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吐谷浑出兵四千，加上一千吐蕃军，连续两个多月的作战，吐谷浑联军已经夺取四座军城，双方死伤惨重，吐谷浑伤亡近两千人，唐军也从千人减员到四百余人，死守最后一座蒲桃城。

    郭宋率领三百唐军沿着且末河一路西行，且末河虽然结冰，但两岸时不时可以看见一片片胡杨林和沙枣林，地上依旧隐隐保持着绿意，对于唐军来说，在河边行军要比沙漠行军舒适千百倍，行军速度极快，三天后，远征军距离蒲桃城只有三十里。

    郭宋带军队进了一大片胡杨林休息，李季亲自率领五名斥候士兵前去探查情报。

    士兵们坐在胡杨林内休息，次日天快亮时，李季终于带着士兵回来了。

    一顶临时行军帐内，李季向郭宋汇报他的探查情况。

    “形势比较严峻，被吐谷浑攻下的几座军城基本上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座蒲桃城，蒲桃城目前还没有被攻下，但也情况不妙，城头出现不少大豁口，他们也无法修葺，只是用水浇筑成冰，一旦冰雪融化，蒲桃城便不攻而破，敌军也看出这个问题，他们也不急于攻城，而是在军城两里外扎下大营。”

    “城内唐军知道我们到来吗？”

    李季点点头道：“我已射箭信给城内，他们应该知道了。”

    “再说一说敌军的情况。”

    李季取出一张草图，铺在一个大树桩上，他指着草图道：“敌军的大营由数百顶大帐组成，周围没有营栅，但有不少巡哨，昼夜巡逻，防范十分严密。”

    郭宋看了看草图，又问道：“他们后勤在哪里？”

    李季指着草图道：“他们的大营占地很大，前面是军营，后面是羊马圈，他们真正的后勤，我估计是在南面百里外。”

    郭宋回头对一名士兵道：“去把杨孝严找来！”

    片刻，杨孝严进了大帐，躬身行礼，“参见长史！”

    “我来问你，吐谷浑人或者吐蕃的后勤一般是怎么安排的？”

    “回禀长史，安西的绿洲基本上都被吐蕃人占领了，他们的后勤就是来自各个绿洲，我们过来的且末河沿岸也有不少吐蕃牧民，现在是因为是冬天，都南迁到阿尔金山脚下，那边虽然也寒冷，但积雪下还有草。”

    郭宋笑道：“我知道了，多谢杨将军！”

    郭宋让杨孝严下去，他又注视图纸片刻问道：“你说营盘颇大，具体有多大？”

    “大概五百亩左右，一大半都是羊马圈。”

    郭宋笑道：“居然占地五百亩，这需要多少巡哨，可对方只有三千余人，他们的防御会没有漏洞？”

    旁边郭重庆也道：“长史说得对，按照惯例，他们最多只能派出三百人左右巡哨，三百人的巡哨绝对防御不了五百亩大营，一定存在着漏洞！”

    李季连忙解释道：“卑职用词不准确，是军营部分比较严格，尤其对蒲桃城防备得异常严密，我们是昨晚四更时分抓住机会射箭入城，但羊马圈那边防御较松，确实有机会。”

    郭宋点了点头，“让士兵准备，我们今晚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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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袭敌营

    郭宋和郭重庆再次成为搭档，虽然众将皆反对郭宋亲自出马，但大家都说服不了他，确实没有谁的武艺能和他相比，如果不考虑他的主帅身份，郭宋实际上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潜伏在羊马圈外围，观察着敌军的情况，或许是因为人数比较少的缘故，羊马圈这一带的巡哨没有固定在一处，而是以巡逻为主，每隔两三分钟就会有一队哨兵疾奔而过。

    眼看着一队十几余人的骑兵从眼前疾奔而过，郭宋向郭重庆一挥手，两人飞奔向羊马圈冲去，在黑暗中一跃翻过了羊马圈，攻打且末五城不需要骑兵，战马基本上都存放在羊马圈中，马和羊分开，为了避免惊扰马匹和羊群，郭宋和郭重庆沿着栅栏疾奔。

    奔出约两里，前面出现了几座木塔，这种木塔不是哨塔，而是为了观察马群和羊群，站在高处，看得更清楚，这种木塔同时也是羊马圈和军营的交界处，再向前走就是军营了。

    郭宋迅速攀上木塔，木塔上没有人，他从木塔眺望口向军营内望去，此时是三更时分，夜里天气异常寒冷，几乎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士兵们躲在温暖的羊皮被里睡得格外香甜，出乎郭宋的意料，大营内根本就没有巡哨，大营内一片漆黑。

    想想也对，只要盯住蒲桃城的唐军，这个时候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援军过来，跑去求援的郑据最后才到了蒲昌海，连一半路程都没有走到，若不是遇到郭宋他们，他命运就是喂野狼。

    郭宋从木塔上下来，两人蹲在栅栏一角，他低声对郭重庆道：“军营内没有巡哨，可以直接放火。”

    郭重庆点点头，从背囊取出了两支火把，他们俩各背一只背囊，背囊中都有数十支小火把，方便点火。

    郭宋也取出几支火把，对郭重庆道：“我负责西北角，你负责东北角，开始行动吧！”

    两人翻过栅栏，向大营的黑暗中奔去.......

    与此同时，梁武也率领十几名士兵潜入了羊马圈，他们负责放马，一旦起火，他们必须将羊马圈内战马全部放出去，以免惊惶失措的士兵在混乱中跑来骑马奔逃。

    而剩下的两百八十名骑兵在李季的率领下已准备就绪，他们分为十队，分布在大营南面的一里外，等待着对逃亡士兵的屠杀。

    他们重新复制了去年火烧薛延陀后勤大营的全过程，只是去年他们人手不足，没有全歼逃出的薛延陀士兵，而这一次，他们将毫不留情。

    在大营西北角和东北角，郭宋和郭重庆同时点燃了火把，之所以选择东北角和西北角，是因为凌烈的寒风是从北面吹来，夜里风很大，一旦起火，就会形成火烧连营的壮观一幕。

    他们一路狂奔，不断将点燃的小火把扔向大帐，用羊毛织成的大帐格外容易被点燃，一顶一顶的大帐接二连三被点燃，火光大作，烈焰腾空。

    最北面的士兵开始慌乱起来，很多士兵从燃烧的大帐里冲出来，只见大营内都是一片火海，都惊慌失措地向大营外狼狈逃去，他们大多逃向南面，北面是唐军军城，而他们的家乡和后勤重地都在南面，他们本能逃向南面。

    当第一顶大帐起火之时，梁武和手下士兵便推翻了马圈东面的木栅栏，他们翻身骑在马上，驱赶着数千匹战马向大营外奔跑。

    而当值的哨兵主要集中在北面大营和军城之间，他们发现大营起火时，同样也茫然失措，他们是要赶回去救火，还是继续盯住蒲桃城的唐军？

    此时大营内已是一片火海，火借风势，烈火如魔鬼般地吞噬着一切，甚多士兵逃不出大帐，被困在火海里绝望地惨叫，火势蔓延得异常迅速，甚至超过了郭宋和郭重庆点火的速度，两人索性将最后十几根火把全部扔到火海里，两人便迅速撤离了火场。

    杀戮已经在南面展开，第一批逃出火海士兵率先遭遇到了等候在外面的唐军骑兵，对于赤手空缺、连皮甲都没有披挂的吐谷浑和吐蕃士兵而言，杀气腾腾的唐军无异于一只只猛虎，他们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被唐军骑兵所杀，要么就拼命狂奔，或许唐军骑兵会疏忽而放过自己。

    但杀红了眼的唐军骑兵不会放过任何一人，长矛刺穿了胸膛，战刀劈掉头颅，数千名吐谷浑和吐蕃士兵在哀嚎和哭喊声中被唐军骑兵残酷屠杀，两百多名吐谷浑哨兵更是被吓破了胆，他们都以为是唐军的主力援军杀来，便不顾一切打马向西奔逃，将自己的同伴丢弃在屠杀的地狱里挣扎。

    天快亮时，烈火渐渐熄灭了，屠杀也进入尾声，最远的一队唐军追出了十几里，将一群漏网之鱼追杀殆尽。

    大营烧成了一片白地，里面到处是扭曲的烧焦尸体，外面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一支支唐军正在忙碌地清理尸体和收缴战利品。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大屠杀，三千余名吐谷浑和吐蕃联军，除了巡哨骑兵逃走之外，剩下的几乎都被烧死或者杀死，无一人漏网。

    而唐军却不死不伤一人，创造了一次战争的奇迹。

    不仅是全歼敌军，战利品也颇为丰厚，光肥羊就缴获了二十余万头，还有数千匹战马以及大量没有烧融的兵器，这兵器虽然木制部分已被烧掉，但生铁依旧很重要，尤其对于龟兹唐军，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源。

    另外还有一千多石青稞以及马奶酒，草料更是有十几万担之多，敌军的粮仓和草料仓都放在羊马圈，没有被大火烧毁。

    但胜利也有代价，正是这场堪称近十年来最辉煌的歼灭战打破了安西的平衡，引起了吐蕃人和吐谷浑人的强烈警惕，数月后，一支数万人的吐谷浑大军开始大举进攻安西。

    .........

    天渐渐亮了，从蒲桃城内奔出一队唐军骑兵，为首之人便是蒲桃军城镇将姚于成，他们昨晚在城头上看了一夜的大火，听了一夜的厮杀，却不敢轻易出城，唯恐是敌军设下了圈套。

    直到刚才，杨孝严跑来通知他，他才是知道，竟然是天子派来的特使军队全歼了敌军，姚于成急忙出城。

    不多时，杨孝严领着姚于成来到了郭宋面前，给郭宋介绍道：“这位便是蒲桃城的镇将姚将军！”

    姚于成连忙在马上抱拳行礼，“卑职姚于成参见郭长史，感谢长史万里来援，救了蒲桃城。”

    郭宋微微笑道：“我既为安西都护府长史，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救援，姚将军不必多礼。”

    “请郭长史随我进军城！”

    郭宋却问道：“军城内有多少妇孺和士兵，士兵的状况如何？”

    “回禀长史，有七十余名妇孺，都是随军家属，将士共有四百三十七人，四十岁左右的青壮男子两百八十人，其余都为老弱，士兵体质都不太好，主要是粮食已不足百石，大家都在饥寒中煎熬。”

    ‘四十岁左右的青壮男子’，郭宋暗暗叹息一声，便对姚于成道：“让军城内士兵妇孺都收拾物品吧！和我们一起前往龟兹。”

    姚于成吃了一惊，“长史的意思是放弃蒲桃城吗？”

    郭宋淡淡问道：“你觉得开春后蒲桃城还守得住吗？”

    姚于成沉默了，其实他心里明白，蒲桃城已经千疮百孔，全靠严寒天气构筑冰墙来抵挡敌军进攻，现在已是二月初，再过大半个月，且末河的春天就来临了。

    一旦开春，破碎的蒲桃城将变得不堪一击，而其他几座军城都被拆毁，尽管他情感上无法接受撤军，但他也知道撤军才是明智的决定，况且对方是他的上司，上司的命令他怎敢不从？

    郭宋见他还有点犹豫，便道：“你们主帅那边我来解释，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卑职遵令！”姚于成终于躬身接受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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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抵达龟兹

    得到了粮食补充，蒲桃城军民恢复了元气，他们收拾物品，跟随郭宋的队伍一起前往龟兹。

    七十余名妇孺分乘十几辆大车，所有的士兵都骑着战马，其余马匹都托运着各种物资，赶着二十余万只羊群，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他们依然是原路向东返回，先到蒲昌海，然后再从蒲昌海沿着赤河西行，虽然比走直线多了近千里路程，但这却是十分明智之举。

    走直线要穿越茫茫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尽管只是大沙漠边缘，但依旧路途艰难，关键沿途没有水源，这对驱赶着数十万头羊，五千多匹战马的唐军队伍而言，无异于一条死亡之路。

    走曲线虽然远了七八天的路程，但这条路是沿河而走，有水源保证，在安西，有水源就有生命和希望。

    五天后，队伍绕过了蒲昌海，开始沿着赤河西行，赤河就是今天的塔里木河，又叫孔雀河，尽管在唐朝它也属于季节性河流，但冬天也并没有完全断流，只是水流很小很细，占据河床一小部分浅浅流淌，不过现在也结了冰，可以直接取冰块融化烧水，保证了一路上的人畜饮水。

    正是因为有充足的粮食保证，一路上虽然行军辛苦，但大多数蒲桃城的军民却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连郑据也完全康复了，又成为一个骁勇的唐军将领。

    这天下午，唐军距离漠北绿洲已经不远，郭宋让士兵将郑据找来。

    “听说长史找我？”郑据骑马飞奔过来。

    郭宋笑了笑道：“我上次你听说，吐蕃人占据了绿洲，你们只能孤守城池，现在我们要穿过绿洲，岂不是走吐蕃人的地盘，会引发冲突吗？”

    郑据躬身道：“龟兹这边大部分绿洲虽然都被吐蕃人占领，但焉稽镇附近的绿洲以及龟兹镇南部沿赤河一带的绿洲依然属于龟兹国，我们可以走龟兹国的地盘。”

    “除了龟兹外，安西唐军在哪里还有驻军？”

    “在焉稽、于阗、疏勒三地都有驻军，人数大概都在一千人左右，龟兹稍微多一点，但也只能三千人。”

    “但安西小国都投降了吐蕃，我没说错吧？”郭宋又问道。

    郑据苦笑一声道：“龟兹国、于阗国、疏勒国这些安西小国早已投降了吐蕃，但他们又不愿被吐蕃人同化，才首鼠两端，继续挽留唐军驻军城内，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关系，好像不合理，但一直就这样存在着，二十几年来，吐蕃人、吐谷浑人多少次想灭了唐军，都没有成功，一方面是唐军顽强抵抗，另一方面也是安西各小国暗中支持唐军。”

    郭宋点点头，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唐军兵力偏少，还要分散在焉稽、于阗、疏勒各地，关键是唐军和这些小国形成了共生共存的关系，自己想劝说郭昕把唐军都撤到敦煌，似乎也不太现实。

    队伍沿着赤河又走了两天，绿色越来越多，树林茂盛，随处可见大片麦田，村落和人口也多了起来，不断有一群群孩子跑来围观这群远道而来的唐军。

    这天上午，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那就是龟兹城了，安西节度府的驻地，同时也是龟兹国的都城。

    杨孝严已经先一步去龟兹城通知主帅郭昕，不多时，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从远处疾奔而至，这是郭昕亲自来迎接郭宋的到来。

    片刻，大队骑兵疾奔而至，为首是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披盔甲，皮肤黝黑，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沧桑，但一双目光却格外的锐利，他身后的士兵大多面黄肌瘦，望着数十万只羊，士兵们眼中都露出了热切的目光。

    来人正是郭子仪的侄子郭昕，现任安西四镇留后，郭重庆再也忍不住，跳下马上前大哭，“小三叔，你还认识我吗？”

    郭昕一惊，只有郭家自己子弟才叫叫他小三叔，他看了看郭重庆，迟疑一下道：“你莫非是七郎重庆？”

    郭昕离开长安，赴任安西已有十五年，那时郭重庆才十五岁，现在郭重庆已经三十岁了，依稀还有一点当年的模样。

    “小三叔，是我啊！”郭重庆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原本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五岁时被郭昕捡回郭府，郭昕教他读书练武，两人感情极深，情同父子，这也是郭子仪让郭重庆跟随郭宋去安西的缘故。

    郭昕连忙扶起他，“别哭！别哭！回头我们再慢慢说，咱们先谈公事！”

    郭重庆抹去眼泪，给他介绍郭宋道：“这就是郭长史，天子亲封西域安抚使、安西都护府长史。”

    郭昕一怔，虽然杨孝严已经给他提前说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这么年轻，他连忙抱拳道：“在下郭昕，欢迎安抚使来安西！”

    郭昕十五年前出发来安西时就已经是从三品云麾将军，只是朝廷都以为他已经失踪，十五年没有升职，在郭宋面前，他不仅资格老，官职更高，只是郭宋是天子特使的缘故，郭昕才格外看重。

    郭宋取出圣旨，高声道：“圣旨在此，郭昕接旨！”

    郭昕连忙跪下，“微臣在！”

    其余数百名安西将士都跟着跪下。

    郭宋展开圣旨念道：“云麾将军，安西四镇留后郭昕以及安西将士艰苦戍边、英勇报国、忠贞不渝，使得安西重镇依旧属于大唐，功高至伟，应予以重赏，特封郭昕为光禄大夫、安西大都护，封爵舒国公，赏绢万匹，其余安西将领皆官升三级，赏田十顷，绢五百匹，安西士兵每人赏上田百亩，绢五十匹，钦此！”

    郭昕含泪叩首道：“圣恩如山，臣唯有以死相报也！”

    郭宋将圣旨交给了郭昕，郭昕高高举起圣旨，安西将士皆高呼万岁。

    宣读了圣旨，郭宋这才给郭昕讲述了支援蒲桃城之事，出乎郭宋的意料，郭昕并没有在意郭宋放弃且末五城，也对歼灭数千人没有多问，他明显更感兴趣唐军夺取的战利品，二十多万头羊，五千三百多匹战马，大量的兵器以及一千多石青稞，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笔巨大财富。

    郭昕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连忙让士兵们将所有物资牲畜送进城去，他这才陪同郭宋入城。

    “长史不知道粮食对我们来说是多么宝贵，我们也有两三千亩麦田，种一点麦子，但这两三千亩土地要养活三千将士和两千多军属，一人一年的口粮只有一百多斤麦子，只好和沙枣、野菜之类一起煮着吃，偶然会从赤河里捕一点鱼，这次你带来这么多战利品，大家都要欢喜若狂了。”

    郭宋笑问道：“二十几万只羊怎么养，有草原吗？”

    郭昕摇摇头，“不养，羊全部宰了，趁现在河里的冰还没有融化，赶紧建冰窖储存起来，羊皮留一部分，剩下的用来和龟兹国换粮食，至于战马，我们留三千匹，其余送去于阗和疏勒。”

    “放弃且末五城是我的命令，都护似乎并不在意？”

    郭昕苦笑一声道：“我两个月前就收到他们求援的鹰信了，但我没法去救援他们，这么多年来，我早就告诉过将士们，人是最重要的，实在守不住就放弃，且末五城已被摧毁四城，最后一城能坚持多久？我还不知道吗？其实就算长史不下令，我同样也会下令让他们放弃军城北撤。”

    郭宋一颗心稍稍放下，他听到鹰信，才忽然想起已经很多天没有看见猛子了，他抬头向天空望去，没有猛子的踪影，他心中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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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主动请缨

    龟兹城是安西最大的城池，但也只相当于大唐的一座中县，只有一条南北向的主街，正北面是一座王宫，其余都是低矮平顶房屋，层层叠叠，十分壮观，各种小巷如蛛网一样遍布全城。

    唐军的安西都护军府在城南，也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建筑，连同唐军军营以及家属住宅，唐军占据了龟兹城的三成，在最鼎盛的开元年间，数万唐军几乎占据了整个龟兹城，影响整个安西，现在唐朝的影响力已经式微，唐军将士也不再是龟兹城的主人，他们苦苦支撑，用热血和忠诚继续在安西为大唐报国。

    郭宋被安排住在一间宽大的石屋里，石屋有里外两间，虽然打扫得很干净，但条件还是很简陋，外间有张石桌子，还有两个石凳，这里树木比较珍贵，百姓舍不得采伐，同时这里紧靠天山，取石十分方便，筑城、修屋，甚至利用石头来做家具。

    所以连郭宋房间的睡榻都是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外屋中间还有一个石头围成的火塘，屋角有一副架子，还有一堆晒干的牛屎，这是西域的主要燃料。

    郭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他自己的东西也不多，除了兵器战马，其他就只有两张羊皮和几只水葫芦。

    这时，门口一名小兵躬身道：“启禀长史，大帅让小人来伺候长史。”

    郭宋见他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看得出十分机灵，便笑道：“伺候就不必了，不过你可以给我当个向导。”

    “小人就是在这里出生，周围的情况很熟悉。”

    郭宋坐在石凳上又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长史，小人叫做谢天山。”

    郭宋笑道点点头，“这个名字起得很大气！”

    他又问道：“你家里父祖可在？”

    谢天山黯然道：“我祖父在怛罗斯之战中阵亡，父亲在我五岁时也不幸阵亡，家里就只有母亲，和我相依为命，我去年年初才从军。”

    “去年从军？你今年多大了？”

    “小人今年十五岁。”

    谢天山见郭宋没有什么行李，便道：“小人去给长安拿点东西吧！看看长史需要什么？”

    郭宋还真需要一点东西，他想了想笑道：“要一个烧茶的罐子，我打算自己做个火塘，别的就不需要了。”

    “我知道了！”

    谢天山转身飞奔而去，不多时，他端来一只木盆，木盆里有一只粗陶烧茶罐子和一个用石头刻成的杯子，腋下还夹着一张半旧的毛毯。

    “这都是以前安西军留下的东西，东西虽然旧了点，但结实耐用。”

    “多谢了！”

    “我去给长史打水，就在外面有水井。”

    谢天山拎起两个水葫芦跑出去了，片刻便拎回两壶水。

    郭宋从皮囊中取出一块茶饼和一块奶酪，却发现只有一个杯子。

    “再找个杯子来，我们一起喝杯茶。”

    谢天山摇摇头，“不用了，如果长史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等会儿晚饭会有人送来。”

    “你先回去吧！”

    郭宋见他神情有些黯然，便笑着给他解释道：“因为我自己也出身贫寒，从来就不需要人伺候，和你无关。”

    “小人明白了！”

    郭宋又笑道：“改天你给我做个向导。”

    “卑职随时可以陪同！”

    谢天山行一礼，转身匆匆走了。

    郭宋煮了一壶奶茶，正要倒进石杯里，他忽然停住手，举起石杯仔细看了看，我去，竟然是用上好青玉雕成的杯子。

    ........

    官房里，郭昕正在向郭重庆询问长安的情况，又问了问叔父郭子仪的身体情况，话题便转到了郭宋身上，他看了叔父郭子仪写给自己的信，郭子仪在信中对郭宋颇为赞赏，令郭昕很感兴趣。

    “新来的长史怎么也姓郭，他和郭家有关系吗？”

    郭重庆笑道：“他是灵州郭氏家族的人，不过他和家族关系矛盾很深，灵州郭氏已经将他从家族中除名了。”

    郭昕当然知道灵州郭氏，和他们华州郭氏是同宗，不过郭宋居然被家族除名，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啊！

    他眉头一皱，“是怎么回事？”

    郭重庆便将去年年初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郭昕顿时无语，为了霸占郭宋的财产就把他除名，族长居然还支持这种行为，灵山郭氏居然败落到这种程度，连最起码的是非都不分了。

    “那我叔父是什么态度？”

    郭重庆摇摇头，“老爷子没有态度，他不想过问灵州郭氏的事情，不过老爷子不准我再当灵州郭氏的外援，其实就能看出他的不满。”

    “好吧！这件事就当我没问过，若他和我真的成了族人，别人就该说安西军是郭家军了。”

    ..........

    次日一早，郭宋来到都护府官衙，他虽然被任命为都护府长史，但天子李豫也明确告诉他，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职务，朝廷已经和安西失去了联系，暂时也没有能力重新经营安西，他整个长史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和朝廷六部对接。

    至于安西都护府政务，几乎没有，要么就是管一管随军家属的日常生活，要么去关心几千亩麦田的收成。

    郭宋骑马刚到军衙门口，正好遇到郭昕从军衙内走出来。

    “长史来得正好，我们出去走走！”

    郭宋勒住战马笑问道：“大帅要出城？”

    “例行公事罢了，每天都出去走走，今天正好可以带你去看看。”

    两人调转马头，带着十几名随从向城外奔去。

    “昨晚长史睡得好吧！”郭昕笑问道。

    “睡得还不错，我到哪里都能适应。”

    郭昕苦笑一声道：“我们盼望着朝廷使者，可又害怕朝廷使者，我们这里条件太差，连张木床和新被褥都没有，如果是生活奢侈的文官过来当长史，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听郭重庆说，你是能吃苦之人，这才让我们大家松了口气。”

    郭宋微微一笑，“大帅不用担心，我在崆峒山的时候，差不多十年没有吃过面粉，都是各种植物根茎，其实我觉得安西还不错，至少还能吃到面糊糊。”

    郭昕哈哈大笑，“长史还是第一个夸安西伙食好的人。”

    两人出了城，城池四周都是麦田，西面不远便是白马河，南面就是赤河，有充足的水源灌溉，加上日照充足，安西麦田产量颇高，一亩能产三百多斤麦子，比中原高两到三成。

    “吐蕃人在哪里？”郭宋问道。

    郭昕马鞭向北一指，“吐蕃人都在北面，天山脚下有最好的牧场，被吐蕃人占领了，其实吐蕃牧人并不多，但他们占领了就归他们，你想夺回来就意味着战争。”

    说到战争，郭宋沉吟一下道：“蒲桃城吐谷浑军队被杀了四千人，吐蕃人阵亡一千，可以说全军覆灭，大帅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郭昕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这其实也是我想对长史说的事情，这次且末五城之战，对方伤亡惨重，不管吐谷浑还是吐蕃，都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来报复，我估计会在三月，这是他们的传统出兵时间，我们必须要做好充分准备。”

    郭宋笑道：“既然大帅认同我的想法，我就想提两个建议。”

    “请说！”

    “第一个建议是关于北面的吐蕃牧民，既然吐蕃军要杀来，索性就把他们的牛羊抢了，用来充作军粮。”

    郭昕点点头，“这个方案也有大将提出来，我原则上不反对，但这件事必须要和龟兹国商议，如果龟兹王坚决反对，那我们就必须尊重他们的意见，这是我们双方合作的基础，非常重要。”

    郭宋也知道郭昕说得有道理，他便不再争执此事，又继续道：“我第二个建议，就是战争爆发时，最好有一支军队在外围，不断骚扰和偷袭对方，减轻守城军队的压力，大帅看这个建议如何？”

    郭昕微微笑道：“如果长史主动请缨，我会非常乐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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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春闻警讯

    郭宋在下午和郭昕一起礼节性地拜会的龟兹，郭宋是以安西都护府长史的名义拜访龟兹王，而不是以大唐使者的名义，毕竟龟兹国已经投降了吐蕃，以唐朝使者的名义就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了。

    果然不出郭昕的预料，龟兹王一口否决了进攻龟兹吐蕃牧民的建议，唐军在且末五城的战争和龟兹国无关，可一旦杀了龟兹吐蕃牧民，龟兹国就难逃罪责，吐蕃军队一定会对龟兹百姓进行报复，这是龟兹王无法接受的。

    从龟兹王府出来，郭宋略有点担心道：“这个龟兹王很明显不愿得罪吐蕃，那他会不会在攻城战最激烈之时出卖唐军？”

    郭昕微微笑道：“你不用担心，敌军大规模前来攻打之时，龟兹王和大部分百姓都会离去，我们已经经历了至少十次大规模攻城，已经配合得比较默契了，他们会在关键时刻离去。”

    “那三千五百人能守住龟兹城吗？”

    “其实上不止三千五百人，焉稽镇的一千唐军会调来龟兹城，另外妇女和老人也会参战，他们主要负责后勤。

    还有，吐蕃人的攻城手段比较单一，你不要想象他们会扛着重型攻城武器过来，最多百余架梯子，而且这里的胡杨树也不适合做攻城武器，松林倒是有，但比较远，所以他们一般会强攻城门，吐谷浑人的战斗力更差，只要对方兵力不超过两万，我们基本上能守住。”

    两人来到军衙，几名文官来向郭宋施礼，军衙的文官只有六人，对应着兵、仓、马、铠、法以及屯田六曹，其中兵曹参军事兼任录事参军。

    安西军的事务不多，他们六人就足以包揽了，不过既然郭出任长史，那这六人就是他的手下，必要的礼仪还是需要的。

    在一间宽大长史官房内，郭宋对六名文官笑道：“这次我来安西是文武兼备，既主管政务，但又要协同大帅作战，只是安西的政务比较简单，我会偏向作战方面，平时事务还是由你们自己处理，我不干涉，只是重要文书由我来签字，如何，大家没有意见吧！”

    众人面面相觑，居然一来就声明放权，这样的长史还没有听说过，半晌，兵曹参军娄闻达问道：“很多本应属于长史签署的文书都是大帅签署，因为我们一直没有长史，那以后这些文书是由长史签署，还是继续交给大帅代为签署？”

    郭宋有些无奈，还真有些事情他逃不掉，他便点点头道：“既然我为长史，就不用交给大帅了，由我来签署。”

    停一下，郭宋打量一下房间笑问道：“既然这里是长史房，为何连一张纸都看不见？”

    众人笑容都有点苦涩，娄闻达微微欠身道：“纸张在我们这里非常珍贵，平时有什么事都是口头汇报，只有重要之事才用纸张，而且只是细细一条，我们存纸已经不足百张，不得不拼命节约。”

    郭宋沉吟一下道：“其实有些继续物品可以去敦煌购买，虽然路途艰难，但不会遇到敌军，这次我们带来不少黄金，还有几十头骆驼以及一名向导，你们可以雇佣他。”

    “就怕敦煌也买不到！”

    郭宋微微笑道：“我和敦煌的两大家族首领谈过，敦煌比较缺牲畜和生铁，但纸张文具之类各大寺院囤积很多，其他生活用品基本上也不缺，你们可以去看看。”

    娄闻达欣然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安排一下，这几天就出发去敦煌。”

    郭宋又笑道：“另外这里适合种葡萄瓜果，可以在房前屋后庭院多种些葡萄瓜果，瓜果改善生活，葡萄用来酿酒，可以卖也可以自饮，另外还应该围着龟兹城挖一条护城河，既可以防御敌军，同时也可以养鱼。

    总之，咱们虽然环境艰苦，但一定要想法设法利用现有的条件来改善。”

    “开春后，我们一定尽快贯彻长史的方案。”

    郭宋又和几名官员讨论了战备问题，时间渐渐到了傍晚，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啾——”

    郭宋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出大堂，只见近半个月未见的猛子在他头顶上盘旋，郭宋顿时心花怒放，他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喜悦过。

    ........

    冬去春来，时间眨眼间到了三月中旬，冰雪融化，河水解冻，春天的天山南麓格外生机盎然，连茫茫的戈壁滩上也长出了摇曳的小花，在经历了漫漫长冬的萧瑟后，春天的一切都变得格外美好。

    城外麦田里，士兵和家属都在忙碌地翻耕土地，撒播麦种，家家户户的屋前屋后也开始种上了葡萄和甜瓜。

    这天上午，郭宋在小兵谢天山的带领下，来到了靠近天山的大片牧场前，这里已经是吐蕃人的地盘，远处偶然可以看见吐蕃人的毡帐。

    在安西的吐蕃牧民并不多，全部加起来不到一千户，吐谷浑人也不多，他们主要集中在且末河和蒲昌海沿岸，不过吐蕃和吐谷浑都占据了最好的牧场，他们的存在彰显了吐蕃对安西的占领。

    “吐蕃牧民在这里有多少？”郭宋马鞭一指远处的毡帐问道。

    “大概有三四百户，基本上都是养羊，每次吐蕃军来攻打龟兹城，都是他们供给敌军羊群。”谢天山恨得咬牙切齿道。

    这时，皮肤黝黑的吐蕃男子骑马疾奔而来，站在数十步外向他们高声大喊，并挥舞手中的刀。

    “他在说，这是他的地盘，让我们赶紧滚蛋，否则就让军队来杀了我们！”

    郭宋对牧民叫喊无视，但他对谢天山居然懂吐蕃语有点惊讶。

    “你能听懂吐蕃语？”

    谢天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几年前，龟兹城来了一名吐蕃和尚，人很不错，大帅组织七八名少年向他学习吐蕃语，我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我学得最好，大帅才特别批准我入军。”

    这倒有点意思了，郭宋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懂吐蕃语的士兵，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前这位少年士兵就会吐蕃语。

    这时，一名骑兵从龟兹城飞奔而来，远远大喊道：“长史，大帅请你立刻回去。”

    “知道了！”

    郭宋调转马头，带着谢天山和几名随从向龟兹城奔去，山坡上的吐蕃牧民嘎嘎怪笑，他以还为是自己吓跑了几名唐军。

    不多时进了城，郭宋远远看见李季，便喊道：“李都尉！”

    李季连忙催马上前，抱拳道：“参见长史！”

    郭宋拍拍谢天山的胳膊笑道：“你不是到处在找会吐蕃语的唐军吗？这里就有一个。”

    李季也认识谢天山，他惊喜问道：“小谢还懂吐蕃语？”

    谢天山挠挠后脑勺道：“学过几年！”

    郭宋笑道：“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们自己细谈，我去大帅那边，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好像是发现了敌军的情况。”

    “我想应该也是！”

    郭宋嘱咐谢天山几句，便催马向军衙奔去。

    飞奔至军衙台阶前，郭宋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了军衙，他来到后堂，只见郭昕负手站在后堂，正凝视着一幅巨大的木雕地图。

    这幅一丈方圆的木雕地图还是高仙芝留下来的，数百名士兵耗时五年才勘探完成，又雕琢了三年，非常精准，一直是安西军最重要的军事地图。

    “大帅，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接到于阗镇的飞鹰传信，发现在且末城一带吐蕃和吐谷浑联军集结了两万人，正沿着且末河向蒲昌海而去，他们目标应该就是龟兹城。”

    “两万人中吐蕃军有多少，知道吗？”

    “吐蕃军不多，好像只有三千余人，主要还是以吐谷浑人为主。”

    郭宋点点头，“那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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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釜底抽薪

    按照之前商定的作战计划，郭宋率领三百鹰击军在夜间离开了龟兹城，消失在夜色之中，次日，主帅郭昕又拜访了龟兹王，将吐蕃联军即将进攻龟兹的消息告诉了龟兹王，按照惯例，龟兹王一般会带着城内居民向西撤退。

    战争的气氛开始笼罩在龟兹城内，不过已经习惯了战争的百姓并不慌张，吐蕃军才到蒲昌海，距离龟兹城还很遥远，他们不慌不忙收拾物品，套上大车，最后带上孩子和老人，才锁上大门离开了龟兹城，前往西面的拔换河流域，那边也属于龟兹国，几乎所有的龟兹国人在那边都有土地。

    此时，两万吐蕃和吐谷浑联军已经抵达蒲昌海，又折道沿着赤河向西北进军，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龟兹城。

    这次吐蕃联军出兵两万人，但吐蕃士兵只有三千，尽管这支军队以吐谷浑人为主力，但指挥的主将却是吐蕃大将相论贵，这也是符合惯例，吐谷浑人一向是仆从军，只有出兵出力的份，却没有指挥权。

    吐蕃虽然处于历史上最强大的巅峰状态，地域从青藏高原一直向西延绵到安西、翻过葱岭，击败回纥军，占据了吐火罗大部，又继续和回纥争夺河中地区，使它成为一个疆域万里的大国。

    但吐蕃的弱点也在这个时候充分体现出来，它的人口太少，根本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疆域，为了征兵，十四以上的男子都被征入军队，吐蕃腹地只剩下老弱妇孺，这样又严重影响了吐蕃内部生产力的发展。

    这天中午，吐蕃联军抵达了蒲昌海，主将相论贵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再继续行军，吐蕃联军携带了数百辆大车，主要是运载粮食和攻城梯。

    这时，一只苍鹰在天空盘旋，长鸣几声后向北飞去。

    在吐蕃军宿营北面三十里外，郭宋率领的三百唐军藏身在一片胡杨林中，猛子在天空盘旋两圈，缓缓落在郭宋肩头。

    “啾啾——”它低低叫了两声。

    郭宋抚摸着鹰背对李季道：“它发现了情况，就在我们正南方有敌情，应该是敌军主力。”

    李季惊讶道：“猛子还能探查敌情？”

    郭宋微微笑道：“我一直给人说，鹰是有灵性的动物，它其实知道你想要什么，关键看你怎么和它沟通，相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一种默契，它告诉我，前面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

    “它有没有说究竟有多少人？”

    郭宋哈哈大笑，“若知道有多少人，那就是神鹰了。”

    猛子不满地瞪了李季一眼，扑棱棱飞上天空，向西疾飞而去.......

    入夜，两万吐蕃联军裹着毛毯在湖边草地上入夜，他们没有搭帐篷，而是围成一个很大的圆，辎重物资放在中间。

    多年作战使他他们行军打仗都积累了不少经验，比如他们知道唐军善于偷袭后勤辎重，所以他们把辎重放在士兵中间，再比如蒲桃城被唐军夜袭大营，火烧连营，三千人几乎全军覆灭，导致现在吐蕃军不敢扎帐篷，唯恐再被唐军火烧。

    就算吐蕃联军夜里入睡，外面也会部署两千骑兵巡哨，一旦敌人杀来，就会立刻发出警报。

    三更时分，李季率领数十骑兵来到了外围数里外，他们立刻被巡哨发现了，警报声大作，李季随即率领手下迅速离去，而入睡中的吐蕃联军纷纷被惊醒，迅速拿起兵器准备作战，困倦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联军主将相论贵骑马疾奔而至，他听说只发现了二三十人的唐军，顿时气得破口大骂，“一帮蠢货，要是敌军斥候一晚来骚扰十几次，你们还要不要军队睡觉了？”

    十几名吐谷浑巡哨战战兢兢，低头不敢说话。

    副将慕容边林是吐谷浑军首领，他摆摆手让巡哨下去，对主将相论贵道：“说起来巡哨的做法也并没有错，他们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来多少人？万一对方大部分藏在背后，他们不报警岂不是误了大事？”

    相论贵冷冷道：“那士兵夜里还要不要睡觉了？”

    “卑职的意思是说，索性我们夜里行军，白天休息，一方面白天比较暖和，睡觉不会冻着，其次白天巡哨视线好，巡哨看得很远，就不会发生今晚这种误判事件。”

    相论贵沉思片刻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傍晚出发，白天再休息一天。”

    .......

    吐蕃联军改变了行军策略，确实很有效果，唐军几乎找不到出击的机会。

    郭宋将众将召集起来商议，他对众人道：“现在吐蕃联军改为白天休息，夜间行军，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

    梁武问道：“如果是夜间行军，我们袭击对方的辎重，会不会是个机会？”

    李季轻轻哼了一声，“对方很有经验，辎重队两侧都用重兵防护，而且两头各有三千骑兵，一旦我们用弓箭袭击辎重，两头的骑兵就会立刻发动包围，我们很可能会被六千骑兵团团包围，这个时候，辎重队就变成了一个陷阱。”

    郭宋点点头，“李都尉是经验之谈，我们之前虽然冒险成功了，但那是因为敌军没想到我们会出现，他们的疏忽大意给了我们机会，现在他们已经吸取教训，李都督试探了几次，都发现他们警惕极高，这种情况下冒险就没有必要了，我们还是要耐心等待机会。”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郭宋微微笑道：“你们知道吐蕃人和吐谷浑人每次攻打陇右几乎都是无功而返，是什么缘故吗？”

    郭重庆笑道：“愿闻其详！”

    “就是因为吐蕃人的后勤补给跟不上，要击败这支吐蕃联军，我们还是要在补给上做文章。”

    郭宋见众人都有些不解，便又继续道：“吐蕃人一共带了六七百辆大车，其中一半是攻城梯，另外一半是粮食，却没有看见牛羊，你们知道两万军队一天需要多少粮食？一天至少要耗费两百石粮食，加上两千只羊。

    但他们大车内最多只运了十几天的粮食，肉食估计由龟兹的吐蕃人提供，但我之前特地了解过，吐蕃人在龟兹的羊群大概有十万头，听说龟兹的吐蕃牧民一般只肯出两万只羊作为军粮，很可能他们已经转移走八万只，只留下了两万只羊，更没有牛，这是吐蕃牧民自保，他们也不愿意自己财产被军队全部征用。”

    郭重庆明白了郭宋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吐蕃联军只有十天时间攻城？”

    郭宋淡淡笑道：“实际还有他们回程，回程至少要走半个月，他们回程的粮食怎么解决？”

    众人顿时明白了，长史的目标是且末河沿岸和蒲昌海的吐谷浑牧民，截断吐蕃联军回程补给，如果吐蕃联军得到消息，他们将不得不提前撤军。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比较高明之计，典型的釜底抽薪。

    三百名唐军骑兵不再跟随敌军主力，而是调头向蒲昌海杀去。

    蒲昌海沿岸、且末河沿岸以及且末五城以南的萨毗泽沿岸等大片土地都是吐谷浑人的地盘，在这里生活着上千户牧民，数十万只羊。

    大部分青壮男子都从了军，只剩下极少数青壮和上千户老弱妇孺。

    这天上午，一支强悍的唐军骑兵出现了，放火烧毁帐篷，杀死抵抗的青壮男子，斩杀羊只，强力驱赶吐谷浑牧民，先是从蒲昌海开始，很快便蔓延到且末河沿岸，吐谷浑牧民仓惶逃离家园，他们驱赶着羊群，带着老幼，被迫离开安西，沿着昆仑山麓向高原撤退。

    这轮驱逐吐谷浑牧民的行动持续了十天，烧毁了数千顶大帐，近百名青壮男子在冲突中被唐军斩杀，所有的妇孺老人以及他们的羊群都被驱逐出了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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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试探攻城

    与此同时，两万吐蕃联军抵达了龟兹城，开始发动了对龟兹城的进攻。

    龟兹城在天宝三年由唐军重建，全部用天山巨石切割后修葺而成，城池高大坚固，虽然没有护城河，但坚固和城墙和城门，也让敌军攻打十分困难。

    更重要是，二十多年来，安西唐军已经击败过无数次吐蕃军队的进攻，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有足够的信心，斗志旺盛，士气高昂，郭宋带来的大量战利品补给，也大大改善了士兵的伙食，体力明显恢复。

    ‘咚！咚！咚！’

    天刚亮，五千吐谷浑军便发动了第一次进攻，尘土飞扬，鼓声隆隆，五千士兵扛着二十余架攻城梯如潮水般向南面城池冲去。

    城头上，数千唐军严阵以待，郭昕厉声高喊，“弓弩手准备！”

    三千弩手半跪在地上，军弩刷地高高举起，四十五度斜角指天空，这时，五千敌军越来越近，已经杀入了百步范围内。

    “发射！”

    郭昕一声令下，三千支弩矢如一片乌云般腾空而起，瞬间移动，射向城下密集的人群，吐谷浑士兵纷纷中箭倒地，一轮弩矢便伤亡了数百人。

    但弓弩挡不住敌军的进攻节奏，汹涌的敌军杀到城墙下，一架架攻城梯钩住城头，数千吐谷浑士兵如蚂蚁般向城头攀去，唐军牢牢控制住城头，两支军队在城头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城上城下箭矢如雨，唐军从侧面射击梯子上的敌军，而吐谷浑士兵从下方开弓射向城头，不断有吐谷浑士兵中箭，惨叫着从攻城梯上滚翻下去，唐军士兵也不断被箭矢射中，双方的激战渐渐到了白热化。

    “咚！咚！咚！”

    吐蕃联军的鼓声再度敲响，吐蕃主帅又投入了五千吐谷浑军从东面城墙攻城，由吐谷浑主帅慕容边林亲自率领。

    城内的一千五百名后备唐军迅速投入了东城墙的战斗，郭昕又从南城上抽调一千人支援东城墙。

    如果这个时候，吐蕃主帅再投入五千军队进攻西城墙，唐军就危险了，不过相论贵并没有下达进攻西城墙的命令，并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们受到攻城武器的限制，他们携带的百架攻城梯已投入一半，他不能把所有的本钱都押在今天这场试探性的进攻上。

    东城墙上攻防战也迅速变得激烈起来，没有护城河阻挡，更重要是唐军没有重型防御武器，使敌军直接杀到城下，开始疯狂的进攻，一架架攻城梯被掀翻，攀附在梯子上的吐谷浑士兵纷纷跳梯求生。

    攻城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吐谷浑军伤亡渐渐变得惨重，唐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但城池始终没有能攻下，吐谷浑士兵几次杀上城头，都被唐军全歼。

    吐谷浑主将慕容边林终于发现了这是一个陷阱，唐军故意让数十人杀上城头，随即切断他们的退路，埋伏在后面的士兵迅速包围数十名攻上城头的士兵，将他们悉数歼灭。

    这个陷阱已经发生数十次，阵亡了上千人，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攻城梯投入太少，给了唐军利用这个缺憾的机会。

    就在这时，撤军的钟声敲响，‘当！当！当！’

    吐谷浑士兵如潮水般地撤退了，他们撤退时仅仅带走了十架攻城梯，而攻城梯的损失达到四十架之多。

    第一天的试探性进攻吐谷浑军便付出了近四千人的惨重损失，而唐军也伤亡近五百人，尽管敌军损失惨重，但形势对唐军反而不利，毕竟他们人数太少。

    城头上，几支由妇女组成的后勤正忙碌包扎伤员，给士兵端茶送水，送来热饭热菜，部分士兵则在掩埋尸体，整理兵器物资。

    郭昕巡视城头，一名将领低声对他道：“好像对方准备得并不充分，攻城梯带得不多。”

    这个问题郭昕也发现了，他点点头道：“吐蕃的各种资源都送到葱岭以西去了，工匠也差不多送走了，这些攻城梯还是这两个月拼命赶制出来，所以他们今天没有大举攻城，就是受制于攻城梯不足。”

    这时，天空传来的鹰的鸣叫，郭昕抬头看了看，竟然是郭宋的猛子，猛子收翅落在郭昕面前，一脸不情愿地站在一块城垛上，冷冷看着郭昕，很显然，它对自己被临时抓了壮丁深感不满。

    郭昕见鹰腿上绑着一根细管子，连忙上前取下管子，刚取下管子，猛子便展翅高飞而去，不再理会郭昕，郭昕再想请它回信，已经不太可能了。

    郭昕慢慢展开鹰信，是郭宋写的亲笔信，信中提出了摧毁敌军粮草后勤的方案，同时郭宋已经率军驱逐蒲昌海和且末河的吐谷浑牧民。

    郭昕一时间沉吟不语，他很清楚郭宋的意图，但郭宋显然对安西的情况并不了解，吐蕃军攻打龟兹城，从来没有因为粮食不足而撤军，吐蕃在安西占领了大量牧场，这些牧场都必须无条件向军队供给羊群，包括龟兹的牧场。

    郭宋可能会以为吐蕃牧民会偷偷藏匿羊群，事实上，各个牧场都驻有吐蕃官员，多少牛羊都有记录在案，谁敢藏匿牛羊都会被处死，郭宋有点小瞧了吐蕃人严密的管理制度。

    吐蕃人之所以携带少量粮食来攻打龟兹，就是他们因为有足够的牛羊充作军粮，实在军粮不足，他们完全可以派一支军队去抢掠三百里外的焉稽城，所以粮食从来不是问题，相反，吐蕃人真正的弱点是攻城武器不足。

    不过驱赶蒲昌海和且末河的吐谷浑牧民倒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它能动摇吐谷浑士兵的军心，如果吐蕃主帅处理不好这件事，会严重影响到吐谷浑士兵的战斗力。

    郭昕和吐蕃人以及吐谷浑人打交道多年，他很清楚吐蕃人和吐谷浑人之间的微妙矛盾，吐蕃军视吐谷浑人为奴，从不考虑他们的死活，占据了安西那么多牧场，只象征性给吐谷浑人一点点土地，吐谷浑人对吐蕃的不满由来已久。

    “大帅，刚才那只鹰飞走了，我们还没有把消息传给郭长史呢！”

    “不用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郭宋没有轻易袭击吐蕃大军，就凭这一点，郭昕就足以放心郭宋在外围的行动。

    ........

    郭宋率领军队在驱逐了吐谷浑牧民后，率军返回了龟兹，军队停驻在五十里外的一座小型军堡内，这是安西军修筑的外围军堡，主要是防范小股吐蕃军队的骚扰，但吐蕃大军来袭时，军堡内的驻军也会撤回龟兹城。

    入夜，李季带着一队士兵离开军堡，前往龟兹城以及吐蕃牧场打探消息。

    十几名骑兵骑着双马在黑夜中风驰电掣般奔行，夜风呼呼在耳边吹响，骑兵不断换马，天亮时抵达了天山脚下的吐蕃牧场。

    其实上，郭宋也并不能确定龟兹吐蕃牧场的羊群会不会转移，他的假设是设定在吐蕃牧民只留少部分羊群的基础上，如果这个基础被推翻，但他判断吐蕃军缺粮的结论就没有意义了。

    此时天色还没有大亮，他们立马在起伏的山麓草原上，带路的士兵是谢天山，他因为懂吐蕃语而被李季临时借调到鹰击军，谢天山对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就算在晚上行军，他也不会迷失方向。

    “前面就是吐蕃人的牧场，那条小路就是牧场通往龟兹城的道路！”

    谢天山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隐隐传来，打破的清晨的宁静，只见数百步外，一名穿着吐蕃服饰的男子正骑马向这边奔来。

    李季当即立断，对几名令士兵道：“将此人抓捕！”

    几名唐军士兵飞奔而去，他们迅速找到一处灌木茂盛处，拉起了两根绊马索。

    男子没有发现唐军，他催马疾奔而至，战马被绳索套住，长长嘶鸣一声，摔倒在地上，马上男子摔出两丈远，他刚要爬起身，却被两名唐军士兵牢牢按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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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机会未失

    片刻，几名唐军士兵将被抓捕的吐蕃人押到李季面前，男子吓得脸色惨白，双腿直打哆嗦，两名士兵在他腿弯处轻轻一扫，男子扑通跪倒在地，李季打量他片刻道：“我问一些话，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可以不杀你。”

    说完，他看了一眼谢天山，谢天山立刻翻译过去，吐蕃男子连连点头，表示愿意回答。

    李季沉吟一下问道：“看样子你应该是个吐蕃官员，可是管理龟兹吐蕃牧民的官员？”

    谢天山翻译过去，吐蕃男子点头道：“我确实是管理牧民的官员，但是吐蕃最底层的官员。”

    李季又问道：“你们的羊可以准备提供给攻打龟兹的吐蕃军？”

    吐蕃官员听完了翻译，很无奈道：“论相贵要求我们提供全部十万只羊，牧民们都不太愿意，我就是去军中求情，能不能给我们留一点。”

    李季一怔，追问道：“你们的羊还没有提供给吐蕃军队吗？”

    “前天已经提供了第一批两万只，明天还要提供第二批五万只，牧民们希望留下一半的羊。”

    李季立刻意识到，他们虽然误判了形势，但局势似乎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当即立断道：“带上他，我们回军堡！”

    十几名士兵带上了吐蕃官员，跟随着李季向东疾奔而去。

    中午时分，李季带着手下返回了军堡，郭宋听说有重要情况，连忙迎了出来。

    “有什么消息吗？”

    “启禀长史，我们抓到了官员龟兹牧民的吐蕃官员，根据他交代，吐蕃牧民的大部分羊都还没有移交给吐蕃军，按照计划，他们前天移交了第一批两万只羊，明天才移交第二批五万只羊。”

    这个消息顿时让郭宋大喜，自己竟然还有机会，他又仔细审问了这名吐蕃官员，情况完全和李季告诉他的一致，郭宋毫不犹豫，当即下令道：“全军集结！”

    三百名鹰击军士兵迅速集结，一炷香后，三百名骑兵便跟随着郭宋离开军堡，向西北方向的吐蕃牧场奔去。

    ........

    时间很紧张，他们必须今晚就处理完吐蕃牧民的羊群，数十里的路程眨眼即过，唐军杀进了吐蕃牧场内。

    一百多户吐蕃牧民死的死、逃的逃，之前被抓捕的吐蕃官员，郭宋也下令放了他，唐军随即归拢了八万只羊，这时已经是夜里一更时分了。

    被抓的吐蕃官员也在这时赶到了吐蕃军大营，他被士兵带进大帐，匍匐跪在地上哭泣道：“我们正在给大军筹集八万只羊，却不知从哪里杀来一支唐军，心狠手辣，牧民们死的死，逃的逃，八万只羊也被他们抢走，请将军给我们做主！”

    论相贵惊得目瞪口呆，他前天才得到消息，一支数百人的唐军骑兵强行将吐谷浑的牧民驱赶出安西，没想到龟兹牧场也出事了。

    他急声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大概三百余人左右，都是骑兵。”

    论相贵和副将慕容边林对望一眼，驱赶吐谷浑牧民也是三百骑兵，应该就是同一支骑兵。

    论相贵道：“如果没有了龟兹牧场的羊，恐怕我们坚持不了几天，他们带着羊，应该走得不远，将军可带三千人速去追赶。”

    慕容边林点点头答应了，他又对论相贵建议道：“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卑职率军去追赶羊群，将军要再派一支军队去焉稽，那边应该可以搞到一些粮食，至少我们回程的粮食就有了。”

    吐蕃人和安西诸国签署过协议，不掠夺他们的财富和粮食，但现在论相贵也顾不上了，他们现在需要粮食，只能拿焉稽城来开刀了。

    论相贵欣然道：“这个方案可行，我让乃贵率两千吐蕃军去焉稽打粮。”

    停一下，论相贵又道：“天山脚下有大片松林，你还要顺便砍伐一些松木回来，我们补充攻城梯的不足，”

    “卑职遵令！”

    ........

    一更时分，两支吐蕃联军同时离开了大营，分别向吐蕃牧场和焉稽城方向疾行军而去。

    副将边林全名叫做慕容边林，出身吐谷浑贵族，是吐谷浑可汗慕容道奴的侄子，被慕容道奴封为且末都督，他的部落有十几万人，年轻青壮男子皆从军，共有两万五千余人。

    但让慕容边林焦虑万分的是，最近几个月他的部众伤亡惨重，从去年十月，在吐蕃的强令下，他们发动了且末五城的战争，最终五千军队全军覆灭，痛定思痛，他反对报复唐军，但吐蕃却再次强令他出兵一万七千人攻打龟兹，连同上次损失的三千人，他几乎投下大半的兵力。

    结果不出他所料，第一场试探性进攻，他的军队再次损失四千余人，短短半年时间，就有七千吐谷浑士兵阵亡，多少老人失去儿子，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又有多少孩童失去父亲。

    慕容边林心中对吐蕃人愤恨之极，却只能敢怒不敢言，只能把对吐蕃人的恨意深深压在心中。

    慕容边林率领三千士兵去追击抢走了羊群的唐军骑兵，他之所以一口答应论相贵的要求，也是因为这支三百人唐军令他恨之入骨，这三百唐军火烧且末联军大营，强行驱逐他的部族离开安西，已成了他后背的一根毒刺，不拔掉它，他夜里连觉也睡不好。

    三千吐谷浑骑兵跟着他一路向北疾奔，半个时辰后，便抵达了天山牧场，此时牧场上已经没有了羊，只有一些吐蕃牧民逃回来，失魂落魄地站在羊圈前发呆。

    这时，慕容边林的军队疾奔而至，吐蕃牧民们顿时就像找到亲人一样，纷纷围拢上来，哭泣着向慕容边林痛诉唐军的残暴。

    “他们杀人、放火，抢走我们的羊，那是我的全部财产啊！”

    “我兄长跪下向他们哀求，却被他们一刀砍掉脑袋，我可怜的大哥啊！将军一定要为我大哥报仇雪恨。”

    ........

    近百名牧民七嘴八舌诉苦告状，令慕容边林不胜其烦，他摆摆手高声对众人道：“大家请安静，听我说一句！”

    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慕容边林这才道：“我知道大家仇恨唐军，我也一样，我率三千士兵前来，就是为了追杀这支唐军，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追上唐军，把大家的羊夺回来，请各位告诉我，唐军是朝哪个方向走了？”

    众人一起指向东面，“他们向东走了！”

    慕容边林调转马头便向东疾奔而去，三千骑兵如一阵风似的从牧民们身边擦身而过，跟随着主将向东方疾奔。

    黑夜中，郭宋率领三百骑兵在一座低缓的山岗上列成了阵型，士兵们手执长矛，杀气腾腾，已严阵以待，他们就在等待敌人的追兵，为数不多的两三千追兵正好成为他们成长的磨刀石。

    八万只羊已经赶进一处山坳内，谢天山和几名士兵负责看守住山坳的出口。

    事实上，郭宋今晚的行动具有两层目的，一是夺取敌军的粮草，对龟兹敌军施以釜底抽薪之计，其次便是分散敌军的兵力，以实现各个击破。

    郭宋并不在阵型的正中，而是城内藏身在侧面，正中的指挥主将是李季，副将为郭重庆。

    一连串的激战打下来，郭宋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作战风格，他主张擒敌先擒王，先干掉敌军的主将，沉重打击并削弱敌军的斗志和士气，他有这个优势，便将这个优势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

    这时，三千骑兵远远杀来了，慕容边林已得到消息，他追杀的唐军骑兵就在前面山岗上，他唯恐敌军有埋伏，连忙挥手大喊道：“停止奔跑！”

    骑兵不可能一下子停下，但最终还是放慢速度，缓缓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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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正面激战

    三千吐谷浑骑兵也迅速在百步外列成了队形，这时，谢天山骑马奔上前用吐蕃语高喊道：“这是我家主帅的亲笔书信！”

    他将一封穿在箭上的信一箭射出，箭射得不远，落在敌军的军阵前，一名士兵跑上前拾起了信。

    郭宋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目光盯住了拾信的士兵。

    吐谷浑士兵拾起信，跑到阵前交给了慕容边林，吐谷浑军并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个陷阱，当慕容边林接过信的一瞬间，他便被郭宋的目光锁住了。

    他锁定了敌军的主将，郭宋立刻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犀利的狼牙箭如闪电射向慕容边林的面门，此时慕容边林已经拆开信，他认识汉字，透过依稀的光线，他眼前的信竟然是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一个字，令他不由一怔。

    一声轻微脆响，强劲的箭矢破纸而入，慕容边林的眼前猛然出现一支箭，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支狼牙利箭便‘噗！’的一声射穿了他的脑门，直透后脑，

    慕容边林惨叫一声，翻身落马，三千士兵顿时一阵大乱。

    李季大喊一声，“敌军主帅已死，杀啊！”

    近三百名唐军骑兵一声呐喊，骤然出击了，战马奔腾，就像溃堤的洪水，从山岗上汹涌冲下，又像一把锋利的长剑，直刺敌军心脏。

    唐军如暴风骤雨般杀至，冲进了敌军的中军，他们战马不停，长矛翻飞，吐谷浑士兵纷纷落马，唐军直接杀透了敌军阵型，三百骑兵直接穿了出去。

    夜间作战，经过专门训练的唐军明显要强于对方，在他们身上看不到畏手畏脚，出手狠辣准确，每个骑兵都勇猛无比，士兵们配合甚至比白天还要流畅。

    吐谷浑骑兵却恰恰相反，他们没有夜战的经验，看不清对方，激战起来未免有些缩手缩脚，加上他们主帅兼部落首领阵亡，吐谷浑军队的士兵受到极大的影响。

    尽管他们十倍于唐军，但依然被杀得节节败退，阵型变得一盘散沙，伤亡十分惨重。

    激战了不到半个时辰，吐谷浑军队已伤亡近半，他们终于崩溃了，掉转马头便逃命，如果一群炸林的鸟雀，各自没命地狂奔，唐军在后面追杀，不断将追上的敌军挑翻落马，逃跑的敌军越来越少，十几里后，三千骑兵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唐军也不再追杀，开始收兵清理战果。

    李季快步走到郭宋面前，躬身道：“启禀长史，兄弟们伤亡二十七人，其中阵亡十三人。”

    郭宋微微叹息一声，点点头道：“全力抢救伤员，阵亡弟兄都火化了！”

    “遵令！”

    李季又继续道：“我们共歼灭敌军约两千七百余人，缴获马匹两千四百余名，还有大量盔甲、兵器和一些财物。”

    “有战俘吗？”

    “只抓到一名吐谷浑的文官，弟兄们见他不像是吐谷浑士兵，便将他俘虏了，他还会说汉话！”

    “把他押上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李季回头一招手，“押上来！”

    几名士兵押上来一名文官，文官年约三十岁出头，穿一件长袖布衫，头戴毡帽，长得獐头鼠脑，面目焦黄，他被押上来便跪下磕头。

    “你会说汉话？”郭宋问道。

    “小人在长安生活了几年，会说汉话。”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在军队里做什么？”

    文官听郭宋语气比较温和，一颗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下来，他躬身道：“小人叫山勒，在吐谷浑军中负责管理粮草仓库。”

    原来是管理粮草仓库的官员，这时，一名士兵上前，将一支金令箭交给郭宋，小声道：“这是在敌军主将身上找到的。”

    郭宋将金令箭托在手上细看，这支金令箭做工精湛，一看便知不是凡物，他记得郭重庆告诉过自己，这叫酋长之箭，一般只有大酋长才会有金令箭。

    郭宋举起金箭问道：“今天被杀了主将是谁？他怎么会有这个？”

    文官连忙道：“我们主帅叫做慕容边林，是吐谷浑可汗的侄子，他是吐谷浑在安西的主帅，同时也是吐谷浑第二大部落海青部的酋长，这次攻打龟兹，他是副将。”

    文官介绍得很详细，郭宋点点头，看来还真是条大鱼，他又问道：“你们目前粮草还能坚持几天？”

    “这次攻打龟兹，本来就没有带多少粮草，如果今天没有夺回羊只，那最多只能维持七天，所以两个主帅都很紧张，不仅要夺回羊群，还要去焉稽城打粮。”

    “等等！”

    郭宋忽然意识到什么，急问道：“你刚才说，还要去焉稽城打粮是什么意思？”

    文官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郭宋目光严厉地注视着他。

    文官只得战战兢兢道：“因为粮食紧张，我们便分兵两路，一路负责夺回被抢的羊，另一路去焉稽镇抢夺粮食。”

    “去焉稽镇有多少人？”郭宋追问道。

    “大概两千人左右，由一名吐蕃将领统领。”

    “还是吐谷浑士兵？”

    “不是！这次都是吐蕃士兵，抢掠财物是他们喜欢干的事情，他们会抢着去做，轮不到吐谷浑人。”

    郭宋点点头，让士兵把这名文官带下去，他随即将几名主要将领召集起来，对他们道：“刚刚审问知道，还有一支两千人的吐蕃军要去焉稽抢掠粮食，我打算伏击这支军队，我带两百五十人走，剩下的士兵由郭重庆率领，继续在这里处理后续事宜，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李季沉吟一下道：“吐蕃军队的战斗力很强，如果和两千人硬战，恐怕我们会伤亡惨重，还未必能取胜。”

    吐谷浑士兵的战斗力低下，大家都知道，但吐蕃军的战斗力却很强大，韧性十足，李季说得比较含蓄，其实就是告诉郭宋，他们两百五十名骑兵战不过两千吐蕃军队。

    郭宋摇摇头道：“我并不是想歼灭他们，也不想和他们硬战，关键是我们要破坏对方的补粮计划，也只能随机应对，如果实在无法破坏，那也没有必要冒险，我们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说完，郭宋又看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了，便道：“召集士兵，半个时辰后出发！”

    ........

    龟兹城相距焉稽城大概有三百里，沿途主要是山谷和森林，郭宋率领两百五十名骑兵一路疾奔，沿途溪流众多，水流湍急，不时可以看见一群群鹿在溪流边饮水，大片大片的森林被染成了翠绿色，远处是皑皑雪山，景色格外优美，春意盎然。

    两天后，队伍距离焉稽城已经不远，这天中午，唐军在一片森林内休息，唐军猎了七八只肥鹿，烤得焦黄细嫩，士兵们正兴高采烈地分食烤肉。

    这时，天空中传来猛子的鸣叫声，郭宋凝神向天空望去，只见猛子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向远处飞去。

    李季走上前问道：“这是有情况吗？”

    郭宋点点头，“应该在附近不远有大队人马！”

    李季顿时紧张起来，“会有多远？”

    郭宋望着远处空中的小黑点道：“估计在二三十里左右，就在我们东北方向。”

    李季当机立断道：“我带几个弟兄去看看。”

    “可以，你自己要当心！”

    李季随即带领五名士兵离开树林，沿着峡谷向东北方向骑马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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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两更！早晚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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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袭粮军

    李季和手下很快便发现了敌人的行踪，位于他们三十里外的一处峡谷内。

    李季和几名唐军士兵躲在一块大石后，注视着下方的吐蕃军队，战俘的口供没有错，确实是一支吐蕃人军队，约两千人左右，他们带着三百余辆大车，大车上堆满了粮食和其他财物，士兵们都显得很兴奋。

    他们看样子是刚刚从焉稽城满载而归，他们也在吃烤肉，却是从焉稽收获的羊肉，一边吃一边兴奋地交谈，不远处的小溪旁，还坐着十几名年轻美貌的胡人女子，应该是他们从焉稽城掳掠的民女。

    李季又仔细看了看敌军士兵的装备，和天宝年间的吐蕃军相比，这支两千人吐蕃士兵的装备普遍较差，没有了吐蕃久负盛名的锁子甲，只穿着普通的皮甲，这也是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吐蕃连年征战，穷兵黩武，资源消耗太大，士兵的装备已经跟不上了。

    不过吐蕃士兵的兵器依旧是传统的短矛和战剑，战备虽然不太好，但这些士兵个个体格强壮，相貌凶悍，个人战斗力很强。

    这时，李季的目光落在地上几十个大木桶上，那是装酒的木桶，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浓烈的酸涩气息，不断有士兵喝完酒后，又想去木桶边取酒，却被为首将领怒斥一顿，他们只得悻悻离去。

    大车里也有不少这样的木桶，看样子这些酒是给士兵们在路上喝的，因为要赶路，所以将领不准他们多喝，而并不是不给他们喝酒，那晚上呢？

    李季发现不少士兵喝得醉熏熏的，跑去调戏十几名被掳掠的女子，这让李季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他又观察了片刻，这才向士兵们招招手，几人慢慢后退，向树林内撤去。

    大半个时辰后，李季回到了唐军驻军，他翻身下马，对郭宋道：“没错，确实是两千吐蕃骑兵，他们满载而归，运了三百大车的粮食和财物，就在东北方向三十里外。”

    “战斗力如何？”

    “看起来很骁勇，不过他们装备不太好，和吐谷浑军队一样，都穿皮甲，没有盾牌，只有短矛和战剑。”

    说到这，李季低声道：“卑职回的路上倒有了一个想法。”

    郭宋笑了起来，连保守谨慎的李乐都觉得有机会，看来这支吐蕃军确实有很大的漏洞。

    “说来听听！”郭宋笑道。

    “卑职考虑我们最好在夜间行动，我发现他们饮酒很烈.......”

    吐蕃军队赶着数百辆大车，速度比较慢，一天只能走五十余里，至少要走五天才能抵达龟兹城。

    入夜，两千吐蕃军在一处山谷内休息过夜，山谷足有数里宽，一条小溪河从山谷穿过，两边低缓的山坡上生长着大片松树林。

    吐蕃士兵夜里点燃了十堆篝火，虽然安西已经入春，但夜里依旧十分寒冷，吐蕃士兵在晚上几乎都会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然后直接躺在篝火边睡觉。

    两千吐蕃士兵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十几名被掳女人被迫给他们翩翩起舞，吐蕃士兵打着唿哨声，不断传来他们狂放地大笑。

    百余步外的山坡上，郭宋注视着下面的吐蕃士兵，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些吐蕃士兵居然能在战时无所顾忌地喝酒，或许他们以为慕容边林会将外围的唐军全歼，他们才不会有任何担忧。

    “长史，看左边第三堆火！”李季低声道。

    郭宋目光移到第三堆火上，这里人不多，只有七八人，但都戴着头盔，身穿锁子铁甲，几名小兵在给他们烤肉，这几人应该是吐蕃军将领。

    其中一名吐蕃大将怀中还搂着一名年轻胡女，正得意地喝酒大笑，他的穿着又和其他将领不一样，更加考究细致，头盔的外形也略有不同。

    “此人就是他们主将！”

    李乐低声道：“中午时我就发现他在训斥其他几名将领。”

    郭宋点了点头笑道：“此人交给我了，我们好好合计一下怎么出手，虽然咱们人数少，对付两千精锐吐蕃士兵可能占了不了便宜，但对付两千醉鬼，我觉得还是绰绰有余。”

    .......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吐蕃士兵的喧嚣吵闹终于平息了，大部分士兵都喝醉了酒，躺在余火未尽的火堆旁酣睡，四周只有几名哨兵，不断地搓手哈气，拼命跺脚，他们穿得很少，夜里的寒冷如刀一般侵入，令士兵们难以忍耐。

    吐蕃军一共安排了六名哨兵，南北各有三人，他们并不是为了防敌人，而是为了防狼和其他猛兽。

    东南角只有一名哨兵，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低低骂了一声，这时，一支箭‘嗖！’地射来，正中咽喉，士兵扼着喉咙，身体摇晃两下，轰然倒下。

    从黑暗中冲来一名高大的身体，迅疾无比，就像一只矫健的黑豹，直扑东面的几顶小帐。

    吐蕃军等级森严，待遇泾渭分明，夜里行军宿营，士兵和低级将领只能睡火堆旁，而五百人长以上可以有一顶小帐休息，一共有四顶小帐，便是给几名重要将领使用。

    郭宋钻进小帐，一刀结果了帐内将领，随即又扑向另一顶小帐........

    与此同时，两边的五名岗哨纷纷被唐军士兵扑倒干掉，五十名唐军士兵弯腰冲进敌军群中，这五十名唐军是郭宋招募的特殊士兵，虽然骑射不一定强悍，但个个武艺高强，动作灵活轻便。

    他们手执锋利的匕首，下手狠辣，捂住酣睡中敌军的嘴，一刀割断喉管，随即又一刀插进心脏，动作干净利落，五十名唐军士兵瞬间便杀死了数百名敌人。

    在远处，两百骑兵严阵以待，他们手执长矛，勒住战马缰绳，只要五十名唐军士兵被发现，吵嚷起来，就该他们出击。

    五十名唐军士兵每人要杀四十人，虽然人数较多，但实际上并不困难，绝大部分吐蕃都处于醉酒熟睡中，用一个比较贴切的词，叫做‘宰杀！’对方毫无反抗地被他们杀死。

    略有不太安定的士兵也被郭宋出手解决，郭宋干掉了几名将领后，便如风一般在吐蕃士兵中游走，他的目标是那些睡得不太安生的士兵，迷糊中起夜，或者坐起身发癔症的士兵。

    这些士兵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一刀干掉，给其他士兵创造了条件。

    半个时辰后，两千士兵都被唐军士兵杀死，这时，李季率领骑兵进了吐蕃军队伍中，用长矛一个个挑翻，将漏网或者未死的士兵一矛刺杀。

    唐军搜寻了三遍，包括在大车上睡觉的赶车士兵，除了十几名掳掠的年轻女子外，其余两千名吐蕃士兵都被唐军一个不剩地在睡梦中杀死。

    天渐渐亮了，十几名年轻女子坐在一辆大车，吓得瑟瑟发抖。

    这时，一名唐军士兵上前问道：“你们可有人会赶马车？”

    一名稍年长的女子举起手，唐军士兵牵过一辆马车，对她们道：“这辆马车给你们，自己回焉稽吧！马车里有些财物和羊皮，还有点粮食，你们自己分了。”

    十几名女子千恩万谢地坐上马车，赶车走了。

    唐军士兵迅速打扫战场，挖深坑将两千吐蕃士兵的尸体全部掩埋，各种物资收拾上马车，两千匹马也一一归拢，唐军士兵驱赶着马车，掉头向北而去。

    吐蕃军的宿营地除了斑斑血迹外，什么都没有了，这两千士兵就像在人间蒸发一样。

    短短数日之内，郭宋率领的外围唐军便已歼灭了五千吐谷浑士兵和吐蕃士兵，极大的影响了吐蕃主帅论相贵的战略部署。

    随着战局日益恶化，龟兹之战的胜利天平开始向唐军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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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被迫撤军

    大帐内，论相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慕容边林被全歼一事他已从逃回的士兵口中知晓，但两千去打粮的吐蕃军也同样失去了联系。

    吐谷浑军队死得再多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吐蕃军就不一样了，之前不就是因为损失了一千吐蕃军而引发赞普的震怒，才决定动用两万军攻打龟兹。

    可现在两千吐蕃军失去了联系，一旦他们出事，自己怎么向赞普交代？

    论相贵已经派骑兵去寻找两千吐蕃军的下落，希望只是因为粮食太多，行走缓慢，现在还在回程路上。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期待，论相贵心里明白，恐怕最后的结果会不太妙。

    这时，一名将领飞奔而来，在门口急声道：“启禀军帅，吐谷浑军队闹事了！”

    论相贵顿时大怒，“他们在闹什么？”

    “好像是对待遇不满！”

    论相贵重重哼了一声，“给我备马！”

    他快步走出大帐，翻身上马，向吐谷浑士兵的驻地奔去，整个大营除了一顶帅帐和十几顶仓帐外，其他将士几乎没有营帐，士兵们都露营而宿，尽管露营而宿，但吐蕃士兵和吐谷浑士兵还是有区分的，他们居住地不同，吐蕃军靠西面，这里不容易被偷袭，而吐谷浑士兵住在东面，往往唐军偷袭，都是从东面开始。

    这个区别也不算什么，关键是伙食待遇上区别很大，这是士兵们最看重的方面，吐蕃士兵能吃饱，还有肉，盐分也足，而吐谷浑士兵只能吃半饱，就是一碗青稞面糊糊，盐分也很淡，肉的影子都看不见。

    因为粮食不足，军队不得不削减军粮供应，吐蕃士兵的标准是每人每天一斤青稞，半斤肉，一两盐，而吐谷浑士兵每天却只有三两青稞，没有肉，盐只有一钱，更让吐谷浑士兵们愤怒的是，不仅待遇差，而且攻城打仗都是他们的事，吐蕃士兵根本就不上阵。

    不满在他们心中一天天积累。

    但导致吐谷浑军闹事的导火线却是唐军袭击蒲昌海和且末河沿岸的吐谷浑牧民，很多士兵的家都在那里，没有了慕容边林的压制，焦急和愤怒使数百名吐谷浑士兵爆发了。

    论相贵骑马赶到了吐谷浑军的营地，远远便听见一片愤怒的叫喊声，黑压压的数百名吐谷浑士兵和上百名吐蕃士兵对峙，愤怒得大喊大叫。

    “你们在干什么？”论相贵催马冲上去大吼道。

    大群吐谷浑士兵立刻上前对论相贵大喊。

    “我们要饿死了！”

    “凭什么我们要挨饿，吐蕃士兵却能吃饱？”

    .........

    “我们要回家！”

    “我们不想卖命了！”

    ........

    吐谷浑士兵七嘴八舌叫喊，声音十分嘈杂。

    一名将领低声对论相贵道：“主要原因还是粮食问题，他们对吐蕃士兵的待遇高不满。”

    论相贵冷冷哼了一声，“那就让他们祈求下辈子投胎好一点！”

    他双眉倒竖，厉声道：“军有军规，你们再敢闹事，为首者一律处斩！”

    他话音刚落，愤怒的士兵便将矛头对准了他，石子和泥块如雨点般砸向论相贵，论相贵措手不及，被一块石头重重砸中了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论相贵大怒，下令道：“将为首闹事者抓起来，立即处斩！”

    他调转马头返回了自己大帐，回到大帐，一名军医连忙给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论相贵心中焦虑不安，其实并不是他想克扣吐谷浑士兵的口粮，实在是军粮不足，不得不削减军粮供应，吐蕃士兵是不能削减的，这是赞普的规定，而且吐蕃士兵人数不多，也没必要克扣他们的军粮供应，两支军队待遇不同一直是惯例，大家都一直能接受，怎么今天反而闹事了？

    论相贵隐隐猜到，恐怕和慕容边林的死有关系，有人想接手慕容边林的部落权力，便故意挑起事端。

    是安抚还是强硬镇压，论相贵心中也反复权衡过，安抚若拿不出实际好处，士兵还是不会买帐，失态反而会更严重，而强硬镇压也同样会面临形势恶化的风险。

    论相贵已经没有安抚士兵的粮食，他只能选择强硬镇压。

    这时，一名将领在大帐门口禀报道：“启禀军帅，为首五人已经抓到，请问该怎么处置？”

    论相贵冷冷道：“我不是说过立刻处斩吗？难道还要我说第二遍？”

    “可这五人都是将领！”

    “是将领就更要严惩，不杀不足以严肃军规，无论是谁，一律处斩，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帐外将领只得叹口气，转身离去了。

    .......

    半夜里，论相贵忽然被士兵推醒了。

    “军帅，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论相贵迷迷糊糊问道。

    “吐谷浑士兵烧毁了仓帐，出现大量逃亡！”

    “什么！”

    论相贵霍地翻身站起，困意全消，他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才！”

    论相贵忽然听见外面有喧闹声，他一把推开亲兵，气急败坏地走出大帐，只见帐外乱成一团，远处火光大作，那是仓库被烧了。

    论相贵气得直跺脚，怒斥周围士兵道：“还不快去救火，把粮食和羊肉给我抢出来！”

    军营内大乱，士兵们四处奔跑，无数人端着水盆，拎着水桶赶去救火。

    龟兹城内的唐军也被惊动了，郭昕闻讯来到城墙上，注视远处军营里的大火，隐隐听见敌军大营内有叫喊声。

    “大帅，如果敌军发生内讧，这是不是我们的机会？”几名将领低声道。

    郭昕摇了摇头，“就算是内讧我们也不能出城作战，风险太大，必须谨防敌军使诈！”

    “但郭长史不是已经断了他们的粮草吗？”

    郭昕昨天接到了郭宋发来的鹰信，得知郭宋的军队已经消灭了吐谷浑和吐蕃两支军队，彻底断了对方的粮草，如果敌军出现内乱，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郭昕还是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对方出现的危机，我们更不能冒进，一旦我们中计，郭长史那边就前功尽弃了。”

    几名大将眼中露出愧色，一起躬身道：“还是大帅考虑周全，我们知错！”

    郭昕微微笑道：“不过究竟情况如何，天亮我们就知道了！”

    .........

    仓帐的火已经被扑灭，近千石青稞被烧掉一半，刚宰杀的新鲜羊肉也被烧毁了三成，但燃烧最猛烈的还是草料，根本无法扑灭，只能等它自己烧成灰烬，但和草料堆放放在一起的数十架攻城梯全部被烧成焦炭，无法再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两千余名吐谷浑士兵逃亡，估计就是他们怀恨放火。

    但损失粮草和部分士兵逃亡都还是其次，关键是军心开始出现崩溃迹象，军营内目前还剩下九千士兵，八千人是吐谷浑士兵，吐蕃士兵只有一千人，如果其他吐谷浑士兵发生哗变或者大规模逃亡，一旦被龟兹城内的唐军意识到，那他们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论相贵知道他们无法再呆下去了，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他随即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一刻钟后，近一万吐蕃联军悄然离开了龟兹城，骑马向蒲昌海方向撤退。

    天渐渐亮了，城头上的唐军士兵发现了城外敌军大营已空无一人，急向主帅郭昕汇报。

    郭听随即率领十几名将领出城查看情况，大营确实已经空了，只剩下一顶孤零零的中军大帐，地上到处是吐蕃士兵丢弃的各种垃圾和杂物，破碎的盔甲，折断的刀剑，还有一些破烂的毛毯。

    南面的仓库更是一片狼藉，一袋袋浸泡在水中的焦黑粮食，烧成炭的羊肉，还有烧成灰烬的草料，旁边还横七竖八堆放着数十架烧得黑漆漆的攻城梯，大部分都被烧断，无法再继续使用。

    郭昕这次放下心，敌军是真的撤退了，他回头对将领们道：“告诉城内，吐蕃军撤退了！”

    消息传到龟兹城内，城墙上和城内顿时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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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两吐分裂

    次日一早，郭昕派出一千士兵去北面天山脚下接应郭宋，他们主要是缴获的物资太多，人手不足，无法带回龟兹城，必须要得到龟兹城唐军的接应。

    到了黄昏时分，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来了，他们带回了四千余匹战马，八万只肥羊，以及两百多辆满载粮食和其他财物的大车。

    郭昕亲自到城外迎接郭宋的归来，满城的百姓和士兵欢喜无限，郭宋带回了他们最渴望的粮食和财物。

    这时，郭宋翻身下马，快步走了上来，众将纷纷笑道：“恭喜长史立下大功！”

    “这都是将士们的功劳，和我无关！”

    “长史太谦虚了！”

    郭昕竖起大拇指赞许道：“以三百之军全歼五千敌军，堪称战争奇迹！”

    他又一指无数的羊群、战马和物资叹道：“还有这么多牲畜物资，我们都发自内心地感激长史。”

    郭宋微微笑道：“先进城吧！然后再细谈这次战役。”

    郭昕一挥手，“把东西送进城去！”

    众人纷纷将羊群和战马以及大车送进城内，郭昕下令杀羊犒劳军民，一时间城内欢声雷动，宛如过节一般。

    节度府大堂上，众将聚在一起，郭宋用木杆指着木雕地图，对众人介绍了两次袭击敌军的经过。

    “说起来还是有某种天意，如果我们没有抓住吐蕃官员，就不会知道吐蕃牧民并没有完全把羊只交给军队，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归根到底还是吐蕃人的国力不足以控制万里疆域，他们在安西的统治才会出现漏洞，被我们抓住机会。”

    郭昕点点头，“郭长史说得完全正确，我们安西军十几年依然能坚守城池，并不是因为我们多么英勇善战，实际上，我们已经羸弱不堪，只剩下几千老弱之军，更重要是吐蕃军分兵太散，他们没有集中兵力攻打安西，而是把进攻重点放到葱岭以西。”

    停一下，郭昕又继续道：“这次我们虽然大败吐蕃联军，但我们要明白一点，并非我们坚不可摧，而是吐蕃军内部出了问题，准备仓促，粮草不足，我们不可骄傲自满，接下来必须要强化训练........”

    从大堂出来，郭宋和郭昕并驾在大街上缓缓而行，望着士兵们一张张喜悦的笑脸，郭昕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述的哀伤，对郭宋道：“我不知安西还能守住多久，或许十几年后，大唐安西军就消失了。”

    “大帅何出此言？”郭宋不解地问道。

    “你知道安西军的平均年龄是多少吗？四十岁，一半以上的士兵都超过四十五岁了，自从二十年前两万安西军被征调去中原后，朝廷再没有给安西军补充过兵源，将士们都渐渐老去，他们的后代太少，无法继承父业，再过十几年，安西只有一群老弱唐军，我也垂垂老矣！”

    郭宋沉默半晌道：“朝廷从未忘记安西军，天子更没有忘记，才有我这次出使安西。”

    郭昕苦笑着摇摇头，“藩镇割据中原，朝廷尚自顾不暇，我岂能不知？就算天子不想失去安西，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如果朝廷真有这个决心，他们至少应该夺回肃州和瓜州，光复河西走廊，我们也能通过蒲昌海连接河西，夺取肃州和瓜州很难吗？可朝廷连这点勇气和魄力都没有，一心只考虑防御，安于现状。”

    郭宋无言以对，郭昕说得一点没错，夺回肃州和瓜州很难吗？一点都不难，但大唐朝廷就是没有了西征的勇气。

    盛唐的荣耀已从骨子里逝去。

    郭昕笑了笑道：“我们不说这个沉重的话题了，长史不会一直呆在安西吧？”

    郭宋摇了摇头，“安西只是我这次出使西域的第一步，我还要去北庭，代表朝廷慰问北庭的唐军，然后回朝廷向天子复命！”

    “去北庭就等于进了狼穴，可不像安西这么轻松，那边是沙陀人的地盘，步步风险。”

    “我知道去北庭很危险，但就算危险再大，我也得去，这是我的职责。”

    郭昕又问道：“长史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军中还有不少伤兵，要等他们完全养好伤，一个月左右吧！趁他们养伤期间，我还要去一趟疏勒镇和于阗镇，后来就出发去北庭。”

    “好吧！我让郑据陪你去疏勒和于阗。”

    次日一早，郭宋留下郭重庆照顾伤兵，他和李季率领两百五十名士兵离开了龟兹城，向西前去疏勒巡视。

    ..........

    论相贵率领九千余吐蕃联军一路向东撤退，走到一半时，他们粮食眼看要消耗殆尽，接下来将不得不杀马为粮，当然不是杀吐蕃士兵的战马，而是杀吐谷浑士兵的马匹，这个决定遭到了吐谷浑将领的强烈反对，也再次引起了吐谷浑士兵强烈不满。

    吐谷浑将领反对的理由也很充分，第一，军中还有一千只羊，大家分食，还能支持两天；第二，如果实在要杀马为食，那就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只杀吐谷浑士兵的战马。

    入夜，论相贵派人将几名吐蕃将领找来，低声对几人道：“我们的羊肉还有一千只左右，但青稞已经没有了，一千只羊节约一点，可以够一千吐蕃士兵食用五天，可如果和吐谷浑士兵分食，只够吃一顿，接下来就要杀马了，大家说怎么办？”

    其实论相贵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一名吐蕃将领毫不犹豫道：“我们吐蕃将士视战马为兄弟，没有人会杀自己的战马，既然吐谷浑人不肯杀马，那就路归路，桥归桥，我们各走各的路。”

    其他三名吐蕃将领也一致赞成，丢掉吐谷浑士兵，他们自己上路。

    论相贵当然知道一旦最后的一千只羊食尽，双方在杀马之事意见不一致，必然会分道扬镳，与其那时候翻脸，不如现在就分手，把一千只羊归吐蕃军，他们就不用杀马了，至少还能保住一千吐蕃士兵。

    只是做出这个决定等于就是背叛了土谷浑人，后果比较严重，论贵相也担心上面会怪罪下来，所以他要让几名吐蕃将领自己提出来，这样他才可以给上面一个理由，是因为吐蕃军将士的强烈要求，他才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当天晚上，一千吐蕃士兵带着一千只羊悄然离开了队伍，他们走直线南下，穿越大沙漠的边缘，用四五天时间便可以抵达且末河、

    次日清晨，发现了吐蕃军离去，八千吐谷浑士兵一片哗然，吐蕃他竟然把一千只羊都带走了，令他们愤怒万分。

    但愤怒归愤怒，他们也生存下去，吐谷浑将士一致推万夫长慕容旃为新首领，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慕容旃随即下令，身体瘦弱的士兵合乘一匹马，先斩杀五百匹老马为食，全军加快速度赶往蒲昌海。

    这次吐蕃和吐谷浑的矛盾影响十分深远，它是一个导火线，导致吐蕃和吐谷浑之间的关系出现严重的裂痕，数月后，为了平息吐谷浑人的愤怒，吐蕃赞普赤松德赞不得不下令斩杀论相贵向吐谷浑人赔罪。

    但杀了论相贵也没有能完全平息吐谷浑对吐蕃的不满，大历十年，吐谷浑军队开始收缩战线，从陇右撤军，大大减轻了唐朝陇右的压力，这些都是后话。

    十天后，郭宋抵达了疏勒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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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疏勒于阗

    疏勒就是今天的喀什，一块富饶美丽的绿洲，这里也是越过葱岭的必经通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同时也是安西四镇中第二大镇。

    目前疏勒镇的情形和龟兹镇完全一样，吐蕃和唐军的势力在这里交织，草原牧场被吐蕃占领，四周农田和疏勒城依旧属于疏勒国，一千唐军便驻扎疏勒城内。

    镇守使鲁阳听说朝廷使者到来，率领士兵出城迎接，郭宋宣读了天子的诏书，赐鲁阳为平原郡公，封云麾将军，赐银一万两，农庄一座，其余将士皆升三级，赐爵位以及大量钱帛和土地。

    当然，天子赐的钱财和土地都是在内地，只能给他们在中原的亲人，尽管如此，还是让将士们感动万分，跪下三呼万岁！

    他们本人或许得不到实质性的赏赐，但朝廷给他们爵位和荣耀，就足以令他们心满意足，他们没有被朝廷忘记。

    镇守使鲁阳年约五十岁，也是在安西从军三十年，两鬓斑白，颌下长髯已见银丝。

    他陪同郭宋进了疏勒城，一边给郭宋介绍，“我们其实和龟兹一样，也是靠种田为生，粮食不足一直困扰我们，不过本地百姓和我们相处融洽，士兵们和当地人通婚也不少，通婚虽然给士兵们留下了后代，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唐事业后继无人，年轻人从小生活在母族环境中，当地语言比汉语还流利，对大唐的认同感很低，他们宁可加入疏勒国的民兵，也不愿加入唐军。”

    “为什么宁可加入疏勒国民兵？”

    鲁阳苦笑一声，“待遇不同啊！加入疏勒国民兵，不仅能吃饱饭，还有酒有肉，而唐军只能吃个半饱，酒肉想都别想，除了我们这些对大唐忠心耿耿的老兵，年轻人真的很少，龟兹那边还有些汉人夫妻，他们的孩子有家国认同，愿意加入唐军，而疏勒这边几乎没有一个汉人女子，除了我妻子以外。”

    这时，一群孩子从身边疾奔而过，鲁阳忽然大喊道：“阿简！”

    一名七八岁的孩子停下脚步，低着头上前，“爹爹！”

    鲁阳脸一沉问道：“怎么不去读书，跟一群疯娃子混在一起？”

    孩子怯生生道：“今天先生身体不适，放假一天。”

    “放假也要回家练字习武，不准瞎玩，知道吗？”

    “孩儿知道了！”

    “这位是郭叔叔，还不快见礼？”

    鲁简躬身施礼，“小侄参见郭叔叔！”

    “鲁将军，这是你的儿子？”郭宋笑问道。

    “是我的小儿子，叫做鲁简，我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在唐军，这个小儿子才八岁，我想让他读书。”

    郭宋笑着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这是他从吐谷浑主将慕容边林手中缴获，打造小巧精良，非常锋利，皮鞘上还镶嵌着宝石。

    郭宋把匕首递给他，“这把匕首送给你！”

    鲁简接过匕首，轻轻抽出，只觉寒气逼人，鲁阳吓一跳，这匕首很珍贵，他连忙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能给孩子！”

    郭宋笑道：“一把匕首而已，也是我从敌军主将手中缴获，给我们未来的大唐勇士，有什么不可？”

    鲁简对匕首喜爱之极，他眼巴巴地望着父亲，鲁阳无奈，只得点点头，“还不赶紧谢谢郭叔叔！”

    “谢谢郭叔叔！”

    “去吧！好好读书，将来继承爹爹事业。”

    “我一定努力！”

    鲁简给郭宋行一礼，转身回家去了。

    郭宋望着他的背影笑道：“知书懂礼，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安西的栋梁之才！”

    “多谢长史夸奖！”

    鲁阳一摆手笑道：“请去军营内小憩！”

    “请吧！”

    两人调转马头，向军营而去........

    郭宋在疏勒呆了三天，随即出发前往于阗镇，一路上，郭宋眺望着远方白雪皑皑的昆仑山脉，心中无限感慨，这可是神州大地龙脉的起源，什么时候，大唐才能将它重新纳入版图。

    十天后，郭宋一行抵达了于阗镇，于阗镇距离且末河比较近，之前被摧毁的且末五城其实就是属于于阗镇管辖，目前于阗镇的唐军兵力不多，只有六百余人，由镇守使郑文高率领。

    郑文高就是郑据的父亲，是一名年近六旬的老将，驻守安西近四十年，听闻朝廷使者到来，郑文高也率领全体将士出城迎接。

    郭宋随即宣读圣旨，册封郑文高为淮阳郡公、封云麾将军，将士官升三级，全体授爵，并赏赐田庄土地无数，将士们无不激动万分。

    这时，郑据带着郑文高来见郭宋，郑文高躬身行礼，“多谢长史在蒲昌海救犬子之命，郑文高感激万分。”

    郭宋淡淡笑道：“老将军不必客气，任何唐军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出手相救。”

    郑文高不知该怎么说才好，郑据在一旁道：“父亲，长史赶路辛苦，先进城休息吧！”

    “对！对！我都糊涂了，请长史随我进城休息。”

    郭宋跟随郑文高进了于阗城，于阗城占地中等，城内房舍密集，几乎都是一片灰白色，看不见一棵大树。

    道路也不算宽，他们从一间民舍前走过时，郭宋忽然勒住战马，他跳下马快步走上前，趴在院墙的石头上细看，我去！垒院墙的的石头竟然都是和田玉石，而且还是大料籽玉，青玉、白玉都有，他甚至还看见一块重达二十斤的黄皮白玉，破碎一点，露出的玉质却细白如脂。

    郭宋有点快晕倒，这块大玉在后世没有几亿元休想拿下来，这里却用来垒院墙。

    郑文高走上前笑道：“这种玉石不值钱，产量也大，很多当地都从河里去捡来。”

    郭宋顿时想起来了，于阗镇就紧靠着玉龙河，现在叫于阗河，它的北面三十里外就是后世的和田县。

    郭宋摇摇头道：“这些玉石在这里不值钱，但运到长安却很抢手。”

    “郭长史也喜欢玉石？”

    郭宋笑道：“我喜欢于阗河内捡的白玉，平生最大喜好。”

    郑文高呵呵一笑，“没问题，我们每家每户都有不少，我让大家都集中起来，郭长史全部都拿去。”

    “那怎么好意思！”

    “几块石头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就去安排。”

    郑文高盛情难却，郭宋却收获极丰，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家家户户送来的玉石多达数百斤，大多是拳头大小。

    郭宋当然不能全部带走，他从中挑选精品，光是完美无瑕的羊脂美玉他就挑选了上百块，其他让士兵们挑选，每人挑上十几件回去送给亲朋好友。

    但对于于阗将士，郭宋带来的一千匹战马才让他们欢呼雀跃，在他们眼中，这才是最值钱的宝贝。

    .........

    郭宋一行离开于阗后又沿着且末河东进，从蒲昌海绕道回龟兹，在归途，他又去巡视了焉稽镇，安西四镇的龟兹、疏勒、于阗和焉稽，他都一一巡视安抚完毕，这才完成了他的安西使命。

    回到龟兹时已快四月，留在龟兹养伤的士兵们都完全康复，出发去北庭的时间要到了。

    这天上午，郭昕率领数十名文武官员将郭宋和他将士们送出数十里。

    郭昕有些伤感道：“此去一行，不知我们还有再见机会否？”

    郭宋缓缓道：“只要我能平安回到长安，就相信我一定还会回来，这是我郭宋给安西将士们的一个承诺！”

    郭昕点点头，“有君一诺，希望我们能早日再见！”

    “各位保重！”郭宋向众人一一行礼。

    “祝长史一路平安！”

    “祝各位将士一路平安！”

    郭宋调转马头率领近三百军队离开了龟兹城，一路向北而去。

    郭昕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此去北庭的虎狼窝，不知他们有几人能活着回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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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山古道

    从龟兹镇北上约百里，便是白雪皑皑的天山，它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将西域一分为二，北方叫做北庭，南面则称为安西，各有疆域万里。

    大唐分别在安西和北庭设立了都护府，安西都护是郭昕，北庭的都护叫李元忠，相比安西，北庭的形势要凶险得多。

    尽管去北庭会遭遇极大的风险，但郭宋还是义无反顾地北上了，这是他的职责，再艰难、再危险，他都必须北上。

    跨越天山的路途极为艰险，数百里路程至少要走半个月才能翻越，翻越天山有东西两条路，东面叫焉稽道，也叫银山道，银山也是天山的一部分，中间有一条峡谷，上面还有陡峭的山口，唐军曾在最险要之处修建了一座极为险要的城堡，叫做张三城守捉，目前控制在沙陀人手中。

    另一条道叫做乌孙古道，这是最便利的一条穿越天山的道路，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从龟兹北上，穿越天山后抵达鹿州都督府，也就是今天的伊犁，路途长约两百里，主要是河流峡谷，只要五到八天就能穿过天山。

    不过回纥人却在乌孙古道的北面布下了重兵，这便是郭昕担心之处，他们能否突破回纥军队的封锁。

    给唐军带队的向导叫做拔沙，是龟兹国的乌孙人，三十余岁，身材不高，却长得黝黑健壮，灵活得像只猴子，他从小跟随父亲在乌孙古道上行商，对这条古道了如指掌，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你们选择的时间很好，正好是穿越乌孙古道的好时机，现在四月底，冰雪融化，积雪不多了，要是早一个月走，就会被厚厚的积雪阻拦，要是再晚到九月再走，山顶又会重新结冰积雪，实际上一年内只有五个月的时间可以穿越古道。”

    “这个时候会不会遭遇山洪爆发？”旁边郭重庆问道。

    拔沙笑了笑道：“有是有可能，可问题是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几年，只遇到过一次山洪爆发，还是在六月份，我觉得不要过多考虑山洪的问题。”

    李季低声对郭宋道：“这个向导有点不可靠啊！既然遇到过山洪，那就应该防范，怎么能不考虑呢！”

    郭宋淡淡笑道：“或许考虑山洪会很麻烦。”

    向导耳朵很灵，听见了郭宋的话，他连忙解释道：“郭长史说得一点没错，如果防范山洪，至少要注意二十几个点，每个点都要爬上山去寻探一番，至少要两天，这样算下来，两个月都走不出天山，所以一般都不会刻意防范，遇到了山洪，反应快一点就是了。”

    李季立刻回他道：“我说的防范不是指上山去查看，而是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准备，万一山洪爆发，我们逃生的运气多一点。”

    “这个简单，就三条，其一，不要在可能有山洪爆发之处宿营；其二，时时刻刻要保持警惕；其三，一旦遇到山洪，立刻丢下战马向高处逃命。”

    所有骑兵的眼睛都瞪大了，梁武怒道：“你要我们丢下战马逃命？”

    拔沙耸耸肩，一摊手道：“我只是建议，听不听在于各位，而且遇到山洪的可能性很小，大家知道就行了。”

    郭宋有点不高兴对众人道：“这是别人的经验，学习一下总是不会错，而且向导说得没错，战马向高处走会慢一点，山洪爆发，逃生机会瞬间即逝，先逃自己的性命，然后再顾战马，听到没有！”

    众人齐声回答，“遵令！”

    .........

    众人从黑岩山口进入了天山，尽管是四月份，但天山内还是很寒冷，不过在阳光照耀下，能感受到温暖的气息，冰雪已经融化，岩石下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柱开始融化，滴水成涓，汇涓成溪，流水潺潺。

    远处山坡上是一片片深绿色的森林，全是高大挺拔的松树，像一个个坚毅的士兵，熬过了严寒的考验。

    松树下方则是高山草原，可以看见一群群鹿在溪边河水，看见有生人到来，立刻惊恐地向山坡上奔去，一百名寻猎士兵顿时大喜，催马飞奔上去，拉弓放箭，转眼间便被射倒了三十几头肥鹿，赢得士兵们一片喝彩。

    他们每个人只带了五天的干粮，必须一路狩猎来补充肉食。

    顺着山谷走了四十余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隐隐传来野狼的嗷叫声。

    郭宋问向导道：“附近可以宿营之地？”

    向导拔沙一指前方道：“前面靠小河边就有一处空旷地，可以宿营！”

    众人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确实是个理想的宿营地，士兵们纷纷翻身下马。

    一群士兵上山去砍伐烧火的木材，另一群士兵则去河边洗剥猎物，李季又派出十几名士兵去周围警戒。

    “这里不会有沙陀人！”

    向导拔沙对李季道：“这里主要是防狼，野狼是行商最大的威胁，建议士兵不要分散，也不要走远，否则会很危险的。”

    郭宋提醒李季道：“听向导的建议！”

    “遵令！”

    李季又重新安排了警戒，派出二十名士兵，十人一组，在南北两头的警戒。

    很快，三堆篝火燃烧起来，士兵将鹿肉架在火上烧烤，一时间肉香四溢，欢声笑语，或许是有篝火的缘故，远处不断有野狼嗷叫，它们却始终没有前来骚扰。

    一堆篝火旁，十几名士兵一边吃肉，一边笑谈。

    “唐老大，你在看什么？”一名士兵问他们火长。

    火长叫唐大郎，他是整支军队士兵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大家都叫他唐老大。

    唐大郎正握着一块玉石眯眼细看，他一脸疑惑问道：“你们说这块玉好在哪里？”

    “我们哪里知道，长史来了，问问长史。”

    这时，郭宋正好走过来，见一群士兵眼巴巴看着他，便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唐大郎挠挠头道：“我正在看玉石，只是不懂它好在哪里？”

    “我来教你们！”

    郭宋盘腿坐下，接过他手中的玉石，借火光看了看，惊讶道：“你这块玉是羊脂玉啊！你是怎么选到的？”

    唐大郎不好意思道：“我就看它比别的玉白，很光滑，上面又没有裂痕，看起来挺漂亮，我就选它了。”

    士兵们纷纷围拢上来，郭宋笑道：“这就是选玉的道理，连不懂的人都觉得它好看，那它一定是好东西。”

    他对士兵们道：“首先是选白，白腻得像羊脂一样，那就是羊脂玉，其次是比较完整，没有多少绺裂，然后对阳光看，发现里面没有什么杂质，在手上把玩，格外细腻老熟，一般白玉上都有各种皮色，大家记住，红皮白肉是最好的一种。”

    士兵们纷纷掏出自己的玉细看，唐大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长史，我这个玉能值多少钱？”

    郭宋稍微掂了掂，笑道：“你这块玉重三两，是块极品羊脂玉，回长安卖给珠宝铺，低于五百贯不要出手。”

    众人一片惊呼，梁武忍不住问道：“既然这么值钱，为什么于阗镇的人说它不值钱？”

    郭宋瞪了他一眼，“我来问你，你们灵州的瓜果烂在地里没人要，但运到京城去卖却能卖个好价钱，你说为什么？”

    梁武明白了，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了，要有人买才值钱。”

    “问题就在这里，去长安的路被封锁了，安西的美玉运不出去，又不能当饭吃，当然就一文不值，将来商道通畅了，有商人来于阗收玉，那时这个玉就有价值了，大家明白了吗？”

    当天晚上，士兵们纷纷开始鉴玉，不断有人激动得高声大喊，他也有羊脂玉。

    郭宋笑而不语，也就是一般白玉罢了，哪里会有那么多羊脂玉。

    次日一早，休息了一夜的唐军精神抖擞，开始出发向山谷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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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遭遇不测

    乌孙古道并不都是山谷，他们到了河水的源头后，前面便是一座皑皑的雪山阻挡了去路。

    众人下了马，向导拔沙带着他们从左面斜坡上了侧面高山的山麓，穿过一大片茂密的松林，松林内有一条蜿蜒的小道，应该是千百年人们走出的一条道路。

    众人在松林内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从森林里走出来，大家这才发现，前面竟然就是雪山的山脊。

    “大家把马匹牵好了，前面的路非常难走！”向导在前面高声大喊。

    众人收拾好物品，拉紧了缰绳，小心翼翼地向山脊走去，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他们沿着着一条宽只有两尺的极窄山道前行，这条山道其实是在两座高山山崖之间，中间的裂缝宽达十余丈，裂缝下方是被冰雪覆盖的万丈悬崖，尽管山脊在他们头顶只有百余步，但他们足必须要走十几里才能翻过山脊。

    刚走了不到一里，一匹战马在山道上滑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长嘶一声坠下悬崖，唐军士兵的手腕被缰绳牢牢绕住，他竟然被战马带了下去，士兵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一人一马坠下了裂缝中的万丈悬崖。

    这名遇难士兵是唐大郎的部下，昨晚就是他建议向郭宋询问玉石，他也为自己有一块好玉而手舞足蹈，没想到次日便葬身在莽莽的天山冰雪之中。

    遇难士兵的遗体无法再寻到，众人只能向悬崖下默哀，郭宋高声道：“大家要吸取这个沉痛的教训，缰绳不能绕在手腕上！”

    不少士兵纷纷将缰绳从手腕上解下，这才继续沿着狭窄的山道小心行走。

    他们一直从中午走到黄昏，在距离山崖还三里左右，又连续有五六匹战马体力坚持不住而坠下了山崖。

    天快黑时，他们终于翻过了山脊，但艰难的路程才走了一小半，下山陡峭，山道被常年的坚冰冻住，又陡又滑，更加危险，虽然这一段只有七八里，但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向导拔沙喊道：“郭长史，天要黑了，没法走，就在山脊上过夜吧！”

    郭宋顿时有些不满，“应该在松林里过夜，然后天亮时再走山脊，这样中午就能翻过山脊了。”

    拔沙摇摇头，“郭长史，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条下山路异常艰险，必须要走一天，若走到一半时天黑了，那时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那时才更危险，必须要在山脊上过夜，至少睡着了翻个身不会摔下悬崖。”

    郭宋听他说得有道理，又打量一下山脊，山脊上最宽处也就一丈宽，而且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夜里至少零下十几度，怎么过夜？

    拔沙叹口气道：“大家把脚步的积雪清理一下，就地休息吧！”

    “那战马怎么办？”有士兵问道。

    “山上的石头很多，把战马拴在石头上，走这条路的商人都这样干，战马夜里就不会摔下去了。”

    众人只得把缰绳拴在大石上，把身下积雪清理了，垫一张老羊皮，又用另一张老羊皮紧紧裹住身体，他们坐下靠在大石上，默默就着积雪吃干粮，水葫芦里的清水已冻成了冰，无法再饮用。

    这是十分难熬的一夜，士兵们时睡时醒，忍受着山顶上的寒冷，终于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呜——’

    低沉的号角吹响，士兵们纷纷起身收拾行装。

    几名士兵抬来了热腾腾的肉汤，一名火长笑道：“大家先吃饱喝足，等会儿下山才有力气。”

    士兵将干饼掰碎，泡在肉汤里，这顿早饭吃得格外香甜。

    这时，一根长长的绳子已经结好，郭宋站在大石上对众人道：“下山非常危险，我要求每个士兵都要将绳子夹在胳膊下面，危急用集体的力量来挽救一人，不过我要再度提醒大家，如果战马摔了，我们必须放手，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否则会连累所有的人，大家记住没有！”

    “遵令！”众人齐声回答。

    “那好！向导在前面，我们出发了！”

    下山是八十度的倾角，狭窄山道上结冰未融化，非常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向导用一根短铁矛在前面探路，确定了一步才走一步，前面的数十名武艺高强的士兵不断在路上洒一些干草，增加山路的摩擦力。

    后面的士兵们左臂下夹着长绳，右手牵着战马，也是一步一步向前行走。

    战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它们也知道路段危险，紧紧跟随着主人，小心谨慎的踏步前行。

    郭宋则拿着一支十字镐，站在几个最危险的路段边缘，准备随时救援遇险士兵，他身体已经外倾，用十字镐勾住山石。

    正如向导所言，下山这条路足足要走一天，对人和马的毅力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验，不过队伍吸取了上山时的教训，加上准备充分，考虑周全，黄昏时走下了山道，竟无一人一马损失，他们越过了乌孙道最危险的一段路。

    接下来又是在峡谷中行走，天山中短流很多，水流湍急，两边都是一片片的松林，溪流里随处可见巨大的石块，这些都是山洪爆发时从山上冲下来的巨石，经过千万年的冲刷，巨石的棱角都已经磨圆，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鹅卵石。

    “这里就是山洪爆发处吧！”李季问向导沙拔道。

    沙拔苦笑一声道：“从这里过去一百余里，河里都是大石头，很难说它们是从哪里冲下来的，山洪行踪难测，防不胜防。”

    梁武小声问郭宋道：“山洪是怎么出来的？”

    郭宋想了想道：“估计是山上有很多小湖泊，叫做堰塞湖，下一场大雨或者积水增多，周围的石头支撑不住而崩溃，湖水就从山上倾泻而下，形成山洪，其实就与河道决口是一个道理。”

    郭宋刚说完，他忽然听到一种可怕的异响，就像海啸来临时的低吼，伴随着噼噼啪啪的断裂声，他一抬头，只见山坡上一根根大树消失了。

    郭宋大吃一惊，大吼道：“山洪来了，快跑！向左面跑！”

    他们在山谷中，危险是从右面山上袭来，只有向左边山上跑才是脱身之道。

    郭宋一纵马，火龙王跳进了小溪，向对面山岗奔去，士兵们也纷纷跟随纵马跳进了小溪，这时，一股浑浊的山洪从山上疾冲而下，裹夹着大量的树木和泥石，它就像一匹脱缰的疯马，向山脚下狂泄而来。

    人在它狂暴的力量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前面的十几匹战马被吓坏了，扬蹄长嘶，士兵拼命催马，它们却死活不肯走，郭宋急得大吼，“把马丢掉！”

    士兵们只得跳下战马，向溪流中扑去，这时，山洪瞬间冲至，吞没了十几匹战马和士兵........

    山洪爆发力惊人，但消退得也快，不到一刻钟，山洪便消退了，山下的谷道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清澈的溪水不见了，填满了树枝和泥浆，一片狼藉。

    向导沙拔呆呆地坐在大石上，他还没有从震惊和恐惧中清醒，这条道他走了二十几年，只在二十年前遇到过一次山洪爆发，没想过今天居然又遇到了。

    山谷里，郭宋率领百名士兵在寻找失踪的十二名士兵，这些士兵都是因为战马恐惧不肯行走而耽误宝贵的逃生时间，他们正好又直接位于山洪冲下之处，只是短短几秒钟，人和马都消失了。

    “长史，这边有发现！”

    郭宋急忙走上前，只见士兵们从一块巨石下面的泥浆中挖出了几具尸体，都已气绝身亡。

    “有多少？”

    “有五具尸体，还有两匹马。”

    郭宋叹了口气，“把他们都捞出来，好好清洗干净，然后再继续寻找！”

    士兵们又寻找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十几里外将最后一名遇难士兵的尸体寻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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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折中之策

    唐军将战马埋葬，又将士兵尸体火化，军队又整顿行装重新上路了。

    一路北上，他们再没有遭遇地质灾害，十分顺利地走到了天山北麓，这天上午，他们抵达了距离天山出口约三十里的一座高山牧场，远处居然看见了雪白的羊群，这里出现人家了。

    不远处还有一片湖泊，叫做乌孙湖，大概有四五个平方公里。

    唐军在一片松林内休息，向导拔沙前去打探消息，一个时辰后，拔沙骑马回来道：“是乌孙牧民，不是沙陀人，大概有十几户人家，有户人家我还认识，长史需要和他接触吗？”

    郭宋沉吟一下道：“他们对唐军的态度如何？”

    “从前唐军从不向他们征税，但现在沙陀人征税很狠，每年要征三成的羊税，如果不交就把他们赶出牧场，他们对沙陀人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郭宋点点头，“好吧！请他来相见。”

    拔沙匆匆去了，不多时，他带来一名须发皆白的乌孙族老者，给郭宋介绍道：“这是老牧人阿察克，已经七十多岁了。”

    老者上前跪下给郭宋磕头，“小民参见郭长史！”

    郭宋见他汉话说得不错，便笑问道：“老人家怎么会说汉话？”

    “小民年轻时在庭州给唐军运输粮草，做了十年的车夫，会说一点汉话。”

    郭宋肃然起敬，连忙请他坐下，又问他道：“现在北庭的唐军情况如何？”

    “情况不太好，北庭三州的西州和伊州都丢了，只剩下庭州的金满和轮台两县以及几座守捉城，其余大部分土地都被沙陀人占领，这还只是北庭三州，北庭以外的几个都护府都投降了回纥，回纥人在这一带驻扎了数万军队。”

    “天山出口有军队吗？”

    老者点点头，“有一支两千余人的回纥军队驻扎。”

    郭宋又询问了北庭的其他情况，便赏了老人十两银子，让沙拔送他回去，同时赏了沙拔一百两银子，作为他此次向导的酬劳，沙拔千恩万谢走了。

    郭宋随即派李季率领几名斥候前往谷口探查情况。

    谷口外是大片极为美丽的高原牧场，绿草茵茵，流水潺潺，分布着大片森林，高处则是白雪皑皑的天山，山体呈瑰丽的蓝色，就仿佛在云端之上，安详、宁静，就是一幅极为美丽的画卷。

    不过就一处高地草原上，驻扎着三百顶帐篷，形成了一个军营，这里便是控制乌孙道的回纥军大帐，一共两千人。

    除此之外，谷口左侧还有一座军堡，扼守住了出口的一半，这是唐军修建的守捉堡，可以驻扎三百人，现在这里也同样驻扎着三百回纥士兵，他们才是真正防御谷道的军队，每天都要进谷道内去巡逻。

    守捉堡修建在险要处，城墙都是大石砌成，极为高大坚固，可以说，这座守捉堡就是出乌孙古道的第一关，必须要攻下它，否则很难出乌孙道。

    下午时分，李季留下两名士兵继续在谷口监视敌军，他则率领其他几名士兵赶回了唐军驻地。

    郭宋立刻召集众将商议军情。

    “出发之前我曾请示过天子，如果我们和回纥开战，是否会影响到朝廷和回纥的关系？天子让我不要考虑这个问题，一切从实际出发。”

    他看了一眼众人，又缓缓道：“山谷口的军堡是我们绕不过的坎，要么和回纥交涉让我们通过，要么就打过去！”

    李季毫不犹豫道：“交涉不可能，他们不能做主，还要去请示上面，一两个月后才会有消息，但结果必然是让我们退回去，既然我们早有在北庭会浴血战斗的心理准备，那么就打过去！”

    这时，郭重庆缓缓道：“其实我们可以折中一下，不用和他们作战，而且一鼓作气冲出山谷，关键是对方不知道我们到来，只要我们趁夜间压制住对方的哨兵，那么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不得不说，郭重庆的建议很有道理，既然还有折中路线可走，就没有必要走极端，如果真和回纥军大开杀戒，最后倒霉的却是北庭唐军。

    郭宋将李季画的草图展开细看，他指军堡问李季道：“说一说军堡的具体情况。”

    李季点点头道：“军堡是修建在山坡上，然后又修建了一段城墙，从山坡一直延伸道出口，占据了山谷出口一大半的位子。”

    “那空出的谷道出口有多宽，能否快马奔行？”郭宋又问道。

    李季想了想道：“宽大概有十几丈，完全可以奔跑战马，只是他们在空缺处摆放了二十个大木墩子，阻挡得很严实，需要事先移开木墩子。

    至于城墙上士兵大概有一百余人，但晚上会有多少士兵我暂时还没有掌握情报，不过我留了两名手下在谷口附近，他们明天一早会送来最新的情报补充。”

    成败决定与细节，如果事情没有那么急切，那就尽量把情报掌握清楚，一切都不能靠想象。

    当天晚上，士兵们依旧休息，没有任何行动。

    次日一早，两名斥候带回来了重要的情报补充。

    郭宋在草图上标注了最新带来的情报，夜里城墙上的士兵只有二十人左右，三更正换岗，木墩子高三尺，每个约一百余斤重，回纥军白天会有士兵进山谷巡逻，但天黑前会赶回军堡，整个军堡的人数在三百人左右。

    郭宋将所有的情报综合起来，他脑海里便形成了一个大胆而有效的方案。

    ..........

    两更时分，两百七十名唐军渐渐靠近了距离谷口约三百步的一个转弯处，他们借着转弯的山岩遮挡住了身影。

    他们隐身在黑暗中，从他们位置看去，可以看见城墙外挂着一盏灯笼，若隐若现地照亮了出口处的情形，那边一排摆着大约二十个大木墩子。

    郭重庆率领四十名武艺高强的士兵匍匐在地上，缓缓向山谷出口靠近，在距离出口还有三十步时停下，紧紧趴在地上，他们的任务是移走二十个木墩子。

    郭宋也有了任何，他的任务是解决夜间的二十名岗哨，对于他这个绝顶高手而言，问题不大。

    他直接奔到山坡下面，像猴子一样攀上了十几丈高陡峭的山岩，站在军堡下，身体紧贴着城墙，他又取出两根凿子，插进城墙石缝中，开始向上攀爬。

    城墙高两丈，加上十丈高的陡峭山岩，要从这么陡峭地方爬上军堡，对唐军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不用说回纥军了。

    正是因为不可能，所以在军堡上没有哨兵，哨兵都集中在下方的城墙上。

    城墙内像楼梯一样，一级级修下去，每隔几级台阶就站着一名士兵，不过士兵都很困倦，抱着长矛靠墙打盹。

    但最下面紧靠出口的一个方台上站着五名士兵，他们却十分警惕，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这也是回纥军偷懒的办法，二十名值夜士兵中，十五人偷懒睡觉，留下五人提高警惕，一旦发现情况，可以迅速叫醒其他人。

    向下的城墙是一条曲线形，

    郭宋身体贴着城墙缓缓而行，很快便来到第一个士兵身边，士兵抱着长矛靠在城墙上睡觉，发出低微的鼾声，郭宋手快如闪电，一记掌刀击中对方的左颈，士兵立刻晕厥过去，至少要昏迷半个时辰才能苏醒。

    郭宋如法炮制，一连斩晕五名士兵，城墙便渐渐变成了直线，下方台上的五名士兵很容易发现他。

    郭宋改变了路径，跳到城墙垛口背后，从城墙外向下移动，这样方台上的五名士兵便看不到他了。

    他既谨慎小心，同时又快如疾风，有一连击晕了十名士兵，这时，他距离最下方的平台只有三丈距离，五名士兵依然没有发现上方的情况变化，他们在亮处，而上面在暗处，除非有人走下来，否则很难看见入睡的士兵都已被击晕。

    郭宋藏身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城垛背后，五名士兵正在交谈着什么，似乎还有争论，听不太清楚。

    郭宋忽然从城垛后一跃而起，像只大鸟般向五名士兵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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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老高有点感冒，昏昏沉沉，今天这章有点晚了，抱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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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行踪暴露

    两名回纥士兵正争论得起劲，郭宋飞掠而至，左右双掌同时开弓，击中了两人的脖子，两人一声不吭地软绵绵倒下。

    不等第三人反应过来，郭宋抓住他的双手，狠狠一记肘锤将他打得痛晕过去，脚却一记侧踢，踢中第四人的左胸，他的几根肋骨顿时断裂，当场晕厥，身体也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第五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墙角。

    第五人刚要大喊，只觉脖子一痛，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兔起鹘落之间，俨如豹子一般的郭宋便将五名哨兵全部击倒，他随即抽出一名士兵的刀，向灯笼飞掷而去。

    ‘嗤——’灯笼应声而灭，三十步外的郭重庆一跃而起，带着四十名士兵冲向木墩，将它们全部移开。

    灯笼灭就是信号，三百步外的李季一声命令，两百余唐军士兵同时发动，催马向山谷出口处奔来，木墩已经被移开，郭重庆带领士兵们纷纷翻身上马。

    李季急向头顶上望去，只见一个巨大黑影凌空而下，正好落在火龙王身边，轻轻一旋上了马。

    “走！”

    郭宋一声令下，士兵们加快速度冲出谷口，向广袤的山地草原奔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直到半个时辰后，苏醒的士兵才敲响了警钟，回纥士兵们纷纷跑出来，为首千户长一头雾水，木墩被移开了，地上有密集的马蹄印，显然有数百骑兵过去了，但他的士兵却一个没死，都晕厥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原因，却及时赶去大营，向主将汇报情况，乌孙古道发生的情况一级级地汇报上去。

    此时，郭宋率领骑兵已经到了百里之外。

    ..........

    中原王朝对北庭的经营远远超过安西，隋朝时便建立了伊州，唐朝建立后，李世民又派大将侯君集率军前往北庭，建立了北庭都护府，直辖伊、西、庭三州，同时控制北庭以西的诸多小国和突厥九姓，建立了瀚海军、伊吾军和天山军三支军队，共两万余人。

    安史之乱迫使唐朝同样将北庭军主力调回长安，北庭只剩下数千人守军，回纥趁机侵吞了北庭控制的诸多小国都督府，又暗中扶植沙陀人占领了北庭三州。

    回纥人对唐朝的态度比较复杂，一方面它和唐朝的关系不错，安史之乱时他们出兵帮助唐朝剿杀叛军。

    另一方面它又不断抢夺唐朝的利益，在洛阳和长安大肆掠夺唐朝的女子和财物就不用说了，在西域它也不断吞噬唐朝的地缘利益，扶持沙陀入侵河西走廊。

    但当吐蕃进攻安西和北庭时，回纥又支持安西和北庭唐军抵抗吐蕃的入侵，唐军之所以还在北庭存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回纥人故意留下唐军牵制沙陀人，防止沙陀人坐大，同时也可以帮助它抵御吐蕃人入侵北庭。

    回纥人的行为看似矛盾，其实并不矛盾，根本原因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等它在葱岭以西彻底击败吐蕃后，它就会回过头灭了唐军和沙陀人，把北庭和河西走廊完全收入囊中。

    两天后，唐军进入了庭州，开始进入沙陀人的势力范围，如果说北庭地域广阔，回纥兵力有限，不可能处处设防，使唐军能够一路穿过回纥人的不设防区而没有被发现。

    那么沙陀人在庭州的兵力部署却十分严密，几乎所有哨卡和重要关口都有沙陀士兵把守，冲破哨卡的激战便势不可免了。

    这天上午，郭宋率领唐军正沿着白杨水北上，忽然，侧面山岭上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唐军士兵这才发现数百外的侧面山岭上竟然隐藏着一个烽燧，烽燧外面颜色和山体完全一样，很难看出来，他们被烽燧上的哨兵发现了，随即烽燧点燃了三柱狼烟，乌黑的狼粪烟笔直冲向天空，向前方警示有敌军到来。

    郭宋也知道他们迟早会被发现，他倒也平静，立刻沉声令道：“加快速度闯关！”

    士兵们催马疾奔，向二十余里外的石桥飞奔而去。

    白杨河春汛涨水后水流湍急，河水很深，骑兵很难淌水过河，这种情况下就只能走桥梁。

    白杨桥是一座石桥，天宝元年由唐军修建，是丝绸之路北线前往庭州的必经之路，当然，如果是秋冬季节的枯水期，也可以不用过桥，直接从河床过去。

    白杨桥也是一座关卡，有两百余沙陀士兵驻守，沙陀军的百夫长已经看到了远处的狼烟，他急令士兵上桥，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不多时，远处黄尘滚滚，一支骑兵正朝这边疾速奔来，百夫长大喊道：“敌军来了，听我的命令放箭！”

    唐军骑兵在距离桥约一百五十步时停住了前行，沙陀军的兵器来自回纥，回纥人制刀不错，但制弓技术却不行，他们造出的弓比唐军的复合弓差得远，射程普遍只有八九十步，而唐军一石角弓的杀伤射程却达一百二十步。

    三十步的差距足以影响战局，李季一声令下，唐军骑兵向前疾奔二三十步，在奔跑中拉弓向桥上敌军射去。

    箭如疾雨，沙陀士兵纷纷中箭，惨叫着从桥上摔入河中，一轮箭便射杀二十余人，而沙陀人也随之放箭，但他们的箭矢距离唐军还有些距离便落地了。

    百夫长急得大喊，“蹲下，等敌军靠近再射箭！”

    这时，郭宋一马当先，斜刺里奔过，奔过桥口时一箭射出，这一箭直取百夫长，郭宋的箭术比在灵州时又成熟了很多，表现出就是有预判，箭速更快，百夫长急忙闪身，这一箭却算准了他的闪身方向，瞬间到了眼前，‘噗！’箭矢从眉心射入，直透头颅，箭尖从后脑透出。

    百夫长当场惨死，其余骑兵却跟随着郭宋，流水般一箭箭射出，从桥头射向沙陀士兵，沙陀士兵再次被射杀二十余人。

    其余沙陀士兵吓破了胆，调头冲下桥，向东面逃去。

    郭宋带着唐军冲上石桥，加快马速渡过了白杨水。

    ........

    尽管唐军抢占了先机，连冲三处哨卡，但他们行踪和兵力情况都已完全暴露，驻守庭州的沙陀军主将朱邪金海亲自率领五千骑兵前来围剿这支两三百人的唐军骑兵。

    五千沙陀骑兵部署在轮台县西面的张堡守捉一带，他们分为五支千人骑兵队，部署在二十里宽的草原上，南面是天山一支的贪汗山，唐军无路可走，除非唐军北上绕道走沙漠，否则必然会遇到其中一支骑兵。

    只要遭遇到其中一支骑兵队，其余四支千人骑兵就会迅速合围，将这支唐军全歼。

    郭宋率领的鹰击军停驻建河东岸，他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猛子，猛子比他们先到北庭，它只用一天时间便飞越了天山，在北庭呆了七八天才找到郭宋他们一行。

    李季也在观察猛子，只见猛子在二十里外盘旋，又从北一直飞到南面，他却看不懂猛子这样飞翔的意思。

    “长史，猛子这是什么意思？”

    郭宋沉声道：“我让它寻找敌军在哪里？它告诉我，敌军就在二十里外，从北向南都是敌军。”

    李季吓一跳，“这样部署，至少要几万人吧！”

    郭宋摇摇头，“沙陀全部兵力都没有几万人，应该只有几千人，只是分成几支骑兵队，不管我们怎么走，都会被对方发现。”

    “要不绕道走沙漠吧！”旁边郭重庆建议道。

    郭宋还是摇了摇头，“数千人分散太大，一定会有漏洞，咱们现在原地休息，等晚上再寻找机会。”

    李季和郭重庆顿时醒悟，他们善于夜战，机会当然是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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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突破封锁

    沙陀军主将朱邪金海也是沙陀部的贵族，官任万夫长，年约三十岁，长得身材魁梧高大，长一张青脸，一双眼睛如狼一般冷酷犀利，他使一根六十斤重的纯铜狼牙棒，力大骁勇，是沙陀中有名的悍将。

    他不光是骁勇善战，而且很有头脑，他听说是一支两三百人的唐军骑兵，他立刻猜到，这支骑兵应该就是几个月前在河西走廊全歼马匪的那支唐军，他们去了安西，又从安西过来，一定是要去金满县。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天色也渐渐到了黄昏，唐军却始终没有动静，一名将领忍不住低声道：“唐军会不会绕道去沙漠了？”

    朱邪金海摇摇头，“他们不会去沙漠，一定是等夜间行动。”

    “这帮唐军很狡猾啊！”

    “他们是很狡猾，我们有半点轻敌。”

    朱邪金海随即令道：“传我的命令，各军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位置！”

    时间渐渐到了三更时分，沙陀军快支持不住了，但前去监视唐军的沙陀探子却传来令人吃惊的消息，唐军失踪了。

    朱邪金海顿时紧张起来，三更时分正是士兵最困倦之时，唐军选择这个时候出击，时间非常巧妙。

    朱邪金海立刻喝令道：“传令全军，打起精神来，唐军已经突围了！”

    他话音刚落，最南面忽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呜—呜——’

    这是有敌人进攻的信号，朱邪金海精神一振，大喊道：“唐军在南面突围，包围他们！”

    朱邪金海就猜到唐军会走最南面的路线，走最南面，就不会有被夹攻的情况，对唐军而言是最有利的位置，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所以他在最南面部署了一千五百人，就是为了防止唐军从南面突围。

    号角声不断响起，五千沙陀军从四面八方向最南面疾奔，一刻钟后，朱邪金海纵马奔到了最南面，大喝道：“唐军在哪里？”

    千夫长躬身道：“就在树林内，已被我们包围，刚才还有战鼓声和战马嘶鸣声，这会儿安静下来了。”

    朱邪金海眉头一皱，“你可派人进去查看过？”

    “派了几个人去看了，刚走到树林边，被里面的唐军连续射杀，唐军肯定藏在树林中。”

    朱邪金海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是唐军大举突围，正和南面的军队激战在一起，没想到竟然是躲在树林内，手下将领并没有看见大队敌人。

    他立刻喝令左右道：“进树林去搜查！”

    一千名沙陀骑兵包围成一个圈，举起火把缓缓向树林内收缩，但始终没有遇到唐军士兵，最后来到树林中央，大家都呆住了，火把将树林内照如白昼，只见中间空地上有三匹马，旁边还零散地丢弃着几面战鼓，以及一支号角。

    但一个唐军都没有看见，这一幕让朱邪金海气得差点晕倒，自己上当了，他回头狠狠给千夫长一记耳光，大骂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唐军究竟在哪里？”

    千夫长捂着脸喃喃道：“可是有人射箭啊！”

    “蠢货，射箭的人早就走了。”

    朱邪金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远处山体的悬崖上，蹲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目光冷冷注视着树林中的沙陀骑兵。

    .........

    郭宋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将五千沙陀骑兵成功骗到了最南面，他的骑兵却从北面从容过了封锁线。

    天快亮时，唐军很快将抵达张堡守捉，郭宋在这里和他们汇合了。

    “干得真漂亮！”

    李季竖起大拇指赞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就是长史啊！”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告诉你，拍我马屁没用，我可不会提升你。”

    众人都笑了起来，李季挠挠头道：“可昨晚确实精彩，我原以为会一番血战，没想到不费一兵一卒就过来了。”

    郭宋没好气道：“快走吧！敌军追上来，什么机会都没了。”

    “说得对，加快速度！”

    数百骑兵纵马奔驰，半个时辰后，郭宋率领手下抵达了张堡守捉，张堡守捉是一座占地约五十亩的军城，居高临下，地势险要，扼住了去轮台县的必经之路，当然也可以从南北绕过去，但路程就远了。

    目前张堡守捉驻扎着三百名唐军，人数虽然不多，但依靠险要地形，想攻下它并不容易，必须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更重要是，攻下它并不代表就能全歼庭州唐军，还有同样难以攻打的轮台县和金满县。

    正是因为攻打张堡守捉之类的坚城得不偿失，所以北庭唐军才始终有几座外围的防御城堡。

    喊了片刻，一名唐军旅帅坐着吊篮下来，上前问了几句，顿时激动地对城头喊道：“是长安来的使者！”

    上面红旗挥舞，旅帅抱拳道：“请上山吧！”

    众人骑马沿着一条山道走上了二十几丈高的小山坡，城堡大门已开，一名将领带着一群士兵出来迎接，他单膝跪下行礼，“张堡守捉使李蛟参见使者大人！”

    郭宋下马扶起他，“我就是天子特使，李将军辛苦了。”

    守捉使李蛟有些愣住了，这位使者太年轻了吧！

    旁边郭重庆笑道：“郭长史是天子任命的西域安抚使、安西都护府长史，正五品定远将军。”

    李蛟顿时肃然起敬，“卑职失礼了，请长史和各位弟兄进城休息！”

    郭宋在张堡守捉休息一个时辰，安抚了守城的将士，又了解一些情况，便启程出发前往轮台县，李蛟已事先派人赶往轮台县向自己的上司汇报。

    轮台县就是今天的乌鲁木齐，准确说，它位于乌鲁木齐北面一点，从汉朝开始，中央朝廷便在轮台县驻兵，由于庭州是大唐直辖州郡，大量的汉人涌来西域，基本上都在庭州，所以过了张堡守捉，一路上都是一望无际的大片农田，郁郁葱葱，仿佛回到了陇右和关中。

    相比之下，庭州的唐军确实要比安西的唐军日子好过一点，龟兹的大部分资源都被吐蕃和龟兹国占据，安西唐军的资源很少，而庭州没有西域古国，直属于朝廷，加上实力强大的回纥暂时不想攻灭北庭唐军。

    而沙陀虽然一心想灭掉唐军，但它们兵力有限，要占领河西走廊，又占领了伊州和西州，在攻打城池高大坚固的金满县和轮台县就有点吃力了，所以庭州的核心一块依旧被唐军占领，而外围都被沙陀人占据了。

    北庭唐军共有四千人，金满县和轮台县各有两千人，庭州兵马使李元忠在金满县，而轮台县主将是副将杨袭古。

    杨袭古年约五十余岁，身材像板一样挺得笔直，体型稍瘦，不苟言笑，斑白的须发中布满了沧桑。

    杨袭古事先已得到李蛟的通报，他亲自率领众将出城迎接天子使者的到来，众人跪了一地。

    “游击将军杨袭古参见安抚使！”

    郭宋的职务是安西都护府长史，和北庭都护府无关，他的西域安抚使才是安抚北庭的官职。

    “杨将军请起！各位将军请起！”

    郭宋对北庭只有一份圣旨，那是需要在金满县宣读，这里倒不好拿出来。

    “各位将军坚守西域，为大唐保住最后的尊严，朝廷和大唐百姓都发自内心地感激你们，天子更是要重重嘉奖你们，我会在金满县宣读圣谕，这里我只能在口头上传达天子对大家的亲切慰问。”

    杨袭古一向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少见的笑容，他拱手道：“感谢郭使君代表天子慰问我们，这一路过来，使君应该格外艰难吧！”

    郭宋点点头道：“我们是先去了安西，又从乌孙古道过来，除了遭遇山洪损失较大外，一路上还算是有惊无险。”

    “请使君进城，城中有军营，各位弟兄也一起去休息。”

    郭宋这才跟随杨袭古进了轮台县，一进县城，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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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轮台小店

    轮台县和龟兹完全不同，这就是一座大唐内地的县城，石板铺成的大街，砖木结构的房屋，白墙黑瓦，厚重的屋檐，很多商铺的屋檐下挂着旗幡。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大多是汉人，也有不少乌孙人和粟特人，粟特人主要是行商，全靠他们走南闯北，才能给被封锁的轮台县和金满县带来一些商机。

    “杨将军，县城有多少汉人？”郭宋问道。

    “大概一千户左右，另外还有三百户左右的乌孙人，轮台县就这么多人，都是种田为生，你们也看见了，城外有大片麦田。”

    “麦收时，沙陀人不来糟蹋吗？”旁边郭重庆问道。

    杨袭古苦笑一声，“以前每年都来，而且是夜里来放火，至少要烧掉一半的麦子，防不胜防，令我们苦不堪言，这几年他们也有了后顾之忧，沙陀人就和我们达成一个妥协，每年把收成的三成给他们，然后他们就不来糟蹋麦子，没办法，花钱买平安吧！不过外围依旧被严密封锁，不准我们走出轮台和金满两县一步。”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杨将军说沙陀人也有后顾之忧，是指什么？”

    “听说是葛逻禄人有向东南扩张的趋势，屡屡侵入伊州北部的折罗漫山，那里是沙陀人的传统牧场，现在沙陀人不得不抽调兵力去应对葛逻禄人的威胁，庭州原本有一万沙陀军，现在只剩下六千人，我们压力减轻了不少。”

    郭宋点了点头，他不想站在道德的高度指责北庭唐军和沙陀人达成妥协，他深知对这两支军队而言，活下去才是关键。

    “被沙陀人占领的伊州和西州，那边汉人现在怎么样了？”

    伊州就是今天的哈密地区，西州则是高昌地区，这两州也是属于唐朝的直辖州县，目前已被沙陀人占领。

    “他们税赋很沉重，被沙陀人压榨得厉害，沙陀军队不允许他们离开居住地一步，否则杀无赦，主要是防止他们逃来庭州，今年春天，一家人从西州逃来庭州，一家六口人死了四个，最后只有两人活下来。”

    郭宋没有说什么，跟着杨袭古来到军营休息，他们明天将出发前往金满县。

    下午时分，郭宋和郭重庆来到轮台县的大街上，靠近城南一带有些商铺，还有两家酒馆和一家客栈，商铺也是卖日用品的杂货店和一些山货铺，还有一家布店，别的就没有了。

    郭宋走进了山货铺，店铺里生意十分冷清，一名身材略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柜台前打盹，见人进来，他腾地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走了上来。

    “客官要买点什么？”

    郭宋打量一下店的东西，主要以各种皮货为主，最多是羊皮，也有一些兽皮，一只粗瓷大罐里插着十几根颜色艳丽的山鸡羽毛。

    “有没有靴子？”郭宋笑问道。

    他的靴子在昨晚攀岩时磨坏了，想买一双新靴子。

    “有！有！有！”

    掌柜连声答应，从下面柜子里抽出一只木箱，吃力抱放在柜台上，拂去上面的灰尘，有些不好意思道：“放了五六年了，都是上好的小牛皮靴子，中原买不到的。”

    他打开箱盖，里面果然有五六双皮靴，做工倒是很精细，放了五六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是个老皮匠放在我这里寄卖的，结果人去世了，靴子一双都没有卖出去，也是可怜。”

    掌柜叹息一声，又给郭宋介绍皮靴，“客官，这可是上好的牛皮，你看，已经五年了，只上过一次油，却一点都没有陈旧。”

    “我试试看！”

    郭宋在旁边长凳上坐下，一双双试鞋。

    郭重庆笑问道：“听口音，掌柜也是长安人？”

    “我是长安蓝田县人，十四岁跟随父母来北庭，一晃三十年了，这家店铺还是父亲留给我的。”

    掌柜忽然眉毛一挑，问道：“我听话来一支长安使者队伍，不会就是两位吧！”

    郭重庆向郭宋一努嘴，对掌柜道：“这位就是西域安抚使郭使君。”

    掌柜顿时有些激动道：“现在长安情况如何？听说安史之乱结束了，现在应该恢复从前的景况了吧！”

    他目光又黯然下来，问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在长安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长安现在不错，但以后难说，中原割据军阀很多，爆发战争也难免，其实在哪里生活都不容易。”

    掌柜点点头，“是啊！我这个店以后还稍好一点，现在一年不如一年，没地方进货，进了货也卖不出去，不怕两位笑话，我已经五天没开张了。”

    “既然进不了货，那你卖什么？”郭宋笑问道。

    “卖一些老存货啊！然后就是各家把东西拿到我这里寄卖，两位客官，前天有人在城外打到一头山猪，两百多斤，要不要买去尝个鲜？”

    郭重庆就是负责军队物资粮草，听说有野猪肉，他顿时眼睛一亮，笑问道：“什么价格？”

    “一百二十文一斤，算你二十四两银子，四两是我的寄卖收入，其他二十两要给主人的。”

    “可以！我买了，我等会儿让士兵来拿。”

    掌柜大喜，四两银子的收入啊！够他们一家生活几个月了。

    他对郭宋道：“使君合适哪一双靴子，不要钱，送给你了。”

    郭宋对其中两双靴子很满意，做工精细，结实耐穿，而且非常合脚，他对掌柜笑道：“买野猪是公，买鞋是私，公私岂能混淆，掌柜可别坏我名声，几两银子我还是给得起的。”

    掌柜挠挠头道：“这靴子原本是三贯钱一双，我给你便宜点，两双算五贯钱。”

    郭宋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的鞋钱，野猪肉什么的你和他结算。”

    掌柜连连躬身感谢，这时，郭重庆又对掌柜的羊皮感兴趣，郭重庆在翻越乌孙道雪山时有很深的感受，士兵们只携带两张羊皮略有点偏少，最好能给每个士兵再加一张羊皮。

    虽然北庭军队或许也有羊皮存货，但北庭军的资源宝贵，他决定还是自己解决。

    “重庆，你想买羊皮？”郭宋问道。

    郭重庆点点头，“我们没有携带营帐，露营的话，两张羊皮偏少，我想给每个士兵再加一张，这家的羊皮都是老货，看起来好像不错！”

    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连忙道：“使君真有眼光，小店的羊皮都是我父亲留下来的，那时候的品质好啊！都是七八年以上的老羊，你们自己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没有一个虫眼，毛色还是那么柔软光滑，皮质一点都没有老化，这种老羊皮不光是铺还是盖都很暖和。”

    郭重庆也知道他说得没有太离谱，他店里羊皮品质确实不错，虽然七八年的老羊皮达不到，但五年以上肯定有，他问道：“你店里有多少张这种老羊皮？必须和这个品质一样的。”

    “像这种品质的老羊皮一共有三百多张，还有几十张次一点的，我就不拿出来了。”

    “多少价位呢？”

    掌柜紧张之极，颤抖着声音道：“我父亲当年的进价是八百文一张，有帐可查，我一般卖一千五百文，若使君要百张以上，我就卖一贯钱，只赚两百文的薄利。”

    郭宋暗暗摇头，在长安这样品质的羊皮至少要三贯钱，当然这是北庭，百姓们几乎都没有购买力，所以他的货物积压这么多年也卖不出去。

    “重庆，他们也不容易！”

    郭重庆便笑道：“既然我们主将发话了，我也不让你吃亏，就一千五百文一张买，我买三百张，你连同野猪一起送到军营去，我跟你一并结帐。”

    掌柜‘咕咚！’一声坐到在地上，激动万分之下，他竟然忍不住咧嘴哭了起来，十几年了，父亲积压的货物终于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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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陷入包围

    当天晚上，士兵们吃了一顿丰盛的野猪肉，每人又多了一张羊皮作为铺垫，也算是军中的一个小小福利。

    次日一早，军队收拾行装出发，前往三十里外的金满县，从轮台县到金满县之间都是绿洲，到处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和一望无际的森林，这里便是北庭唐军控制最后一块地盘，也是庭州的核心，溪水潺潺，小河众多，北方是茫茫大漠，南面便是天山分支贪漫山。

    北庭唐军能保留到这么一块根基之地也不容易，除了他们和沙陀人殊死作战外，还有回纥人的态度暧昧有关，它们还需要唐军替它抵挡吐蕃人的北侵，还需要唐军牵制沙陀人坐大，当然还和另一头狼葛逻禄人势力东扩有关。

    金满县是庭州的州治，就像今天的省会一样，城池面积明显比轮台县要大，人口也比它多，商业也比庭州好一点。

    在金满县城外，郭宋正式宣读了天子李豫的旨意，升北庭镇守使李元忠为北庭都护，封正三品冠军大将军，赐爵伊国公，杨袭古封为副都护，封云麾将军，赐爵郡公，其余将士皆官升三级，赏田帛无数，一时间，将士们三呼万岁，感激涕零。

    李元忠年约六十岁，是一个干瘦的老者，因为年轻受伤无数，留下隐患太多，以至于现在身体不太好，须发全白，说话中气也不足，看得出不是长寿之相。

    和杨袭古板着脸相比，李元忠却总是笑眯眯，令人感到和蔼可亲。

    在北庭都护府军衙内，李元忠仔细给郭宋讲述了当前的形势。

    “其实我们最担心的还是回纥，我们一直把回纥称作笑面虎，他们口口声声说和大唐是兄弟之邦，可如果不是它全力支持，原本被我们踩在脚下的沙陀人怎么会窜起如此之快，说到底，真正想灭掉我们的是回纥人，只是他们现在还在葱岭以西和吐蕃人争夺，还没有精力顾及北庭，一旦他们和吐蕃的战争结束，那么不管安西和北庭都会同时遭遇巨大危机。”

    郭宋沉吟一下道：“北庭军有没有可能给自己留条后路，比如敦煌，一旦庭州形势危急，军民就迁往敦煌。”

    李元忠点点头道：“郭使君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曾经几次派人去沙州联系，但都没有结果，不知是沙州那边态度不明，还是根本没有把信送过去。”

    “应该是后者！”

    郭宋道：“我们过来时经过沙州，和两大豪门的族长都交谈过，他们很期盼唐军进驻，如果庭州军民迁过去，他们求之不得！”

    “如果是这样，那最好，我们也有一条后路。”

    两人谈到未来，都变得十分务实和坦诚，郭宋又道：“我不知道朝廷出兵会不会出兵北庭，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李都护觉得北庭的形势还能支撑多久？”

    李元忠淡淡道：“这个问题我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吐蕃和回纥争夺葱岭以西的战役已经打了十年，听说回纥占据了上风，我估计再过几年战争就该结束了，一旦战争结束，回纥和吐蕃都会回头攻打安西和北庭，我个人判断，早则五年，晚则十年，北庭和安西都会面临最后的生死劫。”

    郭宋默然无语，历史确实如此。

    .........

    在金满县休整了两天，郭宋完成他的使命，接下来他要返回长安复旨，将安西的情况详细向天子汇报，郭宋最大的心愿是说服天子李豫出兵肃州和瓜州，打通敦煌一线。

    这天夜里，郭宋的军队悄然离开了金满县，向伊州方向进发，

    就在郭宋率领军队离开金满县的同时，埋伏在城外的几名沙陀军探子便发现了他们踪迹，疾速向东奔去。

    行军一夜，唐军离开金满县已有一百多里，麦田早已消失，四周是河流和森林以及大片草场。

    天色渐亮，郭宋见左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河，便对士兵们道：“去河边休息半个时辰！”

    士兵们纷纷牵着战马到河边喝水，士兵们则坐在草地上，取出了干粮和水壶，他们的干粮是庭州唐军准备的面饼，另外还有用盐腌好的肉干，

    郭宋也是同样的干粮，他刚啃了几口面饼，天空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鸣叫声。

    这是猛子的鸣叫声，但声音有点不对，郭宋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猛子在他头顶上疾速盘旋，高声鸣叫。

    这是猛子感觉到危险时才会有的不安表现，郭宋顿觉不妙，厉声大喊道：“有敌情，全体士兵上马！”

    士兵们顾不上吃早饭，纷纷翻身上马，手执短矛，迅速列队，就在这时，从左面三百步外的树林里忽然杀出了大队沙陀骑兵，大约有七八百人，他们催动战马奔来，杀气冲天。

    “李季，你来指挥迎战！”

    郭宋大喊一声，他却在观察东面和西面的情况，直觉告诉他们，他们恐怕进入了沙陀人的包围圈。

    只见东面和西面也出现了两条黑线，他们从三个方向被沙陀人包围了。

    “第一旅正面迎击，第二旅和第三旅准备两面包抄！”

    李季刚下达命令，郭宋却急声令道：“取消迎战，立刻渡河南撤！”

    在鹰击军中，郭宋的命令就是最高命令，完全超过了李季，命令传出，几名旅帅立刻喝令，“向南撤退！”

    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向小河奔去，李季心中恼火，冲上来问道：“为什么要撤退？不到一千敌军，我们完全能消灭！”

    郭宋冷冷道：“你向两边看看！”

    李季急扭头细看，脸色顿时一变，跟着加快马速向小河奔去。

    郭宋倒有点佩服敌军主将的谋略，先用七八百人来吸引自己迎战，主力却从两边包抄，如果不是自己决断得快，这一次真要被包围了。

    但郭宋知道，他们远远没有摆脱危机，敌军既然已经布下陷阱，哪有那么容易摆脱。

    果然，当唐军冲过小河后，从南面也同样杀来一支七八百人的沙陀骑兵，唐军已无法摆脱，只得迎战杀上去。

    两军骤然相撞，强大的唐军骑兵瞬间挑翻了数十名沙陀骑兵，唐军士兵强在配合、阵型和个人武艺，而沙陀骑兵也有优势，他们马术出众，且士兵普遍悍勇。

    双方激战了几轮，唐军也出现了伤亡，这时，背后的沙陀骑兵也杀来了，唐军不得不分兵迎战，一千五百名沙陀骑兵瞬间将两百七十余名唐军团团包围。

    此时，朱邪金海也率领三千余骑兵赶到了小河旁，朱邪金海脸上有些得意，除非这支骑兵长驻庭州，否则只要他们离去，一定逃不掉自己的手心。

    朱邪金海判断准确，他知道这支骑兵来自长安，不是支援的军队，而应该是唐朝使者一类，在完成使命后，很快就会返回长安。

    所以他在金满县的四面埋伏了十几名探子，等待这支骑兵离去。

    果然被他料准了，这支使者队伍只呆了两天就要离去，为了全歼这支唐军，为河西走廊上的马匪报仇，他在金满县一百余里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郭宋此时异常冷静，作为主帅，他首先考虑要突围出去，不能呈匹夫之勇和敌军死战。

    趁敌军主力还没有渡河，他立刻命令道：“向西南方向突围！”

    他早就发现，敌军兵力东多西少，北多南少，这也和唐军的去向有关，而西南方向的兵力比较薄弱，只有不到五百骑兵。

    郭宋一马当先，挥舞长戟左劈右刺，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地，无人能抵达，他连杀数十人，冲垮了沙陀人西南方向的防线，唐军一股作气冲出了重围。

    郭宋却发现殿后的李季和几名士兵又被包围住，他转身杀了回去，杀开一条血路，对李季大喊：“跟我突围！”

    李季带着三名士兵跟随郭宋冲出重围，向西南方向疾奔而去。

    朱邪金海没想到唐军居然能杀出重围，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轻敌了，不由恼羞成怒喝令道：“追杀他们！”

    四千余沙陀骑兵紧紧向唐军身后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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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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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回纥翻脸

    南面数十里外便是天山，郭宋他们对这一带并不熟悉，没有人来过这边，好在他们出发之前做足了功课，事先详细了解了地形，沿着山麓向西走，一路都是坦途，虽然中间有不少森林、河流，但并不会影响唐军前行。

    只是后面的沙陀军追赶甚急，唐军一直摆脱不掉，一口气奔出七十余里，前面出现一处狭窄的谷口，峡谷长不到一里，右边是突兀的岩石，左边是一座陡峭的小山，峡谷很窄，只容几人并肩而行。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退敌之处，郭宋对李季喊道：“你带弟兄们速走，在这里挡他们一阵。”

    郭重庆勒住战马道：“我来陪你！”

    李季有些犹豫，郭宋厉声道：“这是命令，你要违抗军令吗？”

    李季无奈，只得大喊道：“快走！”

    他率领骑兵疾奔而去。

    郭宋见谷口还矗立着一块巨石，便对郭重庆道：“我来阻杀敌军，你在巨石后放箭！”

    郭重庆的武艺和箭法不能和郭宋相比，但他毕竟是郭家的外聘武士，武艺和箭法都不俗，也使用一把一石五斗的硬弓，他立刻闪身到大石后，抽出了一支箭。

    郭宋站在谷口，横戟立马，冷冷地望着远处追杀而来的沙陀骑兵队伍。

    奔在最前面的沙陀骑兵忽然发现了郭宋，纷纷勒住战马，不敢上前。

    随即一名千夫长追至，这名千夫长便是之前中计之人，被朱邪金海大骂一通，令他颜面丢尽，此时千夫长见谷口只有一名唐军骑将拦住去路，他立功心切，挥动长柄铁锤向郭宋杀来。

    郭宋冷冷笑道：“这人留给我，不要放箭！”

    游牧将领在枪法和刀法等技巧方面远远比不上中原将领，不过他们力量普遍较大，控马能力极强，所使用的兵器大多属于力量型，如狼牙棒、长柄铁锤、独脚铜人、铁棒等等。

    这名千夫长使用一杆五十斤重的长柄铁锤，来势凶猛，战马疾奔，他高高举起铁锤，一个泰山压顶之势便要向郭宋砸去。

    郭宋冷哼一声，根本不理睬他的大锤，长戟一挺，戟尖瞬间到了千夫长胸前，

    千夫长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的长戟这么快，他大吃一惊，本能地想收回铁锤，但已经来不及，‘噗！’长戟刺穿了他的胸膛，千夫长惨叫一声，当场毙命，铁锤从半空中落下，重重砸在他自己的肩膀上。

    郭宋将千夫长尸体高高挑起，甩出数丈外，用草原铁勒语大喊道：“还有谁要过来送死？”

    这时，大队沙陀骑兵赶到了，朱邪金海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千夫长，他顿时大怒，喝令道：“放箭射死他！”

    沙陀骑兵一起放箭，乱箭齐发，郭宋挥舞长戟拨打着箭矢，一步步后退，他对郭重庆喊道：“看见那个头戴金盔的敌将吗？那就是主将，射杀他！”

    “我知道！”

    郭重庆冷静地抽出一支箭，耐心等待机会，这时，郭宋已退到谷口，沙陀骑兵停止放箭，近百名骑兵杀了上来。

    郭宋又从谷口杀出，长戟翻飞，一连挑翻二十余人。

    郭重庆也等到了机会，他拉弓一箭射出，狼牙箭闪电般直射对方主将左胸，但他的箭没有郭宋的箭快，朱邪金海发现眼前之箭，他急向右闪身，这一箭躲过了要害，却正中他的左肩，朱邪金海疼痛得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这时，郭宋已杀了五十余人，被他杀死的骑兵都死得极为惨烈，肢体四散，头颅乱滚，其余士兵吓得胆寒心颤，纷纷调转马头逃回。

    郭宋大笑一声，对郭重庆道：“我们走！”

    两人调转马头，一前一后，沿着峡谷疾奔而去........

    沙陀骑兵不再追击，郭宋和郭重庆在三十里外和李季一行汇合，李季不得不停下，两名伤兵还是因伤势过重而死。

    一条小河边，士兵们在河边休息，军医和几名士兵正忙碌给伤员调治伤情。

    郭宋一边查看伤兵，一边听取李季的伤亡报告，他脸色阴沉似水。

    “我们伤亡有三十余人，其中阵亡十八人，伤十三人，阵亡的士兵中，有五人是因为伤重不治。”

    停一下，李季又道：“我想让伤兵去金满县养伤，这样下去，他们也活不成。”

    郭宋点点头，“可以，这件事你和重庆商量，安排一下吧！”

    郭宋随即又召集将领商议，六名队正现在只剩五人，但士兵也剩下两百四十余人。

    郭宋对众人道：“可以看得出，敌军歼灭我们的决心很坚定，这还是庭州，到了伊州，那就要面对数万沙陀军，现在的办法有两个，一个向北去沙漠，一个便是返回安西，从原路去敦煌，绕过伊州，大家的意见呢？”

    李季沉吟一下道：“向北走是沙陀人的老巢，就算突破过去，也是薛延陀人的地盘，那里完全就是九死一生，我主张还向南走，趁土谷浑被我们重创的机会从原路返回。”

    众人纷纷表态，都愿意向南走，毕竟南面比较熟悉，吐谷浑士兵也远不如沙陀骑兵强悍。

    郭宋点点头，“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就向南走！”

    唐军休息了半天，李季派两名士兵送伤兵去金满县治疗，队伍再度出发，向西而去。

    郭重庆低声道：“恐怕这次回纥人不会再让我们从乌孙古道过去了。”

    郭宋苦笑一声道：“先试试看吧！实在不行，就先回金满县，然后再等待时机。”

    三天后，唐军骑兵再次抵达了乌孙古道，果然被郭重庆猜中了，回纥人在乌孙古道入口处屯下了重兵，足有上万人，将乌孙古道内外全部封锁。

    就算唐军弃马翻山，也难以逾越白雪皑皑的天山。

    他们距离山口还有两里，便被回纥暗哨发现，几支鸣镝射向天空，不多时，一支巡哨骑兵从大营处奔来，远远停在数百步外。

    李季请缨道：“让卑职去和他们交涉吧！”

    郭宋摇摇头，“你和他们语言不通，怎么交涉，这里除了我和重庆外，没人再懂他们语言，还是我亲自去交涉吧！”

    他一催战马奔了上去，郭重庆连忙跟上，他长年跟随郭子仪，也会一点回纥语言。

    距离骑兵队还有数十步，郭宋用铁勒语高声大喊：“我们是长安过来的唐朝使者，借道去安西，请容我们通过！”

    为首百夫长半晌道：“你们等着！”

    他调转马头回大营去了。

    过了不到一刻钟，一名回纥文官跟了出来，他在马上向郭宋行一礼，“很抱歉，是我们可汗下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再从乌孙古道通过，包括你们！”

    “可我们并没有敌意，只是想借道而已！”

    文官摇摇头道：“之前你们已经走过一次，就是因为你们没有伤人，所以现在才好好和你们说话，否则我们早就把你们包围全歼，你们回去吧！可汗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如果你们要强行突破，与回纥为敌，那么庭州的唐军我们也不会再容忍，请你们三思。”

    郭重庆低声问道：“他怎么知道之前是我们？”

    “他们应该盘问了山谷中的牧民，算了，先回去再说。”

    郭宋抱拳行一礼，调转马头返回临时驻地，一支巡哨骑兵跟着他们，远远地进行监视。

    回到驻地，李季迎上来问道：“如何？”

    郭宋摇摇头，“回纥人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们的借道请求，还是他们可汗亲自下的命令，应该没有谈判余地了。”

    “要不我们在夜间强行冲过去？”

    旁边郭重庆反对道：“他们有上万人，防备森严，我们冲不过去，就算冲过去也是死伤惨重，而且还会连累庭州唐军，强攻不是上策！”

    “那怎么办？”李季有点急了，南下的路也堵死了，难道他们只能向北边绕道？

    郭宋沉吟片刻道：“先回庭州再说！”

    众人调转马头，向庭州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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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生死之战

    伊州沙陀王帐内，朱邪金海从庭州赶来，向沙陀可汗朱邪金顶请求增兵。

    朱邪金海是沙陀可汗的亲兄弟，年纪却比兄长小十五岁，几年前朱邪未明死后，朱邪金海便成为继承汗位的最大热门人物。

    他左肩虽然挨了一箭，但没有伤及筋骨，他心中恨极，发誓要将这支唐军全歼，一个不留。

    朱邪金顶年约四十五六岁，但他因酒色过度，身体很糟糕，时常染病，所有人都说他最多只剩下三五年的时间。

    朱邪金顶望着神情焦急的兄弟缓缓道：“我不太明白，你为何把这支唐军看得如此之重？”

    “可汗，这是唐军是唐朝天子的使臣队伍，一旦他们平安回到京城，他们必然会怂恿唐朝天子攻打河西走廊，对我们会形成巨大的压力，不利于我们应对葛逻禄人，必须把他们全歼，才能使唐朝死了这条心，这关系到以后十几年的格局，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朱邪金顶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担忧，可葛逻禄在北方的压力很大，我恐怕抽不出太多兵力给你对付这支唐军。”

    “那兄长能给我多少军队？”

    “最多三千人！”

    朱邪金海想了想，他还可以从西州调兵，便道：“三千人也够了，但兄长一定要保证在伊州囤积重兵，不能让他们从伊州突围。”

    朱邪金顶笑了起来，“伊州是沙陀的王帐所在，如果唐军能从伊州过去，那就真是笑话了。”

    “就怕士兵们大意！”

    “放心！既然你特别提醒了，我会吩咐下去，没人敢怠慢我的命令，倒是你自己当心点，我不想再听见你受伤的消息。”

    “臣弟不会再大意了！”

    朱邪金顶取出一支金质狼牙，递给朱邪金海，“第五帐三千骑兵，你带走吧！”

    “多谢兄长！”

    朱邪金海告辞回到自己大帐，他令手下副将墨都率五千军队封锁庭州北上的道路，又下令调两千西州骑兵来庭州和自己汇合，他率领五千骑兵封锁唐军东去的道路，这样一来，唐军只能向南而去，这是唯一留给唐军的去路。

    .........

    郭宋一行返回金满县休整了三个多月，始终没有等到回纥从乌孙道撤军的消息，看来这不是回纥人的临时部署，而是长久措施。

    从乌孙道返回安西的想法彻底断绝了。

    这天下午，郭宋来到都护府，找到了李元忠，正好副都护杨袭古也在。

    “郭使君还是决定要走吗？”

    “这样等下去也不办法，我已考虑清楚，还是决定离去。”

    李元忠和杨袭古对望一眼，李元忠点点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阻拦，你打算怎么走？”

    郭宋沉吟一下道：“向正东走恐怕不现实，我打算要么向北，要么向南，想听听两位将军的意见？”

    李元忠淡淡道：“从我掌握的情报来看，你向北走恐怕也不太可能了，朱邪金海的一万军队已封锁了北路和东路，事实上你已没有选择，只能向南。”

    杨袭古在一旁接口道：“向南就是走银山道，银山只有一条山道可以走马，最险要处修建了一座关隘，叫做银关，两边都是万丈悬崖，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上有五百沙陀守军，但只要你们过了银关，另一面就是焉稽镇。”

    郭宋点了点头，“我的手下也倾向于向南走。”

    李元忠又道：“其实我和杨将军也都倾向你向南走，我们都有经验，向南走你们还有一线希望，可如果选择向北，那几乎就是一条没有希望的路，你们闯不过沙陀人、葛逻禄人和薛延陀人的三重封锁，还有大沙漠流沙的威胁。”

    “多谢提醒，我决定向南！”

    ........

    又是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唐军再度出发了。

    银山道位于西州境内，距离金满县约六百余人，军队要走四天才能抵达。

    尽管郭宋为了懈怠沙陀人而在金满县足足等候了三个半月，但他还是小看了朱邪金海的意志，能够成为沙陀可汗的继承人，朱邪金海也有常人难及之处，那就是意志坚韧，不达到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几个月来，他一直派暗哨昼夜监视金满县，当唐军一行夜里从金满县出来，便立刻被潜伏在城外的沙陀暗哨发现了。

    三更时分，朱邪金海接到了消息，他顿时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全军集结。

    这一次，他也吸取了上次唐军逃脱的教训，不再操之过急，而是远远尾随着唐军。

    三天后，唐军进入西州境内，他们有一名向导，是李元忠手下的唐军士兵，对这边非常熟悉。

    “郭使君，要不要稍微准备一下，攻打银关可不是那么容易。”

    向导叫做李双，就是西州高昌县汉人，非常机灵的小伙子。

    “需要准备什么？”郭宋笑问道。

    “我也不知道，主要是防备上面的滚木礌石，就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都是峭壁，滚木礌石砸下来，根本没地方躲，哎！走乌孙道多好，偏偏选择了银山道。”

    郭宋笑了笑问道：“这里距离银山还有多远？”

    “就是前面那座有白雪的大山！”

    李双一指前方，“银山道就是中间的一条山坳。”

    郭宋搭手帘向南望去，果然看见了远处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看似不太远，但他知道，要走到山脚下，至少还有一百里。

    “西州这边的沙陀军多吗？”李季在一旁问道。

    李双挠挠头，“有几千沙陀军，没有庭州多，主要集中在高昌县，也归朱邪金满统领。”

    李双的最后一句话忽然让郭宋有一种不祥之感，两次打交道他便知道朱邪金满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他会放过自己平安离去？

    郭宋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这一带是丘陵草地，军队很容易在四周埋伏。

    郭宋吹响了骨笛，不多时，猛子从东面飞来，郭宋又急促地连吹几声，这就是告诉猛子，要它查看四周的情况。

    猛子在四周盘旋一圈，忽然急促的鸣叫起来，这下连李季都懂了，他脸色一变，问道：“是不是有埋伏？”

    郭宋脸色十分严峻，缓缓点头，“猛子发现了敌情！”

    他当即下令道：“停止前行，准备战斗！”

    “呜——”

    四周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只见四面八方的低缓丘陵上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敌军人数不会低于八千人，郭宋深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们必须突围，大家跟着我！”

    郭重庆大喊道：“我负责殿后！”

    郭宋点点头，“给你五十名弟兄！”

    他又对李季道：“你带好士兵，紧跟随我！”

    “弟兄们，生死就在此一战，跟随我杀出去！”

    郭宋大吼一声，双腿一夹战马，战马疾奔冲出，唐军士兵纷纷大吼，紧紧跟随着郭宋，郭重庆率领五十名士兵跟随在后面作为后军。

    两百余名唐军像一把锋利的战剑，向南面的敌军狠狠刺去.......

    朱邪金海等了整整三个月，终于等来了这一刻，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足足部署了八千沙陀骑兵，利用他们熟悉地形的优势，抢在唐军前面布下天罗地网，这一战，他志在必得。

    朱邪金海拔出战剑，满脸狰狞喊道：“杀死一名唐军，赏羊百只，杀死一名唐将，赏羊千只，杀死主将者，赏羊一万只！”

    重赏之下，沙陀骑兵更加疯狂地向唐军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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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智取银山

    面对层层敌军的疯狂围攻，郭宋第一次有了一种无力感，他周围横尸遍地，鲜血已汇成小溪，他已杀了数百人，但沙陀骑兵依旧不顾一切地疯狂围攻上来。

    郭宋大喝一声，方天画戟横扫而过，两颗人头飞起，无头尸体内血浆飞溅，他抽戟刺杀，刺穿了一名百夫长的胸膛，对方惨叫而死，郭宋双臂用力，将他挑飞上天。

    就在这时，郭宋左腿一痛，一支冷箭射中了他，这已经是第二支冷箭射中他。

    郭宋也有点急了，他纵马跳过高高的尸体堆，长戟翻飞，郭宋已经杀红了眼，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横扫一切，披靡一切，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这时，跟随在他身后的唐军只有梁武率领的三十余人，郭宋大喊道：“你们先走！”

    他翻身又杀了回去，沙陀骑兵也有点畏惧他了，见他杀回来，呐喊一声，纷纷掉头逃跑。

    只见前方三千余人围住了李季、郭重庆和他们的近百名手下，长矛密集如林，向唐军士兵刺杀，后方的沙陀骑兵不断放箭，密如雨点般的冷箭防不胜防，不断有唐军士兵惨叫着落马。

    郭宋眼中喷射着怒火，长戟横扫刺杀，沙陀骑兵俨如麦子一般纷纷倒下，郭宋杀出一条通道，嘶哑着声音喊道：“快走！”

    唐军士兵们绝处逢生，一群群飞奔而过，郭宋却见郭重庆率领十几名士兵依旧在和敌军鏖战，没有退却之意，他急得大喊：“快走！”

    郭重庆惨笑一声，指一指自己的小腹，郭宋这才发现他的肠子已经流出来了。

    “你快走！我给你们拖住敌军，快走！”

    郭宋的眼泪涌了出来，他一咬牙，调转马头再度杀出重围，疾奔而去。

    郭重庆大喊一声，“兄弟们，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杀啊！”

    “杀啊！”

    十几名唐军士兵齐声大喊，跟随着郭重庆向敌军奋勇杀去。

    他们的人越战越少，最终被汹涌的敌军吞没了。

    但正是郭重庆和手下拖住沙陀骑兵一盏茶的时间，给唐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唐军一路狂奔近百里，终于抵达了银山脚下。

    郭宋将士兵聚集起来，只有九十三人了，而且还有十几名重伤士兵，都已先后重伤不治。

    “长史，你去看看吧！唐大郎找你。”李季指了指伤兵之地。

    郭宋快步走上前，蹲在火长唐大郎面前，沉声道：“你没事，一定要活下来。”

    唐大郎伤势极重，身中数箭，还被一支长矛刺穿了小腹，已经活不成了。

    他轻轻摇头，抓住的郭宋的手，将一块玉塞进郭宋手中，声音低微道：“把这块玉给我儿子，告诉他，是爹爹留给他的美玉.......”

    话没有说完，他头一歪，就此逝去，郭宋痛彻入骨，他仰头慢慢闭上眼睛，泪水扑簌簌落下。

    李季扶起郭宋，“长史，现在不是伤感之时，追兵很快杀来，我们还要杀过银关。”

    郭宋抹去眼泪，点点头道：“烧化来不及了，直接掩埋，总有一天我郭宋会杀回来给你们立碑！”

    士兵们迅速掩埋了十二名重伤死者，又将另外三名伤者驮上战马，牵马向山上而去。

    此时唐军只剩下七十八人能作战，都或多或少带一点轻伤，连李季也中了两箭，好在他们甲胄厚实，箭射得不深。

    除了七十八人外，另外还有三名伤势较重的伤兵。

    “长史，你的伤情怎么样？”李季问道。

    郭宋摇摇头，望着山顶上微光下的关隘道：“都是皮肉之伤，问题不大，银关咱们不能强攻，必须智取。”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有有点余晖，正是天色将黑未黑之时。

    这时，远处出现一条长长的火龙，数千沙陀骑兵追来了。

    虽然沙陀骑兵杀死了一百多名唐军，但他们也付出一千五百人阵亡的代价，朱邪金满恨极，率领大军穷追不舍。

    奔至山脚下，朱邪金满一摆手，止住了手下，对他们道：“射火箭提醒关隘士兵注意敌情，我们天亮后上山给敌军收尸。”

    朱邪金满经验丰富，如果他们追杀上山，山上的滚木礌石砸下，不仅会伤着唐军，他们自己也会死伤惨重。

    只要山上守军警惕，数十名唐军无论如何攻不下险关。

    三支火箭腾空而起，向山顶的五百沙陀守军警示敌情。

    在距离关隘约三百步外，郭宋已经收拾停当，他穿一身黑衣，后背弓箭和黑剑，腰间有六把飞刀，

    他身上还有伤情，一箭在后背，这一箭射得不深，只是略有点疼痛，问题不大，但腿上那一箭却流了不少血。

    但他没有选择，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在悬崖峭壁上攀登。

    他对李季道：“生死关头，除了重伤者和看马者外，其他都要杀上去，看见火光便是信号！”

    “卑职明白，长史自己小心。”

    李季很担心，恨不得自己也跟长史一起去，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只有长史一人能完成。

    郭宋轻轻一纵身，跳上了悬崖，攀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士兵们都屏住呼吸，望着他们首领在山崖上迅速攀爬，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郭宋的伤情还是有影响，腿上伤口迸裂，鲜血再次流出，他不得不强忍剧痛奋力向上攀爬，同时也加快了速度。

    不到一刻钟，他便攀上了山顶，藏身在一块大石后，用刀挑开裤子，重新上药包扎，止住了箭伤流血。

    他是在关隘的另一面，距离关门还有近百步距离，但关城内的情形他却看得很清楚。

    这座关隘不大，不到十亩，空地上扎了数十顶帐篷，但数百名士兵基本上集中在关城上以及下面的城门处。关城上堆满了滚木礌石。

    守城的士兵都被山下的警告惊动了，他们纷纷进入战备状态，有的张弓以待，有的准备随时向下投掷滚木礌石。

    这还有点不好办，但郭宋的目标很快便明确下来，他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一箭射去。

    他的目标是一名正在城头上指挥士兵部署防御的将领，除了此人之外，关隘内再没有看见别的将领。

    这名沙陀千夫长正是银关主将，他正站在垛口怒骂两名士兵，却做梦也想不到已经有敌人从悬崖爬上了关城。

    他毫不提防，这一箭正中他的太阳穴，‘噗！’一箭射进了太阳穴，沙陀千夫长惨叫一声，一头栽下关城，尸体骨碌碌滚下山道。

    所有士兵都大吃一惊，以为是下面敌军放箭了，城上守军顿时乱箭齐发，一名士兵高高举起了滚木。

    又是一箭射来，正中他的脖子，士兵晃了两下，滚木坠落，重重砸在他头顶上，他一头栽倒在地。

    郭宋再度一箭射至，这一箭却射中一名正在搬大石的士兵后颈，箭射穿了咽喉，士兵一头栽倒。

    郭宋不找那些射箭士兵，却专门射杀负责滚木礌石的士兵，这些沙陀士兵身材高大，体格强壮，只片刻，郭宋连射十箭，便有十名士兵被他射杀。

    沙陀士兵终于发现箭竟然是从关城内射来，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城头上的士兵无处藏身，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蹲下。

    郭宋躲在大石头，点燃了一支火箭，一箭射向敌军营帐，他随即一纵身，跳进城内疾奔，向另一边奔去。

    火箭暴露了郭宋的藏身之处，数十名士兵向他藏身处杀来，但此时，郭宋已经离去，大帐内点燃了，烈火迅速连成一片。

    城头上起火，李季低喊一声，“跟我上！”

    他带着七十名士兵向山上弯腰疾奔而去，他们用马鞍当盾牌，低头疾奔。

    城头上沙陀守军也发现了他们，顿时大喊起来。

    箭如雨下，五名士兵举起滚木礌石正要投下，几把飞刀从侧面射来，五名士兵纷纷中刀，举起滚木礌石重新翻滚落地。

    一名百夫长气得大吼，“不要射箭，用滚木礌石砸下去！”

    他话音刚落，郭宋从天而降，黑剑一挥，百夫长的人头立刻飞了出去。

    郭宋挥剑劈砍，如虎入羊群，瞬间劈翻了十几人，控制住了山道上方的城墙，滚木礌石都在他脚下。

    射箭的士兵们纷纷调转弓箭向他射来，他劈飞了数十支箭，大吼一声，如一头猛虎扑进了人群中，长剑翻飞，所过之处一片惨叫哀嚎。

    李季率领七十名唐军士兵也杀到了关城下，一根根长索套住了城垛，十几名武艺高强的唐军率先爬上城头，跟随主将杀进了人群之中。

    其他唐军士兵也纷纷攀索爬上城头，攻进了银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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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重回安西

    在山腰处负责监视唐军的沙陀军士兵忽然发现了山上关隘出现火光，唐军似乎也开始向上攻城，但并没有滚木礌石砸下。

    沙陀士兵意识到不妙，立刻奔下山去禀报朱邪金满。

    朱邪金满眼睛瞪大了，唐军攻打银关没有遭到滚木礌石打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有唐军杀进关隘，也应该有少量的滚木礌石砸下，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除非是城头上的守军没有发现唐军攻城。

    朱邪金满顿时心急如焚，“立刻上山！”

    ‘呜——’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正在休息的沙陀士兵纷纷起来集结，队伍很快汇集成一条长龙，举着火把向山上奔去。

    一刻钟后，沙陀军队奔到了山顶，距离关城还有数十步，上面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投掷！”

    山上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沙陀士兵措不及防，纷纷被滚木礌石砸中，顿时骨断筋折，惨叫着在台阶上翻滚。

    山道太狭窄，沙陀士兵无法躲避，一时间伤亡十分惨重。

    在后面督战的朱邪金满心知不妙，却着实无奈，只得下令道：“全军撤回！”

    沙陀士兵如潮水般撤下，伤亡了近千人。

    天亮后，沙陀军终于进了银关关隘，却见关城内尸横遍地，五百名守关士兵全部被杀，营帐被烧毁，储存粮食的库房内也空空荡荡，唐军早已不见了踪影。

    朱邪金满恨得心中滴血，狠狠一拳砸在石墙上，左肩的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名将领低声道：“唐军必然是从原路返回，走敦煌进河西走廊，如果我们赶去瓜州和肃州，说不定还能截住他们。”

    朱邪金满摇摇头道：“我的军队不能去河西走廊，会引起沙陀内部不必要的纠纷，不过可以通知河西走廊上的沙陀军拦截住这支唐军。”

    ........

    郭宋一行唐军抵达焉稽镇时，只剩下七十名唐军以及五名重伤兵，三百名士兵伤亡大半，三个旅帅只剩下梁武一人，六名队正全部阵亡，就算剩下的七十名唐军士兵也是个个带伤。

    郭昕闻讯，连忙带着一支骑兵赶到了焉稽镇。

    郭昕大步走进军营，只见郭宋负手站在大帐前，目光久久地望着天山，一只苍鹰在他头顶上盘旋。

    “郭长史！”

    郭昕走上前沉声问道：“怎么会如此惨烈？”

    郭宋淡然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事实上，绝大多数唐军将士都长眠在边疆，又有几人能平安回家？”

    郭昕点点头，“既然走上了这条西行之路，就应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郭宋目光变得黯然，半晌，小声道：“郭重庆也阵亡了！”

    郭昕浑身一震，他后退两步，过了好一会儿，郭昕慨然长叹道：“好一个大唐男儿，他没有让我失望。”

    “都护进帐来坐吧！”

    郭宋带着郭昕走进大帐，两人坐下，郭昕问道：“还要继续回长安吗？”

    “回长安复命是我的职责，否则我留在北庭了，也不会强行突围，伤亡如此惨重。”

    “长史误解我的意思了！”

    郭昕连忙道：“我是说最好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等明年开春后再返回长安。”

    郭宋沉默良久道：“我犯下的一个最大错误，就是离开庭州太急，以至于敌人还在耐心等着我们，士兵们伤亡惨重，我负有最大的责任，我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他抬头注视着郭昕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沙陀人一定还在瓜州和肃州等着我，如果我再仓促离去，还是会落入敌军的包围圈，所以我决定接受都护的劝告，明年开春后再离去，就在安西再呆上半年。”

    郭昕微微笑道：“这是明智之举，安西虽然粮食不多，但还是养得起你们。”

    郭宋摇摇头笑道：“其实这次我们攻下银关，也收罗了上千石粮食和上百头骆驼，还有不少冰冻羊肉，应该足够我们生活半年，我不想给安西增添负担，我们就留在焉稽镇，这里去蒲昌海打听消息，更方便一点。”

    郭昕也不勉强郭宋，都是安西军人，没有那么多客气，他立刻答应了，“龟兹也好，焉稽也好，其实都一样，随便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都是自己人，千万不要客气。”

    “多谢都护，我不会客气。”

    郭昕又安慰他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去了。

    郭宋将郭昕送出了军营，一直望着郭昕带领士兵进了城，他对李季道：“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吧！等明年开春后，我们再返回长安。”

    ..........

    十二月初，一场大雪沸沸扬扬笼罩在长安城上空，李豫缓缓走出大殿，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球俨如扯絮一般纷纷扬扬落下，不远处的宫殿已经变得模糊了。

    一名宦官连忙将一件狐皮大氅给李豫裹上，担心地说道：“陛下，外面寒气太重，赶紧回房吧！”

    李豫轻轻叹了口气，“去年的这个时候，郭宋率军离开了长安，一晃一年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真的令朕担心吧！”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李豫点点头，转身返回了内殿，麒麟殿书房内点着炭盆，温暖如春，李豫脱去外氅，坐回龙榻，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禀报：“公孙副总管有急事求见！”

    “让她进来！”

    片刻，公孙大娘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参见陛下！”

    李豫放下朱笔问道：“是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三个月前，有御史弹劾岭南节度使路嗣恭，指责其前年平定岭南哥舒晃叛乱时，贪墨了哥舒晃勒索海商的数百万贯钱财，这个消息令李豫十分震惊，元载却认为这个弹劾言过其辞，并没有依据，冒然弹劾会寒了功臣之心。

    李豫便密令公孙大娘派藏剑阁精锐去岭南调查此事。

    “正是！”

    公孙大娘取出一份调查报告呈给了李豫。

    李豫看完报告，顿时怒不可遏，重重一拍桌子，铁青着脸负手走到窗前。

    报告中不仅证实了路嗣恭贪墨赃财的事实，还列出了具体数据，折合五百四十万两银子，不仅如此，藏剑阁派出的高手还在路嗣恭的书房内发现了他和元载的秘密往来书信。

    “陛下，元载贪赃成性，路人皆知，他替路嗣恭说话，微臣一点都不奇怪。”

    “他已经忘记自己的宰相了！”李豫冷冷道。

    李豫转身又问道：“有郭宋的消息吗？”

    公孙大娘摇了摇头，又道：“陛下请放心，他应该平安无事，主要是安西和北庭路途遥远，任务艰难，肯定是需要很长时间，现在又是冬天，大雪封路，他一定会等到开春时才回来。”

    李豫点点头，“朕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交给大娘去做。”

    “请陛下吩咐！”

    李豫低声道：“派藏剑阁高手去监视元载，尤其要关注他和鲁王的往来。”

    “微臣遵旨！”

    公孙大娘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帝王人家，亲情还真是淡如白纸。

    公孙大娘走了，李豫负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左右权衡着各种利弊关系。

    .........

    在朱雀酒楼后院一间雅室内，卢杞和程振元觥筹交错，相谈正欢，程振元见时机已经成熟，便取出一张柜票放在桌上推给卢杞，“听说令堂大寿，这是我的一点贺礼，请卢使君笑纳！”

    卢杞眼一挑，心中一阵暗喜，连忙假意退却，程振元不肯收回，卢杞只得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卢杞又呵呵笑道：“我就常常给鲁王殿下说，日久见人心，程公公跟随鲁王殿下这么久，忠心耿耿，值得信赖。”

    程振元叹口气，“这还不是鱼朝恩害的吗？我们都是本份的宫里人，我们的职责就是伺候天子起居，可他却野心勃勃，坏了我们的名声，要洗刷这个污点，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精力？“

    程振元原本对大内总管是志在必得，不料天子却任命另一个宦官孙孝忠为大内总管，让程振元倍感失落，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丝危机。

    为了挽回颓势，他便转头在鲁王李适身上下血本了。

    卢杞是李适身边的重要任务，把他的关系弄好，对自己获得李适的信任至关重要。

    卢杞听说对方说自己是‘本份的宫里人’，他不由暗暗鄙视，鱼朝恩死了，程振元这条大龙便开始蜷缩身子装小蛇了，不过看在一万贯的份上，卢杞决定还是帮他一把。

    更重要是，随着李适的地位逐渐稳定，卢杞也要开始构建自己的盟友，程振元无疑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既然他主动屈身结交自己，卢杞当然愿意和他达成某种利益共识。

    卢杞便微微笑道：“程公公放心，鲁王殿下身边也需要一些能干而且信得过的人，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替公公敲敲边鼓。”

    “那就太感谢卢使君了，来！这杯酒我敬卢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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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雪夜东进

    大历十年的最后一天，在漫天飞雪中，一支七十余人的队伍悄然离开了焉稽镇，沿着赤河向东进发。

    这是敦煌向导给郭宋的建议，冬天沙陀军几乎不会出门，春天才是他们的活跃期，而且冬天河西走廊大雪封路指的是甘州和凉州，瓜州和肃州下雪并不多。

    冬天出发就是稍微艰难一点，但一般不会遭遇沙陀军。

    郭宋在权衡利弊后，最终决定在冬天出发。

    大雪纷飞，七十三人携带战马，乘坐着骆驼在凛冽寒风中疾行。

    他们带了一百多头骆驼，这给他们带来巨大的便利。

    “郭长史，我过来时，蒲昌海没有牧民，倒是有不少鹿群，士兵们可以猎鹿补充粮食。”

    他们的向导依旧是之前从敦煌过来时雇的汉人向导，他经郭宋介绍，和安西都护府搭上了关系，常常替安西都护府去敦煌买一些物资，赚了不少钱。

    风雪很大，他们说话基本靠吼，郭宋高声问道：“蒲昌海不是结冰了吗？怎么还会有鹿群？”

    “靠湖边的积雪下面还有青草，鹿群可以找到吃的。”

    “那好！去了蒲昌海再说。”

    队伍一路东行，十天后，唐军抵达了蒲昌海，这时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白雪平原上，闪烁着晶莹瑰丽的光泽，远处的湖边，一群群马鹿扒开积雪，悠闲地吃草。

    唐军顿时激动起来，郭宋对梁武笑道：“你带五十名弟兄去猎鹿！”

    “遵令！”

    梁武换乘战马，带着五十名骑兵疾奔而去，他们这半年时常出去打猎，练就了一身高明的打猎手段。

    他们兵分两队，一队驱赶，一队埋伏，数十支射出，瞬间倒下了十几只大鹿，其他鹿群受了惊吓，没命地向远方逃去。

    当天晚上，唐军在蒲昌海湖畔燃起了篝火，炙烤鹿肉，鹿肉烤得焦黄细嫩，撒上盐和香料，喷香的美味扑鼻，士兵们举杯畅饮奶酒，欢声笑语不断。

    两天后，唐军抵达了沙漠，他们将用十天时间穿过这片大沙漠，抵达敦煌。

    和第一次来相比，唐军准备得十分充分，携带了足够的水和食物，还有一百多头骆驼，尽管黄沙肆虐，风沙漫天，流沙四溢，杀机重重，但唐军依然能艰难地一步一步向东行走。

    大历十一年的正月二十日，这支历经艰难的唐军终于抵达了敦煌。

    敦煌县也下了大雪，士兵们在大云寺烤火休整，方丈智光大师合掌对郭宋道：“阿弥陀佛，三百骑兵只剩七十五骑归还，贫僧愿为战死的将士们超度亡魂！”

    郭宋合掌道：“那就麻烦大师了！”

    这时，一名僧人上前低声对智光大师道：“敦煌城来人了。”

    智光大师点点头，对郭宋道：“张施主和曹施主都来了，请公子随我去方丈房。”

    “辛苦大师了！”

    郭宋合掌感谢，跟随智光大师来到方丈房，一进屋，三名男子站了起来，郭宋认识其中两人，曹庆云和张枫，曹氏家族和张氏家族的家主，之前郭宋已经见过了。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相貌俊秀，目光沉静如水，他紧紧抿着嘴唇，有点好奇注视着郭宋。

    曹庆云和张枫显得很兴奋，之前他们不知道郭宋哪年才回长安，所以有点不太重视，但现在郭宋回来了，显然是要回长安，那就可以把他们的消息带回长安了。

    曹庆云和张枫连忙迎上前躬身施礼，“参见郭长史！”

    “两位家主又见面了，不必多礼，请坐！”

    三人坐下，郭宋瞥了一眼年轻人，笑问道：“这位是......”

    曹庆云笑道：“这是犬子曹万年，是个读书人。”

    曹庆云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男子，对他道：“还不快给郭长史见礼！”

    曹万年虽然有点惊讶郭宋的年轻，但还是坦然自若地给郭宋行礼，“学生曹万年，参见郭使君！”

    “不必客气!”

    郭宋对曹庆云笑道：“令郎儒秀于内，风度飘逸，将来必前途无量。”

    “过奖！过奖！”

    曹庆云显然是对自己的儿子非常满意，他捋须又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郭长史能否答应？”

    “曹家主请说！”

    “是这样，我想让犬子去长安太学读书，能不能让他跟随郭长史的队伍去长安？”

    郭宋一时间沉吟不语，曹庆云以为郭宋怕增加负担，连忙道：“在长安我有人情，曹家在长安也有宅子，钱财之类不是问题，关键是他去不了，所以请长史带他去。”

    郭宋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瞒曹家主，去年我率三百人去安西和北庭，可现在只剩下七十五人了，我不知道朱邪金满会不会在瓜州和肃州继续阻击我们，主要是不能保证令郎的安全问题。”

    曹庆云有点难为，旁边张枫小心翼翼问道：“听说郭长史在安西休整了大半年，难道朱邪金满还会在瓜州和肃州苦等半年不成？”

    郭宋摇摇头道：“我不是说一定会遭遇沙陀精兵，否则我也不会这个时候回京，只是说有一定的风险，我不能保证令郎平安无事。”

    “一切风险我自己承担！”

    旁边曹万年忽然开口道，他上前给父亲行一礼，“父亲，这是孩儿去长安的唯一机会，再有风险，孩儿也愿意承担。”

    “好吧！”

    曹庆云终于点头答应，其实他也知道，真的遇到危险，郭宋也不会丢下儿子不管，他便对郭宋恳求道：“我们愿意自己承担一切风险，恳请郭长史帮这个忙。”

    郭宋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事实上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唯一的机会，有粟特商人也会经过河西走廊前往长安，而且粟特商人和沙陀军队关系不错，和他们一起走更安全，所以，曹庆云让儿子跟自己去长安，一定还有另一层深意。

    郭宋也不说破，这个曹万年看起来人不错，教养很好，很有可能他将来会是敦煌的主官，能帮一把卖个人情也不错。

    .......

    郭宋在敦煌休整了三日，第三天，曹万年带着一名老仆骑马来到大云寺，不等郭宋开口，他便对郭宋解释道：“我家忠叔对河西走廊的地形了如指掌，他能带我们走小路，避开沙陀人的巡哨。”

    “令尊考虑得很周到！”

    郭宋向老人行一礼，“那就麻烦老丈带路了。”

    老人连忙回礼道：“不知郭使君准备白天走，还是晚上行军？”

    “我打算晚上行军，白天休息。”

    “这样最好，晚上走除了当心狼群外，其他都比较安全。”

    天刚擦黑，郭宋随即率领军队出发了。

    从敦煌到甘州有一千余里，这一段路沙陀人部署了一万五千军队，之前还有一支专门在夜间行动的马匪，马匪已经被郭宋他们全歼了，要再组建起来也没有那么快，所以郭宋基本都是夜行昼伏，他赌沙陀军不会在夜间出来。

    曹万年的老仆果然很懂路，他没有带郭宋走官道，而是沿着甘泉水往南走，绕一个大圈子走另一条人迹罕至的荒道，这让郭宋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担心敦煌县外围有沙陀军探子，专门等自己抵达敦煌，要知道朱邪金海在沙陀的地位很高，他的命令一般沙陀将领都不敢不从，虽然时间过去了半年，还真不能保证沙陀人就放弃了猎捕他们。

    “这条道是苦行僧们走的修行道，路上没有任何城池和村庄，我们会走到大雪山脚下，然后沿着大雪山向东走，路途比较艰难，但距离晋昌县至少有六百里，近千里荒无人烟，连唐军也没有在那里修建守捉城，鹿群多，狼群也多，很多僧人刻意往这条道走，最后大都葬身狼腹。”

    “老丈好像很熟悉？”郭宋笑问道。

    “谈不上很熟悉，就是走过几次，如果是我家公子单独一人，我绝不会带他走这条路，但你们人多嘛！可以对付狼群。”

    郭宋点点头，如果遇到狼群倒是小问题。

    两天后众人抵达甘泉水上游，这里地势很高，也格外寒冷，前方数十里外便是大雪山，也就是祁连山，大雪山的另一面就是青藏高原，这里有一处二十几里的山谷缺口，吐谷浑骑兵就常常从这处缺口杀出来骚扰敦煌城。

    再向上走便是大片针叶林了，老仆带着唐军折道向东，沿着针叶林边缘向东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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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人狼之战

    唐军昼伏夜行，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向东行军，毫无阻碍地过了瓜州，这天清晨他们抵达了肃州，前面是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曹万年马鞭一指大河道：“那就是冥水，水很深，传说通往阴曹地府而得名，这里是最上游，其实也没有那么深，这条河最后流入大泽。”

    郭宋笑着点点头，“三千流沙河，就是指它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天色已经亮了，要不要就地驻营？”

    郭宋点点头，随即令道：“大家原地休息！”

    唐军士兵们纷纷从马上下来，他们都骑马，骆驼则是用来负担给养。

    士兵们砸开了河冰取水，随即围石烧火，煮奶茶、烤冻肉，这么寒冷的天气喝一大杯热腾腾的奶茶，确实是一种享受。

    曹万年在一块羊皮上坐下，他取出画板继续绘图，他并不是在绘画山水，而是在绘制地图，他要把这条路线绘制下来，以后可以成为敦煌通往甘州秘密通道。

    郭宋一边咀嚼干饼，一边笑着问曹万年道：“曹公子是长安出生的吧？”

    “郭使君如何知道的？”曹万年停住画笔，有些惊讶道，

    “从你的名字上猜的。”

    “一点没错，我就是生在长安万年县，所以才起名万年，我还有个叔父在长安为官，官任都水少监，这次去长安就是去投奔他。”

    “曹公子这次是长安就是为了读书？”郭宋又问道。

    “差不多吧！”

    曹万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沙州太小，已经无人能教我，只能去长安向大儒求学，我读书有太多的疑问，恨不得明天就到长安请教名儒。”

    这时，郭宋见老仆曹忠四处张望，神情有点紧张，便笑问道：“曹老丈发现狼的踪迹了吗？”

    曹忠低声道：“昨晚听见了狼嗷，说明狼就在我们周围，像我们这支队伍肯定被它们盯上了。”

    “就算出击，也应该是在夜间吧！现在天已经亮了。”

    “难说！现在天冷难以觅食，狼群饥肠辘辘，就怕它们熬不住。”

    曹忠话音刚落，郭宋的火龙王忽然稀溜溜暴叫一声，郭宋脸色微变，立刻喝令道：“大家拿起兵器！”

    他随即吹响了骨笛，片刻，猛子从远处飞掠而来，它忽然长鸣一声，向山麓上的树林冲去。

    士兵们都熟悉猛子的警告了，也顾不得收拾物品，纷纷翻身上马，一百多头骆驼也不安地站起身。

    “大家向沿着河撤退！”

    郭宋又对梁武喊道：“梁武，你负责保护曹公子和曹老丈！”

    “遵令！”

    梁武上前道：“两位请跟我走！”

    曹万年急忙收起画板上马，曹忠也上了马，两人跟随梁武先一步北撤。

    这时，狼群终于出现了，它们从两里外的树林内缓缓走出，足有数百头之多，目光狰狞地盯着唐军一行。

    郭宋对李季喊道：“你率领五十名弟兄拦截狼群，掩护其他弟兄撤退，我负责斩杀狼王！”

    “卑职遵令！”

    李季当即令道：“第一火到第五火跟我杀狼！”

    五十名唐军士兵跃跃欲试，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另一种打猎，只是比较危险一点而已。

    这时，一只体格庞大的狼仰头发出长长的嗷叫，数百头狼从森林内疾奔而出，向两里外的唐军猛扑而来。

    郭宋的目光盯住了那头仰天长嗷的巨狼，他在阴山杀过狼，知道狼王的特点在于体格最大最强壮，具有领导气质，这种气质就表现在发号施令，只有狼王才能命令其它狼，所以刚才那头仰天长嗷的巨狼一定就是狼王。

    狼王异常狡猾，并没有跟随其他狼群扑向唐军，而是站在高处，冷冷地盯着郭宋。

    两里的路程，狼群转瞬即到，郭宋张弓搭箭，率先一箭射去，奔在最前的一头黑狼被一箭射穿狼头，翻了几个跟斗，当场毙命。

    唐军士兵纷纷放箭，狼群左右躲闪，但还是被射杀三十余只。

    李季大喊道：“奔跑起来，刺杀它们！”

    唐军士兵迅速奔跑起来，他们挥舞着长矛迎着狼群奔去，他们胯下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勇气，它们不再畏惧，奋勇奔跑。

    唐军士兵和狼群瞬间相遇，一只只野狼低吼着跳起扑向士兵，却被唐军士兵的钢矛毫不留情地刺穿身体。

    郭宋挥舞着长戟，一连劈翻了十几头野狼，大多将它们斩为两段，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狼血气息。

    这时，他听见一名唐军士兵大吼大叫，一回头，只见一头野狼扑上了一名唐军士兵的士兵肩膀，正伸长脖子拼命向他颈部咬去，士兵拼命抗拒，却甩不掉这头狼，眼看要被狼咬上脖子。

    张弓搭箭已经来不及，郭宋随手抽出一把匕首，挥手射去。

    只见寒光一闪，匕首刺穿了野狼的头颅，野狼终于摔落下地，唐军士兵恨极，挥手一刀将狼劈为两段。

    郭宋的武艺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远用长戟劈刺，近用黑剑劈杀，他身边的野狼被杀死已超过百只，连同其他唐军的发威，野狼群已被斩杀过半。

    这时，狼王忽然又一次仰天长嗷，狼群纷纷掉头向森林内狂奔。

    唐军士兵正要追赶，郭宋喊道：“停止追击！”

    士兵们停止了追击，狼群迅速逃窜，不见了踪影，郭宋只得暗暗叹口气，狼王实在太狡猾，它不会给人类一点机会杀它。

    五十名士兵没有一人阵亡，这时军医薛长寿骑马飞奔过来，大喊问道：“谁被狼咬伤或者抓伤？举起手来！”

    有七八名士兵举起手，薛长寿喝道：“你们赶紧跟我走！”

    他带着七八名有伤的士兵疾奔而去，士兵们不解。

    郭宋点点头笑道：“我的命令可以犹豫，但军医的话却不能不听，狼携带了狼毒，必须立刻用马奶酒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否则会感染的。”

    “长史，狼群还会来吗？”士兵们问道。

    郭宋望着飞远的猛子，淡淡笑道：“应该不会了，你们看猛子，它追踪狼群，越飞越远了！”

    .........

    解决了狼群的骚扰，队伍继续沿着既定路线向东行军，二月初一，历经千辛万苦的唐军远远望见了一座军城，那就是唐军最西面的军堡祁连戍，他们一年多以前就是从这里离开了大唐的控制地盘。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终于抵达了甘州，士兵们都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欢呼起来。

    戍堡的镇守使叫做吴确，他听说一年多以前去西域的鹰击军终于回来了，他亲自出来迎接唐军一行。

    去时有三百人，回来却只有七十五人，着实令人伤感，一个个又黑又瘦，可以想象他们西行的艰辛。

    “卑职参见郭长史！”吴确单膝跪下行礼。

    郭宋连忙扶起他，“吴将军免礼！”

    “能平安看见郭长史回来，真是令人欣慰啊！相信赵都督也一样高兴。”

    郭宋淡淡笑了笑道：“我们都有点疲惫了，想休息一下。”

    “快请进军城！”

    军城占地约五亩，有三百名士兵驻守，郭宋一行进了堡城，士兵们纷纷列队向他们行礼，吴确急让人收拾营帐给鹰击军将士们休息。

    郭宋却走上城头，远远眺望着西方，他隐隐看见了雪地里有几个小黑点。

    “那是沙陀军的探哨！”

    吴确在一旁低声道：“估计他们发现了长史一行，所以特来查看！”

    “这次我们多亏有个好向导，走了一条冷僻之路，没有被敌军斥候发现。”

    说到这，郭宋又问道：“南面大雪封路很严重吗？”

    吴确点点头，“去年雪少，但今年降雪异常强烈，大雪厚达六尺，让人寸步难行，我们已经和张掖城断了联系，不过好在给养充足，只要沙陀人不大举进攻戍堡，问题不大。”

    “那岂不是还要等二十天？”郭宋有些焦虑道。

    吴确心中有些惊讶，郭长史怎么会知道河西走廊冰雪融化的时间，确实是二月下旬开始融雪。

    “那没有办法，只能耐心等待。”

    吴确笑道：“其实不仅是郭长史难以东去，就连召王殿下也被困在张掖城，也回不了长安。”

    郭宋一怔，李偲在张掖城做什么？

    这时，他看见一个小黑点从远方天空飞来，郭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招招手，猛子在他头顶盘旋两圈，矫捷地落在他肩头，钢一般的爪子牢牢扣进他的甲胄之中。

    在吴确的目瞪口呆中，郭宋转身走下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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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城门风波

    郭宋和他的手下足足在祁连戍堡呆了近一个月，三月初，河西走廊上的积雪终于全部融化，郭宋一行也抵达了张掖城，在张掖城外，郭宋便看见前来迎接他的甘州都督赵腾蛟和召王李偲。

    他连忙迎上前抱拳道：“微臣参见召王殿下！参见赵都督！”

    李偲微微笑道：“本来我是计划十天前返回长安，却听说郭使君回来了，所以特地留下迎接郭使君归来！”

    “多谢殿下厚爱！”

    郭宋又将手下将士们介绍给李偲，望着一张张黑瘦的脸庞，想到三百人出征，才回来七十五人，李偲双眼有些红了，他哽咽着声音对众人道：“各位将士置生死于度外，不计荣辱，慷慨赴边，你们是大唐的英雄，我一定会禀报天子，为你们争取应得的荣誉！”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多谢殿下赞誉！”

    赵腾蛟连忙派人将郭宋的手下带去张掖城军营内休息，郭宋跟随李偲前往都督府。

    “殿下怎么会在张掖？”郭宋不解地笑问道。

    李偲淡淡笑道：“我去年被封为河西节度使，当然只是遥领，一个虚职而已，正好在京城过得不顺心，便向父皇请旨来河西巡视，没想到遭遇到暴雪被困在张掖城。”

    虽然李偲说得轻描淡写，但郭宋却明白他遭受的打压，三个争皇位的皇子最终是李适胜出，郑王李逸更是被一贬到底，变相软禁在府内，李偲虽然没有像李逸那样和李适激烈竞争，但皇位争夺岂能容情，李适绝不会放过李偲，李偲跑到河西来，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避难。

    这时，赵腾蛟对郭宋笑道：“这个月晚些时候是我父亲六十大寿，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到时去我府坐坐？”

    郭宋点点头笑道：“赵大哥的面子我怎么能不给，我一定去！”

    “好！到时我给你请柬。”

    一行人向甘州都督府而去.......

    郭宋和他的手下在张掖城只呆了一夜，次日一早他们便出发返回长安，同行的还有召王李偲一行。

    李偲的随从足有三百余人，他们一路结伴而行，朝行夜宿，三月中旬，他们终于抵达了长安。

    他们原来出发地的灞上神策军已经解散，大营改为万骑营驻地，他们一时还没有地方可去。

    有人把这个情况报告了李偲，待分手之时，李偲拉开车窗对郭宋笑道：“我王府旁边有座小军营，可驻扎五百人，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只有三百护卫，还有两百空缺，要不你们暂时驻扎到我的军营去吧！”

    郭宋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便对李偲笑道：“多谢殿下好意，我去晋昌坊清虚宫暂住，那边地方很大，足够我们驻扎。”

    “也好！回头我给军器监打个招呼，让他们送一些营帐过去，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我来帮你们解决。”

    郭宋点点头，“若有困难，我一定会请殿下帮忙！”

    李偲笑了笑，放下了车帘，他们在距离长安一里外分道扬镳，李偲一行去召王府，而郭宋则率领军队掉头向南，前往明德门。

    一行人来到了明德门，此时正值阳春三月，阳光明媚，风清气爽，城外的行人特别多。

    官道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店铺，很多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这支奇怪的军队，这个军队身上盔甲不再光鲜，变得十分黯淡，如果细看，却发现那些都是变成了深褐色的斑斑血迹，每个人又黑又瘦，但目光却十分坚毅明亮。

    人们议论纷纷，都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军队？

    郭宋带着队伍来到城门前，早有士兵看见了他们，当值校尉带着十几名士兵拦住了去路。

    “是哪里的军队？”校尉高声问道。

    郭宋催马上前抱拳道：“在下郭宋，奉天子旨意去安西的使者，现在返回长安，请让我们进城！”

    “可有兵部的进城令？”

    郭宋一怔，“什么进城令？”

    “朝廷有令，凡二十人以上士兵进城必须有兵部颁发的进城牌或者进城令！”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这是什么时候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去年八月朝廷下达的命令。”

    郭宋着实不满道：“可我们去年一年都在安西，我们是天子特使，这道命令应该和我们没有关系才对。”

    校尉冷冷道：“郭使君尽管进城，但你的军队不能进城，这是规矩，恕我不能放行！”

    郭宋心中大怒，他正要发作，李季连忙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既然二十人以上进城要进城令，那我们拆分一下，分成七队，从不同的城门进城吧！”

    “不是这么回事！”

    郭宋怒道：“应该是天子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将士们归来，而不是让我的士兵像狗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进城！”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大喊：“元相国进城，闲人让道！”

    只见数十名黑衣武士护卫着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过来，后面还跟着十几名随从。

    路人纷纷闪开，马车很快便来到城门前，李季连忙将郭宋拉到路旁。

    守门校尉立刻变了一副模样，上前点头哈腰，又高声喊道：“相国进城，速速放行！”

    马车里坐的正是相国元载，今天是休日，春光明媚，他特地和妻子出城逛了一圈回来。

    马车缓缓启动，准备进城，元载无意中向窗外看了一眼，他忽然一怔，立刻喝令道：“停下！”

    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自己看错了吗？那个身材高大的唐军将领不就是一年多未见的郭宋，他....他从安西回来了？

    马车停下，元载拉开车帘，一眼便认出了郭宋，正是他，他从安西回来了。

    “呵呵！郭贤侄。”元载挥手大喊道。

    郭宋催马缓缓上前，抱拳道：“卑职参见元相国！”

    “郭贤侄这是从安西回来了？”

    “正是！”

    “那为何不进城？”

    郭宋淡淡道：“守城官需要进城令，我们进不了城。”

    元载故作恍然道：“是有这么回事，这还是我亲自制定的规章，今天正好是休日，兵部也没有人，要么，我让守城士兵给我一个面子，让你们先进城去。”

    “多谢元相国，但不必了！”郭宋一口回绝了元载的‘好意’。

    “贤侄要公事公办，那就麻烦了。”

    元载眼中充满了得意，又叹息一声道：“这样吧！你们今晚就在城外委屈住一夜，我明天让兵部给你们补一个进城令。”

    “不必烦劳相国，元相国有事请先进城吧！”

    元载心中冷哼一声，脸上依旧笑眯眯道：“那就不好意思了。”

    “进城！”

    他喝令一声，马车向城内驶去，这时后面传来郭宋冷冷的声音，“相国叫我贤侄，有违辈分，以后还是不要这样称呼。”

    元载浑身一震，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变得阴沉似水。

    他旁边妻子王韫秀不解地问道：“老爷，这个年轻人是谁？他怎么说叫他贤侄有违辈分？”

    元载异常恼火道：“他就是你那个出家父亲的关门弟子！”

    “啊！”王韫秀也大吃一惊。

    “老爷，你怎么会认识他？”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你就别问了，但就是此人间接害死了我儿，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

    元载一行走远了，这时郭宋从怀中取出天子金牌，放在校尉眼前，“天子金牌在这里，你若再敢阻拦我的军队，我必以欺君之罪斩掉你的脑袋，不信你就试试看！”

    守门校尉认出了金牌，吓得脸色都变了，结结巴巴道：“小人....不敢！”

    他回头大喊道：“放行！”

    郭宋重重哼了一声，向李季和士兵一挥手，“进城！”

    骑兵们缓缓催马进了城，李季低声笑问道：“你给他看了什么，竟把他吓了哪样？”

    郭宋冷笑道：“这是出发前天子给我的一面金牌，在河西走廊上若遇到危机，可用它调张掖的唐军来救援，没想到它唯一发挥的作用，竟是让我们进城！”

    “那个元相国好像不太对劲，按理，他是相国，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们进城，可他还要一本正经去找兵部，是不是有点故意针对我们？”

    “连你都看出来了，他就是一只笑面虎，我最该防备的就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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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天子病重

    虽然离开京城一年多，但大街上感觉不到多少变化，一样的繁华，一样的人多，晋昌坊内依旧一样的贫穷，但直到见到了新清虚观，郭宋才意识到已经变了，变得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原来的老道观已经拆除，变成一座颇大的广场，门口的大树还在，依旧郁郁葱葱，不远处便是北坊门，从北面也可以进晋昌坊，首先看到的就是清虚宫牌坊式大门。

    大门从原来向南移到了东面，一座用厚重花岗岩修建的牌坊式三联大门，三面刻着三个大字清虚宫，这是他们师父的手迹。

    进了大门后便是广场，广场北面是用红墙黑瓦包围的三层金身阁，里面应该供奉着师父的肉身像。

    广场西面是一座宽敞的白玉小桥，小桥对面便是清虚宫的正殿，占地近二十亩的道观，高大的院墙，飞檐斗拱，建筑规模宏大，天子题字的三清主殿，还有老君阁、财神院、焚香炉、钟楼、鼓楼等等，后面还有上百间道士修行房间。

    这让郭宋想起了崆峒山的玄虎宫，新的清虚宫甚至比玄虎宫还要气派宏伟，这就是他当年第一眼看见玄虎宫时的夙愿啊！总有一天要建一座比玄虎宫还要气派的清虚宫，这个夙愿终于在京城实现了。

    “师弟，是你吗？”郭宋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

    郭宋回头，只见师兄甘风快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衣着考究的富贵乡绅，他们似乎刚从金身阁里出来。

    范宁翻身下马，上前和师兄拥抱一下，见甘风头戴紫金道冠，身披白鹤大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和当初的白云真人有得一比了。

    甘风见师弟打量自己，有点不好意思道：“现在来的施主都是豪门大户，名望之士，不得不穿好一点，要不会被他们瞧不起的。”

    郭宋笑眯眯道：“这才是清虚道宫观主的气度，师父也会同意的。”

    甘风见师弟支持自己，不由精神一振，又问道：“师弟这是......”

    “我们刚从西域回来，暂时没有地方住，想在师兄这里住几天，食宿钱照付。”

    “后面空房多得很，我让清风带你们去。”

    郭宋用马鞭一指最北面笑道：“坊墙那边不是有几亩空地吗？我们暂住那边，不住道观了。”

    “那边.....也不错，都是很干净的草地，只是道宫里没有帐篷。”

    “帐篷我们自己解决，另外还要麻烦师兄帮我们这一百多头骆驼卖掉。”

    一百三十几头骆驼是从安西带过来的，现在没有用了，郭宋便打算把它们卖掉，卖得的钱分给手下将士。

    “没问题，去骡马行可以卖掉，骆驼的价格可不便宜，我让大弟子去卖，他比较擅长这个。”

    甘风连忙叫来徒弟们帮忙，又让清风和明月两个知客弟子带着将士们去后院喝茶休息。

    下午时分，召王李偲派人送来了二十顶大帐和二十张地毯，又送来不少上好的生活用品。

    士兵们开始忙碌地搭建大帐，这时，曹万年前来和郭宋告辞，在路上相处了一段时间，郭宋对他的性格也算了解，曹万年话很少，经常是一天一言不发，但他却是内秀，什么事情心里明白，也不需要唐军多说什么？他便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如果曹公子进不了太学，可以找我，我来帮你想想办法。”

    “多谢！”

    曹万年又取出一幅图递给郭宋，“这是我绘制的地图副本，请长史收下！”

    “太感谢了！”

    曹万年微微一笑，向郭宋施一礼，便带着老仆忠叔飘然而去。

    就在曹万年刚走不久，老四杨雨便赶到了清虚宫，郭宋正在大帐内收拾东西，帐帘一掀，杨雨走了进来。

    “老五，你总算回来了！”

    郭宋和杨雨轻轻拥抱一下，杨雨叹口气道：“你怎么变得这么黑瘦？”

    “走了上万里路程当然黑瘦，你还以为我是出去度假？”

    “我知道你做什么去了，只是师姑正好不在京城。”

    杨雨又继续解释道：“师姑亲自带了一批高手出去执行任务了，可能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郭宋微微一怔，居然要师姑亲自出马，这会发生了什么大事？

    杨雨又道：“另外还要告诉你的一件事，就是天子病倒了。”

    一个消息接着一个消息，郭宋完全愣住了。

    “天子是怎么回事？”

    “应该冬天受寒，身体开始不适，到了春天就彻底病倒，已经两三个月了，天子封鲁王为监国，令他临时掌管朝政，现在朝政都由鲁王代理。”

    “天子没有册立他为太子？”

    杨雨摇摇头，“暂时还没有，现在朝廷内比较诡异，朝中五名相国，元载、王缙和杨炎联手，排挤韩滉和刘晏，鲁王也比较支持元载，元载大权在握，可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还公开表态，要追查儿子的真正死因，连鱼朝恩死了还不肯善罢甘休，估计他的矛盾是对准你和刘晏，你千万要当心。”

    郭宋笑了笑，“对付刘晏还差不多，我只是个小人物，他要对付我，岂不是抬举了我？”

    杨雨有点急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他要动刘晏，很可能就会从你那里下手，而且还有我们师父的缘故。”

    郭宋淡淡笑道：“其实我心里明白，元载对我的不满早就开始了，但我会让他知道，我郭宋也不是好惹的，大家明着来没关系，可他若敢伤害我的亲人朋友，那我一定会让他痛彻心扉！”

    ........

    元载回到府中，刚在书房里坐下，侄子元文庆在门口道：“伯父，侄儿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

    元载有三个儿子，长子元伯和，现任扬州兵曹参军，次子元仲武被鱼朝恩安排惊马撞死，三次便是元季能，任秘书省校书郎。

    侄子元文庆，目前是宫廷侍卫，同时也是元载重要的耳目。

    元文庆躬身道：“侄儿刚刚得到明确的消息，召王殿下回京了。”

    “他回京后，有哪个大臣去迎接他，或者拜访他吗？”

    “暂时没有，不过听说他是和出使西域的特使一并回京的。”

    “郭宋？”元载顿时反应过来。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元载缓缓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郭宋和召王一起很正常，不过这件事倒可以做一做文章。

    想到这，他对侄子道：“这个郭宋很重要，你要花点精力监视他，但他武艺很高强，不能做得太明显，被他发现了，记住了吗？”

    “侄儿记住了！”

    元文庆匆匆走了，元载负手走了几步，随即令道：“传令备马车，去朱雀酒楼。”

    .........

    朱雀酒楼的牡丹院是鲁王李适的长包院落，就在元载抵达牡丹院没多久，卢杞也接到消息赶到了牡丹院。

    “让元相国久等了！”

    卢杞刚被封为正五品太子中允，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他可以说是鲁王身边第一红人，每天求他办事的人不计其数，这不，连相国元载也请他来牡丹院一聚。

    元载呵呵笑道：“我也是刚到，来！卢中允先坐下来喝杯茶。”

    卢杞欣然坐下，元载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淡淡笑道：“最近卢中允很忙啊！”

    “哪里！哪里！监国殿下只是把我当做听取大臣意见的一个渠道，我多接触大臣，鲁王殿下也就知道了更多大臣的想法。”

    卢杞的狂言妄语令元载心中一阵反感，不过现在卢杞还有利用价值，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现在只能强忍不满。

    “上次我们提到了刘晏，其实要扳倒刘晏，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的人物。”

    卢杞因为刘晏向鲁王李适建言，不要过多和东宫官员接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非议，这让卢杞对刘晏十分不满，认为刘晏就是在针对自己。

    但要扳倒刘晏又谈何容易，刘晏一生清廉刚正，根本就没有任何把柄在别人手上，让卢杞无从下手。

    元载忽然提到了关键人物，令卢杞精神一振，他连忙问道：“不知相国指的是谁？”

    元载淡淡笑道：“不知卢中允熟不熟悉郭宋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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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再进谗言

    鲁王李适最忌讳的人便是兄弟召王李偲，也是因为他的父皇曾经明确表态过，李偲比其他儿子更适合继承大统。

    父皇或许只是说说而已，但为什么鱼朝恩已经灭了一年多，父皇还是迟迟不肯立太子，不就是因为还有一个选项吗？

    李适站在窗前，目光冷峻地注视着院子，但卢杞的话一个字不漏地落进了他的耳中。

    李偲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相信关陇贵族中的好几家已经被其收买，还有几名资深老将也支持他，相国韩滉对李偲多次表达出同情的态度，那还有谁？还有谁会去烧李偲的冷香？

    “你是说郭宋？”

    李适一怔，回头问道：“你为什么说郭宋是召王的人？”

    “殿下，郭宋和召王的交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两年前在草原他们就认识了，臣之前调查过，郭宋的宅子就是召王从前的官宅，这次又一起从河西回来.......”

    “够了！”

    李适打断了卢杞的话，“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猜测，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本王不想凭猜测来决定一个人归属，郭宋的宅子本王知道前因后果，你就不用再说了。”

    卢杞碰了一个钉子，心中着实沮丧，不过他毕竟了解李适，他知道怎么样才会让李适相信自己的话，或许今天还不是时候。

    “另外微臣想汇报一下召王之事。”

    这个话题李适很感兴趣，他立刻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召王回京后立刻去了皇宫探望天子，但我们密探发现，是一个小宦官先来通知了召王，然后召王才去皇宫。”

    “这个小宦官是谁派的？”

    李适意识到，这才是重点，召王在宫中有人。

    “回禀殿下，是大内总管孙孝忠所派。”

    李适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大内总管孙孝忠是召王的人，自己竟然不知道。

    “这个消息确切吗？”

    “消息确切！”

    李适心中有点乱了，他很清楚大内总管的份量，相当于一个宰相啊！

    而且他也想到了，孙孝忠是肃宗皇帝提拔的人，当然是偏向于召王李偲，只是自己在宫中的势力就弱了。

    卢杞抓住了这个机会，低声道：“能对付孙孝忠的人，除了程振元，还真没有别人，殿下在宫里必须有自己人才行啊！”

    李适终于认可了卢杞的建议，他点了点头，“安排一下吧！什么时候我在朱雀酒楼见一见他。”

    .........

    郭宋晚上见到了三师兄张雷和李温玉，李温玉已经怀了六个月身孕，脾气非但没有怀孕母亲的温柔，反而更加火爆。

    “别提了！”

    李温玉将水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一脸恼火道：“剑南烧春的蒸酒秘技去年泄露出去了，就有人猜到我们眉寿酒的酿酒秘方也是这样，还真有酒坊酿出了类似我们眉寿酒的好酒，现在市场上除了眉寿酒外，还出现琼浆酒、碧液酒、杏花酒和我们竞争，连酒瓶都仿造我们的，生意一下子被抢走了很多。”

    张雷连忙解释道：“其实生意还是不错的，只是没有从前那样火爆，我们的眉寿酒还是供不应求，不过有很多大酒楼都想让我们送眉寿酒，老五，你觉得呢？”

    “你们有没有送？”

    “还没有，你嫂子说这件事一定要听你的意见。”

    郭宋点点头道：“很多百年老店之所以长盛不衰，就在于它们坚持品质，坚持原则，虽然扩大酒楼送货能短期带来销量上升，但假的眉寿酒也一定会因此泛滥，大家也不知道孰真孰假，最终眉寿酒这个牌子就毁了。

    我们之所以坚持只售给十大酒楼，就是因为十大酒楼爱惜名声，不会卖假酒砸自己的店牌，所以酒客在别的酒楼喝到眉寿酒，一定会说酒是假的，而不会说眉寿酒不好，这就叫美誉，你们明白了吗？”

    李温玉瞪了丈夫一眼，“听见你师弟怎么说没有？就你整天脑子发热。”

    张雷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我知道了，不会再胡思乱想。”

    李温玉打了个哈欠，有点疲惫地起身走了。

    张雷又给郭宋斟满一杯酒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郭宋摇摇头，“我暂时还不知道，天子居然病倒了，师姑也不在长安，我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过明天一早我会向兵部上交报告，看朝廷怎么安排吧！”

    “连我们这些商人都知道朝廷现在很乱，你自己要多个心眼，不要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这些我都明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们，我不是建议让你们多做几门生意吗？”

    张雷吞吞吐吐道：“我们现在在东市还有一家店，做珠宝生意，叫做多宝阁，其实就是原来的多宝阁被我们买下来了，不过份子怎么分配还没有确定下来，等你回来商量。”

    “那就一人一半。”

    郭宋很爽快地定下了持股比例，他有点惊讶地笑问道：“怎么会想到做珠宝生意？”

    张雷心中十分欢喜，虽然酒铺他们只占了三成份子，但他们夫妻都希望珠宝铺能多得一些份子，最好就是他和五弟一人一半，他原本有点担心五弟不答应，没想到五弟竟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让张雷心花怒放。

    张雷连忙道：“买下多宝阁还是和安叔有关系，这家珠宝店安叔有三成份子，他不想要了，跑来问我们要不要？然后他替我和其他几个东主谈，大家都同意转让给我们，前后一共花了十三万贯钱，买下了这家店铺。”

    “那生意如何？”

    “生意还不错，虽然没有酒铺赚钱，但比较稳定，店铺里有最好的珠宝匠人，我们的客人都是皇亲国戚和各大权贵，一些大商人也会来惠顾。”

    这时，郭宋忽然想起一事，笑问道：“多宝阁收不收玉石？”

    “收倒是收，但一般只收品质好的珠宝玉石。”

    “品质肯定没有问题，我手下将士从安西带回来很多美玉，你明天一早安排两个管事去清虚观收玉，必须按照公道价格，让我的士兵们都有点赚头。”

    ........

    次日一早，他带着西域报告来到了位于大明宫城内的尚书省，他确实留了一手，将报告录了副本，自己辛辛苦苦写出三万字报告，若被某些朝廷官员不负责任的销毁了，那些大量的数据自己去哪里找？

    尚书省是一座建筑规模极为宏伟的建筑，近一里长的红墙上开辟了七座官衙大门，包括六部官衙和尚书省衙，每一家大门前都有士兵站岗，左右各有两座气势威严的石狮子，七座官衙从右到左，分别是尚书省衙、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

    郭宋穿着五品官服，腰挂银鱼袋，直接走进了兵部大门，兵部有两层楼，中间是一座很大的庭院，院子里有假山池鱼，有楼台亭阁，然后兵部司、职方司、驾部司和库部司分别位于庭院两边，庭院尽头是两座小院，分别是兵部侍郎和兵部尚书的官房。

    郭宋是天子的特使，按理，他的报告应该直接交给天子，但天子李豫病重，由鲁王李适监国，郭宋便打算把报告交给监国李适。

    但召王李偲却特地派人来提醒他，他虽然是西域安抚使，但同时也是安西都护府长史，如果他的报告无法交给天子，那就必须以安西都护府长史的名义交给朝廷，而不能直接交给监国，不能把监国和天子混为一谈。

    所以今天郭宋便来到兵部，按照朝廷的规矩，他必须将西域调查报告交给兵部职方司，再由职方司一级级报上去。

    “请问职方司郎中可在？”郭宋在门口问道。

    “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官员迎上前问道。

    “在下是安西都护府长史郭宋，有一份西域调查报告是要交给贵司吗？”

    官员心中有点奇怪，朝廷什么时候任命的安西都护府长史，自己竟然不知道？

    但他没有质疑，点点头道：“报告就是交我们，郭长史把报告给我吧！我是职方员外郎，来自天下各州的地图以及报告都是先交到我这里，我审阅后再提交郎中。”

    郭宋心中着实有点不太舒服，至少应该由兵部侍郎才接自己的报告才对，最后却是一个员外郎和自己打交道。

    “这可是安西和北庭的军情调查报告！”

    员外郎感觉有点受轻视，他的语气也变得冷淡下来，“不管是什么报告都必须交给我，这是规矩，莫说只是一个长史，就是安西都护写来的报告，也要先到我这里。”

    郭宋心中不满，脸一沉道：“我要见你们侍郎！”

    “很抱歉，崔侍郎今天不在，我最后再说一遍，郭长史请把报告给我，然后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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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老姜弥辣

    “你这是什么态度？”郭宋终于有点恼火了。

    “你想要什么态度？我很忙，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磨叽，你要么就把报告给我，要么就拿走！”

    “你——”郭宋气得七窍生烟。

    这时，从里面屋子走出一人，一眼看见郭宋，顿时惊喜道：“郭老弟，你怎么在这里？”

    郭宋也微微一怔，里面屋子走出之人竟是刘基，刘晏之弟，在灵州梁府里认识的，他不是在楚州任长史吗？怎么在兵部？

    郭宋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刘使君，好久不见了！”

    “郭老弟是来办事？”

    郭宋点了点头，不满地瞪了一眼职方员外郎。

    刘基立刻明白了，对员外郎笑道：“这位是我老朋友，你去忙，我来接待他。”

    员外郎转身走了，刘基把郭宋带到自己官房，郭宋笑问道：“刘使君升官了嘛！”

    “没有升官，还是正六品下阶，只是从楚州长史调为兵部员外郎，刚才接待你的是左员外郎蒋谦，我是右员外郎，蒋谦家里有些烦恼之事，所以态度不太好，请你见谅！”

    “这和家里的事情没关系吧！”郭宋质疑道。

    刘基笑了笑，“你自己明白就行了，朝廷就这个风气，朝官看不起地方官，地方官来朝廷办事也大多恭恭敬敬，一般都会带点地方特色礼物，你这样空着手来，态度又不够恭敬，朝官当然不会有好脸色，你也别放在心上，现在到哪个部寺办事都一样。”

    郭宋心中着实不满，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他把报告递给了刘基，“刘使君这里可以收吧！”

    “当然可以！”

    刘基接过报告翻了翻，对郭宋道：“这份报告居然和安西有关，应该很重要，明天一早我就交给崔侍郎，你留一个住址，有什么事情兵部或许找你。”

    郭宋愣住了，半晌他才问道：“我出使安西和北庭，难道兵部不知道？”

    刘基摇摇头，“至少我是一无所知，按理说派使臣去安西，这可是大事，却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们有这件事。”

    “会不会是由你的同僚负责此事？”

    “应该不可能，兵部会有记录的，你等等，我去帮你查一查。”

    刘基起身出门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回来道：“我查过了所有的记录，也问了几名同僚，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好像连我们侍郎也不知道，大家都很惊讶，不知道这件事是哪里出现了遗漏。”

    郭宋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不满，对刘基道：“我们虽然是秘密出发，但我们毕竟得到了全新盔甲和补给，而且天子封我为安西都护府长史，居然连兵部都不知道？”

    刘基摇摇头，“要是我知道你是安西都护府长史，我刚才就不会叫你郭老弟了，你的任命和任务兵部确实一无所知，应该是被上面某个环节卡住了。”

    郭宋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元载那张苍白虚伪的笑脸，天子交代的事情，除了他，没有人敢卡住。

    郭宋点点头，“好吧！既然兵部不知道这件事，我就不向兵部汇报了，回头我还是直接向天子汇报。”

    ........

    从兵部出来，郭宋很快离开皇城，郭宋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他们历经艰辛，伤亡了那么多弟兄，最后朝廷居然没有任何记录。

    他不敢说一定就是元载在里面搞鬼，但他的嫌疑最大。

    郭宋随即来到了郭子仪的府宅，说实话，他不想见到郭子仪，他没法向郭子仪交代郭重庆的阵亡。

    但他又不能不来，这是他的责任。

    在府门前等了片刻，一名老管家把郭宋领进了府中。

    一直来到后花园，只见一名头戴草帽的老农正在花坛前修剪花枝，老管家上前躬身道：“老爷，他来了！”

    郭宋这才认出来，这名头戴草帽的老农竟然就是郭子仪，穿一身粗布短衣，脚下是一双布鞋，哪里有半点大唐元老的感觉，分明就是一个老花匠。

    “我昨天听说西征军回来了，我还在想，郭小哥几时才会来探望我这个糟老头子？”郭子仪笑眯眯问道。

    郭宋上前单膝跪下，垂泪道：“郭宋特来向老令公请罪！”

    郭子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疑惑地问道：“难道是任务失败？”

    “不是！是重庆，我没有把他带回来......”

    郭子仪浑身一震，他呆呆地望着郭宋半晌，良久，他惨然一笑，长长叹息一声，“好啊！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我为这个孩子骄傲。”

    他布满沧桑的脸上终于滚下一颗泪珠，老管家连忙扶他坐下，郭子仪又摆摆手问道：“你们最终回来多少人？”

    “一共回来七十五人，其他人都长眠在西域。”

    郭子仪长叹一声，缓缓道：“伤亡在我的意料之中，其实我也知道重庆不一定能回来，但是......你们完成了任务，对不对？”

    “是！卑职最终不负天子重托，完成了任务。”

    “这才是值得欣慰的事情，将士的牺牲才有价值。”

    “可是....朝廷的态度却令人齿冷。”

    郭宋便将今天去兵部的事情告诉了郭子仪，他十分痛心，“我这个安西都护府长史做不做我根本不在意，但为国立功的将士们怎么办？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又该怎么办？什么时候朝廷才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郭子仪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公道自在人心，你不要急，相信天子一定会给将士们一个说法。”

    “听说天子病重？”

    郭子仪点点头，“天子一直身体不太好，病倒是常事，他现在卧病在床榻，确实没有精力过问安西之事，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只是大家都希望他能安心养病，暂时不想把你们回来的事情告诉他，至于朝廷那边，有些事情确实让人痛心，某些人为了自身小团体的利益，不惜损害大唐的利益。”

    “老令公说的是元载吧！”

    郭子仪不否认，只是摇摇头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天子一直在尽力容忍，可鱼朝恩伏法后，他们自以为是功臣，更加嚣张狂妄，营私结党，任人唯亲，贪财受贿，在朝政上更是为所欲为，你奉命出使西域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们居然敢隐瞒朝廷。”

    “老令公的意思说，不是一个人所为？”

    郭子仪点点头，“是一个团体，朝廷叫做元党，五个相公中占据了三个，朝廷很多重要职务也被他们把持，你出使安西之事，涉及吏部、兵部、少府寺、军器监、鸿胪寺等等，光靠一个人是隐瞒不住的，必须是一个团体。”

    “可为什么要隐瞒？”

    郭宋质疑道：“隐瞒我出使安西之事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郭子仪沉默片刻道：“要不要收复安西几十年来一直就是朝廷争论的焦点，以至于出现了靖边派和安内派，靖边派便是由大量边疆将领支持，比如我、仆骨怀恩、李嗣业、白孝德、马璘、段秀实等等，我们主张夺回河西走廊，安西以及北庭，恢复大唐对西域的统治。

    而安内派主要以一部分关陇贵族以及大量文官为主，他们主张暂时放弃边疆，集中财力物力消除藩镇割据，最后他们占据上风，太上皇支持了他们，所以朔方军为什么一直兵力不足，其实就是这次两派争论的结果。

    现在靖边派的重要人物死的死，退的退，几乎都从朝廷中消失，朝廷大权完全是由安内派主导，但天子却表现出了收复西域的意图，自然就遭到了元载、王缙等安内派的强烈反对，你出使西域之事自然就被他们抵触隐瞒，这倒不是他们对你个人不满，而是对天子企图收复西域的意图不满。”

    “那鲁王的态度呢？”郭宋又问道。

    郭子仪淡淡道：“鲁王殿下现在的态度肯定是支持元载，等他登基为帝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一定要明白，现在对他而言，究竟什么最重要？”

    郭宋当然明白，鲁王李适现在最重要是登基，为了获得元载等重臣支持，他就算有开疆拓边的雄心壮志，现在也会选择隐忍。

    郭宋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也有等天子康复，没有别的办法了。”

    郭子仪点点头，“这也是我给你的建议。”

    停一下郭子仪又缓缓道：“如果你想给将士们争取公平公正的待遇，那我劝你最好不要草率行动，被某些人当叫花子一样打发，一旦成为朝廷正式决定，以后连天子也不好改变了。”

    姜还是老的辣，郭子仪的最后一番话让郭宋幡然醒悟，他差点失算了，若不是郭子仪提醒，他再去找朝廷，很可能就会被元载用最低的赏赐和抚恤打发了，最后形成朝廷定案，连天子都不好随意更改，那时他们怎么向弟兄们交代？

    “多谢老令公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

    从郭子仪府中出来，郭宋随即又来到西市，找到了张雷。

    “我现在需要一笔钱，你们最多能给我多少？”郭宋把张雷拉到大街僻静处，便开门见山问道。

    张雷挠挠头，“这得去问一下娘子，我真不知道，你等一下。”

    张雷跑回了店铺，不多时，他气喘吁吁跑回来道：“二十万贯左右，够不够？不够再从珠宝铺那边抽一点，我们大部分钱都积压在十年清酒和珠宝翠玉上了。”

    郭宋心中算了算，“不用这么多，拿十三万贯钱给我就够了。”

    朝廷暂时无法给予阵亡将士们抚恤，但他郭宋却不能不管，一共二百二十五人阵亡，每个阵亡将士家人给五百贯钱抚恤。

    至于七十五名健在士兵的奖赏，只有等天子身体康复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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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高陵报丧

    郭宋回到清虚宫已经是下午时分，他着实有些疲惫了，但还得强打精神把李季和梁武叫到自己的大帐来。

    他把今天在兵部遭遇的事情和郭子仪给自己的建议都告诉了二人。

    李季有些担心道：“现在的七十五名弟兄可以等一等，问题不大，但阵亡将士的抚恤怎么办？我们计划明天开始去各家报丧，把部分将士的骨灰送还家人，那时我们怎么向他们家人交代？”

    “要不阵亡士兵也等一等吧！”梁武道。

    “不等，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报丧。”

    郭宋对二人道：“抚恤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我个人会拿出十二万贯钱，给每个阵亡将士家属五百贯钱抚恤。”

    李季和梁武同时吃了一惊，郭宋竟然能拿出十二万贯，两人对望一眼，李季连忙道：“抚恤用不着这么多，朝廷有明确规定，凡阵亡将士，都尉给绢三十匹、果毅给二十匹，校尉十匹，给棺材一副，队副以上，给绢两匹，士兵给绢一匹，送殓衣一领，棺一口，尸体送还家中。”

    郭宋摇摇头，“朝廷的规定我知道，但两百五十五名将士跟随我去安西而阵亡，最后却给他们家人一匹布就打发了，你们觉得合理吗？我对得起那些阵亡的将士吗？五百贯钱，可以把他们的子女养大，可以给他们的父母养老送终，这是我郭宋必须要做的，这样我才不会愧疚，死后也才能坦然面对那些阵亡将士。”

    李季点点头，“长史的决定我能理解，我也支持，另外，我还要提一个建议，烦请长史给每个阵亡将士写几句挽言，给他们一个评价，长史不可能每家都去，最好让士兵们一起帮忙，这样可以尽快把这件事做完。”

    郭宋想了想便同意了，“你们先把阵亡士兵的详细名册整理出来，他们家乡和家人的情况，我来负责写挽言，给他们一个评价。”

    郭宋自己掏钱给阵亡将士家人重金抚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军营，令士兵异常感动，很多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这一刻，就算让士兵们为了郭宋慷慨赴死，他们也心甘情愿。

    ..........

    次日上午，郭宋选出六十名将士，将他们分成十个组，分别赶赴关中、关内以及河东各地去报丧，阵亡的士兵们主要来自关中地区，但也有少部分来自关中北面的延州、同州、鄜州等地，还有十几名来自河东。

    郭宋从长安五家柜坊中取出了十三万两银子，一部分作为士兵们差旅以及生活费，其他则作为特别抚恤给每个阵亡将士的家人，每家五百两银子。

    郭宋虽然也很不舒服，最终是用钱来安抚阵亡将士家属，这对那些在安西为国捐躯的将士而言是一种不尊重，但这又是现实，钱可以让他们家人有尊严的生活，可以让他们不在九泉之下为家人担忧。

    下午时分，郭宋带着两名士兵来到了高陵县，高陵县属于京兆府，县城颇大，人口密集，三人进了城，郭宋问一名摆小摊的老者，“请问这位老丈，东槐巷在哪里？”

    老者指着远处两棵大槐树，“看见那两棵大槐树了吗？位于两条巷子口，西面叫做西槐巷，东面就是你问的东槐巷。”

    “多谢老丈！”

    郭宋带着两名士兵向大槐树方向而去，路上往来行人很多，郭宋三人牵着马一路来到了小巷口，只见小巷口一大群孩子在玩耍，郭宋上前问道：“你们谁知道唐大郎家住在哪里？”

    众孩童嘻嘻哈哈对旁边一名头梳总角孩童道：“小螳螂，有人找你爹爹！”

    郭宋见那孩子大约六七岁样子，眉眼间还真有几分唐大郎的模样。

    “你爹爹就是唐大郎？”

    小男孩胆怯地点点头，郭宋又道：“我是你爹爹的朋友，来看看你们。”

    “我知道，我爹爹和你们一样，穿军服，专门打坏人。”

    小男孩带着郭宋蹦蹦跳跳向巷子里走去，“你叫什么名字？”郭宋笑问道。

    “我叫唐小郎，他们都叫我小螳螂。”

    “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我还有一个阿姊。”

    唐小郎带着郭宋三人来到院子深处，走进一间小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三间屋子，其中一间大概是厨房。

    院子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娘正给一群小鸡喂谷糠，院角一口水井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正挽着袖子洗衣服。

    她忽然看见儿子带进来三个人，很惊讶道：“小郎，他们是谁？”

    “娘，他们是爹爹的朋友，来看看我们的。”

    妇人连忙起身，甩掉水上的水珠，不好意思道：“家里很乱，你们随便坐，妞妞，去拿几个凳子出来。”

    “你就是.....唐嫂？”郭宋问道。

    “我是，大郎现在怎么样，一年多没他的消息，他说调到河西去了。”

    郭宋沉默片刻道：“我是他的统帅，我特地来告诉你们，大郎....他为国捐躯了。”

    唐大郎的妻子猛地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她忽然转身跑进房间，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姐弟二人也在门口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郭宋一阵心酸，站在院子里耐心等待，院门外来了不少邻居，在门口窃窃私语。

    “大郎阵亡了，哎！去年公婆病死，今年男人又战死了，这家人不幸啊！”

    “以后他们母子怎么活？房租还欠了半年没付，这下要被房东赶出门了。”

    过了好久，在几名邻居的再三劝慰下，唐嫂才止住泪水，红着双眼走到院子里，‘扑通！’给郭宋跪下，泣道：“我家大唐在哪里战死的，他的后事怎么处理了？”

    “大郎在北庭和沙陀人作战时不幸阵亡，他的尸体安葬在银山脚下，还有十三名战友和他安葬在一起。”

    唐嫂又悲戚地哭了起来，“大郎死了，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郭宋回头给两名手下使个眼色，两人提了一只沉重的箱子放进了屋里，外面人太多，五百两银子太扎眼。

    郭宋对唐嫂道：“箱子里是大郎的抚恤钱，可以让你抚养孩子们长大，你们要收好，另外大郎还给儿子和女儿各留了一块美玉。”

    他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两块美玉，他在安西得到的，特地留给儿女作为纪念，他临终前托我把它带回来。”

    唐嫂接过美玉，紧紧靠在脸上，再次失声痛哭，两个孩子抱住母亲，三人哭成一团。

    两个士兵将院门拦住，郭宋蹲下低声道：“屋里的箱子里是五百两银子的抚恤，你们好好收起来，尽量不要让外人知道，还有这两块美玉都价值三百贯以上，实在不行可以去京城多宝阁卖掉，但最好还是留作纪念。”

    听说有五百两银子的抚恤，还有两块很值钱的美玉，唐嫂心中的害怕稍稍缓解，她抹去泪水对儿女，“快给这位叔叔磕头，感谢他替你们安葬了爹爹。”

    两个孩子跪下给郭宋砰砰磕头，郭宋连忙扶住他们，“你们长大后要好好孝敬母亲，有什么困难可以去京城找我，我在信里留了地址，明白了吗？”

    “我们记住了！”

    郭宋站起身道：“你们暂时不要搬家，回头朝廷可能还会有一些抚恤，说不定还会给大郎一个名份，大郎虽然死了，但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样大郎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感谢将军特地来看望我们，将来小郎长大后一定会报答将军对他父亲的知遇之恩！”

    唐嫂当然也知道阵亡将士的抚恤，就是几匹布而已，怎么可能有五百两银子，不用说，一定和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有关。

    郭宋将士兵把一卷挽言挂起来，又在门头上缠上白幡，这才把一封信交给唐嫂道：“这封上有我在京城的地址，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去京城找我，我们先告辞了。”

    唐嫂带着一对儿女将郭宋一行送出院子，千恩万谢地望着他们远去，他们回头望着门上缠的白幡，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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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召王夜宴

    一连几天，郭宋都在关中各地给阵亡将士家属送信，面对悲痛万分的阵亡将士家人，他的心情也格外沉重。

    这天傍晚，郭宋回到了清虚观，牵马刚走进大门，师兄甘风迎了上来，“师弟，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

    “师兄，有什么事？”

    甘风取出两封请柬，“都是今天上午送来的，你自己看看。”

    “麻烦师兄了！”

    郭宋接过请柬，一份是赵腾蛟送来的，他父亲左卫大将军赵关山过六十大寿，特邀请他出席。

    郭宋问道：“师兄，朋友父亲过六十大寿，一般送什么礼？”

    “要看你朋友父亲是什么身份，然后交情怎么样？”

    “身份是左监门卫大将军，交情也就一般吧！”

    甘风想了想道：“说实话，长安人家过寿都很现实，送银子是最让人喜欢的，但你朋友父亲有点身份，送银子不妥，你可以去买个预祝长寿的吉利之物，我建议物品价值不要低于三百贯。”

    郭宋忽然想起多宝阁内有一对白玉寿桃，拳头大小，价值五百贯左右，送它作为寿礼最好。

    寿辰就安排在后天，自己还得去买件衣服，好在他手上的任务都差不多解决完了，最后一个士兵家属在长安城，明天一早就去送信。

    郭宋回到自己大帐，坐下闭眼休息片刻，他才取过第二份请柬，是召王李偲送来的请柬，竟然是请他今晚在太白酒楼赴宴。

    坦率地说，郭宋并不想去赴这个宴，一是他没有心情，其次他也不想被卷入皇位的争夺漩涡中。

    但考虑到李偲雪中送炭，送来了二十几顶大帐和很多生活用品，这么大的人情放在这里，他不可能装作视而不见。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无奈，郭宋只得换了一身衣服，走出了大帐，临时军营内很安静，大部分士兵都派出去了，李季去了河东蒲州，梁武去了延州，大帐内只有十几名士兵看家。

    “长史要出去？”一名随从跑上前问道。

    郭宋点点头，“我有点私事，你们就不用跟随了，你们好好吃饭休息，明天咱们再去最后一家。”

    郭宋索性也不骑马，出门雇了一辆牛车，前往平康坊太白酒楼。

    一名酒保领着郭宋上了三楼白玉堂，只见门口站着几名侍卫，一名侍卫问道：“可是郭长史？”

    郭宋点点头，“正是！”

    “殿下已等候多时了，请进吧！”

    郭宋推门进了房间，房间很宽敞，被三扇精美的屏风隔成里外两间，外间几名琵琶女在弹琴低唱，里面放着一张很大的坐榻，上面摆放了一圈低矮的桌子，五六人围着在桌前。

    只听李偲呵呵笑道：“郭长史来了。”

    郭宋走过屏风，歉然抱拳道：“我刚刚才回长安，来晚了！”

    坐榻上除了李偲外，还坐着四人，年纪都不小了，看样子都是朝廷官员，郭宋只觉其中一人依稀眼熟，其他都比较陌生。

    “郭长史请坐，这里不方便，我们就不站起身了。”

    李偲笑着请郭宋坐下，郭宋身旁正是郭宋看着有点眼熟的官员，好像在天子御书房门口有过一面之缘。

    郭宋忽然想起来了，“你是.....韩相国？”

    男子捋须微微笑道：“老夫韩滉，郭长史，我得向你道歉！”

    郭宋坐下笑道：“韩相国何出此言？”

    “老夫身为吏部侍郎，才刚刚得知郭长史出任安西都护府长史之事。”

    “天子的任命，传到吏部也会脱节吗？”

    “有时候会出现，但这种情况很少，至少在我出任吏部侍郎的这两年还是第一次，这是我的失职，我向郭长史道歉。”

    郭宋淡淡道：“这应该不是你的责任吧！”

    旁边另一名年纪颇大的官员愤然道：“朝中都知道，元载才是真正手握吏部大权之人，吏部里的要害职务基本上都是他安插的人，任人唯亲，蔑视天子圣谕，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此人就是奸相国贼，他一日不除，大唐就一日不宁。”

    郭宋对此人顿时刮目相看，这位是谁啊！指名道姓炮轰元载，朝中还真没有几人能做到。

    “这位前辈是——”郭宋问道。

    韩滉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也是刚调回京的大唐名臣，以书法名动天下，颜真卿听说过吗？”

    郭宋肃然起敬，起身行礼道：“久闻鲁郡公大名，小子失礼了。”

    颜真卿已年近七旬，刚从荆州刺史任上被调回京城，还没有任命官职，他嫉恶如仇，最看不惯元载的贪赃枉法，今晚是韩滉邀请他来赴李偲的宴席，他也毫不犹疑答应了。

    颜真卿笑着摆摆手，请郭宋坐下，目光赞许道：“郭长史置生死于度外，悲壮西征，令人敬佩，大唐有此慷慨赴义之士，大唐之幸也！”

    召王李偲又给郭宋介绍另外两人，他指着身旁的一名老将道：“这位是军中元老，扶风郡王马璘，曾任尚书左仆射，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又是一位重量级人物，不等郭宋起身行礼，马璘却给他跪下行一大礼，吓了众人一跳。

    “老郡王，这是为何？”

    马璘含泪道：“我听说安西都护府尚在，令我心急如焚，恨不得领军杀回去，可惜我已有心无力，多亏郭长史率军西去，联络了安西驻军，老夫不胜感激，唯有大礼相谢！”

    马璘是安西军老将，对安西的感情极深，他多次上书要求朝廷西征，但都没有结果，令他深为遗憾。

    李偲连忙道：“今天是本王请客宴会，大家都随意一点，以后有时间再交流，我再给郭长史介绍最后一人。”

    他指着一名最年轻的官员道：“这位是杜黄裳，也是朔方军出来的，现任侍御史，和本王私交很好。”

    又是一个名人，杜黄裳是唐宪宗时的宰相，他曾是郭子仪帐下从事，用今天的话说，他曾是郭子仪的秘书，最早在秘书省任职，陪召王李偲读书，所以两人私交很好。

    众人一一见礼，李偲拍了拍手掌，美味佳肴立刻如流水般端了上来，还上了三瓶眉寿酒。

    众人斟满酒，李偲举杯笑道：“今天本王有一点雅兴，特请诸位一起饮酒，同时也将郭宋小友介绍给大家，虽然朝廷某些人对郭长史的功劳视而不见，但公道自在人心，这第一杯酒，我建议敬郭长史。”

    众人一起举杯，笑道：“恭贺郭长史圆满完成任务，凯旋归来！”

    众人一饮而尽，侍女又给众人斟满了酒，郭宋心中感动，起身举杯道：“感谢召王殿下和各位前辈厚爱，郭宋这杯酒敬召王殿下，也敬各位前辈！”

    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

    ……….

    书房内，李适负手站在窗前，黑着脸听取卢杞的最新报告。

    “消息确实可靠，在太白酒楼的白玉堂内，召王宴请了五名大臣，韩滉、颜真卿、马璘、杜黄裳和郭宋。”

    “他们谈些什么？”李适冷冷问道。

    “具体谈什么不太清楚，但我们的人说，隐隐听到他们谈及西域。”

    “我猜他们一定会谈到西域。”

    李适重重哼了一声，“不知好歹，亏我还想重用他，太令我失望了！”

    卢杞暗暗得意，他终于成功地改变了李适对郭宋的观感，他低声道：“他尽管毕竟年轻，但不可能不懂去赴召王的宴席意味着什么？殿下，这是他的选择。”

    李适黑着脸半晌道：“本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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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赵府寿宴（一）

    次日一早，郭宋去了最后一户阵亡士兵家中，这是一名年轻的士兵，还没有成婚，父母和兄长住在长安城外，务农为生。

    这名士兵也是幸运的，他是在龟兹和吐谷浑军队作战中阵亡，骨殖被带回了长安，交给他父母兄嫂。

    两个老人在屋里抱头痛哭，但兄嫂在短暂的难过后，却忍不住喜笑颜开，五百两银子对他们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他们要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笔钱，现在这笔钱可以让他们还清所有的债务，还能买下上百亩农田，使他们再也不用承受佃农之苦。

    郭宋这几天尝尽了人生百态，对阵亡将士家属的悲喜交集他也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个时代人命轻于鸿毛，死亡却是常态，一匹布、一件敛衣，一副棺材就是一名士兵阵亡的抚恤，而五百两银子对于绝大多数百姓都是一笔庞大的财富，让阵亡将士的家人怎么能不在万分悲痛的同时又欢喜无限。

    尽管郭宋付出了天价的抚恤金，但他并不后悔，至少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无愧于二百多名阵亡将士的牺牲，至少他还收获了七十五名将士的忠心。

    回到京城，郭宋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又去东市多宝阁内买下了一对白玉寿桃，写一封贺贴，派一名士兵给赵府送去。

    送贺礼是有讲究的，小户人家讲究人和贺礼一起来，而官宦人家或者豪门则是先把礼送到，贺寿当天，客人就不用大包小包地拎着贺礼上门了。

    也有不少大户人家是客人上门时带一份礼单，然后有司仪会高声宣读贺礼，贺礼送得多，主人欢喜，客人也会洋洋自得，倍有面子，贺礼送得少，主人不高兴，客人也暗自惭愧，这种情况一般会在乡绅或者商人大户中出现，权贵豪门并不太看重贺礼，多少会给客人留几分面子。

    赵家在关陇贵族中属于中间阶层，这也和他们祖先赵贵的大将身份有关，他们没有西魏皇室元家高贵的血统，也没有独孤氏、窦氏、长孙氏与大唐皇族李氏代代联姻的关系。

    从一开始起点不高，赵家在关陇贵族中便一直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位子，随着大唐立国已过百年，尤其武则天严厉打击关陇贵族，并迁都洛阳后，关陇贵族在大唐的地位渐渐衰落了。

    直到安史之乱爆发，关陇贵族才重新在军队中找回了地位，又重新开始崛起。

    赵氏家主赵关山在太上皇李隆基的夺门之变中立下大功，被李隆基封为左监门卫大将军，这个位子他一坐就是十几年，他儿子赵腾蛟也在河西表现优异，被破格提拔为甘州都督，赵家复兴有望。

    所以今年适逢赵关山六十大寿，赵家便想借这次机会风风光光办一次大寿，再次提高赵家的地位。

    赵府位于太平坊，是一座占地八十亩的巨宅，一大早，赵府便张灯结彩，摆出长长的桌子，准备迎接贵客。

    数十名赵家子弟开始忙碌起来，赵府大门颇为宽敞，他们又向左邻右舍借了空地，用来给客人停车。

    上百名请来的歌姬舞姬也在府内进行彩排，厨房内也热闹异常，几家最有名的酒楼请来的主厨在比拼厨艺。

    连西市的眉寿酒铺也受了影响，赵家特地订了一千瓶眉寿小瓶酒，他们送出了五百张请柬，按照每家坐一张小桌子算，每张桌子摆两瓶酒。

    寿堂设在中庭主堂内，墙上挂了一个巨大的寿字，桌案上摆着寿桃、白果、芝麻等等吉利之物，两边还有两根大大的寿烛。

    寿堂内摆了三十张独坐小席，这里都是地位崇高的朝廷高官所坐，上面有名字，比如右首第一个位子便是监国鲁王殿下，接下来是相国元载等等。

    而大部分坐席都安排在中庭院子和东西两个大院内，搭建了几座大棚。

    但也并不是所有的客人能都享受单独坐席，还很有不少联席，一个回字型的桌子四周至少可以坐十人，居然是聚坐在一起，但酒菜却是严格的分餐。

    尽管酒宴是傍晚才开始，但从中午开始，便有不少客人陆陆续续来了。

    一辆辆豪华马车停在府门前宽敞的空地上，不断有客人谈笑风生出现在大门处。

    这并不是客人们性急，而是一种传统，在自古以来的寿席、婚宴以及各种请客吃饭，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就是一种社交平台，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都会很珍惜这种机会。

    有人想攀附权贵，有人想做成生意，也有人想官场某位，还有很多人是想给儿女寻找合适的姻缘，就算什么想法都没有，也会想着自己有一根新买的簪子，戴出来炫耀一番，或者自己做了一套名贵的服饰，穿出来压倒其他女人的气场。

    所以在前来赴宴的客人中，男人都穿得大同小异，头戴纱帽，身穿襕衫，腰束革带，区别也只是在各自襕衫的颜色，或者腰间革带上挂的各种小玩意。

    但女人就不一样了，她们竭尽所能来装扮自己，从发型、头饰、胭脂、衣着，甚至仪态，赵府大门前一片粉白黛绿，这大都是年轻的小娘子，个个打扮得清丽脱俗，楚楚动人。

    对于稍微年长的贵妇，则打扮得浮翠流丹，丰容靓饰，光是满头的名贵珠翠就十分夺人眼球。

    就连一些年老的贵妇也是打扮得风鬟雾鬓，雍容华贵。

    下午时分，郭宋也骑马来到赵府，他今天换了一声浅蓝色襕衫，头戴纱帽，腰束革带，虽然脸上略显得黑瘦一点，但他身材高大挺拔，更显得他器宇轩昂，英姿过人。

    郭宋今天骑的是黑金刚，一般在京城活动，他大部分时间都会骑稍微普通一点的黑金刚，他的火龙王太引人瞩目，会引来一些居心不良者的窥视。

    郭宋来到赵府门前，一名赵氏子弟上前拱手道：“公子可是来参加寿宴？”

    郭宋点点头，“赵都督给我送的请柬！”

    “原来如此，马匹给我，公子请去登记一下。”

    郭宋翻身下马，将马匹递给赵氏子弟，对方给了他一块小铜牌，“这是取马的凭据，公子收好！”

    一般这种小牌子都给随从，只是郭宋没有随从，那牌子只能给他本人了。

    郭宋接过牌子随手揣进怀中，快步来到大门前，大门口站着十几人，估计是几家熟人相遇，几个男子相谈甚欢，几个女人也聚在一起，一边眉飞色舞谈论着什么，却一边暗自打量对方的服饰。

    旁边却站着几名身穿半袖罗裙的少女，头梳望月环髻，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当郭宋走过来时，几名少女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唐朝以高胖为美，男子尊崇高大健壮，女子则偏向丰满，虽然唐朝男子身高普遍在一米七五以上，但身高一米九的郭宋出现，还是显得格外卓尔不凡。

    郭宋把手中请柬递给了负责接待的赵氏子弟，几名赵氏子弟都吃了一惊，他们还以为郭宋是跟随父母同来，没想到人家就是正客。

    赵腾蛟的二叔赵云海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失礼了，正好腾蛟陪几个客人进去了，公子先签到，然后我马上派人去找他。”

    一般而言，谁发的请柬就由谁来接待，主要怕不了解情况怠慢了贵客，在豪门权贵人家，这种礼仪是很注重的，唯恐稍有怠慢，会得罪人。

    郭宋笑道：“不用麻烦他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正好赵腾蛟在接待几个重要的军方高官，还真不一定能抽身出来，既然对方这样说，赵云海也顺水推舟道：“公子先签个到吧！”

    郭宋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赵云海又指指旁边的空白处，“公子可有什么爵位、勋官之类？或者在朝廷担任什么职务？”

    郭宋想了想，提笔写下了‘灵武县侯’四个字。

    赵云海微微一怔，县侯可是从三品高爵，虽然不能和从三品高官相比，但也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一般只有远房皇族、外戚、或者功勋权贵的嫡子，才会有这么高的爵位，眼前这个年轻也就二十出头吧！他莫非是某个权贵的子女？

    ‘郭宋’？这个名字隐隐有点耳熟，赵云海猛然醒悟，莫非是郭子仪的子侄？

    “冒昧的问一下，郭公子和郭老令公是什么关系？”

    郭宋淡淡一笑，“他是我长辈！”

    赵云海更加坚信郭宋是郭子仪的孙子了，他连忙招呼一名子弟，“老七，你带郭公子进去，给他找个地方休息！”

    一名年轻子弟点点头，上前对郭宋笑道：“郭公子请随我来？”

    “麻烦了！”

    郭宋跟随年轻子弟进了赵府，赵云海沉吟一下，又忽然自言自语道：“不对！”

    他刚刚才想起，给郭家只有一份请柬，不可能单独请郭子仪的孙子，这是比较无礼的举动，这个郭宋应该不是郭子仪孙子。

    那他又会是谁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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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赵府寿宴（二）

    这时，几名女客走了过来问道：“刚才那个年轻人是谁？”

    郭宋的气质和形象确实很引人瞩目，几个贵妇虽然在闲聊，但目光却没有放过四周的亮点，郭宋的到来立刻引起她们的瞩目。

    赵云海苦笑一声道：“他是我侄子的朋友，叫做郭宋，好像还是县侯，具体是哪家的孩子，我还真不清楚。”

    几个贵妇反应极快，“会不会是郭淑妃家的孩子？”

    她们想到的不是郭子仪，而是太上皇的淑妃，一般外戚封高爵是很有可能的。

    “郭家已经过气了，除非他姓独孤，那才是良配。”

    几个贵妇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赵云海脸上肌肉直抽，这几个女人还真敢说话，独孤家的嫡子轮得到她们？那是要娶公主或者县主的。

    不过赵云海心中也疑惑起来，如果这个郭宋不是郭子仪的孙子，难道他真是郭淑妃家的子侄？

    ........

    郭宋进了赵府，赵府内客人已经不少了，到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官员，这个时候就是搭上人脉，建立关系的机会了，一些年轻官员趁机和权官搭讪，认识了以后，为下一步上门拜访做铺垫。

    “郭公子，我带你看看坐位，等会儿人太多，不好找！”

    “多谢了！”

    赵氏子弟很客气，带着郭宋一路来到东院，东院也搭了一座巨大的棚子，有数百名宾客在这里用餐，位子并不是随意而坐，每个位子上都写有名字。

    “在这里！”

    赵氏子弟很快给郭宋找到了座位，还不错，正好在走道边上，位子比较宽敞，如果夹在中间就难受了。

    赵氏子弟又让一名侍女给郭宋上一盏茶，歉然笑道：“公子先休息，我还要去大门口迎接客人，就先失陪了。”

    “赵公子尽管随意！”

    赵氏子弟抱拳行一礼，便匆匆走了。

    郭宋坐在榻上慢慢喝了几口茶，大棚里也有五六名和他一样的单身官员，都独自坐着喝水，赵家对自己还不错，还是一杯煎茶。

    郭宋喝了几口茶，身后忽然有人叫他，“郭公子！”

    郭宋一回头，顿时大喜，叫他的人竟然是皇商大管事李安，他连忙起身行礼，“安叔，好久不见了！”

    李安在长安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不是朝廷官员，但他人脉深厚，朝廷权贵基本都认识，甚至连天子也和他私交不错。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去看看我？”李安笑道。

    “回来有一阵子了，一直在忙碌阵亡将士的事情，直到昨天才忙完，这不，又接到了赵家的请柬。”

    李安和郭宋坐下，微微笑道：“你自掏腰包十二万贯给阵亡将士家属发抚恤，在长安已经传开了，贤侄，大部份人都说你蠢啊！”

    郭宋摇摇头道：“我自求问心无愧，管别人怎么说我！”

    “但我觉得这却是一个好买卖，在商言商，贤侄莫怪我言语不敬。”

    郭宋笑了笑道：“我本来就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安叔怎么想，我当然不会干涉！”

    “贤侄听说过千金买骨的故事吗？你这个举动就是千金买骨，说明你重情重义，钱算什么，在大唐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郭宋苦笑一声，他可没这样想过，他只是希望将士们能安息。

    郭宋不想谈这件事，便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还要多谢安叔把多宝阁让给我们，安叔一直很照顾我的生意。”

    李安呵呵一笑，“那件事其实和你无关，我和你师兄很投缘，多宝阁虽然赚钱，对我来说，赚钱的路子太多了，我无儿无女，也不需要那么多钱，那次你师兄来找我，求我介绍一条生意路子，我正好多宝阁想放手，就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了，另外几个东主都是皇亲，听说我不做了，也跟着把份子一起卖给了你师兄，其实也是师兄的运气。”

    “他的运气一向不错！”

    李安沉吟一下道：“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或许你不会在意，但我不能不说。”

    “安叔尽管说！”

    李安压低声音道：“我劝你尽量少和召王往来，不要在关键问题上站错队。”

    “安叔听到了什么吗？”

    “有些事情在官场上传得很快，像你和召王一起从河西回来，还有召王给你送帐篷，这些朝廷都已经传开了，一旦打上了召王的烙印，对你不利啊！”

    郭宋倒没有想到这些事情传得这么快，那自己和召王吃饭的事情会不会被人知道了？

    郭宋从怀里摸出一块羊脂籽玉，递给李安，“这是我在安西得到的，这块玉送给安叔了。”

    李安嗜玉如命，连忙接过玉细看，只见这块玉细白如脂，毫无一丝瑕疵，上面有点点洒金，顿时大喜过望。

    “贤侄，你在安西是不是得了很多玉？”

    郭宋没好气道：“我在安西的玉再多，也没有你老收藏得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多宝阁看看，他们从我手下士兵们手中收了不少玉。”

    “好！我明天就去多宝阁看看。”

    这时，有人在帐外喊道：“老安，走了！”

    李安对郭宋笑道：“有人约我去听曲，要不要一起去？”

    郭宋摇了摇头，李安呵呵一笑，“年轻人，要多接触一下女人，你才会觉得生活其实还是很美好的。”

    “安叔去吧！我想去逛逛园子。”

    “那好，我先去了，回头再来找你。”

    李安笑着拍拍他肩膀走了，郭宋又喝了两口茶，坐着也觉得有些气闷，他便起身向外面走去。

    赵府的客人越来越多，东院、西院和中庭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官员，各个楼台亭阁都已经坐满，唐朝女人也不用专门回避，她们也集中在一起闲聊。

    郭宋走了一圈，索性向后院花园而去，后宅不对宾客开放，但花园可以，东西两院各有一条长廊可以走过去。

    赵府的后花园呈一条狭长型，大约有二十余亩，实际上就沿着一条穿府而过的小河布置，此时正值仲春，花园里姹紫嫣红，份外妖娆，但进了花园，郭宋便后悔了，这里几乎都是年轻少女们的世界，足足有一百余名少女在花园里结伴赏花。

    她们大多穿着各色罗裙，双臂环绕轻纱，肌肤粉白，充满了青春活力，但花园里也有不少年轻男子，但他们明为赏花，实为看人。

    各种宴席同时也是年轻人见面了解的机会，唐朝没有相亲的风俗，年轻人大多通过各种活动认识，然后请父母求亲，如果门第差异不是太大，父母一般都会成全儿女的请求。

    当然，权贵官宦子弟也有很多为了某种目的而联姻，尤其是关陇贵族，婚姻就是他们彼此之间联系的一种纽带，基本上都是政治联姻。

    郭宋感觉不远处有好几个少女在窃窃议论自己，他有点尴尬了，他可不是为了赏美而来。

    他连忙转身向回走，穿过一座小桥，小桥上也有一座亭子，却见一名少女正扶在栏杆上望着随风而飘的柳絮。

    她穿一条浅绿色长齐胸罗裙，外披一件半袖襦衣，双臂上绕一条黄色丝帛，头梳单环望月髻，斜插一根步摇簪子，由于背对着郭宋，看不到她的容貌，但觉她肌肤晶莹如雪，雪白的脖颈优美而颀长，身材苗条，大概在一米六左右。

    郭宋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却听见她低低吟诗道：

    二月杨花轻复微，

    春风摇荡惹人衣。

    他家本是无情物，

    一向南飞又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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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赵府寿宴（三）

    郭宋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犹豫一下还是笑问道：“这是写柳絮吗？”

    少女慢慢回过头，郭宋的目光一下子凝滞住了，他竟然看到了一张无比娇艳的脸庞，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张美若天仙似的俏脸，看她年龄虽然才十四五岁，但那种清丽脱俗，仿佛不带一点人间气息。

    “有感而发，让公子见笑了！”

    她盈盈行个万福礼，转身要走，郭宋心念一动，笑道：“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

    少女停住了脚步，她细细咀嚼一下郭宋念的诗，回头好奇地看一眼郭宋，又问道：“下面应该还有吧！”

    郭宋笑着又继续道：“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很有特色的长短句，文辞精妙，是公子自己写的？”

    郭宋淡淡笑道：“假如姑娘找不到它的出处，那就算是我写的吧！”

    “好大的口气！”

    少女微微冷笑道：“我再出一题，若你写出一诗，那我就承认刚才的长短句是你写的。”

    郭宋走进亭子坐下道：“姑娘出题吧！我洗耳恭听。”

    少女沉吟一下，她忽然嫣然一笑道：“刚才我写的诗确实是柳絮，我不考你别的，就让你再写一首柳絮诗，或者是长短句。”

    这个题出得好，在同一物上写出两首诗，才是见真章。

    郭宋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他故作思索片刻，缓缓道：“那我就再赋一首长短句，请姑娘斧正！”

    “公子请！

    郭宋缓缓吟道：“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少女眼中闪出异彩，脱口赞道：“好一个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然后呢？”

    郭宋继续道：“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少女有点急了，连忙道：“公子请稍等一等，我马上就回来！”

    她匆匆去了，郭宋坐在桥亭上，心中却有点好奇，这个少女文才极高，在唐朝应该很有名才对，郭宋却一时想不起中唐的女诗人有哪些？

    不过这个少女却长得和唐朝少女大不相同，唐朝年轻女子大多长得珠圆玉润，而这个少女的脸庞却有一种后世女子的精美轮廓，充满了质感。

    郭宋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少女拎着一只书袋匆匆回来，歉然笑道：“让公子久等了。”

    她取出白纸和笔墨，将纸铺在石凳上，笑吟吟道：“烦请公子把刚才的两首长短句写下来。”

    “为什么要写下来？”郭宋故作不解地问道。

    少女狡黠一笑，“我才疏学浅，见识寡薄，这两首长短句我要拿给高人鉴别，看看是不是他人所写？”

    郭宋提起笔，一会而就，想了想，又落了自己的名款，‘灵州郭宋’。

    少女暗暗赞叹，这一笔字写得苍劲有力，直透纸背，看来是有几分才学。

    “郭公子是灵州人？”

    “是在灵州出身，不过现在混迹于长安。”

    少女淡然一笑，“能进赵府为客，可见混得还不算差，多谢公子赐字。”

    “写得不好，献丑了，不过诗不好吗？”

    “这个要鉴定后再说了。”

    少女收起郭宋写的字，抿嘴一笑，转身便离去了。

    “等一等！”郭宋连忙喊道。

    少女停住脚步，回眸笑道：“莫非公子灵感未尽？”

    郭宋抱拳道：“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郭宋，“我姓薛，京城人。”

    郭宋心念一动，竟脱口而出，“你是.....薛涛？”

    少女也愣住了，“公子知道我？”

    郭宋一拍额头，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刚才少女吟的柳絮诗自己读过的，薛涛的诗啊！

    这个少女十四五岁，年纪也对上了，她父亲应该就是这两年得罪元载而被贬去巴蜀，没多久病死在云南，母女因此陷入贫困，薛涛被生活所迫，才卖身为乐籍，成为了历史上的名妓，也是唐朝著名的女诗人。

    少女更加好奇，歪着头看了郭宋半晌笑道：“公子竟然知道我，可我从未听说过公子之名。”

    这时，郭宋见一妇人快步向这边走来，估计是薛涛的母亲，他不想惹出是非，便抱拳笑道：“认识薛姑娘，郭宋深感荣幸，我们有缘再见！”

    他躬身行一礼，便转身匆匆走了。

    少女正是薛涛，她父亲薛郧官任礼部郎中，和赵云海交情很好，他接到了请柬，便带着妻女来赵府赴宴，没想到薛涛竟然无意中认识了郭宋。

    不过薛涛也并不感到惊讶，她八九岁时就被长安文人誉为小才女，很多人都听过她的名字，这个年轻知道自己也不足为奇。

    倒是这个年轻人，诗不错，书法也不错，自己却从未听说。

    薛涛望着郭宋远去的背影，她对这个才学颇高的年轻人倒真有了一丝好奇。

    “涛儿，他是谁？”薛涛的母亲韩氏走上前问道。

    薛涛摇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像风一样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去？”

    韩氏大为不满，“你和他聊了半天，聊到最后还是陌生人，有什么意思？”

    薛涛叹口气，无奈道：“依母亲的想法，什么才算有意思？”

    “至少要知道他是什么背景，他父母是谁？做什么官职，家境如何，他本人在做什么？这些才是重点，你已经不小了，别再整天悲风叹月，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才是正经！”

    薛涛的脸腾地红了，“娘，你在胡说什么？让别人听到会笑话我们！”

    她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去了。

    韩氏却不肯放过她，追着她问道：“你只要告诉我，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别的我就不问了。”

    薛涛无奈道：“我只知道他姓郭，别的就一无所知了。”

    她加快速度离去，韩氏没有再跟随她，而是站在那里喃喃自语，“姓郭？这又会是谁家的公子。”

    .........

    郭宋走到后园大门处，却隐隐听见几名男子正在点评后园的少女们。

    “论美貌，还是薛姑娘当仁不让，我阅女无数，堪称倾国倾城者仅此一人......”

    郭宋听见有人在评论薛涛，不由放慢了脚步。

    “薛才女家境不行，她家连房子都是租的，做个知己还不错，娶妻门第不般配，我倒觉得独孤之女和窦氏之女不仅有国色天香之貌，而且家世深厚，上品门第，那才是娶妻的良配。”

    “算了吧！关陇贵族之女岂是我们能想念的，还是现实一点，能娶上世家之女就不错了。”

    郭宋摇摇头，这些年轻人都很现实啊！对他们而言，娶妻是一门学问，关系到自己前途未来，一个个把门第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飞奔而来，高声道：“大家快去，元相国来了！”

    几名亭子里的年轻男子都跳了起来，向前院飞奔而去。

    赵府大门前一阵骚动，相国元载来了，官员们都从四面八方赶来，；连今天的寿星赵关山也亲自到大门处迎接。

    元载的权势滔天，甚至连监国李适都要看他脸色，任何朝廷官员任命都要由他过目初审，三品以下官员任命甚至直接由他决定，不用上呈天子，除非是吏部侍郎和户部侍郎这样的关键职务。

    这就是他否决了天子任命郭宋为安西都护府长史的原因，从法理来说，他的做法并没有违规，安西都护府长史是正五品文职，天子无权直接任命，应该是吏部根据考核提出名单人选，然后几名宰相讨论后决定正式人选，报天子朱批后通过。

    天子有低品官员的任免建议权，几名相国商量后可以反驳天子建议，但必须拿出书面理由，天子接受后才能作罢，但像元载这样专横独断，直接否决了天子的任命建议，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藐视皇权，和之前的鱼朝恩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元载飞扬跋扈的一面，只有少数人能感受到，大部分中低层官员看到的却是元载礼贤下士，关心下属疾苦，和蔼可亲的另一面。

    “元相国亲自来鄙府拜寿，老夫担当不起啊！”赵关山满脸诚恳道。

    元载呵呵一笑，“大将军寿辰，元某自然前来祝寿，另外，我同时还代表元家给大将军贺寿，家主身体感恙，不宜出门，专门托我前来，祝大将军长寿万福，子孙昌盛。”

    “太感谢了，相国请！”

    元载笑着点点头，提笔签了自己名，便跟随着赵关山进了府门，两边早已挤满了朝廷官员，纷纷鼓掌欢迎元载到来。

    元载笑眯眯向众人挥手问候，郭宋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东院大门旁冷冷看着元载，历史上，元载就是今明两年被拿下，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时，元载忽然看见远处的郭宋，郭宋脸上那种挑衅的冷笑让他心中一阵不舒服。

    元载笑呵呵向郭宋招招手，“贤侄，原来你也在这里！”

    郭宋点点头，“元相国，几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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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赵府寿宴（四）

    众人一片哗然，元相国竟然主动给一个年轻人打招呼，更重要是，这个年轻人还对元相国带着冷意，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是谁啊？

    无数双眼睛投向了郭宋。

    元载没想到郭宋当面不给自己面子，心中恼火，脸上却笑呵呵对众人道：“是我岳父的小徒弟，少年轻狂嘛！可以理解。”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层关系，不少人心中羡慕郭宋，和元相国有种关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郭宋却不屑一顾，冷冷道：“元相国当年不是公开和王忠嗣断绝翁婿关系了吗？哪里还有什么岳父？”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还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样对元相国说话，这是当众打脸啊！

    元载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脸上的笑容消失，重重哼了一声，快步向大堂内走去。

    赵关山脸上也挂不住了，赵家要得罪元相国，他低声恼火问道：“那个年轻人是谁发的请柬？”

    “好像....是大公子！”

    “去告诉大公子，有些客人我们不欢迎！”

    说完，他急追着元载的背影而去。

    郭宋已经转身去了东院，客人们还在窃窃议论，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赵府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权倾朝野的元相国居然被一个年轻人毫不留情揭短，这绝对是轰动京城的大事，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强烈兴趣。

    郭宋刚回到东院，却被人一把抓住胳膊，郭宋回头，却见李安气急败坏瞪着自己，“你在干什么？你在毁掉自己前程啊！”

    郭宋挣脱他的手，淡淡道：“得罪元载就是毁掉自己前程？”

    “你以为呢？元载掌握着吏部大权，他一句话就能将你贬官出京。”

    郭宋笑了起来，“我这个安西都督府长史还只是天子口封，吏部根本就没有备案，他打算贬我什么官？不是很滑稽吗？”

    李安叹口气，“你真的不该这么任性，公开羞辱元载，彻底把他得罪了。”

    郭宋摇了摇头，“元载公开羞辱天子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不等李安再说，郭宋又抢先道：“在关键时候站队很重要，安叔这两年最好离元载越远越好。”

    李安一下子愣住了，郭宋转身离去了，留下李安独自在那里咀嚼郭宋的话。

    他心中倏然吃惊，难道元载要出事了吗？

    郭宋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努力让自己怒火平静下来，事实他并不想公开打元载的脸，倒不是因为元载，而是他得给赵府面子，这其实也在削赵家的颜面。

    但听得元载无耻地称呼岳父，郭宋心中的愤怒再也忍不住，他曾经那样诋毁师父的名声，现在居然又称岳父，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时，赵腾蛟出现在郭宋身边，他心中暗暗叹口气道：“我居然不知道贤弟和元相国矛盾很深，能否给我说一说？”

    郭宋知道，赵腾蛟对自己说什么不重要，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才重要，这代表着赵家的态度，自己给赵家惹了麻烦，赵家要赶自己走了。

    郭宋点点头，“我和元载是有些私人恩怨，也不便多说，另外，我军营那边还有点事，只能先告辞了。”

    赵腾蛟也是左右为难，郭宋是自己请来的，赵家却要把他赶走，自己会彻底得罪朋友，还坏了名声，他心里很清楚，只要郭宋出了赵家大门，他们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赵腾蛟一咬牙道：“贤弟不要走，有什么事情我来扛，我去给父亲说，这件事和你无关，赵家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

    郭宋笑着拍拍他胳膊，“赵兄是仗义之人，不过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给赵家惹了麻烦，我不会连累赵家，等会儿我就离去。”

    “不！不！不！”

    赵腾蛟连忙摆手，“你千万别走，我再和父亲商量一下，应该能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你稍等我片刻，我再去和父亲谈一谈！”

    郭宋点点头，“好吧！我等赵兄片刻。”

    这时，外面又一阵骚动，有人喊道：“监国殿下到了！”

    官员们纷纷向前院奔去，郭宋坐着喝茶，他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赵腾蛟匆匆赶到前院，正好他父亲赵关山亲自把监国李适迎了进了中堂，正在陪同李适和元载说话，赵腾蛟进退两难，只得站在堂外给父亲使眼色。

    赵关山看见了堂外儿子，便道了一声歉，起身走了出来。

    “处理好了吗？”赵关山问道。

    赵腾蛟半晌道：“客人是我们请来的，不能赶走别人。”

    赵关山顿时急了，“我已经向元相国保证，不欢迎这种客人，你让我怎么向相国交代？”

    “父亲，还是要请元相国理解，要是我们把客人赶出去，赵家的名声怎么办？”

    “你说得容易，那你为什么不去解释？”

    ........

    父子二人在堂外争论，李适看见了，笑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元载心知肚明，他冷冷道：“应该和我有关系吧！”

    “什么？”李适一怔。

    大堂顿时雅雀无声，十几名官员的目光都投向元载，元载不露声色道：“今天我被一名年轻宾客公开羞辱，赵家父子应该在为怎么处置这名宾客而争论吧！”

    李适更加疑惑了，“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公开羞辱元相国？”

    “其实这个人殿下也认识，郭宋，殿下不奇怪吧？”

    李适呆了一下，“郭宋？”

    元载淡淡道：“或许是我坚持原则，不同意圣上授他官职，所以他恼羞成怒，公开对我出言不逊，年轻人嘛！我不想和他计较。”

    这时，赵氏父子走进来，向元载行礼道：“这次是赵家安排失当，责任在我们，我们向元相国道歉，我们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之事。”

    赵氏父子争执不下，便打算含糊处理此事，赵关山也意识到，把客人赶走，确实对赵家名声会有影响。

    元载喝了口茶，微微笑道：“我刚才就说，这是小事一桩，我不会放在心上，大将军不必为此大动干戈，更不要为此感到为难。”

    旁边卢杞接口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元相国自然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但并不代表大唐的宰相就可以随意羞辱，这样吧！把郭宋找来，当众给元相国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结。”

    卢杞又问李适，“微臣这样建议可好？”

    李适点点头，对赵氏父子道：“卢使君的建议很好，就说是本王的意思，请郭宋过来，大家把事情讲清楚，该道歉就道歉！”

    赵腾蛟暗暗叹息一声，以郭宋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向元载道歉，还不如刚才就让离去，事情恐怕要闹大了。

    但赵腾蛟也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匆匆向堂下走去。

    监国殿下要求郭宋公开向元相国道歉的消息传开，大臣都纷纷向大堂涌来，堂下站满了人，既然是要求公开道歉，自然就不会阻止大家旁听。

    此时在东院大棚内，赵腾蛟还在劝说郭宋，“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毕竟是宰相，向他道歉也不会丢面子，在众目睽睽下，他也只能大度地接受道歉，这件事就算了结，他不敢继续在背后给贤弟穿小鞋，免除了后顾之忧，其实这对贤弟是好事。”

    郭宋一摆手，“兄长不要再劝我，我会给兄长一个面子，去和元载好好谈一谈，他如果能说服我，我向他道歉也无妨！”

    他站起身便向中庭走去，赵腾蛟顿时有点着急道：“贤弟千万要冷静，千万莫要意气用事！”

    郭宋淡淡一笑，“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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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赵府寿宴（五）

    众官员纷纷闪开一条路，默默注视着这个敢怒怼相国的年轻人，有人佩服他的勇气，有人却在心中嘲笑这个愣头青。

    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叫郭宋，也耳闻了他和元载的结怨，这个年轻人好像和元载有某种亲戚关系，但他的任职却被元载否决了。

    听起来似乎是元载坚持原则，不徇私情，又似乎是郭宋资历太浅，不配出任安西都护府长史，但真相信这种说辞的，恐怕只有街巷里的愚公蠢妇，这些围观的朝官哪个不是在朝廷中混迹多年人精。

    这个郭宋既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关陇贵族，更不是高官子弟，天子会无缘无故地授他五品高官？这里面必然隐藏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况且很多老资格的朝官还记得当年元载是怎么公开和岳父王忠嗣断绝关系，并发檄文揭发王忠嗣有造反之心，死有余辜，这个王忠嗣不是早就被处死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年轻的徒弟？难道当年的王忠嗣并没有死？

    就算王忠嗣没有死而留有徒弟，元载也必定会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还关照他。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很快被朝官们理得清清楚楚，大家心里有数，这里面肯定藏有精彩的故事，这个年轻人也未必肯道歉。

    郭宋走上了大堂，他看了一眼里里外外的宾客，随即向李适躬身行一礼，“参见监国殿下！”

    李适见他不理睬旁边的元载，心中暗暗有些恼火，便缓缓道：“郭宋，本王刚到不久，听说你当作这么多宾客的面公开羞辱元相国，可有这件事？”

    郭宋淡淡道：“谈不上羞辱，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天宝八年，元相国公开发表声明和我师父王忠嗣断绝了翁婿关系，他刚才又口称岳父，我有必要提醒他，他已经没有岳父了，请问元相国，你认为这是羞辱吗？”

    元载闭上眼睛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解释什么，他作为堂堂右相，和郭宋这样的小官争论，为这种事情解释，只会让他更加有失身份。

    但元载不愿丢失身份和郭宋辩论，并不代表他会隐忍，旁边他的铁杆盟友，相国王缙反驳道：“元相国和他岳父的恩怨是家事，不足为外人道，倒是你，虽然有个定远将军的散官，但也不容你公开羞辱、诋毁大唐宰相，你必须要向元相国道歉，否则大唐朝廷也不会容你。”

    郭宋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请问阁下是何许人，是否能代表大唐朝廷？”

    王缙语塞，旁边不少官员都笑出声来，闹半天，这位郭宋连相国王缙都不认识。

    元载见王缙一开口便被郭宋抓住语病，他不得不开口了，元载缓缓道：“不过是个无知狂妄的年轻人罢了，你连堂堂的王相国都不认识，何以担任五品高官？

    郭宋，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不同意你出任安西都护府长史而记恨我，我有理由的，你的资历不足，你连个九品小官都没有做过，怎么能担任正五品高官，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郭宋目光一凝，注视着元载缓缓道：“那就请问元相国，天子为什么要授我安西都护府长史，难道就是为了让元相国这样的人笑话？”

    旁边李适重重一拍桌子，“放肆！”

    郭宋不再理睬元载，又转身对李适道：“我需要把前因后果给监国殿下说一下，然后由监国殿下来做判断，首先是天子接到消息，安西和北庭两个都护府并没有消失，依然有唐军在坚守，所以天子需要有一个人能自愿请缨去安西和北庭联系，去安西和北庭九死一生，活着回来的希望很渺茫，于是我主动向天子请缨，愿为天子特使，去安西和北庭安抚那些为大唐的尊严而苦苦坚守的大唐将士，天子封我为西域安抚使，又任命我为安西都护府长史，并赐我天子金牌。”

    大堂内外鸦雀无声，都在静静聆听郭宋的述说，郭宋深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从前年十二月我率领三百名士兵出发，到半个月前返回长安，足足用了近一年半的时间，其中遭遇无数坎坷，和数万吐蕃、吐谷浑、回纥、沙陀军队激战，将士们大半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三百名将士最后只有七十五人回来。

    但等待这些将士的，却是兵部不知道有这回事，不知道我郭宋是何人，这就意味着三百大唐将士的鲜血白流了，监国殿下，各位大臣，三百唐军将士面对数万敌军的残酷围剿，无人退却，无人投降，死战到底，杀敌数千人，两百二十五人慷慨就义，他们的勇烈爱国精神没有被敌人摧毁，最后却被大唐朝廷打断了脊梁骨。”

    李适的脸色也和缓下来，叹口气道：“朝廷不会忘记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只是这件事比较隐蔽，是天子亲自部署，朝廷确实不知道，郭将军，你不能责怪兵部不知，本王一定会厚厚抚恤为国阵亡的将士，一定会重赏七十五名活着回来的勇士。”

    “感谢殿下主持公道，但这里面有点麻烦，朝廷要重赏这些大唐将士，首先就要承认这件事，那就要承认天子的任命，可某位重臣说我郭宋没有资格出任安西都护府长史，不承认天子的任命，这件事很矛盾，请问元相国，该怎么处理呢？”

    堂内堂外宾客们越来越佩服郭宋的胆量，他哪里是来道歉，分明是来声讨元载，而且还当着监国殿下的面，试问朝中谁有这样的胆识？

    李适在一旁喝茶不语，他也是聪明人，连他也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元载反对郭宋出任长史恐怕不是郭宋资历的问题，这里面很可能存有元载的私心。

    从小的严格教育要求李适慎行慎言，不能轻易表态，至少不能轻易公开表态。

    郭宋为什么被封为五品长史，别人不知道原因，李适却比谁都清楚，别人封官是靠资历，而郭宋封官是靠功劳，难道元载会不知？

    面对郭宋的诘问，这会儿李适却沉默了。

    但元载不愧是在朝堂打滚几十年的人，郭宋的诘问还难不住他。

    元载淡淡道：“派特使去安西是天子的安排，你是天子的使者，不是朝廷的使者，西域安抚使只是一个临时职务，天子可以任命，和朝廷官制无关，朝廷承认这次出使没有一点问题，但你出任安西都护府长史我不会同意，这是我作为宰相的封驳权。”

    “好一个宰相的权力！”

    郭宋冷笑道：“宰相是有反对天子任命的封驳权，但必须是经过政事堂讨论，然后以书面形式上呈天子，说明反对的理由，待天子朱批同意后封驳意见才能生效，从前年十二月至今一年半的时间，这些朝堂规矩你做了吗？你没有做，韩相国告诉我，他对此事一无所知，元相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在行使宰相的封驳权，但事实上，你根本就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你就是在欺君罔上！”

    大堂上下一片哗然，这个罪名太重了，这个郭宋胆大妄言到了极点，元载终于暴怒，一拍桌子站起身，喝骂道：“老夫堂堂宰相，岂容你如此欺辱，来人，给我拿下他！”

    赵关山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道：“相国息怒！相国息怒！”

    这时，李适重重咳嗽一声，他对几名准备上前的侍卫使个眼色，几名侍卫又退了下去。

    李适又对郭宋道：“郭将军，你对元相国太无礼了，还不赶紧向元相国道歉！”

    郭宋向李适行一礼道：“感谢殿下对出使将士的关心，明天微臣会把出使报告呈给殿下，看来我在这里已不合适，先告辞了！”

    他又向赵关山行一礼致歉，便转身大步离去了，他也不回头，直接离开了赵府。

    元载恨得牙齿咯咯直响，心中暗忖道：“此仇不报，我元载誓不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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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速之客

    宾客们也三三两两散去了，今天他们算是开了眼界，一个年轻人押上自己的前途和相国元载对抗，此事明天必然会传遍长安。

    礼部郎中薛郧官回到座位上，他妻子韩氏好奇地问道：“夫君，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在议论？”

    薛郧摇摇头笑道：“刚才有个年轻人当众怒斥元相国欺君罔上，目无天子，勇气可嘉！”

    “是谁家的孩子，给父母惹祸啊！”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好像姓郭。”

    “姓郭？”

    韩氏一怔，连忙问道：“是不是一个长得很高的年轻人，皮肤稍黑，穿一件......淡蓝色的襕衫。”

    薛郧想了想，“好像是的。”

    韩氏顿时急了，对旁边女儿道：“这是个惹祸精，你以后不准再理会他了。”

    薛涛不满道：“娘，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好不好。”

    薛郧笑了起来，“涛儿认识这个年轻人？”

    “爹爹，你别听母亲瞎说，女儿在后花园就和他说了两句话，以前不认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你看看娘，她自己想得太多了。”

    “我都是为你好！”

    韩氏眼睛一瞪道：“你年少不懂事，你提醒你有什么错？“

    薛郧呵呵一笑，“有些事情还真说不清楚，那个年轻人也是个硬岔子，他无意中泄露了一句，他有天子金牌，可见他的背景不简单，否则监国殿下也不会一再容忍他，大家都说他会倒霉，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旁边薛涛忽然道：“他只是得罪相国，又不是得罪天子，他还那么年轻，怕什么？”

    薛郧很赞许女儿的话，他捋须笑道：“涛儿说得有道理，别看现在元载权倾朝野，我估计也快了。”

    说到这里，薛郧忽然若有所悟，这个姓郭的年轻人似乎在故意和元载作对，这里面的事情或许还藏着更深的意义。

    ........

    郭宋在赵府寿宴上怒斥元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这种以弱博强，平民斗权贵的故事一向吸引人关注，长安街巷都在津津乐道谈论着这件事，各种版本也在京城内层出不穷。

    大明宫内，坐在病房内的天子李豫平静地听完了内侍的汇报，他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目无天子，欺君罔上’，这八个字刺中了元载的要害啊！

    李豫沉思片刻，提笔写一张纸条递给内侍，“去务本坊，把这张条子交给皇商大管事李安。”

    .......

    天刚亮，正盘腿坐在床榻上吐纳练功的郭宋被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启禀长史，兵部来人了，要见长史。”

    这么早就来了，会是带来李适的消息？

    郭宋来到道观客堂，只见客堂内坐着两名官员，其中一人正是刘基，见郭宋进来，刘基抢先迎上来道：“请问可是郭宋郭将军？”

    郭宋微微一怔，却见刘基背对着另一个官员，向自己连使眼色。

    郭宋连忙抱拳道：“在下正是郭宋！”

    “我来介绍一下，在下职方司员外郎刘基，这位是兵部司于郎中，我们奉监国殿下之令特来拜访郭将军。”

    郭宋点点头，“先请坐吧！”

    三人分宾主坐下，这一回是兵部郎中坐在前面，刘基坐到郎中下方，一名道童给他们上了茶，兵部郎中于征远这才缓缓道：“监国殿下很关心西征将士的情况，特地关照兵部把这件事办好，阵亡的将士要重重抚恤，幸存的将士也要重重奖赏，所以兵部谢侍郎特地让我们来拜访郭将军，一是看看将士们有什么困难，其次是需要一份郭将军的西征报告，我们呈给监国殿下，第三是要将士名册，包括阵亡将士和幸存将士的详细资料，烦请郭将军提供给我们。”

    郭宋迅速瞥了一眼刘基，见他手掌慢慢张开，手掌上有一个字：‘元’，郭宋顿时明白了，不是监国殿下李适，而是元载要他们来，是想把名册弄到手吗？

    郭宋淡淡道：“感谢兵部对我们的关心，兵部是不是已经将出使之事正式立项？不知打算给我郭某人什么名份？”

    “这个.....兵部还在研究立项之事，但要把一些前期情况准备好，尤其我们要向监国殿下汇报，需要相关资料。”

    郭宋笑了起来，“出使都结束了，立项只是补办罢了，还有什么可研究的，这样吧！我拿一份报告的抄件，烦请两位转交给监国殿下，至于正式报告和名册，我要交给天子，是天子给我下达的使命，作为天子特使，我必须向天子汇报。”

    “可以理解，那名册是否也给我们一个副本？”

    郭宋摇摇头，“很抱歉，名册不能给！”

    “为什么？”郎中于征远惊愕问道。

    郭宋心里已经明白了，对方来其实就是想要名册，难道元载想对自己的部下下手？

    他心中冷笑一声，淡淡道：“我没有看到兵部正式立项的文书，也没有看到兵部给我什么说法，只想一味索取，令我无法接受！”

    于征远的脸色阴沉下来，“郭将军口口声声说朝廷对你们不公，可现在兵部关心你们了，你却又不配合，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

    郭宋语气依旧很平淡，却毫不退让，“凡事有先有后，先立项，朝廷做出决定，明确职务，然后我提交正式报告和阵亡名册，就这么简单！”

    于征远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的。”

    郭宋取过一份报告抄件给他，“这份报告的副本烦请于郎中转给监国殿下。”

    于征远接过副本，给刘基使个眼色，两人便快步离开了客堂，甚至连一声告辞都没有。

    离开客堂之时，刘基背着手，在迈出门槛的一瞬间，将一个纸团扔到了角落里。

    ……….

    郭宋走到道观门口，望着两人和几名随从骑马远去，这才展开纸团，里面草草地写了一句话，‘元载欲遣散士兵回乡。’

    这时，昨晚才回来的李季上前问道：“兵部来说什么？”

    “他们借口是受监国殿下委托，但实际上是元载派来的，要我们士兵的详细名册。”

    “长史如何知道是元载派来的？”

    “其中一人和我在灵州认识，其实你应该也听说过，从前的盐州司马刘基。”

    李季恍然，原来是此人，他确实听说过，但不是很熟。

    郭宋把纸条递给他，李季眉头一皱，“元载为什么要遣散我们士兵？”

    郭宋冷冷道：“这是元载在报复我，立功将士被遣散走了，什么都没有得到，这等于是毁了我的名声，也让我背上沉重的负罪感，这就是元载想要的。”

    李季有点担忧道：“就怕兵部从别的渠道搞到名册，据我所知，神策军那边就有一份我们详细名册，现在应该就放在兵部。”

    郭宋点点头，“难怪那个于郎中没有强迫我拿出名册，我估计他手中已经有名册了，他只是想知道哪些士兵阵亡，哪些士兵幸存，神策军的名册上可没有区分。”

    “不行！”

    李季果断道：“我去和士兵们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决不能让元载得逞！”

    李季转身回去了，郭宋见清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便笑道：“想说什么？”

    清风上前躬身行一礼，“启禀师叔，刚才有人来报信，说皇商管事李安请你中午去务本坊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

    郭宋微微愣了一下，李安找自己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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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挂印去爵

    元载负手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兵部侍郎谢南山的汇报，只有在听到郭宋这个名字时，他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郭宋竟然当值数百名重要宾客以及监国殿下的面直斥自己目无天子、欺君罔上，偏偏还言辞凿凿，有理有据。

    恐怕自己的政敌要为郭宋这番话欢欣鼓舞了。

    元载心里清楚郭宋这番指责对他的名声影响有多大，大家都不是傻子，只要细细品味郭宋的话，都会发现郭宋说的是事实。

    元载终于意识到他已面临入仕三十多年来最大的政治危机，如果他不处理好，那么欺君罔上的罪名都背定了，连监国殿下也不会容他。

    如果他不用最狠手段厉处罚郭宋，如果高举轻打，就此放过郭宋，那将是一种暗示，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起来抨击自己，他元载必须杀一儆百。

    半晌，元载冷冷道：“他不肯给名单吗？”

    “是！他很精明，坚持要我们先给说法，他最后只给了一份西域报告的副本，正本不肯给，而且就算副本也指明给监国殿下。”

    “你们手上的名单全吗？”元载又问道。

    “应该是全的，是他的全部手下，只是不知道哪些阵亡？哪些幸存？”

    “那就不要管那么多，把这支军队按照神策军的处理办法就地解散，收回他们的兵甲武器，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了！”

    元载打了一个擦边球，当初十万神策军，有三万人转到其他军队，其他七万人全部解散，而郭宋的手下并不属于转到其他军队的士兵，那么就属于解散之列。

    郭宋不是为手下鸣不平吗？自己就成全他，让他的手下彻底一无所得，让他在士兵面前威信丧尽。

    这时，旁边王缙低声道：“解散他的手下，会不会让监国殿下不满？”

    元载冷冷瞪了王缙一眼，“你还真想让我承认郭宋的安西都护府长史吗？告诉你，这是一而二、二而三的事情，只要承认了其中一环，那我就会满盘皆输，还真会背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难道这是你的希望？”

    王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可以以别的名义稍微给他们一点点奖励，比如护卫天子特使有功，按照最低的数额，每人赏赐他们几贯钱，既可以完成监国殿下的嘱托，又能恶心郭宋，这岂不是一举二得？”

    这还差不多，元载点了点头，“那就每人赏赐一匹布，不能再多了。”

    “还有惩处郭宋，你们可有什么好的方案？”元载又问道。

    几名大臣面面相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倒不是没有办法，而是这件事太敏感了，大家都不想惹事上身。

    元载见众人不肯回答，便不满哼了一声道：“难道以下犯上，连对上司不敬的罪名都没有吗？”

    兵部侍郎谢南山小心翼翼道：“这件事要不要和监国殿下商量一下？”

    “不用了，我向监国殿下请示过，监国殿下的态度很明确，按照朝廷法度，秉公处理，所以我才问你们。”

    既然监国殿下有了表态，事情就好办了，王缙道：“郭宋的安西都护长史既然没有生效，就不用考虑，他现在有两个头衔，一是灵武县侯，二是散官宁远将军。

    以下犯上如果罪行严重，包括杀人、杀伤、重殴等等，那就可以剥夺爵位，革除一切官职，发配岭南，但郭宋的罪行好像又到不了这一步，卑职建议剥夺爵位，革除其宁远将军之衔。”

    “杨相国的意见呢？”

    元载转向尚书左仆射杨炎，杨炎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表态，令元载有些不满。

    杨炎喝了一口茶道：“革除散官问题不大，这本身就在元相国的权力范围内，关键是剥夺爵位，这至少要监国殿下同意才行，我建议由知政堂出一个决议，剥夺爵位，革除宁远将军之衔，然后报监国殿下，如果监国殿下批准，那就顺理成章执行，如果监国殿下不批，就采取第二个方案，直接革除其宁远将军的散官。”

    杨炎的慎重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

    就在这时，吏部郎中黄耀宗匆匆赶来，在堂下高声禀报，“元相国，卑职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情？”元载眉头一皱，他这个时候可不想被打扰。

    “启禀相国，就在刚才郭宋来到吏部，他辞去了爵位和宁远将军头衔。”

    “啊！”众人都呆住了，郭宋竟然自己辞职了。

    元载忽然有一种一脚踏空的感觉，郭宋竟然主动辞职了，不给他留一点机会。

    .......

    吏部侍郎官房内，郭宋将官印、鱼符、官服、银鱼袋，连同正式辞职报告书一起放在韩滉面前。

    韩滉半晌苦笑道：“这又是何苦？”

    郭宋淡淡笑道：“与其让别人罢官，还不如自己出动辞职，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韩滉也知道元载确实有权罢免郭宋的散官，但郭宋却连爵位一起辞去，未免有点可惜了。

    “爵位再考虑一下吧！元载无权剥夺你的爵位，朝廷也有章程，非大罪不可夺爵，就算元载权势滔天，也至少要监国殿下批准才行！”

    郭宋摇摇头笑道：“我放弃爵位，监国殿下也可以不批，不是一回事吗？”

    韩滉无奈道：“你这是把监国殿下架在火上烤啊！”

    郭宋沉默一下道：“我相信元载一定会向监国殿下申请剥夺我的爵位，监国殿下也不会因为我而得罪元载，他批准的可能性很大，这个爵位对我其实并没有意义，我还是主动放弃吧！至少让监国殿下不难做人。”

    韩滉点点头，“既然你心意已绝，我也不阻拦了，你辞去宁远将军，我现在就可以批准，至于你放弃爵位，这个需要监国殿下审批，我会给你递上去。”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走吧！我带去办理辞职手续。”

    韩滉带着郭宋向大堂外走去。

    ..........

    从吏部大门出来，郭宋忽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就像他离开崆峒山之时，那种天高任鸟飞喜悦，又重新在他心中滋生。

    舍弃功与名，换取自由身，这一刻，他没有任何负担，也没有任何担心，元载权倾朝野又如何？能拿他郭宋怎样？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郭宋加快马速向务本坊奔去，今天李安有要紧事找他，郭宋当然也知道，在这个敏感时刻，李安绝不是找他谈风花雪月的，必然是李安知道了某个信息急着要告诉自己。

    进了务本坊，很快便来到皇商的商行前，只见李安正站在门口张望，见郭宋按时到来，李安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迎上来道：“我还以为你来不了。”

    “安叔找我，我怎能不来？”

    郭宋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李安的随从，又笑问道：“安叔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消息告诉我？”

    “是有一件大事，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来！”

    李安带着郭宋向后院匆匆走去，皇商后院郭宋来过两次，两次都是见天子，那时郭宋才知道，皇商商行一直是天子李豫外出的秘密据点。

    “那今天呢？会不会也是.......”郭宋心中忽然有一种预感。

    走进一间院子，院子里站着八名侍卫，他们就像八座雕像，一动不动，但郭宋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强烈杀机，这八人都有着极为高超的武艺。

    这时，郭宋已经明白了，今天还是天子李豫秘密接见自己。

    李安走进房间片刻，出来对郭宋道：“进来吧！”

    郭宋暗暗叹口气，好容易才获得自由，又被盯上了，难道这就是天意？

    郭宋走进房间，只见天子李豫头戴纱帽，身穿青色襕袍，半倚躺在软榻上，显得精神不太好，面带病容。

    郭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微臣郭宋参见皇帝陛下！”

    “郭长史，辛苦了！”

    李豫轻声说了一句，郭宋的鼻子里竟感到了一阵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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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又见金盒

    郭宋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微臣不负陛下重托，历经坎坷和血战，终于完成了任务。”

    李豫点点头，“朕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郭长史已经回京了，只是朕的身体感恙颇重，一直在修养中，最近两天才有点气色，朕也听说你和元相国有些矛盾，所以朕觉得还是应该见一见你。”

    “陛下可容许微臣回去一趟，把西域报告的正本取来交给陛下，微臣确实不知道今天陛下会接见。”

    “去吧！朕正好稍微休息片刻。”

    郭宋行一礼，匆匆赶回去了。

    李豫喝了口茶，这时，李安走进来低声道：“陛下，老臣刚刚得到消息，郭宋在今天上午辞去了宁远将军一职，并放弃了侯爵爵位，监国殿下已经批准了。”

    “什么！”

    李豫顿时一拍桌子，“他怎么能这样？”

    李豫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一会儿才止住，气喘吁吁道：“事态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

    “陛下，老臣听说元载已经决定免去郭宋宁远将军散官，并提请监国殿下剥夺郭宋的爵位，只是郭宋抢先了一步，自己主动辞官。”

    李豫闭上眼睛，半晌恨恨道：“这个元载，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李安又道：“监国殿下估计也不想夹在中间为难，才批准郭宋放弃爵位。”

    李豫冷冷道：“朕封的安西节度府长史朝廷不承认，朕封的侯爵和散官说剥夺就剥夺了，难道在他们眼中，朕真的就那么好欺？谁都可以不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元载飞扬跋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以前还有一个鱼朝恩，他多少还有点忌惮，不敢做得太明显，自从鱼朝恩被铲出后，他基本就把持朝政了，王缙和杨炎两个相国都是他的人，这样就能保证每次知政堂投票他都能获胜，他徇私枉法，任人唯亲，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李安对元载也是积怨已久，趁今天这个机会，他将心中对元载的不满都倾述出来。

    李豫轻轻摆了摆手，“元载的品性朕比你清楚得多，他犯下的罪行朕同样也清清楚楚，你不用再多说，赶紧去把郭宋领进来，朕有事情找他。”

    “遵令！”

    李安行一礼出去了。

    片刻，李豫仿佛自言自语问道：“你怎么看郭宋此人？”

    身后传来的一个略微低哑的声音，“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极富谋略，连元载也被他玩弄在手掌之中。”

    李豫点点头，“你也看出来了。”

    “陛下，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豫笑了起来，“一点没错，他发现自己被召王圈住了，必然会被鲁王所忌，为了洗清自己身上召王党的烙印，便故意向元载发难以创造机会，辞去了所有官职爵位，很漂亮地脱身了。”

    “还是陛下目光深邃！”

    “不是朕的目光深邃，是他自己做得太明显了，故意辞官去爵，或许是他想借此向鲁王表达某种态度吧！”

    不多时，李安在门口禀报，“陛下郭宋回来了！”

    “进来！”

    门帘掀开，郭宋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将一份正式报告呈给天子李豫，“这便是微臣出使西域的正式报告，请陛下过目！”

    李豫接过报告放在一旁，笑道：“这份报告太长，等朕回去后慢慢细看，郭宋，朕想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郭宋沉吟一下道：“微臣想出去走走，看一看大唐的壮丽山河。”

    李豫微微笑道：“走之前再帮朕一个忙，可以吗？”

    郭宋心知肚明，李豫召见自己，绝不会只是想安抚一下自己那么简单，必然还有深意。

    他连忙躬身道：“微臣愿为陛下效力！”

    李豫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个金盒子放在桌上，“朕需要你做的事情在盒子里，你回去自己细看，另外，朕赐你的金牌还在吗？”

    郭宋刚要取出金牌，李豫笑着摆摆手，“不用拿出来，朕只是想告诉你，那面金牌有很多作用，比如你可以组建一支不超过三百人的精锐卫队，完全由你自己指挥，像公孙大娘，她凭什么可以创建藏剑楼，就是因为这面金牌。

    还有你统率的鹰击军，为什么只有三百人，为什么兵部没有记录，但它却能存在，同样也是因为这面金牌？你组建卫队的所需钱财物资，由皇商支出，明白了吧！”

    “微臣.....明白了！”

    郭宋现在总算明白了，李安所谓的皇商，实际上就是天子李豫在民间经商募财的机构，根本没有别的股东，像藏剑阁各种人员费用支出，都是由李安这里拨付。

    李豫又意味深长地对郭宋道：“有的时候，隐忍和等待比快意恩仇更有意义，你现在还年轻，或许体会不到，等有一天，你会终会明白！”

    说完李豫起身要离去，进来两名宦官搀扶起他，郭宋忽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灰衣人，就像鬼影一样紧紧跟在李豫身边，让郭宋愕然。

    就在李豫离开房间的瞬间，灰衣人忽然回头看了郭宋一眼，露出半张极为惨白的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身影便消失了。

    郭宋立刻认出来，他们较量过，就是刺伤梁武的那个黑衣人，如果自己没猜错，此人就是被誉为京城第一高手的窦仙来。

    天子李豫走了，李安轻轻拍了拍郭宋的肩膀道：“天子虽然身体不好，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关注，所有发生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他让你隐忍，但隐忍并不代表忍气吞声，并不代表无所作为，你要明白天子的深意？从古自今，没有哪个皇帝会容许自己的任命被人漠视，被人推翻。”

    郭宋点点头，“安叔说得有道理，我想问一问，多宝阁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安哑然失笑道：“你很聪明，不是一般的聪明，多宝阁确实是天子的产业，转给你们，是天子对你的奖赏，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掌管的所有产业都是天子的，这是个很大的隐秘，知道的人不多，你切不要告诉张雷。”

    “我心里有数，不会泄露，安叔，我就先告辞了。”

    李安将他送出大门，又对他道：“天子准许你成立一支卫士营，所有开支皆由我这里承担，你自己好好策划一下，给我一份清单。”

    “承担了藏剑阁的支出，又要承担我这里，安叔的负担会不会太重了？”

    李安哈哈大笑，对郭宋道：“你太小看天子的财力了，你知道我前年去了一趟草原，一共赚了多少钱吗？前后一共十万贯，更不用说我手上还有二十几家店铺，还有七八座皇庄，每座皇庄占地都有数千顷，会支撑不起你那几百人？”

    这时，随从将战马牵来，郭宋翻身上马道：“多谢安叔，我就先回去了。”

    李安笑着向他挥挥手，郭宋催马离开了商行.......

    一路缓行，郭宋慢慢冷静下来，回想李豫今天的状况，虽然面带病容，精神确实不太好，但要说他已经病到无法理朝政，必须交给鲁王监国，似乎又太过份了一点，郭宋基本上可以判定，李豫是在以退为进，所谋甚深。

    以至于他对自己遭遇的种种不公也保持了沉默，冷眼旁观，元载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在打击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

    郭宋忽然对天子给他的金盒充满了兴趣，金盒里会藏在什么样的秘密？

    郭宋一路返回了道观，离道观还有一段距离，只见十几名官员向李季拱手告辞，调转马头疾奔而去，他们不认识郭宋，从郭宋身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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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面临选择

    郭宋回头望着一群官员走远，这才催马上前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兵部的！”

    李季冷冷道：“来给我们下最后通牒！”

    郭宋眉头一皱，“什么最后通牒？”

    李季叹口气，“去驻地再说吧！这里说不清楚。”

    郭宋和李季来到驻地，走进自己大帐，郭宋坐下问道：“说吧！他们来做什么？”

    李季取出一份调令，递给郭宋，“这是兵部给我的调令，长史看看吧！”

    郭宋打开，顿时吃了一惊，“去岭南？”调令上竟然调任李季为雷州都尉，免去他朔方军斥候果毅都尉的职务，即日起生效！

    雷州就是今天广东湛江，紧靠海南，在唐朝是极为荒凉偏僻之处。

    “其他将士呢？”郭宋又问道。

    “梁武调去云南，还是当旅帅，除了我们二人之外，其他将士就地解散，三天内将所有兵甲和军牌上交兵部，他们给出的名单很有意思，竟然是全名单，包括阵亡将士也一并解散。”

    郭宋点点头，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今天上午两名兵部官员过来，就是元载的安排，元载已经开始对自己动手了。

    李季问道：“长史已经辞职了吗？”

    郭宋点点头，“我已经辞去了所有的职务......”

    停一下，郭宋又淡淡道：“不过今天中午，天子又秘密接见了我！”

    李季精神一振，“天子怎么说？”

    “天子知道发生了一切，又劝我隐忍，并且准许我组织一支三百人的卫队......”

    说到这，郭宋心中一动，李豫准许自己组建军队显然是有所指，难道他已经知道兵部要解散自己的队伍吗？

    李季也呆住了，天子竟然准许个人组建军队，这得多么信任才行。

    郭宋微微一笑，“在以前或许是严禁，但现在嘛！你看天下各地的藩镇还不多吗？哪个不是自己组建军队？包括鱼朝恩，他不是也组建了十万人的神策军？我这三百人算什么，毛毛雨都谈不上！”

    李季心中却不以为然，这可是京城，一支军队被解散后还继续保持集结状态，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有造反之嫌。

    郭宋说中午见到了天子，让李季也意识到天子这个特殊批准来得非常及时，显然就是针对兵部要解散他们军队的安抚之策。

    李季心中也感慨，难怪天子说要隐忍，堂堂的天子都无法取消兵部的决定，而只是换一种应对之策，看来朝廷局势之复杂，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李季缓缓道：“朝廷居然把我调去雷州，这个都尉我不做也罢！我明天也去兵部辞职，长史，我还是继续跟着你。”

    郭宋也没有矫情，对李季道：“尽管天子让我组建的只是临时军队，但我相信不远的将来必有翻身的一天，你去弟兄们谈一谈，如果想回家，我郭宋奉送白银三百两，如果不想回家，继续跟随我郭宋，我决不会亏待大家，让大家自己选择。”

    李季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这时，外面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郭宋望去，竟然是小道童清风。

    郭宋走出去问道：“清风，怎么了？”

    清风附耳对郭宋说了两句，郭宋点点头，“我这就去！”

    他又嘱咐李季几句，随即快步向前面三清殿走去。

    走进偏殿一间屋子，这里是观主甘风真人做功课的地方，却见大师兄甘风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来回踱步，郭宋走进房间问道：“大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甘风叹口气道：“今天县衙把我叫去，说我们改变了老道观背后那边的土地用途，擅自把树林推倒，建成了金身阁，县衙限我们十天内恢复原状，若逾期不拆，他们过来拆除，我据理力争，那里本来就不是林地，但县令的态度相当强硬。”

    郭宋点点头，元载的报复已经开始波及自己的亲朋好友了，不用说，张雷那边肯定也遇到了麻烦。

    郭宋淡淡道：“他们想拆就让他们拆，怎么拆的，他们就得原封不动地给我建起来，少一片瓦我都会找他们麻烦，另外，大师兄把三清殿的大牌子挂在金身阁上，我倒想看看他们怎么砸烂这块牌子。”

    甘风吓了一跳，居然把天子的手迹挂出去，这倒是一个办法，可是.....是不是太大胆了一点？

    郭宋看出了甘风眼中的畏缩，便直接了当道：“师兄尽管听我的安排，一个小小的县令，就算给他一千个熊心豹子胆，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吧！我听师弟的安排。”甘风终于下定了决心，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索性豁出去了。

    ........

    安抚了大师兄，郭宋随即赶往西市，元载不放过清虚观，肯定也不会放过西市酒铺，这是要把自己彻底踩死的节奏。

    这也倒符合元载的风格，全面压制，不给对手一点喘息之机。

    郭宋刚刚赶到西市大门，却迎面看见张雷骑马奔出，“三哥！”郭宋大喊一声。

    张雷也看见了郭宋，连忙勒住马匹，他焦急道：“老五，我正要去找你！”

    郭宋催马上前，平静道：“官府在为难你们吗？”

    张雷一怔，“你怎么知道？”

    郭宋冷笑一声，“县衙已经对清虚宫下手了，要求清虚宫拆除金身阁，我想元载肯定不会放过眉寿酒店。”

    张雷点点头，他刚要开口，又警惕地向两边看看，指指旁边的财神酒楼道：“这里人太多，我们去酒楼坐下说。”

    两人把马交给酒保，上二楼找了一个靠窗位子坐下，张雷给郭宋斟满一杯酒道：“今天下午来了两名市署官员，告诉我们，市署决定停止租给我们店铺了，限我们三天之内搬走。”

    “态度很恶劣？”郭宋问道。

    张雷摇摇头道：“态度很好，平时我们关系就不错，我经常和他们一起喝酒，市署的官员告诉我，他们也没有办法，这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必须把眉寿酒店赶出西市，上面的命令很强硬，他们只能服从。”

    说到这，张雷低声道：“西市有传闻，说你和相国元载杠上了，说你公开羞辱元载，说你们水火不容，这是真的吗？”

    郭宋点点头，“元载恨的是我们师父，恨屋及乌，也恨上了我，他一直在给我穿小鞋，在赵府寿宴上，我当着众人的面和他翻脸了，不瞒三哥说，我现在已经辞去了所有的官职。”

    “啊！你怎么斗得过元载？”

    “难说！我背后也有人支持，所以最后是谁死还真不一定？”

    “可是酒铺怎么办？”

    张雷忧心忡忡道：“市署只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去哪里找店铺？”

    郭宋想了想道：“三哥也别急，我有个方案可以应对一下。”

    张雷连忙道：“你说！”

    “你们先找到一个储藏酒的地方，我觉得你们买的新宅子下面的地宫可以存酒，然后你们去十大酒楼内开店内店，每家酒楼开一座眉寿小店，专卖小瓶眉寿酒，然后在平康府内开一家总店，地方让安叔帮你找，他会帮忙的。”

    张雷想了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在酒楼内卖酒一向是传统，十大酒楼应该不会反对。

    “只是.....我们客人都知道西市酒铺，我们搬走，会损失很多老客户的。”

    郭宋微微笑道：“酒客是很忠诚的，只要你们在店铺门口贴上告示，给大家说清楚，再安排一个伙计在店铺门口专门解释这件事。”

    “就怕市署把店铺租给别人冒充眉寿酒铺。”这才是张雷最担心的事。

    郭宋淡淡一笑，“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就明着告诉市署官员，‘眉寿酒’三个字是天子御笔题写，看他们谁敢去摘这块牌子，谁敢转让这块牌子？”

    张雷点点头，“估计把这句话放出去，再没有人敢打眉寿酒铺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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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连夜离去

    郭宋安抚住了张雷和甘风，这才回到了驻地，他却意外看见正在替士兵写家信的曹万年，曹万年不是要去太学读书吗？怎么又来了。

    “是我把他请来的！”

    李季走到郭宋身边道：“我觉得我们这里很需要一个文职军官，从敦煌回京的路上，我发现他很能干，帮我们处理各种军务都井井有条，当时我就希望他能留下来。”

    郭宋呆了片刻道：“我也知道他很能干，重庆阵亡后，他确实顶起了重任，但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还有，他本人愿意吗？”

    李季微微笑了起来，“长史还真以为他是来读书的？”

    “难道不是？”

    “他本人或许有这个想法，但他父亲曹庆云未必，他父亲可是指望他在长安走上仕途。”

    “跟随我能走上仕途？”

    “这就看他怎么想的，长史，我得告诉你，我和大伙儿都谈过了，所有弟兄都愿意跟随你，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家。”

    郭宋点点头，“曹万年这件事先不急，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

    回到自己大帐，郭宋取出天子李豫给他的金盒，把玩了片刻，这才拔出匕首缓缓切开了金盒。

    里面有一枚指环，还有一卷白绫，白绫上是天子亲笔手书，但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速赶去历城县宝丰酒楼，你师姑求援，以白玉指环为凭！”

    具体是什么事情李豫没有写，这也符合天子的风格，凡事不言明，让臣子自己去寻找答案，不过已经不错了，至少还告诉郭宋在历城县宝丰酒楼，还给了他一个凭据，否则只留一个‘速去历城’四个字，就让他抓瞎了。

    郭宋将白绫烧掉了，沉吟片刻，起身走出大帐道：“速让李季来见我！”

    不多时，李季匆匆赶来，抱拳道：“长史有什么吩咐？”

    郭宋指了指破开的金盒道：“我接到天子密旨，让我速去齐州历城县，估计我师姑公孙大娘遇到了什么困难，我考虑了一下，我们分三批走，我先率五名精锐立刻出发，然后梁武率第二批士兵出发，你负责安排后军营后事，再率剩下的士兵出发，盔甲和兵器都还给兵部，你们需要的物资去务本坊的乐游居，去找李安解决，你认识李安吗？”

    李季点点头，“马球比赛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我记得你叫他安叔。”

    “对！就是他，你就说是我让你过来的，他知道你，我们所需的一切物资和钱财都由他解决，你不用客气，他的财富不是你能想象的。”

    停一下，郭宋又道：“如果有什么变故需要你们留下，你可以自行决定。”

    “卑职记住了！”

    郭宋写了一份名单递给李季，“这五人第一批跟我走，让他们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后，夜幕刚刚降临，郭宋便带着五名士兵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长安，骑马向东疾奔而去。

    ........

    驻扎在清虚宫的郭宋以及他的部下早已被严密监视，郭宋刚刚离去，立刻被周围监视的暗哨发现了，消息迅速上传，首先传到了相国元载的耳中。

    自从郭宋主动辞去全部官衔和爵位，元载就感到有点被动了，如果是政事堂免去郭宋的官衔，还可以给他安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但郭宋主动辞职，却让人感到郭宋是被逼辞职，舆论对他元载不利。

    不过元载在官场打滚几十年，他岂会被郭宋这点伎俩吓倒，如果不能让郭宋身败名裂，那就直接要他的小命，就在元载考虑如何给郭宋罗织罪名之时，郭宋再次出手，竟然连夜离开了长安，再次让元载陷入被动。

    元载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郭宋的武艺他是知道的，就怕派出的武士杀不死他，他反过来回头把自己给干掉了。

    元载着实有点焦虑，他又怕郭宋一走两三年，自己心中的一口恶气不出，非把自己憋出病不可。

    沉思良久，他心一横，轻轻拉动了一根绳索，叮当作响，片刻，两名黑衣人出现在门口，一起单膝跪下道：“请元公指示！”

    两名黑衣人是元家豢养的顶级武士，武艺高强，刺杀经验丰富，元载从桌上取出一张画像递给二人，“此人刚刚出城向东去了，你们务必在千里之外斩下他的首级。”

    “遵令！”两人接过画像。

    元载又嘱咐道：“此人武艺不在你们之下，切不可轻敌。”

    “一定不会让元公失望！”

    两名黑衣武士迅速消失了，元载负手走到堂下，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哪里出了纰漏，但他一时又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

    就在元载派出武士去斩杀郭宋的同时，鲁王李适也接到了郭宋离开京城的消息。

    这个消息却是卢杞告诉他的。

    “殿下，郭宋没有了官爵约束，他必将成为召王手中一把利剑，绝不能放他离去，斩草除根方是上策！”

    李适负手站在一幅西域地图前，半晌没有表态，卢杞忍不住又道：“事关皇储之争，关键时刻，殿下不能手软啊！”

    李适回头看了卢杞一眼，冷冷问道：“郭宋离开长安的消息，是元载告诉你的？”

    卢杞呆了一下，他连忙道：“消息虽然是从元相国那里传来，但我们的利益和元相国无关，我们要阻止召王获取一切资源，包括郭宋这样的人才。”

    “你也承认郭宋是人才？”

    卢杞一时无语，李适又道：“我今天批准了郭宋放弃爵位，到现在还在后悔，这是父皇封赐的爵位，哪里轮到我来剥夺？是我失策了。”

    “这不是殿下失策，这是......”

    “行了，不要再说了。”

    李适不高兴地打断了卢杞的话，从郭宋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根本就不是召王的人，如果他是召王的人，他用得着这样断臂求生？自己一时被蒙蔽，竟然被元载利用，想想李适就恼火，他还不知该怎么向父皇解释这件事。

    有消息说父皇今天中午出宫了，郭宋随即在晚上离去，这两者间很可能有关联，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一点，竟成了元载玩弄权术的工具。

    越想越窝火，李适狠狠瞪了卢杞一眼，走出房门道：“准备马车，本王要出门！”

    卢杞知道监国殿下醒悟了，他心中着实有点忐忑，他也意识到自己言多必失，郭宋这件事自己根本不该管，到最后，李适被天子斥责，最后肯定会怪在自己头上。

    卢杞心中也暗恨元载，他自己做的龌龊事，眼看收不了场，却让自己给他擦屁股。

    卢杞一时间心烦意乱，指着堂下几名侍女大骂：“统统给我滚出去！”

    几名侍女吓得跌跌撞撞跑了。

    ........

    李适来到崇仁坊，找到了国子监祭酒赵宽，赵宽也是他的师父，教他读了十年的书，两人彼此都很信任。

    赵宽年近七十，须发皆白，长得又瘦又小，他请李适在书房坐下，让侍女给他上了一盏茶，笑眯眯问道：“殿下已经很久没有来我这里了吧！”

    李适微微欠身，“这段时间朝政太忙，没有时间来看望师父。”

    “那今天怎么又会有时间？”

    李适犹豫一下道：“学生这些遇到一些烦心事，有点迷茫，恳请师父指点迷津。”

    赵宽呵呵一笑，“那就先说说看，殿下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李适便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告诉了赵宽，赵宽微微点头道：“虽然我也姓赵，但我却没有参加赵关山的寿宴，不过寿宴上发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事实上，元载已经大祸临头了，他却茫然不知，当然他一向骄横惯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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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醍醐灌顶

    “师父是指元载欺君罔上，目无天子？”李适问道

    赵宽点点头，“看来殿下也意识到了，郭宋这件事是一面镜子，把很多事情都照出来了，天子任命郭宋为安西都护府长史，是因为个人喜好吗？

    并不是，收复安西的国策岂能靠个人喜好来决定？是因为郭宋是最佳人选，事实证明天子的选择没有错，他完成了任务归来，但元载非但不肯改正自己的错误，还变本加厉的打压，不承认郭宋任职，不承认他出使安西的成果，不承认天子的国策，他元载把天子放在眼里了吗？”

    李适有点坐立不安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居然接受了郭宋的辞职。

    赵宽没有给他留面子，又继续毫不客气道：“郭宋辞去一切职务，就是给天子看的，他要让天子知道，他为大唐社稷殊死奋战，却落得这个下场，殿下，你觉得天子还会坐得住吗？如果天子还是保持沉默，那又意味着什么？”

    李适额头上的汗出来了，他满脸羞愧道：“我竟然替元载做了帮凶！”

    “殿下，其实老臣早就想劝你，但又怕伤及你的自尊，所以一直沉默，但今天你既然来找我，就说明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为什么鱼朝恩死了，郑王被彻底贬黜，圣上还不立你为太子？说句实话，召王李偲在某些方面做得比你好，可圈可点，所以圣上还想再看一看。”

    李适一惊，连忙问道：“我不太明白，请师父明言。”

    赵宽叹了口气，“你是被身边人蒙蔽，天天耍权谋手段，不顾大局，召王做了什么，首先大唐和思结部结盟，思结亲自来朝觐天子，这是谁的功劳，没有召王前年秘密出使思结，会有这个成就？

    还是三个受降城重新启用，又是谁的功劳？还是召王，召王被任命为河西节度使，按理只是一个虚职，可他却真的跑去河西慰问士兵，郭宋从安西归来，也是他代表天子去迎接，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些天子都看在眼里，而殿下做了什么？

    恕我直言，殿下太在意元载等人的想法了，殿下，召王以不争为争，事实上他已经在夺嫡之争中占据上风了。”

    李适再也坐不住，起身长施一礼道：“请师父教我！”

    赵宽缓缓道：“颜真卿来长安已经很久了，却没有任何安排，被元载等人压制着，你作为监国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知政堂内韩滉和刘晏被打压，所有的政令都是元载的意思，你是不是该有所行动？

    恢复科举已经喊了几年，却始终没有落实，天下才能之士却被藩镇笼络，你作为监国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圣上给了你机会，你自己想想，监国半年你做了什么大事？整天就和一帮奸佞之臣厮混在一起，圣上能把社稷交给你吗？”

    李适大汗淋漓，如雷轰顶，他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赵宽的府宅。

    该去哪里？何去何从？

    ‘你自己想想，监国半年你做了什么大事？整天就和一帮奸佞之臣厮混在一起，圣上能把社稷交给你吗？’

    赵宽的话字字诛心，像刀一样剜着李适的内心，令他痛苦万分。

    李适让车夫不要回王府，带着自己在大街上来回兜圈，最终他的马车在皇宫前停下，他进了皇宫，长跪在父皇寝宫前，向父皇请罪。

    .........

    三天后，郭宋过了蒲津关，进入蒲州，他没有走中原，而是先进入河东，再穿过王屋山进入怀州，沿着黄河北岸而行。

    这天黄昏，他们抵达了绛州的一座小镇，小镇叫做含口镇，由于这里是官道必经之地，小镇客栈和小酒馆都不少。

    一路上的食宿打尖都是由薛长寿负责，薛长寿是军医，三十余岁，是生活在京城的灵州人，他父亲曾是朔方军军医，家传医术，薛长寿武艺不行，也不会骑射，当初是作为特殊人才召入鹰击军，但他最后却得以幸存，在千军万马的激战中居然能逃生，不得不说他命大。

    薛长寿不仅医术高明，人情世故也很老练，这次，郭宋带着他，也是一个很好的帮手，事实上，郭宋想把他培养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长史，就前面那家店吧！”

    薛长寿指着镇子口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客栈笑道：“长史，那家客栈好像食宿连在一起的，不如就去他家投宿。”

    郭宋点点头，“可以！”

    六人催马向客栈奔去，听到马蹄声，一名伙计跑了出来，笑嘻嘻道：“六位爷来我们家投宿吧！”

    “可有晚饭？”

    “有！有！小店前面是酒馆，后面就是客栈，上房都有的，马交给我，各位先去吃饭。”

    众人翻身下马，一名士兵牵马跟着伙计去了后院，郭宋进了酒馆，小酒馆里颇为热闹，有六张桌子，五张都坐满了客人，只有最里面的一张桌子空着，众人在剩下的一张桌前坐下，薛长寿招手将酒保找上前，小声地和他点酒菜。

    郭宋打量一下这座酒馆，酒馆很破旧，不知多少年了，桌子上层层叠叠积了厚厚一层油，墙壁上大片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泥草芯，地上的泥土被踩得乌黑油亮，是一座典型的乡村小酒馆。

    这时，负责安顿战马的士兵快步走进来，低声对郭宋说了几句，郭宋眉头一皱，“你没看错吧！”

    “错不了，就是他们！”

    旁边薛长寿笑问道：“又看到那两个人了？”

    士兵点点头，“我看见他们在斜对门的一家客栈投宿了。”

    他们在华州遇到两名官差，在蒲津关过黄河时，又看见了这两名官差，现在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镇，结果再次遇到这两名官差。

    一连三次遇到同样两个人，这仅仅只是巧合吗？

    薛长寿笑道：“或许他们也是去河北南部公干，去提取重犯，这种情况比较普遍。”

    郭宋也知道京城公差常常去各地州县提取重刑犯人的传统，或许真的只是巧合碰到，郭宋便不再想这件事。

    吃罢晚饭，他们来到后面客栈，房间已经订好了，他们订三间上房，郭宋单独一间，薛长寿和一名士兵一间，另外三名士兵一间。

    “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五更起床，吃完早饭就出发。”

    众人拿着油灯去了自己房间，郭宋的房间在二楼尽头，房间很宽大，虽然陈设一般，但还算比较干净。

    这次出门，郭宋没有带长兵器，只带了他的黑剑和弓箭，另外还有一只马袋，他把马袋放在门口，把黑剑和弓箭放在床头，这时，一名伙计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洗漱。

    “生意好像还不错吧！”郭宋笑道。

    “这段时间还不错，对面张氏客栈关门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生意一下子好了很多。”

    “对面客栈怎么关门了？”

    “半个月前失火，烧了一半，不得不关门。”

    郭宋心中有些奇怪，既然对面客栈关门了，那两名官差怎么不过来？

    “除了你们，小镇还有别的食宿之地吗？”

    “镇东头还有一家，得走一段路，所以东面来的客人去他们家，西面过来的客人到我们家，我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郭宋更加疑惑，又问道：“今晚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投宿吗？”

    伙计摇摇头，“没有了！”

    他行一礼，又出去端热水了。

    郭宋一边洗脚，一边想着这件事，越想越感觉蹊跷，这两名官差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就是不来这边客栈，他们就像在躲着什么人一样。

    一个念头悄然从郭宋心底闪过，三次遇到这两名官差，难道真是巧合吗？

    这两名官差长手长脚，步履矫健，目光都十分锐利，一眼便是武艺高强之人，正因为他们是官差，所以郭宋没有起疑心。

    但现在他们一些有违于官差的举动，终于让郭宋起了疑心，按道理他们应该在西面二十里外的绛县过夜，县里有官方驿站，官差投宿，吃住都不要钱，省下的盘缠就是自己的，几乎所有的官差都会占这个便宜。

    偏偏这两个官差居然没有在绛县过夜，而是跟着自己来到了含口镇，还不肯在镇口的酒馆客栈投宿，完全不合常理。

    想到这，郭宋起身来到隔壁，把五人都召集在一起，低声道：“那两名官差有点不对劲，今晚大家都睡在一起，不要睡在床上，打地铺睡，警惕一点，”

    五人连连点头，薛长寿问道：“长史和我们一起吗？”

    郭宋冷笑道：“今晚我还是睡自己的屋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仙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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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宝丰酒楼

    两名官差正是元载派出的两名杀手，他们一路跟踪郭宋，经验也很丰富，没有打扮成商人之类，而是装扮成和他们体格比较吻合的官差，前面两次在郭宋面前露面只是想确定目标，而今晚就是他们动手的机会。

    他们根本没有去对面的客栈，而是隐身在郭宋他们住的客栈对面，等待着机会到来。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对面客栈停业了，暴露了他们反常举动。

    时间到了两更时分，两名黑衣人飞奔过了路口，纵身跳上屋顶，他们在对面的大树上看得很清楚，他们的目标郭宋住在最西面的一间客房内，隔壁是他的几名手下居住。

    两人快如狸猫，在屋顶上飞奔，厚厚的软靴底使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两人很快便靠近了西面的上房，他们紧贴着窗户两边，隐隐听见房内传来打鼾声。

    两人点点头，分别取出了致命的杀手兵器，一人是短剑，另一人是手弩，无论短剑，还是弩矢上都闪烁着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即使杀不了对方，只要割破对方一点皮肉，对方都会中剧毒而亡。

    一名黑衣人轻轻划破了窗纸，透过窗纸的缝隙，可以看见他们的目标侧身睡在床上，正睡得酣。

    ‘咔嚓！’一声轻微声响，窗户被划断，轻轻拉开，两人黑衣人一起跳进房中，他们配合默契，手弩射出短箭，正中床上之人，另一人扑上，短剑猛地刺入。

    两人立刻感觉不对，拉开被子，床上哪里有人，有一只六尺长的衣架。

    “上当了！”

    两人转身向窗外掠去，屋顶横梁上却飘然落下一人，黑剑闪电般挥过，快得无与伦比，‘咔嚓！’一颗人头飞了出去。

    另一人吓得魂不附体，手中短剑向后一掷，身体却跳出窗外，郭宋躲过短剑，他迅速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另一名黑衣人已经奔到二十几步外的屋檐边缘，纵身向下跳去，只要他落地，他就安全了。

    但他双脚刚离开屋顶，身体还悬在半空，一支狼牙箭‘嗖！’地射来，力量强劲，速度比一般弓手射出箭快两倍，一箭射穿了黑衣人的后脑，箭尖从前额透出，黑衣人落地时已变成一具尸体。

    五名士兵纷纷奔了过来，郭宋淡淡道：“不会找到什么线索，把他们尸体掩埋，马匹带上。”

    确实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但收获却颇丰，从他们马袋里搜到上千两白银和百两黄金，还有两匹好马和两把好剑，手弩打制得十分精巧，毒短剑也削铁如泥，甚至连他们的靴子也是特制，在屋顶上奔跑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郭宋战利品分给了众人，白银黄金正好作为盘缠，两具尸体掩埋在小镇外的树林里，天不亮，众人又继续出发。

    .........

    郭宋一行从绛州南部穿过了王屋山，进入怀州，又沿着黄河一路东行，十天后，郭宋一行在博州渡过了黄河，进入齐州。

    齐州是淄青节度使、饶阳郡王李正己的地盘，他控制了整个山东半岛，是大唐实力强劲的割据藩镇。

    又走了大半天，他们终于抵达了历城县，出乎他们的意料，历城的商业相当繁华，商人云集，济水码头上各种货船一眼望不见头。

    城内秩序也相当不错，不断有士兵来回巡逻，维持秩序。

    这时，一辆宽大的豪华马车从北面疾速驶来，竟然是三匹马拉拽，前面有骑马随从大喊：“各位乡亲，借道！借道！”

    路人纷纷向两边闪开，士兵也催促行人让开一条路，数十名带刀随从护卫着这辆宽大的豪华马车疾速驶过。

    行人们议论纷纷，“崔员外的新马车真是奢华，听说里面的器皿都是黄金做的。”

    郭宋一头雾水，问一名老者道：“这个崔员外是谁？”

    老者呵呵笑道：“小伙子，你是外乡人吧！连崔员外都不知道，他可是大唐最大的布商之一，作坊里有织机数千台，是老王爷的坐上嘉宾。”

    郭宋这才明白，原来崔员外是个商人，旁边薛长寿叹息道：“不敢想象，商人居然能坐马车，而且还这么豪华？”

    郭宋也深有感触，长安是绝不允许商人乘坐马车的，更不用说还是三匹马拉拽的马车，在长安这样高调早就被抓了，可在齐州却能堂而皇之上街，这在商人地位低下的大唐倒是一件稀罕事。

    郭宋很快便问到了宝丰酒楼，是齐州三大酒楼之一，郭宋很快便找到了宝丰酒楼。

    酒楼在县城玉泉坊内，这是历城县十坊中最大最繁华的一座街坊，酒楼占地约十亩，前面一座三层红楼，后面又有二十几个小院，从飞檐上垂下十几个巨大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宝丰酒楼’四个大字。

    郭宋一行抵达酒楼时，正好是中午，生意还不错，人来人往，两名酒保在门口热情地迎客。

    一名酒保看见郭宋一行，连忙迎了上来招呼道：“几位爷，进来小坐喝杯酒，小店有正宗的兰陵酒，绵甜悠长，绝不让几位失望。”

    大唐日食两餐主要是指中下层百姓，大户人家可没有这个限制，大部分酒楼中午也会开业，很多百姓就算不吃饭，也会进去喝上两杯。

    郭宋对薛长寿道：“你带着几个弟兄进去好好吃喝一顿，回头我来找你们。”

    薛长寿点点头，郭宋对酒保道：“你带他们进去吧！我找你们掌柜有事。”

    “好咧！五位爷请随我来。”

    酒保将五人领进酒楼，郭宋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柜台内的掌柜。他走上前笑道：“掌柜，生意还好吧！”

    “还行，大伙儿捧场，生意一直不错，这位公子有事？”

    郭宋轻轻拨弄一下手上的指环问道：“掌柜认识这只指环吗？”

    掌柜这才看见了郭宋手指上的白玉龟指环，他脸色微微一变，点点头道：“公子请随我来，这边请！”

    他推开旁边一闪小门，郭宋跟随他走了出去，后面是二十几座酒楼独院，巷子很狭窄，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

    掌柜带着郭宋一直来到最后一座院子，推开院门，“公子请！”

    郭宋走进院子，却见一名老妇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熟悉的身影使郭宋心中一热，笑道：“师姑，你怎么在这里？”

    老妇人正是一年半未见的公孙大娘，她一抬头看见郭宋，顿时大喜过望，“我还在担心，天子会派什么人过来，没想到竟会是师侄，你什么时候从安西回来的？”

    “回来不到十天就被天子抓了壮丁，让我来历城协助师姑，路上也花费了十几天时间。”

    郭宋的到来令公孙大娘喜出望外，有郭宋到来，她的很多难办之事都能迎刃而解了，公孙大娘连忙将郭宋请进屋子里，让一名侍女上了茶。

    郭宋笑道：“师姑得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圣上没告诉你？”

    郭宋摇摇头，“天子只是让我来帮助你，然后我一头雾水。”

    公孙大娘轻轻叹口气道：“事情比较复杂，得从头说起，三年前，岭南爆发了兵变，大将哥舒晃杀死岭南节度使反叛，自立为王，大将军路嗣恭出任岭南节度使，率两万军镇压哥舒晃的叛乱，不到数月，哥舒晃的叛乱就被镇压，哥舒晃本人被诛杀，天子为此封路嗣恭为冀国公，原以为事情结束了。

    但一年后，不断有广州海商跑进京告状，说他们被哥舒晃抢走的财物，路嗣恭并没有还给他们，路嗣恭上书解释说，这些钱财都被哥舒晃用来招募士兵了。

    就在年初天子接到一份密报，说哥舒晃从海商那里抢走的六百万贯钱财其实全部被路嗣恭贪墨了，天子震怒，令我派高手去岭南调查，调查的结果属实，而且路嗣恭不仅贪墨了六百万贯钱财，这几年又从广州海商手中巧取豪夺了数百万贯钱财，他积累的钱财已有上千万贯。

    天子便将他调为汴宋节度使，同时封他为陈留郡王，以表彰他平息岭南叛乱的功绩，但路嗣恭没有想到这是天子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便上路了，一共三十艘战船，满载着他在岭南收刮的全部财富，我们得到最新情报，他准备从海上进入黄河，直接前往汴州。”

    郭重迟疑一下道：“在汴州再抓他不行吗？”

    公孙大娘摇摇头道：“在汴州抓他恐怕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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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巡哨旅帅

    郭宋没有提出疑问，他知道公孙大娘会给自己解释清楚。

    沉默片刻，公孙大娘缓缓道：“这件事其实和元载有关！”

    “元载？”

    公孙大娘点点头，“路嗣恭在岭南肆无忌惮地捞取钱财，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从岭南发来的告状信如雪片般飞往长安，全部被元载扣下藏匿了，很多去京城告状的人也不明不白死掉，大家都怀疑被元载派人暗杀。”

    “师姑是说路嗣恭和元载有勾结。”

    “正是！据说元载开出的条件便是路嗣恭贪墨的财产分一半给他，还有传闻说，元载劝说路嗣恭割据岭南，成为岭南藩镇，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我们没有证据，天子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找到元载勾结路嗣恭的证据，并且控制路嗣恭和他的财物。”

    郭宋这才明白天子告诉他要隐忍的真正含义，天子已经秘密调查足以使元载致命的证据，路嗣恭便是最好的切入口，看来天子不仅仅是想罢黜元载，而且还要彻底铲除他。

    天子罢黜元载的相位很容易，但要安一个彻底让元载难以翻身罪名，或者是直接除掉元载的罪名，那就需要让百官信服的证据了，尤其是年轻官员，元载在年轻官员中的威望还是相当高。

    郭宋精神一振，又笑道：“完成这个任务可不容易。”

    “确实很不容易，关键是要找到元载的证据，又不能打草惊蛇，路嗣恭带了一千名士兵，防卫十分严密，目前我的手下还没有人能办到，就算是李十二娘也办不到。”

    郭宋沉吟一下道：“黄河南岸是淄青节度使李正已的地盘，黄河北岸是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地盘，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大笔财富从他们眼前走过？”

    公孙大娘轻轻摇头道：“那是你不了解情况，路嗣恭没有走长江，然后再从汴河北上是有原因的，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手中有水军，会在水面拦截他，而李正已和田承嗣都还没有建立起水军，各自只有几十艘哨船，如果在黄河上打起来，他们还真不是路嗣恭的对手，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你在博州和齐州遇到过检查关卡吗？”

    郭宋摇摇头，“一路都很顺利，没有任何关卡。”

    “李正已和田承嗣都不允许设立关卡，他们鼓励商业，商人在这里的地位很高，也极为自由，使魏博各州和淄青各州的商业十分繁荣，李正已和田承嗣也由此获得了大量商税，成为他们重要的军费来源。”

    郭宋默默点头，他这才明白那个崔姓大商人为什么能乘坐豪华马车，关键就是他每年能提供大量商税给李正己，李正己当然把他视为坐上嘉宾。

    公孙大娘又道：“黄河上的船只往来如鲫，李正已和田承嗣从不会去盘查，比较安全，所以路嗣恭才会选择走黄河水道。”

    郭宋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问道：“现在路嗣恭的船队到哪里了？”

    公孙大娘缓缓道：“我今天上午得到的最新鸽信，他们的船只昨天在登州补给淡水，最迟四天后抵达齐州。”

    这个任务确实非常棘手，路嗣恭有一千水军护卫，要得到路嗣恭勾结元载的证据，还要逮捕路嗣恭，还要保证一千万贯钱财的安全。

    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战胜一千士兵，这于对公孙大娘的藏剑阁，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难怪公孙大娘要向天子求援。

    莫说对于公孙大娘，就算是他郭宋，这个任务也很难完成。

    郭宋沉默片刻，又问道：“路嗣恭身边应该有我们的人吧！”

    这也是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如果路嗣恭身边没有人，公孙大娘又怎么知道如此多的情报，还知道路嗣恭和元载有勾结？

    公孙大娘点点头，“他身边确实有一个我们的人，是一个端茶送水的小丫鬟，偶然听到一星半点的情报。”

    郭宋随即告辞而去，公孙大娘将他们安顿在隔壁的宝丰客栈内，宝丰酒楼和客栈的女东主是公孙大娘的徒弟，非常安全，各种条件也很舒适。

    下午时分，郭宋和军医薛长寿出门闲逛，这是郭宋第一次来到藩镇割据的地盘上，之前他接触的藩镇信息大多比较负面，今天他想亲眼看一看。

    他们所在的坊叫做玉泉坊，历城县就是后世的济南，以泉水多而著称，唐朝的历城泉眼确实比较多，大大小小的泉眼上百处，其中名泉有二三十座，几乎都被豪门大户圈入私家花园内，大多数普通泉眼则成为百姓们的洗衣洗菜之地。

    玉泉坊内商业很繁荣，主坊街两边店铺密集，酒楼、客栈、妓馆、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各种店铺招牌令人目不暇接。

    “长史，我还以为藩镇的百姓生活水深火热，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错嘛！”薛长寿感叹道。

    郭宋淡淡笑道：“这些只是表象，李正己的十五万大军都要靠这些百姓养活，每个月光军俸、吃穿开销，还有数万匹战马，这些开支加起来至少要百万贯钱，还有他们的兵甲装备，投入的钱财都不可想象，钱从哪里来？朝廷拨钱微乎其微，只能靠自己，贩卖私盐、发展商业，这是来钱的便捷之路，只要能给军队提供财税，商人都能被供到天上去。”

    说到这，郭宋忽然有一种明悟，宋朝的商业之所以比历朝历代都要发达，恐怕起源就来自于各个藩镇的做法。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郭宋回头，只见宝丰酒楼门口一名军官模样的男子正在发酒疯，大吵大闹，隐隐听他大喊：“欺负老子没钱吗？老子随便在黄河上拦几艘船，大把大把的银子就来了.......”

    郭宋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几名酒保劝说这名军官，军官挣脱他们的手，往大门处一坐，“再拿一壶酒来，否则老子今晚就睡在这里了！”

    “马将军，你醉了，不能再喝！”酒保劝道。

    “醉个屁啊！拿不拿酒来？”

    酒保无奈，只得向掌柜禀报，掌柜走出来看了看，眉头一皱，“去给他拿一坛酒，记在他帐上。”

    “可是他已经欠了很多......”

    “快去！”

    酒保无奈，只得跑去拿酒，郭宋走上前低声问掌柜道：“这是什么人？”

    掌柜苦笑一声道“他叫做马英，是水上巡哨营的一名旅帅，好酒好赌，到处赊帐，光我们宝丰酒楼就欠了三十几贯酒钱，听说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连婆娘都被他卖给妓院了。”

    “这样烂的人品，李正已会容他？”

    “这种小事李正己不管，除非他真的去拦截商船敲诈财物，被商人告到军衙，李正己才会拿他开刀，一般事情不管。”

    这时，酒保抱来一坛酒，郭宋对掌柜道：“这坛酒算我的，我请他喝酒！”

    “你为什么要.....要请我喝酒？”军官瞪着郭宋问道。

    “交个朋友吧！”

    “和我交朋友？”

    军官哼了一声，“你有钱吗？”

    郭宋取出几锭黄金托在手上，黄澄澄的金子足有两三百两，军官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笑眯眯问道：“请问贤弟贵姓？”

    旁边几名酒保直翻白眼，这个混蛋根本就没有醉，刚才是装着喝醉酒赖帐。

    .......

    二楼靠窗处，郭宋点了七八个菜，又要了两壶好酒，请这位马英喝酒，或许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两杯酒下肚，马英便把李正已的水面军队情况全部泄露出来。

    淄青军一共有四十艘巡逻小船，四百名士兵，分为四队，负责巡视黄河和济水，而这个马英便是负责巡视黄河的第三队，他出任旅帅，手下有一百名士兵，十艘五十石的巡哨船。

    他们的任务和济水巡哨不同，济水巡哨负责维护水面秩序，保护商船，而黄河巡哨则负责监视对岸的田承嗣军队，相比较而言，黄河巡哨就没有什么油水了，济水巡哨的油水却很多，商船都会多少塞一点给他们，令马英十分眼红。

    “郭老弟，你就明说吧！需要哥哥帮什么忙，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尽力帮忙。”

    看起来很爽快，实际上就是为要钱埋下伏笔，他只说自己愿意帮忙，可没有说免费帮忙。

    郭宋端起酒杯微微笑道：“我还真有件事需要兄长帮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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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夜截航船

    宝丰酒楼的后院内，公孙大娘将最新的情报告诉了郭宋。

    “三十艘战船已经进入黄河，从时间上算，将在明天晚上过齐州，你这边准备好了吧！还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不需要什么，但我想知道，藏剑堂的人怎么行动？”

    公孙大娘叹口气道：“我们原计划是控制住路嗣恭，逼他下令船队在濮州靠岸，但路嗣恭身边有十几名极为厉害的护卫，我的手下没有这个能力控制局面，所以藏剑堂将协助你行动，几名高手将和随同你一起上船。”

    郭宋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协助，他们帮不了我，反而会成为我的负担，会打草惊蛇，导致行动失败。”

    公孙大娘想了想也对，以郭宋的身手，自己派出的人还真跟不上，十二娘武艺高强一点，但她性格太强势，她一定会抢着主导行动，会导致郭宋和她反目，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另外，听说你认识了一名水军巡哨旅帅，你觉得他有作用吗？”

    郭宋点点头，“他的作用很重要，他会在关键细节上给我提供帮助。”

    “可是.....他会不会告发你？”公孙大娘有些担忧道。

    “告发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郭宋淡淡笑道：“此人为了还赌债，甚至把自己妻子卖到妓院去了，这种人只要给他钱，他可以跪下来叫我爷爷，我根本不担心他会告发我。”

    公孙大娘恼火道：“这种卑劣无耻之人以后少和他来往。”

    “我没有和他往来，我是在利用他，同样，他也是想要我的银子，仅此而已！”

    郭宋又和公孙大娘商量了各个细节，他这才回了客栈。

    他刚到客栈，便发现客栈非常热闹，他看见了十几名自己的手下，又看见了梁武，梁武带着第二批四十名士兵赶到了历城县。

    郭宋大喜，连忙问梁武，“京城情况怎么样？”

    梁武笑道：“长史走的第二天，鲁王殿下亲自来我们营地，他向我们道歉，同时带来兵部最新的命令，我们不再被解散，而且每一个士兵都得到了云骑尉的勋官，包括阵亡将士，而且可以继承，然后每个士兵赏上田三百亩，李都尉被升为中郎将，封男爵，赐田十顷，我也被升为校尉，封骑都尉勋官，赐田三顷。”

    郭宋点点头，“鲁王应该是见过天子了，才开始亡羊补牢，那我有什么好处？”

    “监国殿下没有提到你，不过李季特地问了此事，鲁王殿下回答很含糊，只是说你的任命比较特殊，他不能过问。”

    连监国也不能过问，那只能是天子来决定了。

    郭宋也不再多问，便对梁武道：“正好有任务交给你，你随我来！”

    ........

    次日傍晚，十艘巡哨船在黄河上游弋，旅帅马英兴致盎然，他从郭宋那里得到了五百两银子，让他还清了赌债，所欠宝丰酒楼的酒钱也一笔勾销，而他需要付出的，无非是拦截一支商船队，替郭宋讨债。

    这笔交易令马英心花怒放，他一直以为郭宋是个商人，来齐州要债，必须要借助地头蛇的力量才能要回欠款。

    “郭老弟，欠你的钱那帮龟孙子，今晚会来吗？”

    郭宋点点头，“他们一定会来，可能会稍晚一点。”

    郭宋穿一身黑衣，拎着一口箱子，目光深邃地望着水面，水面上没有船只，但公孙大娘却能肯定，路嗣恭的船队一定会趁夜间穿过李正已的地盘，绝不会靠岸停留，郭宋也深以为然。

    马英却在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窥视郭宋，他心中却悄然升起一个恶毒的念头，郭宋是外乡人，如果他要回债，肯定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自己是不是可以吞掉这笔钱？

    “郭老弟，你的几个朋友怎么没来？”马英关心地问道。

    “他们去青州了，回头再来找我。”

    “那你岂不是一个人在齐州？”

    “目前是只有我一个人。”

    马英心中暗暗得意，等拿到钱，就干掉这个姓郭的商人，自己就发了，真是时来运转，天降横财啊！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夜空无云，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天空，给黄河和大地洒满了一层银色，波光粼粼。

    巡哨船的士兵们都不耐烦地打起长长的呵欠，马英也有点不耐烦了，问郭宋道：“会不会搞错了？”

    郭宋轻轻摇头，注视着河面道：“不会搞错，他们应该来了！”

    马英和士兵们精神一振，一起向河面远方看去，片刻，有士兵喊道：“好像是船队！”

    不多时，一支庞大的船队出现了，风帆挂满，借着夜间的东风疾速航行，每一艘船都是三千石的战船，士兵们都低低惊呼，“我的天啊！”

    马英干咽一口唾沫，颤声道：“兄弟，你没开玩笑吧！”

    “就是他们，你替我拦住他们，要回的钱我分你一半，至少一万两银子！”郭宋继续给他提供勇气。

    马英终于被贪欲冲昏了头脑，他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上！”

    他率领十艘哨船冲了上去，紧紧跟随着第一艘大船，他们很有经验，并不分散，只盯着第一艘大船。

    “我们是巡哨军队，停船检查！”马英大喊道。

    郭宋则注视着大船的桅杆，这时，为首大船的桅杆上亮了两盏红灯，郭宋特地询问过，白天船队之间联系靠旗语，晚上联系则靠点灯，而且灯光都有的深意，比如两盏红灯亮起，就表示有点麻烦，麻烦程度中等。

    但郭宋关心的不是对方会不会停下，而是关心是哪一艘船发出指令，这才是关键，他必须知道对方主船究竟是哪一艘，就算他爬上船去逼问，一般士兵也未必知道，而这恰恰是一个十分关键的细节，马英起到的作用就是这个。

    这时，第三艘船的桅杆上亮了两盏绿灯，这表示直接冲过去。

    为首大船毫不停留，直接向前面拦截的哨船冲去，马英的船只调头不及，被拦腰撞上，轰然被撞翻，包括马英在内的船上十几名士兵纷纷落水。

    其余哨船吓得纷纷躲闪，庞大的船队乘风破浪，毫不停滞地继续航行，不多时，三十艘大船渐渐远去。

    巡哨船这才开始寻找落水的人，风高浪急，看不见水面情形，士兵们捞了一夜，最后也只捞起五名幸存士兵，包括马英在内的其余十名士兵都失踪了，十有八九葬身于鱼腹。

    有人忽然想起来，那个年轻的商人也落水了，估计也遭遇了不幸.......

    郭宋当然也落了水，不过他不是被撞落下水，而是他确定第三艘船是主船后，便直接跳下黄河，他紧紧贴在第三艘侧面，脱去了外套，只穿一条短裤，将木箱子背在身后，他的木箱子是特制的，不会渗水进去，两边还有皮带，可以直接背上肩膀。

    郭宋依旧靠两把锋利的凿子上船，难度很大，船板不容易刺穿，他只能刺入船板之间的缝隙中，缝隙非常细，对眼力和准头要求极高。

    但对于郭宋问题却不大，‘咚！’一声，一根凿子插进了船板，紧接着又是一声，第二根凿子也插进了船板。

    郭宋在船尾一步一步向上攀爬，最后一把抓住了船锚，慢慢探头上去。

    视线很好，甲板一览无余，两侧船舷各靠坐着十几名士兵在睡觉，每个人都裹着毯子，甲板前端有几名士兵在巡逻，估计是刚才打灯，惊动了他们。

    甲板以上有三层楼，楼梯口上也靠坐着两名侍卫，裹着毛毯入睡正酣。

    船尾四周都没有人，郭宋观察了片刻，轻轻一纵跳上了船，拉开船尾一扇小门，里面堆满了扫帚和擦布，他将小门关上，打开箱子穿上一套紧身黑衣，将黑剑和弓箭背在身后，将几样必要的装备揣入怀中。

    郭宋整装完毕，探头看了看外面，外面依旧无人，很安静，他闪身出了小屋，将箱子扔进黄河，一纵身向二楼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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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绝密信件

    楼船的二层也很安静，楼船分布也有讲究，一般甲板下是船员和普通士兵的宿处，而楼船一楼是接待大厅以及护卫们的宿处，二楼则是主人的寝房了，比较安稳，而三楼视野开阔，一般都作为官房或者书房。

    但元载和路嗣恭的通信究竟是放在书房内，还是贴身放，这就难说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路嗣恭绝不会轻易毁掉这些证据，这可是元载的把柄。

    郭宋犹豫一下，刚要继续上三楼，忽然前方拐角处出现一抹灯光，郭宋连忙后退两步，贴身在船壁上。

    灯光渐渐向这边走来，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娘子，手挑一盏灯笼，一边走，一边向河面张望。

    她走到转弯处，郭宋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捂住她的口，灯笼失手坠落，不等它落地，郭宋伸脚托住，又将它勾了回来，风太大，灯笼倏地熄灭了。

    “别嚷，否则杀了你！”郭宋在小丫鬟耳边低声道。

    这时，下面有侍卫问道：“上面是哪位？”

    灯笼熄灭惊动了下面的士兵，郭宋慢慢放开捂住小丫鬟嘴的手，低声道：“敢乱说话，扭断你的脖子。”

    小丫鬟却很冷静，她平静地对下面士兵道：“是我，风太大，吹灭了灯，我没事！”

    “原来是桃儿姑娘，你自己当心，需要帮助，可以叫我们一声。”

    “我知道了，你们睡吧！”

    侍卫走开了，小丫鬟低声问道：“你是大娘派来的？”

    郭宋忽然想起公孙大娘说的话，路嗣恭身边有一个丫鬟是藏剑阁的人，看来就是她了。

    “我是！”

    小丫鬟推开旁边一扇舱门，指了指，自己先进去了，郭宋看了看左右，一闪身也跟进去了。

    小丫鬟反锁了门，又重新点亮了灯笼，船舱里立刻变得明亮起来，这是一间空船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扇小窗，郭宋见小丫鬟也就十一二岁，长得眉目清秀，身材娇小，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就是公孙大娘安插的人？”郭宋有点怀疑地望着她，这丫鬟太小了一点。

    小丫鬟笑嘻嘻道：“你也觉得我长得小是吧！其实我已经十四岁了，四年前就跟在夫人身边。”

    郭宋忽然有一丝明悟，藏剑阁的功能很庞大，不仅是刺客或者保护后宫安全那么简单，它其实还是一个秘密特务组织，遍布各地和各府。

    宝丰酒楼就是一个监视李正已的据点，还有这个小丫鬟，四年前就被派进路嗣恭的府中了，那时路嗣恭还只是一个掌握军权的重臣，天子李豫接到了秘密报告恐怕就是她写来的。

    “你叫桃儿？”郭宋笑问道。

    “我叫春桃！”

    小丫鬟春桃有点恨恨道：“你想想春天的桃子会是什么样？一点点大的小毛桃，分明是在羞辱我，其实我的本名叫做小鱼娘，我生下来就是孤儿，大娘把我们养大，就像她孙女一样。”

    “你会武吗？”

    春桃摇摇头，“只会一点点，但我会水，我能在水下潜一炷香，在水中比鱼还灵活，我的名字因此而来。”

    “说说任务吧！”

    郭宋盘腿坐下问道：“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什么吧？”

    春桃想了想道：“昨晚老爷在书房里呆了很久，我给他送茶的时候，他是在看信，桌上还好多信，但公子要找的信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

    “他的书房在哪里？”

    春桃向上指了指，“头顶上就是，里外两间，不过都有锁，钥匙在老爷身上。”

    郭宋看了一眼船窗，摇摇头道：“我自己去，等会儿我怎么找你？”

    春桃道：“最尽头的一间小船舱是我的，门上方挂着一面铜镜，公子敲三下门，我就开了。”

    郭宋点点头，他走到船窗口，试试了窗口，一纵身便出去了。

    春桃连忙上前，探头出去，只见一片衣袂已经闪进了上方窗内，她暗暗咋舌，大娘是从哪里找来的高手，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她摇摇头，吹灭灯笼，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郭宋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板上，他进的是里间，窗比较大，看风景很好，透过皎洁的月光，船舱里看得很清晰，船舱宽敞，身边是一对价格昂贵的紫檀木坐榻，中间是一座雕龙茶几，左边舱壁上有一排书架，正面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子，后面是一张百鸟朝凤的雕花紫檀高榻，屋角还有一只兽头铜香炉，镶嵌在甲板上。

    书房布置得相当奢华，不过书架上却没有书，只有十几件瓷器，固定在架子上，船只摇晃也不会摔落。

    郭宋在书架上仔细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文书，他又在书桌里寻找，拉开抽屉，最上面一只抽屉里放着一只玉盒，玉盒里有近二十颗宝石，下面两只抽屉里却空空荡荡，连笔墨纸砚都没有。

    但郭宋很快发现端倪，抽屉很短，和宽大的桌子完全不符，他趴下去仰面细看，果然被他发现了，下面还有一只暗抽屉，准确说是一只朱漆木匣镶嵌在抽屉里面的格子里。

    郭宋小心取出了这只暗匣，放在桌上，又趴下去看了看两遍，再没有其他匣子，他这才站起身，仔细打量桌上的木匣子。

    匣子长一尺，宽半尺，厚四寸，是用名贵的黑檀制作，四边镶金，非常漂亮，上面还有一把黄金小锁锁住，郭宋稍稍用力一拧，金锁‘咔吧！’一声断了，他却退后几步，抽出黑剑挑开了盖子。

    里面没有任何机关暗器之类，他这才收起剑走上前，只见匣子里是厚厚的一叠信，都是朝中文武给他的回信。

    郭宋找到了王缙和杨炎的信，却没有发现元载的信，他又找了一遍，却意外发现了田秉嗣给路嗣恭的回信，这倒有趣了，要知道路嗣恭可是坚定的削藩支持者。

    郭宋抽出信，借着月光细看，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好一个削藩的坚定者，竟然私下向田秉嗣购买一万套兵甲。

    郭宋收起信，又仔细找了一遍，确认没有元载的信，他王缙、杨炎和田秉嗣的信收入怀中，二十颗宝石也一并笑纳了。

    这才把匣子放回原处，又四处仔细搜寻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郭宋悄然离开了书房。

    郭宋刚从窗子跳入二楼船舱，只觉一股冷风从旁边袭来，快疾无比，郭宋大惊，本能地向前猛冲，躲过了要害，只觉右肩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一把锋利的长剑刺过，郭宋一个翻滚，黑剑出手，‘当！’一声响，挡住了对方刺出的第二剑。

    郭宋一个鹞子翻身，稳住了身体，他才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穿一身黑色武士服，年约三十余岁，目光冷厉，脸上有一块长长的伤疤，显得相貌狰狞。

    这应该是路嗣恭的一名侍卫，他想抢独功，便没有惊动别的侍卫。

    郭宋心念一动，立刻单膝跪下，用手捂住后肩伤处，表情异常痛苦，显得有点支持不住。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刚才劫持了桃姑娘，想瞒过我，做梦！”

    侍卫中计了，他以为郭宋已经受伤不支，必然会死在自己剑下，这个时候他更不会惊动别的侍卫。

    他长剑一挥，刷刷三剑向郭宋刺来，郭宋左右躲闪，他忽然抓住了一个空档，长剑如一道黑色闪电。

    男子忽然呆住了，‘当啷！’手中长剑落地，他后退一步，咽喉处鲜血喷涌而出，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郭宋，眼中闪过一丝悔意，轰然仰面倒地。

    他或许在死的一瞬间才明悟，自己没有叫喊其他同伴，失策了。

    郭宋在他尸体上搜出一块牌子，又剥掉他的衣服，将尸体扔进了黄河。

    他按住伤口，出门疾步而行，片刻找到了春桃的住处，敲了三下门，门吱嘎一声开了，郭宋一头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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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丫鬟春桃

    春桃关上门，一回头顿时惊呼道：“公子，你受伤了！”

    她看见了郭宋血肉模糊的后肩，鲜血湿透了他的衣服，郭宋感到头一阵眩晕，向她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筒，从里面倒出几袋金创药。

    “帮我上药！”

    郭宋坐下脱去了上衣，春桃脸有点发红，但也顾不上羞涩，连忙小心翼翼给他上药。

    郭宋带的药是藏剑阁秘制，春桃很熟悉，动作也十分熟练，她先将白色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痛得郭宋一阵阵皱紧眉头。

    “公子，你运气不错，剑上没有淬毒。”

    春桃一边说，一边用温水化开黑色的药膏，将它调制成糊状，小心翼翼将它糊在伤口上，郭宋顿觉一阵清凉舒适，赞道：“这个好，这是什么药？”

    “这叫黑角膏，是用黑犀牛角和其他药物研磨而成，非常名贵，止血有神效，刚才的白色药粉是化毒粉，也是极好的金创伤药，但比不上黑角膏，你瞧，血已经止住了。”

    迟疑一下，春桃低声问道：“公子被发现了吗？”

    “被一个家伙发现了，已经被我干掉，没有惊动其他人。”

    郭宋取出牌子递给她，牌上写着，‘乙三’。

    “是贾金昌！”

    春桃一眼认出牌子，“就是刚才问我的侍卫，他是乙组三号，所以大家又叫他贾老三。”

    “乙组是什么意思？”郭宋问道。

    “就是路老爷花大价钱请的十三个侍卫，个个武艺高强，其中武艺最高的四人编为甲组，就在他身边护卫，其余八人编为乙组，在外围护卫，贾老三和另一个杨青负责把守楼梯，不知为什么，杨青没有上来。”

    郭宋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桃给他包扎好伤口，又端了一杯水递给他，“两更已经过了，三更还没有到！”

    郭宋接过杯子，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沉声道：“我先休息半个时辰，到时你叫我！”

    春桃点点头，郭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用师父教的独特呼吸方法打坐，他的失血稍多，一阵阵眩晕，元气有点伤了。

    这种打坐其实起到一种深度睡眠的作用，能使他元气迅速恢复。

    春桃坐在一旁，很担忧地看着他，没由地关心起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他受伤了，等会儿遇到四个顶尖高手，能敌得过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郭宋慢慢睁开了眼睛，“什么时候了？”

    “公子，还不到半个时辰，再休息一会儿。”

    郭宋摇摇头，“差不多了，我感觉很好，你先背过身去，我要换一身衣服。”

    春桃俏脸腾地一红，连忙转过身去。

    郭宋脱去武士服，换上了贾老三的衣服，把牌子挂在腰间，学着贾老三的声音，“桃儿，转过身吧！”

    春桃‘噗！’地笑出声来，捂着嘴道：“不太像，贾老三声音很沙哑，你把嗓子捏扁起来。”

    郭宋压着喉咙道：“我是贾老三！”

    “有点像了！我再给你易容一下。”

    春桃打开屋角的箱子，取出一些易容材料，笑道：“闭上眼睛，我给你装扮一下。”

    郭宋闭上眼睛，感觉到一双细嫩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摸索着，他脸上有些发热。

    “你还会易容？”郭宋连忙岔开话题道。

    “这是藏剑阁的基本功之一，每个小娘子都要学的，我学得不精，只会一点皮毛。”

    “那你还会什么？”

    “可多了，会易容，会疗伤包扎，会一点武艺，会厨艺，会煎茶，会裁衣服，会游水，除了游水比较精通外，其他都只会一点点。”

    “好了！”

    春桃揽过一面镜子，笑嘻嘻道：“看看像不像？”

    镜子里郭宋长方脸变成了刀削脸，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眉毛粗糙浓密，乍一看，还真像被他干掉的贾老三。

    郭宋长身而起，笑道：“凭这个装扮，至少可以不露声色干掉两人。”

    他向春桃招招手，附耳对她说了两句，春桃连连点头，这个办法还真不错........

    路嗣恭住在二楼朝南，也是里外两间，里间是路嗣恭的寝房，外间则是四名贴身护卫的住处，外面有窗，里间却没有窗。

    路嗣恭的妻子提前一个月进京了，这次就只有他一个人，再加上一个伺候起居的小丫鬟。

    路嗣恭的四名护卫武艺都十分高强，更不用说下一层还有八名同样武艺高强的护卫，这艘船上还有一百多名士兵。

    只要刺客被发现，所有侍卫都会蜂拥而至，根本就没有抓捕路嗣恭的机会，路嗣恭一定会抢先毁掉信件，这里面只要一个环节出现纰漏，或许武艺稍微逊色一点，就会满盘皆输，这也是公孙大娘自知无法完成任务，而向天子求援的缘故。

    她原本是希望窦仙来过来协助，没想到天子把郭宋派来了。

    其实郭宋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贾老三的出现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郭宋干掉了坐在楼梯口熟睡中另一名乙组侍卫杨青，等会儿防止他醒来，又用衣服将尸体盖上，就像正在熟睡中。

    郭宋站在十步外，向春桃点了点头，春桃鼓起勇气上前拍拍门，“我是春桃！”

    “什么事？”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春桃立刻向郭宋竖起两根指头，郭宋明白了，当值的是甲二陶群，春桃继续道：“陶大叔，贾老三好像有什么事情。”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条缝，随即探出一个头向外看了看，这是一个黑面虬须男子，他看了一眼春桃，春桃往前面指指，只见贾老三站在前面拐角处，指了指楼梯口。

    “二哥，麻烦帮个忙！”郭宋声音嘶哑，学着贾老三说话。

    陶群眉头一皱了，走了出来，十分不满道：“他娘的，半夜三更折腾什么？”

    郭宋合掌哀求一下，指了指楼梯下面。

    虽然他化妆得比较像，在月光下更是难以分辨，但细节上还是有破绽，比如他比贾老三高了一个头顶，体型也没有贾老三那样宽，他只能微微曲腿，同时微侧身子。

    其实陶群并没有意识到对方会是假冒的贾老三，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走到楼梯口向下看了看，“杨青怎么了？”

    “他死了！”

    郭宋快如闪电，从后面捂住陶群的嘴，同时一刀刺穿了他的后心，陶群闷哼一声，当即毙命。

    郭宋将他拖进屋，又将杨青拖上来，向春桃点点头，春桃刚走进屋，另一名侍卫已经迷迷糊糊醒了，“春桃，怎么了？”

    “唐大叔，杨青好像出了什么事，你去看看吧！”

    “老陶呢？”

    “他去厨房了，让你也去帮忙。”

    “你小声点，别吵醒老爷，我去看看。”

    唐侍卫站起身，自言自语嘟囔道：“屁大点事，叫这个叫那个，就不能自己解决吗？”

    他走出舱门，只见贾老三正在拍打杨青的脸，低声叫喊，“快醒醒！”

    唐侍卫走过来问道：“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贾老三声音嘶哑道。

    “让我看看！”

    唐侍卫蹲下来，翻了翻杨青的眼皮，顿时大吃一惊，这不是死了吗？

    他猛地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一把锋利的黑剑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下了楼梯，脖腔里的血浆喷出数尺远，郭宋没有丝毫犹豫，提着黑剑杀气腾腾向房间里走去，春桃见他俨如杀神，吓得掩口失声惊呼。

    “跟我来！”

    郭宋冲进了船舱，一名侍卫刚刚惊醒，还没有反应过来，黑剑瞬间斩断了他的咽喉，郭宋直扑另一人，另一人已经惊醒，从席边拔剑，挥剑向郭宋杀来，剑势极为凌厉。

    郭宋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此人，他却不躲闪，双手握剑，集中力量向对方剑刃劈去，‘当！’刺耳声响，对方的剑竟被斩为两段，侍卫大惊，转身去抢拔壁上短矛，郭宋却不给他机会了，黑光一闪，便从他身边飞掠而过，转身扑向里间。

    最后一名侍卫呆立片刻，人头‘咕咚！’落地，尸体随之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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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无从选择

    春桃吓得心惊胆战，她忽然听到了激烈的脚步声，一转头，只见一群侍卫从楼梯口冲上，挥剑向这边杀来。

    唐侍卫的人头滚落下甲板，被另一名侍卫发现，这才惊动了下方的其他几名侍卫，侍卫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春桃心中着急，跟着郭宋跑进了里间，里间一名六十余岁的男子正坐在榻前，手中一只匣子刚刚打开，里面有四五封信件，郭宋的长剑顶住了他的咽喉，令他动弹不得。

    老者正是路嗣恭，他被外间的打斗声惊醒，他立刻意识到不妙，从枕下抽出匣子，准备毁掉里面的信件，但还是晚了一步，刚打开匣子，郭宋便杀进来了。

    郭宋从他手中夺过匣子，递给春桃，“你看看是谁的信？”

    路嗣恭顿时怒视春桃，骂道：“贱人！”

    郭宋眼角余光向后一扫，手腕一翻，路嗣恭的半只耳朵被削掉了，顿时痛得他惨叫起来。

    这时，一群武士涌入外间，大吼道：“放下剑！”

    郭宋不为所动，冷冷对路嗣恭道：“不想死，就叫他们出去！”

    路嗣恭捂着血淋淋的脸大喊道：“你们退下！”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只得退下去了，这时，士兵们也杀上来了，一百余人挤满了船舷过道。

    “公子，是元载的信，一共四封！”一旁春桃道。

    郭宋点点头，他动作迅速，立刻取出一根绳索将路嗣恭反绑起来，又在他的耳朵上洒了一些止血粉，从靴中拔出一把锋利的淬毒匕首递给春桃，对她道：“看着他，他敢乱来就刺他一下，让他尝一尝万蚁噬心的滋味。”

    路嗣恭畏惧地看了一眼蓝汪汪的匕首，低下头，眼露凶光，却不敢乱动。

    郭宋收起信件，提剑走到门口，大喝一声，杀了出去。

    士兵不足为虑，关键要杀死几名侍卫，才能完全控制住局面。

    郭宋如猛虎杀入羊群，瞬间砍翻三名侍卫，另一名侍卫被斩断右臂，仓惶逃走。

    郭宋担心士兵从窗口翻入，不敢走远，又迅速退回船舱。

    剩下的三名侍卫和士兵不敢靠近，都站在两边尽头呐喊。

    郭宋手中兵器换成弓，抽出一支箭，刚探头，数十支箭同时呼啸射来，郭宋让过对方箭雨，猛地拉开弓，一箭射出，箭快如闪电，东面一名侍卫正在指挥士兵，箭已到身前，他发现时已躲闪不及，一箭正中前胸，射穿了心脏，侍卫惨叫一声，仰面栽倒。

    郭宋一箭射出，立刻转身向西，抽出三支箭，连珠箭射去，西面侍卫却很专注，他挥剑劈开一支箭，震得他的手臂略略发麻，第二支箭和第三支箭几乎同时射到眼前，侍卫闪身躲开第二支箭，后面一名士兵被射中，摔滚下楼梯，而第三支正好向左偏了一点，捏拿得分毫不差。

    侍卫再也无法躲过第三支箭，‘噗！’一箭正中面门，直透大脑，侍卫闷叫一声，当即毙命。

    士兵们吓得纷纷躲闪，郭宋也退回了回来，十三名侍卫已经被他杀了十二人，还有一人被斩断胳膊，威胁已不大，剩下的都是士兵了。

    为首都尉大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只有死路一条，只有你保证路大帅安全，我们可放你平安离去！”

    郭宋冷哼一声，居然还有这么蠢的人。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人？”一直沉默的路嗣恭终于开口了。

    他毕竟是独镇岭南多年的地方重臣，他一直在猜测郭宋是谁派来的人，田秉嗣、李正已、天子李豫还是相国元载。

    他基本上已经排除了田秉嗣和李正已，如果是他们二人之一，应该就有大量船只和军队来逼自己靠岸了，从郭宋抢夺信件来看，他如果不是李豫的人，那就是元载的人。

    “这个问题，你还需要问我吗？”郭宋嘲讽地看着他。

    “没错，你肯定是天子派来的。”

    路嗣恭心念一转，便排除了元载，刚才春桃直呼元载大名，显然不是元载派来的人。

    路嗣恭沉吟一下又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郭宋看了他一眼道：“我估计你也能猜到，我就不妨明着告诉，天子派我来就两个目的，一是收回你的不义之财，二是拿到元载和你勾结的证据，元载的信我已经拿到了，下一步就是夺回你的不义之财。”

    路嗣恭不屑哼了一声，“三十艘船，你以为就凭你一人，就能夺取？”

    郭宋淡淡道：“我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

    路嗣恭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不妨说说看，我听一听有没有交易的必要？”

    郭宋缓缓道：“我在你书房桌下找到一个木匣子.......”

    郭宋刚说到这，路嗣恭猛地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郭宋察言观色，冷笑道：“看来你应该想到了，没错，我拿到了田秉嗣给你的信件，就在我身上，我不知道这封信件交到天子手上，对你和你的家族意味着什么？”

    路嗣恭面如死灰，他竟然把田秉嗣的信件忘记了，当然，就算他没忘记，随身携带，现在也一样落在郭宋手中。

    但路嗣恭心里清楚，这些信落在天子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抄家灭族啊！

    一时间，他整个精神都枯萎了，嘴唇哆嗦起来，“你.....你的交易是什么？”

    “军队集结上岸，把船队交给我，我把田秉嗣的信烧了。”

    路嗣恭沉默不语，郭宋又冷冷道：“你心里很清楚，你现在的罪名最多是坐赃，以你平定哥舒晃，保住岭南的功劳，你说不定还能功过相抵，保住性命，能安度晚年，退一万步说，就算天子不容你，逼你自杀，但你家人应该无事，但如果田秉嗣落在天子手中，你不光是坐赃，还有图谋造反之罪，不光你死，你的子孙都活不了，满门抄斩，这一点你心里应该很明白。”

    良久，路嗣恭嘶哑着声音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余地，不相信也得相信，相信我，至少你还有一线希望。”

    说完，郭宋转身一箭，船窗上一名士兵中箭，惨叫着摔下船去，郭宋拔出黑剑，冲杀出去，如砍瓜切菜一般，十几名企图冲进船舱的士兵纷纷被斩杀，郭宋拒守舱门，开弓放箭，一连射杀了七八人，士兵们又吓得逃回两边。

    这时，郭宋后肩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有迸裂的迹象，他不得不停下，高声喝道：“再敢有小动作，别怪我误伤你们大帅！”

    路嗣恭终于接受了现实，他叹息一声道：“好吧！我答应你的交易，我该怎么做？”

    “通知你的船队在濮阳码头停泊，军队集结上岸。”

    “然后呢？那三封信你什么时候给我？”路嗣恭追问道。

    “只要军队集结上岸，船只重新启动，我就烧毁信件。”

    “可那时，船只和我都已经被你们的人控制了，你还会把信烧毁？”路嗣恭不相信地望着郭宋。

    郭宋冷冷道：“事实上，你没有选择余地，我现在就可以离去，信件反正我已经得到了，你和三十艘船怎么办？不管往哪里走都是死路一条，田承嗣和李正已首先就不容你，你在京城的家人也活不成，我刚才就说了，选择相信我是你唯一的出路，如果你还没有老糊涂，就应该明白我说的是实话。”

    春桃听说郭宋要走，顿时吓得小脸苍白，郭宋看了看她，微微一笑，她读懂了郭宋的意思，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位郭公子并没有把自己丢掉不管。

    这时，路嗣恭长长叹了口气，“看来我只有选择相信你了。”

    郭宋也稍稍松了口气，笑道：“这是路帅明智之举。”

    郭宋押着路嗣恭走到门口，路嗣恭高声喊道：“陈都尉请过来，本帅有话要说。”

    不多时，军队首领都尉陈克快步走进了外舱，问道：“大帅怎么样？”

    路嗣恭道：“我和对方达成妥协了，船队在濮阳县靠岸。”

    “大帅，他是何人？”

    都尉陈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郭宋，他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对手，以一人之力便干掉十八名武艺高强的侍卫，杀死数十名士兵，控制着整个局势。

    “他是天子派来的特使，听他的命令吧！”

    陈克吓得浑身一震，竟然是天子特使，这时郭宋取出金牌，对他展示，“认识它吗？”

    金牌上写着‘如见朕面’四个字，陈克虽然对路嗣恭忠心耿耿，但他也不想和天子对抗。

    他默默点点头，“卑职遵令！”

    陈克出去了，船队打出灯语，船队在下一个南面码头靠岸，而下一个南面的黄河码头就是濮阳码头。

    船队加快速度，列队向两百里外的濮阳码头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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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理解错误

    次日中午时分，三十艘大船缓缓在濮阳县黄河码头靠岸，一千名岭南士兵纷纷下船集结，码头上已经有上万军队在等候，主帅是左金吾卫大将军辛京杲，他也是奉天子旨意来濮阳接管船只和岭南军队。

    公孙大娘带着两百余名藏剑阁武士也连夜赶到濮阳，公孙大娘望着船队缓缓靠岸，心中感慨，对旁边辛京杲道：“大将军，这就是天子最信任之人，我的师侄，就凭他一个人的能力控制了三十艘大船。”

    辛云杲笑道：“我听说过他，敢跟元载对抗，确实是个有胆识的年轻人，他应该是控制住了路嗣恭，不过也很不容易啊！”

    这时，一名将领跑上来，单膝跪下禀报：“启禀大将军，对方军队已集结完毕。”

    “带他们去军营，安抚住他们，就说朝廷会尽快送他们回岭南。”

    “遵令！”

    将领转身翻身上马，飞奔而去，不多时，一万唐军兵分两路，五千人带着一千岭南水军向濮阳城而去，另外五千士兵开始登船，接管了三十艘大船。

    辛云杲笑道：“公孙总管，我们也上船吧！”

    公娘大娘一挥手，她的手下向第一艘主船奔去。

    此时，就在主船二楼的船舷边，路嗣恭绝望地望着他的军队远去，他回头对郭宋道：“我已兑现了承诺，下面该你了！”

    郭宋淡淡一笑，“路大帅真的相信我？”

    “我并不相信你，但我没有选择余地。”

    郭宋取出三封信，递给路嗣恭，路嗣恭一把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正是田秉嗣写给他的信，是原件，没有被掉包，他颤抖着手‘刷！刷！’撕得粉碎，走到船窗前扔了出去，望着纸片纷纷扬扬落进黄河，路嗣恭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了。

    郭宋对春桃笑道：“让他休息一会儿，我们走吧！”

    郭宋带着春桃离开了船舱，把门带上反锁，春桃低声问道：“公子为什么要把信还给他？”

    郭宋摇摇头道：“做事要留三分余地，路嗣恭在军方的影响力也很大，如果路嗣恭因为我的出尔反尔而导致满门抄斩，不知会有多少人会恨我入骨，我在大唐也很难立足了。”

    春桃也小声道：“公子做得对，他一个人死不足惜，但家人若被连累就太可怜了，尤其夫人对我很好，我不希望她因此被杀，谢谢公子的遵守诺言！”

    说完，春桃向郭宋施了一个万福礼。

    郭宋笑道：“这件事结束后你怎么办？”

    春桃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们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做主，藏剑阁会安排的。”

    郭宋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时，一队士兵飞奔而来，为首校尉抱拳道：“请问可是郭长史？”

    郭宋点点头，“我是！”

    “我们是辛大将军部下，奉命来接管路嗣恭，他现在何处？”

    “他就在船舱里，你们派人看守住这扇门和后面的窗子就行了，把他软禁在里面吧！”

    为首校尉推门看了看，看见了坐在床榻上的路嗣恭，他立刻吩咐士兵道：“把里面的窗户装上铁条！”

    士兵们早有准备，立刻进舱将窗户安装上铁条，路嗣恭的寝舱变成了囚舱，这时，郭宋远远见公孙大娘和一名金盔老将带着大群人走过来，便转身离开了。

    春桃连忙上前给公孙大娘行礼，“小鱼娘参见大娘！”

    公孙大娘摸摸她的头笑道：“几年不见，我还能认出来，这几年辛苦你了。”

    “这是小鱼娘的职责！”

    公孙大娘点点头，却发现不见郭宋，便问道：“郭公子呢？”

    “刚才还和我在一起，这会儿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算了，等会儿再找他。”

    公孙大娘对辛云杲道：“大将军去看看路嗣恭吧！宣读天子的旨意。”

    辛云京取出旨意，快步进去了。

    这时，郭宋在岸上遇到了梁武和一群手下，见到自己兄弟，郭宋顿时心情大好，笑眯眯对众人道：“大家怎么垂头丧气的？”

    梁武苦笑一声道：“我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却发现根本没有我们的用武之地嘛！”

    “都是唐军弟兄，有什么可打打杀杀的？你们就当出来散散心，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好！我们在岸上等长史。”

    这时，一名藏剑阁的武士匆匆跑来，向郭宋抱拳道：“大娘有请郭公子！”

    郭宋点点头，又嘱咐梁武他们几句，随即上船了。

    此时船上士兵正在清点财物，一旦财物清点结束，船队就会立刻起航西去。

    在一楼的大船舱内，郭宋和公孙大娘相对而坐，郭宋将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推给了公孙大娘，这是郭宋从书房取出的木匣，他对公孙大娘道：“包括元载、王缙和杨炎的信件都在木匣里，还有别的官员信件。”

    公孙大娘打开木匣看了看信件，又合上盖子道：“听说你受伤了？”

    郭宋淡淡笑道：“一点皮肉之伤，问题不大，最多十天就好了。”

    公孙大娘轻轻叹息道：“这次我带了三百藏剑阁武士过来，都没有发挥作用，还是多亏了你。”

    “也不是，你们的情报很准确，也多亏了春桃，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郭宋摇摇头，“我从不认为这是什么功劳，我的功劳在安西，那才是我应记的功劳，坦率地说，这种事情我以后不想再做了。”

    “让你做这些事情确实有点浪费你的才能，我会给天子去说，但该要的功劳还是要，你不必谦虚。”

    郭宋想了想道：“如果师姑一定要给我功劳，我就提一个要求，希望师姑能答应。”

    公孙大娘见他十分固执，只得无奈道：“好吧！你说，什么要求？”

    “彻底给春桃自由！”

    公孙大娘一愣，“你是说小鱼娘？”

    郭宋点点头，“就是她，这次她对我帮助很大，我希望她以后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可是她从小就是孤儿，藏剑楼就是她的家，你让她去哪里？”

    “这个我不管，但不准再派给她任务，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公孙大娘笑了起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宋一眼，微微笑道：“难得你对一个小丫鬟这么关心，好吧！我答应你。”

    郭宋站起身道：“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你.....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和手下一起走，他们还在岸上等我，可能我们会先一步抵达京城。”

    “也罢，这个随你了。”

    郭宋向公孙大娘，行一礼，转身离去了。

    公孙大娘望着他的背影，吩咐左右道：“去把小鱼娘给我找来！”

    .......

    郭宋带着数十名手下离开黄河码头前往濮阳县，他们需要在濮阳县买一些路上物品，然后再出发前往长安。

    濮阳县距离黄河码头约十余里，濮阳其实是一座小县，它并不是濮州的州治，濮州州治是鄄城县，不过鄄城县距离黄河较远，使得濮阳县成为黄河最大的码头之一，也使濮阳县成为中原著名的商业物资集散中心。

    从码头到县城有一条笔直的官道，往来行人颇多，众人也不好纵马疾奔，只能放慢马速徐徐而行。

    这时，郭宋忽然听到后面大喊：“郭公子！”

    似乎是个小娘子的声音，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娘子正骑着一匹稍小的胭脂马向这边奔来，她不停挥手喊道：“郭公子等一等！”

    郭宋愣住了，这声音不是小鱼娘吗？她怎么来了？

    郭宋调转马头迎上前，片刻，小鱼娘追上了他，她气喘吁吁道：“郭公子怎么不等等我，我差点找不到你们。”

    郭宋有点糊涂了，“你找我们做什么？”

    小鱼娘有些害羞地低下头道：“不是公子给大娘提出来，让我以后伺候公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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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不妙之讯

    郭宋愕然，不等他解释，梁武立刻抢先道：“没错，我们郭长史是提出了这个要求，老薛，是不是？”

    他用胳膊肘撞一下军医薛长寿，薛长寿含含糊糊道：“好像是有这回事！”

    梁武又回头给士兵们眨眨眼，士兵们一起大笑道：“没错，确实有这回事。”

    小鱼娘满脸通红，眼睛里却是十分欢喜。

    “梁武！”

    郭宋狠狠瞪了一眼梁武，“你这个混蛋在说什么呢？”

    梁武连忙把郭宋拉到一边低声道：“你现在不承认，让小娘子怎么办？船队已经走了，你让她去哪里？你先别一口回绝，等到了长安，再和你师姑谈这件事，那个时候再安排她，小娘子也不会太难受，你信不信，你现在拒绝她，她肯定会哭着跑掉，她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从未见过梁武这么能说，不过梁武说得也有一点道理，回京城后再找师姑算账，他什么时候让小鱼娘跟着自己了？

    虽然梁武说得有道理，但他的动机未必如此，郭宋又瞪了一眼梁武，“回头再收拾你！”

    梁武知道郭宋认可自己的建议了，他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对小鱼娘笑嘻嘻道：“郭公子已经承认了，你就跟着我们吧！”

    小鱼娘心中欢喜，连忙催马跟在郭宋身后，把梁武丢在一边，众人顿时哄堂大笑，梁武挠挠头，干笑两声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嘛！”

    “走了！别耽误时间了。”

    郭宋喊了一声，众人骑马继续前行。

    这时，小鱼娘却放慢了速度，跟在梁武旁边，小声道：“刚才谢谢梁大哥！”

    “没事！郭长史虽然脸皮薄一点，但他不会不承认的。”

    梁武又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以前叫做春桃，现在恢复本名，叫小鱼娘。”

    “还是小鱼娘好听，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小鱼娘点点头，又问道：“郭公子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他做什么，你又怎么会认识他？”梁武好奇地问道。

    “我们在船上一起抓住了路嗣恭，郭宋在船上很强悍，不知杀了多少人？”

    “他就是个杀神，在安西杀的人更多，不过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告诉你，这位郭公子官名叫做郭宋，是安西都护府长史，我们刚从安西回来没多久，以后估计也不会去了。”

    梁武又低下头小声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独家秘密，郭公子以前是个道士，两年前还俗，还是我帮他还俗的，我在灵州第一次见到他，他就穿一身道袍。”

    小鱼娘捂着嘴偷笑，郭公子以前居然是个道士。

    进了濮阳城，郭宋对薛长寿道：“老薛，去找个客栈，我们先落脚，然后买东西吃饭，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郭宋昨晚一夜未睡，他着实有些困倦了，他知道小鱼娘昨晚也是一夜未睡，对她道：“你也是的，好好睡一觉，明天五更起来，收拾出发。”

    小鱼娘红着脸小声道：“麻烦公子明天上午叫我一声，我怕睡过头。”

    “行！明天上午我敲门叫你。”

    ........

    次日一早，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了，郭宋还有点不自在，虽然小鱼娘让自己叫她，但实际上她起得比自己还早，给郭宋端水洗漱，又替他收拾行装，本来她还准备替郭宋梳头，但被郭宋以时间来不及为由婉拒了。

    开玩笑，她还真以为是自己的丫鬟了，郭宋几次想给她说清楚，但见她开心的笑容，最终还是不忍，只能等回长安再说吧！

    客栈外面，数十人纷纷上马，郭宋见小鱼娘也上了胭脂马，别看她身材娇小，但动作异常灵活，让郭宋怀疑她的武艺其实并不低，没有几个女孩子愿意承认自己武艺高强的。

    “出发！”

    郭宋一声令下，率先催马向城门奔去，众人纷纷跟上，此时天还没有大亮，街道上人不多，众人一路奔行，冲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西疾奔而去。

    .........

    长安，这几天元载心中十分烦躁，尤其当监国李适进宫请罪，在第二天火速前往清虚宫，安抚驻扎在那里的郭宋部下后，元载便意识到天子出手了。

    但天子的出手仅限于监国殿下，而对他和朝廷依旧保持沉默，这种引而不发的势态让元载十分难受，坐立不安。

    元载已经意识到自己在郭宋一事上犯下了大错，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没有按照规则驳回天子对郭宋安西都护府长史的任命，而是擅自压下了这个任命，他对外口口声声说是行使相国的权力，但天子承认吗？

    天子对此事保持了沉默，看来并不是他已默许，而是他对自己十分不满。

    尤其郭宋不久前主动辞去定远将军的散官以及灵武县侯的爵位，明显是在给天子施压，连元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十分漂亮，夺得了主动权，使自己变得被动了，自己该怎么办？

    这时候元载才蓦然醒悟，大唐的主宰是皇帝而不是相国。

    监国李适请罪后立刻改变了姿态，否决了兵部解散郭宋手下士兵的命令，也否决了兵部武选司对李季和梁武的调动，只是在郭宋之事上，李适还保持着沉默，但这个沉默恰恰说明了郭宋之事由天子决定。

    在官房踱步良久，元载最终决定，他必须要和天子谈一谈郭宋之事，实在不行，自己可以认错，恢复郭宋的官职和爵位，这个时候再死硬不退让，对自己没好处了，该低头还得低头，以后再找机会收拾郭宋。

    想到这，元载令道：“给我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元载上了宫内马车，前往内宫面圣。

    马车里，元载还在考虑着路嗣恭之事，路嗣恭愿出百万贯钱买一个平安退仕，这个价格着实让元载感到震惊，看来传闻不假，路嗣恭真把哥舒晃的数百万贯财物弄到手了。

    不过让路嗣恭平安退仕还真不容易，他贪墨大笔不义之财的消息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想必天子也有耳闻，怎么处理这件事，还得好好费一番考究。

    马车进了朝阳门，前面就是麒麟殿，天子在内宫接见大臣的场所。

    元载下了马车，对迎出来的当值宦官道：“烦请通报天子，就说元载求见！”

    “元相国稍候，我去通报圣上，圣上不在麒麟殿。”

    “我知道，我就在这里等候！”

    宦官飞奔去了，元载负手在台阶前来回踱步，心中还在想着怎么对天子解释郭宋之事，用鱼朝恩之子鱼令玄被刺杀比较好，正是那件事导致自己儿子被惊马撞死，就算是自己和郭宋之间的私人恩怨吧！

    还有王忠嗣之事也可以提一提，这是郭宋对自己仇恨的根源。

    大约过了一刻钟，宦官回来了，抱拳对元载歉然道：“圣上身体不适，不能接见大臣，还望元相国理解！”

    天子竟然不肯见自己，元载只觉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淋下，令他彻底凉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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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又见薛涛

    五天后，郭宋一行抵达了东都洛阳，洛阳在隋炀帝时代和武则天时代都是天下最繁华的大城，可惜在安史之乱中遭遇重创，不仅被叛军摧残，也被回纥人抢掠，掠走了大量财富和人口，战乱后期变得十分破败。

    经过十余年的慢慢恢复，洛阳也渐渐重现生机，重新变得热闹繁华，当然，现在的繁华已远远无法和安史之乱前相比。

    郭宋前年从扬州回京时经过一次洛阳，不过当时他没有进城，而是直接绕城而过，这一次他倒想在洛阳好好休息两天，有时间逛一逛洛阳城。

    众人一路风尘仆仆，但兴致都不错，尤其队伍中多了一个乖巧的小娘子，小嘴又甜，每个人都认识了，都叫大哥，连军医薛长寿也叫薛大叔，而且人很勤快，在路上茶棚吃饭时她会用热水替每个人的碗都洗一洗，也会替士兵们缝补一下衣服。

    正是这些细节上的聪慧乖巧，使众人都十分喜欢她，队伍中正是有她的存在，枯燥的旅程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这天下午，众人来到了洛阳东城外，郭宋用马鞭一指远处的洛阳城墙笑道：“小鱼娘来到洛阳吗？”

    “来过，来过好几次呢!前后大概住了有一个月的时间。”

    “洛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旁边梁武也笑问道。

    “洛阳南面好玩，城南有龙门山，北面还有邙山，风景都很好。”

    “那城内呢？”

    “城内也就和长安差不多吧！人很多，也很热闹，逛逛街，买点东西什么的。”

    郭宋在前面对众人笑道：“我们在洛阳休息两天，大家都可以结伴出去游玩，好好放松一下，大后天一早我们出发。”

    众人大喜，纷纷加快马速，向建春门奔去.......

    建春门处比较拥挤，进城和出城的人都很多，光队伍中的十几辆大车就使城门处变得格外拥堵，大家只能排着队耐心等候进城。

    郭宋正探头望着城门，这时，过来一名老家人，抱拳行礼道：“请问公子是不是姓郭？”

    郭宋随即点点头，“我是！”

    老家人笑道：“我家小主人在前面一辆马车内，和郭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请公子过去一叙。”

    郭宋有点奇怪，自己在洛阳没有认识的人啊！

    他随即催马上前，老家人指了指一辆马车，“那就是我家小主人的马车！”

    只见车帘拉开，露出了一张娇美之极的俏脸，笑盈盈地看着他，“公子还记得我吗？”

    “你是....你是薛涛！”

    郭宋顿时认出了她，正是在赵府有过一面之缘的薛涛，虽然郭宋已把她淡忘了，但此时还到她，还是让郭宋十分欢喜。

    “薛姑娘怎么在洛阳？”

    薛涛浅浅一笑，“我外祖父家在洛阳，我陪同母亲前来探望两位老人。”

    说完，她指了指前面一辆马车，她母亲韩氏就坐在前一辆马车内。

    “原来如此，我是经过洛阳，很巧啊！没想到能在洛阳遇到认识的人。”

    薛涛的笑容格外令人心动，她又嫣然一笑道：“公子写的诗很好，我鉴定过了，确实是公子的原作，我为上次的唐突向公子道歉。”

    “小事一桩，哪里需要道歉，薛姑娘言重了。”

    这时，前面路通了，马车开始缓缓开动，薛涛挥挥手笑道：“那我先走了，有机会我们长安再见！”

    郭宋向她抱拳行一礼，望着她的马车向城内而去。

    这时，郭宋的队伍也跟了上来，梁武笑嘻嘻凑上前问道：“红颜知己？”

    郭宋伸手在他头上敲个暴栗，恼火地骂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正经点？”

    梁武吐下舌头，不敢再多问了，他们和小鱼娘怎么说说笑笑，郭宋都不会生气，偏偏这个小娘子他却不容人开玩笑，看来在他心中的分量完全不同啊！

    小鱼娘也忍不住问道：“公子遇到熟人了？”

    郭宋点点头，“也谈不上熟人，认识而已，很巧，居然会在洛阳遇到了。”

    小鱼娘捂嘴笑道：“这就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虽然小鱼娘也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郭宋却没有在她头上敲一记，后面梁武忿忿不平，为什么我开玩笑就要挨打？

    队伍进了城，郭宋忍不住又四处寻找刚才的马车，马车已经找不到了，郭宋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洛阳城内十分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一辆辆马车和驴车交错而行，一支长长的骆驼队从他们身边经过，这是来自西域的商队，货主是几名粟特人。

    由此可见，西域的商道还没有被掐断，粟特人和回纥人的关系不错，回纥人和沙陀人都没有断他们的商道，历史上，直到吐蕃军完全占领安西后，河西走廊的商队才彻底被掐断。

    军医薛长寿在洛阳住过几年，对洛阳很熟，他现在实际上是后勤总管，他对郭宋笑道：“去嘉善坊吧！那里面有不少大客栈，又在南市对面，很方便。”

    郭宋点点头，“行！你给大家带路吧！”

    薛长寿向众人招招手，“大家跟我走，别走散了，我们去嘉善坊！”

    薛长寿一路给众人介绍嘉善坊的情况，嘉善坊位于城南，是洛阳十分有名的商坊，相当于长安的平康坊，酒楼密集，客栈众多，还有很多妓馆、乐坊和教坊，嘉善坊的对面便是南市，又叫利人市，使得嘉善坊内大量商人云集，昼夜灯火通明，喧嚣热闹。

    其实郭宋不太想住在这种太热闹的地方，不过见士兵们目光中都十分向往，他也就保持了沉默。

    众人进了坊，只见坊内果然是商铺密集，人流如织，热闹异常。

    “就这家！”

    薛长寿来到一家占地颇大的客栈门口，对众人笑道：“我五年前在这里住过一个月，感觉很好，还给这家东主看过病。”

    这时，一名伙计跑了出来，热情招呼道：“各位爷，欢迎来小店！”

    薛长寿笑道：“丁三，还认识我吗？”

    “你是.....”

    “你忘了，五年前我在这里住店，你们东主后背长了一个毒疮，是我替他医好的。”

    伙计恍然大悟，指着薛长寿道：“你是.....你是薛神医！”

    “呵呵！神医谈不上，就是一个军医而已，今天我们又来住店了。”

    “快请进！快请进！我们有空房间，还有独院。”

    伙计热情将郭宋一行迎进院子，高喊道：“掌柜，来客人了。”

    片刻，一个胖胖的掌柜跑出来，他的眼力比伙计好，指着薛长寿惊讶道：“你是.....薛神医！”

    “我是薛军医，你们东主身体可好？”

    “好！好！不过东主正好去成都府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身体好就行，我们这次路过洛阳，住三个晚上，要三间院子，两大一小。”

    掌柜欣然道：“没问题，院子有，我马上安排！”

    掌柜和几个伙计一起忙碌起来，收拾出三座院子，还不错，士兵们住在最大的两座院子里，另外一座院子也不小，郭宋加上小鱼娘以及薛长寿住在一起。

    梁武其实已经被监国李适任命为校尉，算是从六品武官，只差兵部的正式文书，不过他毕竟年轻，喜欢人多热闹，跑去和士兵们住在一起。

    郭宋随即放假两天，准许士兵们结伴出去游玩，不过他有言再先，不准寻衅滋事，不准烂醉如泥，不准千金买笑。

    次日一早，士兵们纷纷结伴出去游玩，郭宋也闲得没事，索性带着小鱼娘以及薛长寿一起前往南市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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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缘来如风

    洛阳南市相当于长安西市，主要以各种大宗货物为主，但也有很多特色货物，有店铺三千多家，丝帛布匹堆积如山。

    “小鱼娘，我给你买几匹绸缎，你自己裁衣服。”

    郭宋见小鱼娘只带了一个随身小布包，连洗换的衣服都没有，前些天在濮阳县忘记给她买了。

    小鱼娘摇摇头，“我现在不需要，回京城再说吧！”

    小鱼娘上个月刚满十四岁，这还是虚岁，周岁才十三岁，正是喜欢漂亮的时候，她怎么会不喜欢衣服呢？

    薛长寿抽了一个空，低声对郭宋道：“她身上没钱，不想让公子破费。”

    郭宋点点头，对小鱼娘笑道：“去估衣店吧！我也想买身洗换的衣服。”

    估衣店就是二手衣店，但也有新衣服出售，小鱼娘没有吭声，跟着郭宋来到了一家估衣店。

    说是估衣服，但店铺里卖的几乎都是新衣，男女都有，琳琅满目，一名女店主迎上前笑道：“三位客人要买衣服，我们这里有新衣，旧衣也有，但在后面。”

    郭宋指指小鱼娘道：“给我这个小妹挑几身新衣服。”

    小鱼娘往后退缩一步，小声道：“我不要！”

    郭宋立刻沉下脸道：“我给你买点东西也不要，你再继续客气，回京城后你就去找大娘吧！”

    小鱼娘低下头半晌道：“好吧！就买两件。”

    “三件！”

    郭宋瞪了她一眼，对女店主道：“带她去选，买三件好的。”

    女店主点点头笑道：“小娘子跟我来！”

    小鱼娘乖巧地跟随女店主走了，薛长寿望着她的背影笑道：“长史打算怎么安置她？”

    郭宋叹口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打算是把她送回藏剑阁，现在看来，好像又不太可能了，那天我只是随口说，其实藏剑阁更适合她，结果她哭了一夜。”

    “那就留下她呗！长史身边也需要一个小丫鬟照顾起居。”

    郭宋摇摇头，“我从小就是在清贫中长大，早已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还真不习惯有人伺候。”

    薛长寿笑道：“身份不同，生活方式也会随之改变，打个比方说，长史出去做客，肯定是去高门大户，那衣服就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理好，不能再像打仗时候，蓬头垢面就出发了，对人家主人也不尊重，这就需要一个小丫鬟来替你打理，小鱼娘乖巧能干，肯定对你生活有很大帮助，长史不会连个丫鬟都请不起吧？”

    “那倒不至于！”

    郭宋笑了笑，他忽然想起连张雷府上也有十几个丫鬟仆妇了，他又笑问道：“薛军医家中有丫鬟吗？”

    “有！还有三四个丫鬟，不过在灵州，加上其他仆人，我府上大概有十个下人。”

    郭宋无奈，只得苦笑道：“回京城再说吧！”

    这时，女店主带着小鱼娘回来了，拿着三套衣裙，还有几件零星内衣之类，女店主笑道：“一件绸缎，两件细麻，加上一些小衣，一共三贯钱。”

    郭宋眉头一皱，“为什么不全是绸缎？”

    小鱼娘连忙解释道：“细麻的穿上舒服，我在岭南都是穿细麻的。”

    郭宋想了想又问道：“有她穿的武士服吗？”

    “有！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还有黑色的，都很齐全。”

    “给她每一种颜色来一套，要绸缎的，另外给我们两个男的也各来一套襕衫，要蓝色的。”

    女店主大喜，连忙跑去取衣服，郭宋对小鱼娘柔声道：“长裙不方便骑马，还是穿武士服方便点。”

    小鱼娘眼睛一红，低声道：“谢谢公子！”

    很快，女店主拎一只衣箱出来，算下来十两银子，郭宋付了帐，三人走出估衣店。

    郭宋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吃饭时间还早，郭宋便笑道：“我们去珠宝店看看吧！”

    珠宝玉石是郭宋最大的爱好，走到哪里他都想去看一看，遇到令他心动的宝石，他就会收入囊中。

    南市的珠宝行位于市场东部，是一条长长的大街，这里聚集了数十家店铺，高中低档都有，一般看店铺大小就能分辨出档次。

    “我们去那家店！”郭宋指着中间一家最大的店铺笑道。

    “公子想买什么？”小鱼娘笑问道。

    “不一定买，先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再考虑。”

    这时，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走下来一个小丫鬟，扶着一个年轻的白裙少女从马车里走下。

    郭宋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了她。

    白裙少女若有所感，一回头，一眼便看见了郭宋，她美眸一亮，连忙向郭宋微微欠身，眼中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

    郭宋快步走过来，抱拳笑道：“薛姑娘，真是巧啊！”

    “郭公子，还真是巧，你也来看珠宝？”薛涛俏目一转，迅速瞥了一眼小鱼娘。

    “我就瞎逛一逛，薛姑娘来买珠宝吗？”

    薛涛嫣然一笑，“和你一样，也是无聊出来逛逛。”

    这时，一名伙计热情地迎了出来，“小店是洛阳最好的珠宝铺，童叟不欺，信誉极高，欢迎几位选购。”

    郭宋笑道：“薛姑娘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

    薛涛欣然笑道：“郭公子请！”

    郭宋见她并不忸怩作态，心中好感顿生，回头对薛长寿和小鱼娘笑道：“一起进去看看。”

    小鱼娘乖巧地和薛涛的丫鬟走在一起，两个小娘年纪一样，很快便说说笑笑起来。

    伙计请他们到偏堂坐下，躬身笑道：“这位姑娘喜欢哪方面的首饰？”

    薛涛想了想道：“看看簪子吧！我正好想给母亲买件小礼物。”

    伙计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了，本想给他们上茶，这会儿他也没有心思了，便无精打采道：“姑娘稍坐，我去取簪盒来。”

    伙计接待过无数顾客，他一眼便看透了薛涛的心思，这个小娘子把他们奇珍斋当做地摊了。

    薛涛吐一下舌头小声笑道：“这里的东西是不是很贵？”

    郭宋哑然失笑道：“若价格贵不买就是了，看看又无妨！”

    这时，伙计拿着一只精美的大盒子走了过来，放在薛涛面前打开，只见盒子两边的绒布上放着数十支各式各样的簪子。

    薛涛看了半晌，抽出一支白玉簪子，上面镶嵌着金丝和珍珠，她笑问道：“这支白玉簪多少钱？”

    伙计道：“这是最便宜的一支，上面没有雕刻花纹和人物，可以优惠一点，一支三百贯钱。”

    薛涛愣住了，半晌摇摇头道：“我买不起，太贵了。”

    伙计再也忍不住，把盒子一关，十分不满道：“出门沿着街道向前走百步右拐，有个小摊子，那里有卖铜簪子，姑娘请吧！”

    薛涛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郭宋却淡淡笑道：“我这里有几颗宝石，贵店能帮我鉴定一下吗？我可以出鉴定费。”

    伙计愣了一下，半晌道：“小店是可以帮人鉴定，公子稍等，我去请掌眼！”

    他看了一眼薛涛，便匆匆去了。

    薛涛低声道：“郭公子，这里的人都是势利眼，我们走吧！”

    郭宋冷冷道：“我就是要把他们的势利眼挖出来，姑娘耐心等着，我会让他向你磕头赔礼道歉！”

    薛涛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担心，有点坐立不安。

    倒是薛长寿在一旁看热闹，他心中好笑，长史似乎对眼前这个小娘子很有好感，小鱼娘也看懂了几分，她对这个薛姑娘十分好奇，便在一边悄悄向小丫鬟打听薛涛的情况。

    不多时，一名身材高胖，年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被伙计领了过来，他就是珠宝店的首席鉴定师，被称为掌眼，他很客气地拱手笑道：“在下吴栋，请问哪位要鉴定宝石？”

    郭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里面是十八颗蓝宝石、黄宝石和红宝石，大小皆如鸽卵。

    小鱼娘一下子捂住嘴，她认出来了，这是路嗣恭最心爱之物，一共有十八颗宝石，红黄蓝各有六颗，好像是从海外大商人那里得到，怎么会在郭公子手中？

    小鱼娘立刻明白了，一定是路嗣恭的宝石盒被郭公子得到了。

    吴掌眼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连忙坐下，拾起一颗红宝石细看，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拍桌子惊呼道：“这绝对是世间罕有的极品红宝石！”

    他连忙回头对伙计道：“速去把大掌柜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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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有缘再见

    红宝石的颜色太浓郁，红得极为艳丽，竟是掌眼从未见过的好品相。

    其实郭宋的见识比大唐人高多了，他知道这是什么红宝石，这就是后世著名的鸽血红。

    而蓝宝石也是深蓝无比，他最初猜测是矢车菊蓝宝石，矢车菊蓝宝石产自吐火罗，也就是今天的克什米尔，但唐朝还没有发现这个矿，即使发现，也不应该从海路出现。

    郭宋便推断这种蓝宝石是后世著名的皇家蓝蓝宝石，和红宝石一样，都产自骠国，就是今天的缅甸。

    片刻，珠宝店的大掌柜匆匆赶来，掌眼将手中红宝石递给他，“大掌柜看看这个！”

    大掌柜仔细地端详了片刻红宝石，眼中也露出震惊之色，他又拾起一颗蓝宝石细看，足足看了一炷香时间，他慢慢放下两颗宝石，眼睛里对郭宋充满了敬畏。

    “这是公子的宝石？”

    郭宋摇摇头，“是我身边这位姑娘的宝石，你们有什想法，可以和她商量。”

    薛涛刚要开口否认，郭宋却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薛涛白了郭宋一眼，不再说话了。

    伙计的脸色开始变了，他已经意识到对方是在针对自己，他恨不得给自己几记耳光，自己简直蠢透了，这个小娘是否买得起簪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旁边的男子，他的腰包才是决定这场交易是否成功的关键，自己竟然看走眼了。

    伙计心中懊悔万分，掌柜却向薛涛恭恭敬敬行一礼，“姑娘能不能把这十几颗宝石转让给小店？价格绝对从优。”

    薛涛脸又红了，她瞪了郭宋一眼，示意他赶紧这件事接过去。

    郭宋笑道：“这宝石很好吗？”

    “当然很好！”

    掌柜连忙道：“我从十五岁起在珠宝店当学徒，接触各种宝石迄今四十年了，我敢说这是天下最好的红宝石，比布哈拉的红宝石不知好多少倍，蓝宝石也是世间罕有。”

    “我看未必吧！从贵店出门沿着街道向前走百步右拐，有个小摊子，那里摆满了各种宝石，更适合贵店。”

    郭宋笑眯眯地问伙计道：“我没说错吧？”

    伙计扑通跪下，狠狠打了自己两记耳光，给薛涛磕头道歉：“小人有眼无珠，言语得罪了姑娘，恳请姑娘大人大量，不要和小人一般计较！”

    薛涛摇了摇头，对郭宋道：“这又何苦呢？”

    郭宋淡淡道：“我觉得很有必要，我郭宋的朋友，岂能任由别人侮辱？不管是谁。”

    掌柜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郭宋收起宝石，起身道：“大掌柜自己问伙计吧！薛姑娘，我们走。”

    薛涛早就想走了，她顿时如释重负，连忙起身跟在郭宋身旁向外面走去，走出珠宝店，薛涛长长松口气，“以后再不来这种地方了。”

    “薛姑娘，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薛涛面露难色，低下头小声道：“我答应母亲中午回去的，很抱歉！”

    郭宋挠挠头，“没空就算了，下次吧！以后有机会我再请姑娘吃饭。”

    薛涛咬一下嘴唇，登上了马车，她坐在窗前小声道：“多谢公子今天维护我的尊严，我心中十分感激！”

    郭宋笑了起来，他把一包宝石托在薛涛面前，“挑一颗，我送给姑娘！”

    薛涛连忙摆手，“不！不！这宝石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在我看来就是好看的石头而已，这种宝石我有很多，送给姑娘一颗，留个纪念吧！”

    “我不能要，多谢公子心意！”

    郭宋却坚持不肯收回去，薛涛望着郭宋真诚的目光，她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伸出玉手从布包里取了一颗蓝宝石，“谢谢公子！”

    马车缓缓启动，向南市大门驶去，薛涛不时回头，见郭宋笔直地站在路口，微笑着目送自己远去，她忍不住挥了挥手，低声道：“有缘再见！”

    ...........

    两天后，郭宋在打坐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只听小鱼娘在外面喊道：“公子，稍微收拾一下吧！出发时间要到了。”

    郭宋起身开了门，见院子里梁武正在井边洗漱，一脸坏笑望着自己，郭宋没好气道：“出发时间到了吗？”

    小鱼娘端着一只朱漆木盘进来，盘子里是三张胡饼和一杯热腾腾的茶，她笑嘻嘻道：“我没说时间已经到了，我是说时间快要到了。”

    她一转身，发现郭宋头发已经梳理整齐，盘好了，不由一愣，“公子起来过了？”

    “我五更就起来了，梳好头发后打坐，梳头就不劳驾你了。”

    小鱼娘无奈，只得悻悻道：“好吧！公子先吃早饭，我去打水。”

    她端着铜盆出去了。

    郭宋坐在桌边一边吃着胡饼，一边考虑着自己的前途选择，这次回去，元载倒台是必然了，自己将重新平反，天子李豫一定会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那自己会选哪里？

    正想着，小鱼娘端水进来了，郭宋忽然问道：“小鱼娘，你觉得我在那里做官比较好，是留在朝廷，还是去地方上做官？”

    小鱼娘眼皮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回答道：“宁为鸡首，不做牛后！”

    郭宋一怔，“这是你想的？”

    “不是我，所有人都这样想，大家都说，在京城受够了窝囊气。”

    郭宋大笑，“好！我知道了。”

    ........

    众人休整了两天，个个精神抖擞，加快速度向长安奔去，从洛阳到长安就不太远了，两天后进入潼关，到第五天中午时，长安城已经在望了。

    郭宋倒不急着进城，他让薛长寿去长安打探消息，自己带着其他士兵在长安城外找一间客栈住下。

    入夜，李季跟随薛长寿找到了郭宋。

    房间里，李季向郭宋汇报道：“这些天朝廷里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元载好像病倒了，监国殿下四处游说，听说朝廷已达成共识，明年开始恢复科举，还有天子，天子没有正式临朝，但已经在宫中接见大臣，据说这个月底鲁王就要结束监国。”

    “召王有消息吗？”郭宋又问道。

    “好像召王去巴蜀了。”

    郭宋一怔，“去巴蜀做什么？”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好吧！说说我们，我们有什么变化。”

    “我们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监国殿下已经几次要求我们进驻修文坊的一座军营，但我说无法做主，我们一直没有搬，兵部已经撤销了之前针对我们的一切命令，卑职升为中郎将，梁武升为校尉，所有士兵都得到了优厚的封赏，除了长史外，这是由天子任命。”

    郭宋点点头，这些消息他已经听梁武说过了，李季也知道，所以才简单说两句。

    “那最新的消息呢？”

    “最新的消息，就是眉寿酒铺又重新搬回了西市，听说市署为了赔罪，又给他们一间酒铺，免租金五年，再有就是张雷妻子昨天生了个儿子。”

    郭宋听说张雷生了个儿子，也忍不住替他高兴，“这是好事情啊！我师兄终于如愿以偿了，道观这边呢，不是要他们拆掉金身阁吗？”

    李季笑道：“说起来很有意思，万年县令确实是带着一帮衙役气势汹汹来拆阁，我带着弟兄们和他们对峙，后来监国殿下闻讯赶到，当场摘掉了知县的乌纱帽，还下令重打县令五十棍，其他衙役每人打三十棍，那个痛不欲生啊！现在想起来还过瘾，听说京兆少尹也因此被免职。”

    郭宋心情舒畅，看来一切都向好的方面发展了。

    次日一早，李季带着士兵们返回军营，郭宋则来到了皇宫，这一次他不再隐藏，直接用天子金牌进了皇宫，在午门外求见天子。

    郭宋负手在午门外来回踱步，不多时，一名宦官匆匆奔来，躬身施礼道：“郭长史，天子召见，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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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五龙玉佩

    郭宋跟随宦官快步来到了麒麟殿，这里是天子的内书房，李豫已经得到对路嗣恭收网的消息，他的身体也随之康复，开始坐镇麒麟殿处理一些重大政务。

    鲁王李适还没有卸任监国一职，不过他有专门的事情要做，一是恢复科举，其次是解决朝廷中低级官员的住房问题，这两件事都不好做，尤其是第一件事，恢复科举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切身利益，哪有那么容易恢复，但再不容易他也得做，这是他的政绩，关系他能否入主东宫。

    郭宋在内书房外稍等了片刻，宦官进去通报，很快出来道：“郭使君请进，天子宣召。”

    郭宋稍稍整理一下衣冠，便快步走进书房，只见天子李豫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郭宋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微臣特来向天子交令。”

    说完，他将天子金牌放在桌上，这一次李豫不再交还给他，而是直接收了令牌，郭宋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他的天子特使的使命终于结束了，即将开启新的生涯。

    李豫微微笑道：“朕已经接到你师姑的快信，她信中大大夸赞你一番，说你仅凭一人之力就完成全部任务，其他人都成了摆设，有这么夸张吗？”

    郭宋摇摇头道：“微臣并不否认师姑的夸赞，大部分确实属实，但其他人也不是摆设，比如收集情报，确认船队到来，再比如藏剑阁在路嗣恭身边的卧底，帮了我的大忙。”

    李豫背靠软榻，显得十分放松，他笑了笑道：“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郭宋也笑道：“如履陛下对微臣没有了期待，那微臣也只好归隐山林了。”

    李豫哈哈大笑，指了指郭宋道：“你这个臭小子啊！还跟朕玩心眼，那朕就直接问你，你是想留在朝廷，还是想去地方？”

    “陛下，微臣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受人管束的，在朝廷我呆不下去，还是让我去地方吧！”

    李豫点点头，“其实朕也是这样认为的，你的安排朕已经想好了，先回去好好休息，过几天就会有消息。”

    说完，李豫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郭宋，“你抓捕路嗣恭不能作为任命官职的功劳，这是朕私人给你的赏赐，拿着它去找李安，他知道的。”

    郭宋接过玉佩，竟然是一块五龙玉佩，他不明白其意，也不便多问，只得躬身道：“感谢陛下赏赐，微臣告退！”

    “去吧！好好休息，不要再有什么压力。”

    郭宋行一礼，退下去了。

    刚从麒麟殿出来，却迎面遇到了鲁王李适，郭宋之前从梁武口中得知，李适连夜进宫长跪请罪，然后开始大刀阔斧纠正之前的失误，现在看他的气色不错，精神饱满，郭宋便知道，李适还在这一局中赢了，至少天子原谅了他，难怪召王去了蜀中，应该是放弃和李适争夺皇位了。

    郭宋连忙施礼道：“微臣郭宋参见殿下！”

    李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郭宋，既让他感到意外，又令他十分欢喜，连忙笑问道：“郭使君几时回来的？”

    “微臣昨天下午返回京城！”

    “这次任务不容易吧！我也看了公孙副总管的详细报告，郭使君的胆识和勇烈令我叹为观止，以前我真不知道，这样吧！傍晚我在朱雀酒楼置酒给郭使君赔罪。”

    郭宋摇摇头笑道：“若是赔罪微臣担当不起，我也不会去，如果是接风洗尘，微臣会欣然应约。”

    李适哈哈一笑，“好，那就是接风洗尘！”

    郭宋抱拳行一礼，先告辞走了。

    从皇宫出来，郭宋直接去了务本坊，他很好奇，天子究竟给了自己什么赏赐？

    很快，他来到了位于务本坊的皇商商行，只稍等了片刻，李安亲自迎了出来，“贤侄终于回来了！”

    趋利避害是商人的本性，李安一直称呼郭宋为郭公子，当他发现郭宋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后，他对郭宋的称呼也随之更改。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郭宋也从未放在心上，他微微笑道：“安叔去了聚宝阁吗？”

    “怎么能不去，收了一百多块美玉，真是好东西，问问你的手下还有没有了，直接卖给我，比聚宝阁的收购价高一倍。”

    “好！我回去再问问大伙儿，不过我有言在先，不能打我收藏的主意。”

    李安大笑，带着郭宋进府去了。

    两人在外书房坐下，郭宋先取出三颗宝石，红黄蓝各一颗，放在桌上推给李安，“这是给安叔的！”

    李安连忙拾起宝石细看，不停赞道：“好东西，罕见的宝石啊！”

    他欣赏完，又把宝石退还给了郭宋，笑道：“宝石我不收藏，你若真有心，还不如送我三块玉。”

    郭宋无奈，只得笑道：“我回头再给你三块玉，这宝石安叔还是收下吧！”

    李安还是摇摇头，“这么好的宝石如果你没有人送，我倒可以给你指点一个去处。”

    郭宋一怔，“安叔的话我不太明白。”

    李安压低声音道：“鲁王妃酷爱宝石，你把这三颗极品宝石送给鲁王，你可能不知道，鲁王很快要封雍王了。”

    长安就在雍地，雍王便成了一个特殊的王爵，封雍王就是册封太子的前兆。

    郭宋点点头，“多谢安叔指点。”

    郭宋收起宝石，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李安，“这是刚才天子给我的，让我来找安叔。”

    李安一下子张大嘴合不拢，半晌惊呼道：“居然是给五龙玉佩，你小子做了什么，居然得这么厚的重奖？”

    “安叔，五龙玉佩是什么意思？”

    “是天子私人赏赐的等级，从一龙到六龙，窦仙来卧底鱼朝恩身边五年，天子才给他一个三龙赏赐，还是最高的一次，而天子居然给你五龙赏赐，你大发了。”

    “五龙的赏赐是什么？”郭宋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地问道。

    “六龙赏赐是一万顷皇庄一座，五龙赏赐则有两个选择，长安城内三十亩美宅一座，要么就是曲江池畔五十亩园林官宅一座，你选哪个？”

    郭宋挠挠头问道：“选曲江池畔宅子是不是晚上就不能出城了？”

    “不完全是！”

    李安给他解释道：“曲江池畔的宅有三种类型，一是皇家园林，比如芙蓉园，其次便是官宅，再其次是民宅，民宅晚上确实不能出城，但官宅不一样，官宅有水路通行牌，你只要不走陆路，而是乘船走水路，你就可以凭着水路通行牌每晚进出长安城各一次，长安的城禁就几乎对你没有影响了，但曲江池畔的官宅很少，能享受这个优待的人也屈指可数。”

    听完介绍，郭宋便欣然道：“那我就选曲江池畔的园林官宅，对猛子有好处。”

    李安点点头，“我这两天要准备一下，你后天来找我，我带你去看宅。”

    郭宋沉吟一下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安叔，召王殿下出什么事了？”

    李安摇摇头，“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安叔还是告诉我吧！”

    李安望着郭宋叹口气道：“李逸去年忽然暴病身亡，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我并不奇怪。”

    李安关了门，这才低声对郭宋道：“李逸暴病身亡一直没有对外公布，李适迟迟册封不了太子就是这个缘故，圣上对他十分震怒。”

    “但天子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对吧！”

    李安叹息一声道：“在李适长跪请罪后没有多久，他们父子三人便坐在一起，开诚布公谈了一夜的话，李偲正式表态支持李适为太子，李适也承诺善待李偲，圣上做出决定，李偲长住成都府，非宣召不得进京，他也是煞费苦心，不想再出现儿子自相残杀的一幕，这件事极为隐秘，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再提到它。”

    郭宋点了点头，告辞离去了。

    从李安府中出来，郭宋望着天空中蓝天白云，他忽然想起了好久未见的猛子，自己该去曲江池看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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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有容乃大

    回来第一天，一个上午就安排了三件大事，中午时分，郭宋见到了师兄张雷，张雷明显瘦了一大圈，累得精神憔悴，但言语神态中又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喜悦。

    “生了个胖儿子，我这辈子算是心满意足了。”

    张雷给郭宋斟满一杯酒感慨道：“接下来我会拼命挣钱，给儿子挣一个厚厚的家底，我这辈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郭宋端起酒杯笑道：“那师兄学武做什么？”

    张雷笑容有些尴尬，自嘲地摇摇头道：“我学武就是浅尝则止，吃不了苦，除了飞刀是我自己感兴趣外，其他哪一样能过关？师父就说我小富而安，做不了大事。”

    郭宋点点头，”这样也好，我们也就这二三十年时间，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就行，上次我劝师兄去成都买宅，师兄考虑过吗？”

    “我就是蜀人，当然要考虑给自己和孩子留条后路，不瞒师弟说，我们已经在成都买了一座十亩宅，还买下一座铺面，租给了别人，万一发生战争，我们就往成都跑。”

    “那还要多做几个生意，你们不要管我，把你们自己的一份投出去，做一些和生活资料相关的生意，比如布匹、粮食、油料、茶叶等等，这些东西是永远需要的。”

    “我也想啊！可就是没有那么多精力。”

    张雷叹口气道：“现在蒸酒和调酒都是我的事情，你嫂子又在坐月子，店里的事情交给了掌柜，我还得听掌柜报帐，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哪有心思考虑别的事情。”

    郭宋喝了口酒笑道：“我教你个办法，你组建一个商行，多招募一些账房，你买下的店铺就交给大掌柜负责经营打理，然后每个账房负责去查账审核，最后账房向嫂子汇报，这样有专门的人经营打理，有专门的人审核，你们也轻松了。”

    张雷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自己怎么没想到。

    “师弟，你说得对，专门人做专门之事，我回去和你嫂子商量一下，要不要我帮你的份子一起投出去，咱们兄弟一人一半。”

    “也可以，师兄看着办吧！”

    郭宋又笑问道：“师兄了解曲江湖畔的园林宅院吗？我可能也有一座。”

    ‘噗——’

    张雷一口酒喷出来，眼睛睁得跟鸡蛋般大，“师弟，你没吓我吧！你会有曲江园宅？”

    “天子赏赐我一座，也可以选崇文坊的一座宅子，但我不知道该选哪一座好，师兄教教我？”

    “废话！”

    张雷把酒杯望桌子重重一顿，“城内的宅子有钱就能买到，曲江的园宅有钱也买不到，都是权贵的宅子，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当然要园宅，我高兴了还能带着你嫂子和侄儿侄女去住几个月。”

    “没问题啊！我拿到钥匙就交给师兄，师兄帮我照看。”

    张雷听出郭宋话中有话，诧异地问道：“为什么要我照看宅子？难道你不在长安？”

    郭宋点点头，“我可能要外派，目前还不知道去哪里？但肯定不在长安。”

    说完这，郭宋从怀中摸出两颗宝石，一红一蓝，放在桌上推给张雷，“红宝石给侄儿，蓝宝石给侄女，让聚宝阁的玉匠做个漂亮首饰。”

    “这宝石......”

    张雷是聚宝阁的大东主，没事也研究宝石，郭宋的两颗宝石令他叹为观止，聚宝阁最好的宝石也比不上，他也不客气，直接收了起来，嘿嘿笑道：“这种好东西若错过了，老天都不会饶我！”

    .........

    李温玉还在坐月子，孩子呆在她身边，不方便郭宋去探视，喝完酒两人便分手了。

    郭宋回到了清虚宫，他的手下还驻扎在清虚宫后面的空地上，不过待遇已经好了很多，他们不肯搬去修文坊的军营，兵部还给他们派了一队后勤士兵，包括厨子、马夫和仓头，又送来不少果蔬肉食。

    郭宋回到自己大帐，却见小鱼娘正忙碌地给他收拾衣物，郭宋笑道：“回头我让他们给你搭一座帐篷。”

    小鱼娘吓了一跳，转身拍拍胸脯道：“吓了我一跳，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你如果住不惯大帐，或者你就直接住在道观里去，这是我大师兄的道观。”

    小鱼娘摇摇头，“我喜欢住帐篷，住在道观里感觉怪怪的。”

    “随便你吧！”

    郭宋取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道：“这些银子你拿着，看看需要什么，自己去买。”

    小鱼娘刚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公子这是让自己管钱呢！她便高兴地接过了银子，“公子的鞋有点坏了，我去给公子买双鞋。”

    郭宋连忙摇头，“我不需要，军队有专门的皮靴，不用在外面去买。”

    小鱼娘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我明天去看看，再给公子买两件襕衫，买顶帽子和平巾，这些都是需要的，还有文房四宝什么的。”

    郭宋拿她没法子，也随她去了........

    傍晚时分，郭宋换了一件蓝色的襕衫，头戴纱帽，腰束革带，革带上挂了两块美玉，骑马向位于崇善坊的朱雀酒楼而去。

    朱雀酒楼实际上就是李适的资产，在长安十大酒楼中排名第七，也是长安的顶级酒楼之一。

    郭宋刚走到酒楼门口，早有李适的随从在大门处等候了，他见郭宋到来，连忙上前道：“郭使君，殿下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郭宋将马匹交给酒保，便跟随着随从向后院走去。

    李适请客的院子还是之前的青玉堂，郭宋曾经来过，让他忽然想起了在安西阵亡的郭重庆，郭宋心中一阵黯然。

    “郭使君请吧！”

    郭宋点点头，快步走进了房间，房间里坐在五个人，中间一人正是鲁王李适，其他四名客人都是老者，出乎郭宋意料的是，其中三人他很熟悉，一个是相国刘晏，一个是相国韩滉，还有一个竟是颜真卿，最后一个他不认识，但也是清朗矍铄的老者，一看便是饱学之士。

    郭宋立刻意识到，李适今晚并不是专门请自己，今晚的宴席早就安排好了，只是临时增加自己而已。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时辰未到，没想到还是晚了。”

    李适微微一笑，“郭使君是准时到来，没有来晚，我来介绍一下吧！”

    他给郭宋介绍道：“两位相国想必郭使君都认识，还新任的礼部颜侍郎，郭使君应该也认识。”

    三人中倒有两人在召王的宴席上见过，不过大家都坦然自若，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官场上打滚了几十年的人，当然都懂得顺应大势的道理，既然召王已经出局，那么转而为李适效力也很正常。

    郭宋倒点佩服李适的胸襟，这三人他并不视为异己打击，反而加以笼络，而且颜真卿还任命为礼部侍郎，这也是极为重要的官职，重用加笼络，连颜真卿这样刚直的官员也会为之感动。

    郭宋连忙和三人见礼，李适又给郭宋介绍第四人，“这位是我的师尊，国子监祭酒赵使君。”

    老者捋须向郭宋点点头笑道：“老夫赵宽，早已久闻郭使君的大名了。”

    郭宋笑道：“我恐怕是恶名远扬吧！”

    “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至少在我看来，郭使君敢做敢当，这一点就值得赞赏。”

    “来！来！来！大家请坐下。”

    李适招呼众人坐下，这时进来几名西域乐师，敲响了激烈而富有节奏的鼓声，一名身穿长裙的胡人女子开始在大堂上旋转起来。

    她跳的是著名的胡旋舞，踩踏着节奏鼓声，长裙飞舞，十分优美动人，胡旋舞今天还能在西班牙舞蹈上看到几分影子。

    一队侍女端着酒菜进来，开始给他们上菜斟酒。

    众人一边饮酒一边谈笑，郭宋笑问道：“殿下，听说明年要恢复科举，是真的吗？”

    李适点点头，“已经确认了，朝野取得一致意见，明年春天恢复科举。”

    韩滉喝了杯酒道：“恢复科举知政堂完全赞成，但各州秋试怎么办？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李适缓缓笑道：“这个就要问我们国子监赵祭酒了，看他是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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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杀人灭口

    赵宽端起酒杯微微笑道：“恢复科举宜早不宜迟，虽然第一次有点仓促，但不能再拖下去，我建议今年各州的秋试可以不用举行，然后把名额分配给各州，让各州直接举荐士子来京城参加明年春天的省试，然后从明年开始各州在九月举行州试，不过那就不是国子监的事情的了，应由礼部来负责实施。”

    李适叹息道：“明年是恢复科举第一年，圣上决定由国子监主导，礼部辅助，明年三月京城将恢复多年未有的盛况了，很令人期待啊！”

    众人纷纷应和，一起举杯畅饮，酒桌上谈性渐浓，变得热闹起来。

    抽了一个空，李适和郭宋来到院子里，李适对郭宋道：“今天父皇谈到了你的安排，我给父皇提出改封你为文散官，出任武职，父皇说你资历还不足，一下子改封文散官，会引起朝中诸多大臣不满，还是慢慢来，从恢复你的宁远将军开始，你觉得如何？”

    郭宋笑道：“感谢殿下厚爱，不管封我什么官职，我都会欣然接受！”

    郭宋的态度让李适很满意，他微微点头道：“其实东宫极缺人才，我的本意是想把你留在东宫为官，但父皇的意思还是把你外放，有点令人遗憾。”

    “殿下，外放为官其实是微臣本人的要求，微臣自由惯了，不太习惯受朝廷的各种条条框框约束，在朝廷中做官会感到很憋屈。”

    “倒也是，你太年轻，资历又欠缺一点，在朝廷里做官肯定会有很多人看不惯，出去了反而自在，我能理解！”

    说到这，李适又笑问道：“你有没有才能卓著的朋友推荐给东宫？”

    郭宋心中一动，微微笑道：“微臣倒真有一个人想推荐给殿下！”

    李适顿时有了兴趣，笑道：“推荐谁？你说说看。”

    “微臣推荐礼部郎中薛郧，此人为人正直，才能出众，是堪用的大才。”

    李适点点头，“此人我知道，很坚持原则，前不久还向我上书，要求制定严密的科举规则，防止第一次科举就出现严重舞弊情况，还是比较有见地，不过他不该越过上司直接向我上书，这样很容易得罪人。”

    历史上，薛郧就是因为喜欢上书而触怒了当权者，现在即将恢复科举，礼部将成为风暴中心，郭宋就是想让薛郧离开风暴中心，以免被牵连，东宫虽然暂时无权，是个清闲之地，远没有礼部有实权，但有失就有得，薛郧至少不会被贬，那么薛涛就不会沦为乐妓。

    在某种程度上，郭宋还是希望自己能改变薛涛的命运，他不愿看到这么美丽的女子沦落风尘。

    李适是想找这个机会好好笼络一下郭宋，既然郭宋提出了要求，正好东宫缺人，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留意此人。”

    郭宋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李适，“这是几颗不错的宝石，是微臣抓捕路嗣恭的战利品，听说王妃酷爱收集宝石，这就算微臣的一点心意。”

    李适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王妃喜欢收集宝石？”

    郭宋挠挠后脑勺道：“是李安告诉我的，让我讨好王妃，以后王妃吹吹枕边风之类，对我仕途有好处。”

    李适顿时哈哈大笑，“你倒是坦率得可爱啊！好，这个讨好王妃的机会就留给你了，宝石我收下。”

    李适着实心情愉快，郭宋的率直和朝廷官员的虚伪完全不同，他直接告诉自己，宝石从路嗣恭身上抢来的，送给王妃是为了讨好她，这让李适感到了一种少有的清新之气，使他对郭宋充满了兴趣。

    .........

    三天后，李豫恢复了正式临朝，同时下旨封鲁王李适为雍王，并责令礼部和太常寺着手部署册封太子的仪式。

    这时，路嗣恭被秘密押送进京，李豫下旨由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组成大三司会审，严审路嗣恭贪污赃款，事实上，路嗣恭在路上便完全交代了一切，这次大三司会审只是为了程序上的合法。

    消息传到元载府中，这下子元载从装病变成了真病，元家上下都笼罩在一种不安的惶恐之中。

    王缙忧心忡忡来探望元载的病情，他也牵连进了路嗣恭的案子，前前后后他接受了路嗣恭不下十万贯钱的贿赂，为路嗣恭说尽好话，这次路嗣恭在归途中被抓，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及时毁掉自己写给他的信件，一旦这些信件被搜到，自己就完了。

    元载躺在病榻上，听着王缙哀求自己出面保他，元载心中顿时充满了厌烦，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能保王缙？

    元载缓缓道：“老夫病成这样子了，哪里还有精力去过问路嗣恭之事，求人不如求己，该怎么办难道你还想不到吗？”

    王缙哀求道：“现在属下心乱如麻，什么都想不到，望元公明示！”

    元载冷笑一声道：“路嗣恭为了脱罪迟早会全部交代，最好的办法是你收买狱卒在天牢里除掉他，让他永远闭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你回去就安排，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会有狱卒愿意接手。”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绝不是好办法，甚至是个馊主意，路嗣恭被看管森严，哪里是这么容易下手的，一旦下毒失败，王缙必然会罪加一等，元载为了保全自己，决定让王缙来做这件蠢事。

    元载很了解王缙，虽然王缙和他兄长王维虽然都以写诗作文而名动天下，但这个王缙却会在大事上犯糊涂，做下蠢事，利用他来减轻自己罪行倒是一个好办法。

    夜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带着一丝凉意，大理寺天牢前来了一个手提食盒的中年男子，牢头迎了出去，两人在拐角黑暗中说了几句，牢头便拎着食盒回天牢了。

    在一字号地牢旁的一间屋子里，五名当值的狱卒正赌博在兴头上，大声叫喊。

    牢头走上前，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把食盒打开，最底层是五锭黄金，每锭重约二十两，所有狱卒都呆住，咽着唾沫，望着黄澄澄的金子。

    “每人一锭，然后闭上眼睛睡觉去，天亮前不准醒来！”

    狱卒们都明白牢头的意思，但黄金的诱惑让他们难以拒绝，相当于两百贯钱，他们不吃不喝三年才能挣到，反正出了事由牢头扛，他们最多打一顿板子，一顿板子换来二十两黄金，无论如何都值了。

    五名狱卒不约而同地伸手取了一锭黄金，随即转身各自离去，至少今天晚上他们不会再露面。

    牢头随即将几样好菜和好酒放入食盒，自言自语道：“吃吧！吃完老子就送你上路。”

    .........

    “什么！”

    天子李豫重重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道：“朕并没有说要杀他，他怎么可能悬梁自尽？”

    刑部侍郎崔文调和大理寺卿王驾鹤满头是汗，狼狈不堪，王驾鹤擦擦额头上的汗道：“牢头承认他们酒喝多了，没有看好路嗣恭，路嗣恭把衣服撕成布条，在牢里悬梁自尽，但究竟是自杀还是被人勒死后造成的假象，现在还在调查，臣目前不敢妄下结论。”

    “好一个不敢妄下结论，既然如此，你怎么敢说它是悬梁自尽？”

    “这......”王驾鹤一时哑口无言。

    旁边刑部侍郎崔文调连忙道：“陛下，悬梁自尽只是表象，如果我们真的认为是悬梁自尽，就不会深入调查了，只是我们还没有证据，但又必须尽快禀报陛下，所以只能暂时用悬梁自尽这个说法。”

    李豫半晌才按住心中的怒气道：“不是他怎么死的问题，而是他不应该死，这是严重的失职，大理寺要承担责任。”

    王驾鹤更不敢吭声了，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道：“陛下，大理寺传来消息，调查结果已出来，有狱卒举报是牢头王乐勒死了路嗣恭，王乐已逃亡，各方正在全力缉拿此人！”

    李豫冷冷道：“现在原因已经明白了，朕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三天内查出幕后真凶，朕就不追究你们责任了，若查不出，朕拿你们试问！”

    “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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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的任命

    牢头王乐已经在荒野里走了一天一夜，他不敢骑马，也不敢搭乘牛车，只是沿着小路向西南方向逃窜，他家在蓝田县，妻儿都在那里，他不能不去。

    王乐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为了一千两黄金，肥差丢了，还被通缉，可那是一千两黄金啊！自己一辈子也赚不到，人生的机会就这一次。

    一千两银子太重，他无法携带，而是埋在他租的房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官府挖出来。

    他一路担忧，走了一天，鞋子磨坏了，又饥又渴，这时他看见远处官道上有一座茶棚，他摸摸口袋里的几两碎银子，他再也忍不住，一瘸一拐向茶棚走去。

    茶棚里食客还不少，谈天说地，十分热闹，王乐刚走到茶棚口，忽然发现十几名官差就坐在几张桌子前喝茶，他大吃一惊，转身便逃。

    官差也发现了他，大喊道：“他在那里，抓住他。”

    十几名官差狂追而来，王乐跑出不到百步，一跤摔倒在地上，几名官差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摁倒在地上。

    王乐万念皆灰，绝望得惨叫起来，他的一千两黄金，他尚未开启的富贵生活，他的妻儿，一切都变成了梦........

    下午时分，上千士兵包围了相国王缙的府宅，王府的二管家被士兵抓了出来，王缙的儿子王孝年追出来大喊道：“这是相国的府宅，你们不能在相国府宅内随意抓人！”

    为首官员是大理寺丞赵毅，他抱拳对王孝年道：“贵府管家涉嫌谋害朝廷钦犯，案情重大，请王公子不要妨碍我们，也请贵府中人不要随意离去，随时准备接受调查。”

    他一挥手，“带走！”

    士兵们将王府管家押走了，王孝年意识到情况严重，连忙跑去皇城向父亲汇报。

    此时，王缙正端着茶盏和几名官员闲聊明年科举之事，一名心腹随从匆匆走上堂，附耳对王缙说了几句，王缙顿时脸色惨白，手剧烈哆嗦，茶盏也当啷落地，几名官员目瞪口呆望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更衣！”

    王缙扶着随从起身，艰难向堂下走去，但还没有走到门口，只见御史中丞杨昊走了进来，目光严厉地盯着他，手中托着一卷圣旨，王缙只觉裤管一热，小便已经失禁了。

    当天下午，天子李豫下达旨意，以纵容佛寺侵田占地之罪，罢免王缙相国之位，剥夺其爵位，但念其参与平定安史之乱有功，不追究其罪责，免职为民。

    李豫心如明镜，虽然王缙收买牢头害死了路嗣恭，恐怕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元载。

    当然，没有严惩王缙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河东王氏家族，长子李适的王妃就是来自河东王氏，有这层姻亲关系，李豫不得不有所顾忌。

    御书房中，李豫负手来回踱步，他在考虑如何处置元载，虽然元载也有一些功劳，比如参与剿灭恶宦鱼朝恩，但元载对朝廷的危害比起鱼朝恩来说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严惩，让他东山再起，恐怕会更加危害到大唐的社稷。

    李豫最终下定了决心。

    大历十一年八月，元载被金吾大将军吴凑率军逮捕，吴凑随即宣读了天子旨意，元载以巨额坐赃之罪被赐死，他全家也一并被赐死，关陇贵族元家随即宣布，元载并非元家血统，不再承认元载为元家子嗣，他的名字从元氏家庙中革除。

    元载全家被赐死轰动京城，但影响并没有结束，李豫随即下旨清理元载党羽，包括相国杨炎、兵部侍郎谢南山、吏部三个郎中以及各部寺的诸多重要官员，共计一百余人，贬职的贬职，罢官的罢官，一直到十二月初册封太子时，元载一案的风波才告以结束。

    黄昏时分，郭宋正坐在帐中看书，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道：“长史，宣旨官来了！”

    郭宋连忙起身，只见一名宣旨宦官带着十几名随从快步走来，宦官走上前高声问道：“郭宋可在？”

    郭宋连忙上前道：“我就是！”

    “圣旨到，可摆香案接旨！”

    士兵们连忙抬上香案，铺上地毯，郭宋跪在香案前听旨。

    “宁远将军、西域安抚使、安西都护府长史郭宋，奉旨前往安西、北庭安抚孤军，九死一生，历经磨难，不负圣望，终于完成朕之重托，其胆识过人，其勇烈绝伦，其忠心可嘉，当应破格提拔以示嘉奖，升其爵位为灵武县公，封明威将军，并令其出任朔方节度副使、受降城三镇兵马使，钦此！”

    郭宋心中激动，磕头道：“臣郭宋谢天子隆恩！”

    宦官宣读完旨意，笑眯眯道：“恭喜郭使君了！”

    郭宋接过圣旨，连忙吩咐小鱼娘拿一百两银子感谢宣旨官，宣旨官再三道谢，这才满意地回去了。

    这时，李季众人纷纷向郭宋表示祝贺，小鱼娘不懂，悄悄问梁武，“梁大哥，我家公子封的什么官？”

    “你家公子令人嫉妒啊！”

    梁武一脸酸溜溜道：“不仅官复原职，还升了一级，啧啧！爵位到县公了，我连县男爵都没有呢！还是从四品的明威将军，居然还是朔方节度副使，连我爹爹都成了他的下属。”

    “节度副使是不是仅次于节度使？”小鱼娘一脸兴奋地问道。

    旁边薛长寿笑道：“不能这么说？节度副使和节度使还差得远，节度使一般都是正三品高官，节度副使一般从四品或者正五品都可以出任，节度使下面是长史，长史下面才轮到节度副使、司马等等官员，比较虚，没有实权，你家公子真正值钱的官职是受降城三镇兵马使，也就是说东、中、西三座受降城都归他管了。”

    “受降城又在哪里？”

    这时，郭宋走过来笑道：“受降城在北方的大草原上，传我的命令，弟兄们收拾东西，我们后天一早出发！”

    郭宋自己也没有想到，天子居然让自己去坐镇受降城，不过也并不奇怪，受降城荒芜多年，刚刚才恢复驻军，而自己和思结部的关系很好，派自己去坐镇受降城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郭宋没想到自己会重回朔方，或许天子早有此意，把自己的爵位封到灵武县，就已经预示了这一点，他还真把自己当成灵武县人了。

    .........

    次日，郭宋带领众人离开了京城，一路北上。

    “啾——”

    雄鹰在天空长鸣，猛子在郭宋头顶上盘旋两圈，展翅向北方飞去。

    小鱼娘欢喜得直拍巴掌，“猛子好像还听懂我在说什么呢！”

    梁武吹嘘道：“猛子还能探查敌情，决胜千里，我们就叫它斥候大将军！”

    郭宋在后面笑了笑，他最终没有能等到公孙大娘回京，只能带着这个小丫鬟赴任了，事实上他也明白，就算公孙大娘回来又能怎么样，这个小娘子恐怕自己甩不掉了。

    “使君打算长驻哪座受降城？”

    问话的是曹万年，他最终决定接受郭宋的聘任，成为郭宋的幕僚从事，替他整理各种文书，他同时也想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好好准备，参加后年的科举。

    郭宋想了想道：“这个要和段节度使商议，不过我个人倾向于西受降城。”

    曹万年更加不解，“不是说三个受降城直接受兵部管辖吗？”

    “话虽这么说，但它毕竟名义上属于朔方节度府管辖，而且后勤之类都要依靠朔方节度府供应，所以还是要尊重段节度使。”

    “属下明白了！”

    郭宋看了他一眼又笑问道：“曹公子怎么不参加明年春天的科举？”

    曹万年苦笑一声道：“明年的科举名额必须由各州推荐，我问过了，第一次恢复科举不能变通，必须都按照规矩来，我还得由沙州推荐，时间上来不及。”

    郭宋眉头一皱道：“你不早说，我给鲁王殿下说了一下，你的情况特殊，沙州已经没有官府了，怎么推荐？”

    “算了，关键是我自己没有准备好，我读的书和科举考试内容不是一回事，给我一年时间准备，也是一件好事。”

    郭宋点点头，“既然你这样想，我也不干涉了，不过我会想办法让你参加明年灵州的州试，你不可能再回沙州去参加州试，这件事礼部会理解的。”

    曹万年大喜，连忙施礼道：“那就太感谢使君了！”

    众人加快速度，向西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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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安西行完。请看第五卷，漠南长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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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灵州上任

    灵州的秋天也是极美的季节，到处是一望无际的黄澄澄的麦浪，充满了丰收的喜悦，满城瓜果飘香，巨大的甜瓜宛如一颗颗白玉，晶莹的葡萄俨如一串串多彩的玛瑙。

    这几天朔方节度使段秀实极为忙碌，自从朝廷充实了两万军队到朔方节度府后，使朔方节度府的兵力一下子到了两万六千人，增加三倍不止，段秀实就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前段时间他又得到兵部的快报，郭宋要来朔方出任节度副使，领受降城三镇兵马使，这让段秀实惊讶万分，这才短短两年多时间，郭宋便成从一个年轻道士，一跃成为四品明威将军，还封爵灵武县公，除了皇族和外戚，谁还会有这样的境遇？

    当然，段秀实也知道，郭宋能走到今天绝不是运气，一定是他立下了不少不为外人所知的大功，才能得到天子的青睐。

    尤其郭宋率三百勇士前往安西和北庭，简直就是勇闯龙潭虎穴，那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任务，光靠勇气还不够，还要有足够的胆识和谋略，以及足够强悍的武艺，才可能完成任务。

    大唐出现这样胆识过人的年轻人也着实令段秀实深感欣慰，这几天他也在期待郭宋的到来。

    这时，录事参军梁蕴道在官房门口敲了敲门，“使君找我？”

    “梁参军来得正好，请坐下说话！”

    段秀实请梁道蕴坐下，这时长史李慧也来了，三人在小桌前坐下，段秀实笑道：“郭宋要来朔方任职的消息想必两位都知道了，尤其梁参军，你侄子要回来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

    梁道蕴故意一板脸道：“我不高兴，要好好揍他一顿，才混到一个校尉，让我很失望。”

    李慧摇摇头笑道：“梁参军知足吧！梁武从军还不到三年吧！就已经升到校尉了，和他一起的林森现在还是一个旅帅呢。”

    段秀实呵呵一笑，“李长史还真以为他不满意？梁参军的心中早就笑开花了。”

    三人一起大笑，段秀实又道：“说实话，令郎是跟对人了，郭宋前途不可限量，令郎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梁蕴道点点头，“这是他的选择！”

    这时，段秀实拍拍手笑道：“我们说正事，郭宋虽然封朔方节度使副使，但他不会过问朔方军的事情，他的职责还是坐镇三座受降城，我最近有个考虑，能不能趁这次机会把丰州也一起搞起来，让郭宋坐镇丰州九原县，这样也同时顾及到了中受降城和东受降城。”

    李慧眉头微微一皱，“但郭宋的官职是三镇兵马使，应该不包括丰州，把丰州给他，会不会违规？”

    “我当然知道！”

    段秀实微微笑道：“郭宋正好同时兼任朔方节度副使，以节度副使的名义让他兼管丰州，我觉得没有违规，两位怎么看？”

    梁蕴道沉吟一下道：“我看可以，就把节度副使的官衙设在九原县，他坐镇九原县也就名正言顺了。”

    李慧见两人都同意，便道：“梁参军的方案很好，我也同意！”

    段秀实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暂时这样决定，回头我再和郭宋商议一下，尽量说服他。”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跑到门口禀报道：“启禀使君，城外传来消息，节度副使郭使君到了！”

    段秀实起身对两人笑道：“我们一起去迎接这位灵州的年轻俊杰吧！”

    ........

    时隔两年，郭宋再一次来到了这座和他纠缠了无数关系的西北重镇，他的前身出生在这里，他自己的户籍落在这里，和他有一点血缘关系的郭姓家族也生活在这里，虽然他的实际坐镇之地还要在北方一千余里外，但在未来的岁月里，他和灵武县必然还会有更多的交集。

    一行人在宽阔的官道上行走，两边的麦子已经转黄，微风吹过，麦浪起伏，俨如初黄的波浪，格外壮观。

    郭宋用马鞭指着麦田对众人笑道：“最多再过半个月，麦子就该收割了，不知薛延陀人会不会来抢麦子？”

    李季笑道：“两年前的一场大火，薛延陀人损失惨重，去年和今年都没有来灵州。”

    郭宋摇摇头，“和那场大火没有关系，应该是思结部吞并了阿布思部，对薛延陀人产生了威胁，再有就是朔方军兵力扩充到两万六千人，不用再苦守城池，这两个原因使得薛延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梁武立刻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兵马使高明，看问题透彻，令卑职敬佩得五体投地！”

    郭宋瞥了他一眼道：“你就算把马屁拍穿，我也不会让你独镇一方，你的资历不够，难以服众。”

    梁武的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他小声嘟囔道：“某些人的资历还不如我，还不是一样高高在上？”

    众人无不莞尔，小鱼娘在一旁捂嘴偷笑，郭宋也懒得理睬梁武，指着前方道：“前方好像来人了！”

    只见前方黄尘滚滚，一支队伍正向这边疾速驶来。

    众人勒住战马，片刻队伍奔至郭宋面前，黄尘散去，为首之人正是段秀实，后面还有长史李慧，梁武的大伯梁蕴道，段秀实大笑道：“一别两年，郭使君令人刮目相看，恭喜高升。”

    郭宋上前拱手笑道：“能重新在大帅帐下听令，郭宋之幸也！”

    “你太谦虚了，郭使君现在可是朔方军以及灵州的英雄，大家都盼着你到来。”

    郭宋一怔，他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梁蕴道微微笑道：“你前年为朔方军队夺得马球大赛第五名，创造了朔方马球队的历史，相信大伙儿一定会敲锣打鼓欢迎你的到来。”

    郭宋汗颜，他连忙摆手，“这种事情最好免了，实在不习惯以这种方式来灵州。”

    段秀实忍不住笑道：“郭使君放心吧！现在大家都在城外看守麦田，灵武县是一座空城，如果听到敲锣打鼓声，那一定是在驱赶鸟雀，而不是夹道欢迎郭使君。”

    众人大笑，气氛顿时融洽起来，李季和梁武上前给众人见礼，连士兵们也受到了感染，众人就像回家一样，跟随着郭宋向县城内而去。

    进了城，李季带着士兵去军营休息，小鱼娘不方便去军营，梁武便带着她来梁家堡，把她交给了妹妹梁灵儿。

    梁灵儿本想带着一群灵州豪门子弟前去迎接郭宋，被她父亲梁蕴道怒斥一顿，禁足三天，正呆在家里不高兴，小鱼娘的到来，两人有了共同的话题，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连梁武也为她们之间的神速友谊目瞪口呆。

    朔方节度府的大堂上济济一堂，所有重要官员和将领都赶来了，基本上都是认识的老朋友，郭宋和他们一一见礼。

    众人纷纷坐下，段秀实坐在上首，笑着问郭宋道：“郭使君领三镇兵马，有没有考虑过把治所放在哪里？”

    郭宋欠身道：“我想听听段使君和各位的意见。”

    段秀实微微笑道：“这个治所问题按理应该是郭使君自己决定，但因为涉及到朔方的后勤供应，如果治所放在三座受降城，距离都有点远了，而且一旦有敌军来袭，朔方军接应也不方便，我们建议郭使君把治所放在丰州。”

    “丰州？”

    这个建议有点出乎郭宋的意料，梁蕴道连忙解释道：“三座受降城加上灵州，能够各方面都顾及到的，唯有丰州，去西受降城不远，去中、东两个受降城也不远，更重要是，灵州可以通过水路运送后勤物资，如果把治所放在西受降城，确实比较耗费人力畜力。”

    郭宋摇摇头笑道：“各位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三镇兵马使，并不管辖丰州，能把治所放在丰州吗？”

    李慧微微笑道：“郭使君是作为朔方节度副使坐镇丰州，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样子众人已经达成共识，郭宋也意识到丰州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想了想，便欣然点头道：“既然大家都这样认为，我也能接受，就这么决定吧！治所放在九原县。”

    在众人见证下，段秀实举行一个简短的仪式，郭宋正式就任朔方节度副使一职，这时李慧对郭宋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在灵州酒楼摆了几桌酒宴，为郭使君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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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郭家之悔

    灵州酒楼是灵武县最大的酒楼，具有官方背景，今天朔方节度府包下了酒楼，为新到任的节度副使郭宋接风洗尘。

    夜幕初降，酒楼内喧嚣热闹，来自灵州八大家族的士绅以及节度府、刺史府的一众官员以及将领，共一百余人欢迎副使郭宋的到来。

    各大家族代表轮流向郭宋敬酒，气氛十分热烈，

    郭氏家主郭阳春心中尤其苦涩，同时还有深深的懊悔，早知道当初听儿子的劝告，把郭宋迎入家族，今天最荣耀的就是郭家堡，郭家堡也会因为郭宋而成为灵州第一豪门，可惜自己目光短浅啊！他更恨郭世昌这个混蛋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误了郭家的前途。

    望着坐在主座坦然自若的郭宋，郭阳春一阵难受，他再也忍不住，把儿子郭峙拉到一旁，他嘴唇动了两下，话却说不出口，郭峙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深深叹息一声，早知今天，何必当初呢？

    郭峙摇摇头对父亲道：“父亲，恐怕不现实，至少现在不行，现在提出让他回归郭家，只会自取其辱，而且还会让别的家族耻笑，我建议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郭阳春心中沮丧，但儿子的话又给了他一线希望，他连忙道：“你是说，以后会有机会？”

    郭峙苦笑一声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郭世昌一天在郭家，让郭宋回归就不会有任何希望。”

    “如果我让郭世昌去赔礼道歉呢？”郭阳春急道。

    郭峙还是摇摇头，“父亲，你觉得郭世昌会去道歉吗？”

    郭阳春沉默了，郭世昌这两年也开始瞄准了家主的位子，积极拉拢郭家子弟，让他去给郭宋道歉，那绝对不可能。

    这时，梁会河走过来对郭峙笑道：“三郎，我们去给郭使君敬一杯酒吧！”

    郭峙点点头，对父亲道：“一切顺其自然，毕竟他父亲还在郭家族谱中，或许会有那么一天。”

    郭阳春叹口气，只得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我们两个敬郭使君一杯酒！”

    梁会河笑道：“我得声明一点，如果郭使君还要做外援，必须是我们梁家的外援。”

    众人大笑，李慧笑眯眯道：“规则马上要改，校尉以上不能参加灵州武会，郭将军就别指望了。”

    旁边郭蕴道也感慨道：“说到改规则，听说万骑营也要求改变马球大赛规则了，六品以上武将不能下场参赛，以前从未这种说法，现在突然增加这一条，这明显是针对我们朔方军马球队，不想让郭使君参赛。”

    郭宋摆摆手笑道：“听说去年马球大赛朔方军也杀进前十六名，没有我和李季，一样能办到，以前军队人数太少，现在朔方军兵强马壮，我相信以后会一直是大唐马球场上的劲旅。”

    段秀实点点头，“关键是要选拔和培养人才，我已决定在朔方军内部每年举行马球大赛，这样各军都会重视，郭使君，包括受降城三镇也要参加。”

    郭宋哈哈一笑，“看来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组建马球队啰！”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郭峙举杯对郭宋笑道：“郭家堡祝贺郭使君高升，我敬郭使君一杯！”

    郭宋虽然对郭家堡无感，但他要给死去的郭重庆一个交代，他举杯笑道：“郭家堡人才辈出，我记得郭亮就非常优秀，他已经十八岁了吧！”

    郭亮就是郭重庆的唯一徒弟，当初武会郭峙部署他为奇兵，击败了梁武，郭重庆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郭峙连忙道：“他今年也以备将身份作为后备军，如果郭使君看得上他，那是他的荣幸。”

    郭宋点点头道：“那就让他跟我一起北上吧！”

    郭峙大喜，“我回去就安排。”

    梁会河不甘落后，也连忙道：“郭使君能不能把梁文和梁驹儿也带上？”

    这两人郭宋对他们也很有好感，他笑道：“只要梁武不反对，我就没有问题。”

    “他敢反对，我就剥了他的皮！”

    众人一阵大笑，很多家主都在考虑，要不要在郭宋身边安插一个自己家族的子弟，郭宋这么年轻就成了朔方节度副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跟着他一定也会有前途。

    .........

    兵部的公函已经提前到了灵州，兵部已经将受降城三镇的总驻扎兵力从原来的三千人提升到六千人，之前的三千人是兵部派出，而新增加的三千人则必须由朔方节度府派出，作为对受降城三镇的兵力补充。

    军营仓库内，梁蕴道陪同郭宋参观朔方军的粮食仓库，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我给你提个建议!”

    梁蕴道笑着对郭宋道：“朔方军的三千军队就放在丰州，不管哪个受降城出事都可以随时救援，你觉得呢?”

    郭宋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其实我还有个想法，让梁武出任东受降城镇将，伯父觉得怎么样？”

    梁蕴道笑道：“你觉得合适吗？”

    郭宋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解释道：“从官阶上没有问题了，梁武是正六品下的昭武副尉，和上镇将同级，在职务上没有障碍，唯一不足就是经验，但我想了想，这个问题应该也不大，毕竟他参加过很多场大战，比很多混日子的将领要强得多。”

    梁蕴道沉吟一下道：“首先感谢郭使君这么看重梁武，但军队中有一个大忌，叫做任人唯亲，主将一旦背上这个名声，会严重他影响在将士心目中威信，但任人唯亲又不可避免，哪个主将都想用自己的人，所以这就需要一点技巧，郭使君一上任就换自己人，这显然有点不妥，我建议还是等上一两年，梁武本身的才能得到大家的认可，然后镇将也到期离任，那时任命梁武也就顺理成章，没有人再说郭使君任人唯亲。”

    郭宋暗暗佩服梁蕴道的慎密与老道，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虽然两世为人，但考虑问题还是没有这些久历官场者成熟。

    “多谢伯父建议，郭宋受教了。”

    梁蕴道笑着点点头，“有时间到我府上吃顿便饭，灵儿想见见你，这丫头越来越野，我都有点管不住她了。”

    郭宋也听梁武说过，梁灵儿已是灵州的大姐大，只不过她的一群手下不是地痞混混，而是一群十二三岁的豪门子弟，有近二十人，号称锄奸团，到处打抱不平，灵州百姓既喜欢他们，但又对他们十分头大。

    郭宋欣然道：“我也想见见灵儿，伯父安排时间吧！”

    梁蕴道捋须想了想道：“那就今晚吧！梁武和李季一起过来，大家聚一聚。”

    这时，一名将领上前单膝跪下禀报：“卑职参见梁参军，参见郭使君！”

    郭宋一愣，这声音好熟，他低头看了看，顿时认出来了，“你是施小胖？”

    将领站起身，果然是小胖施童，但他模样变化很大，个子至少长了十厘米，原来又白又胖，现在却是又黑又壮，声音似乎也低沉了一点，而他神态中明显多了几分军人的刚毅。

    梁蕴道笑道：“施童现在是后勤军旅帅，已经不是厨子了，武艺不错，还能写能算，节度使很器重他。”

    施童躬身道：“感谢参军夸奖，施童不敢当！”

    郭宋在旁边看得稀奇，这个还是从前那个整天自怨自艾的施小胖，看来军营真是一座熔炉，把施小胖重新锻造了。

    “施童，要不要跟我一起北上？”郭宋笑问道。

    施童犹豫一下，目光中露出期盼之色，但他还是恭恭敬敬道：“卑职一切听从调遣！”

    郭宋笑着问梁蕴道，“节度使肯放人吗？”

    “难说，能读书识字的武将实在太少，节度使很看重他，还准备调他为牙门将，你带走他，会耽误他前程的。”

    郭宋明白了，他便对施童道：“那就安心留下来，总会有机会的。”

    “卑职....遵令！”施童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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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九原县城

    入夜，梁家堡内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梁蕴道特地设家宴宴请郭宋，他还特地把一群年轻将领请来作陪，包括李季、梁武、梁武、林泰、林凤、郭绛、曹万年等等二十余人，梁灵儿当然也坐，她显得有些扭捏，众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对。

    主要是她化妆太离奇了，堆云秀发上插了三组六把梳子，而且梳子形状是金刀银剑玉长矛，颇有点杀气腾腾。

    这还是小问题，她脸上贴着桃花金箔，别的小娘是额头上贴两三个，她是从额头到下颌，贴了一圈，关键是她的眉毛，原本的眉毛被她修成峨眉式的绿眉，峨眉式就是两簇眉毛竖在两边眉头，又短又粗，而且染成了绿色。

    梁武一拍桌子，十分不满道：“小妹，你化的是什么妆，乱七八糟的，还不快去卸掉！”

    梁灵儿一脸不屑地撇撇嘴，小声道：“说你就是土包子还不承认，这是长安最流行的黛眉桃花妆，亏你还刚刚从长安过来。”

    她不理睬梁武，又满脸期待问郭宋道：“郭大哥，你觉得呢？”

    说实话，郭也觉得这种妆很难看，小娘子清清爽爽不好吗？但梁灵儿现在正是青春叛逆期，还真不能当众伤她的自尊。

    郭宋打了个哈哈道：“确实是黛眉，又叫翠眉，杜甫有诗云，翠眉萦度曲，云鬓俨分行，说的就是这种绿色翠眉，只要灵儿自己喜欢就行，我们不要管那么多？”

    郭宋想含混过去，梁灵儿却不干，追问道：“郭大哥，你还没说它好不好看呢？”

    “这个.....我们都是粗人，不太懂得欣赏，不过说实话，你头上的六把梳子倒很有特色，刀剑齐鸣，我很喜欢！”

    梁灵儿心中又高兴了，她摸摸头上的梳子笑道：“这还是我托人在京城聚宝阁打造的，它们东主还真是个白痴，只收了我一文钱，哈哈！天下这还有这种便宜事。”

    ‘咳！咳！’郭宋被酒呛住了，心中暗暗埋怨张雷，这是何必呢？白做了人情还挨骂。

    梁武和李季都知道聚宝阁是郭宋和师兄的产业，梁武眉头刚刚竖起要怒斥小妹，郭宋连忙摆摆手，“不提这件事了，我们喝酒！”

    .........

    三天后，郭宋率领三千朔方军北上了，河套平原自古便是西北的最重要产粮基地，也是游牧民族窥视中原王朝的桥头堡，对长安的防御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唐王朝安史之乱结束十年后，又重新加强了对河套平原的控制，恢复朔方军兵力，重新控制三座受降城，加强对丰州的掌控，这一切都是这次郭宋出任受降城三镇兵马使的背景。

    朔方节度府也深知朝廷的用意，更知道目前灵州防御的薄弱点在哪里？那就是丰州。

    三座受降城、丰州和灵州是整个朔方军防御的一条线，如果丰州被薛延陀或者其他游牧民族攻占，那么这条线就被从中剪断了，所以这次郭宋出任三镇防御使兼朔方节度副使就成了加强丰州防御的一个契机。

    跟随三千军队北上的，还有一百余艘大型皮筏，运载着粮食、食盐、生铁、兵甲等等各种军事物资，十几支拉纤队伍喊着号子，拉拽皮筏子前行。

    灵州的造船技术还是比较落后，造不出大型船只，他们便采用了皮筏子的方式来运输物资，这也是游牧民族普遍使用的水上运输工具，在风平浪静的河套平原黄河上航行，倒也勉强能使用，不过比起货船，还是差点太远。

    大军一路北上，五天后抵达了中套平原，也就是黄河‘几’字型最上方的一条横线处，黄河在这里分成南北两股，流淌数百里后又合二为一，继续东流，这里便是大唐的丰州。

    和两年多以前郭宋第一次来中套平原相比，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荒凉、肥沃、人迹罕至，但在东汉时期，这里却是沃野千里，到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随处可见村落和城廓，汉朝这里建立了数十座县城，近百万汉族农民在这里生活。

    数百年的两晋南北朝，这一切都被摧毁，而隋唐以来刚刚才有的一点点繁盛，又被一场安史之乱彻底颠覆了。

    目前丰州就只剩下两座县城，一座九原县，位于丰州中部，南黄河北岸，有百姓一万余人，另一座丰安县，位于丰州东部，只有人口两千余人。

    薛延陀人也曾经三次想攻打丰州，但都因为丰州的战略地位远远不如灵州重要，使薛延陀可汗三次改变计划，没有攻打丰州，同时也使丰州三次侥幸逃过灭顶之灾，否则只有数百士兵守卫的九原县在强大的薛延陀骑兵面前，只能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天上午，郭宋率领三千军队抵达了九原县，‘啾——’猛子在天空一声长鸣，向县城方向飞去。

    距离县城还有数里，郭宋便远远看见了九原城墙，城墙不高，只有两丈，不过它是用大青石砌成，迄今已有百年，依旧十分坚固，郭宋用马鞭一指远处城墙，笑着问李季道：“李将军认为这座县城能抵御住薛延陀人的进攻吗？”

    李季对郭宋这个问题没有什么犹豫，他摇摇头道：“坦率地说，我认为不能，太矮了，如果薛延陀人多点进攻，会在一个时辰内攻下城墙。”

    郭宋点点头道：“所以我在考虑，我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要加宽加高城墙。”

    李季一怔，“使君觉得薛延陀人会攻打丰州？”

    郭宋笑了起来，“莫非李将军真以为是我两年前的一把火，使薛延陀人害怕了？不敢南下了？”

    “我不至于这样幼稚，应该是朝廷加强了朔方军，同时思结部吞并了阿布思部，使薛延陀人有了忌惮，不敢轻易南下了。”

    “不敢打灵州，那丰州呢？一万多人口啊！这么大块肥肉放在这里，薛延陀会熟视无睹？”

    李季沉思片刻道：“薛延陀人已经两年没有南下了，很可能明年春天会再次南下，抢掠丰州。”

    郭宋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他缓缓道：“秋高马肥，我担心今年秋天薛延陀人就会杀来。”

    李季也知道郭宋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游牧民族发动南下入侵时间大多是春天和秋天，其实秋天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李季也担忧起来，他连忙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有所准备？”

    郭宋点点头，“不管薛延陀人秋天会不会来，但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立刻行动起来，全力以赴备战。”

    “卑职明白了，卑职会立刻安排斥候在丰州边缘巡视敌军探哨情况。”

    .........

    军队抵达了九原县，县令谢长治，县丞王辽，县尉张文龙以及一名驻军校尉出城迎接郭宋的到来，还有数十名长者也一并出城迎接。

    郭宋缓缓停下战马，谢长治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县令谢长治参见郭使君！”

    郭宋翻身下马，抱拳回礼道：“谢县令不必多礼，我奉朝廷旨意出任受降城三镇兵马使兼朔方节度副使，所以我准备将军衙放在九原县，谢县令应该知道这件事了吧！”

    “下官已经知晓。”

    “那就好，大家立刻回城，我有重要事情和大家交代。”

    众人简单地见了礼，就跟随郭宋匆匆回城了，九原县城周长有三十余里，占地不小，县城内也有一种不小的军营，可容纳士兵五千人，但平时只有五百人驻扎。

    李季先带士兵去军营内驻扎休息，校尉姜平也想一起去，却被郭宋叫住了。

    “姜校尉，我有重要事情安排你，请先到县衙商议！”

    “卑职遵令！”

    姜平连忙让副手去安排远道而来的士兵休息，他自己则跟随着郭宋。

    众人来到县衙，郭宋坐在大堂上首，他对众人道：“我想问一下，大家有没有担心薛延陀军队会杀至九原城？”

    县令谢长治道：“确实很担心，薛延陀人已经两年没有骚扰灵州了，我们真担心明年春天薛延陀人会入侵丰州。”

    郭宋看了一眼众人，缓缓问道：“谢县令以及在座各位为什么不担心今年薛延陀人就杀来呢？”

    这个问题让在座所有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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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未雨绸缪

    半晌，谢长治结结巴巴道：“现在就是....就是秋天，还有半个月就要收麦子，难道这个时候.....薛延陀人会来？”

    “我也希望他们不要来，但有粮食和人口的诱惑，很难保证他们会不动心。”

    说到这，郭宋看了一眼众人道：“各位，我们不能等到薛延陀人杀来，才举城出逃，我们必须做到未雨绸缪，做好充分的迎战准备，相信我们能击败敌军。”

    众人纷纷起身表态，“愿听郭使君调遣！”

    郭宋欣然点头，“我确实有些想法，必须立刻着手实施，姜校尉，首先是你的任务。”

    “卑职在！”姜平站起身道。

    “你立刻率本部五百人赶赴丰安县，将丰安县的百姓全部迁到九原县城来，最好现在就出发！”

    “卑职遵令！”

    校尉姜平匆匆去了，郭宋又随即对县令谢长治道：“九原县最大的防御薄弱点是城墙太矮，必须要尽量加高。”

    谢长治眉头一皱道：“恐怕现在筑城墙已经来不及了。”

    “我知道来不及了，但可以用沙袋加高城墙，我想知道县城内有多少麻袋？”

    “估计能凑足二十余万个。”

    郭宋点点头道：“这次我带来了四十万个麻袋，有六十余万个了，勉强可以用了，谢县令要动员百姓，一起参与沙袋垒墙。”

    “使君，九原县城周长三十余里，恐怕六十万个也不够！”

    郭宋果断道：“不要想得太多，只把东西两座城墙垒高就行了，至于南北两面，我另外想办法。”

    “卑职明白了，今天就召集长老商议。”

    丰州和灵州一样，也有四大豪门家族，包括冷家、王家、李家和高家，只要四大家族动员起来，那么全城百姓都动员起来了。

    除了城墙太矮之外，九原还另外一个重大不足，那就是兵力太少，这个问题郭宋也考虑到了。

    他立刻派士兵赶往西受降城和中受降城，将这两座受降城的两千军队调来丰州，同时又派人赶赴灵州，向段秀实请求必要的支援。

    整个九原县都动员起来了，数千男女青壮在城外挖土装袋，用牛车和驴车运入城内，士兵们则将一只只沙袋堆放在城头上，让城头增高了三尺，可别小看这三尺，攻城的难度往往就会增加一倍不止。

    但垒沙袋分为里外三层，城墙高了，士兵的脚下也要垫高，所以六十万个沙袋看似很多，但实际上只能勉强够东西两面使用，南北城墙就不够了。

    所以郭宋还得另想办法解决南北两边的防御问题。

    郭宋从九原县民间以及军队中征集了五十余名铁匠和三十几名陶匠，令众铁匠和陶匠全力打造蒺藜刺。

    郭宋又让全城老弱以及少年用树枝削成尖刺，这种木尖刺两头都削尖，然后挖一个洞，将一头插入土中，另一头尖刺朝上，上面覆盖上一层土，这是对付敌军的利器，一脚踩进洞中，木刺就会刺穿脚底，使士兵彻底失去战斗力，对付战马也同样有效。

    靠近军营的几个大院子里，铁匠和陶匠们都在忙碌打造蒺藜刺。

    陶匠的主要事情是做模子，用泥土做成三尖半圆的模子，然后烧制成陶模，铁匠们则将生铁和铜熔化，一个个浇铸在陶模中，敲掉陶模，稍微打磨一下，就变成了一个个蒺藜刺，这种蒺藜刺扔到地上，总会有一个尖刺朝上。

    但这样并没有结束，房间里还有几名医师在熬制砒霜，将蒺藜刺倒进去淬毒。

    在短短数天时间内，工匠们便打造了数万枚淬毒蒺藜刺，在战争来临前撒在南北城外的草地里，这样敌军就不敢轻易从南北两个方向攻城。

    匠人们还在继续打造蒺藜刺，如果数量足够，郭宋当然也希望在东西两面城外也撒上。

    蒺藜刺沿用了一千多年，实用性很高，就在于它会对敌军产生巨大的心理威慑，极大削弱敌军的作战士气。

    ..........

    时间一天天过去，西受降城和中受降城的两千士兵赶到了九原县，丰安县的两千三百余名男女老少也被士兵们接到了九原县，九原县内的空地颇多，给他们搭建了数百顶帐篷。

    沙袋垒墙已经完成，铁蒺藜的打造还在继续，但薛延陀并没有杀来丰州的迹象，为此，九原县内出现不少流言，大多是抨击这位新任三镇兵马使过于草木皆兵，甚至有人指责郭宋是为了沽名钓誉，争夺权力。

    县城大街上，县尉张文龙低声对县令谢长治道：“县君，现在县里很多流言对郭使君不利啊！”

    谢长治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蠢夫愚妇之言，你理他们作甚？”

    张文龙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解释道：“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是担心薛延陀人不来，大家岂不是白忙了一通？”

    谢长治沉默片刻缓缓道：“每年春天我们要防范虫灾和风灾，但我们并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灾害，我觉得兵灾也一样，做好防范是应该的，万一真的杀来了，你我连同这一万多百姓都得掳到草原去当奴隶了，这就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张文龙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小声道：“卑职知错！”

    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过来，躬身施礼道：“启禀县君，郭使君有请！”

    谢长治连忙问道：“他人在哪里？”

    士兵躬身道：“郭使君在西城头上等候。”

    “我知道了！”

    谢长治嘱咐县尉几句，一催马，带着几名随从向西城头方向奔去.......

    西城头上，郭宋注视远方，李季派出的斥候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但真让郭宋担心的是猛子，猛子也去西面探查敌情了，它也至今未归，这说明了它一定看到了什么？

    事实上，他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既使薛延陀人不是来攻城，他们也一定会来抢粮食。

    “使君，谢县令来了！”

    郭宋回头，只见县令谢长治快步走来，便笑问道：“听说县里有很多传言，谢县令听到了什么吗？”

    谢长治摇摇头道：“一百个人就有一百张嘴，在意这种传言，日子就不要过了。”

    郭宋呵呵笑道：“谢县令看得很开啊！”

    “事实如此，若被传言所困扰，那只能是一事无成，相信郭使君也不会在意这些传言。”

    郭宋点点头，“谢县令说得对，做了而没有派上用场不可怕，可怕是敌军杀来了，我们却没有任何准备！”

    说到这，郭宋指着城外麦田道：“通知城内百姓，从明天开始抢收麦子，务必在五天内把麦子全部收完。”

    谢长治连忙道：“麦子至少还要十几天才能完全成熟，现在收割还不到时候。”

    “我当然知道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形势已经等不了十天了，明天就开始收割，我会派军队协助。”

    谢长治有些迟疑，别的事情白做了，也就浪费点劳力，但麦子提前收割，民众会有损失的。

    “使君，恐怕提前收麦，大家的抵触会很大。”

    郭宋看透了谢长治的担忧，他冷冷道：“无非就是一点损失罢了！你传令下去，如果麦子收了，薛延陀人却没来，所有的损失我个人掏钱赔偿。”

    谢长治更加迟疑了，“这.....这怎么可以，让使君个人赔偿。”

    郭宋语气中开始带着一丝不满，加重语气道：“我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会言而有信，谢县令只管把我的话说出去，然后组织民众收麦，明天官田的麦子，开始由士兵收割。”

    谢长治无奈，只得答应了，他从未听说过掏自己腰包赔偿民众的官员，或许就是这位郭使君的个性，关键是百姓买不买帐还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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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计前嫌

    次日天不亮，五千士兵全部出城抢收麦子，九原县周围的麦田大概有三千顷麦田，其中一半是官田，丰安县百姓的麦田也集中在九原县。

    事实上，当谢县令将郭宋的命令告诉县中百姓时，整个县城都沸腾了，反对者多，支持者少，几乎是群情激愤，虽然麦子没有完全成熟，影响并不大，但民间已经对郭宋产生了太多的质疑，所以当郭宋提出立刻抢收麦子之时，很多人都本能地对他产生不满。

    麦子是自己的，你不肯收，官府也不能强迫，郭宋不再勉强百姓，而且命令军队先去抢收官田。

    数千名百姓远远地看着士兵们抢收麦子，开始大家都冷眼旁观，但没多久，便开始有民众动摇了，万一薛延陀人真的杀来怎么办，如果自己不收麦子，岂不是全被薛延陀人抢走？

    冷静想一想，百姓们也意识到风险太大了，而提前十天收麦其实损失也不大，很快就有百余人动摇了，也投入到收割小麦的抢收之中。

    到第四天时，已经有一半的百姓投入到收割小麦的队伍之中。

    就在这天下午，李季的斥候带回了一个重要情报，他们在河套西部的黄河分岔处发现了薛延陀的探哨，约有一百余人。

    这个消息在九原县城内迅速传开，满城百姓顿时恐慌起来，他们都知道出现敌军探哨意味着什么，那些没有参与割麦的百姓都开始互相埋怨，他们也顾不上天黑，都拖家带口跑去麦田里抢收麦子。

    落日的余晖照在城头上，将九原城染上一层金色，郭宋手执长戟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麦田里无数小黑点，那些都是在抢收麦子的百姓，而官田已经收割了大半，应该能在敌人来临前收割完成。

    但今天才跑去割麦子的百姓就难说了，除非士兵去帮他们割麦，但士兵要进行战备，恐怕很难再分身了。

    “使君，别管他们，谁让他们自以为是，不听劝告，他们有损失也是活该！”梁武在一旁忿忿不平道。

    郭宋摇了摇头，“事情不能这样想，若他们的麦田真的被薛延陀人糟践了，就会在民众中造成分裂，引发民心不满，而守城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众志成城，我们不帮他们收麦，他们又怎么会帮助我们守城？”

    郭宋说完，便回头对士兵道：“去告诉谢县令，一旦官田的麦子收完，我就会安排三千士兵协助百姓收麦。”

    “遵令！”

    士兵答应一声，飞奔而去。

    就在这时，远方天空出现一个黑点，有士兵大喊，“斥候大将军回来了！”

    斥候大将军便是士兵们对猛子的爱称，一趟西域之行，使士兵们都对猛子产生了很深的感情。

    郭宋也看见了冉冉飞来的猛子，他心中升起一丝担心，一般没有什么情况，猛子就会盘旋飞行，逐渐向这边靠近，而现在它是直线飞行，那就说明它发现敌情了。

    唐军斥候发现敌军探哨只是一个先兆，而猛子一旦有所发现，那必然是大队骑兵向这边杀来。

    猛子在郭宋头顶上盘旋两圈，收翅落在他的肩头，郭宋爱怜地抚摸一下猛子的后颈，当年的无毛小鸡变成了翱翔万里的雄鹰，他轻轻向上一推，“去吧！”

    猛子振翅飞起，向城内一棵最高最大的油松飞去，那是先秦时代栽种的树木，迄今已近千年，粗壮的树干，茂密的松枝，高达二十余丈，就像一棵神树，猛子的新家就在那里，霸占了一只鹰巢。

    旁边，梁武有些紧张问道：“敌军还有多远？”

    “从猛子的焦急程度看，敌军很可能就在黄河边缘了，也就是上次他们后勤军队驻扎之处，他们一般不会晚上渡河，应该会在明天一早渡河，那时我们的斥候也该发现了。”

    梁武迟疑一下道：“会不会他们是去攻打灵州？”

    “不可能！”

    郭宋断然否决了梁武的猜测，“既然我们斥候发现了他们前哨探子，那他们的目标一定就是丰州。”

    “那到我们这里需要几天？”

    郭宋想了想道：“算上他们渡河的时间，他们全速前进，到我们这里大概会在三天后。”

    郭宋当即下令道：“发轻级警报！”

    警报是针对军队和普通百姓，分为缓、轻、急、紧急四种，缓就是预警，之前发现敌军探哨时郭宋已经发了预警，而一旦明确有敌军杀来，时间在两三天左右，那就发轻级警报，如果敌军距离城池只有一天，那就要发急报，如果敌军杀进了百里内，那就需要发紧急警报了。

    城内钟楼上响起了钟声，“当！当！当——”

    钟声全城皆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果然被郭宋猜中，薛延陀人真的杀来了。

    ........

    县衙内，谢长治正式向郭宋道歉，“下官目光短浅，没有尽全力去制止民众对郭使君的非议，有损郭使君的名声，下官有责任，向郭使君道歉！”

    郭宋摆摆手，“在事实面前，这些谣言损害不了我的名声，反而会证明我的先见之明，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找县令是想商议怎么军民一心，共同战胜薛延陀人的入侵。”

    谢长治想了想道：“这件事牵涉面太大，不如下官明天上午召集四家大户，大家一起坐下商议，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

    郭宋还是很欣赏这位谢县令，很有头脑，考虑问题稳妥周全，就是因为出身贫寒，没有后台背景，所以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在丰安县做了八年县令，去年又调来九原县继续当县令，最起码还得再做七年县令。

    郭宋点点头，“就按照谢县令的提议来办，不过明天有点迟了，能不能今天晚上大家坐下来商议。”

    “好吧！那就今天晚上。”

    ........

    入夜，县衙后堂内灯火通明，二十几名军、政、民三方重要人物聚集一堂，商议抗击薛延陀人入侵的防御方案。

    军队方面除了郭宋外，还有郭宋新任命的录事参军薛长寿，幕僚曹万年，三个重要的军方将领，李季、马蔚和鲁明博，马蔚和鲁明博分别是西受降城和中受降城的镇将，都是原来神策军的将领。

    这两人在郭子仪接管神策军的那天晚上见过郭宋，他们都知道郭宋是天子的心腹，和郭子仪的关系很深，也是这个缘故，两人对郭宋十分恭敬，接到郭宋的调令，他们立刻率军赶到九原县。

    郭宋缓缓对众人道：“根据最新的情报推测，薛延陀人应该在明天上午渡过黄河，然后再奔行两天半左右抵达这里，很可能会在大后天中午前后抵达九原县。”

    四家豪门的族长面面相觑，冷氏家族的族长冷谦不安地问道：“那城外的麦田怎么办？”

    “还有多少麦田没有收割？”郭宋问道。

    “大概还有一千顷左右？”

    郭宋又问道：“正常收割需要几天？”

    “如果日夜抢收的话，需要五到六天！”

    四个家族族长都紧张地望着郭宋，毕竟他们有点理亏，他们之前不相信郭宋，郭宋完全可以一口回绝。

    郭宋回头问薛长寿道：“官田的麦子什么时候能收完？”

    “回禀使君，明天上午就能结束了。”

    郭宋随即道：“官田结束后，所有士兵都全力帮助百姓收麦，争取用两天时间全部抢收完成！“

    四名族长大喜，一起起身感谢郭宋，“感谢使君不计前嫌，全力相助我们。”

    郭宋轻轻摆摆手笑道：“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定要众志成城，军民共同守住九原县城。”

    “郭使君说得对！”

    四大豪门之首的冷氏族长冷谦率先表态了，“如果城破，我们谁活不成，妻女也会被薛延陀人掳走，我们只能背水一战，全力协助郭使君共同守住九原县！”

    其他三个族长也纷纷表态支持。

    郭宋微微笑道：“既然大家达成了共识，那我就说一说我的守城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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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全面动员

    按照郭宋的计划，首先组建民团后备军，由九原、丰安两县百姓中，十七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组成，一些特殊的人物可以排除，比如县里的官员等等。

    按照县丞王辽提供的数据，大概能召集到三千八百余名符合条件的男子。

    装备由军队提供，主要是皮甲、头盔、长矛和战刀，但他们主要的任务是搬运各种兵甲武器上城，如果形势危急，他们也将投入战斗。

    然后年轻妇女组成后勤队，她们的任务主要是提供一日三餐的饭食以及照顾护理伤兵。

    有士兵的全力相助以及满城百姓的拼命抢收，男女老幼全部上阵，终于在第三天晚上将城外的麦子全部抢收完毕，这时，唐军斥候用信鹰发来了最明确的情报，薛延陀大军已杀到百里之外，约有两万余人。

    九原县敲响了紧急警报。

    四更时分，九原县城门紧闭，五千五百名士兵已全部就位，枕戈以待，不过此时士兵都裹着毛毯靠在城墙上沉沉入睡，连日的抢收麦子已让他们筋疲力尽，他们需要用沉睡来恢复体力。

    城外的旷野里，一百多个身影在悄悄的忙碌着，他们在撒布蒺藜刺以及挖坑布刺，唐军以及百姓已不再出城，把城外的风险留给了薛延陀人。

    ‘呜——呜——’城头上的号角声长长吹响。

    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九原县城开始苏醒了，刚从收麦疲惫中稍稍恢复的军民又一次碌起来。

    一队队民夫用肩挑手扛，用毛驴驮运，将各种作战物资送上城头，一捆捆的箭矢，大量滚木礌石，九原县南面数十里外有一座大青山，以盛产青石而出名，城墙以及百姓们的房屋大多是用大青山的青石修葺，在县城的西南角就有一座青石废料场，那些都是建城和修造房屋废弃的石料，大多数十斤一块，像一座小山似的堆放在一起。

    现在这些青石废料却成了守城的最好武器，一辆辆牛车和骡车满载着石块向东西城头送去。

    城头下面五六十斤的大石已堆积成山，民团士兵格外忙碌，梁武嘶哑着声音大喊：“间距不要太大，稳一点，慢一点！”

    东西两侧的甬道上，各站了两百多名青壮民团，他们用传递的方式，将一块块大石搬运上城头。

    远处，数十名妇女赶着驴车，将热腾腾的早饭送来了。

    士兵们站在城头上，尤其西城头是防御重点，相对于民团青壮而言，作战士兵则更需要保存体力。

    目前九原县一共有五千五百名唐军士兵，加上青壮民团三千八百人，可投入战争的士兵也高达九千余人，加上有城池为依托，唐军居高临下，两军对垒，尽管人数比对方少一半，但并不落于下风。

    从灵州带来的三千士兵都是郭宋挑选的精锐将士，而且旅帅一级的将领，全部换成郭宋的心腹，也就是他从安西带回来的七十五名士兵，他们都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战斗意志更为顽强。

    而民团青壮则由灵州的豪门子弟担任底层将领，如梁文、梁驹儿、郭亮、林晖等人，他们虽然大多武艺高强，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实战，不能把他们放在作战第一线。

    城头上层层叠叠码放着泥土袋，地上也垫着泥袋，虽然显得有点脏乱，但城池的防御能力却提高很多。

    在一处泥土堆前，郭宋和十几名将领正在看一名士兵的发明创造。

    “卑职昨晚就在想，如果能从泥土袋缝隙里一矛刺出去，城墙外面的敌军士兵措不及防，就会被一矛刺穿，令他们防不胜防。”

    “可是缝隙太小，长矛刺进去不方便！”李乐在一旁道。

    郭宋想了想笑道：“办法可以有两个，一个是泥土袋之间的缝隙拉大一点，这个办法最简单易行，另一个办法则是中间塞一段木筒，把松树中间掏空了就可以使用。”

    镇将马蔚道：“把树干掏空这个活不容易，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那么多，我倒有一个办法，用两片圆瓦上下一扣，中间就有一个圆孔了，而圆瓦还比较长，又坚固不怕压，我看城内家家户户房顶上都有。”

    郭宋大喜，这个办法不错，比自己想的办法更便利可靠，他立刻对薛长寿道：“去找谢县令，征集一批圆瓦来。”

    郭宋又下令奖赏这个发明矛刺孔的士兵十两银子，并记功一转。

    .........

    就在唐军积极防御的同一时刻，两万薛延陀大军也杀到了九原城二十里外，正如郭宋的猜测，朔方军恢复到近三万人，使薛延陀生出了忌惮，不敢再轻易南下。

    这个时候，他们的目光便转到了远离灵州的丰州身上，虽然丰州大部分是荒芜之地，但这里毕竟有两座县城，有近一万五千居民，年轻女子有四五千人，还有家家户户积累的财物。

    虽然从前他们看不上丰州，但现在好东西已经捞不到了，丰州的肉虽少，但骨头上的二两肉也可以啃一啃，他们等不到明年春天，估计丰州的麦子已经成熟，薛延陀的两万掳掠大军便出发了。

    按照薛延陀人的惯例，主将必然是薛部落的贵族，而副将则是延陀部的贵族，这支薛延陀大军也毫不例外地采用了惯例，主将叫薛察柯，副将则叫延陀漫山。

    薛察柯年约三十岁，身材极为高大雄壮，身高近两米，使一根六十斤重的狼牙棒，号称薛延陀第一勇士，官封万夫长。

    薛察柯性格比较暴烈，所以薛延陀大酋长又派了一个性格稳重的万夫长给他当副将，延陀漫山遇事就比他冷静得多。

    “延陀将军，我感觉有点不对头！”

    薛察柯用马鞭一指两边的麦田道：“你看麦子已经收了，会不会对方知道我们杀来了？”

    延陀漫山翻身下马，在路边一块麦田里找到一株麦穗，他仔细观察片刻，对薛察柯道：“将军说对了，对方很可能知道我们到来。”

    “怎么看出来？”

    延陀漫山走上前把麦穗交给薛察柯，“麦子还没有完全成熟，大概才九成熟，这里的农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还有满地的麦穗。”

    他指着两边麦田道：“可见他们收割麦子是多么仓促，应该是发现我们到来了。”

    薛察柯冷冷哼了一声，“我倒很感激他们替我把麦子都收割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从前方疾奔而至，抱拳禀报道：“启禀将军，城头发现很多唐军士兵，大约有几千人。”

    薛察柯一下子愣住了，他和延陀漫山面面相觑，“怎么会，不是说丰州没有什么守军吗？”

    延陀漫山也很吃惊，半晌道：“应该是唐军刚刚才增兵，灵州的兵力大增，丰州不可能再继续不设防。”

    “他们几时增兵我不关心，但现在是我们麻烦了，明显误判了对手，我们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也没有携带足够的粮食，这一战该怎么打？”

    薛察柯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显然，薛延陀长老会那帮老家伙误判了形势，他们只想把丰州的人口、财产和粮食掳掠到薛延陀部落，却没有想过唐军已经在丰州增兵了。

    延陀漫山叹口气道：“还是我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薛察柯极为恼火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辛辛苦苦杀到这里，就这样回去？”

    延陀漫山想了想道：“现在就回去也不现实，我建议还是先去看看，对方究竟有多强的实力？如果容易攻城，我们就攻打城池，如果攻城伤亡太大，那我们就撤军回去！”

    薛察柯也知道这是比较好的建议，他只得点点头，“那就这样决定吧！先看一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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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守城初战

    中午时分，远处尘土飞扬，沉重的马蹄声俨如闷雷滚滚，使大地为之颤抖。

    两万薛延陀大军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在三里外停住了战马，旌旗招展，杀气滔天。

    城头上长矛如林，大旗翻飞，士兵们精神抖擞，士气高昂，个个紧握刀柄矛杆，严阵以待。

    郭宋站在高处注视着远方的敌军，他回头对身边众将道：“似乎没有看见攻城武器？”

    旁边李季接口道：“斥候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辎重后勤队伍，莫说攻城武器，甚至连帐篷都没有携带。”

    中受降城镇将鲁明博冷笑一声道：“估计他们的情报是两个月前拿到的，还以为城内只有五百守军，他们可以一鼓而胜，所以没必要携带辎重。”

    郭宋对众人高声道：“各位，没有携带辎重，就意味着他们的粮食只能支持几天，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但也意味着攻城战会非常惨烈，只要我们熬过三天，那胜利就一定属于我们！”

    说完，郭宋振臂高喊：“杀敌！”

    城头上所有士兵都振臂高喊起来，“杀敌”

    喊声直冲天际，士兵们士气高涨，摩拳擦掌，期待着和敌军决一死战。

    .........

    薛延陀人没有发动攻势，他们没有攻城武器，副将延陀漫山率领五千士兵在附近松林内采伐木头，他们特地选择又长又直的木头，砍掉枝蔓后便将树干拖回营地。

    数百名士兵负责制造最简陋的攻城武器，他们做不出榫卯结构的梯子，也没有钉子，他们只能简单地用牛皮带将一段段木条捆绑在两根笔直的树干上，两根树干都截成三丈长，捆上十几根木条后，便造出了一架架最简陋的攻城梯，简陋到甚至连树皮都没有剥掉。

    夜晚，薛延陀大营内灯火通明，军营没有大帐，甚至连围栅和长矛阵都没有，两万士兵裹着毛毯席地而睡，每个人都怨声载道，原本以为杀到九原县就能冲进县城抢财物抢女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要攻城。

    他们的粮食也不多，每人只带了一袋面饼和干肉，就只能坚持十几天，去掉路上耗费的时间，他们在这里最多只能呆三四天。

    薛察柯目光严峻地在造梯现场巡视，不时伸手拉了拉攻城梯的档子，他的原则就是粗糙可以，但一定要结实，不能让士兵踩断档子掉下来。

    这时，他来到一根巨大的攻城槌面前，这是一棵长了至少三百年的大松树，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薛延陀人将它锯断，制成一根长达五丈长的尖头攻城槌，重达数千斤，上面钉满了铁抓手，至少需要一百名士兵抬着它撞击城门。

    副将延陀漫山走到薛察柯身边忧心忡忡道：“我刚才调查了一下士兵手上的干粮，恐怕我们攻打城池的时间不多，最多三天后就必须撤离。”

    薛察柯目光投向三里外的城墙，城墙的阴影在夜色中清晰可见，他半晌缓缓道：“我打算用两天时间，用最猛烈的攻势夺取九原城。”

    “恐怕我们伤亡会很大。”延陀漫山担忧道。

    “这不是伤亡的问题！”

    薛察柯怒视身边的副将道：“这是我们的尊严，拿不下丰州，回去怎么向大酋长交代？会让草原其他部落耻笑我们！”

    延陀漫山心中叹口气，他太了解薛察柯，性格暴烈，又认死理，想劝他放弃攻城几乎不可能了。

    .........

    次日天不亮，薛延陀军队宿地鼓声大作，士兵们纷纷起身列队，很快便排列成队伍，他们以千人为一队，一共有二十支千人队。

    数十名骑兵举狼头旗在奔跑中高喊：“传主将命令，第一千人队到第五千人队攻城西城，第六千队到第十千人队攻打北城，天亮后开始攻城！”

    第一天攻城，薛延陀人便出动了一万大军，但其他军队也没有闲着，而是继续去伐木造攻城梯。

    一夜的时间，薛延陀人便打造出两百架攻城梯，主要集中攻打西城和北城，薛察柯也发现了西城头要比北城高出五尺，唐军似乎用沙袋加高了城墙。

    就是五尺高度却也大大增加了薛延陀军队攻城的难度，但西面攻城却又是最有利的，地面平坦，杂草极少，不像其他三面都地面坎坷不平，不是麦田就是杂草地。

    所以薛察柯还是选择攻打西城，同时也攻打北城，分散城头上唐军的兵力。

    晨曦破晓，进攻的战鼓便敲响了，‘咚！咚!咚!激烈的战鼓震天动地。

    一万薛延陀士兵发一声呐喊，他们扛着攻城梯，俨如汹涌的海潮，从西、北两个方向向九原城狂奔而来。

    城头上，郭宋平静地注视着敌军的冲锋，他作为主帅并不参与指挥某一处的防守，他需要统筹全局，并率领三百精锐士兵，准备随时支援危急之处。

    他手执弓箭，两名士兵替他提着长戟，旁边一名士兵紧张地盯着冲上前的敌军道：“使君，他们要进入死亡线了！”

    士兵所说的死亡线就是距离城墙三百步这个距离，唐军在三百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布下了大量的淬毒蒺藜刺和陷坑，南北两面最多，东西两面也有不少。

    郭宋点点头，他没有重型守城武器，只能剑走偏锋。

    北面士兵率先冲进了三百步线，这个距离唐军弓箭射不到，还是一个安全距离，薛延陀士兵没有任何担忧。

    忽然，近百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摔倒，抱着脚哀嚎，他们大部分人都踩到了淬毒蒺藜刺，还有十几人踩到陷坑，一脚踩下去，下面的尖木刺瞬间刺穿了脚背，受伤之重甚至超过了踩中蒺藜刺，若不及时把木刺拔出来，一只脚就废了。

    又奔跑出数十步，被淬毒蒺藜刺刺中以及踩中陷坑的士兵的越来越多，进攻的士兵一片片倒下，瞬间超过了五百人，薛延陀人恐惧了，前面士兵调头向回撤退，而后面的士兵却不知情，依旧向前猛冲，双方交错撞击在一起，战场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负责北面战场指挥作战的千夫长大惊，急令道：“收兵回撤！”

    ‘当！当！当！’收兵的钟声响起，北面攻城士兵如潮水般后撤了，数百名受伤士兵也在同伴的扶持下，一瘸一拐返回后方。

    与此同时，西面攻城战场上也出现了异常，不少士兵踩中蒺藜刺和陷坑，造成了近百人受伤，不过西面撒布的蒺藜刺数量要比北面城外少得多，对士兵进攻影响不大，并没有阻挡住薛延陀军队进攻的狂潮，不过还是多少影响了一点士兵的战斗意志，很多士兵都担心脚下，唯恐自己也一脚踩空惨遭刺穿脚背的噩运。

    这时，薛察柯忽然听到了北城方向撤军的钟声，他顿时大怒，“谁在下令撤军！”

    不多时，负责北城指挥的千夫长奔来禀报道：“启禀主将，北城外的蒺藜刺太多，而且淬毒，已经超过一千士兵受伤，丧失了战斗力，卑职不得不撤回进攻军队。”

    竟然超过了一千人，这么多人数就值得商榷了，薛察柯点点头，“既然北城进攻不利，那就集中兵力攻打西城！”

    “卑职遵令！”

    千夫长立刻奔去调兵，这时，西面的薛延陀大军已经攻到了百步线，负责指挥西城作战的大将正是李季，他手下有两千人，另外还有五百名冷枪手，冷枪手就是士兵的创新发明，躲在泥袋下面，专门从瓦孔中冷刺攻城敌军的下三路。

    李季大喊一声，“放箭！”

    两千士兵先充当弓箭手，他们人人手执步弓，将兵箭搭弓上弦，步弓射击都是抛射，而且使用大型兵箭，兵箭要比一般箭更加粗重，从数十米高处落下，自身的重力加上锋利的箭矢，摧破力十分强大，一般的皮甲根本抵挡不住，薛延陀人的小木盾也同样难以抵挡。

    两千支犀利的兵箭如雨点般落下，射入密集的士兵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近三百余人中箭倒地.......

    城头的箭矢难以阻挡薛延陀军队进攻的势头，他们继续奔跑，在奔跑中不断有人摔倒，这是踩中了蒺藜刺和陷坑，第二轮两千支兵箭射出，数百名士兵倒下，但薛延陀大军已经攻到城下了。

    一架架攻城梯搭上城头，数千薛延陀士兵疯狂地向上攀登.......

    李季大喊道：“换长矛，所有士兵就位！”

    两千士兵放下了弓箭，纷纷冲上泥袋上方，举起一块块滚木石向城下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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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血战九原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对唐军而言，他们没有退路，一旦城池被攻破，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就是背水一战。

    而对于薛延陀士兵，他们渴望着城内的财富和女人，人为财死，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原本攻打北城的近四千薛延陀军队也投入到攻打西城的战事中，郭宋也随即下令，北城只留五百人，其余一千五百人前来支援西城。

    一百多架攻城梯一字排开，头顶上箭矢如雨，一块块大石和巨木如冰雹般砸下，梯子上的薛延陀士兵被砸得骨断筋折，死伤惨重。

    ‘咚!咚!咚！’

    催战的鼓声如雷，主将薛察柯发出重赏通令，第一个杀进城内士兵，赏羊一万头，奴隶十人，就算他本人战死，赏赐也会给他家人。

    在重赏的激励下，攻城的士兵一浪接一浪向前猛冲，不断有士兵踩到蒺藜刺和陷坑摔倒，但在近万人的攻势大潮中，这只能属于撞上细小的礁石，改变不了进攻的势头。

    薛延陀士兵被砸翻下梯子，后面又有士兵紧接着冲上去，奋力向上攀爬。

    双方的战场也在不断移动变化，先是三百步线的蒺藜刺，紧接着又是一百步线的弓箭，再接着变成了城下的乱石砸顶，在付出惨重的伤亡后，薛延陀士兵攻到了城墙边缘，形势变得严峻起来。

    双方在城墙边缘厮杀，唐军士兵站在泥袋上，居高临下，占据了优势，但同时又把身体暴露出来，不断有唐军士兵被城下冷箭射中，惨叫着摔下城去。

    唐军的冷枪刺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它总会在敌军和城头上唐军士兵激战之时，冷不防地从下方刺穿敌军下身，令薛延陀士兵防不胜防，它极大的减弱了薛延陀军队进攻的势头。

    这时，靠城门不远处的一处防守出现了危机，几名唐军连续被冷箭射中，防御出现一个空缺，两名体格强壮的薛延陀士兵跳上城头，几名唐军士兵大惊，从四面八方挺矛疾刺，

    两名薛延陀士兵一边用盾牌格挡，一边寻找跳下的机会，这时，两支箭一前一后射来，箭力强劲，快如闪电，两名士兵躲闪不及，一人被箭射穿额头，一人被射中咽喉，先后滚翻下城。

    众人才发现远处主将郭宋手执弓箭，冷视着这边，众军士气大振，连杀三名敌军士兵，重新守住了缺口。

    西北角方向也同时出现了危机，一处防御点失守，数十名敌军杀上了城头，防守校尉急派人向李季求援，但李季此时却在西南角指挥作战，求援士兵看到了郭宋，急奔上前禀报：“启禀使君，西北角两个防御点出现危机，敌人已经攻上城头，韩校尉请求支援！”

    郭宋对身边三百士兵喝令道：“跟我走!”

    他接过长戟，带着三百士兵向西北角方向奔去......

    已经有七八十名薛延陀士兵冲上了城头，百余名唐军士兵拼死抵抗，双方竭尽全力厮杀，地上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交战场面极其惨烈。

    在城头薛延陀士兵的配合下，眼看第三个防御点又要被突破，唐军校尉竭力大喊：“顶住，不能让他们杀上来！”

    形势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程度，就在这时，郭宋率领三百援军杀到了。

    郭宋大吼一声，一跃跳进了敌军人群中，长戟横扫，十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劈翻砸倒，死伤一片，郭宋长戟翻飞，无情地刺杀劈砍，一片片的敌军被杀得人仰马翻，他们的阵型瞬间崩溃了。

    主将的勇猛带动了其他唐军士兵，唐军士兵士气大振，杀得敌军节节败退，不断将薛延陀士兵逼到墙边，一矛刺穿坠城，

    不到一盏茶时间，数百名唐军又重新夺回了两个防御点，将攻上城头的七十余名敌军屠杀殆尽。

    这时，郭宋用长戟顶住了一架攻城梯，奋力向外推去，攻城梯制造粗陋，没有铁钩钩住城头，只是直接搁放在城头上，长长梯子渐渐离开了城头，向外推去，梯子上的数十名薛延陀士兵发出了绝望的惨叫，梯子终于轰然向外倾倒，上面的士兵纷纷跳下逃命。

    郭宋一口气推翻了三架梯子，唐军士兵们得到启示，可士兵手中没有铁叉，忽然有士兵机智大喊道：“可以用叉麦秆的铁叉！”

    不多时，城下送来了数百把长铁叉，前面是铁叉头，后面是长长的木柄，三名士兵使用一把铁叉，两把铁叉各叉中梯子的两端，六名唐军一起用力，梯子开始离开城墙向外倾斜，在一片叫喊声中，一架架的攻城梯重重倾翻倒地。

    这时，薛延陀主将薛察柯见形势十分不利，便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当！当！当！’

    撤军的钟声响起，攻城的大军如潮水般撤下了，这场大战从清晨打到中午，足足激战了两个半时辰，薛延陀死伤近四千人，唐军也伤亡五百余人，双方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薛延陀军队撤回三里外的大营，士兵们士气低迷，坐在地上默默喝水吃干粮，很多踩中蒺藜刺以及被木刺刺穿脚背的士兵则呼天抢地，毒性发作和剧烈疼痛令他们难以忍受，几名草原医师忙得满头大汗，熬制解毒草药汤，毒性或许可以解除，但被木刺刺穿脚背几乎肯定会留下残疾，甚至截肢。

    军营内唯一的一顶大帐内，薛察柯焦躁地来回踱步，回到大帐，他才意识到伤亡了三千八百余人，这个伤亡太惨重了，甚至他无法向大酋长交代。

    他的两万军队是从薛延陀的十几个部落中拼凑出来，大家愿意出兵，当然是要分一杯抢掠的羹，最后连一颗麦子都没抢到，却伤亡了那么多人，这些部落长老会饶过他吗？

    这时，副将延陀漫山走了进来，他见主将忧心忡忡，便劝道：“将军，趁现在损失不是很大，我们及时撤军吧！”

    薛察柯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一无所获撤军，我不甘心啊！”

    “可是.....如果损失扩大，还是攻不下城池，我们回去无法向大酋长交代啊！”

    薛察柯沉默半晌道：“现在我们回去已经无法向长老会那帮老东西交代了，只有攻下县城，或许还能功过相抵！”

    他回头对延陀漫山道：“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劝我了，你只管全力以赴打造攻城梯，如果攻不下城，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延陀漫山也无法再劝了，他只得躬身行一礼，“卑职会全力以赴！”

    .........

    敌军退却了，城头上也是一片忙碌，民团士兵清理尸体，伤兵都下去包扎调养，由薛长寿亲自给士兵们疗伤，他是从前十万神策军中的首席军医，士兵们基本上都认识他，都深知他的医术高明。

    其他几名军医在他的指点下，快速给士兵们取箭、消毒、包扎，午饭也送上来了，百余名体格强壮的妇女推着饭车，提着汤桶，给士兵们送饭送菜送汤，饭食不错，烙的小面饼配上煎羊肉，每人两份，汤是冬瓜炖蛋汤，熬得非常浓厚。

    尽管士兵都很疲惫了，但还是禁不住美食的诱惑，纷纷强打精神吃饭，然后在好好睡一觉，恢复体力。

    郭宋在和几名将领研究铁叉，大家都发现对付敌军攻城梯的大杀器居然是农民用来叉麦秆的铁叉子，这当然和对方的攻城梯太粗陋有关，攻城梯最大弱点就是容易被掀翻，为此，工匠们发明在攻城梯前端装上铁钩，攻城时可以钩住城墙，利用梯子本身和攻城士兵的重量下压，守城士兵就很难掀翻了。

    而这次薛延陀人没有带造攻城武器的工匠，他们只能制作最简单，最粗陋的梯子，自然就把原始攻城梯的最大弱点暴露出来。

    梁武建议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用绳子向左右两侧拉，一样可以把梯子拉倒。”

    “不太妥！”

    李季摇摇头道：“除非你在外面拉，否则梯子被城垛挡住，从里面就很难拉倒，还是用铁叉向外推比较好。不过这种铁叉还是稍微小了一点，如果用大铁叉，效果还会更好。”

    郭宋当即立断道：“那就暂停打造蒺藜刺，现在开始连夜打造大铁叉，争取一个晚上打造出五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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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孤注一掷

    入夜，锻打院内的铁匠们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打造大铁叉，打造的是三股叉，三股平齐，圆头，重达二十余斤，配上三丈长的枣木杆，要比叉麦秆的铁叉子更加好用，也是因为对质量要求不高，所以打造速度很快，到了一更时分，五百把大铁叉便打造完毕，装上长杆后，便成了一把守城利器。

    城头上，郭宋负手望着远处的军营，那边也插满火把，灯火通明，看得出敌军也全力以赴制造攻城梯。

    “使君，其实我觉得淬毒铁蒺藜是个不错的暗器，停止打造是不是有点可惜了？”镇将马蔚低声问道。

    郭宋淡淡笑道：“毒蒺藜也只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破解它也容易，至少我就想到了好几种办法，我相信明天对方就拿出应对之策了，而且毒蒺藜撒得太多，将来会伤害到城中百姓，所以我才停止打造，还是大铁叉更管用一点。”

    马蔚抱拳道：“卑职明白了！”

    旁边李季又道：“如果卑职没猜错的话，对方明天很可能会用攻城槌撞击城门，我们需要有应对之策。”

    马蔚立刻接口道：“这事容易，用巨石把城内的城门堵住，即使对方撞碎了城门，依旧没有用。”

    郭宋欣然笑道：“这也是一个好办法，可以采用，用巨石攻击也是一个办法，还有用重弩劲射，就算用盾牌也挡不住利箭，今晚我们连夜着手实施。”

    众人商议片刻，便下城实施堵城方案去了。

    甬道上，李季低声问郭宋道：“我看得出使君有心事，可是在担心朔方军的援军？”

    郭宋没有否认，点点头道：“其实朔方军来不来援助我们，问题已经不大了，只是我希望他们在合适的时机出现，不要为了贪功而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李季笑道：“其实用信鹰就可以了，我们外围还是数十名斥候，发鹰信给他们，令他们把使君的意见转达给援军主将。”

    郭宋想了想便答应了，“这是一个办法，明天一早我就写封鹰信。”

    .........

    次日天不亮，数千民团士兵便将东西两座城门用巨石从里面堵死，九原县也只有两座城门，这样即使敌军用攻城槌撞碎城门，也无济于事。

    清晨，急促的警钟声便在城头上敲响，士兵们纷纷从梦中惊醒，手握长矛注视着城下的情况，守军意外发现，沙陀军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北城。

    只见数千名沙陀军士兵正用厚厚的松枝铺出了三条通道，这也是郭宋所说的应对蒺藜刺的对策，一般军队是用木板铺路，而沙陀军因陋就简，直接用松枝铺路，虽然简单粗暴，但也非常实用，基本上能避免蒺藜刺和陷坑的暗算。

    沙陀军之所以选在北城攻城，主要是因为北城没有用沙袋增高城墙，这便大大减轻了沙陀军士兵的攀爬难度。

    不到半个时辰，沙陀军便用松枝铺出了三条长达数百步的松枝大道。

    北城头上，两千唐军已严阵以待，马蔚叹口气对李季道：“郭使君说得很对，破解蒺藜刺和陷坑确实比较容易，用松枝一铺，蒺藜刺就失去作用了。”

    李季微微笑道：“我们有了铁叉军，丝毫不惧敌军攻城！”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一千名民团士兵手执五百把长铁叉站在城墙后方。

    今天唐朝出动了三千民团士兵参战，其中一千人负责使用钢叉，两千人则为弓箭手，他们在城下开弓放箭，兵箭飞越城头落入城外敌军人群中，杀伤力依旧很强大，只不过射程不会太远。郭宋站在位于西北城墙转弯处角楼上，注视着北面和西面的战场动向。

    他从敌人的调兵布阵基本上就能判断出对方的作战意图。

    “西城头只留第二营的一千人，其余军队全部集中去北城！”

    郭宋判断出薛延陀军队今天将全力攻打北城，但对方在西城外还是留了两三千军队，极有可能要使用攻城槌攻打城门。

    军队在郭宋的命令下达后，开始迅速调动，除了梁武率领的一千人留在西城头，其余四千军队全部聚集到北城头，另外还有一千民团钢叉士兵，以及两千民团弓箭手，北城头上下已聚集七千军队，就算敌军以一万人进攻北城头，唐军依旧占据上风。

    当然，唐军的兵力调动及其部署对于城下的薛延陀军队而言，他们并不知情，也看不到，他们只能按照自己预先的部署来实施，这也是守城方的一个优势，居高临下，排兵布阵掌握着主动权，可以及时调整对敌部署。

    而攻城方只能在战事对自己不利后才调整战术，往往为时已晚，这就决定了攻城方的兵力要比对方多数倍，才能用全面部署来抵消守城方的布兵优势。

    这个巨大的差异，第一次出任主帅的薛延陀悍将薛察柯显然并不知道。

    薛察柯举刀大喊：“擂鼓出击！”

    “咚！咚！咚！”战鼓声惊天动地，一万两千名薛延陀军队如三股黑色的狂潮奔向城池，他们脚下是松枝，没有了蒺藜刺的担忧，士兵的推进格外迅速。

    薛察柯孤注一掷，他将连夜制作的四百架攻城梯全部投入到今天攻城战中，平均三十人使用一架攻城梯。

    李季厉声大喊：“弓箭手准备！”

    城头上黄旗挥舞，城上两千士兵张弓搭箭，城内两千民团士兵也引弓待命，四千人形成了两道箭矢打击范围，分别是一百步和五十步。

    战争的气氛骤然爆发了，笼罩着整个城头，士兵们都感受了强大的压力，他们牙根紧咬，目光严峻，而民团士兵们都明显变得有点紧张起来，手心里攥出了汗水，不少人双腿打着战栗。

    镇将马蔚厉声对民团士兵喊道：“你们不能害怕，你们房子，你的家人都在身后，就靠你们保护，要想房子不被烧毁，财产和妻女不被抢走，父母不被残杀，你们就鼓起勇气来，和敌人拼命！”

    马蔚的话语重重敲打在民团士兵们的心中，就像一记惊雷，让很多人从懵懂中惊醒，强烈的责任感战胜了心中的畏惧，一千民团士兵渐渐鼓足了勇气，不再被战争气氛吓倒，挺直了腰板。

    薛延陀大军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狰狞的面容，就仿佛无数从地狱里奔出的恶魔，张着血盆大口向城墙冲来。

    “城头放箭！”

    薛延陀士兵杀进了百步内，城头上的两千唐军士兵同时放箭，箭如疾雨，在薛延陀士兵头顶上如雨点般落下，强劲的箭矢‘嗖！嗖！’射进人群中，哀嚎声响成一片，一片片士兵中箭倒地。

    “再催战鼓！”薛察柯红着眼睛挥剑大喊。

    ‘咚——咚——’

    薛延陀军队的战鼓变成沉重有力，一方面在激励士兵作战，另一方面也是警告士兵，后退者杀无赦。

    在强劲的鼓声中，薛延陀士兵只得不顾头顶上的箭雨，不顾身边同伴的哀嚎，如潮水般向前奔涌，终于杀到了城墙下，数百架攻城纷纷搭上城头，士兵们如狼似虎向城头上杀去.........

    就在薛延陀大军大举进攻九原城的同时，一支由一万人组成的唐军出现在丰州西部的黄河转弯处，黄河便在这里分成两股，一南一北向东流去。

    这里距离九原县还有三百里，唐军却放慢了速度，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赶去支援九原县，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支唐军的主帅正是朔方节度使段秀实，段秀实接到郭宋的求援信，亲自率领一万军队赶来救援丰州。

    不过随着形势的变化，段秀实也并不那么急于救援九原了。

    大将程寒低声道：“节度使，唐军会不会守不住九原县？”

    段秀实微微笑道：“九原县并不是泥墙茅屋，不堪一击，相反，它城墙是用大青山的巨石砌成，比灵州的城墙还要坚固结实，除非薛延陀人是有备而来，带了充足的粮食和攻城武器，那我才会担心。

    但薛延陀人显然情报有误，以为丰州还是从前那样不设防，可以轻易将人口和财产掳走，居然没有携带后勤辎重，所以我就不太担心了，我现在只是在想，怎么才能把这支入侵的薛延陀军队全歼？”

    程寒犹豫一下又道：“话虽这么说，可卑职就担心郭使君太年轻，没有经验，一时头脑发热，率军出击，或者守城不力，被薛延陀军队攻城得手，满城百姓就遭殃了。”

    段秀实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郭宋有勇有谋，虽然年轻，但他已有名将之风，否则他就无法出使西域成功，连李季都愿死心塌地跟随的人，你还担心他守城不力？”

    程寒满脸惭愧，抱拳行礼，“卑职明白了！”

    这时，有士兵来报，“九原县斥候求见大帅，有郭使君的鹰信要呈给大帅！”

    “带他们上来！”

    片刻，一名唐军斥候被领了上来，将一封鹰信呈给段秀实，“这是我们郭使君给节度使的信，请节度使过目！”

    段秀实打开信看了看笑道：“看来英雄所见略同，你们回信给郭使君，就说我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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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半渡而击

    丰州的攻城战依然在继续，相对于第一天的激烈交战，今天的战况没有那么血腥，这得益于铁叉对于守城的巨大贡献，以至于薛延陀士兵没有机会登城。

    “杀啊——”

    几名民团士兵大吼一声，奋力推动铁叉，搭在城头上的攻城梯渐渐离开城头，向外倾斜，梯子上的十几名士兵高声惨叫，跟随着攻城梯轰然倒下，被沉重的梯子压在下面，攻城梯制作粗陋，大部分重摔后都出现了损坏，不能再使用。

    但依旧有少部分梯子依旧被竖起，重新投入攻城战，一个上午，四百架攻城梯有近三百架被唐军用铁叉掀翻，薛延陀军队伤亡惨重。

    但很快，唐军又发现了攻城梯另一个弱点，梯子中间的横档易断，薛延陀军队用稍细的松木充作横档，在巨石的猛砸之下，很容易断裂，横档之间的距离是两尺，只要其中一根横档出现断裂，整架攻城梯基本上就报废了。

    唐军大石的目标便不再对准梯子上的士兵，而是直接砸向横档，随着横档断裂，巨石裹夹着碎木继续向下砸去，下方的士兵无法躲闪，纷纷被巨石砸中，惨叫着翻滚下城。

    就在薛延陀军队攻打北城渐渐处于不利状态时，西城的进攻也悄然拉开了序幕，一百名士兵抬着极为粗壮的攻城槌缓缓上前，两边各有一百名士兵高举盾牌保护着攻城士兵，就仿佛一只巨大的千足虫在西城外旷野里爬动。

    为了保护这支攻城槌队，薛延陀军队又出动一千弓箭手护卫着他们，西城外的蒺藜刺和陷坑基本上已经踏平，不用担心脚下的安危，但威胁却来自头顶，城门上方，一千名唐军手执重弩枕戈以待，在城门正上方堆满了七八十斤的重石。

    此时，郭宋也来到了西城门上方，他看得出对方攻打北城门已经没有多少信心，基本上是为了拖住唐军而攻城，为西城的攻城槌做掩护。

    西城攻城槌能否成功已经成为这场战役的关键。

    薛延陀士兵加快了速度，他们距离城池越来越近，一千薛延陀弓箭手奔跑起来，他们奔至城下一起向城头放箭，噼噼啪啪的箭矢射在城垛上，或者飞过城头，落在城内。

    唐军却没有还击，他们躲在城垛之后，冷静地等待着攻城槌队伍靠近，他们也是一千人，但只有五百名士兵射弩，另外五百人则负责上弦。

    唐军用的弩为三石弩，这种弩又叫蹶张弩，一名强壮的士兵躺在地上，双臂拉弓弦，双脚蹬住弓背，手脚同时用力，才能拉弓上弦。

    两名士兵一人射击，一人上弦，两把重弩轮换着使用。

    蹶张弩在百步内可以射穿铁鳞甲，穿透力极为强大，薛延陀士兵的木盾和皮甲在一百五十步外或许勉强能抵挡，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就挡不住这种强大弩箭的射击，更不用说唐军准备在百步内才发动反击。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梁武忍不住回头向郭宋望去，郭宋点了点头，梁武立刻大喊：“射击！”

    五百支重弩同时出现在成垛口，一起射向‘千足虫’，强劲的弩矢射穿了木盾和皮甲，千足虫内响起一片惨叫声，外围的举盾防护士兵纷纷摔倒，就像剥去了外壳的虫子，巨大的攻城槌以及百名士兵立刻暴露在阳光下，也暴露在唐军的弩矢之下。

    远处的薛察柯气得破口大骂，“一群没用的东西，弓箭掩护在哪里？该死的阿达，我非砍掉他的脑袋不可！”

    薛察柯对弓箭手的千夫长恨之入骨，为什么不能密集射击，非要给唐军有机可乘？

    作为主帅，薛察柯确实不太合格，他不懂箭阵的安排，必须要轮番射击，才能形成无懈可击的密集箭雨阵，让对方无法抬头射击。

    但三段射箭阵需要长时间的严格训练，绝不是这些薛延陀牧民们一上阵就能做到。

    城头上的五百唐军换了另一把上好弦的重弩，当一阵噼噼啪啪的弩矢射过后，他们立刻探身，五百支强劲弩箭射向奔跑中的敌军士兵，抬着巨木的薛延陀士兵纷纷中箭，惨叫着倒地，巨木失去平衡，在距离城门还有三十步时轰然落地。

    这时，郭宋也出手了，他张弓搭箭，一箭射向指挥弓箭手的敌军千夫长，这名骑在马上的千夫长正要派出一百名士兵去接手巨木，郭宋射出的箭矢瞬间到他眼前。

    ‘噗！’这一箭射穿了他的咽喉，千夫长捂着咽喉，仰面翻身落马。

    巨木落地，千夫长被射杀，士兵们失去了目标和指挥，开始茫然不知所措，有不少士兵调头奔逃。

    城头上重弩目标转向下方的敌军弓箭手，五百支强劲弩矢射出，薛延陀弓箭手措不及防，顿时被射倒一大片，队伍大乱，士兵们争先恐后向回奔逃。

    薛察柯呆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寄以巨大希望的攻城槌就这样被轻易破解了，这一战他们败得一塌糊涂。

    这时，延陀漫山再一次劝说他，“将军，唐军明显知道我们要攻城门，做好了充分准备，如果卑职没猜到，城门里面应该也被大石堵住，撞破城门也没有用，不要让士兵再做无谓伤亡了，撤军吧！”

    攻城梯起不了作用，攻城槌又被唐军死死防范住，眼看士兵的伤亡越来越大，薛察柯的信心已丧失殆尽，只得长叹一声，“传我的命令，停止攻城！”

    ‘当！当！当！’收兵的钟声敲响了。

    北城外的薛延陀大军如释重负，带着伤兵如退潮一般向本阵撤退。

    今天大战三个多时辰，薛延陀军先后投入了一万三千余人，伤亡超过了五千人，其中阵亡的人数并不算多，只有一千九百余人，其余三千余人都是受伤，绝大多数都是摔断了胳膊和腿，绑上夹板，修养两三个月后就能痊愈。

    可就算这样，两天的攻城战已使薛延陀军阵亡超过四千人，伤近五千余人，两万大军伤亡近半了，还阵亡了五个千夫长。

    薛察柯这时才意识到后果严重，他们非但没有拿下九原城，还付出了近一万人的死伤，大酋长非要剥了他的皮不可。

    而这时，派去丰安县的数百士兵也回来，带回一些十分粗陋的财物，县城已空无一人，值钱的东西都被民众带走，只有破被褥、烂羊皮，还有一些破烂家具。

    他们从一家大户的地窖里挖到了几百匹粗布，算是他们唯一的收获。

    薛察柯欲哭无泪地望着一堆颜色晦暗、粗糙不堪的布卷，这就是他们死伤近万人的收获吗？

    当天下午，薛延陀大军终于放弃幻想，缓缓撤军了，城头上响起了震天鼓，又叫得胜鼓，鼓声强劲有力，充满全城，它告诉满城的百姓和士兵们，他们胜利了。

    满城欢庆，士兵们在城头上拥抱欢呼，百姓们则冲出家门，敲锣打鼓，在大街上载歌载舞，孩子们在大街小巷里奔跑欢呼，“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整个九原城沉浸在胜利的巨大喜悦之中。

    .........

    薛延陀士兵士气低迷，士兵们心中普遍充斥着不满和愤恨，他们本来都是各部落的牧民，并不是专业士兵，士兵们的粮食、战马和兵甲都是自备的，很多士兵为了得到抢掠丰州的机会，还给部落首领交了不少羊，他们付出了巨大的成本，而获利都是他们抢掠丰州的收入。

    他们满怀希望而来，最后却一无所获，失望而归，很多士兵还带了伤，他们心中愤怒可想而知。

    性格内向的士兵情绪低迷，整天唉声叹息，不知怎么回去向家人交代，脾气暴躁的士兵则天天破口大骂，四处寻衅滋事。

    副将延陀漫山每天安抚士兵，忙得焦头烂额，而主将薛察柯彻底成了甩手掌柜，什么都不闻不问，一停下来休息就喝酒，每天晚上都喝得烂醉如泥。

    这天清晨，他们抵达黄河边，准备渡河了，一只只羊皮筏子吹足了气，他们带了四百只大型皮筏子，一次可以渡河两千骑兵。

    到了中午时分，已经渡过了五千骑兵，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的低矮山坡上，忽然出现了无数唐军骑兵，‘呜——’低沉的号角声吹响。

    一万唐军骑兵铺天盖地杀来，薛延陀士兵顿时大乱，他们士气已经完全崩溃，没有任何人想到抵抗，沿着四散奔逃，不少士兵走投无路，甚至跳进黄河，企图游到对岸，但很快便被黄河吞没了。

    这便是段秀实和郭宋的共识，半渡而击。

    薛察柯是第一批过了黄河，延陀漫山则负责断后，还在对岸。

    薛察柯急得直跺脚，却无计可施，眼睁睁地望着对岸士兵哀嚎无助，最后被唐军一一屠杀殆尽。

    薛察柯犹如万箭穿心，他忽然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仰面摔倒。

    大历十一年秋，薛延陀两万军抢掠丰州，在九原城下遭到了丰州唐军的顽强抵抗，薛延陀军队伤亡惨重撤退，随即在撤退时又遭遇一万朔方骑兵的半渡击杀，两万薛延陀大军最后仅剩五千人逃回，这是薛延陀复兴以来前所未有的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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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帝王之术

    时间一晃到了大历十二年的初春，大唐由南向北逐渐有了春天的气息，在过去的几个月内，大唐朝廷也发生了几件大事，一是正式册立太子，雍王李适在十二月被册立为大唐东宫太子，其次便是元载集团的覆灭和清算。

    元载及其全家皆被处死，抄没家产价值上千万贯，下狱、贬黜、免职官员达三十余人，在韩滉以及刘晏等相国的反复劝说下，天子李豫才减轻了对元载集团的处罚，杨炎等人也只是贬职外放。

    在短短两年之内，先后清算了李辅国、鱼朝恩、元载等权贵高官，没收各种财产房宅价值超过五千万贯，相当于大唐一年的财政收入，大唐财政稍有改善。

    李豫随即加大了对西北诸军的投入，增加兵力，加大资源投入，就在这时，传来了朔方军和受降城三镇在丰州大败薛延陀军队，歼敌一万五千人战报。

    李豫大喜，下旨嘉奖段秀实、郭宋等将帅，封段秀实为张掖郡王，郭宋升一级为宜威将军，并将他的职务由三镇兵马使改为三镇经略使，并任命他兼任丰州刺史。

    李豫同时又赐钱百万贯，绢三十万匹，赏赐朔方军以及受降城将士。

    御书房内，李豫今天兴致不错，特抽出一点时间给儿子指点帝王之道。

    “为帝之道在于平衡，你说这次丰州大胜主要是郭宋的功劳，朕不否认，但为什么朕的封赏却稍稍偏向于段秀实及其朔方军？关键在于丰州是朔方军的管辖范围，郭宋是以朔方节度副使的身份坐镇丰州，所以在封赏时要讲究先正后副，这是一个原则，逾规了对郭宋也没有好处。”

    “儿臣就担心丰州将士不服！”

    李豫笑了起来，“你放心吧！段秀实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分配赏赐，绝不会让郭宋部下吃亏，关键是作为上位者我们不能靠个人喜好来做事情，必须讲究规则，必须把握好平衡之道。”

    “儿臣明白了。”

    停一下李豫又道：“前几天你问朕，怎么安排程振元和卢杞等人，朕听说你的师父赵宽很痛恨他们，恨不得将他们赶尽杀绝，他的想法无可非议，但朕要提醒你，他是从臣子的立场考虑问题，但你不是，你必须要用上位者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

    李适连忙躬身道：“这件事儿臣也很烦恼，恳请父皇教诲儿臣！”

    李豫起身负手走到窗外，望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腊梅，半晌道：“你要记住民间的一句俗语，叫水至清则无鱼，所谓忠臣和奸臣只是民间百姓和低层官员的是非观，对上位者只有顺臣和逆臣的区别，对我们而言，君权才是第一重要，平衡君权和相权，平衡各大势力集团之间的利益，牢牢控制军权和朝政，这才是上位者要考虑的首要大事，任何人在朝廷中都有他的作用，关键是你要能控制他们，若朝廷官员个个都是贤臣良相，那天子就无事可做了，所以有时候放几条黑鱼在池塘里，池塘才会更有生机，大家才会指望天子来抓捕黑鱼。”

    “儿臣明白了，卢杞和程振元都是这样的黑鱼。”

    李豫点点头，回头注视着儿子李适道：“朕需要再提醒你，卢杞和程振元这样的人可以用，关键是你要能控制住他们，像程振元，你若控制不住他，他就会是第二个鱼朝恩，明白了吗？”

    “感谢父皇指点，儿臣明白了！”

    李豫又微微笑道：“至于郭宋，你不用太关注他，他是一匹野狼，更适合在遥远偏僻的边疆生存，或许有一天，他会给你一个惊喜。”

    ........

    二月初的丰州依然是一片冰雪世界，不过和一个多月前的大雪覆盖相比，积雪已经少了很多，河面上的冰层也在变薄，不能再走上去了，动物们也重新活跃起来，天空中到处是一群群欢快的鸟雀。

    ‘啾——’天空中一声长鸣，一只硕大的黑影盘旋而至，下方的鸟雀吓得四散奔逃，树林里瞬间变成鸦雀无声，它收翅落在最高一棵大树上，俨如王者一般地用锐利的目光俯视着大地，它忽然振翅飞起，向东面飞去。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队骑兵疾奔而至，人人手执弓箭，为首之人正是郭宋。

    在九原县城闷了一个冬天，终于等到春天来临，虽然还是早春，春寒料峭，但众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出城打猎了。

    丰州地势平坦，地域辽阔，植物茂盛，曾经的万顷良田现在荒芜，却成了动物的乐园，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生活着数量众多的野兔、野猪、黑熊、狼、马鹿、野羊、狐狸、豹子等等。

    虽然是春寒料峭，动物都普遍偏瘦，但打猎的乐趣在于收获，这队百余人的队伍从早上出来，仅仅半天时间，就猎获了二十几只山鸡和数十只野兔，大猎物还没有猎到，在丰州最多就是野兔，可以说已经快到泛滥的程度，九原百姓的肉食也是以兔肉为主。

    “真没劲，大家伙都跑哪里去了？”

    在一片松林内，众人稍微小憩片刻，梁武望着一堆野兔，嘴中嘟囔着抱怨。

    一名士兵笑道：“梁将军，雪未融化的时候要猎大家伙得去南面，大青山南面积雪偏少，能找到青草，那边鹿群比较多，所以豹子、狼这些野兽也去了南面，我们这一带主要是兔子、狍子、山鸡，或许能遇到野猪。”

    梁武看了一眼远处的郭宋，小声道：“既然南面才有大猎物，那我们来黄河边做什么？”

    另一名士兵笑道：“我知道，郭使君是想猎银狐！”

    “银狐是什么？”梁武疑惑地问道，他就生活在相距不远的灵州，怎么从未听说过？

    “梁将军有所不知，银狐是丰州特有的宝贝，北面的狼山里也有，只有冬天雪地里才能看到，浑身皮毛银光闪闪，但极难猎到，听说一张上好的银狐皮在长安要卖两千贯。”

    梁武眼睛一亮，乖乖，两千贯啊！猎到一只不就发大财了？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猛子一声急促的鸣叫声，郭宋喊道：“大家上马，发现目标了！”

    众人纷纷上马，郭宋已经催马冲出去，众人紧随其后，奔出不到一里，郭宋便已经看见远处雪地上一只银色的狐狸在疾奔，猛子就在它头顶上飞翔，几次伸出利爪要抓这只银狐，却被狐狸巧妙甩掉。

    郭宋纵马疾奔，大喊道：“猛子闪开！”

    猛子振翅飞起，离开了地面，只有那只银狐在和郭宋平行疾奔，相距数十步，这时，郭宋双腿控马，抽出一支箭，拉满弓一箭射去，银狐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众人催马追上，纷纷围拢上来，只见一支箭从眼中射入，这样便可以得到一张完整的皮毛，箭法之高明令众人赞叹不已。

    一名士兵惊叹道：“听说前几年有人在狼山中射杀了白狼王，我们都不敢相信会有那样的箭法，今天看了使君的箭法，才知道天下箭术高明者不是我们能想象。”

    郭宋笑了笑，拾起地上银狐，这是一只成年公银狐，体格强壮，皮毛光滑，从头到尾至少长三尺，在雪地映照下显得银光闪闪。

    “两千贯到手了！”

    梁武羡慕地大叫一声，众人都笑了起来。

    “我们继续！”

    郭宋翻身上马笑道：“看看能不能再猎获几只？”

    .........

    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众人都渴望再猎获几只银狐，事实也证明了银狐的珍贵，他们寻找了两天，依然一无所获，只有郭宋猎到的一只，倒是又猎了不少其他猎物，包括一头野猪。

    众人只得结束了行猎，返回九原城。

    下午时分，众人转到了官道上，官道上虽然还有一些积雪，但已经不影响行走，只见前方有一支商队正向九原县方向缓缓而行。

    这是丰州今年见到的第一支商队，郭宋颇有兴趣，催马追了上去。

    商队规模很大，至少有两三百头骡子，两边驮着沉重的货包，队伍一共有十人左右，为首是一名老者，他见有军队上来，连忙令队伍停下，待他看清是一支打猎的军队，他才松了口气，这种军队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老丈，这是从哪里来？”郭宋笑眯眯问道。

    “我们从太原过来，打算去西受降城。”

    “现在就去西受降城？”

    郭宋摇摇头，“恐怕狼山还被积雪封路，过不去。”

    “我们知道，所以先在九原县住几天，然后再赶去西受降城，早春过去，货物能卖个好价，也能买到便宜货。”

    郭宋想了想又问道：“如果不是因为大雪封路，老丈还会去九原城吗？”

    “还是要去的，要补给一些干粮，还要在丰州交税，拿到税单才能去西受降城交易。”

    郭宋笑了笑，看来自己也该准备去西受降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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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述职报告

    郭宋带着士兵们从东城门进了九原县，一场大战已过去了四个月，民众也渐渐从战争的阴影中恢复。

    冬天是九原县最平静的季节，城外的茫茫原野被大雪覆盖，到处是天寒地冻，一万多百姓只能在城内生活，每天各家酒馆都坐满了客人，打一角酒，点两样小菜，吹牛聊天，可以度过一天。

    简单的生活一天天的重复，单调而平静，偶然会有人家办喜事，吹吹打打走过大街，给平静的小县内增色不少。

    郭宋刚进县城，便遇到了骑马过来的录事参军薛长寿，郭宋见他带着个小药童，背着药箱，不由哑然失笑道：“又有人家找你了？”

    一场战争把薛长寿的神医名声也打出来了，经他手抢救的伤兵无一人阵亡，轰动了整个九原县，这几个月，几乎天天都有人家请他上门看病，若不是他不负责配药，城内几家小医馆都要关门大吉了。

    薛长寿苦笑一声，“今天是冷家的老太爷病倒了，他们家人就坐在我的官房门口不肯走，若实在不行，我还是干老本行吧！”

    郭宋微微笑道：“能者多劳，只要不影响公务，你尽管去给人看病。”

    “现在倒不影响，以后会不会影响我也不知道，再说吧！”

    薛长寿叹口气，向郭宋拱拱手，便带着药童走了。

    郭宋回头吩咐道：“把银狐送到我家里去，其他猎物你们自己分了。”

    交代完，他催马向官衙而去。

    郭宋的官衙是原来的丰州刺史衙门，位于县衙对面，之前的丰州刺史是朔方军长史李慧兼任，丰州就两座县，州衙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李慧从不过来，州衙内也没有什么官员，是一座冷冷清清的衙门。

    郭宋兼任丰州刺史后，便将丰州州衙作为自己官衙，将它修葺一新，包括三镇兵马使官衙，朔方节度副使官衙以及丰州刺史官衙，一座衙门，三块牌子，里面官员有十几余人，不光管丰州事务，还管三座受降城的全部军政事务。

    郭宋走进自己官房，他们的官房是一座种有两株大树的小院，小院有三四间屋子，除了他之外，还有记室参军曹万年和录事参军薛长寿的官房。

    记室参军相当于机要秘书这个职务，替郭宋整理文书，写各种报告，不光是对朔方节度府，还要向朝廷交差，每天上午都十分忙碌，但到下午就几乎没事了，曹万年便专心温习功课，晚上，他还要和十几名有志科举的士子一起去九原县一个老举人家中上课。

    郭宋走进院子，便看见曹万年正埋头抄写功课，他笑了笑，没有打扰曹万年，而是进了自己官房。

    官房里宽大而简洁，只有一张坐榻，一张桌子，一个橱子和一排书架，他两天没有回来，房间没有点火盆，十分寒冷。

    这时，两名小厮抬进一只大火盆，里面的炭烧得正旺，郭宋拖过一把小凳子，坐在火盆边，一边烤火，一边翻阅桌上的一份年度报告，每年三月底之前，各州刺史都要向朝廷书面汇报上年的各种情况，然后朝廷会根据情况宣召部分刺史进京述职。

    报告是曹万年写的，按照以前年度报告的格式来写，包括民生、政务、吏情、农业、税收等等.......

    曹万年的字写得很不错，文字功底很强，能用最短的几句话把事情讲清楚，内容详实，数据丰富，写得非常不错，郭宋翻到最后，不由微微一怔，还有最后一部分没写。

    他放下报告喊道：“曹参军！”

    片刻曹万年快步走来，歉然道：“使君几时回来的，卑职竟然不知道。”

    “我也是刚回来，正在看你写的述职报告，你拿个凳子坐下，我们一边烤火一边说。”

    曹万年取了一把胡凳在郭宋对面，搓着手烤火，“使君是不是觉得卑职没有写完？”

    郭宋点点头，“前面写得很好，但最后一部分，就是今年的计划，你却没有写，为什么？”

    曹万年挠挠头道：“前面的东西其实都是六曹送来各种报告，卑职只是摘抄，比较简单，但最后的次年计划，那应该是使君来决定，不是卑职能决定。”

    郭宋笑道：“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嘛！采不采纳是另一回事。”

    “使君稍等，我去取一份建议书。”

    曹万年跑回官房，片刻，他取来一份建议书，递给郭宋。

    郭宋打开建议书，里面写了十条，每一条都写了几百字，他只看了看目录，指着第三条和第四条笑问道：“增加官衙文吏人数，完善职能，还有第四条，建立州学，培养人才，前提都是需要有大量读书人，你觉得丰州现实吗？”

    “卑职为此专门调查过，丰州大概有三百多名读书人，年纪最小的十二三岁，最大的四十余岁，现在我们三府合一，节度使副使可以不提，刺史府的事情也不多，关键是经略使府，朝廷的意图很明确，让使君主管军政，但现在六曹参军只管军，而政务方面基本没有涉及，三个受降城的政务资料我基本上没有。

    西受降城是商业城，有多少汉商，有多少胡商，子女读书情况什么，几乎一无所知，现在六曹参军光六千军队的军务都忙不过来，根本没精力顾及政务，所以招募新的官员就很有必要了。”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去年配备官员是按照兵马使的职能来定人数，只管军不涉政，现在兵马使改为经略使了，职能扩大，人数确实要增加，这样吧！你立个方案，我批准后让薛参军尽快实施。”

    “卑职遵令！”

    郭宋又笑道：“至于办学确实有必要，但要增加蒙学和县学，不能只考虑州学，另外你再加几条，一是恢复丰州村落，二是军队屯田，三是鼓励移民丰州，四是发展畜牧业，把这四条加进去，再加上你的十条，基本就完善了。”

    曹万年想了想道：“移民丰州今年就开始，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年我是想把军队家属迁移到丰州来，六千士兵先来三千户，那也是一万多人口啊！如果今年迁徙来不及，但至少要把前期各种准备做好。”

    “卑职明白了，卑职会详细写进报告。”

    曹万年躬身施一礼要走，郭宋又道：“你自己也要招募三名从事，丰州麻雀虽小，但五脏也会俱全，以后事情会很忙，多招三人，减轻你的负担。”

    “多谢使君关心，卑职告退。”

    曹万年匆匆回去房了，郭宋又仔细看了一遍报告，提出十几处修改点，这才把报告还给曹万年，他自己先回府了.......

    郭宋目前住在刺史府，刺史府原本也是空宅，已经修葺完成，占地约十亩，是一座三进院子，还有东西两座侧院，目前府宅有十几个家仆，除了小鱼娘是郭宋从京城带来以外，其他十几人都是从灵州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官奴。

    唐朝的人身依附还是大量存在着，卖身为奴，没为官奴，庄园蓄奴等等现象都很普遍，一直到宋朝实行平民制度，严格限制奴隶存在，情况才略有好转。

    买回来的官奴包括三名年轻男子，七名年轻妇女和四名孩童，事实上，这里面有三户人家，三对夫妻和四个孩子，都是因为家人犯罪而被连累没为官奴。

    郭宋对他们很不错，给他们房子，包吃住，另外还有月俸，让他们在府中各施其职，有马夫、车夫、厨娘，有杂工，另外还有一个老管家，老管家也姓梁，是梁会河介绍给郭宋的，五十岁，丰州本地人，在梁家做了二十年管事，想回家乡丰州了，梁会河就把他介绍给了郭宋。

    虽然人不多，但房宅不显得那么冷清了。

    郭宋回到府中，直接来到自己后院书房，后宅有四座院子，郭宋独自住一座院子，小鱼娘和另外两名丫鬟住在隔壁院子，不过有小门相连。

    小鱼娘负责伺候郭宋起居，但她可不是奴隶，她是自由身，随时可以离开丰州回京城，郭宋给她开了每月二十贯钱的高俸，虽然小鱼娘刚开始有些不情愿，她不愿把自己和郭宋的关系变成雇佣关系，但最终她想通后，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二十贯的高俸。

    “公子回来了！”

    小娘鱼笑着迎了上来，给他脱了外袍，笑道：“那只银狐的皮毛很漂亮，该怎么处理？”

    “你把它交给梁管家，让他找一个上好的店铺鞣制。”

    郭宋坐下喝了口热茶，又问道：“这两天我不在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就收到一封信，可能过些天灵儿姐要来丰州，梁大哥的意思是，让她住在我们这里。”

    郭宋点点头，梁武住在军营，总不能让梁灵儿也住在军营吧！

    “可以，你给她收拾一间屋子，让她和你住在一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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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视察废城

    郭宋刚喝了口茶，这时，梁管家在院门口禀报，“启禀公子，李季将军来了，在客堂等你。”

    “我这就去！”

    郭宋起身快去向中庭客堂走去。

    李季目前的官职是丰州都尉，掌管丰州的三千军队，这三千军队有三名校尉，三十名旅帅，都是当初跟随郭宋去安西的士兵，其他三十名士兵也都分别在三个受降城的军队任旅帅，另外还有十名士兵也出任旅帅，不过他们负责掌管民团士兵。

    正是这个七十余名心腹出任军队中最重要的百人队统领，才使郭宋即使为文官，也能从底层牢牢控制住六千军队。

    就算某一天李季不服从郭宋的命令也没有用，郭宋能轻易地将他架空。

    郭宋走进房间笑道：“是不是没叫你一起去打猎，心中不满，跑来声讨我？”

    李季微微笑道：“打一堆山鸡野兔回来，我宁可不去。”

    “那你跑来做什么，不让我歇一会儿？”

    李季没好气道：“我都等了你三天，好容易才等你回来，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郭宋白了他一眼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关于军队屯田，马上要开春了，我们屯田的地方还没有正式明确，你说我能不急吗？”

    “等一等！”

    郭宋连忙止住他，“你不会今年就想种麦子吧！刚开垦出来是生田，不是要积肥一年后才能耕种吗？”

    李季着实有点无奈道：“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亏你还是丰州刺史，连丰州最起码的情况都不了解，丰州土地那么肥沃，还需要堆肥吗？当然是开垦出来马上就能耕种了，这是连丰州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郭宋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不好意思道：“我还真不知道，惭愧！惭愧！好吧，我亡羊补牢，你说我该做点什么？”

    李季笑了起来，“既然你这样说，那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出城，去把军队屯田的土地划出来。”

    .........

    九原县距离位于南黄河的北岸，距离黄河不到十里，九原县从汉朝以来就充分利用黄河水资源，修建大大小小河渠数十条，土地肥沃，灌溉便利，使丰州和灵州一样，也是著名的粮食产区。

    目前九原县的官田和民田主要位于城池东西两侧，沿着官道两侧分布，数量有数千顷之多，而西北面主要以森林为主，大片松林延绵百里，而正北面数十里等待开垦的肥沃土地。

    所以考虑军队屯田，要么向北面要地，要么向县城南面发展，李季最终选择了南面。

    天刚亮，郭宋便被李季抓了壮丁，前来县城南面陪同他确定军队屯田范围，李季也是有点急了，最迟二月下旬就要春耕，现在他们连土地都没有定下来。

    军队屯田是惯例，包括朔方、河西、陇右等地军队都必须就地屯田，解决军粮问题，丰州有得天独厚的土地和灌溉条件，这方面更不能落后。

    郭宋之前已经向朔方节度府备案，第一期的军屯土地为三千顷，节度府也很快批准，但土地范围则需要他们自己决定。

    郭宋催马奔上一座低缓的高岗，用马鞭指着山岗下方的大片草地道：“我一开始就考虑把这片土地划给军方作为军地屯田，你可以估计一下面积。”

    李季搭手帘看了片刻道：“这一片过去有十几里，四五千顷土地是有的，但好像灌溉设施缺乏。”

    郭宋微微一笑，催马奔了下去，李季连忙招呼随从一声，众人跟随着奔了下去。

    奔出约两里，前面是一条沟壑，里面长满了杂草，约有两丈宽，郭宋指着沟壑对李季道：“这里便是从前的人工河渠，年长日久，河道淤塞，河水干涸后就变成了旱沟，只要把两头数十丈长的淤塞部分挖开，让河水流过来，这里立刻会成为一条非常好的灌溉河渠，然后还要挖支渠河沟，修建水车，我觉得你们可以忙起来了。”

    “可是三千顷的范围怎么界定？”李季犹豫一下问道。

    郭宋摇了摇头，李季最大的特点就是循规蹈矩，小心谨慎过头，不敢轻易突破某些条条框框。

    “你管他三千顷、四千顷，你们能开垦多少算多少，开垦少了明年我慢慢增加，开垦多了我再申请二期，要丈量出几千顷的土地，至少需要半个月，你们有那么多时间等吗？”

    李季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束手束脚了，他笑了笑道：“那我今天就组织士兵清淤，另外使君是不是要任命一名有经验的屯田使？”

    郭宋一阵头大，又是要招募人手，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先找几个有经验老农请教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至于屯田使，你就先兼任一下吧！州衙最近会临时招募一批文吏，我给你招几名从事，具体事情你让从事做。”

    “我兼任没问题，但总需要找一些有经验的人来做事，屯田也是一门学问啊！”

    “你说得对，做任何事情都是一门学问，屯田也不例外，不过经验也不是天生就有，人才还是要我们自己培养，我可以请灵州的屯田官员来传授经验，再招募一些脚踏实地的文吏，几年就可以培养出来，其中优秀者还可以提拔。”

    郭宋有感而发，丰州和三座受降城基本上都是一张白纸，需要很多人才，是引进外来人才，还是自己培养，其实这个倒不重要，关键是人才在哪里？

    这二十几年大唐民间重武轻文，导致有才能的读书人基本集中在各大世家，可各大世家的人才都削尖脑袋往朝廷里钻，谁愿意来丰州这种条件恶劣的边疆之地？

    好在灵州和丰州还是有一点点读书人，只能从他们中挑选，才是现实之举。

    郭宋和李季明确了军屯之地，便调转马头返回九原县，李季问道：“听说使君打算把军队家属迁到丰州？”

    郭宋点点头，“事实上在去年下雪前我就已经向朝廷提出申请了，朝廷还没有批准，丰州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人数太少，立刻从内地大量移民显然不现实，把军队家属迁移过来便是最好也有效的措施，这也是边疆惯例。”

    “可他们不愿意来怎么办？”李季又问道。

    “那就拿出优厚的条件吸引他们前来，给他们土地，压低税收，让他们能安居乐业，相信他们会过来。”

    “这个.....朝廷会同意吗？”

    郭宋胸中城竹，笑道：“朝廷会不会同意我不知道，但天子一定会同意！”

    李季心有所悟，看过这个问题郭宋和天子有过沟通，得到了天子的认可。

    李季其实只猜对了一半，郭宋和天子李豫确实就这个问题进行过沟通，但并不是得到天子的认可，而是这个方案本身就是天子李豫提出来的。

    用土地和优惠税收来吸引军属扎根边疆。

    两人带着随从一路向西北疾奔，中午时分，一座城池出现在他们眼前，也是用青石砌成的县城，周围河道纵横，却一片荒芜，看不到一户人家。

    城墙爬满了藤蔓，城上城下都被积雪所覆盖，当他们奔近时，一群乌鸦飞起，在天空盘旋，发出的‘嘎！嘎！’刺耳叫声。

    这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县城，叫做永丰县，二十年前，城内还有一千余户人家，七八千人，随着唐朝从三座受降城撤军，丰州百姓大举内迁，这座县城也被放弃了。

    城门完全破败，一半落在地上腐烂，另一半则挂在城墙上，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落。

    众人催马入城，城内房舍还算比较完整，也有部分坍塌了，长满了杂草，因为被白雪覆盖，还看不出破败，但等冰雪融化后，这里就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这时，士兵回来禀报，“启禀使君，启禀李将军，城内已无一人。”

    “使君不会是想把随军家属安置在这里吧！”李季忽然有点明白郭宋的意图了。

    “为什么不能？”

    郭宋笑道：“这里的城墙很高大坚固，县城也不比九原县小，只要把城内清理干净，房舍修葺一新，这就是一座很不错的县城，四周灌溉河渠纵横，土地田埂还在，只要把杂草清除，就可以耕种了，总比我们从头开始，重新建立一座县城要容易很多吧！”

    李季想想也对，这里是去西受降城的必经之地，恢复这座县城对于联系西受降城有很重要的意义，这个方案确实不错。

    他沉思片刻又道：“就怕原主人见县城恢复，又跑来争夺房产土地，使君，这是一个隐患。”

    郭宋淡淡道：“只要官府不支持，再闹也没有用，这座县城的户籍已经销毁，我们重建后也不会再叫永丰县，一切都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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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巡视西城

    次日一早，九原县城南的草地上便开始忙碌起来，三千军队全部出动，疏通两边淤塞的河道，一般而言，疏通河道最好安排在夏天，那时泥土松软，比较容易疏通，而冬天因为结冰的缘故，土地被冻得像岩石一样，现在气温稍稍回暖，比天寒地冻时要容易一点点、

    但时间已经不给军队选择的余地，再过大半个月就要开始耕种了，他们必须要尽快修通河道，翻耕土地。

    工地上热火朝天，士兵们用土办法，将雪水烧开后浇入土地中，虽然夜里会结冰，但白天却能融化里面冰泥，效果很不错，三千士兵肩挑手抬，仅仅一天时间便挖了二十余丈，照这样的进度，最多五天就能疏通河渠。

    郭宋只在第一天参与劳动后，第二天他便离开九原县，带着数十名骑兵前往西受降城，虽然丰州百姓在平静中度过冬天，但作为身兼二职的主官，郭宋却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一旦天气转暖，他就要前往三座受降城巡视了。

    西受降城要穿过北面的狼山，距离九原县约有三百余里，郭宋去年在击败薛延陀军队不久便去过了，后来大雪封路前又去过一次，而这次是开春后的第一次前往。

    跟随郭宋一起前往西受降城的，还有大大小小数十支商队，约有五六百人，数千头骡子或者骆驼，满载着各种货物，他们是去赶春市。

    每年初春时节，草原牧民从四面八方蜂拥来到西受降城，带来一个冬天储存的物品，主要以羊皮、药材、干酪、染料、皮毛、宝石和马匹为主，货物丰富，价格便宜，他们同时也要采购大量的生活用品，商人们从中原带来的货物能卖个好价钱，又能低价买回草原货物，中间的利润很高。

    所以每年一开春，他们便会不辞辛苦地从关内、河东、关中各地赶来。

    利润虽高，但路程却十分艰难，尤其渡过北黄河，所有人都必须要淌过齐腰深的河水，河水还没有完全解冻，但又不能走冰面，必须破冰而行，河水冰冷刺骨，体弱者根本就承受不住。

    渡过北黄河，队伍又继续北上，前面是依旧被大雪覆盖的狼山，不过向阳处的积雪已开始融化，可以穿过长达数十里的山中峡谷。

    五天后，队伍终于抵达了西受降城，西受降城目前有一千唐军驻守，镇将正是去年一起并肩作战的马蔚，听说经略使到来，他亲自出城迎接郭宋。

    “马将军，数月不见，一个冬天养得如何？”郭宋见到马蔚便笑问道。

    “哎！别提了，最难熬的就是冬天，闷得快疯掉了。”

    郭宋微微笑道：“你可以找点事情做嘛！比如组织士兵打马球，练习武艺和箭法，去年我不是教过你们一套刀法，弟兄们练得如何了？”

    马蔚脸上一红，经略使说得都是积极向上的东西，可事实上，士兵们在冬天更热衷于喝酒赌博，或者逛妓馆，西受降城内有不少酒楼和妓馆，士兵们的大部分军俸都花在这上面了。

    马蔚吱吱呜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郭宋心知肚明，也懒得多问，便笑道：“今年我恢复丰安县，把士兵们的家眷都接来安置在那里，冬天士兵们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呆在一起。”

    马蔚大喜，这是个好办法，冬天基本上没有防备任务，士兵们可以回家，开春时再回来，这便是长久之计了。

    他连声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那有没有可能把家眷直接接到西受降城来？”

    郭宋摇摇头，“西受降城的农耕条件不行，必须安置在丰州，永安县是最近的县城，士兵们除了冬天回家，其他时间可以回家一个月，这已经比那些数年见不到家人的戍边士兵好多了，这次我来，就是要落实此事。”

    “卑职明白了！”

    众人进了城，此时城内已经变得十分热闹起来，今年的第一批唐朝商人到来，打破了城内沉闷的气氛，近千家坐商纷纷跑到大街，欢迎行商们到来。

    事实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春市那一天，就算到了春市，牧民们也不一定来买你的货物，他们几乎都有自己的渠道，所以有经验的老行商们都不会等到春市那一天，只要店铺出的价格不错，就会早早清货，要么买货返回唐朝，要么手握银子等待春市。

    西受降城内有一处交易广场，行商们首先要去税所验证税单，没有交税则补税，然后才有资格去交易广场交易，这是行规，坐商若收购了没有交税的货物，一旦被人举报查证，就会被逐出西受降城，就算胡商也不例外。

    西受降城的税所之前是由朔方节度府管理，现在朝廷成立了三镇经略府，那么三座受降城的一切军政事务都归经略府管，包括税务所。

    郭宋在军营稍微休息片刻，便饶有兴致地去交易广场巡视。

    交易广场大小如一座足球场，数百名行商已经将自己的货物放在地上铺开，原本冷冷清清的广场上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不仅是汉人坐商，很多粟特商人也跑来选购货物。

    事实上，数百名行商运来的几乎都是中低档货物，在这里能卖高档货物的价，主要以丝绸、瓷器和茶饼这三大类为主，其他都是针头线脑、银铜首饰等等日常用品。

    交易广场上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货物卖掉了，便欢天喜地收拾摊子去找客栈住下。

    这时，郭宋看到了他打猎归来时遇到的那几个商人，老者已经把百余担茶饼卖掉了，正在清点白银。

    “老丈卖得不错嘛！”郭宋笑眯眯问道。

    老者抬头看了看郭宋，连忙躬身行礼，“托郭使君的庇护，这次收获确实不错。”

    郭宋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堆货物，不解地问道：“我记得老丈的货物有两百多担吧！怎么感觉少了很多？”

    老者呵呵笑道：“在九原县已经卖掉一半，这里再卖另一半，一般都是这样，有些货物，像布匹、药材之类，这里不好卖，但九原县城好卖，再比如我这个茶饼，在九原县城就没有利润，只能拿到这里卖。”

    郭宋点点头，像茶饼这种生活必须品，一般是朝廷供给朔方节度府，再由朔方节度府分配给丰州，一般是供应军队，多出来的部分则低价卖给当地居民，实行配售制度，每家有定额，所以茶饼这种生活物资在九原买不了价格，但草原上却能卖高价。

    “老丈打算什么时候回太原？”郭宋又笑问道。

    “等到二月底春市吧！我打算买一批上等羊皮回去，直接从牧民手中买会比店里便宜三成。”

    郭宋笑了笑道：“那就祝老丈买卖顺利，有什么困难可以到丰州找我。”

    “多谢郭使君关心！”

    郭宋又在交易市场逛了一圈，这才返回了军营.......

    次日一早，在军营演武场上，一千士兵列队站立，郭宋走上高台，立刻迎来了士兵们热烈的掌声，去年这一千士兵也参加了保卫九原的战争，郭宋在这场战争中的卓越指挥赢得了士兵们的崇拜，在随后的战功奖励分配上，公正公开公平的分配也得到了士兵们的极大信任。

    郭宋摆摆手，笑道：“大家请安静！”

    一千士兵随即变得鸦雀无声，郭宋这才缓缓道：“这次我来西受降城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关系所有士兵的切身利益，我已决定恢复永丰县，县中的居民我希望是大家的妻儿父母........”

    郭宋刚说到这里，下面响起一片嗡嗡声，这个话题太敏感了，立刻引起了大家的一片议论。

    “安静！”

    马蔚厉声大喊：“所有人给我安静下来，听郭使君说完！”

    广场上再度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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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灵州来客

    一千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郭宋，大家都期待着得到满意的消息。

    郭宋笑着继续道：“事关大家的切身利益，我当然要全力向朝廷争取最大利益，事实上，把家属接到丰州来，对大家都有好处，冬天大家可以回家休息，而且还可以继续领俸，平时春夏秋三个季节，大家可以有一个月的假期，回家和家人团聚。

    至于大家的家人迁徙到丰州，我可以保证每户人家至少有三顷良田，愿住在城里，每家提供两亩宅地，想住在城外乡村，每家享有五亩宅地，至于田税，只要你们还在军队为伍，那你们的家人都可以免税，就算将来大家从军中退役归农，你们的田税也要比中原低一半，土地依旧归自己，作为永业田传给子孙。”

    “如果父母身体不好，无法承受丰州的寒冷怎么办？”有士兵高声问道。

    “我说过了，不会强求大家把家人迁徙而来，我只会用优厚的条件吸引大家把家人迁来，一切都是自愿，我相信大部分士兵都是出身贫寒，家里都是靠租种别人的土地糊口，我也知道很多士兵离家几年了，孩子也记不得自己的父亲，父母年迈，无法在他们身边尽孝，所以把家人迁来，拥有三百亩的良田，土地肥沃，灌溉便利，还可以照顾妻儿父母。

    各位弟兄，食有粮，穿有衣，住有房，行有马，孩子还能读书上学，这样的条件以前没有，将来也不能肯定会有，这是一次机会，我衷心希望弟兄们能抓住这个机会，大家好好考虑，尽快和家人联系，在今明两年内迁徙过来，然后分配土地和口粮，等开春后就能投入春耕了。”

    郭宋的一番话着实将众士兵们打动了，每个人都心情激动，急切地想写信给家人，仅三百亩永业田和免税这两条就将众人彻底打动了。

    要知道唐初实行的均田制，每个男子只有二十亩永业田，只持续数十年后就没有了，府兵制也由此被破坏。

    丰州最大的优势就是土地辽阔，人口稀少，这片肥沃的土地能承载百万人口，但现在才一万余人，丰州官府完全有条件给予士兵优厚的待遇。

    但郭宋也知道，迁徙过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今年不一定来得及，但他希望明年军队的家属就开始陆陆续续过来。

    ........

    就在郭宋去西受降城后不久，他在九原县的家中便来了一位客人，梁蕴道的女儿梁灵儿，这次她来丰州，其实是她父亲的决定，小娘子十四岁了，正好是叛逆期，父亲梁蕴道也管不住她，她整天带着一群豪门子弟行侠仗义，到处打抱不平，令人头疼。

    梁蕴道便想到了这条釜底抽薪之计，让她去丰州兄长那里住一段时间，断绝她和那群豪门子弟的联系，这趟旅程也让梁灵儿颇有兴趣，不过她可不想住在兄长梁武那里，她写信给了小鱼娘，打算住在郭宋的府中。

    三辆马车在十几名随从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了九原城，车窗内，梁灵儿东张西望，对九原县的一切都很好奇，她还是第一次来丰州，虽然丰州和灵州气候以及环境都差不多，但梁灵儿还是兴致盎然，让她最高兴的是，来到丰州后就没有了父亲的严厉管制。

    梁灵儿性格开朗外向，感情不够细腻，看似精灵古怪，其实并没有一点心机，属于那种马大哈似的小娘子。

    以前她对郭宋很崇拜，有了一种朦胧的好感，但随着时间流逝，两年多不接触，她这种好感又渐渐消退了，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对郭宋依旧很喜欢，但已经没有了从前那种特殊的萦情，她想来丰州，更多是为了躲避父亲的管束，想自由自在地生活，她还很喜欢小鱼娘，尤其小鱼娘在藏剑阁的特殊身份和经历，让她心中充满了神秘感。

    马车在郭宋府宅前停下，小鱼娘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梁灵儿跳下马车跑上前笑道：“小鱼娘，好久不见了！”

    小鱼娘牵着她的手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在开春才来呢，现在才二月中旬啊！”

    梁灵儿撇撇嘴道：“爹爹天天逼我读书，整天背那些子曰、孟子云之类，每天还要写一千个字，烦死我了，还三月呢，我一天都熬不下去。”

    小鱼娘见随从们从第三辆马车搬出一大堆箱笼，不由惊呼道：“你带这么多东西啊！”

    梁灵儿笑嘻嘻道：“准备住上一年半载再回去，东西当然要多准备一些。”

    小鱼娘有点头大，这小丫头居然要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

    “不说了，快带我去看看房间，我住在哪里？”

    不等小鱼娘带她，梁灵儿便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府宅，把一大群人都晾在门口.......

    这次梁灵儿带了两个婆子和一个丫鬟同来，得安排她们住下，十几名随从虽然要回去，但总要休息一晚，吃两顿饭再走，小鱼娘只得拜托梁管家安排他们，她自己快步进内宅追赶梁灵儿去了。

    “灵儿，你可以和我住一间院子，或者你可以单独住一间院子，旁边还有两座院子空着的，随便你选择。”

    梁灵儿笑嘻嘻道：“我哪能随便住呢？那两间院子一定是给未来的郭夫人住的，我就和你住一起吧！”

    她又探头从一扇小门看了看隔壁院子，眼前一亮，“这里又是哪里？很不错嘛！”

    “那边是公子住的地方，他不喜欢被人打扰。”

    小鱼娘生怕梁灵儿头脑一热，要和公子住一个院子，连忙解释道：“我本来也想住在那里方便伺候他，结果被他赶过来了。”

    她言外之意就是说，连我都没资格，你就别想了。

    梁灵儿噘着嘴嘟囔道：“谁稀罕和他住在一起，他现在当了官，变得和爹爹一样整天板着脸，没有以前好玩了。”

    郭宋去年从灵州出发来丰州之前，将梁灵儿训斥一通，要她好好读书，不要再带着一帮半大孩子四处闯祸，让梁灵儿心中有了抵触情绪。

    “对了，郭大哥去哪里了？在官衙吗？”

    “他去西受降城了，还要再去中受降城和东受降城，这一圈走下来，至少要三月上旬才能回来。”

    “哈！他不在，我就更自由了。”

    梁灵儿欢喜得手舞足蹈，拉着小鱼娘道：“我刚刚学会烟熏妆，我画给你看看，咦！我的箱子呢？”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箱子什么的都在门口，还没有搬进来呢！

    ........

    郭宋在西受降城呆了三天，随即又前往中受降城，中受降城位于九原县以东三百里，也属于属于河套平原，在丰州境内，也就是今天的内蒙古包头，坐落在黄河北岸，同样土地肥沃，灌溉便利。

    中受降城之前已经废弃，去年春天被朝廷重新启用，驻扎一千军队，中受降城就是一座军城，基本上没有百姓，从前有随军家属生活在这里，所有的居民均已全部南迁，只剩下一些荒凉无人的村落。

    郭宋今天的目标是要重新恢复从前军队家属随军而居的传统，把军队家属重新迁移回来，要么住在中受降城附近，要么住在百里外的丰安县，他需要和士兵们商量，由他们自己决定。

    中受降城的一千士兵也参加了去年的九原保卫战，战后军队也进行了调整，十名旅帅被调回朔方军，或者给优厚的条件退伍归农，由他的心腹接任旅帅之职，从而将这一千军队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这天下午，郭宋抵达了中受降城，镇将鲁明博出城迎接郭宋的到来。

    两人见了礼，郭宋笑问道：“鲁将军应该收到我的信了吧！”

    鲁明博抱拳道：“卑职收到了使君的来信，也按照使君的要求和所有士兵谈过了，九成士兵都表态愿意把家属迁来丰州，还有一成士兵在考虑，不过卑职估计问题不大。”

    “那有没有决定把家属安排在哪里？”

    “意见不太统一，有的想把家属安排在丰安县，有的想更近一点，就住在受降城附近，还得由使君来决定。”

    郭宋微微笑道：“那我再和士兵们谈谈，我的意见都统一安排在丰安县附近，便于互助，如果实在想住在受降城附近，那也可以，那就需要形成小镇或者村落，我会把各种有利和不利给大家说清楚，最后再做决定。”

    “一切听使君安排，请使君先进城休息。”

    两人一边说，便一起进了受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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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洛阳船匠

    春寒料峭，一支十余人的骑驴队伍正沿着官道向北而行，他们不是军队，而是一支普通的平民，都穿着厚实的布衣，头戴纱帽，腰束革带，正是普通大唐百姓的打扮。

    这支队伍的年龄大概都在二三十岁，个个皮肤黝黑，体格健壮，为首是一名四十余岁的汉子，身材高大魁梧，古铜色肤色，双手粗糙有力，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目光望着远方，格外专注。

    这是一支从洛阳过来的工匠队伍，一共十五人，他们都是技艺高超的船匠，是郭宋拜托李安替他聘请的造船匠，大唐的造船中心主要在扬州、泉州以及洛阳等地，扬州和泉州主要造海船，而洛阳是以内河船只为主。

    这十五名船匠便是来自洛阳，他们实际上是一个团队，为首的汉子叫做耿维正，是中原地区赫赫有名的船匠，他又从洛阳招募了十几名年轻船匠，组成了一支造船队，专门接活给人造船，在中原地区颇有名气。

    不过在中原地区这样的造船队伍比较多，民间需求却不大，导致僧多粥少，竞争十分激烈，工钱不断下压，养家糊口艰难，所以当李安找到他们，尽管是去遥远的丰州造船，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收拾行装上路了。

    对他们而言，只能要接到活就是好事情，他们已经没有挑选东家的余地。

    “耿哥，咱们这趟活儿靠谱吗？”一名长得像猴子似的年轻船匠高声问道。

    耿维正回头瞪了他一眼，“已经快到东受降城了，你才问这话，不觉得太晚了吗？”

    年轻船匠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耿维正见其他手下都有担忧之色，便对他们道：“我告诉你们，这次去丰州造船是我一个老主顾介绍的，我这个老主顾可是京城的大商人，手腕通天那种，我已经收了五百贯钱的定金，给了大伙儿安家费，所以这趟活儿咱们不去也得去，而且如果对方不需要造船，我们的定金也不用退，这不是好事情吗？”

    听说定金不用退，大家一颗心放下，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那名长得像猴子一样的年轻船匠又问道：“耿哥，丰州需要船吗？”

    耿维正笑道：“当然需要，咱们不是一路沿着黄河走吗？我们接的是丰州官方的活儿，我估计应该是丰州想用船队运输，连接灵州和丰州，据我所知，现在灵州和丰州之间是用皮筏子运输，慢不用说，还需要大量纤夫，还很危险，有船的话就不用纤夫了，比皮筏子安全，运载量也大，而且有了船，还能顺流直接去关中。”

    这时，一名船匠指着远处出现的大城喊道：“耿大哥，那个是不是东受降城？”

    耿维正看了看道：“那个应该是榆林县，东受降城在黄河对岸！”

    众人加快速度向榆林县而去......

    唐朝的榆林县并不是后世的榆林，位置相差几百里，这里是黄河‘几’字型的右转弯处，自古便是北方游牧民族杀入中原的一条重要通道，隋炀帝杨广为了堵住这条通道，便在黄河东岸沿着紫河修筑了长达数百里的长城，唐朝便在长城北面修建了东受降城。

    东受降城对岸的榆林县不属于丰州，而是属于胜州，此时郭宋刚刚视察完东受降城，便渡河来到榆林县，他主要是考虑东受降城驻军家属的安置。

    虽然他很想把东受降城的士兵家属也安置在丰州，但事实上，最合适的地方却是黄河对岸的榆林县。

    可惜榆林县属于胜州，虽然同样归属于朔方节度府管辖，但毕竟州府不同，管理还是不方便。

    郭宋便考虑了两个方案，最好的方案是说服朝廷，将榆林县划给丰州，其实这对榆林县也是最好的归属，榆林县被大沙漠与其他州县相隔，孤悬于北方黄河边，如果能归属丰州，那么河套地区的中套和东套便连为一体，黄河‘几’字型的上横地段都整个盘活了。

    如果朝廷不同意这个方案，那么他便打算用置换的办法，用黄河北岸的一大片牧场换取榆林县旁边的一片农田，这也是可行的，榆林县境内也生活着一支铁勒牧民，他们在榆林县以西占据了大片土地。

    接待郭宋的是榆林县令赵知吾，他是国子监祭酒赵宽的儿子，郭宋认识他的父亲，还在一起共同赴太子宴请，正是这一层关系，使两人相处融洽，县令赵知吾很愿意替郭宋解决东受降城的困难。

    “使君的方案我看是可行的，这支同罗部的牧民原本一百多年前就是在东受降城北面的金河两岸放牧生活，所以他们自称同罗金河部。

    后来突厥人占领了他们的牧场，他们才被迫迁到榆林县，我相信他们做梦都想回到祖先生活之地，这件事我去给他们说，这个土地置换应该可以完成。”

    “他们牧场有多大，能否改为农田？”郭宋又问道。

    赵知吾笑道：“要不我陪使君实地去看看吧！”

    郭宋欣然答应，两人翻身上马，带着十几名随从一路奔驰，来到了西城外，这里距离榆林县只有三里，东面是农田，西面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地，足有四五千顷之多，草地低缓起伏，榆林河从草地中间流过，远处可以看见一群群牛羊。

    郭宋翻身下马，跪在地上看了看土地，又挖起一捧闻了闻，土地肥沃湿润，是极好的腐殖土。

    他站起身又眺望远处的榆林河，发现河两岸有不少沟壑的痕迹，“那些是灌溉河渠吗？”郭宋指着远处的河渠痕迹问道。

    赵知吾看了片刻道：“那是汉朝留下的河渠遗迹，这一带曾是大片良田，后来这里被北魏统治，粮田又变成了草原。”

    土地没有问题，郭宋又问道：“如果我把这里作为军属定居点，我分配土地给他们，榆林县能不能给他们出田契？”

    赵知吾苦笑一声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首先这片土地就不在榆林县的土地范围内，在某种程度上说，它是同罗牧民的部落财产，如果东受降城把金河北岸的土地和他们置换，那么这片土地应该属于东受降城，也就是归丰州管辖，应该由丰州出具田契，我这边问题不大，我一切都配合郭使君，但这个土地置换要经过朝廷批准才能生效，我建议使君尽快上书朝廷。”

    郭宋点点头，“我会把榆林县归属以及土地置换之事一并上报朝廷，尽快呈请天子批准。”

    两人看完了土地，返回榆林县，走到县城门口，只见十几名似乎远道而来的男子在打听什么，守门士兵指着自己这边。

    郭宋立刻回头对属下道：“去问一下，他们是什么人？”

    士兵催马飞奔而去，询问片刻，回来禀报道：“启禀使君，他们是从洛阳过来的船匠，说是来找你的。”

    郭宋想了想，顿时醒悟，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自己是托过李安帮他找船匠，原来他们已经来了，他连忙催马上前问道：“你们谁是首领？”

    一名四十岁的船匠躬身道：“小人耿维正，是首领，请问阁下可是丰州郭使君？”

    郭宋笑着点点头，“我正是，你们是李安介绍来的船匠吧！”

    “使君说的一点没错，我们是李大员外安排的船匠，从洛阳过来。”

    郭宋回头对赵知吾道：“烦请县令安排他们休息吃饭，回头我派人带他们去九原县。”

    “没问题，小事一桩。”

    赵知吾让随从带他们去驿站休息，郭宋对耿维正笑道：“首先非常欢迎你们到来，现在距离九原县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你们先在榆林县好好休整一下，然后我派人带你们九原县，我自己还要去东受降城，就不和你们同路了。”

    耿维正向郭宋深深行一礼，这才带着手下跟随县令随从进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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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化妆风波

    郭宋在十天后返回了九原县，这一趟三镇巡视他足足走了一个月，回来时已经是三月初了。

    此时，丰州的冰雪早已完全融化，到处笼罩着生机盎然的春天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野花和泥土的清香，九原县春耕正忙，农民们赶着耕牛在一片片麦田里翻土撒种，到处是一片勃勃生机。

    郭宋并没有立即回城，在距离县城还有三里时，他转道一条岔路前往城南，他要看一看军队屯田进展。

    距离军屯土地还有一段路，郭宋便看到了一条新出现的河流，河水宽约两丈，平静地向东流淌，流入十几里外的另一条南北向主干渠中。

    这就是清淤后出现新灌溉渠，在丰州属于灌溉支渠，丰州的灌溉主渠有六条，连接南北黄河，其中永丰县两条，九原县三条，丰安县一条，灌溉主渠都是南北流向，然后有无数的支渠将主渠之间连接起来，在丰州大地上形成了网格式的灌溉系统。

    丰州的灌溉系统在东汉时最发达，后来一度消泯，隋朝又重新兴起，一直到盛唐，安史之乱爆发后，它再一次沉寂，不过沉寂的时间不长，灌溉主渠道基本上保持着盛唐时的原貌。

    只是一些支渠干涸淤塞，这条南面的支渠就是二十年前干涸淤塞的，今天再次被疏通，干涸的河床内再一次出现了波光粼粼的水流。

    郭宋带着随从沿着新河道走了数里，终于看见大片新开垦的良田，无数士兵赶着耕牛在麦田耕种播种，还有不少士兵在继续挖掘灌溉小渠，这些小渠便将河水直接引入麦田。

    这时，郭宋忽然看见李季，他带着几名文士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指点耕种情况，旁边还有一名中年男子，正在观察土质。

    郭宋连忙挥挥手，催马过去，李季也看见了郭宋，连忙带着众人迎上来。

    “使君终于回来了！”李季欣然道。

    郭宋微微笑道：“没办法，这次去三镇不是巡视，是要解决问题，所以花的时间多了一点。”

    “怎么样，士兵们愿意迁徙家人吗？”李季关切地问道。

    郭宋点点头，“绝大部分士兵都很踊跃，下面就等兵部和户部批准我们的方案，一旦方案通过，就要着手实施了。”

    说到这，郭宋看了一眼李季身后几人，问道：“这几位是——”

    “我给使君介绍一下！”

    李季拉过中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张农，是朔方军灵州屯田副使，有十几年的屯田经验，特来指点我们。”

    中年男子上前抱拳笑道：“早已久闻郭使君大名了，今日一见，属下三生有幸！”

    郭宋倒没有见过他，连忙客气道：“张屯田使辛苦了。”

    李季又介绍三名年轻人，“这三人是新招募的屯田文吏，充实屯田司，很快铠曹主事罗亮会出任屯田副使，他现在正在交接，明天就会来屯田司报到，以后屯田司的具体事务就由他负责。”

    三名年轻人已经知道眼前之人便是三镇经略使兼丰州刺史，三人连忙行礼，“参见郭使君！”

    郭宋微微笑问道：“你们都是丰州本地人？”

    三人都点了点头，郭宋又道：“丰州文士不多，所以现在你们有机会，希望你们抓住机会，尽快务实能干，以后才能挑起大梁。”

    “感谢郭使君厚爱！”

    郭宋笑了笑，又问李季，“现在屯田情况如何，开垦了多少土地？”

    李季苦笑一声道：“我们目标是开垦三千顷麦田，但看样子最多只能开垦一半，剩下的一半只能等明年播种了。”

    “慢慢来，把一千五百顷麦田种好，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一亩产三百斤麦子，一年就是三十多万石粮食，不光解决了军粮，还有富余，如果全部开垦，我们还可以向外调粮了。”

    郭宋又笑问张农道：“这里的一亩地能产三百斤麦子吗？”

    张农笑着点点头，“完全没有问题，河套平原的光热和水充足，土地肥沃，土壤墒情好，灵州一亩地能产三百五十斤麦子，丰州也差不多。”

    “那现在我们还有什么不足？”郭宋又问道。

    张农想了想道：“要说不足，主要是灌溉渠没有全部布置好，不过现在已经挖掘，希望在四月之前能全部完工，四月和五月是麦田最需要水的时候，灌溉很重要。”

    郭宋立刻吩咐李季，“这件事你来安排，不行就加派人手，一定要在四月前全部完工。”

    “卑职一定办到。”

    “还有什么不足吗？”郭宋又笑问道。

    “其他大问题就没有了，然后就是仓库修建和明年堆肥的安排，这个相信你们能做好，再有就是一些细节，刚才我也给李都尉说了，水渠里要大量养鱼，鱼不仅吃水草，还能把很多病虫的卵吃掉，这样麦田病虫害的危害程度就会减弱很多。”

    郭宋看了一眼李季，李季连忙接口道：“养鱼没有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会在四月份大量捕捞鱼苗。”

    郭又仔细参观了士兵们耕田播种情况，又询问了张农一些屯田的要点，这才离开军田返回九原城。

    他在军田里呆了一个半时辰，进城时已是中午时分，郭宋没有去军衙，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府宅。

    一进府宅，只觉下人看自己的神情有些古怪，他心中着实有点狐疑，这时梁管家迎了出来，郭宋问道：“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梁管家吞吞吐吐道：“我不好说，公子去内宅看看就知道了。”

    郭宋把马交给他，自己快步向内宅走去，他进了自己院子，却听隔壁院子传来小鱼娘的声音，“灵儿，你没搞错吧！眉毛怎么竖着画？”

    又听见梁灵儿笑嘻嘻的声音，“那你就不懂了，这叫峨眉彩眉，长安很流行的，又红绿黑三种颜色搭配，嘴唇只能在唇尖上涂一点胭脂，这叫点唇，两腮的粉要涂三层，非常均匀，才会有雪白如梨花的感觉，这叫雪梨妆。”

    郭宋只觉得大脑有点短路，他无法想象小鱼娘变成什么样子了。

    郭宋犹豫一下，还是穿过小门，向对方院子走去，刚走进院子，却见小娘鱼和梁灵儿穿着宫装一摇一摆地走了出来，这种宫装又叫贵妇装，胸前露出大片白肉那种，拖地翠色长裙，双臂环绕着长帛，两人头梳高髻，头发上插满了珠翠，脸上涂得雪白，就像银盆一样，双眉已经剃掉，用三种颜色在眉头画成细三角状，嘴唇尖上涂了一点鲜红的胭膏。

    两人得意洋洋从房间里走出来，小鱼娘却一眼看见了站在院子里，一脸惊愕的郭宋，吓得她尖叫一声，转身便逃回屋。

    梁灵儿也呆了半晌，转身便跑。

    其实郭宋还算是有点见识，这确实是长安后宫很流行的彩妆，身材修长，体态丰满的女子打扮起来确实很漂亮，可这两个才十四岁的小娘，论周岁也才十三岁多一点，尤其小鱼娘长得又瘦又小，她干瘦的小胸脯哪里撑得起来，却想学成熟妇人的打扮，实在是不伦不类。

    郭宋知道她们还要卸妆画眉，便喊了一声，“我去官衙，晚上才回来，你们不急！”

    他转身离开了府宅，走到门口，他问梁管家道：“她们两个打扮成这样子有多久了？”

    “有半个月了吧！不过她们不敢出门，会被小孩子扔石头的，只是在府中行走。”

    郭宋摇摇头，快步去官衙了.......

    小鱼娘卸了妆，换了普通的衣裙，趴在床上大哭一场，梁灵儿在一旁内疚地看着她，她虽然有点逆反心理，但她并不傻，她听兄长梁武说过，郭大哥其实并不愿意小鱼娘呆在他身边，只是出于一种感恩才没有把小鱼娘赶走。

    这下自己闯了祸，郭大哥恐怕不会再容忍小鱼娘了。

    “对不起，我收拾一下东西，这就走！”

    她转身默默要离开，小鱼娘擦去眼泪道：“你要去哪里？”

    “我....我去找兄长，让他安排人送我回灵州。”

    “你现在回灵州做什么，你是客人，主人一回来你就走，这不是待客之道，你实在要走，也应该征询一下主人的意见。”

    “可是.....”

    梁灵儿咬一下嘴唇道：“我好像闯祸了，让郭大哥对你不满。”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向他解释，他实在要赶我走，我也没办法，和你没有关系。”小鱼娘低下头小声道。

    泪水从梁灵儿眼中涌了出来，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怂恿你化妆的，我去向郭大哥认错，要打要罚随他，就是不能赶你走。”

    小鱼娘低声叹了口气，“公子未必会赶我走，只是我心里难受，我不想让公子看到我今天打扮的样子，偏偏被他看到了，所以我才哭，你不要内疚了。”

    梁灵儿咬紧牙关道：“不行！等郭大哥回来，我替你向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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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造船计划

    郭宋倒没有把小鱼娘和梁灵儿的事情放在心上，每个人成长过程中都会做各种蠢事，都渴望长大成人，男孩抽烟装深沉，女孩则打扮妖艳成熟，从古至今都一样，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

    郭宋只是不想让她们尴尬，才来到官衙，他让随从去酒楼买了一份午饭，自己坐在官房里一边吃饭，一边看桌上厚厚一叠文书。

    这时，他从一叠文书找到了朝廷工部的一份批文，批准丰州修建黄河军民码头以及造船工场，这让郭宋大喜，没想到工部这么快就批准下来了。

    倒不是说丰州想修建什么设施一定需要朝廷批准，如果你不向朝廷伸手要钱，除了建城池和宫殿外，其他建筑都随便你怎么修建，朝廷也会不管。

    但修建码头是个大工程，不光要修建码头，还有配套的仓库，还有从县城到码头的道路，还要建造船工场，各项工程没有百万贯钱休想做下来，工部批准后，他们便可以列预算向户部要钱。

    这时，曹万年走了进来，见郭宋在吃饭，便笑道：“使君在吃午饭，那我呆会儿再来。”

    “不用，我已经吃好了，你坐下吧！”

    郭宋将餐盘放到一边，取出手帕擦一下嘴，指指工部批复的牒文问道：“这份工部批复节度府那边知道吗？”

    “他们知道，就是段使君派人送过来的。”

    “那段使君怎么说？”

    曹万年笑道：“段使君说，修建码头很有必要，但造船工场是不是应该放在灵州，说我们这边人手不足，不适合修建造船工场。”

    郭宋也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他们为什么自己不申请，见我申请了他们就眼红，这个不用管它。”

    曹万年苦笑一声道：“这件事不管还不行，使君还是找机会和节度使商量一下吧！要知道钱是经他们的手拨下来的，他们把修建造船工场的钱卡住，我们就没辙了。”

    曹万年说得也有道理，郭宋点点头，“好吧！我找时间去一趟灵州，最好朝廷直接把钱拨给我们，但好像又不现实，求人的日子不好过啊！”

    郭宋摇摇头，又问道：“前几天有十几名船匠过来，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这几天薛参军他们一直在陪着他们，今天薛参军还陪他们去丰安县看木材了。”

    “为什么要去丰安县看木材？”郭宋不解地问道。

    “使君有所不知，丰安县仓库里有一批老松木，原本是准备运去灵武县修建行宫，但后来没有用，就一直存放在仓库里，差不多有十几年了，耿匠头说，造船要用干透的木材，刚砍下来的松木至少要晾晒一两年才能用，所以丰安县的库存木材正好派上用场。”

    正说着，只听院子里传来薛长寿的说话声，“是不是郭使君回来了？”

    郭宋笑道：“正说着你呢！快进来。”

    薛长寿风尘仆仆走了进来，虽然是初春，但依旧满头大汗。

    “我刚从丰安县回来，耿匠头回驿站休息去了，今天收获不错，至少十艘两千石货船的木材有了着落，我们马上要开始伐木晾晒，等他们造完十艘船，木材也该晾晒好了。”

    郭宋想了想问道：“造船应该还需要很多东西吧！油漆、布匹、胶水、绳索，还有工具，还有造船场所，还有人工，当然，更重要的是钱，这些问题你们商讨过吗？”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件事，有些东西灵州那边有，可以从那边调来，有些东西延安府有卖，我已经派人去采购了，工具他们自己带了，我们也可以仿造一批，人工不需要太多，两艘船同时开工，一两百人就够了，至于场地也选好了，麻烦是的钱，造一艘两千石货船，工钱、材料，以及各种开支，至少要八千贯钱，就算我们有一部分主材，那也还要四千贯，也就是说，我们修建十艘大船，需要四万贯钱，我们拿不出来。”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现在能拿出多少？”

    “最多一万贯钱，还是奖赏剩下的一点钱。”

    “那就先用这一万贯钱，等用得差不多了，我估计朝廷的拨款也该到了。”

    郭宋有点头大，他还得抽时间去一趟灵州，和段秀实协商造船工场的事情。

    ........

    下午，郭宋返回了府宅，一进后宅，便见两个小丫头跪在自己院子里，郭宋一下子愣住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梁灵儿带着哭腔道：“是我怂恿小鱼娘的，你要么惩罚我，千万不要把小鱼娘赶走。”

    小鱼娘连忙道：“和灵儿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糊涂，忘了自己的本份......”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也抽抽噎噎哭起来。

    郭宋哑然失笑，他蹲下对两人道：“第一，我没有生你们的气，你们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化妆，喜欢怎么折腾都没有关系，只要别在我的院子里折腾就行。

    第二，你们化的妆我在皇宫见过，确实在宫女们中间很流行，谈不上稀奇古怪。

    第三，小娘子化点淡妆我不反对，丰州春天风沙大，对皮肤有伤害，化点淡妆对皮肤有好处。

    第四，你们怎么化妆都可以，但不要出内宅，仆人们都没见过世面，他们不懂，会吓着他们。

    第五，你们有时间看看书，实在不想看书，练武也行，小鱼娘，我教你的飞刀，你可以传授给灵儿。

    第六，有时间帮我照看一下猛子，我估计你们这段时间都没有管它。

    第七，赶紧给我准备晚饭去，别跪在这里了。”

    两人见郭宋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顿时心花怒放，连忙爬起身跑出去了，“我们去准备晚饭！”

    郭宋摇摇头，回到自己书房，他从书柜的盒子里取出几块破碎的石像，把它拼起来，一个小女孩的形象便出现他眼前，郭宋爱怜地抚摸石像，轻轻叹了口气。

    他来大唐已经有十四年了，自己的女儿也应该大学毕业了，不知她是否还记得自己的父亲？

    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连忙将石像放进盒子里，问道：“什么事？”

    只听小鱼娘在门外怯生生道：“公子，晚饭做好了，去吃饭吧！”

    “好！我这就来。”

    郭宋走出书房，见小鱼娘低头站在门口，郭宋忍不住看了看她的眉毛，见眉毛画得又细又长，便笑道：“这个眉毛画得不错，是灵儿帮你画的？”

    “是的，她化妆的手艺很好。”

    郭宋笑了起来，“你在藏剑阁学过化妆的，她的化妆术能和你比？”

    小鱼娘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一回事，藏剑阁是易容术，她是化妆。”

    “在我看来都是一样，你们俩谁大？”

    “她和我同岁，但比我大一个月。”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饭堂，小鱼娘心中的畏惧也渐渐消淡了，她也意识到，公子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真的没有生自己的气。

    不过她又有点失落，这说明公子真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小鱼娘心中患得患失，这顿饭吃得很没有滋味。

    梁灵儿却有说有笑，片刻，她从房间里拿来一瓶酒放在桌上，笑嘻嘻道：“郭大哥尝尝这个酒。”

    郭宋眼睛一亮，竟然是一两装的眉寿酒，“你从京城买来的？”

    “你别问了，尝尝酒再说！”

    郭宋打开塞子，倒了一杯酒，酒呈金黄色，他便立刻知道，这不是眉寿酒，只是用眉寿酒的瓶子装而已，这个死丫头，也敢造假了。

    郭宋端起酒杯品了一口，竟然是葡萄酒，而且是很不错的葡萄酒，郭宋又一饮而尽，还真是好酒，醇厚绵长，入口顺滑，果香厚重而精致。

    “这是.....高昌葡萄酒？”

    “才不是呢！葡萄是我们梁家庄园里种的，酒也是我们自己酿的。”

    郭宋眼睛忽然一亮，对啊！丰州和灵州的气候土质差不多，为什么丰州不种葡萄酿酒呢？挂上眉寿酒的牌子，让张雷替自己销售，丰州不就有了一个财源？

    “灵儿，你们家酿酒的匠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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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书香门第

    三月的长安热闹异常，再过几天，中断了二十五年的科举又要重新开始了，朝廷的这个重大决定，牵动了千千万万读书人的心。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大唐的文化在黑暗中徘徊，‘万般皆下品，唯有练武高’的口号在北方已深入人心，武学独领风骚，文学被世家垄断，县学、州学渐渐被家学取代，而家学又带有浓厚的家族政治，使大唐又逐渐出现了魏晋时代的世家苗头。

    重开科举已经呼吁多年，但始终被世家和关陇集团反对，但在太子李适的大力推动下，各方做出妥协，终于使大唐科举在中断二十五年后又重新拉开了序幕。

    不过二十多年的沉寂，还是使普通贫寒子弟难以登上科举的台阶，这次科举实际上是大门阀世家和中小地方豪门的一场竞争。

    七万余名各地州府推荐的士子齐聚长安，他们将争夺一百二十个名额，今年的科举将由礼部和国子监共同主办，国子监祭酒王宽担任主考，礼部侍郎颜真卿担任总监察。

    七万多士子云集长安，也给长安带来了巨大的商机，尤其青楼酒馆聚集的平康坊，昼夜灯火通明，喧嚣欢笑声不断。

    天还没有黑，太白酒楼内便坐满了士子，士子们除了在二楼瞻仰诗仙李白留下的墨宝《将进酒》外，然后就要品一品名震京城的眉寿酒，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谈论时事，抨击朝廷弊端，猜测第一次科考的题目。

    “听说吐蕃使者要来朝廷了，大家说说这是什么意思？”一名自来陇右的士子高声道。

    “吐蕃不是一直和回纥在争夺吐火罗以及河中吗？怎么又调头转向大唐，会不会是又有什么企图了。”

    “难说，听说吐蕃和吐谷浑关系有破裂趋势，我猜吐蕃兵力收不回来，可能要和大唐联手收拾吐谷浑，借大唐之手干掉吐谷浑。”

    “干掉了吐谷浑，大唐势力不就又控制河湟了吗？吐蕃会干这种事情？”

    “呵呵！你就不懂了，大唐军队无法上高原，最多控制河湟和临洮，但吐谷浑军队却是适应高原的，它们对吐蕃的威胁更大，原本是自己养的一条狗，哪知道这条狗要反噬主人，当然要打死。”

    “最近朝廷对边疆动作很大，还恢复了三座受降城，朝廷是不是要巩固边疆，开始收拾地方藩镇势力？”

    “嘘！别乱说话，喝酒！喝酒！这个眉寿酒还真不错，回头我买两瓶带回家孝敬父亲。”

    酒楼一楼屋角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他听完了士子们的评论，摇了摇头，叫酒保过来结了帐，便起身离开了。

    这名中年男子便是薛涛的父亲薛郧，他原本是礼部郎中，现在调到东宫出任太子洗马，轰轰烈烈的科举基本上和他无关了，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薛郧出身河东名门，不过他不是嫡子，只能算是远房旁支，家境不算太好，他在长安无房宅，只能租住在城西永平坊，每个月的房租都耗费他近一半的俸禄，这也是大部分中低层朝廷官员的困境，长安房租太贵，他们有点承受不住了。

    最近听说太子殿下准备在城南修建一批小户型的官宅，提供给五六七品的中低层官员居住，让薛郧十分期待，他是从五品官员，当官也有十几年了，应该有机会。

    薛郧个性较强，看不惯的事情就要站出来说话，对官场的规矩也不太懂，经常越级上书，抨击朝廷弊端，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一个中年愤青。

    薛郧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宝贝女儿，薛郧从小就把她当儿子养，教她读书写诗，以至于薛涛的性格也十分爽快，很少有女孩儿的扭捏作态。

    不过薛郧的妻子韩氏却稍显市侩，韩氏是他恩师的女儿，恩师韩问道是洛阳有名的大儒，喜欢薛郧才学人品，便将女儿韩氏许给了他。

    薛郧回到家，妻子韩氏替他脱去外袍，眉头一皱道：“又去喝酒了，这个月家里开支紧张，要支付三个月的房租，夫君就稍稍节约吧，要不然我又得去洛阳问爹爹借钱，多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你总是说下不为例。”

    韩氏埋怨一句，又问道：“你去打听一下，是不是官宅分配下来了，我听杨夫人说，好像他们家上名单了。”

    杨夫人是户部郎中杨麟的妻子，两家关系一直很好，韩氏经常和杨夫人在一起聊天。

    “你别听那些小道消息，要等朝廷正式公告才算数。”

    韩氏埋怨道：“就知道等正式公告，人家都在背后找关系通路子，你却什么都不做，会有你的份吗？等公告下来，什么都晚了。”

    “要我找什么路子？”

    薛郧陡然提高了声音，十分不满道：“我是那种钻营拍马的人吗？要我和那些小人一样整天搞歪门邪道，我宁可不要那宅子。”

    “好了！好了！世人皆醉，唯你独醒好不好，我就说两句，你生气做什么？”

    薛郧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对妻子发火，又缓和语气道：“其实我现在很满意，以前在礼部得罪人太多，处处受人排挤，现在在东宫虽然清闲一点，但跟随太子，将来的前景不错，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韩氏小声嘟囔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好，清水衙门，一点油水都没有，要是你在礼部，现在科举，我们家门槛都该被踏破了。”

    薛郧懒得和妻子再说这个问题，他便岔开话题问道：“涛儿怎么样？”

    说到女儿，韩氏忽然想起一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打开小包，里面是一颗杏子般大小的蓝宝石。

    “夫君，你看看这个，我从涛儿房间里找到的，你看看值不值钱？”

    薛郧瞥了宝石一眼，陡然一惊，连忙接过宝石细看，他眼睛瞪大了，“你说.....这是涛儿的？”

    “反正是从她房间里找到的，她放在书柜盒子里，我无意中发现的，怎么，它很值钱吗？”

    薛郧半晌震惊道：“太子殿下的腰坠上也有一颗和这个一样的镶金蓝宝石，他给我们说这是天下最顶级的蓝宝石，一颗这样的宝石可以在长安换一座五亩的宅子，涛儿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韩氏眼睛顿时一亮，这颗宝石居然可以换一座五亩的长安宅子，幸亏自己没有把它贱卖。

    “我也不知道，就放在她书柜盒子里。”

    薛郧叹口气道：“哎！你别乱动涛儿的东西，放在她书柜里的，都是她心爱之物。”

    “能换一座宅子，当然是心爱之物，现在也是我的心爱之物。”

    薛郧拿妻子没办法，只得道：“先把宝石还给她，再问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她愿意给你，你拿去换宅子也无妨。”

    ..........

    薛家是一座很普通的小院子，内外两进，占地七分地，十几个房间，外面是老管家和五六个下人住的地方，里面内宅是夫妻二人和女儿薛涛的住处，这样的院子在平康坊附近的地段，租金至少每月十贯钱，但永平坊都是中低层百姓的聚居地，租金稍微便宜，可一个月也要五贯钱。

    薛郧的俸禄加上各种补贴，一个月才十二贯钱，房租就占掉了近一半，他们家过得比较清贫，不过他们毕竟是官宦家庭，也有几个下人，老管家跟了薛郧三十年了，两个小丫鬟从小就买来，还有一个厨娘，是韩氏陪嫁带过来的。

    薛郧最多的就是书，内宅几个房间都被书籍堆满了，受父亲的影响，薛涛极为喜欢书籍，和别的小娘子不同，她没有胭脂，衣服也不多，但各种书籍却有十几大箱，薛涛正坐在书桌前练习书法，她面前是一幅裱糊好的书法，正是郭宋写的那首《临江仙》，事实上，这首词是《红楼梦》中薛宝钗的作品。

    郭宋虽然不会填词写诗，但他的书法却极好，苍劲有力，颇有大家之气，薛涛正在临摹郭宋的书法呢。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传来她父亲的声音，“涛儿睡了吗？”

    薛涛连忙把郭宋的字收起来，这才道：“没睡呢，父亲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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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宝石猜想

    薛涛开了门，门外竟然是她的父亲和母亲，很少父母一起来找自己的，她连忙让父母进屋，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们，他们一起来找自己，难道又要给自己说一门亲事吗？

    事实上，薛郧从来不担心女儿的婚事，她现在年龄尚小，谈婚论嫁还早，但母亲韩氏却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本来户部郎中杨麟的儿子很不错，两家是世交，如果再结成儿女亲家，是最合适不过。

    偏偏杨夫人却对此含糊其词，每次提到此事，她总会顾左右而言他，时间久了，韩氏也明白了杨家的心思，觉得双方门第不配，对方是弘农杨氏，至少要娶崔家或者裴家之女，或者和关陇贵族联姻。

    一般的普通家庭韩氏也看不上，好歹她丈夫是朝廷五品官，女儿怎么可能往低处嫁，况且她自己已经吃够了清贫的苦头，无论如何，女儿一定要嫁到富贵人家。

    薛郧和韩氏坐下，薛郧欲言又止，还是韩氏爽快，直接取出宝石摊在手心上，“涛儿，这是你的宝石吧！”

    薛涛一怔，连忙打开书柜，取出盒子，盒子里已经空了，她顿时又气又恼道：“娘，你怎么能随便拿我的东西？”

    要是之前，韩氏还真不知怎么回答，现在她知道了宝石价值，自然变得理直气壮，“娘不是拿你的东西，而是你把昂贵的东西随手乱放，你知道这颗宝石值多少钱？万一被外人偷走了，这个损失就太大了。”

    薛涛也知道这颗宝石昂贵，但具体昂贵到什么程度她也不清楚，况且这是郭宋送给她的东西，和价值没有一点关系。

    这时，薛郧缓缓道：“涛儿，以我们家的财力，是无法拥有这样名贵的宝石，你能告诉父亲，这颗宝石是从哪里来的吗？”

    薛涛不会说谎，半晌道：“爹爹，这是朋友送我的。”

    “朋友？”

    韩氏追问道：“是谁？谁会送你价值几千贯钱的宝石？”

    ‘价值几千贯钱？’

    薛涛也有点被吓住了，她以为最多值百贯钱而已，“娘，你太夸张了吧！怎么可能那么贵重。”

    薛郧叹口气，“涛儿，你娘没有骗你，太子殿下也佩戴了一颗同样的宝石，他亲口说的，这颗宝石价值长安一座五亩的宅子，估计还是宣阳坊、崇仁坊那样的地方，那可不是几千贯钱吗？你一定要告诉我们，到底是谁给你的。”

    薛涛实在瞒不住了，低下头小声道：“真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只是他为人比较豪爽，拿一堆宝石让女儿取一颗，女儿碍不过他的好意，便随手取了一颗，若知道这么贵重，女儿怎么也不会拿。”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薛郧又继续问道。

    “爹爹知道他的，他叫郭宋。”

    薛郧嘴一下子张大了，太子上个月告诉他，把他调去东宫是郭宋推荐的，他还纳闷，自己和郭宋无亲无故，甚至根本不认识，他怎么会推荐自己？原来根子在女儿这里。

    韩氏反应极快，她立刻想起来了，郭宋不就是赵家认识那个年轻人吗？不知天高地厚，敢和相国做对，韩氏对郭宋印象很不好。

    韩氏双眉一竖道：“怎么，你还在和他交往？”

    “娘，女儿没有和他交往，只是上次在洛阳遇到了，萍水相逢，现在他在哪里女儿也不知道。”

    韩氏一阵冷笑，“萍水相逢他会给你这么名贵的宝石，你把娘当做三岁孩童了。”

    薛涛急了，“我说是实话，你信不信由你。”

    她一转身，也不理睬母亲了。

    薛郧却有点明白了，估计郭宋喜欢上了自己的女儿吧！

    他笑了笑道：“这个郭宋可不是一般人啊！”

    听到父亲说起郭宋，薛涛耳朵立刻竖起来了，韩氏不解问道：“他得罪了相国，还会有好日子过？”

    “你说是哪门子的事情了，元载去年就被全家赐死，现在很多人想得罪他都没有机会了。”

    “爹爹，你说他不是一般人，是什么意思？”薛涛忍不住问道。

    薛郧笑呵呵对女儿道：“元载把他官职爵位全部捋干净，但去年秋天元载倒台后，郭宋不仅官复原职，爵位还升为灵武县公，被任命为朔方节度副使，受降城三镇经略使，虽然地处偏僻，但也是独据一方，刚上任就遭遇薛延陀军队的大举进攻，他率军击败了薛延陀军队，被朝廷嘉奖，现在已经是四品明威将军了，还封为丰州刺史，恐怕他现在是大唐最年轻的刺史。”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薛涛也意识到自己露相了，她脸一红，立刻转过身去。

    韩氏却还在震惊之中，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细微变化，她喃喃自语道：“这么年轻，居然是县公，还当了刺史，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夫君，他是郭子仪的子侄或者孙子吗？”韩氏问道。

    薛郧摇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感觉应该不像，这个人的背景很神秘，朝廷公告说他作为天子特使去了安西和北庭，立下大功，但又有传闻说，鱼朝恩伏诛和他有关，说他是天子的心腹。”

    “夫君刚才说他在受降城？”

    “准确说在丰州，比灵州还远，他这一去，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回来。”

    韩氏慢慢变得无精打彩，丰州太遥远了，不现实，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宝石，还不如这颗宝石可靠。

    “涛儿，这颗宝石你打算怎么处理？”韩氏问道。

    “女儿准备把宝石还给他，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薛涛毫不犹豫道。

    韩氏吓了一跳，连忙道：“宝石是别人给你的心意，你这样还回去，太伤人了，不行，不能还回去。”

    薛涛知道母亲动了贪念，她眉头一皱，转而向父亲求援，“爹爹，这宝石咱们不能要。”

    薛郧夹在女儿和妻子中间，着实有点难办，他的本意是支持女儿，宝石确实太贵重了，不能轻易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但他也清楚，真的这样做，妻子肯定难以接受。

    他想了想对女儿道：“这样吧！宝石你先留着，不要急着还回去，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你再提这件事，如果他实在不肯要，我觉得你收下其实也无妨，你不要用它值多少钱来衡量，就当是朋友给你的小礼物。”

    薛郧确实会说话，居然把女儿说动了，薛涛想起了郭宋说的话，‘在我看来，它就是块好看的石头，送给你做个纪念。’

    薛涛点了点头，“好吧！我收起来就是了。”

    韩氏连忙补充道：“要把它藏好，以后留给你当嫁妆。”

    薛涛没好气地白了母亲一眼，一伸手，“你先把宝石还我！”

    韩氏十分不舍地将宝石摁在儿女手心里，恨恨道：“死丫头，娘白疼你一场了。”

    薛郧起身笑道，“夫人，我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让涛儿休息。”

    回到房中，韩氏不甘心地问道：“夫君，涛儿不会真把宝石还给那个姓郭的吧？”

    薛郧反问道：“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了解吗？”

    “没错，她一定会还给人家，这个丫头比牛还要倔！”韩氏恨得一阵咬牙。

    薛郧微微一笑，“不过呢，她想还，别人未必肯收，所以这颗宝石十有八九最后还是在涛儿手中。”

    韩氏松了口气，“夫君，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让我的心吊来，又落下去。”

    “那是因为你的心都放在宝石上，你把心放在女儿身上，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韩氏细细一琢磨，忽然明白了，“你是说，这位郭公子喜欢咱们女儿？”

    “你说呢？一颗可以换长安宅子的宝石随手送给涛儿，若真像涛儿说得那样萍水相逢，你觉得可能吗？”

    韩氏的心再次被吊起来了，她急得团团自传，“夫君，咱们得弄清楚，这位郭公子到底是什么背景，他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家境怎么样，真是急死我了。”

    薛郧哈哈一笑，“你就别担心了，涛儿不到十八岁，我是不会考虑让她嫁人的，这是很多年后的事情，现在考虑它是自寻烦恼。”

    韩氏却不认可丈夫的意见，她坐在椅子上发怔，心中想着，怎么样才能从女儿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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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讨价还价

    次日上午，太子李适拿着一份奏折匆匆来到御书房。

    天子李豫的身体确实不太好，精力不够，难以承担沉重的朝务，所以在立太子后，李豫便将一部分政务转移到东宫，交给太子李适处理，他只考虑重大军国政务。

    李适稍等了片刻，便有宦官出来领他进御书房。

    “我父皇这段时间身体如何？”李适关切地问宦官道。

    “回太子殿下的话，圣上精神还好，就是吃得太少，御医很担心。”

    “哎！我得劝劝父皇，这样长久下去，对身体伤害很大。”

    “可不是，我们都很担心。”

    来到御书房门口等了片刻，宦官出来道：“圣上宣殿下进去。”

    李适整理一下衣冠，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李适只见父皇正负手站在地图前注视着什么，李适连忙上前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李豫点点头，“皇儿免礼平身！”

    “谢父皇！”

    李适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李豫看了他一眼，问道：“杨相国的情况如何了？”

    杨相国便是去年接替元载右相之位的杨绾，他出任相位才几个月便中风偏瘫了，李适昨天代表父皇前去探望他。

    李适摇摇头，“回禀父皇，杨相国的情况很不好，已经不能说话，给他看病的御医说，他可能熬不过今年。”

    “那有没有考虑重新推荐新相国？”李豫又问道。

    目前依然是五相国制，杨绾、常衮、韩滉、刘晏以及崔佑甫，五人出任相国。

    常衮和崔佑甫取代了王缙、杨炎二人的相位。

    虽然相国最终是由天子来决定，但李豫还是给了儿子相国推荐权，他这两年的身体越来越糟糕，如果身体实在不行，他也决定提前把皇位让给太子，自己做太上皇。

    所以李豫也在一点点让权。

    李适躬身道：“儿臣考虑让常衮任右相，刘晏出任左相，本来是考虑崔佑甫，但崔佑甫和常衮关系恶劣，两人在一起无法共事，会影响朝政，另外儿臣想从颜真卿或者李勉中选一人出任相国，请父皇考虑。”

    李豫沉思良久道：“李勉坐镇汴宋，现在中原局势不稳，他最好不要离开，颜真卿忠正刚直，朕觉得可以考虑。”

    李适这才明白，原来父皇早就决定启用颜真卿了。

    李适又将一份奏折呈给李豫，“父皇，这是丰州郭宋上了一本奏折，要求将榆林县划归丰州，他的理由是，可以将东受降城的士兵家眷安置在榆林县。”

    李豫结过奏折笑道：“他这段时间大动作不断嘛！先是申请把军队家眷迁去丰州，朕同意了，这是惯例，有利于士兵安心镇守边疆，前段时间他要提出修码头修仓库修船场，好像工部批准了，现在又要求把榆林县划给丰州，相国们怎么说？”

    “三个赞成，一个反对，韩滉、刘晏和崔佑甫赞成，常衮坚决反对！”

    “常相国反对的理由是什么？”李豫问道。

    “常相国认为，把榆林县划给丰州，不符合制衡的原则，榆林县南面是沙漠和戈壁，一旦榆林县划给丰州，丰州就和其他各州隔绝了，很容易造成割据局面，有榆林县在，便可以制衡住丰州。”

    李豫看了半晌地图，又问道：“那皇儿的意见呢？”

    李适迟疑一下道：“常相国的想法是对的，坚持地域制衡原则也能理解，但儿臣认为，把这个地域制衡原则放在丰州身上，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为什么？你解释一下。”

    李适又道：“首先丰州人口太少，各种物资对朝廷依赖很大，不具备割据条件，其次丰州面临外患威胁，割据只能导致它无法得到朝廷支援而迅速灭亡，儿臣相信，没有谁会想在丰州割据。”

    “皇儿的意思，就是同意榆林县划归丰州。”

    “是！儿臣和其他三个相国一样，都认为把东受降城的家眷放在榆林县最合适，这种情况下，把榆林县划归丰州管辖的要求是合理的，有必要的。”

    李豫把奏折还给李适，“这件事朕不参与，你和几位相国商量决定吧！”

    “谢父皇！”

    李适接过奏折，他知道，父皇其实就是同意了他的意见，把榆林县划归丰州。

    “父皇，另外还涉及到一个东受降城和榆林县同罗部交换土地的问题。”

    李豫点点头，“这个可以同意，当年把同罗部放在榆林县就是临时措施，如果让他们一直留在榆林县，那东受降城就没有意义了，把他们送回金河北岸，朕完全同意。”

    “别的事情就没有了，后天儿臣再向父皇汇报科举的最后准备情况。”

    “科举就不用汇报了，等结束以后，再完整地汇报一次。”

    “儿臣遵旨！”

    李适本来还想劝劝父皇注意饮食，但他发现父皇有点疲惫，便躬身行一礼，退了下去。

    .........

    当天下午，政事堂通过表决，由太子李适批准，正式同意丰州刺史郭宋的请求，将胜州榆林县划给丰州，这样，丰州在黄河南岸又多出五百多里的管辖范围，榆林县的四千户人口户籍也一并划给了丰州。

    这份朝廷牒文是先送到了位于灵州的朔方节度府，无论胜州还是丰州都属于节度府的军事防御范围，各州的军政事务都受节度府节制，对于地域变动这种比较重大事务，朔方节度府有知情权。

    牒文送达节度府之时，正好郭宋就在灵州，他来是拜会节度使段秀实，商讨造船工场之事。

    段秀实当然是全力支持在朔方节度府辖内设立造船工场，这也是他多次上书朝廷请求之事，每次都被朝廷以财政不足为由搁置了，没想到郭宋一次申请便成功了，这让段秀实既高兴万分，同时十分感慨，如果不是郭宋申请，换一个人，朝廷还真不一定能批下来，朝中有人就好办事啊！

    段秀实唯一的异议，就是造船工场究竟放在哪里？他当然认为应该放在灵州，丰州人口单薄，根本就无力承担大型造船工场，而且丰州兵力也不多，对薛延陀军队只能采取守势，修建造船工场不就是让敌人烧掉吗？

    而灵州各方面都要比丰州强得多，能够承担起一座大型造船工场的各种需求。

    若不是因为造船工场是郭宋申请下来的，段秀实才不会给郭宋讨价还价的机会，一句话就把造船工场放在灵州。

    灵武县黄河岸边，段秀实马鞭指着远处一片空地对郭宋道：“我五年前就考虑在那里建一座造船工场，实在是因为财力不足，朝廷又不肯拨钱，所以一直没有付诸行动，这次你你把造船工场申请下来，我觉得终于可以实现我这个多年的夙愿了。”

    郭宋已经解释了两天，段秀实就是不为所动，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造船工场放在灵州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郭宋决定退而求其次，多少争取一点利益。

    “不瞒节度使，卑职已经在九原县开工造船了，准备造十艘两千石的货船，用于运送物资.......”

    “等一等！”

    段秀实打断郭宋的话，瞪大眼睛问道：“朝廷的钱还没有拨下来，你们哪来的钱造船？莫非传言是真的，丰州淘到金砂了。”

    郭宋笑道：“丰州其实只拿出了一万贯钱，还是去年朝廷赏赐剩下的，主要是丰安县有一批木材，正好可以造十艘两千石的货船，然后用一万贯钱买些别的材料，至于船匠的工钱、两百名招募船工的钱，可以等朝廷把钱拨下来再支付。”

    段秀实淡淡笑道：“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吗？”

    “可以这样理解，我答应把造船场放在灵州，但至少等我们造完十艘货船后，这个条件不算过份吧！”

    段秀实也知道，建造造船工场本身花不了什么钱，但后续的造船、募工才是造船工场真正花钱的地方，既然丰州已经囤积了建造十艘大船的木船，也开始了造船，这个时候再叫停造船，把人财物强行迁徙到灵州，就有点不合情理了。

    关键是郭宋已经答应以后将造船工场迁徙到灵州，段秀实也需要作出某种让步。

    他想了想便问道：“你们造十艘货船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时间？”

    “后续的钱只要五万贯就够了，但时间需要两年，当然，这不影响节度使在灵州建造船场，但前提是，必须要先把五万贯钱拨付给我们，我有言在先，不能挤占修建码头、仓库、道路的钱。”

    段秀实冷笑一声道：“你把朝廷那帮吝啬鬼想得太美好了，他们哪里可能会足额拨钱，给一半钱就不错了，另一半还得想办法自筹。”

    停一下，他果断拍板道：“那就一言为定，我把第一批五万贯钱拨给丰州，让你先造十艘大船，造船工场后续的钱我就不给你了，至于造码头、修路和修仓库的钱，朝廷拨来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但你要有大失所望的心理准备。”

    郭宋点点头，“我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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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梁氏酒业

    段秀实和郭宋回到灵武县，刚到节度府门口，梁蕴道便匆匆走出来，他对郭宋和段秀实笑道：“我正要去找两位，有关于丰州的消息。”

    郭宋连忙问道：“什么事？”

    “刚刚收到朝廷牒文，朝廷已经批准了将榆林县划给丰州管辖。”

    郭宋顿时大喜，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段秀实也笑道：“有所失必有所得，恭喜郭使君了。”

    段秀实指的是郭宋同意将造船工场最终放在灵州，他生怕郭宋反悔，便对梁蕴道说：“我刚才和郭使君已经就造船工场一事达成了共识，烦请梁参军草拟一份协议，我和郭使君签字确认。”

    郭宋苦笑一声道：“协议就不必了吧！”

    段秀实摇摇头，“我认为有必要，我相信你不会反悔，但你的下任呢？没有书面协议，我担心你的下任不肯承认。”

    段秀实做事一板一眼，郭宋也只得随他了。

    中午时分，梁蕴道请郭宋在灵州酒楼小座，他给郭宋斟满一杯酒笑道：“小女在丰州还好吧！给梁武去信他也没有回，说实话，我还是很担心。”

    郭宋笑道：“灵儿在我府上，和小鱼娘玩得很好，还有一个薛长寿的女儿，三人关系很默契，这段时间小鱼娘在教她们飞刀，我发现灵儿对读书好像没兴趣，但对练武却兴趣十足。”

    梁蕴道稍稍放心，又道：“尚武轻文是灵州的风气，也是这十几年薛延陀军队年年入侵逼出来的，她喜欢练武我不反对，我就怕她胡闹，在灵州提到她的名字，没有人不头疼的，我也管束不住，才想到让她离开灵州一段时间。”

    郭宋喝了一口酒笑道：“小娘子在成长过程中都有一段时间比较叛逆，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再说灵儿也不是真的胡闹，她还是很有分寸的，在外面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丰州百姓基本上都是夸赞她长得水灵秀气。”

    梁蕴道微微欠身道：“实在是太感谢郭使君对小女的照顾。”

    郭宋笑道：“我一直把她视为妹妹，照顾她是理所当然，世叔不必客气。”

    梁蕴道也清楚郭宋的为人，才放心让女儿去丰州，但他隐隐又希望郭宋有一天能成为自己的女婿，此时郭宋坦诚相告，他视灵儿为妹，梁蕴道心中略略有些失落。

    当然梁蕴道也清楚，郭宋是人中之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女儿虽然各方面不错，但也只能算是小家碧玉，缺乏那种真正的豪门闺秀的气质，还真配不上他。

    这时，郭宋又笑道：“这次来灵州，除了见节度使商量造船工场之事，还有一件事，就是求世叔帮忙。”

    梁蕴道很高兴能帮到郭宋，让郭宋欠自己的人情越大越好，他欣然捋须道：“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到你，一定会鼎力相助。”

    梁蕴道的态度让郭宋颇为高兴，他连忙道：“是这样，丰州也在考虑建立一个稳定的财源，上次灵儿送我一瓶葡萄酒，说是梁家自产，我觉得很不错，我考虑在丰州种葡萄酿酒，正好我在长安的酒市有些门路，希望能把这个路子利用起来，给丰州增加一个财源。”

    梁蕴道沉吟一下问道：“你打算自己做，还是由丰州官府做？”

    “现在基本上考虑由丰州官府做。”

    梁蕴道淡淡道：“贤侄想听我的一个建议吗？”

    “世叔请说。”

    “我建议你还是自己做，说得难听一点，你若交给官府去做，最终是给别人做嫁衣，下一任或许还不会，但再过几任，你辛辛苦苦创立的葡萄园和酿酒坊，最终会被别人收入囊中。

    其次便是酒的品质，如果由官府做，酒的品质肯定不会坚持多久，各种偷工减料，各种不负责任，你辛辛苦苦创立的牌子也会被砸掉，只有自己做，品质才能持久。”

    郭宋一时低头不语，梁蕴道又道：“一般而言，官府的收入都是原料供应收入，比如种的葡萄，这和当地的水土有关，丰州适不适合种葡萄还难说，就算适合，也要好几年的时间来改良，恕我直言，恐怕最后到贤侄任期届满，葡萄都还不一定能种出来，更不要说酿酒。”

    郭宋点了点头，他知道梁蕴道说得对，除非成立专门的酿酒机构，否则由官府来主导酿酒确实隐患很多。

    就像梁蕴道说的，几任刺史后，酒坊就变成私人的，当然不一定是明抢，但可以暗夺，拿走配方，买走最好的原料产地，把好酒匠高价挖走，酒的名称也弄得和你一样，最后官府的垮掉了，私人酒坊却重新崛起。

    对于官府而言，掌握原材料才是最合适的。

    “那世叔有没有考虑做酒坊生意？”

    梁蕴道沉默片刻道：“不瞒贤侄说，梁家从我父亲那一辈就想做酒坊了，光葡萄园就经营了二十几年，酿酒匠也换了一茬又一茬，积累了无数经验教训，最后还是靠梁家自己人才酿造出来满意的酒，贤侄喝的酒应该是十年前酿的，按照家规是不允许碰的，那小丫头为讨好你，偷偷给你灌了几瓶，后来我才发现这件事。”

    郭宋汗颜，人家梁家弄了几十年的东西，自己居然动心思想把酒匠挖走，这简直太丢脸了。

    “世叔，刚才是我孟浪了。”郭宋连忙道歉。

    梁蕴道笑着摆摆手，“这没什么，如果贤侄想做酒坊，我会把配方给你，也会派人全力帮助你，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请世叔指教！”

    梁蕴道端起酒杯不慌不忙道：“说实话，整个灵州都知道梁家的葡萄酒不错，但灵州还是太小了，我的目标是卖到京城去，但我们在京城没有路子，我知道贤侄的眉寿酒卖得非常火爆，能不能我们合作，梁家负责原料酿酒，贤侄负责贩酒进京，获利我们各拿一半，贤侄有没有兴趣？”

    郭宋微微叹口气，“我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丰州怎么办？”

    “很简单，把酒坊做大，丰州可以种葡萄，梁家有种葡萄的行家，我会派人去指导。”

    “那就太感谢世叔了，份子我就不参与了，回头我写封信，把师兄叫到灵州来，具体怎么做你们可以商量。”

    梁蕴道笑了起来，“那应该是我感谢贤侄才对。”

    话说这一步，郭宋心里已经明白了，恐怕这件事梁蕴道蓄谋已久，梁灵儿带去丰州的几瓶葡萄酒绝不是偶然，就算自己不来灵州，他也一定会去丰州找自己商量开酒坊的事情。

    由此可以看出梁蕴道心机很深，在长安他知道眉寿酒是自己的产业，恐怕那时就有这个心思了，他却不露声色，一直在等待机会。

    虽然梁蕴道的做法无可非议，并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但这种心机还是让郭宋心中有些不舒服，回头他会把张雷叫到灵州来，自己不想参与他们的酒业了。

    ........

    郭宋次日一早便返回了丰州，临行时他和梁蕴道约好，由梁家派人去帮助丰州种植葡萄，不管有没有和梁家合作，郭宋都觉得用葡萄酒作为丰州的一大财源目标。

    当丰州刺史确实很辛苦，他返回丰州的第二天，又率领一班官员赶赴榆林县，在那里他们要和胜州的官员见面，协商将榆林县交给丰州管辖的各种事宜。

    而这时，胜州和夏州春旱连着夏旱，大量百姓逃到榆林县，郭宋又不得不留在榆林县帮助安置灾民，下令从九原县用皮筏子运来两万石粮食救济灾民。

    安置灾民刚刚结束，郭宋则又去了三座受降城视察。

    整整一个夏天，郭宋便是各地巡视中度过，一转眼便到了八月下旬，大历十二年的秋天来临了。

    这天上午，郭宋带着几名官员在南城军田内视察军屯的小麦长势，丰州驻军最终开垦出了两千顷麦田，两千顷麦田相当于二十万亩，延绵足有十几里，仅靠丰州的三千驻军是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开垦量，郭宋不得不下令将三座受降城的士兵也调来参与开垦种地。

    之所以要开垦两千顷麦田，也是为了达到朝廷增兵丰州的一个重要指标，那就是粮食自给程度，目前加上丰州的三千军队，三座受降城系统一共有六千军队，按照每个士兵每年消耗六石粮食，那么一年三万六千石就够了，而两千顷土地每年产麦达五十万石，远远超过了自身需求，还能大量调拨粮食给朝廷。

    朝廷必然会考虑将丰州作为重要的粮食种植基地，事实上，这就是东汉为什么要大力开发河套平原的缘故，近百万人口的移民最终使河套平原成为东汉重要的粮食来源地之一。

    当然，这也是郭宋的政绩，对于朝廷而言，把自己治理地方的政绩吹得天花乱坠，也不如黄澄澄的麦子和白花花的银子更有说服力。

    有了实打实的政绩，他才能理直气壮向天子提出增兵丰州和受降城的要求。

    只有达到一万五千人的军队，丰州驻军才能主动采取攻势，防御薛延陀军队于百里之外，而不是龟缩在城内，任由薛延陀军队在城外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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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集思广益

    麦子已经抽穗灌浆，呈现一片黄绿色，整个九原城外都是无边无际的小麦的海洋。

    不过再向东是一大片黑豆田，大约有一百余顷，黑豆已经成熟收获，一千多名士兵正在豆田内忙碌地收割黑豆。

    黑豆主要是用来给战马补充食料，每年秋天，北方草原上的牧民会带着大量上等干牧草来丰州换取粮食和盐，但光靠牧草喂战马，不利于战马长膘，必须适当的添加黑豆。

    这时，薛长寿从远处骑马疾奔而来，奔至郭宋面前，他抱拳行礼道：“使君，卑职刚刚听到一个消息。”

    “是什么消息让薛参军焦虑不安？”郭宋笑问道。

    薛长寿忧心忡忡道：“是榆林县传来的消息，胜州和夏州都爆发了蝗灾，灵州那边严防死守，不知道蝗虫会不会到丰州来？”

    郭宋脸色的笑意消失，眉头一皱，“隔着几百里的沙漠，应该不会过来吧！”

    “卑职刚才专门去翻了县志，也询问了一些老人，县志中有记载，天宝十四年的胜州蝗灾确实影响到了丰州，几个老人也证实确有此事，那次蝗灾是九月中旬过来的，导致那年的麦子几乎颗粒无收。”

    “丰州还有蝗灾记录吗？”郭宋又问道。

    “还有，开元十一年秋天，从草原过来的蝗灾也肆虐丰州和灵州，当年粮食减产七成，朝廷后来紧急调运二十万石粮食救济灵州和丰州。”

    郭宋想了想又问道：“蝗灾是不是在南方经常爆发？”

    薛长寿明白郭宋的意思，蝗灾到丰州是不是偶然？

    他摇了摇头，“使君，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胜州也只爆发过一次蝗灾，就是那一次蝗灾飞过几百里到达榆林县，又从榆林沿着黄河侵袭丰州。”

    郭宋的脸色变得有点严峻了，他当即令道：“立刻回军府，召集军政官员商议应对之策。”

    三镇经略府的大堂上，数十名文官武将济济一堂，这时，士兵又带进来数十名长者，他们都经历过天宝十四年的蝗灾。

    郭宋对众人缓缓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胜州和夏州今年春夏发生旱灾，俗话说久旱必蝗，所以今天接到消息，夏州和胜州同时爆发了蝗灾，天宝十四年，胜州的蝗灾严重影响到了丰州，今年的形势也不乐观，如果我们不及早应对，我们的粮食就全完了，所以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一起商议如何应对蝗灾。”

    郭宋说完，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议论声，数十名长者中的冷氏家族族长冷谦站起身道：“郭使君，请让老朽说几句。”

    冷谦也很焦虑，冷家在城外也有三百顷麦田，当年的蝗灾就让冷家损失惨重，他绝不愿看到旧事重来的一幕。

    大堂上安静下来，郭宋点点头道：“冷族长请说！”

    冷谦这才高声道：“各位，天宝十四年的蝗灾我经历了，我也亲自率领数百青壮前去扑打蝗虫，有不少教训和经验，我觉得在灭蝗上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

    “冷族长但说无妨！”

    冷谦点点头，对众人道：“蝗灾非常可怕，几百万只蝗虫像一片一片的乌云一样飞来，所过之处植物和农作物都一扫而光，灭是不可能灭光的，唯一的办法是改变它们的飞行方向，到冬天时，它们就自然灭绝了，这是我们后来才总结出的教训，我们事后才意识到，应该用堵的办法逼它们改变飞行方向，但为时已晚，蝗虫把九原县的农作物一扫而光，然后向北去了。”

    郭宋点点头问道：“冷族长觉得用什么办法来阻挡它们比较好？”

    “首先必须人多，男女老少齐上阵，结成几条长长的人墙，其次是用烟熏，蝗虫怕烟，这也是我们后来才发现的，蝗虫来临时，我们大量燃烧麦秸豆杆，形成一道厚重的烟墙，即使有少量蝗虫冲过烟墙过来，也会被我们人墙及时扑灭，我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郭宋点点头，赞许道：“冷族长说得非常好，很全面很务实，大家还有别的补充吗？”

    九原县令谢长治举手道：“使君，我也说两句吧！”

    郭宋微微笑道：“谢县令请说。”

    郭宋随即摆摆手，请冷谦坐下。

    谢长治这才道：“冷家族其实说得很对，灭蝗的说法不正确，应该改为驱蝗，我们人力灭不了蝗灾，只能等冬天来灭绝它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驱赶蝗虫，改变蝗虫的飞行方向，我前几年了解过很多中原地区的灭蝗经验，集中人力驱赶蝗虫是最基本也是有效的办法，第二个办法也是烟熏，但如果用松枝点燃烟熏效果会更好一点，烟中含有松油，蝗虫不喜欢这种气息，正好我们这里松树林很丰富，我们可以利用......”

    众人七嘴八舌，你说几句，我表达几点意见，渐渐达成了共识，一个是集中人力驱蝗，一个烟熏驱蝗，两者并行使用，不过在一些细节上，大家争论不休，比如用人力驱赶，用什么工具比较好，有人提议用松枝扑打，有人提议用盾牌抵挡，各有说法。

    这时，郭宋摆摆手道：“那就让我来说两句吧！”

    大堂上渐渐安静下来，郭宋这才笑道：“首先我要给大家说明一点，蝗虫其实是一种很美味的食物，用油炸得焦黄，撒点盐，用来下酒是最合适不过.......”

    郭宋没说完，众人顿时哄堂大笑，有人高声道：“其实郭使君说得对啊！蝗虫就是蚂蚱，小时候我们抓蚂蚱不就用火烧熟了吃吗？确实很美味。”

    郭宋指着薛长寿道：“让我们薛参军说两句，他是军医，最有发言权。”

    上百双眼睛一起望着薛长寿，薛长寿缓缓道：“吃蝗虫确实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这句话一出，大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鼓掌声。

    在随后的商议中，郭宋提出了用松枝驱赶蝗虫，用蚊帐做的网兜来捕捉蝗虫，用大缸来盛装蝗虫，用松枝树木点燃驱赶蝗虫，同时动员所有的百姓和士兵，进行演练，做好充分的准备。

    考虑周全，准备充分，众人都感到信心百倍，任何灾害只要有充分准备，那损失一定会降到最低，这是所有人的人生经验。

    一直商议到下午时分，众人才纷纷散去，这时，李季对郭宋道：“使君有没有考虑过薛延陀军队前来报复？”

    郭宋淡淡道：“我当然考虑过，我准备写封信给思结可汗，请他在薛延陀的边境上大量集结兵力，这样薛延陀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作为回报，我会送一万石粮食给思结部。”

    “这是个好办法，典型的围魏救赵之策。”李季击掌赞道。

    郭宋点点头道：“我和思结可汗有交情，他还欠我一个人情，相信他会给我这个面子，其实我并不太担心薛延陀军队，我现在有点为难是，榆林县百姓怎么办？”

    这也确实是个大问题，刚才讨论没有涉及这个问题，这似乎和大家无关，但作为丰州刺史和三镇经略使，郭宋不能只考虑九原县，刚刚划归丰州的榆林县也是一个重点，而且数百万蝗虫就是从榆林县方向过来。

    “那使君的意思呢？”李季小心翼翼问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考虑把榆林县的百姓全部迁徙到丰安县，榆林县的粮食损失，我用军田粮食来补偿，这样，三个县的百姓就能集中起来，在丰安县建立防御网，驱赶蝗虫改道北上。”

    “使君原来是想在丰安县驱蝗？”

    “那当然，你以为我会在九原县？离粮食主产区太近，太危险了，如果丰安县驱蝗失败，我们还可以撤退到九原县建立第二道防御线，所以九原县也要做好准备。”

    李季点点头，“使君就下令吧！把三个受降城的军队也一并集中起来，连同榆林县百姓一起撤来，我相信榆林县百姓会理解使君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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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榆林西撤

    在做出决定的次日，郭宋便给思结可汗萨勒写了一封信，派三名骑兵骑双马赶赴思结部牙帐送信。

    郭宋随即下达了榆林县西撤的命令。

    榆林县是一座大县，有人口近三千户，一万五千余人，不过由于旱灾导致胜州南部的大量百姓逃到榆林县，使榆林县的人口翻了一倍，达到了近三万人。

    榆林县令赵知吾这几天也是坐立不安，他同样得到了胜州和夏州爆发蝗灾的消息，他心里很清楚，胜州官府现在根本无力对付蝗灾，胜州向南是连绵不断的群山，东面是黄河，黄河对岸也是山区，蝗虫群肯定会沿着黄河北岸而上，榆林县就在所难免了。

    天宝十四年，蝗灾就是从夏州到胜州然后沿着黄河到榆林，最后入侵丰州，蝗虫是有记忆的，它们一定还会走这条绿色通道。

    这时，赵知吾接到了郭宋用飞鹰发来的命令，令他带领全县百姓去丰州参与驱蝗，榆林遭受的农作物损失由丰州军田来补偿。

    这个方案很不错，赵知吾完全能理解，与其被蝗虫各个击破，还不如集中人力来一起驱蝗，而且军田肯给补偿，百姓们也能接受。

    但让赵知吾有点为难的是，南面的河滨县县令和县丞都赶来了，想协商两县一起对抗蝗灾。

    河滨县距离榆林县不足百里，是一座小县，人口九百余户，不足四千人，土地比较贫瘠，以旱田为主，只能种粟，亩产量也不大，百姓十分穷苦，在胜州毫无存在感，南部百姓逃灾过来，根本不去河滨县，而是来比较富庶的榆林县。

    县丞李环劝赵知吾道：“河滨县人口太少，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让他们把百姓召集起来，一起撤去丰州参与驱蝗。”

    赵知吾叹口气道：“就不知道郭使君肯不肯补偿河滨县的损失，毕竟他们是胜州，不是属于丰州。”

    李环微微笑道：“县君别忘记了，郭使君还是朔方节度副使，胜州也是他的军事管辖之地，他是用军田粮食来补偿损失，我觉得补偿河滨县也是情理之中。”

    “但最好还是确认一下。”

    李环想了想道：“现在是中午，发鹰信的话，天黑之前可以送到九原县，然后明天一早郭使君回信，明天中午我们就能收到了，所以我们安排在明天下午和河滨县的官员商议，时间上就来得及了。”

    赵知吾点点头，“你说得对，就按照你的建议来办！”

    ........

    榆林县驿站内，两位从滨河县赶来的官员不安地等待消息。

    两人一个是滨河县县令王大志，另一个是县丞苗蔚，他们虽然提出两县联合抵抗蝗灾，但事实上，两人心里都清楚，蝗灾根本不是两县联手就能抵挡。

    他们找榆林县的真正目的是想探讨蝗灾后的灾民安置，胜州已经指望不上，榆林县比较富裕，仓库里或许能有点余粮，能接受滨河县的灾民。

    这时，院子里传来县令赵知吾的声音，“王县令在不在？”

    王大志大喜，连忙迎了出去，“在！在！赵县令快请进，李县丞也来了，请进来坐。”

    两个县的县令和县丞聚集一堂，喝了一口茶，王大志试探着问道：“贵县抗击蝗灾的措施已经部署好了吗？”

    赵知吾点点头，“事实上是丰州统一部署，我已经接到命令，榆林县青壮老幼在三天内全部撤到丰安县，集中三县和三镇的全力人力来抗击蝗灾。”

    王大志和苗蔚面面相觑，苗蔚连忙问道：“那榆林的麦田怎么办？不就全完了吗？”

    赵知吾叹口气，“这也没有办法，仅凭我们榆林县肯定抵挡不住蝗灾，还不如集中力量保九原县，我们也认为有道理，当然，榆林县的损失，丰州会用军屯粮食来补偿我们，这叫做一举两得，我们出了力，也能得到补偿。”

    王大志和苗蔚心中异常失落，为什么胜州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呢？只要肯补偿他们的损失，他们也愿意出力啊！

    赵知吾看出了两人的神情，便微微笑道：“我们两县是兄弟县，百年来一直互相照顾，我昨天特地征询了郭使君，郭使君已经表态，只要河滨县百姓跟随榆林县百姓一起去丰州抗灾，他也会补偿滨河县的损失。”

    王大志和苗蔚顿时喜出望外，王大志连忙表态道：“我们非常愿意跟随榆林县前往丰州抗灾。”

    苗蔚则问道：“具体该怎么做，全体县民都要去吗？”

    赵知吾道：“原则上是十岁以上少年，六十岁以下老人都要参加灭蝗，可以全家一起去丰州，丰州提供帐篷居住，到具体灭蝗的时候，老人和幼儿就不用参加，主要是方便照顾，当然，如果不愿去也可以，不勉强，但粮食补偿就没有了。”

    王大志异常果断道：“灾情蔓延很快，我们现在就回去，立刻动员百姓前来榆林县，大家一起去丰州，赵知县看如何？”

    赵知吾点点头，“尽快吧！能动员多少就动员多少，实在不愿去也不勉强。”

    王大志和苗蔚随即告辞而去，他们连夜返回了河滨县.......

    与此同时，榆林县也开始动员起来，衙役们挨家挨户告之百姓，县衙也召集了县里的大户人家以及各个家族的长者前来商议。

    大堂上济济一堂，赵知吾高声对众人道：“经历过天宝十四年蝗灾的人都知道，仅凭一县之力根本抵当不住蝗灾的侵袭，郭使君拿出了一个很好的方案，集中整个丰州的人力抵御蝗灾，然后用保住的麦子来补偿大家的损失，这个方案我完全赞成，但不会勉强任何人，大家自愿参加，给大家一晚上的时间和家人商量，明天和后天为报名时间，大后天开始西撤，大家跟随东受降城的军队一起启程去丰安县，那边会用帐篷安置大家。”

    停一下，赵知吾又道：“我希望大家把情况给家人讲清楚，只有付出才会有得到，如果不去丰州参与灭蝗，那么自身的损失丰州官府也不会补偿，只能得到一点点赈灾的粮食。”

    “请问赵县令，丰州官府能补偿我们多少损失？”

    “按照每亩两百斤麦子来补偿，如果参加九原县的收麦，那就是两百五十斤。”

    大堂上吵成一片，有人高声道：“赵县令能不能出一个正式通告，把情况写清楚，在县城各地张贴。”

    赵知吾点点头道：“完全可以，我们马上会有正式通告，大家回去通知亲朋好友，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请问县令，万一整个丰州的力量都抵御不了蝗灾，官府还会给补偿吗？”

    这也是一个关键问题，赵知吾也不回避，坦然道：“如果九原县的麦田也毁了，那么只能指望朝廷运粮前来赈灾了，补偿的前提是保住九原县的军田，这一点希望大家心里明白，所以我们要全力抗灾，不仅仅是为保住丰州，也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

    .........

    消息很快传遍了榆林县城，在榆林县避难的一万五千多胜州和夏州灾民率先响应，愿意去九原县救灾，其他各家各户也纷纷召集家人商议。

    不少人家果断作出决定，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西撤，还有一些人家则比较犹豫，不过形势的变化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当第一批近万名百姓跟随五百士兵西撤后，剩下的人家便意识到了他们的愚蠢，一个县都未必能抵御住蝗灾，剩下的几千人难道还能保住自己的麦子，如果不走，丰州也不会再补偿他们的损失。

    这时，来自滨河县的数千百姓也抵达了榆林县，他们很果断，所有人家都愿意去丰州，在几名县官的带领下，举县西撤。

    第二批西撤的榆林县百姓和滨河县百姓在五百东受降城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前往数百里外的丰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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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蝗灾警讯

    丰安县，大队士兵在丰安县西北方向的松树林内砍伐松枝，大捆大捆的松枝松木由马车拖拽，送往县城。

    此时在县城西面的旷野里搭建了数千顶大帐，整个九原县的百姓和士兵都动员起来，前来丰安县建立第一道抵御蝗灾的防御线。

    第二道防御线设在九原县以东，主要是堆积松枝等各种物资准备。

    妇女们都动员起来，用布匹缝制各种捕捉蝗虫的网兜，还有各种消灭蝗虫的工具，比如滚木碾子，几名士兵拉拽着巨大的滚木行走，地上的蝗虫便悉数被滚木压死。

    还有数百口大缸，大缸下面架火烧烤，上面有盖子，抓捕的蝗虫全部倒入大缸闷烧致死。

    各种事先准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郭宋带领所有的官员和将领来到了丰安县，九原县只留下数百名老幼看守县城。

    官员们也各自分工，有的照顾百姓，有的指挥灭蝗，各种准备很充分，灭蝗进度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随着榆林县和河滨县百姓陆续到来，整个丰安县大营内变成异常热闹，李季开始组织两县青壮进行驱蝗演练。

    九月初二，本来有些凉意的天气忽然温度有所升高，南方蔚蓝的天空也变成了灰黄色，正南面是大青山和数百里沙漠戈壁，蝗虫群不可能越过沙漠过来，而是会沿着黄河西岸的绿色通道北上，先到河滨县，再到榆林县，又转道向西侵入中套平原。

    郭宋站在城头上凝视着远方灰黄色的天空，这时，薛长寿走上前，神情有些凝重道：“刚刚得到消息，灵州也出现蝗虫了。”

    郭宋一怔，问道：“灾情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据说只有一小部分蝗虫，整个朔方军都紧急动员了，在回乐县集中灭蝗。”

    说完，他把一份紧急鹰信递给郭宋，郭宋看完鹰信，淡淡笑道：“这应该是好事，替我们分散了一部分蝗虫。”

    薛长寿沉吟一下道：“蝗灾会不会不来丰州。”

    “不来当然最好，不过就算只有半成的可能性要来，我们都要做好十成的准备。”

    “使君说得对，决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有士兵忽然指着东方大喊：“狼烟，一柱狼烟！”

    为了及时报警，郭宋又重新了沿途废弃的烽火台，每隔四十里一座，一直延伸到南面胜州，一共有三十座烽火台，如果出现一柱狼烟，那就意味着蝗虫沿着黄河西岸的绿色通道北上了，如果出现两柱狼烟，那就是蝗虫抵达了榆林县，如果出现三柱狼烟，那是蝗虫沿着黄河向丰州进发了。

    蝗虫还是北上了，郭宋立刻令道：“敲响警钟！”

    ‘当！当！当！’警钟声大作。

    有士兵在大营内奔跑大喊：“最新消息，蝗虫已开始北上！”

    形势顿时开始紧张起来，一旦蝗虫北上，蔓延的速度会极为迅猛，在短短数天内就会飞到丰州。

    ..........

    长安，勤政殿的朝堂上，数百名官员正在讨论西北蝗灾问题，不仅是朔方各州发生了蝗灾，关内的银州、绥州和延州也相继爆发蝗灾，这一次蝗灾来势凶猛，影响范围大，引起朝野极大关注。

    刚升为相国不久的尚书左仆射颜真卿上奏道：“陛下，这次蝗灾夏天就出现苗头了，有的州准备比较充分，可能损失不大，但大部分州县都没有准备，正好又在秋收前夕，蝗灾后会严重减产，必然会导致饥民涌动，微臣建议立刻运粮北上，尽量在当地赈灾，若饥民涌来长安，一是影响长安秩序，其次会影响明年春耕，务必在当地解决灾民，请陛下明鉴！”

    天子李豫点点头，又朗声道：“颜相国所言有理，各位爱卿还有什么补充？”

    这时，相国常衮出列道：“陛下，老臣要补充几句！”

    “常相国请说！”

    常衮不慌不忙道：“赈灾一向是国之大事，尤其这种涉及范围广的灾害，微臣建议一是要由重臣巡视各地，了解具体灾情，其次要派出监察御史，监督各地赈灾，防止少数地方官员利用赈灾中饱私囊。”

    李豫欣然道：“常相国考虑比较周全，不知常相国推荐何人为安抚巡察使？”

    常衮再次躬身道：“微臣建议由太子殿下来推荐安抚巡察使。”

    李豫目光转向太子李适，李适就坐在下方，他现在还是旁听朝会，没有天子允许，他不能发言参与朝务。

    “皇儿可以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李适沉思片刻道：“父皇，儿臣考虑最好是由一名相国代表天子巡视安抚灾区，及时安排救灾，儿臣推荐颜相国为安抚巡察使。”

    颜真卿性格刚直，爱民如子，考虑问题周全，由他代表天子巡察灾区确实比较合适。

    李豫便笑着问颜真卿道：“太子推荐爱卿为安抚巡察使，颜爱卿可愿意代表朕前往灾区巡视灾区，安抚百姓？”

    颜真卿毫不犹豫道：“微臣愿往！”

    .........

    当天上午，天子李豫下旨，任命相国颜真卿为安抚巡察使、御使大夫，赐天子剑，代表天子巡视关内以及朔方诸州的灾情。

    与此同时，太仓紧急调运粮食三十万石，运往延州和灵州等地，准备赈济灾民。

    此时，朔方等地的蝗灾已经造成了严重损失，胜州、夏州、盐州等地满目疮痍，蝗虫群并没有平息，而是向北方飞去。

    ........

    丰州百姓集结在丰安县已经进入第六天，两道狼烟的警报已经在前天出现，近三万百姓和六千士兵都已严阵以待。

    这天清晨，三十里外的烽燧点燃了三道狼烟，黑色的狼烟直冲天际，这意味着蝗虫群已经出现三十里外。

    ‘当！当！当！’警钟紧急敲响，男女老少纷纷从大帐内奔出，下至七八岁的孩童，上至六十余岁的老翁，全部都动员起来，纷纷赶去自己的岗位，六千士兵则站在第一线，从南向北延绵十几里，光松枝都准备了三十余万担。

    无论士兵还是百姓都演练了二十余次，都能熟练地操作各种灭蝗工具，但蝗虫真要到来时，所有人都十分紧张，甚至包括郭宋。

    灭蝗战线位于丰安县以东二十里，身后是军民大营，再向后数里便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此时，郭宋站在一座高台上，灭蝗驱蝗需要总体调度指挥，士兵们搭建了一座高达五丈的木楼，最上面是眺望台，除了郭宋外，还有三名眺望手和五名旗手以及两名钟鼓手，负责指挥下方的驱蝗大军。

    这时，东方传来一种奇异的声响，就像一架飞机从远空掠过，紧接着清晨刺眼的阳光消失了，天空变得昏暗起来，远处的天空变成了黄色。

    “我的天啦！”郭宋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不是一片片乌云，而是无数乌云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击鼓，点燃松枝！”

    郭宋一声令下，鼓声敲响，数千士兵将手中的火把扔进了松枝堆，第一道松枝堆宽达二十余丈，长达十五六里，松纸堆便点燃了，燃起了滚滚黑烟，连成了一道黑色烟墙。

    六千士兵和六千青壮男子是驱赶蝗虫的主力，他们站在第一线和最后一线，各站六千人，他们的武器不是网兜，而长长松树枝条，用松树枝条拍打，将空中的飞蝗打下来，然后用滚木碾死，或者留给身后的妇女、老人和孩子抓捕。

    蝗虫群终于来了，第一批蝗虫群铺天盖地呼啸着扑来，就像暴风骤雨中的雨点，它们穿过浓烟时，噼噼啪啪从天空落下，松烟确实很有效果，至少拦截住一半蝗虫，即使穿过浓烟，也明显降低了飞行高度，或者直接落在地上。

    士兵们和青壮男子纷纷大喊，挥动枝条向空中的蝗虫拍去，一场壮观的人虫大战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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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驱蝗大战

    蝗虫遮天蔽日，天空一片昏暗，太阳也变成血红色，浓烟弥漫，空气充斥着烟味和烧焦的蝗虫气味。

    数百万只蝗虫一波接一波地扑来，尽管浓烟滚滚，但它们依旧势不可挡，密集地冲过浓烟，噼噼啪啪撞击在人身上，百姓奋勇灭蝗，一缸一缸的蝗虫被烧死后倾倒，地面上的蝗虫尸体堆积了足足一寸厚，不断有孩子和女人发出尖叫声，应该是蝗虫撞到了他们眼睛或者脸庞。

    第一道松枝已烧了大半，但浓烟渐渐熄灭了，蝗虫的尸体堆积太多，把火压灭了。

    高台上，郭宋的神情严峻，他知道蝗虫群势大，却没想到会多到这种程度，蝗虫飞了半个多时辰还没有停止。

    “使君，蝗虫已经突破防线，进入麦田了！”有士兵大喊道。

    郭宋也意识到如果再不后撤，一旦蝗虫啃食完丰安的县的麦田，就会扑向九原县，如果撤退太晚，他们赶不上建立防御，就全完了。

    郭宋当即下令，“传令士兵和青壮立刻西撤，其他妇孺和老幼也跟着撤退！”

    ‘当！当！当！’

    撤退的钟声敲响，六千士兵和六千青壮男子迅速向西面撤退，这种情况下可以不用顾及妇女老幼，他们要先一步赶去建立九原县的防御阵线。

    第二道防御线位于九原县和丰安县之间，距离丰安县约六十里，赶过去需要一天的时间，而蝗虫吃完丰安县的麦田也需要一两天时间，他们正好来得及部署新的防线，当然，这并不是巧合，而是众人精心计算后的方案。

    数万百姓也顾不上收拾营帐，每人只带一点干粮和水壶便匆匆赶往六十里外的第二道防线，一辆辆大车上坐满了妇孺老人，浩浩荡荡向西面撤离，不过一些体弱的老人就不用再参与了，虽然蝗虫不伤人，但烟熏和刺鼻的气味还是让很多老人承受不住、

    九原县的防线要比丰安县更强大，不仅堆积了几十万担松枝，还有数千根大树直接拖来，丰安县的松枝宽度是十几丈，而九原县的松枝和松树宽度达四十余丈。

    这是丰州的最后一道防线了，一旦蝗虫再突破这道防线，整个丰州的麦田就彻底没有了。

    当时建这道防线时，还颇有争议，很多人认为在第二道防线上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最后还是郭宋拍板，不惜一切代价，最大限度建立第二道防御线。

    只有亲自经历了遮天蔽日的蝗灾后，所有人都意识到，第二道防御线的强化是多么明智。

    六千士兵和六千名强壮男子先一步赶到了第二道防御线，他们迅速进行部署，有士兵从九原县仓库内运来数百担硫磺，现场捣碎成粉，撒在松枝上，这是丰安县防御中吸取的教训，丰安县防御线的火势太弱，根本挡不住蝗虫群，只有让蝗虫群畏惧，它们才会改道。

    九原县的防御人数减少了，十三岁以下孩童和六十岁以上老人都回去了，加上青壮男子，九原县的驱蝗百姓约有两万余人，人数虽然少了，但行动会更加有序。

    指挥高台也取消了，浓烟弥漫中，大家根本就看不清高台上的指挥旗。

    次日中午，有几名士兵骑马疾奔而来，高声向郭宋禀报道：“启禀使君，蝗虫群已经起飞了，但还有一半依然在啃食麦田，估计它们会分两批飞来。”

    郭宋大喜，这是最好的情况，蝗虫分散了，这将大大减轻他们的扑灭难度。

    郭宋当即令道：“后道的松枝不用点燃，留着对付第二批蝗虫！”

    一刻钟后，天空再次传来那种奇异的声响，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那是蝗虫振翅发出的声响。

    天空只是略略变得有点昏暗，从声音和天空变色，大家都能体会到，今天扑来的蝗虫要比昨天上午的蝗虫少得多。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他们在丰安县已经消灭了三成的蝗虫，剩下的七成又是分两批过来，他们面临的第一波当然要比昨天少得多。

    “点火！”郭宋下达了命令。

    数千支火把扔进松枝堆内，火势腾空而起，里面撒有硫磺粉，一点就燃，火势燃烧异常迅猛，浓烟滚滚，瞬间便形成一道以为浓密的烟火墙。

    相比丰安县，这里的火势更大，黑烟更浓，阻挡效果也会更好。

    这时，铺天盖地的飞蝗冲来了，密集如雨点，速度疾快，但比起昨天清晨的飞蝗大阵，数量明显减少，气势弱了很多。

    黑烟起到了作用，还没有靠近火堆，密集的蝗虫纷纷掉头向北飞去，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大转弯，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见此情形，士兵和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

    郭宋看得清楚，蝗群还没有靠近浓烟便转弯了，它们应该不是被烟熏的，而且畏惧某种气味，松树燃烧只能是松脂气味，昨天清晨松脂气味也十分浓厚，但为什么蝗虫不畏惧？

    这时，郭宋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硫磺气息，他顿时恍然大悟，硫磺！蝗虫怕硫磺气息。

    他立刻飞奔上前高声问道：“还有多少硫磺？”

    梁武抱拳道：“已经全部碎成粉末，洒在松枝上了。”

    “那仓库里还有多少？”

    “大约还有两百担左右！”

    “全部运来，碎成粉末，撒在第二道松枝上面，蝗虫可能畏惧硫磺气息。”

    其实不仅是郭宋，很多人都发现了，这时，薛长寿飞奔上前大喊道：“使君，蝗虫害怕硫磺！”

    郭宋点点头，“我也发现这个秘密了，我让梁武把仓库所有的硫磺都运来。”

    “百姓家里和商铺里也有不少，我曾经见过。”

    这倒有可能，大青山那边就有一座硫磺矿，

    郭宋立刻命人把县令谢长治找来，对他道：“你去告诉九原县百姓，家里有硫磺的，赶紧拿出来，官府高价收购，蝗虫极可能惧怕硫磺。”

    “卑职明白了！”

    谢长治立刻催马飞奔而去。

    有了烟墙阻挡，士兵们和青壮男子纷纷主动出击，他们绕到两边，驱赶蝗虫，防止蝗虫绕过烟墙过来。

    飞蝗阵持续了一刻钟，近百万只飞蝗留下一地的尸体，向北方飞去了。

    初战告捷，战果鼓舞着丰州军民，但他们没有时间庆祝，啃食完丰安县麦田的飞蝗不久就会杀气腾腾飞来，那将是他们最后的决战。

    两个时辰后，士兵们从县城来运来上千担硫磺，其中一个专卖硫磺的商户就拿出了六百担。

    数千士兵又大量的豆秆一并运来，堆在第二道松枝防御线上，第一批五百担硫磺也来不及捣碎，直接撒在松枝内。

    这天时天色已近黄昏，一里外的第一道防御线的火势已明显减弱了，只剩下数百根松木还在继续燃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呜——呜——’

    第二批蝗虫终于来了，第二批蝗虫比中午那一批蝗虫数量要多得多，遮天蔽日，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声势壮观。

    但丰州军民也全力以赴，第二道防御线上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硫磺气息更浓。

    密集如暴风骤雨般的蝗虫铺天盖地飞来，第一道防御线中硫磺已经没有了，火势也很小，挡不住蝗虫的侵袭，它们穿过火线，密密麻麻扑来。

    数万军民在一里宽的长长空地里扑打着密集的蝗虫。

    丰州军民已孤注一掷，冲过最后一道防线，蝗虫就会飞入无边无际的麦田中。

    近千名士兵不断将松枝、豆秆和硫磺抛洒进火中，保持着火的烈度和浓厚的硫磺气息。

    郭宋和所有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究竟是不是硫磺起作用，就在此一搏了。

    一片片飞蝗呼啸而来，靠近浓烟时，忽然一阵大乱，就像撞在透明的玻璃上，纷纷折道向北，这是蝗虫的天性敏感，南面是茫茫大沙漠，而北面是则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青草的气息在诱引着它们，使它们本能地向北方飞去。

    郭宋高举双拳，兴奋得大喊一声，旁边几名官员激动得搂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硫磺起作用了，浓烈的硫磺气息使蝗虫不敢再向西飞，掉头向北方飞去。

    数万军民一片欢腾，尽管丰州也遭遇了榆林县和丰安县的巨大损失，但他们最终战胜了蝗灾，保住了最重要的九原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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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颜相巡察

    在丰州战胜蝗灾的第二天，段秀实就收到了郭宋的紧急鹰信，郭宋在信中告诉他，蝗虫惧怕硫磺气息，丰州用浓烟、烈火和硫磺战胜了蝗灾，保住了九原县。

    此时，段秀实正在为蝗灾肆虐而焦头烂额，灵武县周围近一半的麦田都进了蝗虫，农民在麦田里扑打，却没有任何作用，眼睁睁看着一片片麦子被啃食殆尽，恨极的农民索性纵火烧麦，将尚未成熟的麦子和蝗虫一并烧死。

    郭宋的来信令段秀实如获至宝，他立刻下令从军仓里取出大量硫磺，令士兵捣碎成粉，撒在尚未进蝗虫的麦田四周以及麦田内。

    效果确实不错，虽然没有完全能阻止蝗虫，但麦田里的蝗虫明显减少了，数日后，灵州的蝗虫飞过黄河，向西面的贺南山脚下牧场飞去。

    段秀实随即写信给朔方以及关内发生蝗灾的各州，向他们推广丰州灭蝗经验，一时间，各地硫磺价格暴涨，商人见到商机，四处采购硫磺运往灾区。

    不能说丰州的经验就一定适合各地，但硫磺确实有效果，各州通过撒硫磺粉驱蝗，至少保住了两到三成的粮食。

    九月下旬，安抚巡察使颜真卿在朔方节度使段秀实的陪同下专程前来丰州，了解丰州的抗蝗经验。

    此时麦田已经转黄，再过半个月就是收获季节了，颜真卿一路过来都是满目疮痍的农田，而到了九原县，看到的却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田，麦浪起伏，人走在其中格外的心旷神怡。

    “金黄的小麦色真是无比养眼，让我心情一下子好了十倍。”

    颜真卿笑道对段秀实道：“之前我赞扬灵州保粮不错，但比起丰州，灵州还是差了很多，这里根本就没有蝗虫过来的迹象。”

    段秀实也不抢郭宋的功劳，他坦然道：“如果没有丰州的经验，灵州各地农田也同样一片荒芜，事实上据我所知，丰州的经验远远不是发现用硫磺可以驱蝗那么简单。”

    “哦？”

    颜真卿饶有兴致地对旁边的郭宋道：“郭使君能不能给我们简单说说丰州驱蝗经验？”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丰州的经验就是三点，非常简单，当然细节很丰富，简单说来第一是准备充分，第二是动员百姓，集思广益，第三是抓大放小，集中人力物力保重点地区。”

    停一下，郭宋又继续道：“这次我们丰州集中了九原县、丰安县、榆林县和胜州的河滨县所有百姓以及所有士兵，光松树枝丫就砍伐了数千亩，丰安县的东面和西面建立两道防御线，第一道防御线我们虽然没有守住，但也至少灭了三成的蝗虫，第二道防御线我们发现了硫磺驱蝗的效果，最终利用硫磺战胜了蝗虫，逼它们向北方草原飞去，保住了九原县的良田。”

    “那是怎么发现硫磺可以驱赶蝗虫？”颜真卿又问道。

    郭宋笑了笑道：“发现硫磺能驱蝗虫其实很偶然，但想想也是必然的，我们最初是点燃松枝驱赶蝗虫，但蝗虫死亡太多，直接把火压熄灭了，我们为了增大火势，便在第二道防御线撒上豆秆和硫磺粉等易燃引火之物，没想到阴差阳错，硫磺燃烧的气息使蝗虫十分畏惧，他们就像撞墙一样不敢越过大火和浓烟，调转方向朝北面飞走了，我们才发现硫磺的驱蝗作用。”

    颜真卿欣然点头道：“说得非常好，烦请郭使君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让我带回朝廷，或许能让朝廷总结经验，向各地推广。”

    “如果相国需要，我们很愿意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

    颜真卿大笑，“好！我期待你的报告，这样我回去也有交代了。”

    众人来到军田，颜真卿被一望无际的军田震惊住了，半晌问道：“这里有多少亩麦田？”

    “大概有十五万亩麦田，还有几万亩黑豆田早已收割了。”

    “亩产多少？”颜真卿追问道。

    “大概三百斤左右吧！”

    颜真卿心中迅速估算，他大吃一惊，这是有三十七八万石粮食啊！军队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他心中立刻有了一个想法，正好朝廷的粮食调不上来，那就用丰州的粮食去赈济灾民，这不是最好的方案吗？

    郭宋看出了颜真卿的心思，便指着麦田里忙碌的农民道：“这些在军田里忙碌的农民都是河滨县和榆林县的百姓，他们还有大量的妇孺老人在城中剥豆，我之前承诺过他们的，他们所有的粮食损失，都由军田粮食来补偿。”

    “那补偿不了多少，顶多三万人吧！还有民田的几千顷良田呢？你别这么小气，帮朝廷一把，朝廷也不会忘记你。”

    郭宋索性道：“帮朝廷一把可以，但我要实际的东西，我的条件很简单，给丰州增兵到一万五千人，让我们能独立对付薛延陀军队。”

    “那你能拿出多少粮食？”颜真卿问道。

    “民田也有一千五百顷麦田，大概收成三十万石，加上我们仓库的近十万石存粮，我可以支援朝廷四十万石粮食，怎么样，朝廷能给我再增加九千军队吗？”

    颜真卿沉思片刻道：“我不能立刻答应你，但我会向朝廷力争，朝廷也是认利的，四十万石的粮食利益，我相信朝廷和天子都会考虑你的要求。”

    段秀实摇摇头苦笑道：“我看够呛，朔方军一直只有六千人，我申请了多少年都没有用，你上任还不到一年，朝廷会答应吗？光靠利益交换是不够的，关键还是你要有充分的理由。”

    “卑职确实有充分的理由，请颜相国和节度使跟我来。”

    郭宋带着两人向南面而去，走了约二十里，众人来到黄河边，颜真卿和段秀实眼睛同时一亮，在黄河里竟然停泊着两艘大船，看得出新造的大船，至少有两千石。

    颜真卿催马上前，发现船只还没有完全下水，工匠们正在忙碌地刷漆。

    “郭使君，你们这是.....在造船吗？”颜真卿惊讶地问道。

    “显然是的！”

    郭宋笑道：“颜相国忘记了？朝廷曾经批准我们建造码头、仓库和造船工场，还有修建码头到县城的道路，事实上，我们打算先造十艘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木材，另外，仓库和码头也打算尽快动工。”

    郭宋指着远处已经用石灰画好白线的仓库位置，以及准备将木桩打入水底的码头位置，又继续道：“等冬天结冰时，我们会从南面的大青山继续开采石料过来，开春后开始正式修建仓库和码头。”

    说到这里，郭宋对颜真卿道：“丰州的开发力度会越来越大，明年开始，大量军队家属会迁入丰州，但薛延陀军队始终是悬在我们头顶上的一把剑，一旦薛延陀大军突袭而至，朔方军鞭长莫及，我们兵力微小，只能龟缩城内，分布在丰州各地的士兵家属谁来保护，城外码头、仓库以及各种设施物资怎么保护？这是不是我们要求增兵的最好理由？”

    颜真卿半晌点点头道：“至少我这一关你已经过了，相信韩滉和刘晏都比较通情达理，太子也会支持你，唯一难说话就是常衮，不过常衮若反对，那崔佑甫一定会支持，两人永远是意见相左，所以我觉得你的要求很有希望能成功。”

    颜真卿进了城，却意外发现城内数万军民正热火朝天修建城池，这让他不由一怔，问郭宋道：“这是要重建九原城？”

    郭宋摇摇头，“不是重建，而是加高加固九原城城墙，然后再修建一道内城墙，争取在明年开春前修建完成！”

    颜真卿有了兴趣，走上前细看，只见一辆辆马车运载着大型凿好的大青石条前往城下，城头上的工匠和劳力如蚂蚁忙碌着，工匠用石灰和面粉调制成灰浆，用来修砌城墙，等灰浆干透后，连刀都插不进去，格外结实。

    内城墙的地基已经挖好，似乎拆除了不少房子，颜真卿指着内城墙问道：“既然加高加固了城墙，为何还要再修建一座内城墙，有必要吗？”

    郭宋平静地解释道：“丰州虽然土地肥沃，适合屯田耕种，但外敌太多，很容易遭受侵袭，所以必须有一座坚固的堡垒，给百姓们最后的庇护，九原县就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九原县当初建城很大，城墙周长有四十二里，足以容纳数十万人，可实际上百姓不到两万人，所以就算缩小到城墙周长三十里，也能容纳二三十万人，对百姓的影响并不大。”

    “那你们拆了多少房子，他们怎么安置？”颜真卿指着被拆除的房屋遗迹问道。

    “回禀相国，原本靠城墙一圈主要以菜田为主，实际上拆除的房屋只有一百二十户，他们一部分迁去城外乡村，一部分进了内城，都按照拆除房屋的两倍补偿宅地，大家没有意见，至于菜地，我们用城外的土地来补偿，以后内外城之间准备用作军营。”

    “你们哪来的钱修建城墙？”颜真卿一针见血，点中的问题的实质。

    郭宋犹豫一下道：“我们主要是以工代赈，给灾民粮食，但他们必须付出劳动，那就是去采石和修建城墙。”

    颜真卿摇摇头，“你休想糊弄我，光靠一点粮食可以修建城墙？我知道朝廷已经拨了一部分修建码头和仓库的钱给丰州，我却没有看见码头和仓库动工的迹象，你说老实话，是不是挪用来修建城墙了？”

    郭宋无奈，只得点点头，“码头和仓库可以晚点修，保证安全才是第一重要。”

    “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这样做是严重违规的，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件事弹劾你，你小子的官帽真的保不住了。”

    郭宋半晌道：“我只想给百姓做点实事，只求问心无愧，至于我个人仕途，我并不是很看重。”

    颜真卿颇为无奈，只得瞪了他一眼，催马向城内而去。

    段秀实拍拍郭宋的肩膀笑道：“放心吧！若真的出了事，我们两人一起扛。”

    郭宋深深行一礼，“多谢节度使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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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秋收季节

    颜真卿和段秀实走了，没多久，丰州便进入了秋收季节，修城暂停，所有的士兵都参加了军田收麦，另外来自河滨、榆林、丰安以及九原县青壮男女们纷纷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收麦大军中。

    这天上午，九原县东城外来了几名骑马之人，他们是梁蕴道派来的果农，负责指导丰州种植葡萄。

    梁灵儿在蝗灾来临前便已经返回了灵州，被他父亲送去长安学习礼仪。

    按照郭宋之前和梁蕴道达成的口头协议，梁家将帮助丰州种植葡萄，成为梁家葡萄酒的重要原料来源地。

    在两个月前，张雷从长安赶到灵州，在品尝了梁家的葡萄酒后，便达成了三方共同投资在灵州酿制眉寿葡萄酒，张雷和郭宋各投三万贯钱，各占三成的份子，梁家负责种植优质葡萄并酿酒，占四成分子，销路由眉寿酒铺负责。

    第一批眉寿葡萄酒约五百石已经在蝗灾爆发前启程前往京城，由梁蕴道亲自押运，梁灵儿就是这次跟随父亲前往京城。

    四名果农进了城，一路打听，很快便找到了郭宋府宅，正好门口遇到了梁管家，为首果农和他很熟，上前笑道：“梁管事，我们好久不见了。”

    “你是张趣，你们几个怎么会来这里？”梁管家奇怪地问道。

    “奉家主的命令来丰州种葡萄，和郭使君约好的，请他在吗？”

    梁管家大概也略知一二，笑道：“我家公子这几天比较忙，你们先进来休息吃饭，他回来会见你们。”

    他带着众人进府去了，一边问道：“马上要到冬天了，能种葡萄吗？”

    “这次来主要是先看土质，找一片适合种葡萄的地方建园子，我们在丰州最多呆几天，还要赶回去，等明天春天我们再过来。”

    ........

    这几天郭宋也特别忙碌，秋收和科举州试都遇到了一起，别的州是秋收结束后再举行科举，但丰州地域偏北，秋收时间比其他州晚半个月，但州试时间大唐是统一的，所以丰州正好是秋收遇到州试。

    好在丰州参加州试的士子只有一百余人，并不算太麻烦，而且也比较宽松，一共有两道程序，先在各州考试，考试成绩中上者即为合格，然后再进行一次面试，面试主要是防止州试作弊的一种矫正手段，只要真是靠自身的本事考试合格，一般面试都会通过。

    然后等明年开春后去长安参加省试。

    州试在九原县的一座军营内举行，一百六十四名士子聚集在两座巨型大帐内参加考试，试卷是从灵州运来，这次科举地方州试，大唐设立了四十几个考点，丰州属于云中考点，试题由云中考点统一命题，然后发往各州。

    原本是准备让考生集中在灵州统一考试，但由于爆发了蝗灾，大量灾民涌入灵州，考试院也被灾民占领，考生们不便前往灵州，考试只得改在各州举行，然后由考官去各州面试。

    今年朝廷只开进士和明经两科，一般而言，北方士子大都选择考明经，南方士子则选择考进士，而丰州的士子全部都是考明经科，主要以熟读经文为主，像进士科中写诗作赋，就不是他们所擅长了，那一般都是名门世家子弟或者江南一带的士子擅长。

    明经主要考帖经和墨义，所谓帖经，就是将经书任揭一页，将左右两边蒙上，中间只开一行，再用纸帖盖三字，令试者填充，这种题目后世也有，只是名字没这么文气，就叫“填空”，大名鼎鼎，墨义就是名词解释，或者句文理解。

    帖经与墨义，只要熟读经传和注释就可中试，考中明经科者最多，大多年纪轻轻就能考上，而进士科则最难考，考生中不乏白发苍苍的老者，所以一直便有‘三十老明经，四十少进士’的说法。

    当然待遇也不同，进士考中，直接授九品或者八品官，而明经考中，则去做九品以下的文吏，用今天的话说，考上进士，至少是正处级县长，而考中明经，则去当公务员，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干起。

    至于乡长，对不起，唐朝朝廷只管到县，县以下的乡村，由乡绅自治。

    大帐内只听见沙沙的写字声，曹万年坐在最后一排，他因为情况特殊，在郭宋上书朝廷后，礼部做出了批复，沦陷区的士子可以在大唐任何一州参加考试。

    郭宋巡视了一圈考场便出去了，考场内各有五名监考官，一百六十四名士子都搜身后才入场，人数又少，基本上能杜绝作弊。

    郭宋在考场外遇到了监考巡视官杜宗文，杜宗文便是杜甫的长子，在礼部当一名主事，他和几名同僚被派到云州监督州试，正好被分到丰州。

    杜宗文的父亲杜甫已经在十年前病逝，两个兄弟也先后去世，只有杜宗文一人奉养着母亲杨氏。

    他虽是杜甫的儿子，但文才一般，远不如其父，好在杜家是名门望族，推荐他进礼部做了一名主事，每个月六贯钱俸禄，要奉养妻儿老母，日子过得十分清贫。

    这次来丰州监考也是他主动要求的，丰州是边疆，每天有三百文的较高补贴，加上食宿都是地方安排，这一趟州试下来，他能拿到十贯钱的额外补贴，对家里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杜主事在丰州还习惯吧！”

    杜宗文点点头笑道：“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多谢使君厚待。”

    “不必客气，杜主事愿意来条件艰苦的丰州监考，本身就很令人敬佩，加上我个人尤其崇拜令尊的诗文，于公于私我都会善待杜主事。”

    杜宗文长长叹口气，“父亲文学高妙，可惜我这个儿子比较愚钝，未能继承他的才学，甚至连父亲的很多诗文都无钱雕刻印刷，眼睁睁看着纸张霉烂，我这个儿子着实无能不孝。”

    郭宋惊讶，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杜甫留下的诗文竟然无法雕刻印刷？

    他连忙问道：“需要多少钱才能雕刻印刷？”

    “雕刻板子需要三百贯，然后印一卷要一贯钱，主要是人工裱糊贵，如果印一百卷，就便宜一点，印一千卷更便宜，但也要五百贯钱，我实在拿不出来。”

    郭宋点点头，“令尊诗文雕版印刷的钱我来承担，我回头给你写封信，你拿着信去西市眉寿酒铺找张东主，需要多少钱他来支出，先印一千卷，如果不够再印，所有的印刷支出都由我来承担。”

    杜宗文呆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郭宋淡淡道：“我是在给杜工部印刷诗集，和你没有关系，如果是你自己写的诗，我是不会出一文钱，你明白了吗？”

    杜宗文默然，他当然明白，郭宋是给自己父亲面子，和自己无关，他叹口气道：“无论如何，我还是非常感谢郭使君的帮助！”

    ........

    印刷杜甫的诗集对郭宋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在这个忙碌的季节里使他很快便忘记了，但对杜宗文却是一件刻骨铭心的大事，压在他心中十年的大石终于落地了，他拿到了郭宋写的信，一夜难眠。

    中午时分，郭宋接到了梁管家托人送来的口信，灵州梁府派来种葡萄的人到了。

    这可是郭宋盼望已久的事情，他在官衙匆匆吃了午饭，便赶回府中去了。

    很快，郭宋在府中见到了四名种葡萄的果农，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梁管事笑着给郭宋介绍道：“为首这位叫张趣，是梁氏葡萄园的管事，在灵州也是种葡萄出名，后面是他的三个兄弟，张二、张三、张四。”

    四人跪下给郭宋行礼，郭宋连忙让他们起身笑道：“辛苦四位了，原以为你们明年春天才会过来，没想到现在就来了。”

    张趣躬身道：“我们现在主要来看水土情况，寻找一片适合种葡萄之地，明年开春我们会带种子过来，那时才开始正式种植葡萄。”

    “你们一路上走过来，觉得丰州的土壤适合种葡萄吗？”郭宋又问道。

    “完全没有问题，丰州土壤和灵州一样，而且白天光照足，昼夜温差大，水源充分，这是出产优质葡萄的条件，我们有信心种出最好的葡萄。”

    郭宋点点头，“丰州的土地很多，但我建议最好还是在九原县附近调查，主要是考虑到人工方便。”

    “小人明白，我们等会儿就出城，去东面看看，找一片比较适合种葡萄的土地。”

    郭宋欣然道：“我会安排一个向导，这几天吃住就在我府上，结束后我会有重赏。”

    四人大喜，一起躬身道：“多谢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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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肯回乡

    州试在结束三天后发榜，一百六十四名考生最终有五十七人上榜，虽然只有三成士子州试合格，但和南方各州相比，这个比例已经相当高了。

    曹万年考中第三名，第一名叫冷洋，第二名叫高文旭，都是丰州豪门子弟，另外榆林县也有十二人上榜。

    州试结束后，考生们各自回家继续努力，准备明年三月进京参加省试，不过对于落榜的士子们，他们却有一个新的选择，参加丰州和三镇经略府的文吏选拔。

    开春后不久，丰州选拔过一次文吏，不过那次选拔最后只招到九人，主要是大部分士子都要参加秋天的科举州试，当了文吏就没有时间温习功课。

    所以这次秋试结束后，开始招募第二批文吏，一共招募三十一人，落榜的士子们终于认清了形势和自身条件，他们连州试都考不过，还能指望考上省试吗？

    还不如趁早占一个文吏名额，反正就算考上明经科也是当文吏的命，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想通这一点，几乎所有的落榜考生都报名参加选拔，场面火爆。

    选拔也是分笔试和面试两部分，笔试很简单，就是考书法，用一个时辰时间，默写《孝经》的序和前三章，这是基础，每个考生都必须会背的，背得对不对不重要，关键是字要写得好。

    笔试还是在之前州试的大帐内举行，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考生都交卷了。

    在主考大帐内，郭宋一篇篇看着考生的书法，总的来说，书法都不错，都下过一定苦功，尽管如此，还是能分出一个三六九等。

    这时，县令谢长治把一份试卷递给郭宋，“使君看看这份。”

    郭宋接过瞥了一眼，眉头一皱道：“这份书法虽然看起来字不错，但谋篇太差，你看前面写得很松散，后面纸面不够了，就写得紧紧巴巴，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卑职觉得这名士子最好还是考虑一下。”

    郭宋翻过试卷看了一眼姓名，九原县冷海，他立刻明白了，这是冷家子弟。

    “这个人冷家事先拜托过你吗？”郭宋问道。

    选拔文吏不是科举考试，优秀者固然要录取，但如果是豪门子弟，最好也破格录取，毕竟县里很多事情都要这些豪门乡绅协助。

    谢长治点点头，“他是冷谦的嫡次孙，他兄长冷洋这次考中州试第一，他却落榜了，冷家主说，非常希望他的这个孙子能为州衙效力。”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想知道，究竟有多少像冷海这样的豪门子弟？打过招呼的，你都挑出来，如果不是太差就可以录取，总人数不能超过十人，不过丑话要说在前面，文吏是要做事的，想风光又不肯做事，那最好自己放弃。”

    “卑职明白！”

    郭宋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注视着谢长治道：“你没有收取别人的好处吧？”

    谢长治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道：“怎么可能，卑职若收了好处，就不会直接要求使君录取了。”

    停一下，他又解释道：“都是乡里乡亲，收了他们的好处，很快就会传得满城风雨，这种有损名誉的事情，卑职绝不会做。”

    郭宋点点头道：“我也知道大家辛苦，所以我现在也在考虑做些赚钱的门路，我打算在官田内种植葡萄，然后卖给酿酒坊，这份收入就用来改善大家的住房，提高幕僚补贴，然后逢年过节给大家增加一些肉蛋补贴，夏天有冰钱，冬天有炭钱、绵钱，算下来，一年也有一两百贯，总而言之，我不会亏待大家，让大家安安心心拿合法收入。”

    谢长治连忙起身行礼道：“卑职感谢使君的厚爱。”

    郭宋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了，我之前不太懂，后来才慢慢明白，当一个主官也真不容易，要考虑士兵的粮食军俸，要考虑下属的收入福利，大家都要养家糊口，生活不易，这次灭蝗成功，我已经向朝廷为大家请功，如果朝廷赏赐下来，大家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谢长治叹息一声道：“有使君这样的主官坐镇丰州，是丰州军民和官员之幸也！”

    “好了，我们继续，再看下一份卷子。”

    ........

    次日一早，州衙在大门外发了榜，一共录取了三十一名文吏，另外二十名文吏作为候补，之所以要有候补，是因为三十一名文吏不一定肯去受降城，而在明年要恢复永丰县，也需要一批文吏，如果丰州扩军，也同样需要文吏。

    候补俸禄稍微低一点，主要是作为从事，听从各种临时差遣。

    除非是考中明经科那种朝廷任命的文吏，其他州县自己招募的文吏，朝廷不管俸禄，由各县自己解决，郭宋只要能把酿葡萄酒这条财源做起来，他就不愁解决不了大家的俸禄问题。

    院子里，五十一名年轻士子站满了院子，郭宋站在台阶上对众人高声道：“万般皆下品，唯有练武高，这句话已经流传了二十余年，在北方深入人心，难道学文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这个观念我不赞成，武有武路，文有文道，文武相济才是大唐兴盛繁荣的保证，像各位读书人，丰州一样离不开，你们一样会成为丰州和受降城的基石，你们中有人会留在州衙，有人会去县衙，有人会安排在三镇经略府，也有人会去三镇担任六曹参军，总而言之，不管你们在哪个位子上，我都希望你们兢兢业业，勤勉自律，为了自己的前途好好拼搏一番。”

    ........

    五十一名士子被薛长寿领去具体安排事务，这时，有人上前禀报，“启禀使君，榆林县赵县令求见！”

    郭宋一怔，随即令道：“请他到我官房来！”

    郭宋回了自己的官房，不多时，榆林县令赵知吾被领了进来，他躬身行礼，“参见使君！”

    “赵县令请坐！”

    郭宋请赵知吾坐下，又让茶童上了茶，他看赵知吾面带忧色，便笑道：“难道赵县令担心我言而无信，不肯把粮食补偿给榆林县百姓？”

    赵知吾连忙摇头，“不是这件事，而是....哎！我真不知该怎么开口。”

    “赵县令但说无妨，连蝗灾都战胜了，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承受的？”

    赵知吾叹息一声，“当初从胜州逃难到榆林县的一批百姓，还有不少河滨县百姓，他们都不愿回去了。”

    “他们不愿回去是什么意思？想留在丰州？”

    赵知吾点点头，“是这个意思，他们觉得丰州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粮食产量高，而且留在丰州还能获得土地，他们都要留在九原县，怎么也劝不听。”

    郭宋半晌问道：“一共有多少人想留下来？”

    “大约有两千四百户，一万余人。”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其实他倒希望这些百姓留下来，但这样一来，势必会引起胜州官府的严重不满，向朝廷告状，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几年后的移民计划。

    “使君是担心胜州？”赵知吾看出了郭宋的一丝担心。

    郭宋点点头，“胜州本来就人口不多，这一批移民，估计胜州就没有多少人了。”

    “其实使君不用担心，胜州、夏州和盐州都是用来安置党项人，设置官府也是为了管理他们，汉民减少并不影响官府的职能，而且还能减轻官府的压力，他们应该不会反对，其实唯一麻烦的是，他们户籍还在原籍，来丰州是灾民的性质，官府恐怕很难给他们分配土地。”

    “这倒没有关系，朝廷鼓励百姓迁徙边疆，只要开垦荒地三年后，朝廷就承认土地归他们所有，他们的户籍更没有问题，我以后会禀报朝廷迁徙户籍，朝廷肯定鼓励他们迁徙到丰州。”

    赵知吾大喜，“原来使君是欢迎他们留下来！”

    郭宋微微笑道：“当然！丰州人口太少了，我现在正在千方百计引进人口，哪能不欢迎他们留下来。”

    “那使君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郭宋想了想道：“我打算在九原县周围恢复三十个村落，一部分县城内的农民已经愿意搬出来了，这批百姓如果之前是生活在县城，那可以留县城，如果之前生活在乡村，那我也希望留在乡村。”

    赵知吾起身道：“那我就去通知他们！”

    郭宋笑着摆摆手，“先不急，我会和谢县令谈一谈此事，然后让他一起跟你去。”

    郭宋忽然发现招募二十名候补从事还是很明智，现在安置这些灾民正好需要人，他们就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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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意外收获

    赵知吾带来了意外之喜，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榆林县和河滨县的麦田已经被啃食殆尽，这些从胜州南部逃来的灾民再回榆林还有什么意义？当然想留在粮食富饶的丰州。

    至于河滨县百姓，主要是那里土地太贫瘠，粮食产量低，看到了肥沃富饶的丰州，河滨县百姓哪里还想回去吃救济粮。

    郭宋带着数十名士兵离开县衙前往县城以东数里外的大营，榆林县的老人和妇孺都已经回去了，大营里剩下愿意留下来收麦的青壮男子，以及想留在丰州的两千四百余户胜州灾民。

    “使君，卑职在想，会不会其他州的百姓也会涌到丰州来躲灾？”曹万年找了一个机会，小心翼翼道。

    郭宋微微一怔，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帐篷还算充足，官粮也足够，他们要来，可以安置他们。”

    “就怕他们来了也不想走啊！”

    曹万年是有所指，今天去探望的胜州灾民一旦留下来，就给其他地方的灾民树立了榜样，他们很可能也会申请留下来，毕竟河套地区的农业条件要比内陆沙漠边缘地区好得多。

    “他们想留下，我求之不得，留不住自己的百姓，他们还有什么脸向朝廷告状？”

    郭宋不再为这种事情自寻烦恼，他也想开了，只要有百姓想留下来，他们一定会敞开大门欢迎。

    ........

    大营位于县城东南方向，距离军田不远，大营占地广阔，扎下了三千余顶大帐，基本上能做到每户人家一顶大帐。

    九县县县令谢长治已经先一步和赵知吾赶到大营，谢长治带着二十名候补从事在大营前摆下了长桌，开始登记灾民的情况。

    桌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灾民十分踊跃，这是九原县前来登记，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留在丰州了。

    谢长治一边翻看登记资料，一边回答灾民的疑问，

    “老丈，你有两个成年儿子，我建议分家，丰州是鼓励分家的，将来授地会有两种，一种是永业田，一种是宅地，授田是五十岁以下丁男百亩，丁女五十亩，如果男子在丰州从军，那么授田还会翻倍，但每户上限只有一百五十亩，无论家中有几口人都一样，像你的两个儿子分出去一个，你们家就能得到两块土地，要不然你们就亏大了。”

    “那税赋会不会也因此增加？”老人问道。

    “税赋只和土地有关，而且按照朝廷的规定，你若是开垦荒地，那么所得田亩将免税五年，其实丰州的土地很肥沃，当年就能种麦，非常合算的，老丈，回去还是赶紧让两个儿子分家吧！”

    这时，郭宋已经出现在谢长治身后，谢长治吓了一跳，正要起身行礼，郭宋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现在最多疑问是什么？”郭宋笑问道。

    “最多的疑问是，他们能分到多少土地？还有人问，丰州的荒地那么多，如果他开垦了五顷土地，是不是五顷土地都是他的？”

    郭宋颇有兴趣地问道：“谢县令是怎么回答？”

    “分多少土地我就按照使君制定的规矩来说，至于想开垦五顷土地那位，我就明确告诉他，不管他开垦五顷土地也好，十顷土地也好，官府给他的田契只有一顷，其他都会视为官田，他可以优先租种，而且免他头五年的租子。”

    “那有没有人问孩子上学的问题？”

    谢长治摇摇头，“目前没有人问，他们更关心眼前的利益，土地、房子，他们都在问住房怎么解决？我就告诉他们，冬天官府会把他们组织起来，去采石伐木，建造房屋，在房屋建好之前，他们可以暂时住在泥草屋内，官府会临时修建房舍安置他们。”

    “可以安置吗？”郭宋问道。

    谢长治点点头，“两千四百余户基本上可以，不过每户只能有两间屋，嫌小就只能继续住营帐，到时官府会给每人发一张羊皮御寒。”

    “谢县令还要考虑到别的州县会有灾民逃来丰州。”旁边曹万年道。

    “会有吗？”谢长治一怔。

    郭宋点点头，“我也认为有这个可能！”

    ..........

    事实也证明了郭宋的猜测，灾民大营的百姓还没有登记完毕，榆林县便送来了飞鹰传信，一千余名来自夏州和胜州的灾民已抵达榆林县，正向丰州而来。

    丰州战胜蝗灾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云中以及关内各个饱受蝗灾危害的各州，自然而然便有灾民开始向丰州进发。

    郭宋立刻进行部署，令县丞王辽带领三十名刚招募的文吏以及五百名士兵，携带大量粮食、腌菜、药品以及帐篷等物资赶赴沿途，设立十个赈灾点，这一次各种物资由两艘刚造好的两千石大船运送。

    沿途设立赈灾点非常重要，能保证灾民平安到达丰州，很多灾民抵达榆林后便已是强弩之末，再要他们跋涉数百里抵达九原，恐怕很多人都会病死累死在途中，在没有抗生素的唐朝，一个小小的感冒，一次不算严重的拉肚子都可能致命。

    郭宋在这一点上考虑得很周全，既然有诚意接纳这些灾民，那么就要尽量保住他们的性命。

    新的灾民到来，整个丰州的官员都动员起来，包括三镇经略使、丰州刺史府、九原县衙、丰安县衙的上百名官员一起行动起来。

    增加营帐，准备粮食医药以及各种被褥羊皮，几乎整个丰州仓库都搬空，郭宋又紧急向灵州求援。

    “这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黄昏时分，在刺史府内，郭宋对薛长寿、李季等几名重要官员道：“丰州发展不起来，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我想尽办法把士兵家属迁来，也是为了增加丰州人口，现在蝗灾后灾民北来，这是一个意外得到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表现出最大的诚意，把这些灾民留下来，成为我们丰州的百姓，至于会不会得罪其他州县，我们不用考虑。”

    众人行礼齐声道：“谨遵使君之令！”

    “大家都说说吧！现在还有哪些事情比较重要。”

    薛长寿道：“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住房问题，帐篷还是太单薄，抵御不住冬天的寒冷，必须修建房屋，我都认为使君的建议很好，可以先给每家修建几间泥坯屋，在秋收结束后军民一起动手，最多半个月就能完成，难度并不大，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灾民究竟安置在哪里？”

    众人的目光转向县令谢长治，谢长治半晌道：“这件事我交给县尉张文龙去办了，他目前好像还没有着手。”

    郭宋顿时有些不满地问道：“这件事你交给他多久了？”

    “我早就告诉他了，当时决定一部分百姓迁出城，在城外恢复村落，勘址之事我就交给他，差不多几个月了。”

    郭宋早就知道县尉张文龙名声不好，能力也不行，但他是丰州豪门张氏家族的人，同时也是冷家的女婿，所以郭宋也尽量容忍他，但现在他的不作为已经影响到移民安置了，郭宋便有些忍无可忍。

    “他人在哪里，让他立刻来见我！”

    谢长治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启禀使君，他前两天请假去灵州了。”

    “什么！”

    郭宋顿时大怒，“现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居然请假去灵州，他去干什么？”

    “卑职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私事！”

    这时，薛长寿猛向郭宋使眼色，郭宋克制住了满腔怒火，冷冷道：“谢县令，这件事就交给你，希望你尽快拿出方案。”

    谢长治连忙回答道：“卑职会在三天内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来。”

    这个态度令郭宋满意，他点点头，又对曹万年道：“曹参军，你也协助谢县令，如果九原县安置不了，可以考虑丰安县。”

    曹万年躬身道：“卑职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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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警告县尉

    从刺史府出来，郭宋和薛长寿骑马并驾而行，薛长寿缓缓道：“张文龙一直在暗中给谢长治穿小鞋，两人关系面和心不合，使君刚来时，有很多对使君不利的谣言，我不敢说，就是张文龙在背后策划，但一定和他有关系。”

    “此人到底是什么心态？”郭宋冷冷问道。

    “说起来也很简单，此人自诩是地头蛇，对外来的官员一向都比较排斥，以前使君没来之时，他就和谢县令明争暗斗，谢县令出身贫寒，他很瞧不起，几次以冷家的名义给谢县令送银子，只要谢县令收了，那就落入他的圈套，好在谢县令比较自律，几次下套都没有成功。”

    “意思是我来了，他的矛头又对准了我？”郭宋淡淡道。

    “在使君大败薛延陀军队后，他便不敢再和使君做对，他表现出的就是消极、懈怠，在九原县几乎不存在县尉一样，他这次去灵州，听说是去灵州寄恩寺烧香去了，根本就没有向任何人请假，谢县令拿他也没有办法。”

    郭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薛长寿苦笑一声道：“我常常去给人治病，所以消息比较广，这些事情是县丞王辽的父亲前天告诉我的。”

    “看来每个地方都会有刺头，你觉得怎么处置这个张文龙比较妥当？”

    薛长寿道：“卑职的意思是维持现状，这个张文龙目前还没有危害到使君的利益，草率拿下他，会引起地方豪门的不满，索性架空他，把维持治安、守卫城门以及缉拿盗匪的职能转给经略府，只要他对县里不闻不问，那就当没这个人存在。”

    郭宋沉吟一下道：“就怕这个人的存在，会是一个隐患。”

    “那在哪里都有这种人，防着他就是了，地头蛇其实也有软肋，他的家族都在当地，如果使君过于强大，他反而害怕使君对他家族不利，这就是他一直比较沉默的缘故。”

    郭宋点点头，“那就有机会薛参军去张家和冷家暗示一下，把我的态度表明清楚，大家相安无事可以，如果他要惹出来事，那就别怪我郭宋心狠手辣。”

    .........

    郭宋回到府中，刚下马，他的侍女小鱼娘便迎了出来，“公子，吃饭没有？”

    “还没呢！”

    郭宋忽然想起自己午饭都没吃，忙得忘记了。

    “肚子还真饿了，先吃饭。”

    小鱼娘神秘一笑道：“已经准备好了，在饭堂。”

    郭宋快步来到饭堂，丰盛的饭菜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郭宋坐下，拾起一张薄饼，卷了厚厚的羊肉沫便大吃起来，只觉美味无比。

    小鱼娘笑嘻嘻给他倒一杯葡萄酒，问道：“公子，味道如何？”

    郭宋正在吃一块烧兔肉，入口香滑，他连声赞道：“不错！今天的饼好菜也好，美味之极，怎么回事？”

    小鱼娘得意之极，“公子还没有问是谁做的？”

    “这不是张嫂的手艺，莫非是李嫂学会厨艺了？”郭宋明知就是眼前这位小娘子做的，故意逗她道。

    小鱼娘的嘴撅了起来，“你怎么不想想是我做的？”

    郭宋哈哈一笑，“如果是小鱼娘做的，我以后就有福气了，可以天天吃小鱼娘做的好菜，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

    小鱼娘有些扭捏道：“以前做得不好，这几个月一直在苦练厨艺，今天终于敢尝试一下。”

    “好厨艺！我决定在九原县开一家最顶级的酒楼，就由你来掌厨。”

    小鱼娘吓了一跳，“公子不是真的要开酒楼吧？”

    “你说呢？”

    郭宋腹中饥饿，不再和她开玩笑，便伏案大吃起来........

    吃罢晚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这时，梁管家快步走进饭堂道：“公子，李将军来了，好像有急事。”

    郭宋走出饭堂，直接来到前院，只见李季带着两名士兵在影壁前等候。

    见郭宋出来，李季上前道：“使君，去思结的两名弟兄回来了。”

    郭宋这才认出，正是他派去思结部送信的两名斥候士兵。

    他随即吩咐梁管家，“先带这两名士兵去吃饭，然后来大堂见我。”

    两名士兵向郭宋行一礼，跟随梁管家去了。

    郭宋一边走，一边问道：“思结部的情况如何？”

    “两名士兵汇报，思结部已经出兵了，一万思结骑兵陈兵在与薛延陀的边境上，薛延陀很紧张，派人去和思结部谈判。”

    “那薛延陀有没有聚集军队？”郭宋又问道。

    “当然有，在思结部到来之前，薛延陀人就是聚集军队，很可能是准备再次进攻我们，但也可能是别的目的，意图不明，不过思结部兵压边境后，薛延陀人确实不敢轻举妄动了。”

    两人走进大堂坐下，小鱼娘给他们上了茶。

    李季问道：“上次颜相国来，怎么说和吐蕃结盟的事情？”

    郭宋淡淡笑道：“其实这件事的源头还是出在我们身上，我们在安西大败吐蕃联军两万人，吐蕃和吐谷浑就是从那次战役后开始反目，当然，那件事只是引子，真正反目的原因还在于两者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听颜相国说，吐蕃这些年穷兵黩武，国力枯竭，便将重税压在吐谷浑身上，吐谷浑不堪忍受，几次武力抗税，杀了吐蕃税使，又抢夺了吐蕃人的牛羊，吐蕃便感觉到养虎成患，吐谷浑成为威胁，这才有吐蕃寻求唐朝结盟共灭吐谷浑。”

    “那朝廷是什么态度了？”

    “朝廷现在分成两派，一派以相国常衮为首，主张和吐蕃联手灭了吐谷浑，唐朝夺取河湟地区，为恢复河西故土做铺垫，另一派以相国韩滉为主，他主张支持吐谷浑，促使吐谷浑和吐蕃内斗，让他们互相残杀，削弱双方的力量，现在两派争议很大，互不相让，朝廷暂时没有做出决定。”

    “那使君支持哪一派？”李季问道。

    郭宋微微一笑，“其实我支持常相国。”

    李季一怔，“我以为使君会支持韩相国。”

    “局势很微妙，吐蕃来和我们会盟，其实是一个试探，如果我们不肯会盟，那么吐蕃一定会改变对吐谷浑的态度，从打压改成拉拢，吐蕃绝不会给唐朝利用吐谷浑削弱它的机会，我们想得很美，但别人也不是傻子。

    相反，和吐蕃会盟，吐蕃没有了后顾之忧，一定会全力攻打吐谷浑，这时候，某些奸商私下卖兵器给吐谷浑，我想一定避免不了。”

    李乐哈哈大笑，向郭宋竖起大拇指，“我觉得这个奸商非郭某人不可！”

    “这些我都写信给天子，详细阐述了我的思考，最后的决策就让天子和相国们拍板吧！”

    这时，梁管家把两名斥候士兵领了上来，两人单膝跪下给郭宋行礼，“参见郭使君！”

    “两位兄弟辛苦了，快快请起！”郭宋连忙请两名士兵起身。

    郭宋又问道：“你们是怎么得到薛延陀人的消息？”

    为首士兵道：“回禀使君，是思结可汗告诉我们，思结在薛延陀内部有耳目，好像有几个小部落是偏向思结的，薛延陀人稍有什么动静，思结都会知道，思结可汗说，薛延陀军队确实有偷袭丰州的计划，但他们陈兵边境后，薛延陀便取消了计划，思结可汗是这样告诉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思结可汗有给我的信吗？”郭宋又问道。

    “有一个口信！”

    为首士兵道：“思结可汗说，他不需要使君的一万石粮食，但他当年欠使君的五万只羊，由此一笔勾销。”

    郭宋哑然失笑，他自己都把这码事情忘了，没想到思结可汗居然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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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颜相提案

    颜真卿还在蝗灾地区处理灾民安置，但他的先期报告已经送到了朝廷。

    关于蝗灾处置在朝廷已经有了定论，朝会便没有再讨论颜真卿，这份报告只在知政堂内小范围传达，很快便送到了太子李适的案头。

    天子李豫已经逐渐放权，这些事情不用他过问了，直接由太子李适签署后生效。

    颜真卿的报告中主要有一个建议大力表彰丰州驱蝗成功的提案，这个需要知政堂表决，李适便来到知政堂，召集除了颜真卿以外的四位相国商议此事。

    “现在有两个问题！”

    李适指着报告对众人道：“一个问题是不是要接受颜相国的提案，第二个问题是，如果接受提案，朝廷需要拿出多少奖励？大家都说说吧！”

    刘晏举手道：“我先说两句吧！天宝八年，我在淮北经历过一次蝗灾，对灭蝗、驱蝗之难我深有体会，基本上是不可能成功的，千百万只蝗虫铺天盖地而来，就算动员全县百姓上阵灭蝗，最终连它们一成都灭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稼被啃食殆尽，要想驱蝗成功，必须准备非常细致，动员全体军民，大家齐心协力才有可能成功，所以丰州能成功驱蝗，我深知他们背后的艰辛。”

    韩滉也道：“刘相国说得有道理，丰州不仅驱蝗成功，保住了大片良田，还能救济其他州县灾民，替朝廷排忧解难，仅凭这一点，我就全力支持颜相国的提案。”

    李适点点头，又问崔佑甫和常衮，“两位相国的意见呢？”

    崔佑甫立刻表态，“我支持！”

    常衮沉默片刻道：“五位相国已经有四位表态支持了，我还能说什么，我不反对这个提案。”

    其实就算常衮反对也没有意义，这项提案在韩滉表态支持后就等于通过了。

    李适笑道：“既然同意表彰丰州，那我们就谈谈具体的表彰方案，我个人建议按照其他灾害的表彰方案作为参考。”

    停一下，李适又继续道：天宝二年黄河决口，博州官府率领数万军民抗击三天三夜，终于堵住了决口，那一次朝廷给了博州表彰，我建议就参照博州的方案来表彰丰州。”

    李适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支持，既然决定表彰已无异议，那么在具体表彰数额和方式上，大家都必须要给储君一个面子，让储君来做主。

    .........

    从中书省出来，李适直接来到了紫微殿御书房，颜真卿一共上书双份，一份是提议表彰丰州驱蝗，另一份比较重要，建议在丰州增兵。

    第二份奏折没有在知政堂拿出来，李适必须要拿给父皇决定，在鱼朝恩被剿灭后，天子李豫把军权收了回去，除非发动大规模战争，否则一般的军队调动和部署，都是直接由天子决定，可以不通过政事堂。

    颜真卿的第二个建议李适显然必须向父皇汇报。

    在御书房门口等了片刻，李适跟随宦官进了御书房，御书房内，天子李豫正在看一份奏折，见长子进来，便笑道：“皇儿有什么事需要向朕请示？”

    “回禀父皇，儿臣刚才在政事堂通过了表彰丰州驱蝗的提案，回头儿臣会写出具体方案给父皇过目。”

    李豫淡淡笑道：“表彰是必须的，既然知政堂已经通过，就不需要再给朕看了，你签署后就直接执行吧！”

    “儿臣遵旨！”

    李适躬身行一礼，又继续道：“第二件事也是颜相国的提案，但必须要通过父皇批准，请父皇过目！”

    说完他将颜真卿的第二份奏折呈上，李豫接过奏折看了看，他放下奏折道：“之前郭宋已经上了同样一份增兵奏折，这实际上是郭宋说服了颜真卿，颜真卿在帮助他提议，增兵不是不可以，但朕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之前朕迟迟没有批准，就是因为郭宋的理由不够充分，他想有足够的兵力攻灭薛延陀，朕认为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既然有朔方军存在，那为什么又要另外建一支军队去攻灭薛延陀人？”

    李适躬身道：“颜相国在奏折中似乎提出了更多的理由，而且很有说服力。”

    李豫又继续细看奏折，颜真卿在奏折里提到了丰州的一千五百顷军田，又提到了丰州沃野千里，完全可以把它建成粮仓，河西、朔方两支军队的军粮就可以丰州提供，但紧靠三千军队是无法保护丰州粮仓，所以建议将驻军增加到万人以上，同时保护码头、仓库等城外设施。

    李豫点点头，“这个理由还比较让人信服，如果真是这样的要求，那朕可以考虑增兵丰州，皇儿的意见呢？”

    “儿臣.....”

    李适犹豫一下道：“儿臣还是比较支持颜相国的建议。”

    “好吧！朕会好好考虑一下，另外，这封信是郭宋私人写给朕，朕给他这个权力，你看看吧!他提出的有关和吐蕃会盟的建议，朕觉得非常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把吐蕃逼得与吐谷浑和解，鼓励他们之间爆发战争，才符合大唐的利益，你看完这封信后，再和政事堂沟通一下，尽早决定下来。”

    “儿臣一定回去细读！”

    李适接过报告躬身道：“如果父皇没有别的事情，儿臣就告退了。”

    “去吧！增兵丰州之事，朕这两天就会有结论。”

    李适缓缓退下去了，李豫又细看一遍颜真卿的报告，陷入沉思之中。

    .........

    秋收结束后，很快就进入了十月份，虽然白天阳光明媚，但夜里的寒意却十分明显了，尤其从北方草原来得冷空气不断侵袭丰州，丰州的深秋时节也渐渐要结束了。

    丰州官府上下依然在为安置灾民而忙碌，来自胜州、夏州、盐州、宥州，甚至关内延安府、绥州等地的灾民也纷纷涌往丰州，灾民前后一共来了九批，加上之前在榆林县的灾民以及不愿回河滨县的百姓，一共有近三万灾民涌入丰州，另外，灵州也涌入了数万灾民。

    所有灾民都安置在九原县也不现实，郭宋便将一部分灾民安置在丰安县，丰州在九原近郊建立第一批二十九座乡村，修建了大量的泥坯草屋，每户人家三四间，然后再围一个大院子，百户人家就形成一座村落。

    剩下的百姓就暂时安置在城内，同时分发基本口粮，丰州给灾民的口粮有两种，一种叫基本口粮，每人每天一升麦子，磨成面粉后，只能够孩子和老人吃饭，而成人只能维持半饱，丰州不养懒人，要想吃饱，就必须领第二份粮食，叫做工赈口粮，也就是工代赈换取的口粮。

    所有十七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青壮男子都参加劳动，劳动主要三大项，采石、伐木和筑路，而本地的青壮男子则是集中起来进行军事训练，他们本身就是民团士兵，当然要利用空余时间进行军事训练。

    就在半个月前，李豫批准了丰州增兵的请求，准许丰州增加一万两千军队，其中六千军队从陇右、河西、朔方各军中抽取，另外六千军队只给名额和装备，而士兵则由郭宋自行去招募，这也是中唐以来的惯例，朝廷只能解决一部分兵员，另一部分叫做自募军，由丰州自筹资金和粮食去自行招募。

    事实上，这是一种隐患很大的做法，比如安禄山，就是大量招募了忠于他的自募兵，才最终造反。

    还有各地的藩镇，也是拥有各自的军队，不受朝廷管辖。

    不过郭宋的自募军和各地藩镇不是一回事，这是天子给他的额度，而各自藩镇根本没有任何额度，依旧擅自招兵买马。

    这天上午，郭宋抵达了位于县城东北方向的李盐村。

    李盐村不是新名字，而是从前的老名，这个村子在武则天时代出了一个叫做李盐的神童，而且得到了女皇武则天的嘉奖，村子从而改名为李盐村。

    李盐村有九十七户人家，村民主要来自夏州和胜州，他们是灾民，却在丰州有了自己的房子，虽然是泥坯草屋，但明年开春后可以自建为石墙瓦房。

    在几条狗的狂吠声中，郭宋一行人走进了李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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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巡访村落

    几名长者迎了出来，每个村子暂时没有保正，而是由众人推选出的几名长者成立自治会，一般都称呼长老会，村里各种事务都由长老会协商解决，也算是一种村民自治。

    几名长者跪下行大礼参拜，“拜见郭使君！”

    郭宋连忙扶众人起身，“各位长者请起，郭宋担不起各位的大礼。”

    一名老者道：“郭使君收容我们，让我们吃饱穿暖，还修建房屋给我们遮风挡雨，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感激万分，唯有大礼才能表达出我们内心的感激。”

    郭宋笑了笑道：“我可不光是丰州刺史，同时也是朔方节度副使，照顾大家也是我的职责。”

    “天下官员千千万，能像郭使君这样记民于心的好官实在是凤毛麟角，无论如何，郭使君对我们恩情，我们都会铭记于心。”

    郭宋摆摆手，“这里风大，我们进村里说话！”

    众人簇拥着郭宋来到一座大院内，这是以前留下的一座祠堂，村民们将它修缮后，便将它作为村里商议事情的场所。

    郭宋在院子台阶上坐下，几名老者坐在他身边，村里百姓闻讯都从四面赶来，将大院内外挤得水泄不通。

    “我今天来看望各位，一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其次也想知道大家今后的打算，然后根据大家今后的打算，官府会制订相应计划。”

    见众人连连点头，郭宋又笑道：“那么现在就从困难说起来吧！先说说现在还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

    这绝对是一个让大家兴趣的话题，众人一致推荐年纪最长的老者代表大家谈谈想法。

    老者想了想道：“每个人一辈子时时刻刻都有困难，每家每户都有各自的困难，郭使君这个问题让我们一时也难以回答，就说两个比较普遍的困难吧！”

    “老丈请说！”郭宋含笑道。

    “一个是过冬的问题，我们来自夏州，夏州的冬天很冷，大雪覆盖，估计丰州也一样，我们逃难过来，家里的被褥什么的都没有带，眼看一天比一天冷，万一到了天寒地冻之时，我们过冬怎么办？”

    郭宋点点头，“别的村也提出了这个问题，确实比较现实，然后第二个困难是什么？”

    “第二个困难其实不算是困难，而是担忧，万一大雪覆盖，雪地难以行走，我们被隔绝了，官府怎么送粮食给我们？”

    郭宋笑道：“我先回答第二个担忧，大家放心，在入冬后，官府给足各家各户粮食和盐，一般还会有些腌萝卜之类的菜肴，就算大雪封路，我们可以从冰面上拉雪橇过来，给大家看病，过年前会送每户人家一只羊腿和两只野兔。”

    四周百姓眼睛一亮，明显升起了着期待之色。

    郭宋又继续道：“然后再说第一个困难，现在一部分青壮男子去伐木了，伐木主要用作两部分，一是明年开春造房子，其次就是冬天取暖，我相信夏州和丰州一样用火炕过冬，大概明天吧！会有人上门给大家修砌火炕，然后开炭窑烧炭，在冬天来临前，家家户户都会有足够的木炭和木材，然后官府会给每人一张羊皮，男女老幼都有，每户再给两床被褥，然后还有一些生活必须品，基本上一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

    “我们没有冬衣！”一名中年妇人举手喊道。

    几名老者回头怒视她，为首老者连忙解释道：“使君莫生气，总是会有人贪得无厌，你给了她鞋子，她要袜子，给了她袜子，她又要裤子，她就恨不得你再给她一些金银首饰才好。”

    郭宋笑了笑道：“毕竟绵还是比较贵的，要从南方运来，一两绵要两三贯钱，一般人家也买不起，所以丰州百姓过冬都是尽量不出门，如果一定要出去，就得穿上四五件衣服，然后再套一件老羊皮袄子，官府给大家每人一张羊皮，实际上就是给大家用来做袄子，当然，如果不缺冬衣，羊皮也可以用作铺垫。”

    郭宋这里说的绵，不是棉花，而是木绵，在明朝初年棉花大规模推广之前，唐宋一直是用木绵绒来做冬衣和被褥的填充物，或者直接用羊毛填充，但豪门权贵人家一般是用鸭绒和鹅绒。

    郭宋见众人不再有异议，又继续道：“今天过来的另一个目的是想和大家谈一谈大家以后的打算，之所以要谈这个问题，是之前大批灾民都表示愿意留下来长住，成为丰州百姓，所以丰州官府已经在为他们丈量土地，准备建房材料.......”

    刚才那个多嘴的中年妇人忍不住又高声问道：“是不是留下来就不用住这种泥草屋了？”

    这下子所有长老都怒斥她，“闭上你的臭嘴！”

    郭宋呵呵一笑，“其实这位大婶倒问得不错，大家住的泥墙草顶屋，官府的名称叫做临时安置房，因为冬天寒冷，住帐篷受不了，所以才临时造了这些泥草屋，如果要留下来长住，那么肯定不会再住这种房子，大家应该都看到，丰州的房子是石墙瓦顶，房子宽大结实，再用灰浆抹平，刷上石灰，看着漂亮，住着也舒服。”

    几名长老终于忍不住了，为首长老小心翼翼道：“听说每人还有土地，是真的吗？”

    郭宋笑着点点头，“肯定会有土地的，十七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每人一顷，女子半顷，每户人家上限一顷半，五年内免税，可如果在丰州从军，土地再翻倍，终身免税。”

    “如果我在丰州住了一两年，又想回家乡，那土地怎么办？”一名老者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原则上，在丰州住十年以上，土地就是永业田了，可以出售，也可以留给子孙，在丰州居住不满十年，那只能算口分田，离开后土地都要收回，如果未满十年便去世，同时儿子没有领到土地，那么土地也可以留给儿子。”

    在一片议论纷纷中，郭宋起身告辞了，他会再给灾民们一个思考的时间，等过几天分配土地时，他相信这些灾民都坐不住了。

    ...........

    天还没有亮，在九原县以北的旷野里出现了无数举着火把的农民，官府用了一个月时间，已经将第一批三千五百顷土地丈量完成，这片土地延绵三十余里，四周都有汉朝留下来的灌溉渠遗迹，这片土地将分给第一批签署了定居契约的农民，一户人家最多可以得到一顷半的土地。

    三千五百顷土地分成十个区，分别是甲乙丙丁戊......

    所有土地四周用青石条做地界，地块之间留了三尺宽，那是用作灌溉沟渠，在地块中央插着一根尖木桩，木桩上写着地块编号，土地规格有两种，一种是一顷半，叫做夫妻田，一种规格是一顷，叫做单身田，主要看各家的需要。

    从木桩的颜色就能分辨出来，桩头染红的木桩是一顷半，桩头染黑的木桩是一顷，当然，绝大部分都是一顷半田。

    今天便是分配土地的日子，尽管不知道自己能抽到哪一个号，但众人依旧热情高昂，天不亮就赶来查看土地情况，不少人是全家上阵，抱着孩子，带着老人前来查看土地。

    这时，两名农民举着火把来到了一块插着红桩的土地前，这是一对来自胜州河滨县的父子，他们是第一批和丰州官府签署落户契约的农民，儿子叫贺小闷，三十岁左右，父亲贺除夕，今年五十余岁了，按照规定，每户上限一百五十亩，贺小闷和他妻子有领田资格。

    “父亲，这块土地应该是最好的吧！”贺小闷低声问道。

    贺除夕蹲下，抓一把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站起身看了看四周，这才慢慢吞吞道：“其实丰州土壤都差不多，很细很肥沃，比咱们河滨县的土壤要好得多，不过这块田地势比较好，靠主干渠近，水源有保证，而且离路边不近也不远，确实是块好地。”

    “这块地我很喜欢，可惜我们不一定能抽中。”贺小闷有些遗憾道。

    “知足吧！一百五十亩土地，比起咱们河滨县的几亩薄田不知好了多少倍，这种机会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一次，咱们能得到这次机会，已经是很幸运了。”

    贺小闷叹息一声，“我就怕薛延陀人杀来啊！”

    贺除夕咧嘴笑了笑，“要是没有薛延陀人，这种机会还轮得到咱们？咱们是赶上了好时代，才会有这种重新发家的机会，依我看，要感谢薛延陀人才对。”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喊声，是贺小闷的妻子在喊他们父子俩。

    “好像是城门已经开了，我们走吧！”

    父子二人连忙收拾一下东西，向九原县匆匆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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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奋勇抢地

    天色还没有大亮，九原县北城的空地里已聚集了上万名百姓，他们在激动中等待，人们窃窃私语，都在谈论着今天抽签大会，谈论着城北的土地。

    丰州官衙内，郭宋神情十分严峻，就在刚才，参与编号的文吏张襄紧急汇报，他发现连续出现三张同样编号的抽签。

    县令谢长治立刻叫停了抽签，紧急向在场的薛长寿汇报了此事。

    产生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抄写编号时失误，出现重复抄写，毕竟是七个人同时抄写编号，有可能是一批编号被两个人各自抄了一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里面藏有猫腻，有部分位置好的土地被内定了。

    这也是郭宋决不能容忍的，薛长寿叹口气对郭宋道：“刚才又一次复查，发现编号比较混乱，重复出现的编号不止三张，要不今天取消吧！我们重新编号。”

    郭宋摇了摇头，“这种言而无信的事情最好不要做，第一次就出现不守信的情况，以后谁还会相信我们？”

    “可是，重新整理抽签至少要一两天时间，还要去现场一个个核对，今天确实来不及。”

    “那就不要抽签了！”

    郭宋转身对薛长寿道：“换另一种方式，更直接，更公平。”

    “使君有什么好的办法？”

    “办法当然有，也保证公平。”

    郭宋随即对谢长治道：“把百姓们都领到地头上去，告诉他们，土地分配改在地头上举行。”

    “遵令！”

    谢长治行一礼，匆匆去了。

    ........

    天光已经大亮，北城外紧靠新田的旷野里站满了百姓，一个新的规则在百姓们中间迅速传播，官方取消了抽签，允许百姓们去选择自己喜欢的土地，以地块上的木桩为准。

    每户人家出一人，信号响起时同时奔跑抢地。

    贺小闷心中十分激动，他终于有机会去抢那块自己喜欢的土地了。

    父亲贺除夕反复叮嘱儿子道：“那块地在十几里外，在地里跑太慢了，沿着官道跑平坦一点，它就在紧靠主渠处，旁边一棵大柳树，你还记得吧！”

    贺小闷连连点头，他已憋足了劲，一名骑兵飞奔大喊道：“大家都在绳子前站好，要开跑了！”

    贺除夕拍拍儿子肩膀，“去吧！那块地没抢到，旁边的也可以，但记住要抢红桩。”

    贺小闷来到白线前，士兵用石灰画了长长一条白线，他紧靠官道而站，官道白线前已挤满了人，大家都知道沿着官道跑要更快一点。

    很多人还在不停地抱怨，怀疑有人得到内幕消息已经先一步去抢地了，就在这时，鼓声骤然敲响，数千人汹涌奔出，撒腿在旷野里狂奔，很多人抢先占住了靠县城最近的土地，更多人是向土地深处奔去.......

    贺小闷一路狂奔，他的鞋跑掉了，顾不得穿鞋，将鞋捏在手上，撒开脚丫子奔跑。

    不断有人冲进地里，土地里有人跑得更快，跑在他前面，贺小闷只觉自己腿要跑断了，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前方的主河渠，他一掉头向右手方向奔去。

    数里外，他依稀看见了那棵大柳树，这时，他心中忽然一沉，只见有两名男子从南面奔来，也是冲向那棵大柳树，几乎是和他一样距离。

    贺小闷焦急得大叫起来，脚底被木茬子戳了个洞，血肉模糊，他忽然一脚踩空，摔倒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向那块地奔去，另外两人也几乎到了土地边缘。

    贺小闷竭尽全力冲进了土地内，终于看见红色木桩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我的！”另外两人也大喊起来。

    贺小闷双眼已经模糊了，他再一次摔倒，却连滚带爬扑过去，一下子把木桩子死死压在自己身下，他咧了咧嘴，声音嘶哑地哭泣起来.......

    另外两人都晚了一步，没有抢到这块最好的土地，皆大失所望，只得去占掉旁边的两块土地。

    整个原野里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悲喜剧，抢到自己心仪的土地，高兴得手舞足蹈，来晚一步，自己想要的土地被人抢走，则顿足捶胸，懊恼万分。

    中午时分，抢到土地的农民开始陆陆续续返回起跑点，每人手中都抱着一根木桩，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却无精打采。

    贺除夕眼都望穿了，才终于看见儿子一瘸一拐地回来了，他急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

    贺小闷点点头，嘶哑着声音道：“抢到了！”

    贺除夕高兴得大叫一声，一把抱住儿子，儿子太能干了，居然把他们最喜欢的一块土地抢到了，贺除夕真想对几名抱怨不公的人大吼一声，‘谁说不公平了！’

    这时，他才忽然发现儿子裤子上全是血，他心中一惊，连忙问道：“脚是怎么回事？”

    “踩到一根木茬子，被刺伤了，现在不碍事了，血已经止住了。”

    贺除夕抬起儿子的脚看了看，只见血肉模糊，伤得很重，他连连摇头，“不行！你赶紧坐下，我去登记土地，让你婆姨去找医师，要上药才行。”

    他把儿媳叫上来，让她去找医师，他刚才看见有一名军医的。

    贺小闷妻子见丈夫伤势较重，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跑去找医师了。

    贺除夕则拿着木桩子去登记土地。

    官府已经摆下了长长一排桌子，十几名官员正在有条不紊地给农民登记，桌前排出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手中抱着木桩，还拿着一块铜牌，铜牌相当于是他们户口簿，每户都有一块这样的铜牌。

    贺家也不例外，贺除夕手握铜牌，抱着木桩缓缓向前走。

    旁边有人忽然问道：“老贺，你们家抢到哪一块地？”

    问他的人是河滨县同乡，现在又是住在一个村，叫做夏老槐，贺除夕挠挠头笑道：“在第一总渠南面，紧靠着总渠，距离官道约两里。”

    “那一带位置不错，离咱们村比较近，水源不愁，是一块宝地，我家运气差了一点，看中的土地被人抢走了，只好去第一总渠的北面寻了块地，可总觉得差点什么？”

    贺除夕安慰他道：“其实说句话老实话，丰州的土地都差不多，都很肥沃，又不是靠天吃饭，等支渠一挖，水源都充足，我靠总渠选地，主要是考虑以后用船方便。”

    “说得也对，用船的话，渠北渠南都一样。”夏老槐心中平衡了。

    其实贺除夕只是在安慰同乡，靠不靠总渠太重要了，因为水需要通过水车从河里抽出来，别人抽水，水肯定要从贺除夕家田边流过，等于是先帮他家打水灌溉了，他们家就省了很多力。

    靠总渠还有很多好处，再比如晚上看田甚至不用搭茅草屋，驾一条乌篷船，直接住在船上就行了。

    贺除夕心中着实得意，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下一个！”

    官员喊了一声，贺除夕才发现轮到自己了。

    他连忙上前把牌子递上。

    “老丈家是下白村，姓贺？”官员确认道。

    “正是！小人贺除夕，儿子贺小闷，儿媳韩氏，一家六口人。”

    官员点点头，“按照规定，你们家最多能得到一顷半的土地，另外还有十亩菜地，没错吧！”

    “没错！我们拔到的就是红桩子。”

    官员取过红桩子，按照上的编号，找到了土地登记簿上相应的地块，把他们家的户籍情况登了上去。

    “你核对一下，没错的话，在后面按一个指印，然后就可以了。”

    贺除夕只认识自己和儿子的名字，他确认名字没错，又拿着木桩子和登记簿上的编号仔细核对，丁一百七十五号地块。

    “没错！”贺除夕点点头。

    “没错的话就按个手印吧！”

    贺除夕将自己的大拇指涂满朱泥，重重摁在登记簿上，他一颗高悬的心落地了，他们家终于有一大片土地，从曾高祖时候开始他们就是佃农，自己家的土地从来不超过十亩，到他儿子这一辈，他们贺家终于翻身了。

    “爹爹，好了吗？”贺小闷一瘸一拐走上来问道。

    “已经登记好了，你脚怎么样？”

    “医师说问题不大，休息三天，结痂后就能下地走了，只是暂时不能碰水。”

    贺除夕心中豪气万丈，他拍拍胸脯道：“那你就在家休息，明天我来负责挖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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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强换土地

    分配土地的第二天，原野上变得热火朝天，全家老少都出动了，孩子们在自家的土地上玩耍，大人们一起挖沟渠，打田埂，赶在冬天来临前把土地翻耕一遍，灾民们迸发出使不完的力量，从早干活到晚上，第二天依然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自己的地头上。

    分田效应带来的影响极其巨大，其他灾民纷纷赶到县衙和州衙，强烈要求签署移民契约，这个时候，对薛延陀人的担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一百五十亩广阔的土地将所有灾民刺激得眼红，谁家不渴望拥有这么大的土地，还可以留给子孙。

    丰州官府顺应民情，开始和灾民们签署移民协议，不过分配土地已经来不及了，丈量土地需要时间，丰州的冬天很快就要来临，只能等到明天春耕前分配。

    贺家位于县城东北方向二十里处的下白村，整个村里的人都是从河滨县过来的，约五十余户，算是一个中等村落。

    村外有条小河，直通灌溉主渠，贺除夕就想造一艘船，坐船就能到达他们家的地块。

    傍晚时分，一家人都从地回来了，坐在小桌前吃饭，虽然挖沟渠很劳累，但一家人都十分兴奋。

    贺除夕敲着碗对大家道：“我打听过了，我们土地如果精耕细作，一亩可产小麦三百五十斤，我们一百五十亩，算下来一年就是四百多石，官府也承诺收购，收购价格是六百文一石，可以卖两百四十贯钱，相当于我们一个月收入二十贯钱，这可是我们在河滨县时的十倍啊！”

    贺除夕的妻子也笑道：“在河滨县还要去做小工，冬天也不能休息，才能赚到一月两贯，现在只要种地，平时就可以休息了。”

    贺小闷喝了两杯酒，平时闷声不吭的他也变得兴奋起来，他抢着道：“最让人高兴的是，这里没有旱灾、水灾，虽然有蝗灾，当蝗灾也可以战胜了，可以说年年都是风调雨顺，根本不用看老天的过日子，每年的两百多贯钱可是稳定收入。”

    一家人有说有笑，开始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就在这时，院子门忽然被推开了，走进来七八名大汉，为首是一名穿黑衣的中年人。

    “这里是贺小闷的家吗？”黑衣中年人问道。

    贺家连忙走出来，贺小闷道：“我就是贺小闷。”

    “昨天抢地，丁一百七十五号地块是你们家抢到的吧！”

    贺除夕点点头，“是我们家的土地。”

    黑衣人中年人道：“是这样，那块土地本来是我看中的，我能保证自己抽中那块土地，不料官府改变了抽签办法，使我失之交臂，我想让你把那块土地换给我，我的地块紧靠秋风桥，也是一顷半的红桩地，然后我每亩补给你们一百文，一共补给你们十五贯钱，怎么样，你们白白赚了十五贯钱。”

    “放屁！”

    贺小闷胀得满脸通红，大吼道：“我不换！”

    贺除夕连忙止住儿子，对方带来七八名大汉，可不是一般人，而且还能保证自己能抽中土地，这种人不能得罪。

    他上前一步，抱拳陪笑道：“这位爷，不是我们不肯换，而是我们已经在官府备案，官府已经登记我们的地块，恐怕不好再换了吧！”

    中年黑衣男子摆摆手，“这个你不用管，我们自有办法，只问你们答不答应？”

    贺小闷怒视对方道：“答应怎么样，不答应又怎么样？”

    “很简单，如果答应，我们现在就写一份土地交换契约，我立刻奉上十五贯钱，如果不答应，哼！这里可是丰州，不是你们河滨县，你们是怎么来的，我就让你们怎么回去！”

    这时，从外面涌进来大群人，都是同村的百姓，夏老槐高声问道：“老贺，出什么事了？”

    黑衣中年男子见对方人多，便冷冷道：“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不答应，那就等着瞧！”

    他一挥手，“我们走！”

    黑衣中年男子带着一群大汉推开众人，快步离去了。

    “老贺，他们是谁？”众人问道。

    贺除夕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害怕，他抱头蹲下，长长叹了口气。

    贺小闷却不怕，他把事情告诉了众人，众人也十分愤怒，纷纷出主意道：“管他们是什么人，去找郭使君告状去，郭使君一定会为你们做主！”

    贺小闷犟牛脾气上来了，这块土地他绝不让，打死他也不让。

    次日，天还没有大亮，贺家父子便顶着一张状子，跪在刺史官衙门前大喊道：“我们要找郭使君，我们冤枉啊！”

    恰好此时，李季从刺史官衙内快步走了出来。

    ........

    中午时分，郭宋正和李季讨论贺家的遭遇，这个案子被嫉恶如仇的李季接下来了，他派士兵送贺氏父子回去，自己则找到了郭宋。

    “我去查过了，这件事确实属实，贺家抢到一块好地，有人眼红了，现在我在追查到底是谁敢做这种事？”

    郭宋喝了口茶道：“依我看，索性将计就计，让他们签合约，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谁想强迫他们换地。”

    李乐道：“其实我查到了，秋风桥北面只有一块红桩地，应该就是这块地，是一个叫罗栓儿的胜州人抢到的，但奇怪的是，这个罗栓儿在最初的登基册上没找到名字，但是在正式登基簿上有他的名字，写在胜州灾民的最后一行，但和前面的人不是一个笔迹，就像是有人特地补写的。”

    郭宋眉头一皱，问道：“这个罗栓儿安置在哪里？”

    “安置在丰安县。”

    郭宋让李季继续去调查，他自己则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件事愈加蹊跷了，直觉告诉他，这和昨天发生的编号重复事件有关系，有人想作弊，但被自己改变分地方式破坏了，贺家抢到一块好地，这块地肯定也是事先有人看中了，在抽签中做过手脚，保证能中签，这就和黑衣中年人说的话吻合上了。

    黑衣中年男子显然是丰州地头蛇，但这个罗栓儿又是胜州灾民，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县令谢长治的声音，“郭使君在吗？卑职有要事禀报。”

    郭宋忽然想起，自己让谢长治去调查编号重复事件，肯定是有结果了。

    “请进！”

    谢长治匆匆走进来，他是受了郭宋的委托，调查昨天抽签编号出现重复的事件，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郭宋眼睛里却揉不得砂子，他可以不追究责任，但他一定要知道原因，不能这样糊里糊涂揭过去。

    才短短一天时间，谢长治就拿到了线索。

    “这封信是昨晚有人扔到我家院子里，这封信的笔迹我见过，今天上午我特地去核实了一下。”

    郭宋打开信细看，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信上揭发县尉张文龙利用府中奴隶冒充移民，套取良田十五顷......

    郭宋的心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石火，那个罗栓儿会不会就是张文龙府中的奴隶？冒充胜州灾民，所以在原始记录上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李季调查的强买田事件和谢长治提供的线索渐渐吻合上了，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这封信是谁写的，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张文龙的族侄张襄。”

    “等一等！”

    郭宋连忙止住谢长治，“张襄不就是我们年初录取的文吏，军屯参军主事，是他吗？”

    谢长治点点头，“就是他，我特地找出他的文书，确认这封信是他所写。”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张襄也是军屯写文书的七名文吏之一，很有可能重复的编号就是这个张襄所为。

    “昨天多出来的编号复核出来了吗？”

    “复核出来了，一共找出三十三份重复的编号，把重复编号去掉，发现实际上少了十份抽签土地，这十份抽签土地都紧靠主干渠，是最好的十块土地，显然，有人这十块土地的抽签事先拿到了。”

    郭宋缓缓点头道：“去通知张襄，我现在要去视察军屯麦田，请他做好陪同视察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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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冷氏求情

    城南军屯地，郭宋带着十几名随从正在视察明年准备扩地的情况，由军团参军主事张襄陪同，张襄年约二十七八岁，是丰州四大豪门之一的九原张氏家族的子弟，不过他不是嫡子，而是偏房庶子，没有得到张家的荫护，而是靠自己的才学考上丰州文吏。

    张襄颇有才干，短短一年时间不到，他便从三名新招募的文吏中脱颖而出，被任命为屯田主事。

    “屯田现在是两个士兵负责一顷土地，五顷土地配一头牛，到明年有批耕牛出栏，我们打算降到一头牛耕两顷土地，这样可以精耕细耕，粮食产量还能再提高一成.......”

    张襄业务很熟练，给郭宋介绍得头头是道。

    郭宋笑了笑道：“还是要算一算本钱，精耕细作、耗费的各种本钱，与最后每亩增产一成的收益来对比，是做的亏本生意还是盈利，你们考虑过吗？”

    “启禀使君，我们仔细算过帐，包括考虑了人力支出，精耕细作后会略有盈利，但更关键是，对土壤有好处，能够长久地保持高产量。”

    郭宋点点头，“我只是随口问一问，你们有这个考虑就好，我想去看看明年准备扩增的土地情况。”

    “使君请！”

    众人一路向东奔驰，奔出十几里，前面前面大片尚未耕种的空地，张襄指着空地介绍道：“从这里开始，明年我们打算再扩增一千五百顷。”

    “全部用来种植麦子？”郭宋问道。

    “目前是考虑全部种麦子。”

    郭宋沉吟一下道：“明年春天，我打算开始种植葡萄，我特地请灵州最好的果农来看过土地，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片土地，我准备过两天再谈这件事，正好今天你说到扩田一千五千顷，我就给你提一提此事。”

    张襄犹豫一下问道：“是使君私人种植葡萄吗？”

    郭宋摇摇头，“不是我私人种植，是官府种植，我在考虑由官府和军队置换土地，在这里开辟葡萄园。”

    “卑职觉得应该问题不大，事实上，现在这些土地还不属于军队，属于丰州官府，要明年才正式移交，应该很好解决。”

    郭宋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张主事是张校尉的侄子吧！”

    “回禀使君，是族侄！”

    郭宋又意味深长地问道：“既然是族侄，为何想到要检举他？”

    张襄脸色大变，颤声道：“卑职不明白....使君在说什么？”

    郭宋取出检举信，“这封信不是你写的吗？”

    张襄如雷轰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宋又淡淡道：“现在只有你知，我知和谢县令三人知道，如果你坚决不承认，那只好把张文龙找来对质，那就是四个人知道了。”

    张襄长叹一声，“没错，这封信是我写的，希望使君不要对质，否则家族不会容我。”

    郭宋见他承认，便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要举报自己族叔？”

    张襄半晌道：“我若说是出于正义感，这件事和家族内部的斗争有关，我无法回答，恳请使君不要让我为难。”

    “好吧！我不问这件事，那你信中所说之事是否属实？另外，我还需要别的证据。”

    “回禀使君，卑职的举报完全属实，这十户人家前天已经拿到了土地，名义上是他们的土地，实际上是张文龙的土地，这十户奴隶变成了张文龙的佃农，至于使君要的证据，我可以把张府的奴隶清单拿一份给使君，上面有这十户奴隶的名字。”

    “这份名单中，有一个叫罗栓儿的吗？”郭宋又问道

    “是有这个人，是张府庄园的佃奴。”

    郭宋眼前豁然开朗，所有线索都连成了一条线，变得清晰起来。

    他欣然道：“很好，你把名单交给谢县令，这件事就与你无关了，也不需要你对质，我和谢县令都不会提及你。”

    “多谢使君！”

    “还有一事。”郭宋继续问道：“抽签编号出现重复，是你做的吧？”

    “确实是卑职所为，也是卑职及时发现，目的是为了阻止张文龙作弊，同时希望使君在调查编号这件事时，一步步发现张文龙作弊事件。”

    和郭宋之前所料一样，编号出现混乱的背后，必然是藏有更深层次的秘密。

    现在终于被揭发出来了，郭宋沉思片刻道：“你回去把名单交给谢县令，然后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去吧！”

    张襄躬身向郭宋行一礼，骑马匆匆去了。

    郭宋望着辽阔的旷野，有些事情他不想去碰，但它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了。

    自己已经通过冷谦通知了张家，凡事不要做得太过份，但张文龙依旧置若罔闻，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自己翻脸无情了。

    ........

    次日上午，城北的新分配土地上依旧热火朝天，一道道沟渠已见雏形，官府开始在河边安装水车，丰州的风力资源丰富，一座座大型水车都是用风力来驱动，像大风车一样自动旋转，将河中的水流提入沟渠中。

    大风车上还有一根像开关一样的木楔子，平时不用时，插上木楔子，水车就不会转动，需要用水时，拔掉木楔子，水车就随风转动，一夜就能将沟渠灌满水。

    当然，风力不足时也可以人力踩踏，非常便利。

    风车就矗立在贺家地块旁边，这也是大家都公认贺家地块是块好地的其中一个缘故，官府已经预先把水车的位置都留好了，水车灌溉十分便利，同时又不遮挡阳光。

    贺家父子心事重重地挖掘沟渠，他们今天上午跑去告状，结果士兵把他们护送回来，还有几名士兵在他家附近站岗，但如果事情不解决，这也不是长远之计，难道士兵一直会替他们站岗？

    其实贺除夕有点后悔了，对方明显是丰州大户人家，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地头蛇，他们跑去告状，真的就把人得罪了，以后他们在丰州怎么呆下去？

    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如果对方肯再来找他们，他肯定会立刻答应交换土地，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贺小闷小声嘟囔道：“这些人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们，他们越要欺负我们，这块土地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将来会留给孩子，我绝不会交换。”

    “你懂个屁！”

    贺除夕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得罪了地头蛇，人家现在不收拾我们，等过十年二十年再来收拾我们，那时谁还管我们的死活？”

    “谁敢动我儿子，我就和他拼命！”贺小闷恶狠狠道。

    贺除夕刚要骂儿子，忽然听见远处官道方向有人大喊，他奇怪向官道望去，却只见数百名士兵杀气腾腾奔来，奔至主渠道时，却没有上桥，而是沿着河边向这边奔过来。

    贺家父子都愣住了，他们感觉这队士兵怎么像是冲自己来的。

    片刻，数百名兵分五路，冲进田地里，将正在挖河渠的几名农民强行带走。

    贺家父子面面相觑，他们左右两边几块地的农民都被带走了，唯独他们却没有什么事。

    ........

    傍晚时分，郭宋回到自己府宅，距离大门还有数百步，却门口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似乎有人来拜访自己。

    他翻身下马，走进了府宅，梁管家连忙迎上前低声道：“是冷氏家主！”

    郭宋心念一转，顿时明白了，自己下午抓人惊动了张家，却托冷谦来说情。

    郭宋心中冷笑一声，难道托冷谦来说情就有用吗？

    他直接向客堂走去，走上客堂台阶，只见冷谦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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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态度强硬

    “冷家主，好久未见了！”郭宋笑着打了个招呼。

    冷谦抱拳道：“冒昧前来，失礼之极，还望使君多多包涵！”

    “没关系，冷家主请坐！”

    郭宋请冷谦坐下，小鱼娘给他们上了茶，郭宋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问道：“冷丰云目前在军中还好吧？”

    冷丰云是冷谦的孙子，灵州武会时他是冷家主力，去年从军，和灵州其他豪门子弟一样，负责训练丰州民团，一旦转正后将定为旅帅。

    “我孙子在军中很好，从军才一年，就已经改掉了不少纨绔习气，变得积极向上，很有进取之心，令人深感欣慰，我们都说，跟随郭使君是他的运气，也是他的福气。”

    郭宋笑着摆摆手，“这还是要看个人，令孙是璞玉之才，不管跟随谁，都会显露宝玉之光，这也是冷家家教森严，才会有这么好的子弟，丰州可并不是每个家族都像冷家这样对子弟要求严格。”

    郭宋虽然是奉承之话，却另有所指，冷谦心里也明白，他微微叹口气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张家做出这种事情，其实也并非家主本意，大家都是要脸要皮的人，谁也不希望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郭宋淡淡道：“其实丰州土地辽阔，十五顷土地还真不上什么，如果张家想买，难道官府会不卖？也就千把贯钱的事情，为这千余贯钱把名声坏了，我觉得张家太不明智，或者说有些事情习惯了，不占点便宜他们心里就不舒服。”

    冷清苦笑一声道：“张老家主年事已高，他的几个儿子侄子为争家主之位，暗中斗得很厉害，这次被抓了佃奴都是老大张文晋庄园的佃奴，但张文晋却坚决否认他作弊骗取官府土地，更没有派人去强占良田，其他几个儿子和侄子也是一口否认，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跑去威胁贺家在，张家上下乱成一团。”

    郭宋却冷笑一声道：“冷家主这是在把我当傻子呢！如果不知道是谁干的，冷家主会替张家出面求情？还是张家准备随便扔一个子弟出来当替罪羊？”

    冷谦暗呼厉害，郭宋一眼就看穿了张家的企图，张家确实想抛出一个不重要的子侄保张文龙。

    看来对方已经很清楚是张文龙所为，既然如此，自己何苦要背这口得罪人的黑锅，

    想到这，冷谦道：“我不敢欺使君，我很清楚只有张文龙才有这个能力在难民簿上增添名字，虽然张文龙是我兄弟的女婿，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替张家当中间人，我不瞒使君，虽然张家在丰州四大豪门中只排名第三，那只是各家拥有土地数量的排名，实际上，张家的背景很大，其他三家都不敢得罪它，张武托我当中间人，我不敢不来。”

    “张家有什么背景？”郭宋淡淡问道。

    “张家主有个小姑母嫁到长安常家，她生了个儿子，就是右相常衮，也就是说，张氏家主和相国常衮是姑表兄弟，以前常衮没做相国的时候，张家还比较收敛，现在常衮升为右相，张家不再那么低调了，时不时就表现出一些自大，其实我也是好意，劝郭使君不要和张家结怨，大家各退一步，张家放弃土地，郭使君放人，这件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使君觉得呢？”

    郭宋冷笑道：“冷家主觉得把常相国搬出来，能威胁到我吗？”

    “哎！我是好意思，不希望使君为这点小事得罪人。”

    郭宋一摆手道：“既然张家不怕得罪我，我又怕什么，这样吧！我可以退一步放人，但张家必须做两件事，一是退还所占土地，二是张文龙走人，他辞职也好，想办法调走也好，我不想再有这样的手下，我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若没有动静，我直接向吏部弹劾。”

    冷谦脸色微微一变，半晌道：“使君就是不肯放过张文龙？”

    郭宋态度强硬道：”我之前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可他不知悔改，一味触犯我的底线，我不直接抓捕他已经仁至义尽，还要我再饶他，做梦吧！从明天开始，我将停止他的县尉之职。”

    刺史虽然无权直接罢免县尉之职，但刺史可以将县尉停职，然后报请朝廷罢免。

    冷谦也算是了解郭宋这个人了，好说话也很好说话，但他眼中揉不得砂子，绝不会在原则上让步，冷谦见郭宋态度强硬，知道已无可挽回，只得暗暗长叹一声，告辞离去。

    ........

    冷谦从郭宋府中出来，他坐上马车沉思片刻，便令道：“去张府！”

    马车掉头，向城北张府驶去。

    冷谦来到张府，张氏家主张武亲自迎出来，张武年约六十岁上下，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一直深居简出。

    “情况怎么样？”张武关切地问道。

    冷谦苦笑一声，“去书房说吧！”

    张武心中一凉，从冷谦的神情，他有点意识到不妙。

    两人在外书房坐下，冷谦沉吟一下道：“该说的我都说了，郭宋答应放人，也答应不再纠缠此事，但他开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张家放弃土地。”

    “可以，我完全同意！”

    “张兄，你听我说完，关键是第二个条件，郭宋说从明天开始张文龙将被停职，他给张家两个月时间，要么张文龙自己辞职，要么张家想办法把他调出丰州，如果两个月后，张家没有动静，他将直接提请吏部将张文龙罢免。”

    张武大怒，“太过份了，他怎么能提这么过份的要求？”

    “他说张文龙已经触犯他底线了，他不会再容忍有这样的下属。”

    张武气得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房子来回踱步，心中愤懑难当，半晌他冷冷问道：“他知道常相国和张家的关系吗？”

    “我告诉他了，但他并不买帐。”

    张武连声冷笑，“好一个不买帐，他连常相国的帐都不买，他还能买谁的帐？”

    冷谦心中着实有点反感，这个张武动不动就把常相国挂在口中，就好像是他张家当相国一样。

    “张家主，据我所知，这个郭宋可是一个狠人，杀人如麻，而且深得天子器重，我建议这件事上，张家最好还是不要和他硬顶，他军政大权在握，要收拾我们几家，简直轻而易举，张家最好还是妥协。”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儿辞去县尉之职？”

    “不一定是辞职，可以找常相国帮忙调动一下嘛！就算升职困难，我觉得平调应该问题不大。”

    张武当然知道平调不难，可在他乡为官，哪有在本地当地头蛇舒服，而且也照顾不了自己家族。

    他沉吟半晌问道：“我拿出五千贯钱，可以使郭宋让步吗？”

    冷谦苦笑一声道：“他自己掏出十几万贯钱抚恤阵亡将士的家人，你觉得他会在意这五千贯钱？”

    “这么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冷谦点点头，“可以这样说，他的态度非常强硬，如果张兄不信我的话，可以找别人试一试。”

    张武的脸拉得比驴子还长，恶狠狠道：“好吧！这次我张家认栽。”

    .......

    次日一早，郭宋宣布将张文龙无限期停职，同时革除了四名擅自更改难民登记薄的文吏，永不录用，并停止乡贡推荐十年，也就是说，这四名文吏就算考上了州试，丰州也不会推荐他们进京参加省试。

    这是科举中的一项规定，考过州试后，由当地官员进行德行考察，合格后方列为乡贡，推荐进京参加省试，用今天的话说，必须品学兼优才能进京赶考。

    十年不推荐，就意味着他们德行有污，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进京赶考，四名文吏的前途就这么毁了。

    当天中午，丢尽颜面的张文龙便离开了丰州，前往长安投奔二叔张靖，想办法让常衮把自己调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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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段君离任

    就在丰州移民们热火朝天翻耕自己土地之时，郭宋已悄然离开丰州，他带领十几名心腹将领赶赴灵州，去接手准备调往丰州的六千唐军。

    天子李豫批准了郭宋要求增兵一万两千人请求，李豫下旨从陇右、河西、朔方等三个节度府各调两千人充实丰州驻军，另外六千军队给了丰州额度以及各种军资，需要丰州自募。

    十几名将领都是当初跟随郭宋前往西域幸存的七十五名勇士之一，去年被封为旅帅，接管了丰州的三千军队。

    现在新的军队又到来，郭宋准备提升他们中一批优秀者为校尉，去接管新的六千军队。

    这也是郭宋事先和段秀实谈好的，这支六千人军队的校尉都由他来任命。

    一行人一路骑马疾奔，三天后便抵达了灵州。

    清晨，一行人进了灵州城，温暖的阳光照在郭宋身上，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朔方节度府，他怀疑是不是看错了，刚才一瞬间，上面大旗的名号不是段，而是李。

    郭宋凝视片刻，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大旗上的名号不再是段，而是李，什么意思？难道段秀实已经不再是朔方节度使了？

    这时，从节度使府奔出一队人马，竟然都是女兵，为首一名女将，皮肤微黑，长得英姿飒爽，正是好几年未见的段三娘。

    虽然郭宋在丰州任职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段三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听段秀实说，她带着五十名女兵进了京，被皇后娘娘召见。

    段三娘从郭宋身边经过，她忽然一愣，连忙勒住马，惊讶问道：“郭宋，是你吗？”

    郭宋微微一笑，抱拳行一礼，“段姑娘，好久不见了。”

    段三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是好几年不见了，我上个月才从京城回来，听爹爹说，你在丰州任职，官还做得不小，我就说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拜访一下。”

    “段姑娘一直在京城吗？”

    段三娘点点头，“我现在其实是宫中女侍卫队正，负责保护独孤皇后出行，这次回来只能呆很短时间，过几天又要返回京城。”

    原来段三娘真的去京城任职了，难怪自己没见到她。

    郭宋看了一眼大旗问道：“大旗上的名字怎么改成‘李’字了，你爹爹要调任了吗？”

    段三娘叹了口气道：“刚刚才任命的，我爹爹现在已经不是朔方节度使了，他被任命为刑部尚书，即将回京述职。”

    郭宋心中一沉，段秀实果然要离开朔方节度府了，前段时间就有传闻说段秀实在朔方任职的时间太长，朝廷会把他调离，大家都没把传闻放在心上，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

    不过段秀实要调走也并不是奇怪，他出任朔方节度使已经有两个任期了，朝廷已经吸取了安禄山的教训，掌军大将在一地任职最多不会超过八年。

    “那新的朔方节度使是何人，是李长史吗？”郭宋问道。

    段三娘摇摇头，“不是李慧，李慧好像也要调走，听说新任节度使叫做李怀光，之前出任邠宁节度使。”

    原来是李怀光，历史上此人可是叛将啊！

    “现在节度府中是你爹爹，还是李怀光？”

    “现在还是我爹爹，过几天他就去京城，在京城交职。”

    段三娘犹豫又低声问道：“梁武现在怎么样？”

    郭宋精神一振，连忙道：“他去年守城立功，已经升为郎将，很有大将风范，段姑娘不去丰州看看他吗？”

    “我就问问而已，没有时间去丰州了，郭使君，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抽一鞭战马，带着数十名女兵向北城门疾奔而去，激起滚滚黄尘。

    郭宋直到她消失不见，这才摇摇头，看样子梁武和段三娘没有这个缘分了，段秀实离开灵州，回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段三娘更不会回来，距离和时间相隔，缘分之线就这样断了。

    郭宋叹息一声，催马向节度府奔去.......

    段秀实听说郭宋到来，亲自迎了出来，他很歉然对郭宋道：“想必你知道我要调职的消息了吧？”

    郭宋点点头，“刚才我遇到三娘，听她说了，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其实在蝗灾结束没多久我就听到消息了，只不过那时没有正式任免，所以我也没有说起此事，直到三天前我接到了圣旨，正式免去我朔方节度使一职，调去朝廷任职，任命李怀光为新任朔方节度使，我要进京办理交接。”

    “可应该是新的节度使到任后才换旗吧！段使君是不是换得太早了一点？”

    段秀实摇了摇头道：“既然已经正式任命了，那就应该换旗，迟迟不换，别人还以为我段秀实恋栈不走。”

    “这个李怀光据说不好打交道啊！”

    段秀实冷哼一声道：“他是不好打交道，听说是常相国推荐的，此人派系意识浓厚，他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过你也别理会这些，你是三镇经略使，你手下的军队都属于三镇经略府，和朔方节度府没有直属关系，你就是不顺他，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郭宋默然，又道：“我这次来灵州主要来接管六千军队。”

    段秀实点点头，“我知道，军队就在城外，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直接去军营吧！”

    两人离开了节度府，骑马来到城外，段秀实看了一眼郭宋的十几名手下，笑道：“这就是你要任命的十二名校尉吧！”

    “就是他们，烦请段使君帮忙了。”

    段秀实点点头，“按照我的原则，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不能在军队中随意安插自己的亲信，虽然这已经是军中惯例，但我还是无法认同，若是平常我绝不会答应，不过我要离职了，就破例帮你这一次，但不会再有第二次。”

    郭宋笑嘻嘻道：“这是安插我的心腹，不是使君的心腹，使君其实并没有破例。”

    “你这个臭小子，我把军队里面的校尉都抽走，把你的人安插进去，这和我自己做又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一回事，任人唯亲。”

    “也不叫任人唯亲好不好，上阵还要父子兵呢！难道也是任人唯亲？关键是自己的人，指挥顺溜，军令能传达彻底，就像指挥自己胳膊一样，打仗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贯彻指挥者的意图.......”

    “行了！行了！”

    段秀实止住了郭宋的长篇大论，摇摇笑道：“我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就别说得这么光面堂皇了。”

    郭宋翻个白眼，也不再多啰嗦了，只要段秀实答应就行。

    .........

    六千军队驻扎在城外一座独立大营内，目前是由段秀实临时出任主将，主将下面是三个中郎将和六个郎将，这是中高层指挥将领，差不多两千人一名中郎将，下面是左右郎将，各掌两营一千军队。

    郎将下面是营，相当于后世的连队，是一个极为重要指挥点，一个营的具体人数不等，步兵大概五百人一营，骑兵会少一点，三百人左右一营，斥候营、后勤营等等，人数都不会太多。

    这支六千人的军队基本上都是步兵，人数比较标准，五百人一营，一共十二营，各营的校尉都已被另外任命，这次便由段秀实直接将郭宋带来的十二名心腹手下任命为校尉。

    这是各个军队极为常见的做法，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有什么异议，不这样做反而是奇怪之事。

    段秀实并没有立即交权给郭宋，他先让十二名校尉各自熟悉自己的营地，这十二名校尉之前都是旅帅，去年击败薛延陀人后，每人积功各升一级，升为校尉，他们都有一定的带兵经验，而且个个都十分优秀，他们很快便适应了各自的角色。

    下午时分，段秀实召集三名中郎将和六名郎将，正式将郭宋介绍给了他们。

    三名中郎将一人来自陇右，叫做李骞，出身陇西李氏，说起来和郭宋有点关系，他的堂兄李晟便是郭宋在崆峒山的二师兄甘云，只不过甘云和郭宋只接触了一个月就下山了，远不像张雷和杨雨那样和郭宋亲如兄弟，郭宋下山到现在也只和李晟见过一面，还是李晟来叩拜师傅肉身像时见到的。

    不过有这层关系，还是比较好相处。

    来自朔方军的中郎将郭宋认识，就是当初灵州武会的总裁判赵云伦，他是灵州都尉，是段秀实的心腹，段秀实怕他被李怀光穿小鞋，便将他安排去了丰州，虽然做郭宋的手下面子上有点不好意思，但赵云伦宁可去丰州，一旦李怀光上任，他肯定是第一批被清洗。

    第三个中郎将是来自河西节度府，着实让郭宋想不到，居然也是他认识之人，是当年白亭海的副守捉张森。他已积功升为郎将，这次抽两千人去丰州，张森便走了河西节度使赵腾蛟的关系，抢到了这个带兵名额，这样他便从郎将一下子升为中郎将，若不是这次机会，他不知熬到猴年马月才能升职。

    段秀实给众人介绍了郭宋，便点点头道：“下面的步骤就应该是郭使君给众军训话，擂鼓聚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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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千里送礼

    ‘咚！咚！咚！’鼓声大作，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向校场中央赶来。

    片刻，六千士兵聚集完毕，以百人为一队，一营五队，带兵校尉便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执营旗，身后是五名旅帅。

    士兵们队伍整整齐齐，昂首挺胸，士气高昂。

    这时，郭宋缓步上了高台，将士们都已经从新任校尉那里知道，这位年轻的大将便是他们未来的主帅，也就是那位出了名的，倾家荡产拿出十二万贯钱抚恤阵亡将士的‘郭傻子’。

    郭宋自掏十二万贯钱抚恤阵亡将士的事情早已在长安家喻户晓，各种版本演变到最后，变成了郭宋倾家荡产，拿出十二万贯钱抚恤阵亡将士。

    长安很多人都说他傻，背后叫他‘郭傻子’，但在士兵们心中，这才是值得他们卖命的主将。

    “各位弟兄！”

    郭宋声音清朗而穿透力，校场上所有士兵都能听到。

    “我便是三镇经略使郭宋，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主帅，你们将跟随我前往丰州。”

    郭宋缓缓注视着士兵，不紧不慢道：“丰州和灵州气候差不多，但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盛产粮食，我们用粮食和草原人换取牛羊，这便让士兵们能吃得饱，吃得好，明年会有很多士兵的家属迁来丰州，他们都会获得家乡无法想象的土地，能够免税，能够传给子孙，安居乐业，如果你们愿意，你们也可以把家属迁来丰州，当然，这是自愿，不会强求大家......”

    次日一早，六千军队跟随郭宋北上了，段秀实将他们送出数十里，一直目送军队远去，他自己也将告别这片他所挚爱的土地。

    .........

    十一月中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使长安一夜之间银装素裹，变成了冰雪世界。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让人们惊喜万分，雪刚停，便有无数孩童跑出家门，打雪仗、堆雪人、拉雪车，在雪地里撒欢奔跑，放声大笑。

    这两天薛涛的心情不太好，主要是她父母前几天大吵了一场，朝廷开始分配官房，太子殿下特地把一座三亩的小宅留给父亲，但父亲却认为自己资历不够，会被人说闲话，便把这座官房让给资历更高的官员。

    为了这件事，母亲又哭又闹，父亲差点一怒之下写下一纸休书。

    薛涛很能理解母亲的难处，父亲俸禄不高，早年一些积蓄都陆陆续续买了书，导致家里没什么积蓄，但父亲毕竟是五品官，多多少少要维持一些体面，要请家仆丫鬟，就要付工钱，还要租房子，太差的泥墙草屋不行，长安居住不易，仅仅租这间小院子就每月花掉父亲一半的俸禄，房东还整天嚷着要涨房租，衣服也不能穿得太差，要是遇到什么交际应酬，还得送礼。

    每个月母亲拼命省吃俭用，还是入不敷出，不得不向娘家借钱，可自己还有两个舅舅，小舅舅还没有成家，外祖父也是清贫教书匠，哪有多少钱借给母亲。

    薛涛很清楚自己家中的清贫和母亲的困窘，每次官夫人聚会，母亲都会被人在背后嘲笑，无非就是母亲总是穿那身衣裙。

    虽然薛涛也觉得父亲坚持自己原则没错，但父母的争吵还是给她带来很大的压力，令她心中压抑。

    薛涛目光又向自己书柜中的盒子望去，好几次，她真想把那块宝石卖了，家里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可卖了宝石，她又觉得对不起郭宋，人家送给自己的礼物，自己却卖了，那算什么？

    这时，丫鬟小娥在门口道：“夫人让姑娘赶紧换衣服，要出发了。”

    薛涛叹口气，“你告诉我娘，我不想去。”

    小娥踌躇一下道：“姑娘自己去给夫人说吧！夫人在生气呢，会骂我的。”

    “那算了，你去玩吧！”

    小娥行一礼，匆忙跑掉了。

    薛涛负手来到门口，望着院子里的积雪，两个小丫鬟在院子正高高兴兴堆雪人，要是往常，她肯定很感兴趣地跑上去参与，但现在她也没有心情了。

    母亲又要去杨郎中府上，还要带自己一起去，无非又想让杨夫人的妹妹看一看自己，杨夫人的妹夫听说在外地做长史，有个儿子刚满十八岁，明明是个不读书的纨绔子弟，偏偏装成一个书香子弟模样，着实令人反感。

    无非是他家比较有钱，母亲就心动了，逼着自己去相亲。

    想到这些烦恼的事情，薛涛着实一阵心烦意乱。

    这时，管家丁叔在院子门口道：“姑娘，外面有人找。”

    “丁叔，谁找我？”

    “是一个道士，说是清虚宫的住持，有人托他送东西给姑娘。”

    薛涛吃一惊，“就是那个供奉着得道仙人肉身像的清虚宫？”

    “好像就是那个，长安很有名的。”

    清虚宫现在在长安非常有名气，由于它供奉着得道仙人的肉身像，很多官宦大户人家都会去上香许愿，薛涛两个月前还跟母亲去许了愿。

    清虚宫的住持来找自己，这是为什么？

    她心中疑惑，快步走了出去。

    大门外，天师李甘风手执玉柄拂尘，身穿上清九色法袍，头戴紫金元始冠，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和当年那个在崆峒山做饭的甘风大师兄完全不是一个人了，他现在是御封天师，赐李姓，全名李甘风，每天出入权贵府邸，气质完全就是一个仙风道骨的得道真人。

    一般都是别人等他，像今天这样站在门口等人，还是极少发生，没办法，师弟交代的事情，他必须亲自来做，他身后站在两名道童，抱着一只长长的檀木盒子。

    这时，薛涛快步走了出来，甘风眼中一亮，心中暗赞，好一个仙姿玉立的小娘子，难怪师弟对她念念不忘。

    “真人找我吗？”薛涛认出了甘风，真是清虚宫的住持。

    甘风稽手行礼，“无量寿佛，贫道受人所托，特来给女施主送一物什。”

    他回身一摆手，小道童上前将盒子呈给薛涛。

    “这是谁送的？”薛涛奇怪地问道。

    “是我师弟，姑娘应该认识，他叫郭宋。”

    “啊！”薛涛一下子呆住了。

    “仙长，我有点糊涂了，郭大哥不是在丰州吗？怎么会是仙长的师弟。”

    甘风呵呵一笑，“他以前也是道士，后来还俗了，不过他依旧是我师弟，以后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只要清虚宫能解决，一定会尽全力帮忙。”

    “多谢仙长！”

    “那我就先回去了，薛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甘风向薛涛行一礼，登上马车，马车启动，向坊门外驶去。

    薛涛心中百感交集，郭宋没有忘记自己，去了丰州，还让人送礼物给自己。

    这一刻，她心中几天来积压的阴霾都被突来的喜悦一扫而空，她抱着木盒子匆匆回屋去了。

    回到房间，她将木盒子放在桌上，解开上面的丝绦，打开盒子，她顿时惊呼一声，旁边的小丫鬟也跟着惊呼起来。

    盒子里是一条雪白如银缎般的狐皮围脖，在自然光下银光闪闪，入手轻软之极。

    薛涛从未见过这么好的白狐皮，她轻轻抚摸着毛皮，一种被人关怀的甜蜜感悄然渗入心中。

    “姑娘，这里还有一封信。”

    薛涛也看见了，是一张卡片，她连忙拾起，一眼认出了郭宋苍劲有力的字迹。

    ‘早春亲猎，奉予姑娘微暖。’

    原来是他亲自猎的白狐，薛涛脑海里出现了郭宋飞马奔驰，张弓猎狐的英姿，她嘴角露出一弯浅浅的笑意。

    “涛儿，你到底去不去？”

    母亲韩氏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她却一眼看见女儿手中的白狐皮裘，一下子呆住了。

    “涛儿，这....这是哪里来的？”

    薛涛脸一红，小声道：“是朋友送我的。”

    “胡说，哪个朋友会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韩氏上前细看皮狐，她也忍不住惊呼起来，“这....这很名贵的。”

    “母亲，这皮子很贵重吗？”

    “当然，杨夫人也有一条这样的银狐皮围脖，她很得意，说是她花五千贯钱买的，但比起这个简直差远了，没有这个的银色光泽，这种皮子没有八九千贯钱休想买下来。”

    她瞪大眼睛望着女儿，“快告诉娘，究竟是谁送给你的？”

    薛涛的脸更红了，背过身去，“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一个朋友送的，他刚刚托人送来。”

    谁会送自己女儿这么名贵的礼物？

    韩氏心念忽然一动，她想到了那颗名贵的蓝宝石。

    “是郭公子送给你的？”

    “是的。”薛涛声如蚊语。

    “他回京了？”

    “不是，是他托人送来的。”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女儿还真有心啊！

    这个时候，韩氏就算再傻也能感受到那位郭公子对自己女儿的浓浓情意。

    不过对于韩氏来说，感情的深厚程度是需要用钱财来衡量，她心中迅速竖起了一把尺子，那块蓝宝石价值至少一万贯，她偷偷拿着女儿的蓝宝石去东市聚宝阁鉴定过了，对方开口就是五千贯收购，着实把她惊吓住了，但后来她发现聚宝阁价值五千贯的蓝宝石还远不如女儿蓝宝石那么水蓝，她才明白那块宝石的名贵。

    那这块狐皮呢？至少又是价值八九千贯，算起来，对方至少给了女儿一万五千贯的礼物。

    她又想起杨夫人妹妹上次送给女儿的银手镯，还不到二两重，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今天真没必要带女儿去见杨夫人的妹妹了。

    韩氏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家里至少还有一万多贯钱的名贵之物打底呢！天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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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新年悄至

    “那今天你就别去了，外面怪冷的，别冻生病了，娘一个人去就行了。”

    韩氏忽然变得大度起来，挥手便免掉了女儿的虎山行。

    薛涛大喜，拉着母亲的手道：“娘，要不你也别去了！”

    韩氏叹口气，“说好了的，我不去就不给人面子了，会得罪人的。”

    “那——”

    薛涛想了想，便把白狐皮围着母亲脖子上，笑道：“戴着它去，没人再敢嘲笑母亲了。”

    韩氏慌忙道：“这使不得，这是郭公子给你的，我怎么能戴？”

    薛涛娇声笑道：“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给娘戴戴有什么关系，外面冷，戴上它就暖和了。”

    韩氏心中感动，还是女儿贴心啊！

    “好！娘就戴给她们看看，让她们再笑话我穷。”

    韩氏心花怒放地戴上女儿的白狐围脖，坐上马车去杨府了。

    望着母亲兴高采烈的坐上马车，薛涛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家里真的窘迫到极致，她一定把那块蓝宝石卖掉。郭宋的人情可以慢慢还，但她不能再让父母为生活清贫而吵架了。

    说不定......这个人情还不用还。

    薛涛托着腮坐在窗前，思绪已经飞去了千万里。

    ........

    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奋战，九原县的内外城墙在第一场大雪到来前终于提前修建完成，外城由从前的两丈提高到三丈，并加宽加固，同时修建内内城台，城台就是凸出城墙的高台，向城外凸出叫做马面，人站在城台上可以向敌军身后射箭，至今在平遥城墙上能看到这种结构。

    而内城台又叫内城马面，它是一个向城内凸出的大平台，它的作用一般是用来安装大型守城武器，比如投石机、石砲等等。

    郭宋带领将领们在刚修好的内城墙上视察，内外城墙之间相距一百二十步，设计得很巧妙，正好在唐军的杀伤范围内，但薛延陀等游牧民族的弓箭在这个距离都是强弩之末，无法对唐军造成伤害。

    不过内城的城墙稍矮，高只有两丈，所以关键还是要守城外城，不到迫不得已，绝不能放弃外城。

    “内城和外城之间最后有几座空中桥梁。”

    郭宋建议道：“用索道绳桥比较合适，平时士兵可以借助索道绳桥往来，战争危机之时可以一刀斩断，李将军，你来安排！”

    李季抱拳道：“卑职遵令！”

    郭宋又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道：“很快暴雪将来临，薛延陀的军队应该不会再来了，可以取消甲等戒备，恢复为普通戒备，让士兵们休养生息。”

    .........

    一场暴雪如期而至，暴雪肆虐几天后停止下来，阳光照在大雪上，丰州完全变成一个白雪皑皑的世界，冬天的丰州宁静而祥和，女人们在家里忙着和面蒸馍，男人们则呆在各个小酒馆里聊天喝酒，从早上呆到黄昏，兴致盎然地回家。

    自从多了几万移民和灾民后，九原县今年冬天变得格外热闹，虽然大家口袋里都没有钱，不过官府在城北设了一座墟市，给百姓摆摊，互相交换余缺，这就省去了货币不足的烦恼，大家以物易物。

    在城外的大军营，一万士兵正在严格集训，虽然秋天薛延陀人因为思结部威胁而被迫放弃了报复丰州的计划，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吞掉损兵折将的苦果，明年春天呢？

    和唐军士兵一起训练的，还有一万五千民团士兵，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青壮，朝廷给了丰州六千人的自募军额度，自然将相应的兵甲装备都送到了丰州。

    民团士兵也穿上了和普通士兵一样的盔甲军服，除了他们没有军牌，其他吃住都和普通唐军士兵完全一样。

    负责训练民团士兵的是梁武，梁武去年也同样积功升了一级，从校尉升为郎将，郎将属于中级将领，才短短几年，他便从旅帅一路升为郎将，令无数人羡慕。

    “杀——”

    数千士兵一声大吼，几千根长矛一起刺出。

    民团士兵在训练矛法，这是郭宋编成的矛法十三招，非常简洁实用，既适合单兵作战，也适合长矛大阵，甚至适合马上交战。

    郭宋给他们定下的标准是，将十三招练得烂熟于胸，然后忘掉招数，随机出击，这才算把这套矛法练成了。

    校场远处，梁武在给郭宋介绍训练情况。

    “这两天大家的训练兴致不高，可能是马上过年的缘故，士兵们都无心训练，这样训练也没有意义，卑职建议早点放假吧！”

    郭宋沉思片刻道：“既然大家都不想训练就不要训练了，不过现在距离新年还有十几天，让大家晚两天回家，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梁武笑问道：“使君打算让他们做什么事？”

    郭宋望着远处正在训练的民团士兵，微微笑道：“让他们送货下乡！”

    ........

    次日上午，一辆辆马拉雪橇从东西两座城门涌出，向四面八方奔去。

    马拉雪橇是北方寒冷地区冬天最常用的运输方式，雪橇用松木做成，两头翘，两根长长的翘木中间用十几根木杆连接，中间木杆上放着大量物资，上面铺一床被褥，人还可以躺在上面。

    一匹高头挽马拉拽着满载物资的雪橇在过膝高的茫茫雪原中奔跑，一只大雪橇上有三名士兵，一人负责赶马，另外两人负责控制雪橇上的货物。

    雪橇速度很快，人坐在上面有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雪橇上是给各乡村送去的过年物资，已经分好了，都在放在一只只麻袋内，每家五斗米、一只羊腿、一只野兔、两条冻鱼和一斤盐。

    目前住在各乡村的百姓基本上都是灾民，不过大部分都和丰州签署了移民协议，土地大部分都已丈量完成，就等明年开春后分配土地，按照协议，丰州将每月提供给他们粮食，一直到明年秋收。

    而每家的男子则由官府安排做工或者参加民团训练，按月发给一点工钱，用于购买日常用品。

    再过十天就是新年，所以官府给每家提供一些粮米肉食以及盐，算是丰州的一项福利。

    雪橇很快进入了河道，河道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下面是厚达数尺的冰面，虽然稍微寒冷一点，但战马在上面奔跑安全，不会被积雪下面的沟渠或者尖刺所伤。

    一千多辆马拉雪橇满载着大量物资在河道上奔跑，一辆马车在距离县城约二十余里的下白村前缓缓停下，负责赶马车的贺小闷在村口高声喊道：“大家出来搬东西！”

    贺小闷参加了民团训练，他在家乡也赶过雪橇，便主动担任雪橇赶马，至少要跑两趟才能把物资送完。

    村里涌出来大群百姓，欢天喜地地将一袋袋物资搬进村里。

    贺除夕也带着孙儿出来了，小男孩看见父亲，高兴得抱住父亲的腿大喊道：“爹爹你什么时候回家？”

    贺小闷揉揉儿子的头发笑道：“明天吧！明天就回来，你先回家，我和你阿公说点事。”

    小男孩跟着一群孩子跑回村了。

    贺小闷把父亲叫到一旁，小声道：“丰州在招募六千正式士兵，我想报名从军。”

    贺除夕脸色一变，半晌道：“这件事你要和媳妇商量，我们说了不算。”

    “爹爹，你先给家里说说嘛！我觉得从军挺好的，冬天可以回家，其他时间有一个月假期，正好春耕和秋收我赶回来，更重要是，家里还可以再多得一顷土地，直接拿地契转为永业田，不需要再等十年，吃穿住都不要钱，每个月还有五贯钱的军俸，一年就是六十贯，关键是，从军可以保卫家园，我觉得自己有责任。”

    贺除夕叹口气道：“如果你意志已定，我也不劝你，你只要春耕和秋收回来帮忙，其他照顾庄稼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娘和你媳妇应该也会来帮忙，但无论如何，你要和媳妇讲通此事。”

    “我知道，明天我就回来了，如果定下来，过完年我就正式从军。”

    贺小闷见雪橇已经搬空，便坐上雪橇，向父亲挥挥手，赶着雪橇从河道飞驰而去。

    贺除夕背着手忧心忡忡向家里走去，他真不知该怎么向家人提及儿子想从军这件事。

    ........

    大历十三年的新年终于来临，家家户户打扫庭院，贴上门户，大门上挂上灯笼。

    今天是除夕，一大早，郭宋便洗漱更衣，准备出门了，小鱼娘一边给他梳头，一边小声嘟囔道：“别人过年都呆在家里，公子倒好，一过年就要出去，恐怕丰州最冷清的就是我们这个家了。”

    “我现在没必要在家里过年，等以后吧！等我自己成家生子，我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了。”

    小鱼娘眼睛一亮，连忙笑道：“那公子赶紧相亲吧！冷家三姑娘不是很喜欢公子吗？冷家也想攀公子这根高枝，我觉得正好是天作之合。”

    “我可不是什么高枝，攀我这根枝条会摔死的，而且你热心过头了吧！下一个是不是要提高家的女儿，最后绕一圈，其实目的是梁灵儿，对不对？”

    郭宋太了解小鱼娘的心思了，一心想撮合自己和梁灵儿，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小鱼娘撇撇嘴，“好心没好报，某人不想领情，我又何苦自讨没趣，你几时回来？”

    “老规矩，我去军营过年，后天回来，你还是去薛参军家里过年，他女儿不是在跟你学武吗？你这个义姐要当合格才行。”

    薛长寿的女儿薛小晶比小鱼娘小一岁，也喜欢舞刀弄剑，两个小娘整天在一起玩，薛长寿索性收了小鱼娘做义女，一般郭宋不在丰州，小鱼娘便有了去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薛家，过年当然也不例外。

    小鱼娘见公子根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心中恨得直痒痒，就想用梳子狠狠在他头上敲一个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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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兵患又起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初，二月初的金山依旧被白雪覆盖，不过厚厚积雪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冷雪。

    天气依旧很寒冷，但从南方吹来的暖湿气息已使草原上的嫩草悄然出芽。

    在金山西北部一座不大的牧场内，生活着三千余户牧民，这些牧民是薛部落的一个分支，他们牧场不大，也没有河流，属于条件比较差的牧场。

    但在两年前，他们生活在金山南部一座富饶的大牧场内，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怎奈他们部落首领薛察柯率军抢掠丰州的惨败，损失了一万五千余人，使他回来后遭到严惩，不仅被免去万夫长之职，他父亲留给他最好的牧场也被没收，分给其他部落弥补损失。

    他则带着本部落三千余户牧民向西北迁徙，来到这片条件比较艰苦的牧场安顿下来。

    薛察柯一直在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去年秋天是一个机会，可汗已经决定派一万骑兵偷袭丰州，可惜思结部大军压境，可汗不得不又取消了偷袭计划。

    那今年春天呢？

    今年春天同样是一个机会，可汗会不会再度出兵？

    这几天，薛察柯一直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牙帐那边的消息，如果可汗出兵，他一定率领本部落骑兵为前锋，横扫丰州，血洗前年的奇耻大辱。

    薛察柯在大帐内心烦意乱，坐不下去，他索性骑马在牧场里四处巡视。

    三千户牧民都住在一起，四周数十里范围内都是他们的牧场，春天即将到来，牧民们也格外忙碌，主要是照顾那些已经怀了身孕，很快要产下羊羔的母羊，另外，所有的羊都在羊圈里，每天都需要人工喂养，非常繁琐劳累。

    这时，薛察柯隐隐听见了叮叮当当的打击声，他立刻调转马头，向传来打铁声的大帐奔去。

    在一座并不算大的营帐内，炉子里火燃烧正旺，一名年轻的汉人模样的男子正卖力地给炉子鼓风，在案板前面，一个身高至少六尺六的彪形大汉正赤着上身奋力打铁。

    六尺六就是今天的两米，这个大汉不仅高，而且体格强壮，像头极为强壮的公牛一样，不过双瞳微蓝，双眼深凹，鼻梁高挺笔直，脸庞轮廓分明，是个西方粟特人的模样。

    如果郭宋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当初他刚到灵州，通过比武的方式赢了粟特人李安德，用铁木剑换取这个彪形大汉的自由。

    没错，这个大汉就是当年李安德的奴隶康保，他的真名叫阿什.达尔罕，出身康国贵族，他曾是粟特十万联军的副统帅，结果的大军被黑衣大食军队击败，达尔罕成为俘虏被卖作奴隶。

    大食军队攻克撒马尔罕，大肆抢掠，他的家族也毁了，妻女都被掳去遥远的西方。

    达尔罕获得自由后，立刻赶回撒马尔罕，利用各种线索寻找妻子和女儿的下落，寻找了整整四年，最终一无所获，他的妻女很可能被贩到更遥远的埃及当奴隶了，或者就死在大海之上。

    找不到自己妻女，达尔罕也无家可归，他便决定返回大唐报恩，他已经快记不清恩公的模样，但恩公的名字他却牢牢记在心中，叫做郭宋，在灵武县。

    去年十一月，他经过金山时遭遇了暴风雪，便在眼前这个部落暂时落脚，靠他精湛的打铁技艺，获得了一顶帐篷和过冬的粮食。

    薛察柯挑开帐帘走进来道：“达尔罕，你就不能晚几天在走吗？我们还需要你再打三百把剑。”

    达尔罕不为所动，冷冷道：“一个冬天，我已经帮你们打了一千把剑了，还不够吗？”

    “平时也无所谓，但我们很快要和唐军开战，我们兵器不足，又缺少铁匠，我希望你能再呆两个月，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达尔罕眉毛一挑，半晌道：“你们说的开战，是要去攻打灵州吧？”

    他在灵武县时，也遭遇过两次薛延陀军队袭击灵州，听说每年春天他们都要攻打灵州。

    “不打灵州了，要去打丰州，准确说是去报仇！”

    薛察柯咬牙切齿道：“我们一万五千人死在丰州，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郭宋，用他的人头拜祭亡灵。”

    达尔汗的手猛地一抖，铁锤打歪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低沉的号角声，‘呜——呜——’在草原上回荡。

    薛察柯大喜，这分明是可汗召集打仗的号角，可汗终于下定决心开战了，他顾不得理会达尔汗，转身向大帐外奔去。

    达尔汗心却乱了，他听得很清楚，对方说的是郭宋，那就是恩公的名字，难道恩公现在在丰州？

    ..........

    “呜——”草原上号角吹响，从各个部落涌出大群骑兵，从四面八方向金山脚下的薛延陀牙帐汇合。

    薛延陀大酋长自封金山可汗，叫做薛蛮头，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不高，但长得宽厚强壮，这次决定报复丰州也是迫不得已，前年秋天的惨败使薛延陀部在草原上的地位大大降低，很多原本依附他们的铁勒小部落纷纷改换门庭，转而依附思结部，严重损害了薛延陀部的切身利益。

    为了恢复声望，薛延陀急需一战，打思结部不现实，打灵州朔方军，就算胜了也会损失惨重，打周围的小部落，只会把它们更加逼向思结部，效果会适得其反。

    反复考虑后，薛蛮头还是决定攻打丰州，相对于其他各方势力，丰州实力较弱，而且攻打的效果会更好一点。

    牙帐内，各部落酋长聚集一堂，一名老者瓮声瓮气道：“攻打丰州的战利品无非是人口、粮食和财物，我觉得应该先把分配方案确定下来，大家心里有底，打仗才会更加卖力。”

    这名老者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另一名部落酋长站起身高声道：“多劳就多得，我建议就按照出兵人数来分配战利品。”

    “不光是出兵人数吧！也要考虑最后的伤亡人数。”

    在一片吵嚷声中，薛蛮头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薛蛮头道：“最后的战利品分配既会考虑出兵人数，也会考虑贡献程度，一定会公平处置，但现在我想知道，谁愿意出兵为先锋军，替大军先走一步？”

    众人所有的目光都向薛察柯望去，薛察柯无奈，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只得硬着头皮起身道：“卑职愿意率本部两千骑兵为前锋。”

    薛蛮头缓缓笑道：“只要你好好立功，战后我会考虑把牧场还给你。”

    薛察柯顿时精神振作，高声道：“卑职一定不会让可汗失望！”

    .........

    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两千薛延陀骑兵在薛察柯的率领下一路向东疾奔，达尔罕最终被薛察柯说服，也跟随薛延陀军队一起前往丰州。

    薛察柯向他承诺，攻下丰州，将赏给他三千贯钱和两个年轻女人。

    这天上午，两千骑兵抵达了黄河西岸，黄河已经开始解冻，冰层裂开，大片大片的冰浮在河面上，对军队渡河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薛延陀军队渡冰河很有经验，他们的羊皮筏子底部是木排，一艘大型羊皮筏子可以连人带马运送五名骑兵，就算有浮冰对他们影响也不大。

    达尔罕坐在羊皮筏子里，仰头望着天空一只盘旋的雄鹰，他心中默默祈祷，“阿胡拉马兹大神啊！请带给这只雄鹰灵性，让它赶快去给恩公送信吧！”

    雄鹰在天空盘旋两圈，忽然一声长鸣：‘啾——’，它振翅向东方九原县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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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紧急状态

    早春的丰州正在忙于分田，新土地还是位于九原县北部，九原县位于南黄河北岸，它的南面发展余地不大，但北面却有大片土地。

    和上一次临时改为奔跑抢田相比，这次分田又恢复了最初的方案，由抽签决定。

    事实上，抢田会产生不少弊端，比如前一天晚上就会有人偷偷拔掉木桩，或者派家人在中意的田地蹲着，一旦开跑就直接拔掉桩子，所以这种办法只能用一次，而且是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了。

    抽签相对还是比较公平，大家都凭运气，抽到哪块土地就是那块土地。

    在城北的旷野里搭了一座木台，木台正中放着两只大铁箱子，里面都是写有地块的木签，每家派一名代表上前抽一支签。

    台下早已排了长长的队伍，每人手捏户牌，伸长脖子望着上面人抽签。

    抽签很快，两只大铁箱子分为黑签和红签两种，黑签是一顷签，红签是一顷半签，规定很明确，不管家庭组成情况如何，最多只有一顷半，比如有两个儿子或者三个儿子，比如有儿有女，再比如儿子已经成家，但女儿还没有嫁人等等。

    不能因为你有五个儿子就要分五顷土地，那不行，每户上限一顷半，想多得土地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分家，要么从军。

    抽签很快，众人排队如流水一般上去，抽完签然后去登记，当然也可以先去看了土地后再回来登记，在登记之前，彼此间换签也可以，所以去登记的百姓倒不多，拿到签以后，大家都先跑去看土地了。

    官府考虑得很周密，为防止有人涂改木签，还特地给每支木签编号，每支木签对应哪一块土地都在土地登记簿上写得清清楚楚。

    “下一个！”主持官员一声高喊。

    一名三十余岁的粗壮男子慌慌张张跑上台，一名官员看了看他的户牌，指着红箱道：“去抽红签！”

    男子伸手在箱子里抽了一根红签，问道：“现在就登记吗？”

    官员笑道：“你现在登记可以，去看完土地后回来登记也可以，这个随便你，你自己决定。”

    “那我还是先去看土地吧！”

    男子匆匆下去了，官员又高声喊道：“下一个！”

    又一名中年男子跑上木台.......

    郭宋就在不远处查看抽签过程，这是第二批移民，算上去年秋天那一批，已经有七千户移民愿意落户丰州。

    薛长寿在一旁问郭宋道：“估计今年开始，军属就会陆续迁徙而来，使君打算拿哪边的土地给他们？”

    郭宋微微笑道：“军属我打算安置在丰安县和永丰县，丰州有足够的土地，完全不用担心。”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急促的鹰鸣声，郭宋抬头，只见猛子在他头顶上疾速盘旋，郭宋心中顿觉不妙，猛子一定是发现什么了？

    他伸出手，猛子收翅落下，落在他手臂上，在他手臂上啄了几下，又腾空而去向西方飞去。

    薛长寿也比较了解猛子，他连忙问道：“难道猛子发现敌情了？”

    郭宋点点头，“我担心薛延陀会在初春时过来，就让猛子在西面黄河附近巡视，那边是它的地盘边界，它应该是发现有敌情了。”

    “是巡哨探子，还是大股敌军？”薛长寿又追问道。

    “看它急促的样子，应该军队不少，至少有几千人。”

    郭宋随即对薛长寿道：“抽签结束后就停止分田，然后实施紧急状态，通知所有人进城！”

    紧急状态是丰州实施的一个预警方案，当敌军主力来袭时，包括丰安县在内的所有民众都要立刻迁入九原县，主要方式是点燃烽火，同时派人去附近各村通知。

    薛长寿点点头，“我知道了！”

    郭宋立刻调转码头，带着几名随处向军营方向奔去。

    .........

    郭宋一路疾奔进了军营，他沿着马道直接奔到大账旁，问道：“李季将军可在？”

    “回禀使君，李将军到县城军衙去了。”

    郭宋随即对士兵令道：“敲响威震鼓！”

    威震鼓是紧急聚将令，军营敲响，城头上也会敲响，声音可达三十里，三十里范围内的将士听到鼓声，都会立刻赶到军营。

    不仅要通知城内的将士，也要通知在军田里耕地的士兵。

    “咚！咚！咚！”

    如果天边滚雷一般的威震大鼓敲响，城头上安置的三十面威震鼓也跟着同时敲响。

    在各处忙碌的将士从四面八方赶到大营。

    半个时辰后，李季也带着梁武从军屯地赶回了大营，大帐内十几名中郎将和郎将济济一帐。

    郭宋肃然对众人道：“猛子刚刚带来消息，它可能发现了敌情。”

    郭宋又问李季，“斥候有消息吗？”

    丰州军也布了十几名斥候在黄河东岸一带，如果发现敌军渡河，他们也会发鹰信通知九原县。

    李季躬身道：“我已派人去鹰塔确认，很快会有消息过来。”

    李季话音刚落，帐门口有士兵禀报，“启禀使君，鹰塔紧急快信！”

    果然来了，郭宋上前，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鹰信，打开看了一遍道：“今天上午，两千薛延陀骑兵开始渡河！”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还有人怀疑郭宋的猛子，现在大家心悦诚服，不愧叫做斥候大将军，果然是通灵性，不是一般的鹰能相比。

    郭宋也微微愣住了，怎么才两千骑兵？

    李季比较了解薛延陀军队，他躬身道：“薛延陀进攻灵州，也有多次是先派先锋过来，先锋一般都是两到三千骑兵，敌军主力相隔他们约两天的距离。”

    郭宋缓缓点头道：“对方先派两千骑兵过来，完全不担心会引起我们警惕，说明他们没有偷袭的打算，就是准备大举进攻丰州，这一次他们应该准备充分，携带有辎重，如果是携带辎重的话，他们主力就不会从正西面渡河过来，而是从浅水滩淌水过来，浅水滩那边河面很宽，但是水浅，辎重完全可以过来，那么我们该怎么应对，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郭宋的目光落在张森身上，张森当年是白亭副守捉，虽然出身贫寒，但很有头脑，颇具谋略，郭宋对他当年识破沙陀人的计策，印象深刻。

    “张将军说说你的想法？”郭宋对张森笑道。

    张森沉吟一下道：“首先我们要确定对方兵力有多少？才有相应对策......”

    旁边李季立刻接口道：“对方的总兵力应该是两万，是先锋军的十倍，这是薛延陀军队的惯例。”

    张森点点头，继续道：“卑职估计应该也是两万左右，薛延陀的兵力也就五万，若超过五万，他就要和思结部决战了，前年秋天损失了一万五千人，那还有三到四万之间，考虑到他们还要留守后方，那么派两万人的可能最大，卑职建议打防守反击，我们把所有三镇军队都集中到九原县，加上民团，我们的军队也超过两万了，我们先利用城池优势削弱对方兵力，削弱到一万人左右时，趁他们士气低迷，我们便可以集中军队一战胜之。”

    “李骞将军说说！”

    郭宋的目光又转向中郎将李骞，他和李季同姓，又都是中郎将，所以郭宋对他们两人是直呼其名。

    李骞躬身道：“卑职赞同张将军的分析，另外卑职再补充一点，我们应该向灵州求援，朔方军两万余人，加上我们的军队，就已经是对方的两倍了，如果朔方军抄了对方的后路，两军夹击，薛延陀军队必然全军覆灭，这是一次好机会，使君当立刻向节度使求援。”

    郭宋半晌没有说话，他和新任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的关系处得很不好，李怀光去年上任时，自己特地去灵州拜见他，李怀光却毫不客气地要求自己发誓向他效忠，并要歃血为盟，被自己一口回绝，双方不欢而散。

    随后李怀光便在各种环节上卡自己的脖子，推翻了段秀实给自己的各种承诺，丰州的船最终只造了五艘，仓库也没有造起来，道路更不用说，除了军俸是朝廷直接拨给丰州，其他财物都被他卡住了，使丰州和节度府几乎脱了钩。

    这个时候自己向李怀光求援，他肯不肯出兵还是一个大问题，就算出了兵，也是他为主导，不要指望他会配合丰州作战。

    郭宋暂时不考虑李怀光，随即又问赵云伦，“赵将军的看法呢？”

    赵云伦躬身道：“卑职也同意张将军的想法，但李怀光不能指望，我们还得靠自己，卑职建议先集中兵力，全歼敌军的先锋，给百姓们迁入城内争取时间。”

    赵云伦以及张森的方案和郭宋想法不谋而合。

    郭宋点点头，“看来全歼这支先锋军已成为共识，那我们具体来商议一下，怎么干掉这支军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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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意外情报

    众人领令而去，这时，帅帐内只剩下李季和郭宋二人，李季沉默片刻对郭宋道：“使君，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郭宋微微一笑，“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有什么话不能说？”

    李季缓缓道：“其实我想说李怀光，这次薛延陀人入侵，如果使君不通知他，他必然会用此事向使君发难，我的意思是说，他肯不肯出兵救援是他的事情，但我们一定要向他求援。”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很对，我确实应该向他求援，马上我就会发一份鹰信，再派人拿我的亲笔去他求援。”

    郭宋负手走两步，又问道：“对此人，你了解多少？”

    “我知道此人是靺鞨人，原本也是朔方军将领，深得郭帅器重，勇猛擅战，带兵有方，执法严厉，这些都是他的优点，无可否认，但此人草莽之气很重，又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使君一口气回绝他，他岂能善罢甘休，必然会寻找使君的把柄，使君要多加小心才行。”

    “朔方军的将领们现在情况怎么样？”郭宋又问道。

    李季叹息一声，神情黯然道：“凡段使君器重提拔的将领都被他贬黜，他带来的人全部位居高位，军权尽夺，朔方军已经变成他的李家军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怀光启用自己人是必然的，这不奇怪，他郭宋又何尝不是这样？

    至于李怀光想扳倒自己，这恐怕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办得到。

    “李怀光的事情我们回头再细谈，现在我们要集中精力击败薛延陀人的入侵！”

    ..........

    九原县城的烽火台上点燃了一柱浓浓的烽烟，笔直地冲向天空。

    这是敌军来袭时的警报，随后以九原城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烽火台都点燃了，丰安县也点燃了烽火。

    生活在乡村中的百姓都慌了神，匆匆收拾东西便向县城赶去，九县原也派出了上千辆大车，由民团士兵们赶着马车前往各村帮忙运人运物，官道上全是络绎不绝的百姓，众人脸上带着惊惶之色，抱着孩子，身上背着大包小包，一个个步履匆匆，恨不得长翅膀飞奔进城内。

    丰安县的百姓也开始撤退，他们有过多次经验，要从容得多，他们很清楚，从发警报到薛延陀大军过来，至少还要好几天，完全来得及。

    九原城的城墙已经在去年加高加固，从原来的两丈增高至三丈，同时修筑了数十座内城台，并修建了内城。

    丰州也用松木制作了一些简易的大型投石机，每架投石机需要五十人操纵，可将百余斤的巨石抛到三百步外。

    县城内已经搭起了数千顶临时大帐，县令谢长治带着年轻官员和衙役们忙碌得团团转，安置灾民，安排郎中给生病者调治。

    县城内虽然在短时间内涌入大量民众，却并不混乱，秩序井然.......

    在丰州九原以西约三百里外的一条小河旁，两千薛延陀骑兵正在坐在大石上休息，这时，薛察柯走过喝令道：“起身出发了！”

    士兵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翻身上马，薛察柯忽然看见达尔罕正在铺开羊皮，他一阵头大，这个家伙又开始祈祷了，每天要祈祷两次，雷打不动，每次至少花费一个多时辰，让大家都有点烦了，早知道就不该带上他。

    薛察柯走上前道：“达尔罕，要出发了，回头再祈祷吧！”

    达尔罕摇了摇头，“对阿胡拉马兹大神不敬的事情我不能做，你们先走吧！我自己追上来。”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祈祷，要出发了你才祈祷？”达尔罕十分不满道。

    达尔罕指了指太阳，便不再理睬他，匍匐下身，开始喃喃低念经文。

    薛察柯气得无语，只得转身回来，翻身上马，大喊道：“我们走！”

    一名百夫长低声道：“要不要留两个弟兄陪他，万一他被唐军斥候抓住.....”

    薛察柯哼了一声道：“他被抓住无所谓，若我们的人被抓住才麻烦。”

    他不再理睬达尔罕，催马疾奔，两千骑兵向达尔罕摇摇头，纷纷催马跟随而去，只片刻，两千骑兵风驰电掣地奔远了。

    等两千骑兵走远了，达尔忽然站起身，向远处一片松树挥动双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好的布，放在大石上。

    他卷起了羊皮，翻身上马，向薛延陀奔走方向追去。

    就在达尔罕走了不远处，从松林内出来几名唐军斥候骑兵，为首斥候叫做宋凌，是一名斥候旅帅，他望着达尔罕远去的背影，心中着实感到奇怪。

    “旅帅，刚才那个粟特人发现我们了，他怎么不告诉敌军主帅？”旁边一名士兵不解地问道。

    宋凌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真是奇怪，我们去看看他留了什么？”

    众人催马奔了上去，宋凌从大石上拾起白布，打开看了看，吃了一惊，这竟然是一份详细的情报，布应该从内衣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木炭写满了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识。

    这支两千人先锋是前年薛延陀主将薛察柯率领，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万薛延陀主力，相距三天距离，

    白布上还写道，两千骑兵的反战情绪严重，人心思归，只要干掉主将薛察柯，这支骑兵的军心就溃散了。

    最后又写道，骑兵全皮甲，百步外难挡弩箭。

    宋凌又惊又喜，这可是最核心的情报啊！

    这个粟特人大汉究竟是谁？竟然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而且很专业，很清楚他们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情报。

    “旅帅，背面还有留名！”一名斥候提醒他道。

    宋凌把布翻过来，确实有留名，‘郭宋之奴康保’。

    郭宋不就是使君的名字吗？这人竟然是使君的奴隶。

    宋凌想不通，但他立刻做出决定，这件事让使君自己去判断，他立刻写了一封鹰信，发往九原县。

    ........

    九原县城外，一万军队已经集结，郭宋留李季守城，他亲自率领军队去阻击两千薛延陀先锋军。

    就在军队刚刚要出发之时，从城内奔出一名骑兵，风驰电掣冲到郭宋面前，抱拳道：“斥候紧急情报！”

    郭宋展开情报，他顿时愣住了，康保！他立刻想起了在灵州发生的事情，那个打铁的大汉被自己解放后，便回粟特了，过去了好几年，他怎么又回来了？还在薛延陀人的军队中。

    “使君，有什么最新情况？”梁武上前问道。

    “是老朋友回来了。”

    郭宋微微笑道：“你还记得当年我刚到灵州时解救的那个粟特大汉吗？当时李安德想谋我的铁木剑。”

    梁武点点头，“我记得，他好像叫做康保，还曾经是粟特十万大军的副统率，后来军队被击溃，他成了战俘，被卖作奴隶，是使君用铁木剑换取了他的自由。”

    “他现在就在薛延陀人的军中，给我们提供了情报。”

    郭宋把情报递给梁武，梁武看了一遍情报，想了想道：“我记得他当初是个铁匠，现在在薛延陀军中应该也是一个铁匠，很可能是他从粟特回来，经过薛延陀部落，临时给他们当铁匠，找个地方熬过冬天。”

    梁武的推断比较有道理，其实康保为什么在薛延陀军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康保的情报基本上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对方主力果然是两万大军，相距三天的距离，如果携带辎重会走得更慢一点，同时康保点出了这支先锋军的弱点。

    这一战郭宋立刻有了信心，一个作战方案在他脑海里迅速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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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首战告捷

    距离九原城还有一百五十里，薛延陀骑兵放慢了速度，经过上一次的惨败，薛察柯也变得谨慎起来，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主要是给大军探路，防止大军渡黄河时遭遇唐军拦截，防止半路上被唐军伏击。

    清晨，两千薛延陀军队在一条小河边休息，达尔罕已早早醒来，跪在羊皮上向朝阳祈祷，他每天都如此，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薛察柯将一幅地图摊在大石上，地图上用粗线条划出了他的行军路线，他并不是去九原县，而是在距离九原县五十里时调头北上，沿着另一条北上的官道前往北面黄河浅水滩，军队主力将在那里渡河。

    他找到自己所在的位子，两条小河交汇处，然后沿着一条向东的河流再走百里左右，就可以调头北上了。

    薛察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一带都是低缓的丘陵，分布着大片森林和旷野，土地很肥沃，这里完全可以开辟出大片牧场，他有点动心了，一旦薛延陀军队占领丰州，他能不能把这片土地申请为自己的牧场？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了，这里距离灵州太近，唐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沦为战场。

    “首领，该出发了！”身后一名百夫长小声提醒道。

    薛察柯把思绪拉回来，看了一眼远处的达尔罕，见他已经结束祈祷，便点点头道：“传令士兵收拾行装出发！”

    两千骑兵迅速收拾毛毯和羊皮，又将水囊灌满了清水，纷纷翻身上马，催马跟随着首领向东面奔驰而去........

    中午时分，他们距离九原县还有百里，他们沿着官道穿过一条很浅的谷道，两边是低缓的丘陵，长满了茂密的松树。

    薛察柯很小心，派出数十名士兵先到两边松林里去查看情况，唯恐两边有唐军埋伏，距离九原城越近，这种不安的感觉就愈加强烈。

    不多时，数十名骑兵都奔了回来，禀报道：“启禀酋长，两边百步内都无任何唐军的痕迹！”

    薛察柯一颗心放下，他随即令道：“大军继续前军！”

    两千骑兵进入了谷道，这时，达尔罕且渐渐落到后面，他牵着两头骆驼，骆驼上是他打铁的家伙，达尔罕毕竟做过十万大军的副统帅，他很清楚这种地形是最容易有埋伏的，尤其是对付骑兵，骑马进了松林后完全不是步兵的对手，他越走越慢，和队伍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

    就在距离谷道最近的一棵大松树上，隐藏着一个黑影，距离谷道约八十步，郭宋就藏身在这棵茂密的大松树上，从下面根本看不到他，他拿掉遮蔽的松枝，前面便露出了一个大空，正好面对下方的谷道。

    郭宋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薛延陀军队，他目光锁住了前面一名骑白马的金盔主将，这名主将和别人完全不同，别人几乎都穿着皮甲，唯独此人穿着铁锁子甲，头戴金盔，手提一杆六七十斤重的狼牙棒。

    此人应该就是敌军主将了，如果是假冒，不可能提得动这么重的铁棒。

    郭宋盯住了这名主将的脖子，他的金盔有侧面，包住了面颊，但脖子却露在外面。

    敌军主将越来越近，郭宋拉开了弓弦，手一松，一支狼牙箭‘嗖！’地射出，速度快得无以伦比，眨眼便到了薛察柯，薛察柯忽然感觉到什么，一转头，‘噗！’一箭正中咽喉，这一箭射穿了他的脖子，箭从后颈透出，强大的劲力使他的颈椎骨也被射断了。

    薛察柯捂住脖子，一转身，从马上栽落下地，他无法呼吸，很快便气绝身亡。

    这时，郭宋取出了号角，仰天劲吹，‘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内回荡，埋伏在数百步外唐军士兵一起杀出，向山谷杀来。

    这时，骑兵队伍已经停住了，大部分人都茫然不知所措，十几名士兵正在救治主将薛察柯，号角声让他们顿时惊惶起来。

    就在骑兵意识到他们中了埋伏时，两边箭如雨发，一万支箭呼啸着从两边向谷道中间的骑兵射来，惨叫声响一片，千余名骑兵纷纷落马。

    薛延陀一阵大乱，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无心恋战，四散奔逃，这时，唐军的第二轮箭射出，又有无数人中箭落马。

    两轮两万支箭射出，还骑在马上的士兵只剩下几百人了。

    ‘呜——’出击的号角声吹响，一万唐军士兵从两边密林中杀出，他们收拢包围圈，将剩下的几百骑兵团团包围，无数支长矛向马上的骑兵刺去.......

    战斗不到一刻钟便结束了，两千薛延陀骑兵全部被唐军杀死，无一人幸免，当然，唯一幸免之人不是薛延陀军队，也就不在统计之中。

    梁武找到了达尔罕，把他领到郭宋面前，达尔罕‘扑通！’跪下，磕头道：“恩公还记得我吗？”

    郭宋连忙扶起他道：“你是粟特勇士，不要给我下跪！”

    达尔罕起身道：“我从康国过来，遭遇大雪，便在薛延陀部落借地过冬，正好遇到他们出兵攻打丰州，我只想着如何给恩公报信。”

    郭宋笑着点点头，“我收到你的信了，非常及时，你回去找到女儿了吗？”

    达尔罕目光黯然，伤感地摇头道：“我找了好几年，得到消息是，她们可能被卖去遥远的西方，我找不到她们了。”

    郭宋对这个魁梧的汉子充满了同情，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打算，我只想找到恩公，然后跟随恩公，了此残生。”

    郭宋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会打铁，你先留在我军中当一名铁匠，以后我再想办法安置你。”

    达尔罕却依然摇摇头，“我不想再做铁匠，请恩公收我为亲兵，我愿跟随恩公鞍前马后。”

    郭宋还没有亲兵呢，只有十几名亲信随从，也勉强可以算作亲兵。

    郭宋见他目光坚定，也知道他是一个一诺千金的汉子，便欣然道：“也行！让你当铁匠，浪费你的一身武艺了，你以后就跟随我吧！”

    达尔罕大喜，再次跪下磕头，“感谢恩公收容。”

    ........

    虽然全歼了薛延陀的两千先锋军，但战争的威胁却笼罩在丰州上空，郭宋并不担心薛延陀军队，他担心的是军民的士气，他担心移民们有了畏惧之心而不敢在丰州呆下去。

    在全歼了两千薛延陀骑兵后，郭宋立刻派骑兵赶回九原县报喜，骑兵们在县城里疾奔高呼，“首战告捷，全歼敌军先锋两千人！”

    “首战告捷，全歼敌军先锋两千人！”

    ........

    在一声声的报喜中，焦虑不安的百姓们终于情绪得以宣泄，群情激奋，满城一片欢腾。

    这是很有必要的，百姓们渴望胜利的消息，这样他们的信心才会逐渐得到鼓舞，如果什么都不说，那只能让他们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久而久之，信心就会被摧毁。

    所以就算小胜也要及时告诉百姓们，鼓舞民心和士气，让他们竖立起战争一定属于自己的信心。

    从康保的口中，郭宋猜到了薛延陀先锋军的战略意图，他们应该是准备北上保护薛延陀大军渡河，辎重要过黄河，只能走浅水滩一条路。

    郭宋随即亲自率三千骑兵去拦阻薛延陀大军渡河。

    丰州黄河的浅水滩有两处，一处在南黄河，在九原县以西约五十里处，沿着黄河南岸过来的商队一般都从这里过黄河，河面很宽，但最深处也只齐人的胸口，一般不用渡船，直接可以蹚水过河。

    另一处在北黄河，也是水比较浅，牲畜和大车辎重都可以从这里过河，这里是去西受降城的必经之路，薛延陀大军从西北方向杀来，如果没有携带辎重，可以用皮筏子过河，可如果携带大量辎重物资，那就只能走这处浅水滩。

    南面的浅水滩他们走不了，如果要走南面浅水滩，那么首先要在西面渡过黄河，就没必要再走浅水滩了。

    郭宋率领三千骑兵提前一步赶到了北黄河浅水滩的南面，在这里迅速进行部署。

    夜色笼罩着大地，二月的丰州还没有太多春的气息，尽管白天冰雪融化，但夜里依旧寒气逼人，士兵们紧紧裹着羊皮。

    郭宋站在高处，望着黄河对岸苍茫的暮色，心中却在迅速估算这场阻击战的影响。

    不容质疑，他的军队无法击败两万大军渡河，但可以延缓敌军进军速度，给九原城多一点时间准备，同时可以打击敌军的士气，这就是他的目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郭宋回头，只见一支骆驼队过来了，牵骆驼的人竟然是唐军士兵，一名士兵跑过来道：“使君，九原城送饭来了。”

    郭宋点点头，“让士兵们都起来吃饭！”

    熟睡中的士兵纷纷惊醒，他们出发匆忙，只带了少量的干粮，就指望九原城来送饭了，士兵们饥肠辘辘，纷纷围拢上来。

    晚饭还不错，烤得松软的面饼，里面夹着美味多汁的葱香羊肉，每人两个，还一个小蜜瓜和一碗温热的汤。

    三百头骆驼给士兵们送来了三天的饭食，明天早饭只需要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为首校尉上前给郭宋行一礼，将一卷鹰信呈给郭宋，天已经黑了，郭宋不想打开，问道：“是什么内容？”

    “好像是节度使的回信！”

    “怎么说？”

    校尉犹豫一下道：“李将军让卑职传口信给你，既然朔方军不愿来援，那咱们就凭自己的力量，也一样能击败薛延陀大军。”

    郭宋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回去一路当心。”

    校尉抱拳行一礼，转身下去了。

    郭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和他意料一样，李怀光不会派朔方军来救援丰州，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

    次日天不亮，一千骑兵从对岸飞驰而来，唐军士兵纷纷奔至各自作战位置，举起弩箭，郭宋细看片刻，认出了对方的大旗，不是薛延陀人，应该是从西受降城撤回的唐军。

    郭宋连忙回头摆手道：“是自己人！”

    士兵们纷纷放下弩箭，战马蹚水而来，黄河水面上只剩下一个个小黑点，目前是春汛，虽然水位还没有淹没头部，而河面上全是浮冰，河底水流湍急，渡河要比平时困难得多。

    士兵们攀着战马缓缓泅水，渐渐地靠近南岸，第一个上岸的将领正是郎将马蔚。

    他冻得浑身发抖，两名士兵奔上去用毛毯给他包裹住。

    “使君.....使君，怎么在.....这里？”

    他冻得嘴唇发乌，牙齿上下打战，说话也不利索了。

    郭宋让士兵们烧热水，给他们喝下暖身子，他走上前笑道：“如果你们不打旗帜，恐怕你们都要命丧河底了。”

    马蔚顿时明白了，原来使君率军在这里伏击薛延陀军队。

    “我们....也留下吧！”

    郭宋想了想，便欣然道：“多一分力量就多歼灭一股敌军，你们也留下。”

    不多时，一千唐军骑兵纷纷上岸，他们一个个都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战，唐军士兵迅速用毛毯裹住他们身体，又给他们端来热水，一碗滚热的水下肚，士兵们的脸色终于恢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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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浅滩伏击

    时间又过去一天，次日上午，天空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鹰鸣，郭宋见猛子在河对岸天空中盘旋，他立刻喝令道：“传令所有士兵就位，敌军来了！”

    四千唐军纷纷部署在黄河南岸，沿黄河约三百步左右的范围内，这也是目前北黄河浅水滩的宽度，一般是宽达一里，但现在是汛期，可以渡河的范围缩小了一半，这无疑给即将渡河的薛延陀军队带来巨大影响。

    这个风险薛延陀军队也意识到了，所以才有先锋的军的出现，两千薛延陀骑兵就是为了保证主力大军渡河安全，才先一步前往丰州，没想到却被唐军聚而全歼。

    一刻钟后，两万大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黄河对岸，后面浩浩荡荡，是多达数千辆马车的粮草辎重。

    这支大军由薛蛮头亲自率领，他立马在黄河北岸远远眺望，河面上略有雾气，对岸的情况看不太清楚。

    “射火箭提示！”

    薛蛮头一声令下，立刻有士兵向天空射出三支火箭，火箭射向天空，在河面上空划出三道赤亮的火焰，半晌，对岸没有任何动静。

    “启禀可汗，对岸没有回应！”

    薛蛮头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薛察柯军队出了什么事吗？

    他沉吟一下令道：“传令第一营过河！”

    薛延陀大军一共分为十营，每营两千人，由一名万夫长统率。

    两千名骑兵脱去盔甲和鞋袜，将盔甲鞋袜打成包裹，绑在战马后背上，他们拉着战马缓缓进入冰冷刺骨的黄河，一名体格异常强壮的万夫长手执长柄铁锤走在最前面，将两边的冰块一一击碎，缓缓向对岸蹚去。

    南岸上，四千唐军已严阵以待，除了西受降城的一千士兵是用弓箭，其他三千士兵都用军弩，威力强大，对于没有穿皮甲的敌军士兵，两百五十步外就能射杀。

    西受降城的一千士兵则负责近距离射杀，即使躲过了军弩的密集射杀，但也难逃一千士兵的最后补箭。

    “使君，对方好像只派了部分士兵下水，应该是试探性渡河吧！”

    郭宋淡淡道：“除非他们不战而退，否则迟早会全力渡河，他们没有选择余地，他们分段渡河只会让我们各个击破，其实不智！”

    两千骑兵在河中变成无数小黑点，正缓缓向南岸走来，约一刻钟后，两千士兵渐渐进入了射击范围。

    郭宋却没有下令射击，所有士兵也没有人击发弓弩。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当敌军进入百步内，郭宋厉声令道：“射击！”

    梆子声骤然响起，四千士兵同时击弩射箭，密集的弩矢和箭矢射向河中的敌军，箭矢如雨，河中士兵顿时人仰马翻，瞬间射杀了数百人，为首万夫长躲闪不及，连中数十箭，射得跟刺猬一般，当场惨死。

    其余士兵大骇，掉头向对岸奔逃，可惜水中动作太慢，他们仅仅走了十几步，唐军的第二轮弩矢和箭矢便疾射而来，又有数百人后背中箭，一头栽进黄河中.......

    短短两轮射杀，河面的人马便少了一半，三千唐军弩手和一千弓箭手毫不手软，抽箭、上弦、瞄准、射击，一气呵成，箭矢和弩矢始终如雨点般射向黄河中。

    黄河对岸，可汗薛蛮头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一批批士兵从河面上消失。

    唐军终于停止射击，两千名骑兵和战马渡河，可逃回者不足五百人，一千五百余人被射杀，万夫长也在第一时间被射杀在黄河中，这个惨痛的代价着实令薛蛮子难以接受。

    这时，一名万夫长建议道：“可汗，这样渡河不是办法，卑职建议砍树渡河，利用树木为掩护，士兵藏身在树木后，树木便是天然的盾牌。

    这个办法很不错，薛蛮头当即采纳了，他下令道：“去砍伐五百株大树来！”

    距离北岸不远处就有一片松树林，士兵们纷纷赶去砍伐树木，一棵棵大树被砍倒，没有去枝丫，直接被拖到黄河北岸，短短两个时辰，黄河北岸便堆积了数百棵大树。

    “传我的命令，第二营到第六营下水，扶大树而行！”

    数百棵大树被扔进水中，四千士兵扶着三百余棵大树在前面缓缓而行，后面则跟着六千骑兵。

    巨大的树冠连在一起，漂浮在河面上，树冠朝南，形成了一道道树墙，四千步兵手执长矛躲在大树背后，推动大树缓缓而行。

    郭宋暗暗点头，谁说薛延陀人没有渡河经验，这就是一个极为高明的渡河方案，有密集的树冠遮挡，弓箭和军弩对他们失去了作用，如果他们杀上岸来，后面的骑兵将对唐军造成巨大威胁。

    郭宋当即立断下令道：“全军撤回九原城！”

    四千唐军士兵纷纷上马，跟随着郭宋，向九原城方向风驰电掣般奔去。

    ........

    灵州，朔方军节度府，李怀光面无表情地看完了郭宋写来的求援信。

    李怀光年约五十岁，皮肤黝黑粗糙，就像橘子皮一样，长着一只鹰勾鼻，双眼细长，目光锐利而充满狡诈。

    他沉吟良久，对送信士兵道：“回去告诉你们经略使，救援的事情我会考虑，如果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派兵去救援丰州，先让他尽力抵抗吧！”

    停一下，他又对送信士兵道：“我之前在给他的鸽信中已经表明了态度，你告诉郭使君，我的态度没有变，我支持他抵抗薛延陀军队，也会考虑出兵支援。”

    说完，他吩咐左右道：“赏他十两银子，送他回去！”

    几名亲兵将送信士兵带下去了，坐在一旁的李怀光的幕僚韩瑜道：“莫非使君真有意出兵？”

    李怀光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不出兵，出兵不代表我要支援他，前年秋天，段秀实在最后关头捡了便宜，如果有便宜，我为什么不能捡？”

    韩瑜低声道：“其实卑职觉得，这个时候薛延陀老巢一定空虚，直接去掏他们老巢倒是一个机会。”

    李怀光冷视韩瑜一眼，语气中带着不满道：“你是希望我去围魏救赵，解了丰州的围？”

    韩瑜神情尴尬，连忙解释道：“卑职绝无此意，卑职的意思是说，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怀光知道他只是失言，并无帮助郭宋的意思，脸色便稍稍和缓一点，又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让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再捡这个便宜，以免郭宋向朝廷抱怨我不支援他。”

    “使君高明！”

    李怀光呵呵一笑，他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常相国要的东西确认了吗？”

    “回禀使君，基本上已经明确了，郭宋确实在去年秋天擅自和思结部达成协议，由思结派兵向薛延陀施压，他没有通过朝廷，也没有向朝廷汇报，是他擅自作为。”

    李怀光冷笑一声道：“这个郭宋也是蠢，别人不得罪，偏偏要去得罪张家，我就不相信他会不知道张家和常相国的关系？”

    “使君的意思是说，常相国收集郭宋的把柄是为了张家。”

    “你以为呢！张家是常相国母亲的娘家，郭宋剥了张家的脸皮，一向以护短而出名的常相国又岂会善罢甘休？”

    韩瑜点点头，“常相国开始收集郭宋的把柄，看来是要对付他了，这对使君是好事啊！”

    李怀光虽然乐见常衮对付郭宋，但他也并不认为这对自己是好事，他眉头一挑道：“我做人的原则就是，到了嘴里的肉才是好事，否则折腾半天，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那才是得不偿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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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兵临城下

    薛延陀大军是在夜间抵达九原城，九原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城士兵整夜都听见城外的动静，感觉到处是走动的敌人，听见他们的吼声和骂声，他们烧毁城外民众搭建的房屋，填平壕沟，砍倒树木。

    这一次郭宋没有在城外撒布蒺藜刺，上一次让薛延陀军吃了大亏，这一次故技重施效果不会太好，而且后遗症很大，会对丰州百姓的生产生活造成巨大的威胁。

    黑暗中，不知道多少薛延陀军队兵临城下，但到了早晨，朦胧的晨曦悄然降临丰州原野之时，答案揭晓了，在城西数里外，密密麻麻都是白色或者黑色的帐篷，就如同一夜之间长出的蘑菇群。

    城外唐军挖掘的十几条壕沟都被填平了，整个西城外一马平川，清理得异常平整，非常适合大型轮式攻城武器前进。

    这不是声东击西，而摆在桌面上的战术，薛延陀大军要从西面进攻，唐军也做出了相应的部署，城头上部署了六千名作战将士，滚木礌石在城头上堆积如山，西城内平台上的二十架大型投石机已调试完毕，由一千名民团士兵负责操纵。

    在内外城之间还部署了五千名弓弩手，他们发射的弩矢和箭矢将对临城五十步内的敌军造成打击。

    城楼上，郭宋注视着远处的薛延陀大军，他对旁边几名大将道：“薛延陀的攻城术学自葛逻禄人，而葛逻禄人的攻城术又学自大食人，我们切不可轻敌。”

    几名大将躬身施礼，“请使君放心，卑职绝不敢轻敌！”

    这时，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战鼓声，众人快步下城，上了外城墙，只见远处数里外薛延陀军开始集结，郭宋令道：“传令全军上城，准备作战！”

    城头上也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咚！咚！咚！’唐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奔上外城墙，弓弩手和投石机手也迅速各自就位。

    城头上大旗招展，六千士兵列队整齐，一根根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在他们身后是一千钢叉手和一千投石机操纵士兵。

    唐军守城比较有章法，一般以五十人为一队，五十人中，二十名长矛手，二十名弓箭手和十名投石手，然后由一名队正指挥，他们经过无数次训练，配合十分默契。

    ‘呜——’原野上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薛延陀人的大军出现了，如潮水般缓缓向前奔涌。

    事实上，薛延陀人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一万八千人，和城内唐军人数相仿，但这一战他们又不得不打，草原上一向尊崇弱肉强食，强者恒强，他们前年秋天一场惨败，严重削弱了薛延陀在草原上的地位，很多原本依附他们的小部落开始首鼠两端，渐渐向逐渐强大的思结部靠拢。

    薛延陀可汗薛蛮头急于要发动一场战争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在灵州、丰州和思结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实力较弱的丰州，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是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

    不过薛蛮子在这场尚未打响的战争中也犯下了一个错误，他不该分兵，原本是两万两千人，其中四千人被分出去，结果被唐军集中兵力歼灭了三千六百人。

    薛蛮头痛定思痛，不敢再分兵，也不再试探进攻，而是集中一万八千军队全力攻打西城。

    “攻城准备！”

    队伍闪开，从后面出现六只木制大滚轮，就像一只只两边装上轮子的大酒桶，高达一丈，宽两丈五尺，这叫滚轮，用来防御城头上的箭矢和投石机。

    三千名弓箭兵站在木轮下，后面是扛着攻城梯的八千主力，再后面，还隐隐看见了十几座高达三丈的攻城巢车和攻城槌。

    薛蛮头战剑一挥，厉声高喊：“出击！”

    ‘咚——咚——咚——’

    极有节奏的战鼓声敲响了，六只大木轮被士兵缓缓推动，一万余薛延陀士兵杀气腾腾向城墙扑来.......

    “投石机准备！”

    梁驹儿一声大喊，一千名士兵奋力拉拽，装有大石的抛竿一点点被压低，前段装有数千斤大石的铁箱子渐渐上升。

    这是最简单的自重式投石机，就像跷跷板一样，短的一端是数千斤重的大石，长的一端是抛竿，抛竿最顶端是投兜，里面装了一块五十斤重的石头，两端极度不平衡，但全靠数十名士兵拉拽，才让抛竿渐渐下沉，只要士兵一松手，前段下沉，抛竿便将大石重重抛出去。

    木轮滚动，渐渐靠近了城池，木轮进了三百步线，红色指挥旗挥动，梁驹儿大喊道：“发射！”

    二十架大型投石机同时发射，二十块大石骤然发射，‘嘭！嘭！嘭’，二十块大石飞射出去，以一道道曲线划过天空，直射密集的人群。

    薛延陀士兵，四散奔逃，躲避石块灌顶，但还是有士兵逃跑不及，被大石砸得骨断筋折，脑浆迸裂，当场惨死。

    ‘轰！’一只大木轮被砸中，木块碎裂，砸穿一个大洞。

    但大石砸中木轮并没有能阻止它前进，也没有伤到躲在木轮后面的弓箭手，巨石接二连三砸下，薛延陀士兵的伤亡逐渐加大，唐军将大石打磨得比较光滑，大石落地后会顺着惯性向前猛冲二十余步才停下来，大部分伤亡士兵都被大石撞倒。

    这时，大木滚推进到距离城墙一百五十步左右，城头上箭如雨下，三千薛延陀弓箭手躲在大木轮背后，躲避着城头上的箭雨，但还是有士兵被射中，惨叫着倒地。

    很快，城头上的箭雨更加密集，从城内的射来的弩矢汇入其中，而与此同时，大木轮也进入了薛延陀人的弓箭射程，三千薛延陀弓手以大大木轮为掩护，一起向城头放箭，双方箭雨形成了一大片乌云。

    城头上的箭矢渐渐减少，后面的攻城主力呐喊着冲上来，他们手执长矛，扛着攻城梯，顶住密集的箭雨一路飞奔，不断有人被射倒，伤亡惨重。

    但攻城士兵还是冲到城下，搭上梯子，一队队薛延陀士兵奋力向上攀爬，头顶上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

    长安政事堂，五名相国正襟危坐，右相常衮将几份御史的弹劾书抄写本传给众人，“大家请过目吧！这是监察御史陈伦弹劾三镇经略使郭宋的报告。”

    颜真卿打开报告细看，他心中微微叹息，郭宋五大罪状中，第二项就是擅自挪用朝廷专项经费，用于修建城墙，自己早就知道有人会用这件事做文章。

    弹劾书上是郭宋的五大罪状：

    第一，未经朝廷允许，私下和思结部达成结盟协议，严重逾规了他的权限；

    第二，擅自挪用朝廷专项经费，用于修建城墙；

    第三，未经工部批准，擅自增高城墙，同时建造内城墙；

    第四，未经朝廷许可，擅自分配土地，分配标准也是自作主张，严重超过大唐律规；

    第五，未经户部批准，擅自和灾民签署移民协议，将灾民变成移民，造成了胜州和夏州的大量空户。

    每一条都针对性极强，每一条都是重磅，如果属实，那谁也救不了郭宋。

    “颜相国，你去过丰州巡视，这五条弹劾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常衮话音中充满了挑衅地望着颜真卿道。

    颜真卿平静道：“第二条和第三条确有此事，其他三条我也不知。”

    常衮冷笑一声道：“其他三条你到底知不知我且不深究，但你既然知道他犯了第二条和第三条罪责，你为何不向朝廷说明，还保持沉默包庇他？”

    颜真卿不慌不忙道：“首先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罪责，当然也谈不上包庇，但我确实承认他所为不妥，我所以我让他开春后向朝廷补办手续。”

    “这明明是严重逾规，为什么颜相国还要包庇他，我不理解，请解释！”常衮的口水几乎要喷到颜真卿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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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血战丰城

    颜真卿出奇地平静，不紧不慢道：“如果他把朝廷的钱私贪入自己口袋，我当场就会革掉他的职，但他没有那样做，而是用钱来修建城墙，他为什么要修建城墙，这是关键问题，他是为了抵御薛延陀人入侵丰州。”

    颜真卿提高了声音，“前年秋天他大败薛延陀军队，薛延陀军队岂能善罢甘休，一定会大举报复，去年本来是要来攻打丰州，但因为思结部兵压边界，迫使薛延陀放弃了攻打丰州的计划，那今年春天呢？如果他不及时修建起城墙，拿什么抵御薛延陀大军？大家要考虑丰州的实际情况，郭宋不是不想办手续，而是时间上来不及，他只能先动工，等开春后再补办手续。”

    “可去年明明有一年的时间，他为什么不办手续？他可以申请修建码头和仓库，那为什么不申请修建城墙？很显然，他觉得城墙不用申请，自己想修就修，难道不是吗”常衮咄咄逼人问道。

    这时，崔佑甫开口道：“我们都做过地方官，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但如果能做的事情，若不抓住机会，等机会一过，就会追悔莫及，郭宋为什么之前不造城墙，而后来又突然想造城墙，我想我能理解，丰州人口稀少，他就是想修城墙也有心无力，但一场蝗灾给丰州带去了大量难民，正好以工代赈，有大量青壮劳力可用，至于他为什么不及时申请，大家知道申请修改一下城墙高度，一般需要多久才能批得下来，在朝廷同意的前提下，至少要三五年时间，他可以等，但薛延陀人会等吗？”

    常衮冷哼一声道：“这不是他可以违规的理由！”

    这时，韩滉缓缓道：“丰州是边疆，不是中原，中原修改城墙确实涉及方方面面比较多，甚至规定不能超过长安的城墙高度，一般就算是坍塌重建，也不会轻易批准修改高度，但边疆则不然，玄宗皇帝有过旨意，边疆修建城墙当考虑敌情，可以临机决定，不必通过朝廷批准，具体是哪一年颁布的旨意，我有点忘了，但可以查得到。”

    韩滉的话很有说服力，常衮一时哑口无言，半晌道：“但他随意挪用朝廷规定用途的钱物，算不算违规？”

    刘晏也道：“如果这个算违规的话，那我早该下狱无数次了，我做度支使时，哪天不是在挖东墙补西墙，各种朝廷规定好用途的钱不都是随手扯来用，还管什么用途，大家扪心自问，我们谁当地方官的时候没有挪用过朝廷批下的钱粮？我觉得只要不是私吞，或者用在吃喝玩乐上，这种工程之间的挪用，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批评几句，但不能用罪责两个字，更不能作为弹劾的理由。”

    五个弹劾理由去掉了两个，还剩下三个，这时，颜真卿又道：“还是私自授田这一条，我看了看，他并没有违反均田制，均田制规定得很清楚，丁男一顷，丁女五十亩，虽然从未达到过，最多给十几亩，但不能说他给足一顷就违规了，他的授田数量完全符合均田制嘛！至于‘私下授田’，我想当年安西授田给移民，从来就没有请示过朝廷，朝廷什么时候说过安西是私下授田？丰州也是边疆，为什么安西可以，丰州就不行？”

    韩滉又接口道：“第五条，未经户部批准，擅自和灾民签署移民协议，将灾民变成移民，造成了胜州和夏州的大量空户，我就想问一下，郭宋的移民协议是什么样子，常相国看过吗？或者这位监察御史看过吗？上面有没有涉及在丰州重新建户籍？如果没有建户籍，那就是招募流民赴边疆屯田，很正常，如果在边疆连续屯田十年，那么按照朝廷规定，这块无主之地是可以归耕作者所有。”

    常衮头有点发晕，眼看着证据确凿的四项弹劾理由居然被一一批驳了，而且有条有理，让他难以反击。

    他犹如抱住救命稻草般抓住第一条弹劾理由道：“那第一条呢？未经朝廷同意私自和思结部结盟，该当何罪？”

    众人都沉默了，在唐朝这确实是很犯忌的事情，尤其是边疆将领不准私下和异族勾结，或者私下达成某种交易，这也和隋末时，突厥支持了大量造反豪雄有关，包括李唐也是得到突厥支持。

    正因为有过这种经历，所以唐朝一直严禁边疆大将私自和游牧民族达成某种交易。

    郭宋和思结结盟谈不上，毕竟没有看见任何书面的东西，但思结可汗确实应郭宋的要求出兵压制薛延陀，而没有通过朝廷，这件事说严重也确实严重，但说不严重也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郭宋和思结可汗私交不错罢了，也没有具体交易的内容。

    关键就是天子的一句话，到底天子追不追究这件事。

    这时，韩滉道：“我们就把今天的意见都整理出来，连同弹劾书一起交给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来权衡此事！”

    众人纷纷赞成，常衮虽然想就此表决，却独木难支，只得勉强同意了。

    .........

    战鼓声擂得震天响，血腥无比的攻城战还在残酷的持续着，薛延陀军队攻上城头，又被杀退下去，城下躺满了阵亡者的尸体，有的士兵头颅被巨石砸碎，红白色的脑浆从大石缝隙里流出来，有的只剩下躯体，头颅不知去向，脖腔的血已经干涸，发出腥臭的气味。

    唐军士兵也伤亡惨重，有的被箭射杀，歪着脖子躺在城头，有的士兵被长矛刺穿了心脏，已经死去，但双手还死死抓住矛杆，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战争已经打了近三个时辰，时间已到了下午，攻城战还在无比激烈的进行着，尽管薛延陀大军凶悍无比，但唐军士兵却顽强抵抗，骁勇善战，城池始终攻不下来。

    薛蛮头有点急了，他的兵力并不多，就指望一鼓作气攻下城池，如果伤亡太重，他又得铩羽而归，薛延陀在草原的名声就全完了。

    “巢车出击！”

    薛蛮头回头下达了命令，五辆俨如巨人般的巢车轰隆隆出动了。

    巢车又叫楼车，最早是将攻城士兵拉到高处观察城头敌情，就像鸟巢一样，所以叫做巢车。

    但随着攻城武器的大型化，巢车也发展出了很多功能，比如箭楼，木架顶端建造一个高台，可供百余名士兵站在高台上向城头射箭。

    再比如攻城槽车，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攻城梯，建立一个密封的上城通道，这种攻城巢车底盘宽大，不易倾翻，以粗大的松木为架，四周包裹厚实的木板，再包上一层生牛皮。

    每架攻城巢车由四十匹训练有素的战马拉拽，周围还有上百名士兵一起推动，每架巢车周围聚集了上千士兵，他们构成一个攻城团队，在平坦的原野上缓缓前行。

    对付攻城巢车，弓箭已失去作用，唯一的有效办法就是火攻，其次便是用巨石连续不断的攻击，将内在的木头构架砸断，但周围防御森严，火攻很难实现，尤其用生牛皮覆盖，就是防止唐军火攻，其次是巨石攻击，投石机不可能连续砸中巢车，能击中一次就很不错了，却又于事无补。

    正因为难以对付，这种攻城巢车成了薛延陀人的攻城利器。

    五架庞大的巨型攻城巢车距离城墙越来越近，攻城的薛延陀士兵开始撤退，但弓箭手留在原处，用弓箭压制着城头上的唐军。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原野上回荡，薛延陀士兵倾巢而出。

    一万四千名薛延陀大军重振旗鼓，他们跟随在五架攻城车四周，铺天盖地向城墙进发。

    郭宋目光严峻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五架攻城巢车，令道：“弓箭手撤回内城，长矛士兵集中在外城头，准备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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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七成胜面

    ‘嘭——嘭——’

    城头上的二十架抛石机不断发射，一颗颗巨大的石头呼啸从空中划过，射向攻城巢车，一颗巨石精准地砸中了一辆攻城巢车，将巢车顶盖砸得粉碎，碎木四溅，巢车晃了几下，却没有伤筋动骨，继续前行。

    但更多的巨石却是从巢车两边掠过，砸中地上的士兵.......

    尽管薛延陀军队也付出了不小的损失，但城上的投石机并没有影响到大军进军的决心，薛延陀大军距离城头越来越近。

    进入一百五十步线后，拉拽的战马都被撤掉了，改为由数百人推动攻城巢车前进。

    每一架巢车内的楼梯和平台上都站满了八十名身材魁梧、体格强悍的薛延陀士兵，他们是第一批攻城的士兵，为后续的士兵开辟一条道路。

    这是薛蛮头精心挑选的四百名最强悍的士兵，每个人身披锁子铁甲，头戴铁盔，手执盾牌和长矛，杀气凛冽。

    最上方的平台上站着二十名士兵，他们头顶上有木盖子，前方竖起一块大木排，高约八尺，上面包裹两成牛皮，前进时竖起作为挡箭牌，一旦靠近城墙，平板落下，搭在城头上，就成为一座现成的天桥通道，非常坚固实用。

    平台上，二十名强悍的薛延陀士兵手执长矛大盾，相貌狰狞，面无表情，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杀戮光芒，在他们身后是一条通往下方的楼梯，楼梯上也站满了士兵。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前方一切阻碍都被薛延陀士兵清理干净，五架攻城巢车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这时，郭宋下达了摧毁投石机的命令，投石机对于守城已经没有意义，一旦被敌军掌握，反而会成为他们威胁内城的利器。

    “轰！”

    一架攻城巢车顶住了城头，巨大挡板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城头上，里面的二十名士兵杀了出来，城头上，五十名长矛手一拥而上，和二十名薛延陀士兵激战在一起。

    五架攻城巢车先后抵达城墙边，迅速形成了五条上城通道，双方形成了五处攻防战，数千人在城头上混战在一起。

    一架攻城巢车正对九原县内外城的过城天桥，不断有敌军士兵涌上来，严重威胁着过城天桥的安全，郭宋带着三百名士兵冲了过去，眼看着对方要冲破唐军包围圈，却被杀来的支援力量压了回去。

    郭宋挥舞方天画戟，一记平刺，戟尖刺向敌军千夫长，这名千夫长力大无穷，十分强悍，已经有五六名唐军士兵死在他的狼牙棒下。

    千夫长狞笑一声，高高举起狼牙棒，狠狠向戟头砸去，‘当！’一声巨响，铁制狼牙棒重重砸在戟头，剧烈的反震让这名千夫长两臂酸麻，狼牙棒竟然脱手而飞。

    千夫长大叫一声，转身要逃，郭宋的长戟却丝毫不受影响，突然加速，‘噗！’长长的戟尖刺穿了他的前胸。

    千夫长惨叫一声，当场惨死，郭宋双臂较力，将他的尸体高高挑起，唐军士气大振，薛延陀士兵又是愤怒，又是畏惧，十几名士兵冲上来抢尸体，郭宋将尸体甩进城内，大喝一声，长戟左刺又劈，连杀十几人，使攻城敌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彼消此涨，百名唐军士兵攻势如潮，杀得薛延陀士兵节节败退，又重新退回了攻城巢车内。

    这时，数十名唐军士兵将一捆捆点燃的麦秆投入攻城巢车内，瞬间浓烟滚滚，里面的士兵惊慌失措，纷纷逃出攻城巢车，火势越烧越大，将整座巢车吞没了。

    在城墙中段，唐军取得了胜利，但其他四座攻城巢车，唐军却没有占优势，攻上城头的敌军越来越多，双方势均力敌。

    郭宋沉吟片刻，当即令道：“传令撤回内城！”

    李季大惊失色，“使君，我们并没有失败，为何要撤退？”

    郭宋决然道：“没有什么为什么，立即撤军！”

    军令不可违，李季万般无奈，只得下达了命令，“敲钟撤军！”

    ‘当！当！当！’

    急促的撤军钟声敲响，唐军开始从过城天桥撤退向内城撤退，过城天桥有两座，一座在城东，战争开始后便拆掉了，一座在城西，正对面的一座巢车正燃起熊熊烈火。

    这里由郭宋亲自坐镇，被唐军绝对控制，城头上的一千操纵投石机的民团士兵在拆掉投石机抛竿后，已经和钢叉手士兵一起率先撤退了，城头上的其余五千余士兵也在纷纷撤退。

    唐军士兵撤退也并不一定非要走过城天桥，比如南北两端的士兵被敌军阻隔，已经无法再过来，便直接从南北城头撤退，会有内城的士兵用梯子接应他们。

    随着唐军迅速撤退，越来越多的薛延陀军队攻上外城墙，薛蛮子大为激动，喝令道：“全军上城！”

    一万余薛延陀大军如潮奔涌，顺着四座攻城巢车冲上了外城墙，这时，郭宋手执长戟和大盾，如战神般站在桥头，等待最后十几名正向这边奔来的士兵。

    “快走！”

    十几名士兵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奔上天桥，郭宋向西城四处展望，再无一人唐军士兵，他这才一步步撤退，距离他最近的薛延陀士兵只有十余步，他们也不敢冲上前，提着长矛一步步跟随着郭宋，始终保持十步的距离。

    整个内城和外城上的士兵都呆住了，屏住呼吸望着天桥上的一步，天桥是一千多薛延陀士兵，密密麻麻站在天桥上，而另一头是他们的主帅，手执长戟举盾，步步后退，双方只相距十步。

    这时候没有人射箭，唯恐伤及自己人。

    距离内城还有一丈时，一名千夫长大喊一声，薛延陀士兵呐喊着猛冲上来，他们战术明确，必须和对方大将一起冲上内城，这样唐军就来不及割断绳索。

    郭宋却冷冷一笑，长戟猛然一挥，竟然将天桥斩为两段，天桥上的士兵惊恐大叫，重重向相距三丈的地面摔去，一千余士兵被甩了出去，非死即伤，惨叫声一片。

    郭宋的另一段也重重向城墙砸去，却被郭宋用长戟支住了城墙，他扔掉盾牌，单臂攀住绳梯一步步向上走，无比轻巧地上了城，内城上的唐军顿时一片欢呼。

    连薛蛮头也忍不住用战剑指着郭宋问道：“那究竟是什么人？”

    众人皆摇头不知，其中一名大将道：“听说对方主帅郭宋使用一支方天画戟，莫非就是此人？”

    薛蛮头脸色愈加难看，对方主帅居然是最后一个撤退，如果他的士兵能奋勇一点，说不定能生擒此人，他们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

    “可汗，这个外城头修建得有点奇怪！”

    一名千夫长发现了端倪，外城上竟然没有下城的甬道，众人都愣住了，没有下城的甬道，这怎么办？

    薛蛮头冷冷道：“这还不容易，用简易梯子下去，再用梯子攻城，对方城头只有两丈，你们不要给我说攻不上去！“

    昨天晚上，薛延陀军队连夜制作了三百架简易粗陋的梯子，战争开始后，原本以为用不着，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用到了。

    一万多薛延陀军队纷纷架上梯子，向城下而去。

    此时，鏖战已经进行了四个多时辰，战争从清晨打到下午，一万八千薛延陀大军伤亡近五千人，目前只剩下一万三千余人拥有战斗力，他们现在有点骑虎难下，如果这场大战不打下去，他们近五千名士兵就白白损失了，况且他们已经攻下外城，这就像上钩的鱼，让他们放弃已经不可能了，就差最后一口将鱼钩吞下。

    郭宋就在等待敌军最后吞下鱼钩，他之所以决定放弃外城，就是担心薛延陀撤军，现在薛延陀占领了外城，就等于吃下了自己鱼钩上的饵，他也在等薛延陀大军最后一口吞下鱼钩。

    对于郭宋而言，敌军最后一口吞下鱼钩就是主力从外城下来，进入两城之间。

    在郭宋两边似乎只有五千士兵，但实际上，还有一万余士兵埋伏在城头上，就等着主帅下达全军出击的命令。

    唐军人数已经超过薛延陀军队人数，只要不是骑兵作战，这一战他们便已占据了七分的胜面，剩下的，就是屠杀多少敌人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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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怀光摘桃

    薛延陀人在不同的时间点却犯下了同样的错误，在前年，他们以为丰州没有守军，想抢掠丰州的人口和财物，没想到丰州却多了六千军队，让一万五千大军葬身异乡，这就是情报失衡带来的恶果。

    时隔一年多，当薛延陀准备以两万两千人全歼丰州的六千士兵时，他们还是吞下了情报失衡的恶果，他们不知道，丰州唐军在短短几个月内，军队从六千猛增到一万七千人，此时就算伤亡了两千余人，依旧还有一万五千生力军。

    唐军的军队人数超过薛延陀人，无论装备、士气还是体力，唐军也都大大强于对方，所有唐军张弓搭箭，举起军弩，就等主帅下令射击。

    郭宋注视着源源不断地薛延陀士兵下了外城，越来越多，他们在外城下集结，一部分士兵奔去搬走顶住城门的大石，唐军用了一百多块单重达几千斤的大石堵住了东西两座外城门。

    这时，已经有超过八千薛延陀士兵从城头下来，郭宋见时机已成熟，冷冷下令道：“射击！”

    ‘梆！梆！梆！’一连串清脆的梆子声敲响。

    城头上一万五千士兵同时向城下的敌军射击，万箭齐发，密集如暴风骤雨，城下士兵措不及防，顿时一片片被射倒，去搬运堵城门石块的士兵是打击重点，一千多士兵几乎全军覆灭。

    一轮箭便射杀了两千五百余人，这时，薛蛮头才发现对面城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唐军士兵，远远超过了万人，他顿时大吃一惊，谁说唐军只有六千人？

    薛蛮头立刻意识到他们犯下了大错，搞不好他们这支军队就会交代在丰州。

    “撤军！撤军！”

    薛蛮头声嘶力竭大喊，他却不知道，对方将内外城之间的距离只相隔一百二十步，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发挥唐军弓弩的威力。

    郭宋已在一百二十步外锁定了头戴金盔，被无数人簇拥的敌军主帅。

    他不知那就是薛延陀可汗，就像薛蛮头不知他就是唐军主帅一样，但郭宋却知道他是薛延陀主帅，站在金狼头旗下，唯一头戴金盔者，不可能是百夫长或者千夫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郭宋的弓箭对准了薛蛮头。

    就在薛蛮头转身要离去之时，郭宋的箭闪电般射至，在一片混乱之中，薛蛮头根本没有防备，他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剧烈疼痛，剧烈的疼痛令他失声惨叫起来，还没有等他反应发生了什么事，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众人这才发现，他可汗被一支箭射穿了脖子。

    “可汗！可汗！”亲兵和大将们失声大喊，

    薛延陀士兵在拼命的攀爬梯子上城，这时，唐军的第二轮箭雨射来，就俨如秋风横扫落叶一样，梯子上的薛延陀士兵纷纷中箭从梯子上摔落，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第八轮........

    当八轮箭射完后，外城头以及城内已经看不见一个站起身的薛延陀士兵，十二万支箭射出，薛延陀士兵倒下了超过八千人。

    唐军士兵一片欢呼，郭宋下达了命令，“开启城门，骑兵杀出！”

    内城门开启，士兵们搬开堵门的大石，外城门也吱吱嘎嘎开启，一万唐军骑兵风驰电掣般从内城冲出，向城外的数千薛延陀军队追杀而去。

    三千名唐军开始清理战场，中箭未死的伤兵都被无情刺杀，整整一天，仅仅死在攻城上的薛延陀军队便达一万三千人，可汗薛蛮头重伤，陷入昏迷之中，生死未卜。

    薛延陀军队士气完全崩溃了，这是游牧民族的特点，他们本身是牧民，性格有点悍勇好斗，但毕竟不是专业士兵，一旦失败，他们士气就会迅速崩溃，每个人都只想赶紧逃回家园，再没有了抵抗之心。

    薛延陀军队被唐军一路追杀，又丢下了两千余具尸体........

    九原城载歌载舞的***庆在天亮时终于结束了，清晨，数万军民在郭宋的带领下，为一千五百名阵亡将士举行隆重追思礼，一千五百具棺材将他们收敛，然后将他们送回故乡安葬。

    郭宋令人将他们的名字一一刻在一座巨大的石碑上，然后安放在九原县的丰州忠烈祠内。

    在大唐，将士阵亡已是家常便饭，但得到丰州这样殊荣的，却极少，这既是为了追思逝者，也是为了安抚现有的将士，战死的将士，除了会得到朝廷的正常抚恤外，丰州官府一次性给予阵亡家人两顷土地的补偿。

    追思会后，几名斥候骑兵给九原城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李季快步走进了军衙大门，来到郭宋官房，见郭宋正站在一张地图前沉思，他轻轻咳嗽两声，郭宋抬起头，见是李季，便笑问道：“是不是带来了最近的情报？”

    李季走进房间道：“刚刚得到最新消息，薛延陀残军在过浅水滩时遭遇一万五千朔方骑兵的围歼，几乎全军覆灭，我们的追击骑兵抓到十几名逃回的薛延陀人，里面有一名万夫长，他说他们可汗在下城时就咽气了，但朔方军却割走人头，说是他们杀死了薛延陀可汗，使君，李怀光显然是来抢我们功劳的。”

    李季一脸不满，但郭宋似乎并没有太关注此事，他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回头对李季道：“你觉得这是不是一个彻底剿灭薛延陀的机会？”

    李季一怔，他低头沉思一下，点点头，“诚如使君所言，确实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

    郭宋笑道：“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不管李怀光是不是为了抢功，但他毕竟出兵全歼了残部，对我们丰州有好处，我希望能与他合作，一起出兵剿灭薛延陀部！”

    “他愿意吗？”李季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郭宋淡淡一笑，“就算是我们单独出兵，也能剿灭薛延陀，我想这种大好的机会他不会拱手让给我们，他毕竟是朔方节度使，我可以答应由他主导，我率军协从。”

    李季叹息一声，“使君太大度了！”

    郭宋却摇摇头道：“将士的功劳我不会让步，一定会全力争取，至于我个人的功劳，并不重要，我只希望丰州能长治久安，只要能实现这个目标，我让点步算不上什么？”

    李季默默点头，随即表态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支持使君！”

    .........

    李怀光效仿段秀实，他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埋伏在浅水滩两岸，待对方过河到一半时，南北同时出击，将岸上的士兵斩尽杀绝，河中的士兵投降后，他却下令杀俘，除了一名万夫长带领数十人拼死突围外，其余数千人全部死在李怀光手中。

    李怀光还意外得到了薛延陀可汗薛蛮头的尸体，他立刻斩掉首级，派人送去长安请功，冒称是自己所杀。

    这时，郭宋派斥候送来了一封信，建议双方联手，趁这个机会彻底剿灭薛延陀部，李怀光有点动心了。

    大帐内，李怀光负手走了几步，便问随军幕僚韩瑜道：“韩先生，这事你怎么看？”

    韩瑜已经看出李怀光动心，他沉思片刻道：“卑职可以把利弊都摆出来，使君自己决定。”

    “你说！”

    韩瑜微微欠身道：“首先是明摆着的好处，薛延陀可汗已死，内部一盘散沙，加上主力基本上已被全歼，两万唐军足以横扫整个薛延陀部，只要灭了薛延陀部，使君封王则指日可待。”

    “然后呢？说说不利之处。”

    “不利之处是使君和郭宋联手，必然会让常相国不满，可如果我们单独去对付薛延陀，恐怕会遭到薛延陀的强烈反抗，从而损失惨重，简而言之，这件事可能会让常相国不太高兴。”

    李怀光负手来回踱步，低头沉思考虑，他就是抱了常衮大腿，才得以出任朔方节度使，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好不要得罪常衮，但封王是多年的渴盼，他绝不会放过眼前这个机会。

    况且还有一个他难以启齿的原因，他要独占扫灭薛延陀的功劳，不希望郭宋与他分享。

    李怀光忽然问道：“你刚才说，两万唐军就能横扫薛延陀部？”

    韩瑜连忙道：“卑职只是估计，并不敢肯定。”

    李怀光却下定了决心，“郭宋最多也只能出骑兵一万，影响并不大，我朔方军有两万五千人，我用两万人去攻灭薛延陀，足以横扫金山，我决定了，不需要丰州相助，我自己出兵即可。”

    韩瑜劝道：“最好再请示一下常相国，用飞鸽传信，我们准备好出发时，他的鸽信也该到了，不影响我们出兵。”

    李怀光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现在就请示常相国！”

    李怀光随即拒绝了郭宋一起出兵薛延陀的建议，他表示，丰州军守土职责重大，不宜擅离，朔方军就则足以扫灭薛延陀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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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家遇困窘

    李怀光的拒绝在郭宋的意料之中，不过郭宋并没有想到是因为李怀光怕得罪常衮，他以为李怀光想独占功劳，不愿意自己染指功劳的缘故。

    既然李怀光要独干，郭宋也不勉强，他将精力放在丰州内部治理上。

    这次薛延陀攻打丰州攻打带来了大量辎重，光运输马匹就有两万匹，以及数千辆各种大车，还有大量帐篷、羊肉、奶酒、草料和药材等物品，以及大量兵甲等军事物资，薛延陀人统统都没有来得及带走。

    在清理战利品时，唐军还意外发现十大箱尚未开箱的黄金物品，这是薛蛮头的个人财物，他酷爱黄金，个人所有的生活物品都是用黄金打制，这些黄金物品包括瓶、碟、碗、盆、壶等等，上面镶嵌着大量名贵宝石，重量超过了五百斤，算下来价值近十万贯钱。

    郭宋带领文武官员们视察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他对薛长寿道：“马匹分配丰州百姓，每户一匹马，让他们自己去照顾，剩下的马匹和大车则留给军队，其他物资官府和军队各分一半，羊肉和奶酒就留给军队。”

    旁边县令谢长治忍不住道：“全部留给军队也太多了吧！卑职查验过，有近四十万只羊的羊肉，奶酒就十五万袋，多少应该分一点给百姓。”

    郭宋笑了笑，回头问李季道：“军队的冰库有多大？能完全容纳它们吗？”

    李季挠挠头道：“最多能容纳十五万只羊的羊肉。”

    郭宋当即道：“趁现在河面上还有大块浮冰，赶紧去捞取回来扩大冰库，给军队三十万只羊，十万袋奶酒，剩下的交给丰州官府。”

    李季连忙答应，他立刻安排军队挖掘地窖，捞取冰块，建两座新的冰窖，用于存放羊肉和奶酒。

    郭宋又对薛长寿道：“给你们十万只羊，五万袋奶酒，你们自己分配，不过我建议留一部分在官府的冰库内，今年应该会有大量军属移民过来，到时会用得上。”

    停一下，郭宋又道：“至于十箱金器我打算送去长安，全部换成钱，我估计阵亡将士家属可能不想要丰州的两顷土地，丰州的土地虽然不值钱，但两顷土地差不多可以折算成四十贯钱，就给他们一个选择，如果不要土地，就给四十贯的抚恤，如果还能剩下几万贯钱，我建议用来办学和修建渡口，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心悦诚服，一起躬身道：“还是使君考虑得周全！”

    ..........

    丰州州衙随即进行战利品分配，包括榆林县和丰安县在内，丰州百姓每家每户分到一匹马和一只宰杀好的羊肉，另外还有一袋十斤装的奶酒。

    一时间，满城百姓欢喜异常，就仿佛过年一样，家家户户都牵着马匹，扛着羊肉和奶酒回家，欢声笑语一片。

    当天晚上，丰州也进行了盛大的犒军，点燃了数百堆篝火，士兵们大口吃着喷香的烤羊肉，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各种战利物品清理足足用了十天才结束，郭宋又派梁武带领百名士兵运送十箱金器进京，将它们交给东市聚宝阁，由聚宝阁收购，再把换回白银押送回丰州。

    同时将这次丰州保卫战的详细战报交给兵部，在此之前，郭宋已经派人骑快马赶赴京城报信。

    至于朔方军要不要分配一部分战利品，郭宋并没有考虑，朔方军既然要去横扫薛延陀部，想必他们会拿到更多的战利品，那就不用分配给他们了。

    战争结束了，丰州的分田继续进行，分到土地的百姓们热火朝天地投入到挖掘沟渠以及春耕的准备中去。

    ........

    长安聚宝阁，东主张雷正在仓库里审视刚刚进了一批宝石，宝石是从撒马尔罕运来，撒马尔罕的蓝宝石和布哈拉的红宝石同样有名，一直被大唐的贵族阶层所青睐。

    宝石进了足足十斗，都是上等货，细小一点的宝石可以镶嵌在金器上，大块的宝石则切割好后单独出售，

    张雷拈着一颗红宝石一边看，一边啧啧摇头，“这些宝石以前都觉得是神仙饰品，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河里的一堆有颜色的鹅卵石。”

    旁边大掌柜战战兢兢道：“东主，这是这几年比较好的一批料子，都是上等货。”

    “我知道这些是上等货，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和我自己的相比，差点得远。”

    张雷得意洋洋从脖子上拉出一颗红宝石坠子，给大掌柜看，“看看我这颗红宝石，再比一下你们进的货，是不是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掌柜没有脾气了，张雷那颗宝石向他不止炫耀过一次，他叹口气道：“东主，你那颗宝石是世间罕有，听说太子身上也有一颗，真是不能相比的。”

    这时，一名伙计匆匆走来，低声对大掌柜说了几句，大掌柜一怔，他上前对张雷道：“东主，外面柜台上有人来卖宝石，和你那颗宝石的品质一样，但是蓝宝石，东主要去看看吗？”

    张雷眼睛瞪大了，怎么可能，郭宋的宝石只给了自己和太子，外面怎么可能还有，他连忙起身道：“走！看看去。”

    ........

    聚宝阁大堂上，薛涛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家庭的困窘终于使她不得不来出售宝石了。

    这个月开始，他们家的房租从每月五贯钱一下子涨到七贯钱，而且房东不肯再每月付租，而是要求他们一年一付，否则就只能请他们搬走，他们家哪里可能一次性拿得出八十几贯钱，他们一拖再拖，房东也不干了，要他们三天内搬走。

    偏偏屋漏又遇到连夜雨，她小舅舅要成婚了，急需要钱，外祖父写信来让他们支持一点钱，说是支持一点钱，实际上就是要他们还钱，母亲前前后后问外祖父借了一百多贯钱，现在外祖父急着用钱，只能问母亲要钱了。

    可他们家县现在连五贯钱都拿不出来，连一向高傲的父亲，也不得不低头去问同僚借钱，薛涛很了解父亲的脾气，要他去问同僚借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家里窘迫到这个程度，薛涛只能放弃自己的一点点尊严，把这颗宝石拿到珠宝店换钱，她也怕小珠宝店被人坑，她便来到东市最有名的聚宝阁，这里信誉很好，应该不会坑自己。

    宝石还在她手上，旁边伙计陪笑道：“姑娘稍等片刻，我家大掌柜马上来，他见多识广，能给姑娘一个好价钱。”

    薛涛点点头，“我不急！”

    她强迫自己耐心坐下来，端起热茶，这时，从里面走出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又黑又高的胖子，薛涛暗吃一惊，她连忙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和自己的小丫鬟站在一起。

    大掌柜看出对面小娘子的窘态，连忙柔声道：“我是聚宝阁的谢大掌柜，听说姑娘有一颗很好的宝石，否则让我鉴赏一下？”

    薛涛平静下来，她点点头，将宝石放在桌上的托盘上，大掌柜坐下，拾起杏子般大小的蓝宝石看了片刻，眼中露出了惊诧之色，他把宝石递给张雷，“东主请看！”

    张雷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薛涛，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美貌的小娘子。

    张雷看了一眼宝石，他立刻知道了，这就是郭宋的宝石，和郭宋给自己女儿那颗完全一样，甚至品质还要更好一点，蓝得更浓郁一点。

    张雷忽然想起一事，笑问道：“小娘子上个月是不是得了一条银狐披肩？”

    薛涛一怔，这个黑胖子怎么会知道？她犹豫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张雷立刻明白了，这个小娘子就是大师兄给自己说的，老五喜欢的那个姑娘，居然把宝石送给她了，难得老五对一个年轻女子动了心，这个姑娘很不错，很有可能她会成为自己的弟媳。

    他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

    大掌柜和几个伙计都退了下去，薛涛有点警惕地看着他，这个黑胖子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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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师兄义助

    张雷干咳两声，胖脸上挤出笑容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薛姑娘吧！鄙人张雷，就是聚宝阁的东主，清虚观的住持是我大师兄，送你这颗宝石的郭宋是我小师弟。”

    薛涛的脸腾地红了，自己来卖宝石，居然遇到了郭宋的师兄，这简直太丢人了。

    她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来鉴定一下，我不卖了。”

    她拾起宝石要走，张雷连忙道：“薛姑娘请听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卖也好，不卖也好，都是你的自由，我绝不干涉，其实也和我没关系。”

    薛涛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她慢慢坐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半晌低声道：“这确实是郭公子送我的礼物，按理我不该卖它，其实也不想卖它，只是家里遇到了困难，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请张东主见谅！”

    “哦！”

    张雷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师弟虽然没有交代自己，但自己确实应该关注一下他所关心的人，这么好的姑娘，居然被逼得把师弟送她的宝石拿来卖了，可见她家里窘迫到什么程度了。

    他柔声问道：“薛姑娘能不能告诉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薛涛犹豫一下，她真不想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外人。

    张雷笑道：“不知我五弟有没有告诉过薛姑娘，其实我们几个以前都是崆峒山清虚观的道士，一共五个师兄弟，甘风是我们大师兄，除了他，其他都还俗了，我是老三甘雷，我小师弟是老五甘月，我刚还俗那几年家里也穷啊！在新丰县码头给人扛包，娘子给人洗衣，后来开了一家饼屋，我和娘子还是过得穷困潦倒，欠了一屁股债，我们的命运都是被我师弟改变了，我之所以有今天，也全靠他扶持，不瞒你说，这家聚宝阁我和他一人一半，还有我起家的眉寿酒，他占七成，我只占三成，你是他的朋友，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我，说不定我有办法帮你解决。”

    张雷的一番推心置腹赢得了薛涛的信任，她便小声把自己家里困境告诉了张雷。

    张雷顿时肃然起敬，堂堂的五品官家里居然这样窘迫，可见这位薛使君两袖清风，为官清廉。

    他想了想笑道：“郭师弟在宣阳坊有一座三亩的小宅，一直空关着，他也不住，我就租给你们吧！一个月一贯钱租金，如何？”

    薛涛吓一跳，她家位置偏僻，才半亩院子，还要每月七贯钱，宣阳坊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每月一贯钱，这哪里是租，分明就是让自己去住，这种便宜她可不能占，她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张雷苦笑道：“这不是钱的问题，那座宅子他刚开始想租给我，开价就是五百文钱一个月，只是我们没有去住，而是住在西市店里，那座宅子一直就空关着，也没有出租，或者这样吧！就用这颗宝石换这座宅子，如何？”

    薛涛咬一下嘴唇道：“用郭公子的宝石换他的宅子，不太好吧！”

    “那是你的宝石，他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如果你愿意换，我还得再补你两千贯钱。”

    薛涛吓了一跳，“为什么还要补钱，那可宣阳坊的宅子啊！”

    “那就是薛姑娘太小看这颗宝石了，这颗宝石可是.......”

    薛涛不等他说完，便摇摇头道：“我明白张东主的好意，算了，这宝石我也不卖了，我不能卖，要不然太对不起郭公子。”

    张雷心中暗赞，这个小娘子还真不错，重情重义，但自己无论如何得帮助她。

    张雷眼珠一转，有了办法。

    张雷又笑道：“其实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解决薛姑娘家里的困窘，又能让薛姑娘不辜负朋友的情义。”

    薛涛笑道：“这话我愿意听，张东主请说！”

    张雷拾起蓝宝石道：“这颗蓝宝石天下罕有，比红宝石更珍贵，有钱也买不到，姑娘可以租借给聚宝阁，让我们用来展示，聚宝阁付租金给姑娘。”

    “这....这有用吗？”薛涛有点犹豫。

    “当然有用，姑娘是不了解行情，长安各大珠宝店竞争很激烈，有一颗这种绝世稀有的蓝宝石作为镇店之宝，会让聚宝阁名气更大，生意更好，那些王公权贵都想来看这颗宝石，聚宝阁的生意就来了，当然，这颗宝石我们不会卖掉，请薛姑娘放心。”

    薛涛也觉得有道理，又问道：“那怎么一个租法，张东主能告诉我吗？”

    “一种办法是长租，一种办法是短租，作为珠宝店当然愿意长租，长租我们拿抵押品给姑娘，一般是土地房宅之类，然后每月支付租赁费，我就把宣阳坊那座宅子作为抵押品交给姑娘，姑娘自住也好，出租也好，都可以随意，只要别卖掉。

    另外按照惯例，聚宝阁每年付一笔租金给姑娘，五百贯钱，这个价格如果嫌低，还可以再商量。”

    薛涛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她立刻明白了，郭宋的师兄是在处心积虑帮助自己，什么宝石出租，恐怕都是他刚刚才想出来的办法，只是怕伤到自己自尊。

    薛涛心中感动，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说明自己在郭宋心中的分量很重，他师兄才会这样想方设法帮助自己。

    她叹息一声道：“张东主的好意我能理解，也可以接受，这颗宝石张东主尽管拿去用，聚宝阁能得到收益，就全当是我租那座宅子的租金，你不用再另外给我什么租金了，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算我答应，我父亲也不会同意。”

    张雷心中更加欣赏这位未来的‘弟媳’，他欣然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这件事需要聚宝阁和令尊或者令堂说一下吗？”

    薛涛点点头，“最好说一下，要不然我父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涛又迟疑一下，“最好是和我父亲说。”

    “没问题！”

    张雷又让伙计拿来一包两百两银子，递给薛涛笑道：“这是我师弟借给你的，和我无关，回头你怎么还他，你和他具体商量去，他的几十万两银子都在我这里。”

    薛涛家里急着要还外祖父的钱，她不想让父亲去低声下气问人借钱，她宁可自己放弃尊严，既然是郭公子的银子，就先借着吧！

    薛涛已经收下郭宋价值昂贵的宝石和狐皮，这个时候再拒绝两百两银子，就显得矫情了，反而会被人看不起，她施个万福礼，“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张东主！”

    张雷摆摆手，“不要叫张东主，你也叫我师兄吧！”

    薛涛不好意思笑道：“多谢师兄！”

    张雷哈哈大笑，又道：“你看是我去拜访你父亲，还是你父亲过来？”

    薛涛想了想道：“明天我爹爹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他过来。”

    “那就一言为定。”

    张雷知道银子比较重，他安排了聚宝阁的马车送薛涛和小丫鬟回去，薛涛再三感谢，这才带着小丫鬟坐上马车回去了。

    .........

    “我给你说，这件事你不准告诉我母亲，听到了吗？”

    路上，薛涛再三叮嘱丫鬟小娥，自己母亲比较势利，她若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又要住宅子，又要拿租金，这样就辜负张师兄的一番好意了。

    丫鬟小娥还是懵里懵懂，她虽然站在一旁，就是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不管丫鬟还算听话，她点点头，“我保证不告诉夫人！”

    薛涛望着窗外，她又想起了遥远丰州的那位公子，他虽然不在京城，但自己却能处处感受到他的关怀，在自己家最窘迫的时候，他又帮助自己了。

    薛涛又想起张雷话，郭公子竟然是聚宝阁和眉寿酒的东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才多年轻，就能聚集这么大的财富？

    还有，他从前居然是个道士，还真有意思，难怪甘风道长叫他师弟。

    薛涛脑海里出现郭宋身穿道袍的模样，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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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赁宝换房

    “这是哪里来的银子，你给我说清楚！”

    薛郧重重一拍桌子，满脸怒色地望着女儿和桌子一堆银子，他可不希望女儿为了家庭做出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出格之事。

    薛涛从未见过父亲这么严厉，她也有点吓坏了，战战兢兢道：“父亲，这是....我问朋友借的，女儿没有做什么不良之事。”

    听说是借的银子，薛郧脸色稍稍缓和一下，又问道：“你有什么朋友，你说，究竟是谁借给你的银子？”

    薛涛便吞吞吐吐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薛郧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了，他的阅历当然比女儿丰富，他知道有些权贵买了名贵珠宝后，珠宝店又将珠宝租回去，用它来揽客，每年都会付一笔不菲的租金。

    女儿的蓝宝石确实是罕世之珍，聚宝阁想租借过去也正常，最妙是对方正好有一座宅子，用这座宅子的租金和租借宝石的租金相抵，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薛涛稍微含糊其词，没有说那座宅子是郭宋的，而说是聚宝阁东主的，一直空关着，这样父亲就不会太抵触。

    “明天正好旬休，我和你去聚宝阁看一看。”

    “爹爹，这件事要告诉母亲吗？”薛涛小声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韩氏从外面冲了进来，她一直在门口偷听呢！她笑得脸上开花，女儿终于懂事了，肯把宝石拿去换钱，虽然没有卖掉，但也换来一个很不错的方案，租借宝石，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

    薛氏父女苦笑着对视一眼，他们家这位当家人出现得总是很及时，耳朵特别敏锐，这种事休想瞒过她。

    韩氏此时心花怒放，一点也没有为父女俩背着自己商量而生气，对她而言，只要解决了住房问题，别的事情天塌下来，她都不怕了。

    韩氏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被人赶到大街上，然后又遇到其他官员的夫人，诸如杨夫人之类，那还不如让她死了更好。

    她拾起桌上的宝石，笑眯眯问女儿道：“涛儿，他们是说，拿一座宣阳坊的宅子和你换这颗宝石？”

    薛涛没好气道：“不是换宅子，只是租金交换，宝石他们租借过去，用宝石的租金抵房子的租金，宝石还是我的，房子也是他们的。”

    “这也可以啊！不知他们愿意租借多久？”

    “他们是希望长期，最好签个五年十年的契约。”

    “那就签十年，最好二十年。”韩氏有点激动起来。

    旁边薛勋咳嗽一声道：“夫人，万一我外放去地方当官，不在京城呢？”

    韩氏眼珠一转，“这还不简单，我们就把宅子租出去呗！反正十年内宅子归我们处置。”

    父女俩无言以对，这位当家人太精明了。

    “涛儿，这银子是怎么回事？”

    韩氏忽然发现桌上的银子，顿时惊喜交加，有这些银子，她就可以还钱给父母，也不用那么愧疚了。

    薛勋也审视女儿，他还没问清楚，这银子究竟是问哪个朋友借的，被宝石租借的事情打断了。

    “涛儿，你还没有说清楚，你是问哪个朋友借的？”

    薛涛瞒不过去了，只得低声道：“这银子是女儿问郭公子借的，郭公子不在京城，是他师兄给我的。”

    “你是说，这银子是郭宋的？”薛勋追问道。

    “是！他的钱都放在他师兄哪里？也就是聚宝阁的张东主......”

    “哎呀！我说老爷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韩氏连忙打断了女儿的话，不满地对丈夫道：“你给女儿留点面子好不好，非要逼她说出来做什么？”

    韩氏听说是郭宋的银子，她就放心了，她生怕丈夫又犯清高病，逼女儿把银子还回去，她现在为父母要钱的事情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她怎么可能放掉。

    她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女儿只是借的，又不是白要人家的钱，有什么不可以？”

    薛勋也拿自己妻子没办法了，真的休妻不可能，孟子曰：贫贱不能移，自己的因为生活窘迫而休妻，德行就有问题了，但他着实又害怕妻子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有的事情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他只得叹口气对女儿道：“这样吧！你写封给郭公子，把事情给他讲清楚，就说我暂时借他两百两银子，等以后还给他，记住，是我借，不是你借。”

    “你说这话做什么，画蛇添足，人家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借给你，涛儿，别理你爹爹，我看写信也是多余的，等他回来，我们请他吃顿便饭，好好感谢他。”

    韩氏越来越瞧不起丈夫这种文人清高病，人家连价值一座宅子的宝石都送给女儿了，还稀罕这点银子。

    她忽然想起那条狐皮，给她挣足了面子，她怎么也忘不了杨夫人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嫉妒目光，她后来才知道，那是漠南银狐皮，极为稀少，价值也极其昂贵，有钱也买不到，只有独孤皇后有一条和这个一样的，真要卖的话，一万贯钱都会打破头抢。

    这个郭宋对女儿真有心啊！

    韩氏也越来喜欢这位郭公子了。

    ..........

    次日一早，薛勋跟随女儿前往聚宝阁，本来韩氏也要跟来，却被薛涛死活拦住了，母亲若要去，这件事就此取消。

    气得韩氏骂了几句女儿，也只得忍住不去。

    薛涛实在太了解自己母亲，她若知道还有另一个方案，事情就麻烦了。

    “涛儿，这两天那个姓元的还来纠缠你吗？”马车上，薛勋沉声问道。

    薛涛连忙摇头，“没有，女儿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他应该死心了吧！”

    “死心？”

    薛勋冷笑一声，“这种人会死心吗？他们关陇贵族看上的人或者什么东西，肯定会千方百计弄到手，昨天上午他还在我们家对面，见我出来，便赶紧躲起来，以为我没有看见他。”

    薛涛顿时有点紧张起来，“他想做什么？”

    薛勋沉默片刻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房东突然变掛，要赶我们走，我估计就是他在背后捣鬼，等我们走投无路，他再假惺惺出来做好人，然后让我答应他的要求，我虽然是个书生出身，但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我也见得多了。”

    薛涛心中自责，半晌低声道：“都怪我，不该去参加什么诗社，就不会遇到这种混账人，还连累了父母。”

    薛勋笑着安慰她道：“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你爹爹好歹是朝廷命官，他不敢乱来，只能用一些卑劣的手段，咱们只要及时识破，就不会上他的当。”

    停一下，薛勋又笑道：“人生在世，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遇到，不能因为怕遇到事情就放弃美好的生活，你参加诗社是爹爹鼓励的，对你提高写诗水平很有帮助，你遇到那个混蛋和参加诗社完全是两回事，千万不要自责。”

    父亲的安慰让薛涛心中舒服了很多，她点点头，“我不再想这件事，把那个混蛋抛之脑后，就不会为这种事情烦恼了。”

    “说得好，就应该这样！”

    父女二人不再想烦恼之事，一路有说有笑。

    眼看要到东市，薛勋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他犹豫半天，他鼓足勇气对女儿道：“其实我也有害怕的东西，我怕和别人做生意，讨价还价是我最不擅长。”

    “然后呢？”薛涛嫣然一笑，她知道爹爹说这话必然有目的。

    “所以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好了，为父要不.....就不进去了。”

    薛勋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让他去和商人协商租借宝石，这个面子他实在抹不下来。

    薛涛扭过头暗暗好笑，便道：“父亲就在马车上等着，我带小娥去就行了。”

    薛勋顿时大喜，连连点头，“为父就在马车上等候，你自己当心，快去快回！”

    马车缓缓在聚宝阁门口停下，薛涛带着丫鬟走了进去，薛勋心中既惭愧，又感到欣慰，惭愧自己没用，抹不下这个脸皮，欣慰是女儿长大了，才十七岁就能独立去和店铺签约，着实比自己能干。

    聚宝阁内，李温玉拉着薛涛的手问长问短，薛涛见是个女东主，她也定心下来，笑道：“我爹爹是读书人，脸皮特薄，从来没有和人谈过契约，我想还是自己来吧！就别让爹爹为难了。”

    “嗯！小妹很体谅父母，是个孝顺的女儿，我昨天就骂那个死胖子，把钥匙给小妹就是了，还啰里啰嗦签什么约，他这个人就是不懂事，非要让人家父亲来，让别人为难。”

    “师姐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正式签约，我爹爹也不会答应，他一向做事都是规规矩矩的。”

    “说得也对，那就直接签约，你们今天就去看宅子，我昨天已经安排人打扫了，地方很好找，我回头让一个管事带你们去。”

    薛涛点点头，在桌前坐下，桌上铺好了两份契约，由东主李温玉签署，上面各种条款都写好了，薛涛还第一次见到这种契约，她细细看了起来。

    条款对自己颇有利，对聚宝阁约定至少十年，但对自己，却可以随时收回宝石。

    条款上写得很清楚宅子是租借宝石的抵押物，他们家可以自住，也可以出租，收益归她所有，宝石的价值上面写上了，价值两万贯。

    宅子的价值是三万贯，如果宝石遗失或者被盗，那么宅子就归薛涛所有，溢出的一万贯价值就作为赔偿。

    “师姐，签约没有问题，我该怎么签字？”

    “你签上自己的名字，再按上指印就行了。”

    薛涛提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并用朱泥按上了自己拇指的指印。

    契约一式两份，薛涛收起一份，大掌柜小心翼翼地将装有宝石的盒子拿回里屋，锁进了几千斤重的大铁箱里。

    薛涛接过钥匙盒，对李温玉道：“师姐，那我就先走了，我怕爹爹着急！”

    “你去吧！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或者谁敢欺负你，也来找我，你千万不要客气。”

    薛涛点点头，“谢谢师姐，我走了！”

    她施一个万福礼，便带着丫鬟走了，李温玉一直望着她出了大门，这时，张雷出现在她身后问道：“这个小娘子怎么样？”

    李温玉点了点头，“很不错，表面上看她很温婉可人，但其实她很能干，知书懂礼，进退有据，是一个难得的大家闺秀，配得上师弟。”

    等了快半个时辰，薛勋正焦躁之时，终于见女儿回来了，他连忙打开车门，“涛儿，怎么耽误这么久？”

    薛涛上了马车道：“签约的是聚宝阁的女东主，和我聊了好久，让爹爹担心了。”

    “我是有点担心，租契签好了吗？”

    薛涛轻轻点头，“已经签好约，钥匙我也拿到了，小娥，把钥匙和契约给老爷！”

    小丫鬟连忙把手中的盒子递过来，薛勋把钥匙放在一边，仔细看这份契约，他生怕女儿没经验，被人设了陷阱。

    仔细看了一遍，他放下心，却见旁边有人骑马带路，他问道：“涛儿，现在就去看宅子吗？”

    薛涛点点头，“反正就在东市对面，索性先把地方找到，然后晚点再带娘一起去看宅子。”

    刚到宣阳坊门口，马车却忽然停下，薛涛的母亲韩氏打开车门钻进来，埋怨父女俩道：“我等你们半天了，怎么现在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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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永丰新县

    薛氏父女站在门口已等候很久，却迟迟不见韩氏跟来，两人都知道，他们的当家人又迷醉在这座宅子里了。

    说实话，薛勋也很喜欢这座宅子，闹中取静，虽然外面客栈酒肆众多，关上门后，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十分安静，而且围墙也高，各种小景做得十分精致，房子也很新，三重院落，这样待客区域和主人居住区就不用混在一起了。

    最让薛勋满意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能拥有内外书房了，这几乎是每个官员的梦想，拥有一个私密的内书房，还有一个可以接待至交好友的外书房。

    薛涛站在一旁却显得十分平静，有件事她不知该不该和父母说。

    犹豫了片刻，薛涛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爹爹，关于这座宅子，聚宝阁的女东主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几年前，这里曾经有过一次激战，鱼朝恩的几十名武士来刺杀郭公子，好像反而被杀了三十余人，就发生在这座宅子里。”

    薛勋一惊，急问道：“在屋子里发生的吗？”

    薛涛摇摇头，“李夫人说主要在屋顶上，瓦都重新铺设过了，没有发生在房间里。”

    薛勋松了口气，笑道：“一般在房间里发生自尽或者凶杀案才能称为凶宅，房顶上聚不了煞气，不算凶宅，何况瓦片都换过了。”

    迟疑一下，他又小声嘱咐道：“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让你母亲知道，省得她又凭添事端。”

    薛涛连连点头，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其实她并不太在意，她就怕父母在意这件事，父亲的解释很有道理，只要不是在房间里发生，那就谈不上凶宅，况且她也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凶杀案，只是一场出了人命的打斗而已。

    话说一个人干掉三十几名武士，这个郭公子真有这么强悍吗？薛涛的思绪又飞远了。

    这时，韩氏兴匆匆从里面走出来，笑得满脸开花，“这座宅子我真的很喜欢，每一个地方我都喜欢，涛儿，还有涛儿她爹，我们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搬过来好不好？”

    “娘，是不是太急了一点？”薛涛担心被人笑话。

    这一次韩氏却变得理直气壮，“你忘了吗？房东让我们三天之内搬走，明天可是最后一天，我可不想被人赶到大街上去。”

    一家三口回去收拾东西了，韩氏得意洋洋，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把杨夫人、陈夫人她们都请来坐一坐。”

    薛涛其实也恨不得赶紧搬家，让那个厚颜无耻的混蛋找不到自己。

    ..........

    时间渐渐到了四月中旬，朔方军发动横扫薛延陀的金山攻势已经快两个月了，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这段时间郭宋不在九原县，而是在一百五十里外的永丰县，永丰县是丰州继九原县、丰安县、榆林县之后的第四座县城，它原本一直都存在，安史之乱后，随着三座受降城废弃，大量百姓撤离丰州，永丰县便渐渐成了一座空城，仅仅二十几年后，永丰城门腐朽、城内杂草疯长，野狐成群。

    但就在上个月，第一批三百余名士兵的家眷一千余人从陇右来到丰州，郭宋便开始着手恢复永丰县各种准备了。

    三千士兵将大营扎在永丰县旁边，他们忙碌了整整十天，大量的垃圾和废材料以及各种杂草被清理出来，在城外挖了一个大坑填埋起来。

    郭宋带着几名官员骑马在永丰县巡视，这里面包括刚刚被吏部升为永丰县县令的王辽，王辽原本是九原县丞，颇为能干，被郭宋推荐为永丰县县令。

    永丰县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城内各种杂草都被拔除，坍塌的房屋也被悉数拆掉，城内整理出大片空地，有用的建材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包括大青石，木料和青瓦。

    郭宋指着堆积如小山一般的建材对王辽笑道：“这些材料就先给你们修建县衙吧！县衙也实在有点不像样，我会尽快安排工匠先着手修复县衙。”

    王辽有点不好意思道：“应该先把百姓的房子修好，我觉得县衙倒不急，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暂时在大帐内处理公务。”

    郭宋笑道：“急不急我心里有数，第一批只有三百余户百姓，县城里的空房子足够安置他们，趁第二批百姓未到，先把县衙和仓库修好，以后的事情我都交给你们了。”

    王辽点点头，“我们会全力以赴，让县城顺利运转起来。”

    旁边新调来的县丞张林翰问道：“请问使君，永丰最后一共会有多少户百姓？”

    郭宋沉吟一下道：“初步预定是两千户，一万四五千人左右，你们县衙配置是四十人，不算三名主官，共有十名文吏和三十名衙役，马匹一百二十匹，大车五十辆，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丈量农田，分割地块，争取在秋天之前分配完第一批土地。”

    “卑职遵令！”

    郭宋又微微笑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永丰县是刚刚恢复的县，州衙肯定会全力支援，无论是人力物力都会尽力帮助，等县城完全正常运作后才会彻底放手。”

    王辽明显松了口气，新建一个县光靠他们这些人还真不一定能支撑起来，如果州衙肯帮忙，他们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使君，永丰县会有军屯吗？”

    询问的是县尉李浑，他是去年明经科第三名，在蓝田县当了一年的户曹参军后，升为从九品官员，正式步入仕途，不过他的仕途第一站却是丰州新县永丰县。

    尽管地处边疆，他却十分满足，主要是他从吏升为官，终于踏足官场，他才二十五岁，前途一片光明。

    郭宋摇摇头，“军屯都在九原县，永丰县暂不考虑，永丰县主要是军属，军队会参与耕田，这是必然的，但不是专门的军田。”

    这时，一名骑兵疾奔而来，对郭宋道：“启禀使君，从九原县过来的百姓已经到了。”

    郭宋回头对众人笑道：“我们县的正主来了，去看看吧！”

    众人调转马头向城外奔去，只见远处原本空空荡荡的大营内变得热闹起来，一千多名百姓从九原县抵达了永丰县。

    一名州衙文吏骑马奔来，在马上向郭宋行礼道：“使君，第一批永丰县百姓已平安抵达，一共三百四十七户，一千四百四十五人，除了一名因病在九原县去世的老人外，其余都安然无恙。”

    “去世老人的家人都通知了吗？”

    “已经通知，他儿子已经从西受降城赶来，他们家人目前在九原县处理后事，老人已经安葬。”

    郭宋点点头道：“先暂时住下吧！明天一早，让百姓自己进城去选房。”

    “遵命！”

    文吏掉头回去了，郭宋又对县令王辽笑道：“你们今天去拜访各家各户，把选房的规则告诉大家。”

    次日一早，刚刚安顿下来的百姓们顾不上鞍马劳累，便一家家扶老携幼地进城看房去了。

    第一批三百余户百姓主要集中在东城，东城有五百多栋清理出来的房宅可以给大家选择，每栋房宅上都标了序号，按照规则，每户人家可以选两座宅子，分别写在两张纸条上，一座为正式，一座为备选，然后投进木箱里，最后统一公示，如果你看中的正式房宅有几家都想要，那就抽签决定它的归属。

    没有抽中，那就只能去考虑自己的备选房宅，如果备选房宅已经被别人列为正式房宅，那就只能等第三轮重新选，就这么一轮一轮地筛选，肯定能从五百多座宅子中选中一座，虽然不是最满意的，但也不会太差。

    这种选法比较公平，但也考验技巧和运气，尤其在确定备选房宅时，最好选中等偏下一点，房子破点没关系，但地段要好，面积要大，大不了以后拆了房子重造。

    另外也允许换房，官府专门开辟出一个换房角，想换房的百姓就在那里互相打听消息。

    下午时分，在营地中央一片空地上，房屋抽签马上开始了，一千余名聚集在一起，互相交谈，热闹异常，话题都离不开各种房源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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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凶信传来

    这时，郭宋看见了船匠首领耿维正，耿维正和他的十几名徒弟都把家人迁移到丰州，他们自己也加入了唐军，成为丰州后勤工匠兵，手艺高超的耿维正被郭宋破格提拔为校尉，手下有三百名工程兵，他们的十艘大船早已经建造完成，现在开始营造别的军事器械，九原城头上的简易投石机就是他们打造出来。

    现在他们接到另一个活，修缮房屋，耿维正带领三百名工程士兵赶到永丰县，负责给百姓们修缮房屋。

    耿维正和他们的十几名徒弟也参加了抽签，他们的家人正好也在其中，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优待，和别的人家一样选房抽签，拼拼运气。

    “耿校尉，你也在抽签？”郭宋笑问道。

    耿维正挠挠头笑道：“我妻子和两个儿子，还有我母亲也过来了，他们也要落户永丰县，正好卑职在这里修建房屋，就帮他们一起选。”

    “有没有看中合适的？”

    “我选第七号房为正式，四百零一号房为备选。”

    郭宋对四百零一号房没有印象，但第七号房他知道，正好在小河边，不远处就是小桥，位子非常好，占地面积也大，是今天最热门的房源之一。

    “选第七号房的人家很多啊！”

    “是有很多人都看中了，但卑职想试试运气，不行就选四百零一号房。”

    “四百零一号房如何？”郭宋又笑问道。

    “位置一般，靠城墙，房子十分破旧，几乎所有的主梁都要换，但好处就是面积大，占地足有三亩，卑职就看中这一点。”

    “选的人多吗？”

    耿维正摇摇头，“大家都觉得房宅太破了，地段也不好，据我所知，目前就只有卑职选，或许也有人家用它为备选，但最多两三户。”

    这时，高台上鼓声响起，选房要开始了。

    郭宋离开了现场，站在台边看百姓们选房，这种选房还是颇有意思，很有点后世单位集资房选房号一样。

    选房是户籍号对应房号，一名文吏从木箱里取出纸条高声念，另外两名文吏则把相应的户籍号和房号写在宽大的布告上，木台前挤满了人，大家都伸长脖子看布告上的信息。

    “户籍号三十六，正选七号房，备选四百零一号房！”

    耿维正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上面念的就是他家，三十六号户，他手中的户号铜牌就是永丰三十六号。

    一名文吏将他的信息写上公示大牌，大牌子上已经事先写好了所有房号，旁边有两个很大的空白栏，一栏是正式房，一栏是备选房。

    然后在正式栏或者备选栏中把喊到的户号写进去，最热门火爆的是三十号房，位于县城东城门附近，地段好，面积大，房宅新，已经有五十二户人家把它定为正式房选。

    耿维正看中的七号房宅也颇为热门，目前有二十二户人家看中了，把它定为正式房源，选房才进行到一半，就有十一户人家要和自己竞争，最后算下来肯定超过二十户人家抽签竞选，耿维正有点绝望了，他的目光转向四百零一号房，还好，目前正选备选都只有他一家的房号。

    这里面有一个先正选后备选的规则，假如另外一户人家把四百零一号房定为正选，那耿维正就没有希望了，因为他是备选。

    很多包括耿维正在内的很多人都在后悔，他们浪费了宝贵的正选名额，早知道他就把正选定为四百零一号，他现在只能祈求上苍保佑，没有人家把四百零一号房定为正选房。

    “户号二百二十三，正选三十四号房，备选四百零一号房！”

    耿维正心中一紧，又来一个竞争者，还好对方也是备选，这个人正选的三十四号房也比较热门，有十八户人家看中了。

    喊房很顺利，下面的百姓不时传来一阵阵叹息声，有好几人家抓着头发懊悔不已，他们的正选和备选都是不错的房宅，结果都被人家定为正选，首先备选就已经被淘汰，而正选竞争激烈，估计也抽不上，他们只得等第二轮选房，重新选剩下的房宅。

    不过人性就是这样，人人都向往美好的事物，不到最后结局出来，谁也不想轻易放弃。

    让每个家庭关注的选房一直到晚上才结束第一轮，有三成的家庭正选和备选都落空，只能明天再去看房，再选第二轮，尽管程序比较复杂，但所有人都承认这种选房方式比较公平，选不到合适的房宅也是自身的原因，要么太贪心，要么运气不好。

    郭宋在临时军营内遇到了满脸红光的耿维正，郭宋笑道：“看来耿校尉今天抽签运气不错！”

    耿维正苦笑一声道：“七号房宅卑职没有抽到，四百零一号房卑职原本是和另一人竞争，不过他的正选房抽中了，卑职就没有了竞争，直接拿下四百零一号房。”

    “那还是要恭喜耿校尉，至少是自己喜欢的房宅。”

    “多谢使君，卑职打算利用平时休息时间，把房宅好好修缮一下，让家人早点住进去。”

    “休息时间无妨，你带徒弟们一起，应该七八天就能修缮好。”

    “木料和黑瓦都有现成的，卑职最多三天就能修好，至于院墙之类，以后再慢慢的完善。”

    这时，郭宋见旁边一名士兵似乎要向自己汇报什么，便对耿维正笑道：“耿校尉先去忙吧！”

    耿维正躬身行一礼，匆匆去了。

    “什么事情？”郭宋问一旁的士兵道。

    “启禀使君，曹参军在大帐等候，好像有急事要禀报使君。”

    曹万年居然赶来了，郭宋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出了大事，他立刻调转马头向主帐奔去。

    曹万年参加了今年三月初在长安举行的第二次科举，考中明经科一百七十四名，按照规定，他可以被任命为州吏，但曹万年还是放弃了朝廷的分配，重新回到丰州，继续出任他的记室参军之职。

    大帐内，曹万年忧心忡忡，这时，郭宋快步走了进来，直截了当问道：“什么情况？”

    曹万年叹了口气道：“得到灵州的消息，李怀光在金山以东惨败，伤亡近半。”

    郭宋一怔，“怎么会这样？”

    他简直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薛延陀可汗已死，主力被自己歼灭殆尽，怎么可能再遭惨败，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万年将一封信递给郭宋，“这是梁蕴道写来的信，请使君过目。”

    郭宋接过信细看，脸色顿时变了，朔方军竟然和思结部爆发了战争，被思结部击败，但具体原因信中却没有写。

    曹万年又继续道：“梁蕴道还带来了口信，说李怀光纵兵对薛延陀各部烧杀抢掠，激起了思结部的不满，思结再三派人交涉无果，思结骑兵便全歼了一支五百余人的唐军，当时这支唐军正在杀戮一个小部落，这件事导致双方矛盾加剧，最终爆发了战争，思结部联合回纥、同罗等部共七万余人和朔方军对垒，朔方军不敌，伤亡近半，惨败而归。”

    ‘砰！’郭宋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笔墨茶杯都被震得跳起来。

    郭宋脸色铁青，恨声道：“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己再三提醒过李怀光，不要触犯思结部的利益，可李怀光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最后导致思结部翻脸，大唐北方很可能又出现强敌了。

    明明可以二桃杀三士，用薛延陀部挑起思结部、回纥部和葛逻禄部的矛盾，促使他们三家为争夺薛延陀部的人口和土地而发生战争，结果却导致思结部和回纥部联手了，葛逻禄部也不敢同时与两家为敌，明明是一把好牌，却被李怀光这个混蛋打烂了。

    郭宋满心怒火，气得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又问道：“这件事灵州汇报朝廷了吗？”

    “卑职就是为此事而来，梁道蕴建议使君最好能抽时间进京一趟，把前因后果给朝廷讲清楚，以免李怀光把责任推到使君头上。”

    郭宋点了点头，既然梁道蕴这样说，必然是他听到什么风声了。

    丰州保卫战已经结束两个多月，但始终没有消息，不说封官升爵，但至少表彰应该有，可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郭宋也感觉自己确实有必要进京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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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夜访韩相

    入夜，长安城关闭城门和坊门鼓声敲响了，正在外面吃饭或者做客的百姓们纷纷往家里赶，他们还有点时间，要敲完一百零八记鼓声后才完全关门。

    一辆马车却停在相国韩滉的府门前，尚书左仆射颜真卿从马车里出来，台阶上，韩滉的长子韩群已等候多时。

    韩群连忙迎上来行礼道：“家父已在书房等候，特令小侄来迎接世伯。”

    颜真卿微微笑道：“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父亲，真的不好意思。”

    “哪里！世叔太客气了，请随小侄进府。”

    “有劳贤侄了。”

    颜真卿跟随着韩群进了府门，直接来到中庭韩滉的外书房，韩滉已在院门口迎接颜真卿。

    韩滉笑道：“关坊的鼓声已经敲响了，清臣有没有携带相国牌，没有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颜真卿拍拍口袋，“当然带了，没带牌子，我怎么敢在夜间出门？”

    两人笑着走进书房，分宾主落座，一名侍女给他们上了茶。

    颜真卿之所以在关闭坊门时来拜访韩滉，也主要是想避免一些非议。

    但朝中出现的一系列反常情况，又使他不得不来，上个月政事堂连出两件大事，崔佑甫在教坊饮酒狎妓，让妓女们扮演宰相议事。

    这件事随即被常衮告发，使天子李豫十分不满，认为崔佑甫有失体统，便将他罢相，贬为河南府少尹，没过几天，刘晏在朝会时连续两次晕倒，他的健康恶化，随即向天子请辞相国之位。

    短短半个月便少了两名相国，天子李豫也没有增补相国的想法，政事堂议事不得不暂停，偏偏天子李豫对常衮十分宠幸，这便给右相常衮独揽大权创造了条件。

    颜真卿深感焦虑，便有了今晚来拜访左相韩滉的决定。

    “政事堂议事从唐初以来就有了，高宗后更是成为惯例，为什么现在却没有了，让常右相大权独揽，我着实不理解。”

    韩滉淡淡笑道：“这个问题群我前几天专门和太子探讨过，太子也向我转述了圣上的意见，圣上认为，政事堂议事表决制度变成了相位平等，体现不出右相的权威，这也是常相国不断向圣上反应的问题，他身为右相，却事事被否决，那还要右相做什么？”

    颜真卿哼了一声，“无非就是弹劾郭宋那件事，他如果没有私心，又怎么会被否决？他应该先检讨自己才对。”

    韩滉摇摇头，“问题是现在圣上支持他，太子也认为传统的政事堂议事应该是左右相碰头，而不是全体相国表决，清臣，你还想不通这里面的关键吗？”

    “韩兄，恕我愚钝，能否明示？”

    韩滉叹口气道：“很简单，如果知政堂议事已经由相国表决通过，那还有圣上什么事？你没发现相国表决制度实际上是把圣上架空了吗？”

    颜真卿迟疑一下道：“但相国表决制度最初就是圣上推行的，他怎么现在又反对了？”

    “此一时彼一时罢了，当初是因为元载大权独揽，为了防止再出第二个元载，圣上才提出政事堂表决，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政事堂已经表决通过了，那么朝会讨论又有什么意义？圣上是批还不是批呢？

    实际上，政事堂表决制度不仅威胁到右相的权力，还渐渐威胁到了君权，圣上才在这件事表现出了暧昧态度，转而支持常相国的述求。”

    颜真卿负手走了几步，最后他望着屋顶很无奈道：“如果事事都是右相做主，那我们这些普通相国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朝廷直接设左右相就行了，明天我也辞去相位算了。”

    韩滉看出了颜真卿内心的失落，便笑着安慰他道：“圣上不赞成政事堂表决制度，但不代表他反对多相制度，依我看，最终还是会采用多相协商，右相拍板制度，至于清臣兄也不要太担心，据我所知，圣上打算让你主管吏部，兼任吏部侍郎。”

    颜真卿这下明白了，天子实际上是要恢复实相和虚相制度，左右相是实相，其他相国都是虚相，只是有相国的头衔，而不再拥有相国的实权，只有圣上召开重要军国议事时才列席参讨，圣上准备任命自己为吏部侍郎，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那朝廷有几个相国，其实并不重要了，对吧！”

    韩滉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听说段秀实要加相国头衔，主管刑部，李勉也要加相国头衔，但依旧坐镇中原。”

    颜真卿着实有些沮丧，圣上废除政事堂表决制度，实际上就是常衮赢了。

    其实颜真卿也知道，说相国表决制度是传统，其实有失偏颇，传统的相国议事只是左右相协商制度。

    右相是中书令，负责草拟圣旨，左相是门下侍中，负责审核圣旨。

    比如说，中书令右相让中书舍人草拟了一份圣旨，交给天子批准后，转到门下侍中手中，门下侍中觉得不妥，否决了这份圣旨，那么天子的批复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为了避免天子批复后圣旨后又遭到否决，在天子批复前，由右相和左相事先碰头协商，达成共识后，圣旨才交给天子批复。

    左右相协商制度是从高宗时期开始实施，这才是传统的政事堂议事，而相国表决制度其实是从十年前开始的，最初的动机是制衡鱼朝恩，防止身为左相的鱼朝恩利用侍中否决权干扰朝政，后来又是为了制衡元载。

    既然鱼朝恩和元载都被扳倒，那么相国表决制度也就没必要再存在下去了。

    沉默半晌，颜真卿又道：“那常衮故意扣住丰州军的表彰算什么呢？上次弹劾郭宋没有成功，这次又故意忽视郭宋守土之功，韩兄，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常衮这么痛恨郭宋，处处刁难他，打压他？”

    韩滉笑了笑道：“常衮又不是元载一党，他打压郭宋做什么？清臣有点多虑了，其实常相国的理由也说得过去，丰州守卫战和朔方军出兵薛延陀是一件事，所以他提出要等朔方军的战事结束，再一并考虑，圣上和太子都同意了，清臣就不要再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了，他真不肯给丰州功劳，太子也不会答应，对不对？”

    颜真卿冷笑一声，“就怕最后的结果，会出乎我们意料。”

    ........

    就在颜真卿夜访韩滉的同一时刻，常衮也在自己府中接到了李怀光派人送来的紧急信件。

    信中的内容让常衮恼怒万分，李怀光在剿灭薛延陀部时竟然和思结部激战，最后惨败，两万大军伤亡九千余人。

    李怀光在信中说他们遭到了思结部偷袭，但思结部偷袭他们的理由却语焉不详。

    当然，李怀光写这封信的目的是希望常衮能保他，常衮心里也明白，如果天子震怒，李怀光的朔方节度使之职就得革掉了。

    可是让自己怎么保他？

    常衮负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又看了看信件，李怀光在信中最后把责任推给了三镇经略使郭宋，正是郭宋曾经擅自许诺把薛延陀部交给思结，才导致思结为争夺薛延陀牧民和唐军翻脸。

    真是因为郭宋给思结许了诺言，才导致思结部和唐军翻脸吗？

    常衮觉得李怀光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且不说郭宋有没有向思结部许过诺言，就算许诺过，思结可汗也不会当回事，除非是郭宋假传圣旨，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常衮虽然因为丰州张家之事而对郭宋十分不满，给郭宋穿穿小鞋倒也无妨，但涉及到天子强烈关注的军国大事，常衮却比较小心，个人情绪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可是李怀光又是他的人，他力排众议推荐李怀光为朔方节度使，第一战就惨败，让他怎么向天子交代？

    常衮尽管很气恼，不过李怀光肯定要保，只是该怎么保，怎么分摊责任，他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

    ........

    两天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迅速传遍朝野，朔方军在剿灭薛延陀残部之时，遭遇了思结、回纥联军的袭击，唐军奋力反击，不幸落败，伤亡九千余人。

    这只是一个简短且被粉饰过的消息，具体的细节没有公布。

    让人们感到震惊的不仅是唐军落败，而且还有思结部和唐军交战，几年前思结可汗还来长安朝觐，双方结盟，这才几年，对方便翻脸无情，兵戈相见。

    御书房内，李豫脸色十分难看，他面前的御案上放着一份朔方节度府送来的详细报告，报告很细的描述了这件事的起因，以及双方数度交手，最终爆发大规模作战的详细经过。

    李豫用指节敲着御案上的报告对常衮道：“这份报告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说清楚，思结为什么要袭击唐军部落？薛延陀的后台是葛逻禄人，而不是思结人，他们是思结部的敌人，思结军队没有必要救援他们。”

    停一下，李豫又加重语气道：“报告说，思结部是为了和唐军争夺人口和土地，可大唐从未掳掠过草原人口，更没有侵占过草原土地，这已经是人人皆知的常识，难道思结会不知道？还有，报告最后说，是郭宋私下给思结部承诺了什么，这一点朕要查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擅自和思结部接触，究竟有没有向思结部承诺什么？”

    “陛下圣明，其实还有一个关于郭宋的事情，微臣觉得有必要查清楚。”

    “什么事？”

    “御史台接到有人举报，说唐军在丰州击败薛延陀后，缴获了大量物资，其中有近万两黄金器皿，价值十几万贯，郭宋命人秘密把它们运送进京，交给了东市聚宝阁珠宝店，据查，郭宋和这家珠宝店关系密切，御史台希望能立案调查此事。”

    李豫很清楚聚宝阁和郭宋的关系，他点了点头，“立功要重奖，违法也要严惩，朝廷必须要做到赏罚分明，御史台先查清事实，如果属实再立案调查，另外，传朕的旨意，宣召李怀光和郭宋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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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五月进京

    朔方军兵败的消息在朝廷只传了两天便平息了，右相常衮为了不让事件发酵，便利用手中权力，将此事强行压了下去，这也是一种将大事化小的手段。

    时间渐渐到了五月中旬，这天中午，郭宋一行人抵达灞上，即将到达长安。

    这次郭宋返京十分低调，只带了三名随从，除了一直跟随他的康保外，还有另外两名亲卫随从。

    “康保，你从未来过长安吗？”郭宋笑问道。

    虽然知道康保的真名叫做阿什.达尔罕，但郭宋还是习惯叫他康保，这个名字更加大唐化一点。

    康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二十年前我来过长安，在长安住了五年，学习武艺，我的汉语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郭宋笑着点点头，“难怪你能说一口流行的汉语。”

    “老康，你今年多大了？”另一名亲卫杨骏好奇问道。

    “三十八了！”康保叹息一声，目光中露出一丝迷茫。

    “别说这些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郭宋不想让康保被伤心之事所扰，便岔开话题，他用马鞭一指前方笑道：“前方有座茶棚，我们就去那里填饱肚子。”

    四人加快马速，向前面一座大棚奔去.......

    一个时辰后，郭宋终于进了长安城，和前年离开长安城相比，长安城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的景色，还是那些人，似乎连守城门的士兵也没有变。

    给郭宋的感觉，就仿佛他昨天才离开长安。

    但他的心态却完全不同了。

    四人直接来到了清虚宫，清虚宫人流如织，香火旺盛，几名道童正忙碌地添香点烛，清理积灰。

    郭宋翻身下马，正要牵马进去，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他，“师叔！”

    郭宋一回头，见一个年轻的道士向自己招手，他立刻认出来了，正是原来的小道童清风，虽然还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却长得又瘦又高。

    清风欢喜地跑了过来，“师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刚到嘛！你师父呢？”

    “师父在呢！师叔先跟我进观。”

    清风把几匹马交给两名道童，让他们送去马厩，他带着郭宋一行从另一扇门进了道观，清风一边走一边道：“这里有一间大院子是专门给师叔留的，到现在还没有住过人，我们经常收拾，很干净整洁。”

    郭宋见他健步如飞，便笑问：“现在还在用我教你的办法呼吸吗？”

    “我每天都坚持的，效果非常好，我现在跑十里路很轻松，就是好像和武艺没关系。”清风挠挠头道。

    郭宋哈哈一笑，“练武的目的就是为了强身健体，现在一样达到了目的，又何必练武？”

    “师叔说得对，我又不上战场，练武也没有意义，师叔，我们到了！”

    清风推开一扇院门，里面是一间不小的院子，大约百余平方，周围一圈平房，大概有十几间，另一侧还有一扇小门，只是上面挂了锁。

    清风指着小门道：“从这扇小门可以直接出去，外面是小河，有一座小桥可以过去，回头我把钥匙找来。”

    郭宋点点头，对几名手下道：“房间很多，你们各住一间吧!不用挤在一起，当然，你们想住在一起也随便。”

    三人满脸欢喜，各自找房间去了。

    “师叔，要不要我端些饭菜过来？”清风问道。

    “不用了，我们在城外吃过了，晚上再说吧！”

    “那我去禀报师父。”

    清风行一礼，匆匆去了。

    郭宋则进了自己房间，他的房间是套间，分里外两间，里面是寝房，外面是书房，收拾得很干净，只是暂时还没有各种生活用品。

    这时，外面传来师兄甘风的声音，“小师弟在哪里？”

    郭宋连忙走出来，只见大师兄道袍华丽，头戴紫金冠，皮肤白里透红，一派仙风道骨，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坐在厨房里整天煮蕨根粉的腌酸道士。

    郭宋呵呵一笑，“大师兄，我觉得你可以向朝廷申请天师了。”

    甘风脸微微一红，“不瞒小师弟，我现在已经是天师了，我叫李甘风天师，去年三月礼部正式批准，天下各道观一共批准了七个天师，我是其中之一。”

    “那要恭喜大师兄了！”

    “这一切都是师弟带来的，要没有师弟，哪有我甘风的今天。”

    “师兄这话就不对了，这一切都是师父带来的，是师父创立了清虚观，而且师兄将清虚观发扬光大，我们心中都感激之致。”

    “小师弟说得对，师恩不可忘！”

    两人走进房间坐下，甘风问道：“师弟这次进京打算呆多久？”

    “大概十天左右，主要是一些事情要向天子和朝廷解释清楚，这次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我暂时就住在这里。”

    甘风点点头，“各种器物都有现成的，我等会儿让弟子拿来，师弟就安心住在这里。”

    “老四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刺客的生涯还顺不顺利？”郭宋又笑问道。

    “这个你得问老三，他们俩有联系，我也很久没有老四的消息了。”

    甘风又想起一事，笑道：“你捎来的银狐披肩我已经按照你的嘱咐，交给薛姑娘了，薛姑娘不错，师弟有眼力。”

    郭宋脸微微发热，又问道：“她现在情况如何？”

    “这个你也得问老三，我听老三隐隐说起，好像她家前几个月有点不太顺，老三帮了他们一把，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

    “好吧！我等会儿去趟西市。”

    甘风微微笑道：“你最好去东市，老三大部分时间都在聚宝阁。”

    .........

    郭宋让手下休息，他换了一身衣服，独自一人来到了东市聚宝阁，走进大堂，郭宋一眼便看见了正站在角落和大掌柜闲聊的张雷。

    一名伙计迎上前道：“欢迎光临鄙店！”

    郭宋笑着指了指张雷，“我找你们东主。”

    张雷正好一回头看见了郭宋，他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跑上前：“师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宋微微笑道：“中午刚到，在大师兄那里落了脚，这就来看看你。”

    “我还正打算给你写封信，你就回来了，是朝廷宣召你回来的？”

    郭宋一怔，“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我来！”

    张雷将郭宋带到内堂，他让郭宋坐下，又让一名伙计倒了一盏茶。

    郭宋满心疑惑地望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张雷沉吟一下道：“我和大掌柜前些天被御史台请去协助调查，关于你的事情。”

    “关于我什么事情？”郭宋问道。

    “主要是两件事，一是调查你和聚宝阁的关系，我和大掌柜都照实说了，聚宝阁有你一半的份子......”

    “然后呢？”郭宋不露声色问道。

    “我觉得第二件事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你还记得两个月前你派人送来一批金器，兑换了十万两银子，这件事你应该有数吧！”

    郭宋点点头，“御史台就调查这件事？”

    “是的，他们想知道这批黄金器皿是不是你的私人财产，御史台就诱导我，这批黄金器皿是你送来聚宝阁私藏，他们就想要这个结果。”

    “那你怎么回答呢？”

    “我当然实话实说，这批黄金器皿是聚宝阁用十万两银子买下来的，按照官价，这批黄金器皿连同上面镶嵌的宝石一起，估价只有九万六千两银子，我们买下它，还亏了四千两银子，我都如实告诉了御史台，也把账本记录给他们看了，最后他们没辙，只得很不高兴地把我和大掌柜放了。”

    郭宋冷笑一声，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又是谁把这件事捅出来的？

    看来自己回京，还对了。

    “走吧！我们去喝一杯。”

    郭宋站起身笑道：“有一段时间没喝上好酒，喉咙有点痒了。”

    “师弟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一瓶酒！”

    张雷飞奔而去，片刻拎来一只青瓷瓶子，他举起酒瓶笑道：“这是我们最新的眉寿葡萄酒，卖得很火，你等会儿尝一尝，我房间里还有好几瓶，你要的话我送你。”

    郭宋接过酒瓶看了看，和眉寿酒瓶的造型不同，这个是细长颈，倒是一个很不错的花瓶。

    “这是灵州梁家的葡萄酒？”

    张雷点点头，“他们去年就运来了，我窖藏了几个月，年初又运来一批，直到两个月前我才正式发布，一出来就深受欢迎，这瓶酒有一斤，卖三贯钱。”

    “别说了，赶紧找家酒楼坐下来，”

    在聚宝阁斜对面就有一家酒楼，叫做天星阁，张雷在这里面有三成的份子，算是一个小东家，他更是常客，每天都会来喝上两杯。

    现在还没有到晚饭时间，酒楼里没什么客人，他们在二楼靠窗处坐下，酒保送来几样下酒小菜。

    张雷给郭宋斟了一杯酒笑道：“要我先说什么，说葡萄酒的事情，还是薛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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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关心则乱

    郭宋笑着摇摇头，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赞许道：“这葡萄酒真心不错，难怪受欢迎，我来问你，长安市场上一年消耗多少葡萄酒，你调查过没有？”

    张雷苦着脸道：“具体消耗多少数量我查不到，但我知道，葡萄酒大概占酒市场的两成左右，主要以高昌葡萄酒为主，价格比较贵。”

    郭宋摇摇头，“哪里还有什么高昌葡萄酒，高昌已经被沙陀人占领，贸易中断，现在市场上的葡萄酒都是张掖葡萄酒，从甘州运过来的，说实话，甘州酒的口感远没有你这个好，加上你又有眉寿酒的金字招牌，又有售卖渠道，当然会很火爆，关键是你的产量能不能上去，还有以后你打算怎么卖？”

    “我也没有完全想好，想听听你的意见。”

    郭宋点点头，“葡萄酒和其他酒一样，分为高中低三等，高等酒你要用眉寿葡萄酒这个牌子牢牢占住，还是用从前的策略，再用灵州葡萄酒来抢中等酒市场，相信这些都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张雷叹口气道：“我也是这样考虑的，但问题产量不够，我现在只能拼高等酒市场，什么时候产量足够，我才能进军中等酒市场。”

    “这个就需要耐心等一等，今年丰州的葡萄开始种植，先种一百顷，如果不错，明年将扩大到五百顷，梁家也在扩大酒窖，明年葡萄酒的产量就能上来。”

    “但愿吧！没有足够的量，中等酒市场也拼不下来。”

    “老四现在怎么样？”郭宋给两人杯中斟满酒，转换了话题。

    “老四在齐州一带，去年就被派过去了，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很危险，老四连后事都安排好了。”

    郭宋点点头，杨雨去了齐州，应该是和李正已有关，如此是刺杀李正已的话，那就太危险了。

    “说说薛家吧！”

    张雷忍不住笑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吃惊，薛小娘一家现在就住在宣阳坊你那座小宅里。”

    郭宋一怔，“为什么？”

    张雷就把薛涛卖宝石之事详细告诉了郭宋，最后得意洋洋道：“还是我反应快，想到了租赁宝石这个办法，照顾了她父亲的面子，可谓两全其美，你嫂子也很喜欢那个小娘子，还请她出去喝了好几次茶，老五，你眼光真心不错。”

    郭宋端起酒杯感慨道：“堂堂的五品官，居然差点被人赶出房子，还欠了一屁股债，这官当得也够窝囊的，不过也很清廉，算得上是一个好官。”

    “老五，我和你嫂子都认为，你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都已经二十四岁了，也该成家了。”

    “我才二十四岁么？”

    郭宋哑然失笑，“我怎么感觉自己已经三十几岁了。”

    张雷瞪了他一眼，摆手道：“你小子别打岔，薛小娘子很不错，你自己也喜欢，我就让你嫂子去提亲，正好你这次回来，就把这件事定下来。”

    郭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朝中有针对我的势力，我的精力无法分散，暂时不想考虑这种事情。”

    “那你就给我一句实在话！”

    张雷继续道：“对薛家小娘子，你到底有没有那个心？”

    郭宋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

    “说你是个死猪头，你还不承认！”

    李温玉用手指戳着丈夫的额头道：“送那么名贵的宝石我可以认为他有钱，把宝石不当回事，但人家千里迢迢从丰州送一条银狐披肩回来，这份情谊已经写在脸上了，你还要问他有没有那个心？这种事情有必要问吗？”

    “这种事情我一个老爷们哪里懂，当然要问个清楚。”张雷不服气地分辩道。

    李温玉拧了一下丈夫的肉耳朵问道：“你怎么不懂？当年你整天给我唱山歌，哄得我团团转，还跟你私奔，成婚后我就再没有听你嚎过一嗓子，我还要问你呢！你后来怎么不唱了？”

    “后来不是没必要了吗？”张雷小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

    李温玉柳眉倒竖，瞪着张雷道：“死胖子，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张雷连忙搂住娘子，好言哄她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作甚，你看看，我连妾都没有娶，这不比唱一万首山歌更有诚意吗？”

    李温玉‘啪！’地拍掉了他的手，盯着张雷的眼睛森然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想不到你居然还有娶妾的心思？”

    张雷一下子说漏了嘴，心中发毛，连忙解释：“我只是举个例子，苍天在上，我张雷绝无半点娶妾的心思。”

    李温玉一连冷笑两声，“苍天在下也没有用，死胖子，我告诉你，你胆敢娶妾，我保证一剑割掉你的小丁丁，我李温玉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

    张雷浑身打个寒颤，不由自主地夹住双腿，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在说老五呢！怎么最后扯到我身上来了，娘子，老五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亲戚长辈，这件事只能我们替他操心，既然他表态愿意娶薛小娘子，那你说怎么办？”

    不得不说，转移注意力是对付女人最好的一招，张雷深谙此道，只要有不利于他的情况出现，他便神速转移妻子的注意力，屡试不爽。

    李温玉暂时放过了丈夫，她狠狠瞪了张雷一眼，想了想道：“我是很了解薛小娘子的，别看她温婉可人，但她性格却非常独立坚强，感情深沉，不会轻易表露出来，我估计她对五弟也很有情意，既然两人皆已郎情妾意，关键是怎么捅破这张纸？

    我看这样，明后天我试探她一下，然后再给他们创造机会，单独呆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们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张雷又继续分散妻子的注意力，“那温小娘子父母怎么办？她的终身大事终归还得父母做主吧！”

    李温玉已经完全忘记张雷提到娶妾之事，她低头想了想道：“薛涛的父亲比较开明，一般都会尊重女儿的意见，但她那个母亲却比较势利，当然，老五条件很好，现在她母亲是愿意的，就怕出现条件更好的人家，恐怕她心思就会转移了。”

    “那不就是忘恩负义吗？”张雷有些恼怒道。

    李温玉冷笑一声道：“这年头忘恩负义的人还少吗？她母亲若见异思迁，我一点不奇怪，其实问题也不大，关键是薛涛本人意志坚定就行了，这件事也别急，咱们慢慢来。”

    “还是娘子英明！”

    张雷拍了妻子一记马屁，他觉得该撤了，便陪笑道：“我去看看阿崽，估计小家伙睡醒了。”

    他刚走两步，耳朵却被李温玉一把扯住，李温玉冷笑道：“你刚才不是说想娶妾吗？我们再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

    ........

    次日一早，郭宋换了一身朝服来到皇城，他要先来兵部进行登记，事实上，各地节度使未经朝廷宣召是不得擅自入朝的，只是郭宋的级别还到不了节度使，他擅自回朝虽然不太妥，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必须要去吏部和兵部进行登记，要让朝廷知道他已回朝，并随时可以找到他，在吏部登记是作为丰州刺史回朝，兵部登记是作为三镇经略使回朝。

    刚走进兵部大门，郭宋迎面遇到了他在兵部的熟人刘基，刘基在元载党羽被清洗后，便升为郎中，主管驾部司。

    “郭使君，什么时候回来的？”刘基笑着迎了上来。

    “昨天刚到，听说刘兄高升，恭喜了！”

    刘基笑道摆摆手，“这是去年的事情了，现在还恭喜什么？倒是郭使君升官神速，令人羡慕。”

    “都是苦差事，哪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我要去职方司登记，不知在哪里？”

    “我带你去，郭使君的速度还真快......”

    刘基忽然停住脚步疑惑道：“不对啊！哪有这么快，难道郭使君不是遵旨进京？”

    郭宋也有点糊涂，“难道朝廷宣旨让我进京了？”

    刘基点点头，“四天前才下的旨意，宣旨官最快也是四天前出发，看样子是和使君失之交臂了。”

    郭宋却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朝廷在这个时候宣召自己进京，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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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善意提醒

    登记很简单，就是职方司的官员做一个备案记录，很快便结束了，郭宋随即跟随刘基来到他的官房，刘基给郭宋倒了一盏茶道：“最近有不少关于你的传言，大多数是对你不利，你要明白什么叫三人成虎，各种对你不利的言论堆积起来，足以左右上位者对你的看法。”

    “有什么不利的言论，刘兄不妨对我说说！”郭宋平静道。

    “有很多，比如有人说你目无朝廷，目无天子，擅自代表朝廷和思结部达成重大决定，还有人说你贪污战利品，将大量黄金珠宝占为己有，还有人说你公开违反朝廷律令，擅自给百姓授田，还有人说你飞扬跋扈，欺压地方士绅，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要命是两条，一是说你野心太大，安插心腹掌握军队，有成为藩镇的迹象，还有说你暗中拖朔方军后腿，导致朔方军惨败。”

    郭宋大怒，究竟是谁在朝中散布自己的谣言。

    他克制住满腔怒火道：“这种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朝廷也相信？”

    刘基叹口气，“所以我才说三人成虎，事实上，朝廷已经在对这些传言进行逐一核实，郭使君，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导致有人对你不遗余力地下手，连常相国都认定你有问题，才说服天子把你召回来调查。”

    刘基提到相国常衮，郭宋顿时明白了，恐怕这件事和张家有关，看来自己还真小瞧了常衮和张家的关系。

    沉思片刻，郭宋问道：“李怀光和常相国是什么关系？”

    “听说李怀光就是常相国推荐的。”

    刘基忽然明白郭宋的意思，他低声问道：“你是说，是常相国在背后捅你的刀子？”

    郭宋淡淡道：“我并没有说是他在背后捅我刀子，而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你问我得罪了谁，我确实是得罪了常相国。”

    ........

    郭宋从兵部出来，随即去了东宫，却被告知太子殿下去了凤翔府，要过几日才回，他只得怏怏不快地回了道观，中午时分，郭宋吏部见到了颜真卿。

    颜真卿带他来到一家新开的茶馆里，两人在二楼一间包厢里坐下，颜真卿笑道：“煮茶喝不惯，还是喜欢喝煎茶。”

    唐朝喝茶有两种方式，普通人家都是喝煮茶，再放一点盐以及其他调料，最后连同茶末一起吃掉，而文人雅士嫌这种喝法粗陋，便改用煎茶方式，用泉水煎茶，最后去茶末后饮茶，这种饮茶方式对茶和水要求都很高，所以陆羽在茶经中详细介绍了各种茶和泉水的好处。

    这家新开的茶楼就是以水好而出名，颇得官员以及文人雅士们喜欢，生意不错。

    “丰州是怎么喝茶的？”颜真卿又笑问道。

    郭宋摇摇头笑道：“在丰州主要喝奶茶，也是因为家家户户都有干酪，大家煮茶时都会放一点，我自己会喝点煎茶，水不错，可惜茶不太好，这次来京城我也准备买点好茶饼回去。”

    颜真卿呵呵一笑，“回头我送你两斤蒙顶茶，真正的贡茶，让你好好尝一尝好茶。”

    这时，侍女进来给他们上了茶，颜真卿挥挥手，让侍女退下，他给郭宋斟满一盏茶，淡淡道：“这一年朝廷变化很大，你知道吧！”

    郭宋点点头，“我今天才听说，知政堂消失了。”

    “知政堂还在，准确说，是多相表决制度消失了，我现在是有相国资格，但并没有相国实权，现在有相国实权的，只有右相常衮和左相韩滉，其他三个相国都是虚相，各自管一块，像我管吏部，段秀实管刑部，李勉坐镇中原，只有天子召开小朝会时，我们才会列席。”

    “可这样一来，常衮是不是权力太大，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元载？”

    颜真卿沉吟一下道：“按道理说，作为对君权的一种制衡，右相确实应该手握大权，而左相作为门下侍中，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制衡右相，制度本身是不错，但关键还是要看人。

    常衮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憎恨腐败，重视科举和教育，这一点不错，但他刚愎自用，不听人劝，而且派系思想严重，重用同盟，打压异己，这一点确实和元载没有区别。”

    郭宋点点头，他现在关心的不是制度怎么样，而是自己面临的麻烦，他对颜真卿道：“李怀光在草原惨败，不知朝廷会怎么处置他？”

    颜真卿笑了笑道：“你其实是在关心自己会不会受到李怀光惨败的牵连吧！”

    “是！”

    郭宋并不否认，他坦诚道：“我今天才知道朝廷有种种关于我的传言，居然说我擅自代表大唐和思结部谈判，说思结出兵进攻唐军是我导致的，这显然是想把朔方军惨败的责任推到我头上，我绝不能接受。”

    “但李怀光的报告上说，他出兵剿灭薛延陀部是因为你怂恿他，他才贸然出兵，这个是事实吗？”

    郭宋说不出话来，他摇摇头道：“没想到他会无耻到这个地步，我是建议和他联合出兵剿灭薛延陀部，他拒绝了我的建议，结果他自己出兵了，现在却倒打一耙，居然说我怂恿他出兵，他一个堂堂的节度使，还会受别人怂恿吗？”

    颜真卿沉默片刻道：“作为我个人，我愿意相信你，但朝廷确实拿到了一些不利于你的证据，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拿到我什么证据，贪污黄金战利品？”郭宋冷笑道。

    “不是这个，而是思结使者承认去年秋天，你派人去思结部给思结可汗送了一封信，思结可汗应你的要求出兵薛延陀，这件事你不否认吧！”

    “却有此事，但我是以个人名义写给思结可汗的信，并不是代表大唐，根本谈不上擅自代表朝廷。”

    颜真卿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以个人的名义才更麻烦，朝廷最忌讳边疆将领和草原游牧部落私下勾结，天子一直没有对事表态，说明他心中也是有所不满，这种事情你切不可再犯，除非得到天子授权，你要记住了。”

    郭宋一时间无言以对。

    ........

    时间又一晃过去了两天，这天上午，郭宋正坐在饭堂内吃早饭，只见清风匆匆跑来，“师叔，外面有人找！”

    “是什么人找我？”

    “不知道，好像是从宫里过来的。”

    郭宋放下筷子，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只见道观外站着两名面白无须的男子，穿着内侍的官服，各自牵着一匹马。

    “两位找我吗？”郭宋走上前问道。

    “你可是郭宋？”

    内侍一开口，声音又尖又细，显然是宦官。

    郭宋点点头，“我正是！”

    “我们是东宫内侍，太子殿下召见你，你稍微收拾一下，尽快过去吧！”

    两人交代完，便翻身上马走了。

    原来太子殿下回来了，郭宋连忙回去换了一身官服，带着几名随处，骑马向皇城而去。

    不多时，他来到太极宫长乐门前，太极宫的东面是东宫，也就是太子起居、读书和处理朝务之地，东宫北面通过玄德门和大明宫相连。

    郭宋翻身下马，把马匹交给康保，并嘱咐他们道：“你们可在宫外等候，我应该很快就出来。”

    “使君自己当心！”

    郭宋点点头，用鱼牌进了长乐门，一直来到天子处理朝务的勤政殿前，去道观宣召他的两名宦官已在此等候多时。

    “郭使君请随我们来，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时。”

    “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回京的？”郭宋一边走，一边问道。

    “昨天傍晚回京，回来就召见郭使君，说明使君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分量不轻啊！”

    郭宋微微一笑，“两位公公过奖了！”

    不多时，三人来到太子的书房前，一名宦官进去禀报，很快出来道：“郭使君，殿下请你进去，请吧！”

    郭宋稍微整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了太子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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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讨要说法

    书房内，太子李适正在奋笔疾书，批阅奏折，他出门七八天，堆积了很多未处理的朝务，或许是在外奔波的缘故，他皮肤略显黝黑。

    郭宋上前躬身施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李适用笔指指旁边一只绣墩笑道：“郭使君稍坐片刻，我批完手中这份奏折便好。”

    郭宋在一旁坐下，一名宫女进来，在他身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盏茶。

    书房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只听见李适写字的沙沙声，郭宋喝了口茶，又打量一下太子的书房。

    他还是第一次来，书房非常宽大，至少有两百个平方，四周靠墙摆放着书架，上面有书籍、图册，瓷器以及各种小摆设，正中间是一扇黑檀白玉屏风，上面绘制着山水。

    这时，李适放下笔笑道：“不好意思，让郭使君久等了。”

    郭宋刚要起身行礼，李适连忙摆摆手，“就这样坐着，我们随意聊几句。”

    李适又道：“我们去年秋天和吐蕃达成了会盟，实际上就是联手剿灭盘踞在河湟的吐谷浑，这十几年吐谷浑连年进攻陇右，破坏生产，掳掠人口和财产，给陇右带来巨大损失，我这次去凤翔，也是去视察军队，鼓舞士气，希望能在两三年内彻底剿灭吐谷浑，除去陇右这个心腹大患。”

    说到这，李适又问郭宋道：“你怎么看？”

    郭宋笑了笑道：“殿下在考我的呢！微臣当然也支持剿灭吐谷浑，重建河湟防线，但我们对吐蕃不要抱太多幻想，一旦吐谷浑被灭，我们必然会面对吐蕃东侵，所以建立一支精悍强大的军队才最重要，甚至超过会盟本身。”

    李适点点头，“你说得对，圣上考虑和吐蕃会盟，共同剿灭吐谷浑，其实也是为了争取时间，我们也推算过，灭了吐谷浑，吐蕃也需要休养生息，至少五到十年内他们不会出兵大唐，赢得这个时间，足以让我们集中精力扫平内部的藩镇割据。”

    郭宋暗暗叹息一声，五到十年怎么可能扫平藩镇割据，终唐一朝都没有能剿灭，五代十国不就是从藩镇割据演化而来的吗？

    何况还有回纥人，他们完成了和吐蕃的争夺，也开始将目光投向大唐了，沙陀军应该开始活跃起来。

    他没有表态，保持了沉默。

    李适看了他一眼，又问道：“最近我看到一份御史台的弹劾书，说你贪污了价值十万贯钱的战利品黄金，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你并不是看重钱财之人，但御史台又信誓旦旦，说证据确凿，我就有点糊涂了，我想听听你本人的解释。”

    郭宋冷笑一声道：“不知御史台信誓旦旦的确凿证据，是指什么？”

    “他们证实了聚宝阁有你一半的份子，不否认吧！”

    “微臣不否认！”

    “问题就在这里，从丰州运来的黄金器皿都送进了聚宝阁，大掌柜和另一个东主也签字承认了此事，你怎么说？”

    “然后呢？”

    郭宋问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御史台怎么说？”

    李适摇摇头，“接下来的事情报告里没有提及，只是证明了你把黄金送入了自己的店铺。”

    郭宋轻轻叹息道：“殿下，这就是陷害微臣了，他们把聚宝阁大掌柜的供词掐头去尾，把不利于微臣的一面保留下来，但真相却隐瞒了，殿下是不是该追究御史台的欺君之罪？”

    “我要真相，你说吧！”

    郭宋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事情并没有完，我把八千四百两黄金交给聚宝阁，聚宝阁则拿出了十万两白银，作为收下这批黄金的价格，十万两白银又运回了丰州，给了一千五百名守城阵亡士兵的家属，每个阵亡士兵抚恤五十两，大概还剩两万五千两白银，准备用来修建渡口，用来建学校，这件事才算结束。

    殿下，十万两白银，没有一文钱落入卑职的口袋，为什么御史台不把事情查清楚，就急不可耐地构陷微臣，他们是在讨好谁？”

    李适脸色变了数变，半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郭使君和常相国有私怨吗？”

    郭宋冷笑一声道：“我和常相之前素不相识，应该没有什么私怨，不过我可能得罪了他的亲戚。”

    “得罪亲戚？”

    李适愕然，“此话从何说起。”

    “常相国的母亲姓张，丰州人，丰州张家是一个地方豪强，九原县县尉就是张家人，但在去年给流民授田的时候，他却在暗中做了手脚.......”

    郭宋便将去年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李适，最后道：“微臣也给足了张家面子，不再追究此事，但前提是县尉张文龙必须离开丰州，不能成为丰州的害群之马，应该就是这件事，我得罪了常相国。”

    李适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堂堂相国，如果连这种小事情都要报复，他就没有资格再做相国了。”

    他随即对郭宋道：“这件事我知道了，相信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绝不会让这种诬陷你的事情得逞！”

    “多谢殿下！殿下还有别的事情询问微臣吗？”

    “别的就没什么了，你们守土之功朝廷一定会表彰的，耐心等一等，这两天也好好休息，过几天就是述职，你也要好好准备一下。”

    “微臣告辞了！”

    郭宋行一礼，便退了出去，李适拿着弹劾郭宋的奏折，陷入沉思之中。

    沉思片刻，他把奏折递给一名宦官道：“把这份奏折交给常相国，让他秉公处理！”

    ........

    郭宋从勤政殿出来，刚走下台阶，却迎面见一名官员走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郭宋依稀觉得他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名官员也愣了一下，又走了十几步，郭宋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郭使君，请留步！”

    郭宋回头，正是刚才那名官员，他迟疑一下问道：“在下丰州郭宋，阁下有点眼熟，我们见过吗？”

    官员走上前微微笑道：“赵府祝寿时，我见过郭使君一次，但郭使君应该没有见过我。”

    “但我觉得阁下有点眼熟。”

    官员笑了起来，“那是因为我女儿长得很像我，我便是薛涛的父亲，薛勋。”

    郭宋恍然大悟，他说怎么眼熟，原来是薛涛的父亲。

    他连忙施礼，“晚辈无礼，请世叔见谅！”

    “哪里！应该是我向你行礼表示感谢，郭使君帮助了涛儿，解了我们一家人的燃眉之急，我们一家都对你充满感激，使君什么时候有空，来寒舍吃顿便饭。”

    薛勋一脸诚恳地邀请郭宋。

    “这个.......”

    郭宋稍微犹豫一下，还是欣然答应了，“可以，由世叔安排。”

    薛勋大喜，连忙道：“那就明天吧！明天傍晚，请郭使君来寒舍做客，地方郭使君知道的。”

    “好的！我一定来。”

    “那我们就说定了。”

    薛勋向郭宋拱拱手，便快步进内殿，郭宋却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了薛涛的父亲，以他不平则鸣的性格，到现在还没有被贬黜，也算是他的幸运了。

    .........

    常衮拿着太子李适转给他的奏折，着实一头雾水，这份弹劾奏折并不是自己递给太子，而是由御史台直接提交，太子过目后，应该是转给圣上，由圣上定夺，就算不赞成，也应该驳回给御史台，现在却打回来让自己秉公处理，这是什么意思？

    常衮负手在官房里来回踱步，片刻，一名随从匆匆进来禀报，“启禀相国，卑职已查清楚，今天一早，太子殿下确实接见了郭宋。”

    常衮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太子在和郭宋交谈后，才决定把这份奏折交给自己，难道这份弹劾奏折描述有误？

    他之前可是亲自审过口供原稿，确认没有问题，才让陈伦把这份弹劾报告呈给太子殿下，现在居然被打回来了。

    常衮有些不安，立刻令道：“去御史台把监察御史陈伦找来见我！”

    监察御史陈伦是常家门生，也是常衮安插在御史台的心腹，上一次弹劾郭宋不了了之，弹劾报告就是出自陈伦之手。

    这一次是张家提供了重要线索，常衮将线索提供给陈伦，让他把事情查清楚，没想到陈伦很快便拿出了报告。

    不多时，监察御史陈伦匆匆赶到常衮的官房，常衮把报告往桌上一摔，阴沉着脸问道：“这份报告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直接打还给我，连个批复都没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伦半晌道：“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哪里不妥？”

    “郭宋进京了，今天上午太子殿下接见了他，你给我说实话，这份报告是不是有问题。”

    听说郭宋进京，陈伦脸一下子白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要不卑职再去查查？”

    “放屁！”

    常衮大怒，“报告我已经给太子了，你才告诉我还要再查查，你给我说老实话，口供是不是有问题？快说！”

    陈伦被逼无奈，只得低下头道：“实际上，还有一份口供，和这个略有出入。”

    “什么出入？”

    “是聚宝阁拿出了十万两银子，对方运回了丰州，我估计银子还是被郭宋贪墨了。”

    常衮气得眼前一阵发黑，他狠狠将报告甩在陈伦脸上，“你这个蠢货要害死我，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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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名士谈仙

    陈伦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常衮呆坐在位子上，心中在迅速评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太子把弹劾报告给自己，而不是还给御史台，显然是在暗示这件事是由自己炮制出来，陷害污蔑大臣。

    常衮心中一阵懊悔，他这时才意识到，他为了一个张家走得太远，这次恐怕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陈伦也是为了讨好自己，才隐藏事实真相，炮制一个不实的弹劾报告。

    这下该怎么办？太子所说的秉公处理，显然是有所指。

    常衮叹了口气，为了保自己，现在只能让陈伦来当这个替罪羊了，否则他真没法向太子交代。

    常衮忽然异常痛恨张家，为了他们家一点点屁大的事情，自己竟然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常衮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任命书，这是吏部任命张文龙为灵武县县令的牒文，就待自己最后批准。

    他提笔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此人德行不符，不宜为官！’

    让张文龙这种混蛋去灵武县，他迟早会害死自己，还是让他滚回家种田比较好。

    常衮随即又令人去把御史中丞崔焕找来。

    不多时，崔焕匆匆来到常衮官房，躬身行礼，“参见相国！”

    常衮把陈伦写的弹劾奏折递给他，“这份弹劾奏折我感觉有诸多不实处，你们好好查清楚，如果真是陈伦利用权力故意陷害大臣，御史台必须严惩不殆！”

    崔焕呆了一下，陈伦不是常衮的心腹吗？常衮怎么想到收拾他，还是在故作姿态？

    他想了想道：“卑职先去调查，把情况查明后，卑职再及时禀报相国。”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先把事情查清楚，但最后怎么处理，还是要交给常衮来决定。

    “可以，你们给我彻底查清，三天内给我报告！”

    常衮既然决定丢车保帅，他索性就做得狠一点，给太子一个交代。

    ........

    宣阳坊有一家造型很精致的茶楼，叫做‘凤舞’，这座茶楼在长安非常有名气，它的名气之所以大，是因为它只接待女客，茶楼里包括掌柜、伙计等等，都是由女子担任，长安贵妇们很喜欢来这里聚会、闲聊，喝茶或者吃点心。

    这家茶楼是去年才开业经营的，背后的东主正是李温玉，当然，东主不光是李温玉，还有三成的份子是李安，李安是皇商大管事，他只是投资代理人，真正投钱进来的人官府却不会记录。

    其实李温玉是知道的，另一个投资者是太子妃王氏，她对这个女子茶馆很有兴趣，便拿出一颗名贵宝石折算成三千贯，作为她的投资。

    王氏极其喜爱宝石，她是聚宝阁的老客人，每次都是李温玉亲自送宝石去东宫，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当李温玉说自己想开一间女子茶楼时，王氏也有了很大的兴趣。

    此时在凤舞茶楼二楼一间雅室内，李温玉和薛涛相对而坐，她们已经是第三次在这里喝茶闲聊了，薛涛也很喜欢这里，这里离她家非常近，相距仅五十步，又是女子茶楼，她常常独自来这里看书，李温玉给了她一块玉牌，她可以免费来店里消费。

    薛涛并不想占这个便宜，但她又很喜欢店里的气氛和香茶，她只好等以后再还这个人情。

    “薛娘，你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家里有事吗？”李温玉关切地问道。

    薛涛点点头，“我小舅舅成婚，我和娘去一趟洛阳，前天才回来。”

    李温玉一怔，“你居然去了洛阳？”

    薛涛有点不好意思道：“其实就去了半个月，在洛阳只呆了三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路上，我确实应该给温玉姐说一声的。”

    “倒无妨，我自己也整天忙得昏头转向，这样，明天我想放松一下，坐船去曲江游玩，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薛涛犹豫一下问道：“张大哥也要去吗？”

    “你别管他，我就问你去不去？”

    薛涛想了想笑道：“正好今年春天没去踏青，明天就去补一补。”

    李温玉大喜，“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

    清虚宫，郭宋在师父木真人的肉身像前跪下，合掌默默念道：“师父在天之灵可安好，徒儿秉承师父遗志，为国效力，转眼已过数载，血战胡虏，赢得边疆安宁，希望师父在天之灵能继续保佑弟子，为大唐再尽一份力。”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只听金身阁的主事武宁方士道：“李刺史来了！”

    武宁方士是郭宋师兄甘风的大徒弟，三十岁出头，武艺还不错，负责主事金身阁。

    紧接着有人问道：“听说你小师叔回来了，他在吗？”

    “李刺史这么心急，小师叔就在里面。”

    郭宋一怔，这位李刺史是谁？

    他起身下了楼，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年约五十岁左右，相貌清朗，一双眼睛格外炯炯有神。

    他见到郭宋，连忙施礼道：“请问可是郭使君？”

    “我是，请问阁下是......”

    “在下是杭州刺史李泌，久闻郭使君大名了。”

    郭宋吓一跳，原来这位中年男子便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布衣相国李泌，他才是久仰大名。

    “原来是李刺史，久闻大名了，李刺史找我有事？”

    李泌合掌道：“我们能否一叙！”

    郭宋点点头，“请上二楼小坐！”

    郭宋请他到二楼外堂坐下，又让武宁上茶，李泌欠身笑道：“我从前是这里的常客，去年被外放为官，正好前两天回京述职，我就期望能见一见郭使君，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真是令人高兴啊！”

    郭宋微微一笑，“李刺史为何这么期待见我？”

    李泌沉吟一下道：“我想了解崆峒山灵寂洞的情况，我三年前去了崆峒山，可惜灵寂洞毁了，但有人告诉我，只有你知情，所以见到使君一直是我的夙愿。”

    郭宋愣住了，他还以为李泌要和自己谈一谈天下大事，没想到居然是要问灵寂洞的事情，着实令他意外，灵寂洞对他来说，仿佛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半晌，郭宋问道：“是谁告诉李刺史，我和灵寂洞有关？”

    “静乐宫的张春明观主，郭使君应该和他熟悉吧！”

    郭宋呵呵一笑，“原来是张师兄，难怪了。”

    他又问李泌，“李刺史想了解灵寂洞什么？”

    李泌沉默片刻，嘴唇吐出两个字，“仙道！”

    郭宋有点好笑，以修身治国平天下而闻名于世的李泌，竟然如此崇拜神仙之道。

    不过也不奇怪，他身为道教信徒，对于神仙怪异本身就有强烈的兴趣，常持黄老鬼神之说，又常以世外之人自居，应该是荣辱不惊，飘飘乎超然于世俗之上。

    他不但是一道教信徒，同时又精通儒、释，孔孟儒学修齐治平的理论和释道治心养身巧妙融合起来，相互补充，才使他进则入仕治国，退则相忘世俗，求仙求道。

    最后才成就了他布衣相国的历史美名。

    现在李泌被常衮打压，被迫去地方为官，正是他避世之时，对仙道有浓烈的兴趣也就不足为奇了。

    郭宋想了想道：“灵寂洞是存在的，我在里面足足住了一年，为师父开凿壁龛，对里面的情况非常了解，我觉得李刺史感兴趣的，应该不是灵寂洞，而是魏晋以来在里面羽化的二十一位肉身不腐者。”

    李泌长长叹息一声，“二十一位肉身不腐者，灵寂洞怎么不是仙灵之洞？可惜还是被毁了。”

    他又问道：“既然李使君在灵寂洞住了一年，你发现了灵寂洞特殊之处了吗？”

    郭宋笑着点点头，“灵寂洞确实有些奇妙，它下方是水潭，按理应该是湿腐之地，但恰恰相反，它的上方非常干燥，且空气流通不畅，有利于肉身保存，年长日久，慢慢变成了干硬状态。”

    李泌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郭使君的意思是说，肉身不腐者并非得道仙人？”

    郭宋摇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有更多道士化成白骨，我的意思是说，灵寂洞本身并不是得道的原因，能否得道还是在于他的内心是否窥道，是否悟透天人合一的真谛，能否真正懂得什么叫永生，而不是执迷一个洞穴这种身外之物。”

    李泌眼中若有所思，又连忙问道：“那郭使君认为，何为永生？”

    郭宋淡淡一笑，“在历史上涂抹上浓烈灿烂的一笔，让历史永远记住他的名字，让后人瞻仰他，崇敬他，我觉得这就是永生。”

    李泌呆了半晌，再没有兴趣和郭宋探讨仙道了，他们二人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李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起身行礼道：“有机会我再和使君好好探讨永生之道，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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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薛家有客

    郭宋一直将李泌送出金身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郭宋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自己在李泌心中的价值，仅仅是因为自己在灵寂洞住了一年，有资格和他谈谈神仙之道，仅此而已。

    至于和他谈天下大事，恐怕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士大夫的傲气，在李泌身上彰显无疑。

    郭宋转身刚要进屋，却听见了师兄张雷的声音，一回头，见张雷从道观里走出来。

    “师兄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的，见你有客人，便没有打扰你。”

    张雷走上前笑眯眯道：“明天有时间吧？”

    “师兄有事？”

    “请你一起去游曲江，再顺便看看你的园宅，你别是忘了吧！”

    郭宋呆了一下，他还真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座园宅，他哑然失笑道：“师兄不说，我还真忘记了。”

    张雷一脸懊恼，顿足捶胸道：“早知道我就不说了，那园宅不就归我了吗？”

    郭宋一脚踢去，没好气道：“滚一边去！有钱自己去买，干嘛要谋算我的东西。”

    张雷嘿嘿一笑，“那种宅子不是有钱也买不到吗？”

    他急着赶回去，坐上马车道：“说好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别的事情都给我推一边去。”

    郭宋想了想，明天确实没事，他便点点头笑道：“那就明天吧！我顺便去看看宅子。”

    ........

    薛勋匆匆赶回家里，对妻子道：“明天晚上我请郭使君来家里吃顿便饭，你好好准备一下。”

    韩氏不解地问道：“哪个郭使君？”

    薛勋瞪了她一眼，“还有哪个郭使君，你不住着人家的宅子吗？”

    韩氏恍然，原来是郭宋，她低声埋怨丈夫道：“你说郭公子不就行了，非要说郭使君，他是晚辈，我怎么会想到他身上去？”

    薛勋想想也对，郭宋是晚辈，自己一口一个郭使君，是有点不太妥，他便笑道：“好吧！是我用称呼不当，应该叫郭公子，你给涛儿说一声，其实他是涛儿的朋友，应该是涛儿请他，结果被我越俎代庖了。”

    “涛儿好像说，她明天要出去游玩。”

    薛勋眉头一皱，“明天有客人，让她别出去了。”

    “夫君，她已经和人家说好了，反正郭公子不是晚上才来吗？涛儿下午就应该回来了。”

    “那你和她说好，必须早点回来，郭公子对咱们家有恩，咱们不能怠慢了客人。”

    薛勋交代妻子几句便回自己书房了，韩氏又把管家的妻子江氏找来商量请客之事，江氏颇为精明，对韩氏道：“既然对方是个年轻人，估计他也不好意思多吃，菜准备太多也是浪费，而且摆得肉山酒海也俗，不如少一点，精一点，花的钱一样多，面子也足，尤其酒要好，最好去买一瓶眉寿酒，小瓶装的那种.......”

    韩氏连忙摆手，“眉寿酒家里有的，上次张东主给老爷送了十瓶眉寿酒，大瓶小瓶都有，老爷子自己就喝了不少。”

    江氏眨眨眼，“那瓶子还在吧！能不能送我两个，我拿去当花瓶。”

    “我等会儿找给你，上次涛儿拿了一个当花瓶，应该还有一个。”

    江氏心中暗喜，一个瓶子可以卖一贯钱，夫人竟然不知。

    她又继续道：“一般请客，还要请陪客，最好是当官的亲戚之类，单独请他一人，恐怕他也不好意思。”

    韩氏有点为难，她家是洛阳人，丈夫家是太原人，在京城还真没有什么亲戚，她忽然灵光一闪，可以把张东主夫妇一并请来嘛！反正他们是郭公子的师兄，他们作陪最好，女儿和张夫人关系也好。

    更关键是，韩氏知道张东主夫妇可是京城的富翁，和他们搞好关系，只会有好处。

    韩氏立刻找到丈夫，请他写一份请柬，派人去聚宝阁送给张东主。

    薛勋也想给郭宋写一份请柬，可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只得作罢。

    韩氏来到女儿的房间，他们家现在住房条件好了，薛涛的住房也大大改善，她住在从前郭宋的房间里，这里正好是一座小院，一共有三间屋子，贴身丫鬟小娥就住一间空屋，薛涛则住两间，一间是她的书房，郭宋留下的书架和书橱都还在，现在摆满了她的书籍。

    她睡觉的寝房便是郭宋的房间，有一张很大的床，有一天晚上，薛涛无意中发现了这张床的秘密，床头竟然有一个很大的藏宝秘格，薛涛还在里面找到一块颇为温润细腻的羊脂白玉，估计是郭宋遗忘在秘格里。

    这块羊脂白玉现在就摆放在她的案头，她每天可以细细赏玩，使她也渐渐迷上了来自安西的美玉。

    薛涛还在书房橱子里找到一只木箱，里面都是郭宋练字留下的墨宝纸张，估计仆人收拾房间时认为它不值钱，就留在书房了，却被薛涛视为宝贝。

    里面写的都是诗词，大多是中唐以前的诗，郭宋也意识到不能给自己挖坑，所以他尽量不写中唐后的诗词，但偶然还是会有一两首漏网之鱼。

    此时，在薛涛的书桌上就放着一张郭宋写的漏网之鱼，令薛涛很长时间沉醉于其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她怎么也无法想象，一向果断刚毅的郭公子，居然也能写出如此缠绵伤感的诗句。

    薛涛取出一张素笺，寥寥数笔，一个威武的年轻将军跃然于纸上，和郭宋颇有几分神似，手执长剑，威风凛凛，她又在旁边题上这首诗，看了半晌，她‘噗！’的笑出声来，太有趣了。

    这时，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涛儿在吗？”

    薛涛慌忙将她的画放进抽屉里，用一叠纸压上，这才回头平静问道：“娘找我有什么事？”

    韩氏推门进来，笑道：“有件事娘要告诉你。”

    “娘，你坐下说，什么事？”

    韩氏在旁边圆椅上坐下，笑眯眯道：“你爹爹明天晚上要请客人吃饭，你可是要作陪的，得早点回来。”

    薛涛听说要自己作陪，不由秀眉轻蹙，“爹爹要请谁吃饭。”

    “自然是我们家的恩人，咱们还住着人家的宅子呢！”

    薛涛一下子愣住了，结结巴巴问道：“郭公子.....回来了？”

    “好像是刚回来，今天你爹爹在东宫遇见他，所以请他明天来府上吃饭。”

    薛涛心中一阵紧张，眼中未免有些慌乱，他要是知道自己拿宝石去卖，他会怎么想？

    又一转念，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否则爹爹请他来吃饭，他一定会很奇怪。

    怎么办？明天他要来了，自己怎么面对他。

    薛涛心乱如麻，半晌才勉强笑道：“那我们得好好准备，别怠慢了人家。”

    “放心吧！娘不会怠慢贵客的，怎么招待你就别管了，你自己得早点回来，要稍微打扮一下。”

    薛涛脸一红，又不知该怎么说，只得点点头。

    “别忘了早点回来！”

    韩氏又嘱咐她一句，这才起身出去了。

    薛涛的心一下子乱了，虽然她每天都希望郭宋能早点回来，但郭宋真的回来时，她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而且让她心中微微不快的是，郭宋回来自己竟然不知道，还得让母亲来通知自己。

    为什么他不告诉自己，他已经回来了，难道在他心中，自己一点位子，一点分量都没有？

    她的目光又投向桌上的那首诗，‘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难道他的心也变了吗？

    不对啊！薛涛忽然想起一事，今天中午喝茶时温玉姐怎么没告诉自己，郭公子已经回来了。

    难道温玉姐也不知道？不可能，她不可能不知道，薛涛冰雪聪明，她立刻猜到了明天游曲江，很可能某人也会在场.......

    薛涛俏脸腾地红了起来，脸越来越红，脸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期待，略有些伤感的目光也变得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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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曲江小游（上）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停在清虚宫大门口，片刻，郭宋带着几名随从从小门出来，牵着几匹马。

    今天郭宋换了一身刚买的新衣，一件淡青色襕衫，头戴黑色纱帽，腰束革带，脚穿乌皮靴，腰间佩一柄长剑，加上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一双能看透人心的锐目，更显得他气质卓尔不凡。

    “师弟，上马车，不用骑马！”张雷拉开车帘大喊道。

    郭宋翻身上马笑道：“师兄就把我当做侍卫跟随吧！”

    “你这样的侍卫跟随，我可请不起。”

    张雷又看了一眼长得像黑熊一样的康保，暗暗咂舌，师弟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雄壮的人物。

    他一拉车帘，吩咐道：“出发！”

    车夫一甩长鞭，马车缓缓开动，调头向坊门外驶去，郭宋带着随从则骑马跟随在一旁。

    曲江池是长安城最大的湖泊，一半在城内一半在城外，曲江池的东岸是皇家园林芙蓉园，园内有无数的亭台楼阁，无数壮观的宫殿，芙蓉园一面临水，四周被城墙包围，戒备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每年入夏，天子便会带着后宫嫔妃以及子女在数千侍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前来芙蓉园度夏消暑。

    庞大的天子队伍可不会走大街，他们走夹墙通道，长安城墙分为内外两座城墙，两座城墙之间相隔百步，中间就形成了百步宽的夹墙通道，无论他们是从外面返京，还是去曲江池度假，都走夹墙通道，浩浩荡荡数千人，长安百姓根本看不见他们。

    曲江池的西面是普通园林，地域广阔，供士庶百姓休闲踏青，曲江池南面属于权贵区域，修建了数百座各式各样的园宅，都是皇族外戚和权贵高官们所有。

    普通百姓当然也可以坐船游玩，在西北角有一个游船码头，有各式各样的小船和画舫，可以一家人包船，也可以买船票登上很大的画舫游船。

    不过游船也好，画舫也好，不能靠近东岸的芙蓉园，有宫廷侍卫的船只在沿岸巡逻，。

    湖中心有一座人工岛，叫做清秋岛，两边有码头可以停船，这座无论身份，只认钱，只要有钱，便可在岛上酒楼内喝酒赏景，甚至可以在岛上住上一晚。

    能够与芙蓉园为邻，价格当然也是极为昂贵，首先上岛费就是每人一百贯，然后无论喝酒也好，住宿也好，都是城内价格的数倍。

    虽然价格昂贵，但地位较低的大商人们都愿意掏钱来这里享受权贵的生活，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马车在西北角的码头停下，郭宋和随从也翻身下面，张雷从马车里出来，对康保等人笑道：“包的画舫比较小，坐不了这么多人，几位可以选择，想坐船游湖，我给你们单独包一艘船，想在岸上吃喝，你们去最好的曲江酒楼，可以尽情吃喝，我来结帐！”

    康保几人都向郭宋看去，郭宋笑了笑道：“以后坐船的日子多呢！难得张东主这么慷慨，你们就敞开肚子吃喝，吃上几万两银子，他的眼睛都会不眨一下。”

    众人笑了起来，张雷的脸上肥肉直抖，他心中迅速估算，就算吃山珍海味，喝最好的眉寿酒，再包几个粉头作乐，千把贯钱也到顶了。

    他拍拍胸脯道：“你们尽管去吃喝，我的马车里还有几瓶最好的眉寿酒，也送给你们了。”

    众人大喜，连忙向张雷行礼感谢，张雷指着一艘画舫对郭宋道：“就是那艘画舫，师弟先上去，等会儿你嫂子的船会直接过来，我带他们几个去曲江酒楼，马上就来。”

    张雷带着自己的两个贴身侍卫和康保他们一起去曲江酒楼了。

    郭宋独自上了画舫，画舫其实还不小，可以坐十几个人，里面铺设得很雅致，还有两名端茶送水的侍女，和其他画舫、游船相比，显得比较高大上，当然价格也不菲。

    “请问公子是张东主吗？”船老大上前陪笑问道。

    “我是张东主的朋友，他去酒楼，马上就过来。”

    “在下姓乔，大家都叫我乔三，在曲江驾船快三十年了，有什么事情，公子尽管吩咐我。”

    郭宋笑着点点头，“这是你的船？”

    “这哪里是我的船，这种画舫很昂贵的，我可买不起，我就是个驾船的头儿。”

    “这船租一天多少钱？”郭宋又问道。

    船夫用手比个八字，压低声音道：“租这船非贵即富，包一天最低八十贯钱，然后还给我们一些茶钱，算起来差不多一百贯左右。”

    “那种画舫呢？”郭宋又向旁边画舫努一下嘴。

    “公子，真不能比，那种画舫很轻，坐上去船是晃的，身体稍微差一点就会晕船，可也不便宜，包一天也要二十贯，乌棚小船包一天五贯，最便宜是大通游船，五百文钱一张票，坐一堆不认识的人，然后转两圈就结束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其实还是蛮贵的。”

    “当然很贵，本地人其实不怎么坐船，嫌贵，主要是外地来京的，都想看一看皇家园林什么样子，看一看皇帝住的宫殿是什么样，像我们是不稀罕的，当年安禄山军队杀进京城那会儿，皇宫根本没人守了，我们还结伴进大明宫逛了一圈，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宫殿，瘆得慌！”

    船老大很健谈，吹得天花乱坠。

    这时，张雷匆匆走了过来，笑道：“都安排好了，我们走吧！”

    “不等大嫂吗？”郭宋问道。

    “你嫂子的船只在湖口那边等我们，我们过去接人。”

    郭宋有些不解，去看园宅，直接从陆地绕过去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坐船，还包那么贵的画舫，不过想到张雷财大气粗，他也懒得问了。

    两人上了船，船老大长竿一撑，船只缓缓离岸了。

    就在这时，几名家丁模样的人骑马疾奔而来，挥手大喊：“船只回来！”

    船老大抱拳道：“几位大爷，这艘船已经被客人包下了，很抱歉！”

    “放屁！赶紧给老子回来，否则要你好看。”

    几名家丁破口大骂，开始威胁船老大，船老大为难地看了张雷一眼，张雷摆摆手，“别理睬他们，开船就是了！”

    这种争船的事情常常发生，船老大也见得多了，最后都是东主出面平息争端，他只得暗暗叹口气，装聋卖哑，撑船走远了。

    几名家丁在岸上大骂一通，无可奈何，只得调头去给主人禀报了，说起来这几个人也笨，跳上小船，把画舫追回来就是了，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

    郭宋很快便感到了这艘船的舒适之处，船体很重，非常平稳，画舫划波而行，根本感觉不到是在行船，碧水如镜，微风轻拂，令人心旷神怡，不多时，刚才一群人带来的不愉快便消失了。

    桌上摆着香茶和细点，两名侍女服侍得很殷勤，想必她们也能得到不菲的小费。

    “她们的船在那里！”张雷忽然指着一艘客船大喊道。

    郭宋一怔，她们是谁？除了李温玉还有谁，郭宋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是张雷的两个孩子和乳娘。

    船只缓缓靠拢，搭上船板，只见从船篷里出来两个年轻女子，郭宋的‘嗡！’的一声，后面那个白裙如雪的少女竟然是薛涛。

    他顿时明白过来了，师兄两口子苦心安排，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薛涛在一起。

    李温玉身手不错，她轻巧走过来，牵着薛涛的手上了画舫，自己却又回去，她忽然狠狠瞪了张雷一眼，“死胖子，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张雷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身子一歪，险些掉进水里。

    薛涛也愣住了，“大姐，你这是......”

    李温玉笑嘻嘻道：“画舫太拥挤了，坐不下这么多人，我们就不去了。”

    薛涛忽然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郭宋，顿时羞不可抑，连忙娇呼道：“大姐，我和你坐一起。”

    “下次再说吧！”

    李温玉已经撤走船板，向她挤挤眼睛，又对船老大道：“你们跟着我的船就是了。”

    客船一荡便向南岸驶去。

    薛涛进退无路，只得理一理秀发，硬着头皮给郭宋施个万福礼，“郭大哥，好久不见了。”

    郭宋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是昨天才回来，本来是今晚去你家里做客，顺便看看你，没想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呢？我师兄瞒着我.....那个，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薛涛见他语无伦次，心中也忍不住好笑，便抿嘴笑道：“我父母身体都好，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郭宋一拍脑门，自责道：“看我真糊涂了，外面风大，薛姑娘赶紧进来坐。”

    薛涛眼波流转，情意绵绵看了郭宋一眼，落落大方走进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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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曲江小游（中）

    两人在靠窗处相对而坐，侍女过来给他们斟茶，薛涛摆摆手，“我自己来，你们不用麻烦了。”

    她抬起纤纤玉手，给郭宋斟满一盏茶，嫣然笑道：“这次郭大哥在长安呆多久？”

    郭宋见薛涛落落大方，他心中也安定下来，恢复了常态，摇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半个月左右吧！给朝廷述职，然后就要回去了。”

    “哦！不过我以为郭大哥要几年后才会回来，这次能回来，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最多还有三年，我任期是五年，现在已经快两年了，一般不太会连任，不过也说不清楚，说不定我会提前回来，说不定还会被贬职，在边疆做官风险很大，稍不小心，别人就说你私通异族，然后就告你一状，也是我之前得罪的人太多了。”

    “我爹爹也一样，前不久他得罪了常相国，我娘很担心。”

    郭宋一怔，“你爹爹怎么会得罪常相国？”

    薛涛摇摇头，面带忧色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母亲偶然说起，好像和官员的俸禄有关，这还是杨夫人告诉我母亲的。”

    郭宋默默点头，历史上薛涛的父亲得罪了当权者，被贬到巴蜀，这个当权者看来就是常衮了。

    难道历史真无法改变，薛涛一家要去巴蜀吗？

    郭宋沉吟片刻道：“你不用担心，你父亲是太子的人，只要太子不开口，常衮还真不能把你父亲怎么样？他虽然是右相，但也不敢肆意妄为，就算他贬你父亲，太子也一定会保他。”

    “是真的吗？”薛涛惊喜道。

    郭宋笑着点点头，“我当然不会骗你，就算常衮真要拿你父亲开刀，我也会请太子殿下帮忙。”

    薛涛起身再行一礼，“若我父亲无恙，我一定会好好谢你。”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这话一说出口，郭宋就后悔了，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说，事情还没有做的呢，现在说谢太早了一点，而且也不用谢。”

    薛涛默默坐下，她一个弱女子，能拿什么谢人家？她还把人家送自己的宝石拿去卖，这事又该怎么说？

    气氛略略有些尴尬，郭宋连忙岔开话题道：“我还是第一次来曲江，薛姑娘经常来吧！”

    薛涛摇了摇头，望着湖水道：“我也快五年没来了，我们家踏青一般都去乐游原，我爹爹喜欢那里，所以每年都去那里赏春，曲江这边很少来。”

    郭宋一心想逗薛涛开心，便笑道：“我有个外甥就住在这里，我现在让它来看看你。”

    “你外甥？现在可以吗？”薛涛一脸迷茫。

    郭宋起身笑道：“跟我来！”

    薛涛不解地跟着郭宋出去，两人站在船头，郭宋吹响了鹰笛，不多时，他们头上出现一个小黑点，在他们头顶盘旋，郭宋招招手，黑点飘然落下。

    薛涛吓了一跳，原来是一只凶猛的猎鹰，郭宋伸出手臂，招呼猛子降落在自己手臂，但偏偏猛子闹了情绪，不理睬他这一套，而是直接停在他头上，恼火地用爪子挠了他一下，‘嗤！’一声，郭宋的帽子被铁爪撕成两半，发髻绳也断了，乱发劈头盖脸。

    薛涛捂着嘴，在一旁惊讶望着猛子对郭宋施暴，她忽然有点明白过来，吃吃地笑了起来。

    郭宋狼狈不堪，有些恼羞成怒骂道：“臭小子，我让你跟我一路南下，你嫌我走得慢，要自己先回来，现在还怪我了！”

    猛子在郭宋头顶上轻轻啄两下，振翅飞去，一声长鸣，‘啾——’它不再理会郭宋，自己飞走了。

    郭宋拾起撕烂的帽子，苦笑道：“我这个外甥实在是难伺候，我让它留在丰州，它偏要跟我南下，又嫌我不理它，它生气了。”

    “它怎么是你外甥？”

    “你没听它走的时候叫我一声舅吗？”

    薛涛这才明白过来，顿时忍不住笑颜如花，‘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外甥还真有意思！”

    “它有意思，我可惨了，还好，没把我衣服撕坏已经是万幸了。”

    郭宋披头散发，着实狼狈。

    薛涛抿嘴一笑，“郭大哥，你坐下，我来帮你梳头。”

    郭宋听话地进舱坐下，薛涛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羊角梳子，细细给郭宋梳头，她轻轻叹口气道：“郭大哥对我的恩情，我真不知该怎么还，其实我心里明白，什么租赁宝石，都是借口，是郭大哥托张师兄照顾我，还把宅子给我们住了，要不然我们一家真要被赶到大街上......”

    说到这里，薛涛眼睛一红，声音有点哽咽了，郭宋心神荡漾，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肩头，鼓足了勇气道：“你若要报答我，那就替我梳头吧！一直梳下去。”

    薛涛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半晌，她声若蚊语道：“我愿意的！”

    这时，两个侍女互相使个眼色，也悄悄地溜出去了，她们终于明白了，她们确实是多余的.......

    客船舱里，张雷笑道：“师弟还真会想办法，居然让猛子来讨小娘子欢心，我这下佩服他了，比我厉害。”

    李温玉没好气地在他头上狠狠敲一记，“人家还知道训练一只鹰讨好自己喜欢的女子，你呢！你连一只鸡都没给老娘买过？”

    “娘子冤枉啊！”

    张雷抱着头解释道：“猛子其实有一半是我的，当年和我师弟说好的，我当它干爹，只是它不听我的话，要不然我也叫它来讨好你。”

    “谁稀罕你讨好，呀！不对啊！”

    李温玉惊呼一声，一把扯住张雷的耳朵，“胖子你快看，他们是不是....搂在一起了？”

    “我的耳朵要被你揪掉了，快松手！”

    张雷从妻子手中挣脱出来，不满地揉揉耳朵，这才定睛细看，他一下子张大了嘴，“还真是的，两个人情意绵绵地拥抱在一起。”

    “老五这也太快了吧！当年我.......”

    张雷心虚地眨巴眨巴眼睛，不敢再说下去，他想起当年自己好像更快，一首‘康定情歌’就把妻子骗到手了。

    他偷偷看了妻子一眼，好像妻子看得很专注，没有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

    船舱里，两人的嘴唇终于分开了，薛涛低下头，满脸通红道：“不准你笑话人家！”

    郭宋握住薛涛的手柔声道：“我哪里会笑话你，要笑话也是该你笑话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被你迷住了，还找借口和你套近乎，你还记得吗？”

    薛涛轻轻晃着身子道：“嗯！你的字写得不错，长短句也写得好，诗也写得好，我爹爹就对你的诗赞不绝口。”

    “我写的诗？”

    郭宋愕然，他笑问道：“我的什么诗蒙女才子高看一眼？”

    薛涛狡黠一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说老实话，你写给谁的？”

    郭宋想了想，忽然道：“莫非你在我书房里看到的？”

    “什么你的书房，现在是本姑娘的书房好不好，你别岔开话题，老实交代，写给哪个姑娘的？”

    郭宋又轻轻拥抱着她，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我能写给谁，当然是你！”

    “不对吧！你后两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分明是在埋怨对方变了心，与我何干？”

    郭宋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最害怕就是从丰州回来，却听到你出嫁的消息，我怕时间让你忘记了我。”

    薛涛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他的唇，半晌，两人终于恋恋不舍分开，薛涛目光坚定注视着郭宋道：“我喜欢一个人，我的心绝不会轻易改变，只要君不负我，我对你的情意那怕海枯石烂，也坚贞不渝！”

    这时，远处传来张雷的声音，“师弟，要停船了。”

    薛涛忽然醒悟，连忙闪开，她羞不可抑地捂着脸道：“这下完蛋了，都被师姐看见了，都怪你！”

    郭宋笑道拉住她的手，“她不敢笑话你的，回头我给你说说，师兄是怎么追师姐的，保证你捏住她的把柄。”

    薛涛晃着郭宋的胳膊道：“你一定要告诉我，假如师姐敢笑话我，我就还击她。”

    “我等会儿告诉，走！先去看看我的宅子，我真正的家，以后也会是你的家！”

    郭宋牵着她的手上岸了，薛涛挣脱不了，也只得任由那两人笑话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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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曲江小游（下）

    整个曲江池南岸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园宅，共有三百多座，分属皇族、外戚、关陇贵族、名门世家以及平乱功臣。

    郭宋也是因为路嗣恭**立下大功，而得到一座园宅的赏赐。

    园宅都由天子赏赐，不过赏赐的性质分为两种，一种是公开赏赐，园宅大多赏赐给了功臣，比如郭子仪的园宅就有近两百亩，占地广阔，李光弼、李嗣业、白孝德、马等等平乱功臣，也都被赏赐了园宅，而元载、李辅国、鱼朝恩等人的园宅都超过三百亩，目前已被收回，掌握在天子手中。

    另一种是私人赏赐，天子李豫私人拥有十几座园宅，作为天子私人之物赏给了郭宋，朝廷内没有备案。

    郭宋的园宅大概有四十亩，是一座比较小的宅子，水陆皆通，地段还不错，它原本是名相张说的宅子，十年前被他孙子卖掉，被李豫通过皇商代理人李安买回来，成为李豫私产之一，两年前赏给了郭宋。

    园宅是一座花园式住宅，园内亭台楼阁，假山名木，小河潺潺，建造得精美异常，还有一座人工小山，四周种满大树，三丈高的山顶上是一座白玉亭阁，山下是一片约五亩的小湖泊，和外面的曲江池有暗渠相连。

    围湖是一圈桥廊，将三座主院连为一起，园宅内既有曲径通幽的竹林，也有登高望远的山亭，各种建筑精美绝伦，移步易景，

    薛涛站在山顶的亭阁内，望着四周湖光山色，碧水如玉，远峰似黛，她竟忍不住做起了女主人的梦，这座亭阁她要重建，二楼作为她的品茶看书之处，点一炉香，煎一壶好茶，揽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她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在这里度过。

    “喜欢这里吗？”郭宋在一旁笑问道。

    他始终在关注着这个自己所钟爱的小女人，他喜欢她天仙般的容貌，喜欢她独有的文学气息，喜欢她落落大方的性格，见她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一会儿在湖边看鱼，一会儿拉着自己上山顶欣赏湖光水色，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没有丝毫矫揉造作，让郭宋心中也充满了喜悦。

    薛涛回头笑盈盈对他道：“郭郎，我觉得应该把这座亭子做成楼阁，可以倚窗远眺，‘湖光浓淡宜人处，却是镜中美人来’那种感觉，你觉得呢？”

    郭宋轻轻揽住她的香肩，笑道：“你说得对，这里风比较大，亭子里有点凉，应该做成楼阁，你可以坐在窗前看书，弹琴，或者绘制一幅远山近水图，我就坐在一旁欣赏美人，可不是镜中美人。”

    薛涛抿嘴一笑，轻轻依偎在他肩头，两人欣赏远处湖中美景。

    这时，郭宋忽然听到头顶上一声长鸣，‘啾’

    郭宋连忙摸摸头顶，他的帽子已经没了，薛涛用自己白手帕给他当平巾，把发髻包住，看起来也不错。

    猛子的气似乎已经消了，直接落在郭宋的肩头，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另一侧的薛涛。

    “臭小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美人以后就是你的舅妈！”

    “去你的！”

    薛涛红着脸用小粉拳在郭宋肩头狠狠捶两下，“我哪里是什么舅妈？”

    她也好奇地望着猛子，小心翼翼问道：“郭郎，它会咬我吗？”

    “不会！我这个外甥一向重色轻友，不信你把手掌递给它。”

    薛涛想了想，还是慢慢地把手掌递过去。

    猛子转着头好奇地左看右看她，忽然伸出锋利的尖喙，在她手掌上轻轻地啄了两下。

    薛涛咯咯大笑，“郭郎，猛子真的知道呢！”

    “它非常有灵性，能探查敌情，在丰州大家都叫它斥候大将军。”

    郭宋随即道：“去吧！在这里找一棵大树住下了来，以后这里就是我们新家了。”

    猛子振翅飞起，向一棵最高的大树飞去，大树上有一个很大的鸟窝，郭宋顿时没脾气了，这家伙霸占人家房产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老五！”山下传来张雷的喊声。

    “好像师兄在叫我们了，我们下去吧！”

    “嗯！”

    薛涛乖巧地点点头，挽着郭宋的手臂向山下走去。

    “我爹爹说，园宅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普通人再有钱也拿不到，郭郎是怎么得到的？”薛涛好奇地问道。

    郭宋笑了笑道：“这座宅子是我解决了路嗣恭的问题，使千万贯财富没有落入藩镇之手，加上参与剿灭李辅国、鱼朝恩、元载等人立下的功绩，天子特地给我的奖赏，是他私人赏赐，并非朝廷功绩，若按照朝廷功绩，我确实没有资格得到这座宅子。”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薛涛又问道.

    “两年前吧！就是上次我们在洛阳相遇，我就是完成任务回来，不久天子便将这座园宅赏赐给了我。”

    “上次....那个跟随你的小丫鬟呢？”

    不得不说，女人关注的重点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你是说小鱼娘吗？她在丰州，这次我没带她回来。”

    “她是你的小丫鬟，还是.......”薛涛又问道。

    “她自己认为是我的小丫鬟，但我视她为妹，等将来遇到合适的人家，就把她嫁出去，我还要给她准备一笔嫁妆。”

    郭宋便将他和小鱼娘认识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薛涛有些惊讶，那个小娘看起来貌不惊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藏剑阁的刺客。

    两人快步走下山岗，只见张雷夫妇站在一片空地前，薛涛连忙放开郭宋，上前拉住李温玉的手，两个女人饶有兴致地评价这座宅子。

    “师弟，这片空地我和你嫂子有分歧，她说可以建座独院，我觉得可以种菜，就像咱们清虚观背后那两分地一样，种点萝卜，你觉得呢？”

    郭宋看了看这片空地，足有两亩，整理得很平整，甚至没有杂草，四周用石条围了一圈，他想了想笑道：“这块地如果暂时不用的话，可以暂时用来种花种菜都可以，如果以后房子不够住了，再用来造宅子。”

    张雷翻个白眼，这种不得罪人的话说了也白说，算了，他拍拍肚子道：“饿了，咱们吃饭去！”

    郭宋看了看天色，快到中午了，他点点头，“要不就去曲江酒楼吗？”

    “你小子有点出息好不好，要吃饭当然是去清秋岛，我昨天就派人订好了，走吧！”

    师兄弟在前面开路，两个女子则挽手走在后面，张雷低声问道：“你真打算娶薛家小娘子？”

    郭宋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她不适合我？”

    张雷踌躇一下道：“老弟，有句心里话只有哥哥对你说，若不中听，你别生气。”

    “你说吧！我不生气。”

    张雷用眼角余光迅速向后瞥了一眼，见两女离他们有一段距离，这才低声道：“对你来说，娶妻事关前途，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娶贵族或者名门世家之女，薛小娘子人不错，但她的家庭背景还是稍微低了一点，我派人去打听过，她家的先祖虽然是前朝名士薛道衡，但她爹爹却是薛家的旁支庶子，基本上没什么背景，娶了薛小娘，你就会失去靠婚姻上位的机会了。”

    郭宋淡淡笑道：“我相信我对婚姻比一般人体会更深，能遇到一个让我动心的女子真心不容易，师兄，你虽然是好意，但不要再劝我了。”

    “扯淡！你对婚姻有个屁的体会，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个雏，连女人都没碰过......”

    “师兄”郭宋不高兴地拉长了声音。

    “算了！算了！其实薛小娘也很不错，总比你将来娶一个什么回纥公主、思结公主要好。”

    这一刻张雷忽然想通了，自己只是一个商人，万一五弟真娶了一个关陇贵族之女，肯定会瞧不起自己，真还不如就娶了薛小娘。

    从自己的利益考虑，确实是薛小娘最适合师弟。

    张雷不再多嘴，他先上了画舫，让画舫靠岸，这一次大家都坐上了画舫，画舫向湖心的清秋岛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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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争船风波

    清秋岛是一座约十亩大小的人工岛，下面布下数百根木桩，在上面铺上厚实的木板，四周有栈道可供停船。

    清秋岛存在也不过十余年，岛上只修建了一座酒楼和一座客栈，虽然清秋岛不大，但里面的各种陈设和酒菜都是最顶级的，当然价格也好看。

    上岛就要一百贯钱，然后餐饮住宿另算，它的卖点就是能清晰地看见芙蓉园内的宫女们活动，偶然还能看到帝后的行踪，与帝王比邻共饮、比邻而居便成为它招揽顾客的法宝。

    更可贵是它在等级森严的大唐是一抹亮点，只要你有钱，哪怕是地位低下的商人，也能成为座上贵宾，它无疑瞄准了商人们渴望地位的心态，使得一年四季它的生意都很火爆，想来吃饭还要预约。

    长安们的商人们都以去过清秋岛饮酒为荣，聚会时都会轻描淡说上一句，‘清秋岛上的酒菜我都吃腻了！’

    或者有人表现出对清秋岛不熟悉，就会被其他人鄙视。

    当然，清秋岛不仅大商人们爱来，皇亲国戚也是这里的常客。

    画舫缓缓靠上一处栈桥，一名管事跑了上来，他认出了张雷，连忙抱拳道：“原来是张东主，刚才大掌柜还在问张东主来了没有？”

    张雷呵呵一笑，“昨天预约的，四个人，没错吧！”

    “没错！没错！请各位随我来。”

    他们上了岸，四名美貌的侍女给他们施个屈膝礼，然后奉上净手水和干毛巾。

    张雷明显是常客，洗手用毛巾都十分老道熟练，几个侍女也似乎认识他，对他笑容甜美，李温玉的脸开始阴沉下来，她竟从未听丈夫说起过清秋岛，丈夫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张雷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在酝酿，他给郭宋介绍道：“清秋岛是独孤家族的产业，独孤家有座楼叫做清秋楼，它因此得名，酒楼叫做芙蓉别院，客栈和酒楼是一起的，在这里住一夜你猜要多少钱？要银子，一夜三百两银子。”

    他又压低声音道：“还有长安的名妓陪寝。”

    “师兄在这里住过？”郭宋笑问道。

    “我哪里有这个福气享受，你嫂子从未不准我在外过夜......”

    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回头打个哈哈道：“娘子，上次万珠楼的万东主过寿，在这里请客吃饭，我就来过一次，忘记告诉你了。”

    李温玉嫣然笑道：“我一个女流之辈，这种事情夫君不用告诉我，你高兴就好。”

    张雷忽然打个寒颤，后背开始发凉，他知道今晚的日子要难过了。

    郭宋哑然失笑，他想起了师父对李温玉的评价，‘那女娃子看起来温柔，其实很凶悍，你师兄娶了她，这辈子都不会有翻身之日了。’

    薛涛也暗暗好笑，她今天听郭郎说起，李师姐原本也是个女道士，武艺不弱，被胖师兄拐走私奔。

    张雷变得无精打采，带着众人进了芙蓉别院。

    芙蓉别院内其实是个小园林，就是芙蓉园的微缩版，各种景观异常精致，让人仿佛置身于皇家园林之中。

    “郭郎！”

    薛涛快走几步，和郭宋走在一起，小声道：“你觉得这里如何？”

    郭宋轻轻摇头，“我觉得一般，也就卖个名气而已，这种园子很多地方都有。”

    “我也觉得，还不如你的园子漂亮呢！”

    郭宋一本正经纠正道：“应该说，还不如咱们园子漂亮。”

    薛涛白了他一眼，心中却十分甜蜜。

    “请随我来！”

    管事带他们进了主堂，走进左首第一间雅室，叫做水仙房。

    房间里布置得十分富丽堂皇，镶金嵌玉，坐榻也是上好的楠木，薛涛跟随郭宋进了房间，一回头，却没见张雷夫妇，她连忙拉了一下郭宋，“郭郎，师兄和师姐怎么没有跟来？”

    郭宋笑道：“没事，师姐是个火爆脾气，估计正在找师兄算账呢！”

    “找师兄算什么帐？”

    “你没发现师兄对这里很熟悉，他肯定常来，绝不是他说的只来过一次，估计师姐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师兄来这里吃饭应该也没什么，他是聚宝阁东主，必要的应酬还是需要的，师姐有时候也管得太狠了。”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张雷的怒吼声，郭宋一怔，随即脸色大变，“好像师兄出事了，我去看看！”

    他转身向外走去，薛涛也急忙跟上，“郭郎等等我！”

    郭宋也不放心把她独自一人丢在房间里，便拉着她的手快步向外走去，这时，很多人都向外走去，只见他们上船之处围了很多人。

    郭宋推开围观的人，拉着薛涛走了进去，却见师兄张雷手执一柄飞刀正和一名男子对峙，旁边地上躺在一名满脸鲜血的男子，竟然是他们画舫的船老大。

    师姐也站在一旁，按着肩膀，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师姐！”薛涛连忙跑过去扶住李温玉。

    郭宋大怒，目光凌厉地向对方扫去，对方有十几个人，都是精壮大汉，在他们中间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瘦小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根鞭子，鞭子上血迹斑斑，他应该就是用这根鞭子抽打船老大。

    和张雷对峙的是一名精瘦的男子，三十岁左右，身穿黑色武士服，手执一根短铁棍，目光俨如鹰一般阴冷犀利。

    张雷应该也吃了亏，只是他肉厚皮糙，没有被打趴下。

    郭宋走上前，把张雷推开，“让我来！”

    张雷已经快支持不住，师弟及时赶到让他松了口气，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雷恨恨道：“这帮混蛋之前要抢我们船，没有抢到，刚才正好遇到，他们便报复我们了。”

    旁边李温玉也恨道：“死胖子，说这些没用的屁话做什么？”

    她对郭宋道：“师弟要当心，此人手上铁棍很厉害。”

    郭宋缓缓从腰间拔出黑剑，对面精瘦汉子瞳孔骤然缩成一线，目光死死盯着郭宋手中的黑剑，无锋之剑，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兵器。

    那名年轻公子却恶狠狠道：“几个商人敢跟本公子争船，废了他们，我来负责。”

    他忽然看见了美貌无比的薛涛，色心顿起，又道：“那个穿白裙的小娘子别伤了，给我抓住她！”

    郭宋眼中杀机顿生，他大喝一声，手中黑剑迎头向对方劈去，精瘦汉子大骇，对方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速度也不快，但自己就是抓不住机会反击，也无法躲闪，不管他怎么躲闪，这一刀都跟着他，除了硬挡这一招外，他无从选择。

    精瘦汉子知道自己遇到绝顶高手了，他大吼一声，举棍相隔。

    眼看黑剑要劈中铁棍之时，黑剑忽然消失，只见一道黑色寒光横闪而过，精壮汉子向后飞出一丈多远，鲜血从喉管喷出，他在地上挣扎片刻，便断了气。

    其他十几名大汉都吓得呆若木鸡，这个叫楚狂的武士是他们主人从荆襄搜罗来的顶级武士，打遍府中无敌手，现在却一个照面不到就被别人宰了。

    所有人目光都盯住了郭宋，这人是谁，简直太可怕了。

    郭宋上前一步，将黑剑搁在华服公子的脖子上，剑上的鲜血顺着他脖子流下，郭宋冷冷问道：“你是哪家的纨绔子弟，竟然敢纵奴行凶？”

    年轻公子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清秋岛的大管事抱拳道：“这位公子请高抬贵手，这位是元家的三公子，一定是误会了。”

    郭宋斜睨他一眼，冷冷道：“你们也不是好东西！我上你们岛要收一百贯钱，这些人上岛你收钱了吗？你该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大管事冷汗也下来了，连忙道：“收你们的钱我一定会如数奉还，恳请公子刀下留情，不要再杀人了。”

    这时，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白衣公子带着几名随从赶到了，华服公子哭喊道：“二哥救我一命！”

    白衣公子看见地上的尸体，心中一惊，他连忙抱拳施礼道：“愚弟不知好歹，四处闯祸，恳请郭使君饶他一次，我一定禀明父亲，将他严加管束。”

    郭宋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他正要询问，薛涛忽然道：“郭郎，饶他一次吧！”

    既然薛涛开了口，郭宋便收起了黑剑。

    白衣公子这才注意到薛涛，眼睛一亮，连忙行礼道：“原来薛姑娘也在，好久不见薛姑娘了。”

    薛涛走到郭宋身边，冷冷道：“元公子，你若再不对令弟严加管束，任由他横行霸道，他早晚会闯下大祸。”

    白衣公子见薛涛和郭宋靠得很近，他眼中闪过一丝妒意，立刻表现得十分诚恳道：“我一定谨记薛姑娘教诲！”

    他一挥手，“我们走！”

    众手下抬起尸体，迅速上船，华服公子怒吼道：“他杀了我们的人，就这么算了吗？”

    “给我闭嘴！”

    白衣公子狠狠给了兄弟一记耳光，他又向郭宋抱拳行一礼，深深看了一眼薛涛，便上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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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元家生隙

    郭宋望着一群人走远，才问薛涛，“刚才白衣公子是什么人？”

    薛涛脸色稍黯，低声道：“他叫元霄，总佩一把白玉剑，是长安四大公子之一的玉剑公子，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那个纨绔子弟应该就是他兄弟元驹儿，长安号称元魔王，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这时，张雷一瘸一拐走过来道：“今天没兴致了，我们去曲江酒楼吧！”

    “师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嫂子肩头被他打中一棍，我担心会不会伤了筋骨。”

    “死胖子，你别胡说八道，老娘有那么不济吗？”李温玉在一旁不满道。

    “船老大要不要紧？”郭宋又问道。

    船老大已经被他两名徒弟抬上船了，一名徒弟道：“师父被他们打断一条腿，鼻梁骨也被打断了，他们太狠了。”

    郭宋目光凌厉地向清秋岛大管事望去，大管事心中发憷，连忙道：“既然在是鄙岛受伤，他的医药支出都由鄙岛负责，请公子放心！”

    “我们走吧！”

    郭宋拉着薛涛的手上了画舫，张雷连忙去扶妻子，李温玉挣了两下，没有挣掉，只得由他表现了。

    “死胖子，看在你护妻的份上，以前的事情老娘不追究了，以后不准你再来这里。”

    “我保证，你若再来，你打断我的狗腿！”

    郭宋翻了个白眼，有人还真是贱到家了。

    船老大的两名徒弟划船，画舫缓缓而行，张雷嘿嘿一笑，“还替我省了四百两银子。”

    李温玉瞪了他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娘子就放心吧！船老大因为我们而被打断腿，我绝不会亏待他。”

    郭宋见薛涛情绪有点低落，便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是不是刚才那个玉剑公子和你有交集？”

    薛涛轻轻点头，又连忙对郭宋道：“郭郎别误会，我一点都不喜欢他，相反，我十分厌恶他。”

    “那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薛涛叹口气，“长安有个诗社，叫做春江花月社，里面都是爱诗的年轻人，男女都有，主要以官宦子弟为主，两年前我也加入了，诗社每隔两个月聚会一次，我去得比较少，一共只去了三次，去年我第三次去诗社时，遇到了这个玉剑公子，他就像苍蝇一样盯着我，拼命献殷勤，还派人在我家里门外监视，我一旦出门，他就跑来纠缠，害得我不敢出门，去年秋天他跑到我家里来，向我父亲求亲，被我父亲怒斥一通，把他赶出去了，他便再也没来过。”

    “为什么求亲还会惹怒你父亲？”郭宋好奇地问道。

    薛涛冷冷道：“因为他家有病妻，他对我父亲说，等妻子病死了，他就来迎娶我，我父亲气坏了，说没见过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父亲指着他怒斥一通，用棍子把他赶出去了。”

    “你担心他还会来缠你？”

    薛涛拉着郭宋的胳膊道：“我有一种预感，他不会甘心，郭郎，要是你回丰州，他又来缠我怎么办？”

    “没事！我今晚就把他宰了，他就不会来缠你了。”

    薛涛叹口气，“郭郎，你不要再杀人了，虽然元魔王今天确实该死，但你得罪了元家，会平添政敌，元家很护短，恐怕会对你以后的仕途不利，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和元家对抗。”

    “那你就跟我去丰州，你不在长安，他就死心了！”

    薛涛握住郭宋的手，鼓足勇气小声道：“郭郎，你向我爹爹求亲吧！他很喜欢你，一定会答应的，那时，我就能跟你一起走了。”

    郭宋心中大喜，连忙点头答应，“等我把朝廷事情了结，我就托郭老令公来替我求亲，他和我确实有点亲戚关系，他当我的长辈最合适。”

    薛涛心中欢喜，只要自己终身有托，她就不怕那个元霄来纠缠自己了。

    这时，郭宋想起一事，笑问道：“好像今晚我要去你家吃饭，你知道吧？”

    薛涛嫣然一笑，“我当然知道，我娘还让我早点回去，别光顾着玩，冷落了贵客，她哪里知道，我今天陪了贵客整整一天。”

    “现在去你家好像还太早了，不如我们再去东市逛一逛，我要给你父母买点东西，不能空手上门啊！”

    薛涛轻轻点头，“要叫上师兄和师姐吗？”

    郭宋回头望去，张雷心领神悟，立刻道：“我要回去给你师姐上药，你们自己去玩，晚上我们会去薛姑娘家。”

    这当然是借口，李温玉也懒得纠正他了。

    不多时，众人上了岸，康保一行人已经在岸边等候了，张雷扶着妻子上了马车，他们先走了。

    郭宋给众人介绍了薛涛，众人立刻意识到，这位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恐怕以后就是他们的主母了，众人连忙行礼参见。

    薛涛却不知该怎么应对，轻轻掐了郭宋一下，郭宋笑道：“你们先回去道观，把我的马也带回去，我们乘船去逛逛东市，你们就不用跟随了。”

    “遵令！”

    众人行一礼，便翻身上马离去，郭宋取了钱袋，这才带着薛涛上了聚宝阁的客船，船夫摇橹向内河驶去。

    此时，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楼上，元霄站在窗前望着郭宋和薛涛远去，他眼中涌现出了强烈的嫉恨，这个该死的郭宋，竟然敢和他玉剑公子争女人？

    元宵之所以认识郭宋，是因为在赵关山的寿宴上，他亲眼看见郭宋硬顶元载，那一次，郭宋便在长安出了名。

    元宵是元家的嫡次孙，袭爵平原县伯，目前在左卫出任兵曹参军事，四年前他娶了侯莫陈家的嫡女为妻，也算是一种政治联姻，但他妻子的身体很糟糕，嫁过来没多久就彻底病倒了，在病榻上挣扎了四年，今年三月病逝，终于让元宵解脱了。

    元宵有一柄天子赐给他的白玉剑，故得绰号玉剑公子，他厌恶家中病妻，很少回家，常常在长安各种上层聚会出没，加上他很会做表面文章，使他在长安颇为有名，被誉为长安四公子之一。

    去年秋天，他在一次诗会中认识了仙姿玉立的薛涛，顿时惊为天人，便不顾一切地追求她，可惜他太过于心急，触怒了薛勋，撞了一个大钉子。

    但元霄并没有死心，他一直在等机会，病妻去世，他‘悲痛万分’地操办了后事，便准备托人去求亲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郭宋，横刀夺爱，简直令他怒不可遏。

    元霄见两人的船只远去，恨得他咬牙切齿，狠狠一拳砸在窗沿上。

    这时，元驹儿走过来笑道：“二哥去年喜欢的那个女人，就是这个姓薛的女子吧！长得确实不错，连我都动心了。”

    元霄回头怒视兄弟，“不准你打她的主意！”

    “她如果成为二哥续弦，我当然不会打她的主意，如果二哥不成，那我娶她为妾总可以吧！”

    “别胡说八道了，她父亲是东宫的五品高官，不会让女儿当别人妾的。”

    元驹儿冷笑一声道：“二哥的手腕我不是不知道，几个月你不是暗中买通他家房东，逼他们一家搬走，然后你再出来装好人，可惜你好人没装成，人家自己找到房子了。

    还有，你真会娶她当正妻，那窦曲儿怎么办？我估计你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所谓明媒正娶，实际上还是她进门当妾，然后你再正娶窦曲儿，等生米做成熟饭，她家人也只有认了。”

    元霄哼了一声，“我不管你怎么说，但我警告你，她是我的女人，你敢打她的主意，小心我剥你皮！”

    元驹儿着实也看上了薛涛，兄长的威胁让他一阵咬牙切齿，他哼了一声道：“恐怕她不是二哥的女人吧！她是郭宋的女人，连我这个傻子都看得出来，话说这姓郭的还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难怪背后都叫他郭屠夫。”

    元霄眼中露出阴冷之色，“他杀了元家的武士，以为就没事了吗？我迟早会好好让他尝一尝得罪元家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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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初次上门

    郭宋和薛涛在东市下了船，两人在东市里兴致勃勃游逛起来。郭宋几次想牵住她的手，但薛涛怕遇到熟人，便不肯在人多之处和他牵手。

    唐朝风气开放，唐女普遍热情奔放，男女同游，恋人牵手同行都很常见，不过多少也要讲究一下时间、地点和氛围。

    比如踏青，年轻恋人们比翼双飞，在曲江池畔，携手同游的恋人们比比皆是，这就是地点允许。

    再比如上元节，月上柳枝头，人约黄昏后，那就是给恋人们相聚的时间，长安城内到处可见拎着灯笼牵手同游的恋人们。

    今天游东市，可以同游，但要牵着手，确实会引来一些侧目，郭宋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便放弃了想和薛涛牵手的想法。

    “薛娘，你爹爹喜欢什么？”郭宋笑了笑问道。

    薛涛想了想说：“我爹爹就喜欢喝两杯，上次师姐送我十瓶眉寿酒，都被他喝掉一半了。”

    “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去聚宝阁拿两瓶最好的眉寿葡萄酒，保证他喜欢，你娘喜欢什么？”

    “我娘喜欢的东西多呢！她最喜欢钱，不过我觉得最好给她买两匹布料，她没有衣裙，总穿那一套，常常被人耻笑。”

    “没问题，我给她买两匹好缎子，那你喜欢什么？”

    “我？”

    薛涛嫣然一笑，“你猜猜啦！”

    郭宋嘿嘿笑了两声，“你当然最喜欢我！”

    “去！”

    薛涛啐一口，“油嘴滑舌，一点也不正经，算了，你可以算一个，还有呢？”

    “你喜欢书，喜欢文房四宝，对不对？”

    “你还真说对了，其实我现在还很喜欢另外一样东西。”

    “是什么？”

    薛涛小声对郭宋道：“我在你的床头一个暗格里发现一块白玉，我真的很喜欢，人家说君子佩玉，我发现女子也可以佩玉。”

    郭宋哈哈一笑，“你喜欢玉还不简单，恐怕天下最好的玉都在我手上，我带你去看，就在聚宝阁内，那里有我的一处私人藏宝房。”

    薛涛欢喜得直拍手，“那你快带我去。”

    薛涛有点等不及了，连声催促郭宋，这时郭宋忽然想起一事，他眨眨眼对薛涛道：“我有块最好的宝石就藏在你的房间里，你没发现吗？”

    薛涛摇摇头，“如果你是埋在地下，我肯定发现不了。”

    “等会儿我跟你回去，把它取出来。”

    两人来到聚宝阁，大管事认识郭宋，上前给他行一礼，郭宋笑道：“我要去我的藏宝室，烦请大管事开门！”

    “好！我去取钥匙。”

    大管事转身去取钥匙，郭宋连忙道：“再去张东主的房间里拿两瓶眉寿葡萄酒，就是放在橱子里那两瓶，回头我给他说。”

    “我知道了，郭使君请稍候。”

    大管事匆匆去，不多时取来一只小箱子，箱子里是两瓶最好的眉寿葡萄酒，张雷准备留给自己喝的，被郭宋拿来送礼了。

    还有一把大铜钥匙，大管事带着两人来到仓库后面的藏宝堂，藏宝室一共有三十间，都是给最重要的大客户保存财宝，整个藏宝堂都是大青石砌成，异常坚固结实，除非爆发战争，军队把它彻底砸碎，否则一般的盗贼根本无从下手。

    通过两道铁门，大管事带着他们来到甲七号藏宝室，这里就是郭宋的藏宝室，门口有厚厚的大铁门，有两道锁，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大掌柜打开第一道锁，便退出去了，把外面铁门给他们反锁。

    薛涛提着灯笼，拉了拉郭宋小声道：“他把门反锁了，如果不开，咱们不就出不去了？”

    郭宋搂住她的纤腰，在她俏脸上吻了一下，笑道：“不开最好，咱们正好做个同命鸳鸯！”

    “呀！当心被人看见。”

    薛涛狠狠在他肩头上捶了两下，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里哪里还有第三人。

    郭宋从钱袋里取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第二把锁，‘吱嘎嘎！’他推开了铁门，藏宝室大约有七八个平方，里面都是一排排木架子。

    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盒子，郭宋取下一个檀木盒递给薛涛，“你看看这个！”

    薛涛将灯笼放在架子上，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白光闪闪的美玉，她惊呼一声，“这是什么玉？”

    郭宋笑道：“这叫小和氏璧，是田神功二十年前从扬州抢到，一直收藏，后来落到他兄弟田神玉的手中，他常常用这块玉炫耀，在朝廷中名气很大，四年前我奉命刺杀了田神玉，这块玉就作为战利品归我了，你喜欢就送给你。”

    薛涛摇摇头，“我不要，这块玉沾了太多人的血，我不喜欢！”

    郭宋讪讪将盒子收起，薛涛打开另外几个盒子，她取下其中一个，喜盈盈对郭宋道：“郭郎，这块玉我喜欢！”

    郭宋竖起大拇指赞道：“你还真有眼力，这是我从安西带回来的，是我挑出来的最好的三块羊脂玉之一，你喜欢就送给你。”

    薛涛把美玉捧在手中，那种细润白腻的油脂感令她入迷，她笑得满脸开花，“这块玉我要了，好了，我心满意足，我们走吧！”

    郭宋指着架子道：“还有这么多东西呢！还有宝石，你不看看？”

    薛涛调皮笑道：“弱水三千，小女子只取一瓢！”

    ........

    两人逛完了东市，给薛涛母亲买了三匹上好湖绸，这才离开东市步行前往宣阳坊，不多时，他们来到了薛家，这里也是郭宋从前的住宅。

    刚走进大门，正好遇到了薛涛的母亲韩氏，韩氏正要批评女儿回家太晚，却发现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英武的年轻人，她不由一怔，“涛儿，这位是.......”

    薛涛尽量用平静地语气给母亲介绍道：“娘，这位便是郭公子，今天应父亲之邀，来我们家里做客！”

    “啊！”韩氏大吃一惊，郭宋怎么和女儿一起回来？

    郭宋上前躬身施礼，“小侄郭宋参见伯母！”

    韩氏有点手忙脚乱，慌忙道：“真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到公子，刚才有点怠慢了，公子莫怪！”

    郭宋取过三匹上好绸缎，交给韩氏，“初次上门，这是小侄一点心意，请伯母务必收下！”

    “这.....这真不好意思，公子上门就行了，还买什么东西啊！”

    “娘，你就收下吧！”薛涛在一旁忍不住道。

    韩氏瞪了女儿一眼，这孩子不懂事，连客气话都不会说，和她爹爹一样，她只得收下，再三感谢，“还让你破费，太谢谢了。”

    这时，薛勋从书房出来，笑道：“郭贤侄来了！”

    郭宋连忙上前行礼，递上两瓶酒，“这也是小侄一点心意，希望伯父喜欢！”

    “好啊！”

    薛勋毫不客气地接过，上下打量，笑得合不拢嘴道：“这是眉寿葡萄酒啊！我久闻大名了，要五贯钱一瓶，贤侄居然送我两瓶。”

    郭宋微微笑道：“这比市场上的眉寿葡萄酒还要好，市场上是三年窖，这是十年窖，是进贡皇宫的，市场上可没有。”

    “那今晚我尝一尝了！”

    韩氏顿时急了，把酒抢过来道：“这么好的酒留着以后送礼，你喝太浪费了。”

    韩氏拎着酒和绸缎进屋去了，薛勋只得对二人苦笑一声。

    郭宋哑然失笑，薛家还真有生活气息。

    薛涛道：“爹爹，郭公子说，他在我书房里还藏有一个宝贝，我想带他去看看，究竟藏在哪里？”

    “好啊！我可以同去吗？”

    薛勋说完，向女儿眨眨眼，他是何等聪明，见女儿和郭宋一起进屋，便猜到和女儿今天一起游玩的人，必然就是郭宋。

    薛勋很开明，只要女儿喜欢，他一般不会反对，当然，前提是人品要好，像元霄那种期盼病妻早死的人，他是深恶痛绝，郭宋人品就很好，在朝廷敢于和奸佞元载斗争，在边境保家卫国，抗击侵略者，这样的年轻人才值得女儿托付终身。

    薛涛脸一红，小声嘟囔道：“又没人说不让你去。”

    三人一起去了薛涛住的院子，郭宋没想到薛涛的选择居然和自己一样，都选择了这座小偏院，小院景色很漂亮，屋角有一株百年腊梅，还有一座精美的太湖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圃，里面种着几株名贵的牡丹。

    郭宋走进外间书房，他清空了一只书架，稍稍用力一扳，只听‘咔！’一声，书架竟然移动了，原来书架就像一闪小门似的固定在木框上。

    薛涛看得目瞪口呆，她从不知道自己书架背后还另有乾坤，郭宋打开书架，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博古架，镶嵌在墙壁上。

    薛勋鼓掌大笑，“这个有意思，这叫架中架，太子的书房也有这种装置，放一些重要之物比较好。”

    博古架上有一只金盒，郭宋取出金盒道：“其实也不好，我离开的时候居然把它忘记了，也幸亏是你们住，要是别人住，我还真不好来取它。”

    “郭郎.....郭公子！”

    薛涛一下子喊露了嘴，顿时羞得她满脸通红，她偷偷看一眼父亲，似乎父亲正负手打量桌子的金盒，没有听见自己口误，她稍稍放下心，拍拍胸口。

    “郭贤侄，这是什么宝贝？”薛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弯腰打量金盒。

    郭宋打开金盒，里面是一颗鸽卵大的明珠，闪烁着幽幽白光。

    薛勋仔细端详片刻，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这颗珠子别人知道吗？”

    “天子知道，他赐给我了。”

    “那就好，否则你真惹祸了。”

    “爹爹，这是什么珠子？”薛涛问道。

    薛勋沉吟片刻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号称万珠之王的夜明珠，传闻李辅国有一颗，贤侄，我没说错吧！”

    郭宋点点头，“叔父猜得一点没错，它就是李辅国的那颗。”

    “夜明珠？”

    薛涛顿时有了兴趣，弯下腰细看，“它怎么变亮？”

    “在黑暗的房间里它就亮了，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不行！”

    薛勋果断地合上金盒，把金盒递给郭宋，“这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天子赐给你，你就收好，放在我这里，我夜里会睡不着。”

    郭宋知道薛勋说得是实话，夜明珠号称天子之珠，一般人拥有确实是惹祸之物，他也不再勉强，接过了金盒。

    薛涛还想再看看，薛勋却给她使个眼色，向外看了看，外面传来母亲的脚步声，薛涛顿时明白了，连忙道：“郭公子，你快收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院子里传来韩氏的声音。

    薛勋笑道：“涛儿的书房里有个机关，郭公子正指给我们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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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中原消息

    韩氏走进书房，见众人围在书架前，她这才发现书架是活动的，里面竟然有个藏物的博古架，韩氏心中一阵期待，待看清楚秘柜中空无一物时，她心中又一阵失望，对众人道：“张东主一家到了，在客堂呢！”

    “我们去客堂！”

    薛勋带着众人来到客堂，只见张雷两口子正坐在客堂上喝茶，众人见了礼，薛涛带李温玉去了后宅。

    张雷对郭宋和薛勋道：“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濮州都尉李灵曜造反，勾结田承嗣击败河南留守兼永平节度使李勉，占领汴宋八州，李灵曜自立为陈留郡王。”

    薛勋一惊，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我的一个朋友，京城大布商宋东主告诉我的，他也是上午才接到开封那边送来的鸽信，他的消息很快，估计朝廷还没有得到消息呢！”

    薛勋有点焦急，“这件事最好能立刻告诉太子殿下，让他及时做好准备。”

    郭宋缓缓道：“这件事就算属实，但来源不可靠，还是属于流言，世叔没有确凿证据，我建议最好不要去告诉太子，再说事情已经发生，一时半会儿也扑灭不了，朝廷各种准备至少要一两个月，也不急这一时。”

    薛勋想想也对，自己有点性急了，他点点头道：“还是贤侄说得对，朝廷最迟明天也会知道，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郭宋又问道：“我记得李灵曜原本是虎牢关大帅，田神玉猝死后，他率军接管了汴州和宋州，那应该是他接任汴宋节度使，他怎么出任濮州都尉？”

    薛勋道：“此人是元载的心腹，田神玉死后，元载便推荐他当了汴宋节度使，但没多久，元载倒台，他便被免去节度使之职，改任濮州都尉，估计他一直怀恨于心，所以在田承嗣的支持下造反了。”

    郭宋微微叹息，“只怕李正已和李忠臣也支持他造反！”

    “贤侄何出此言？”

    郭宋冷笑道：“中原是一块肥肉，各地藩镇早已虎视眈眈，只是他们找不到出兵的借口，李灵曜在田承嗣的怂恿下造反，让各地藩镇得到了出兵的借口，即使出不了兵，他们也会大肆招揽中原难民。”

    张雷竖起大拇指，“还是师弟看得透彻！”

    薛勋也点点头，郭宋确实分析得不错，有见识！

    这时，韩氏走进客堂笑道：“饭菜已准备好了，大家来饭堂就餐吧！”

    .........

    李灵曜造反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随即送入东宫，事关重大，太子李适连夜进宫向父皇汇报此事。

    麒麟殿内，李豫闭目听完了李适的汇报，半晌缓缓道：“李灵曜是元载的人，之前已经安抚好了，现在却突然造反，背后必然有田承嗣的身影，田承嗣想南下，在黄河南岸寻找立足点，我们要对付的是田承嗣，而不仅仅是一个李灵曜。”

    “那李灵曜该怎么处置？是安抚，还是剿灭？”李适继续问道。

    李豫沉思片刻道：“李灵曜本是有功之臣，如果他想做汴宋节度使，也不是不可以，但以这种方式上位，朕不能接受，还有他自立为陈留郡王，朝廷若妥协，他下一步就要称帝了，此风不可长，必须坚决刹住。”

    李适也躬身道：“儿臣也认为汴宋不可失，一旦失去汴宋，我们的漕运就会被卡住了，没有了漕运，江南的粮食和盐税过不来，将严重威胁朝廷生存，儿臣建议立即出兵，剿灭反贼李灵曜。”

    李豫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怎么出兵比较好？”

    “儿臣建议由由河阳三城节度使马燧以及永平节度使李勉各率两万大军夹击李灵曜，不知父皇是否同意？”

    李豫淡淡道：“朕刚才说了，李灵曜不可怕，麻烦的是他背后的田承嗣，光靠这两路军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淄青节度使李正己、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还有朝廷主力，五路大军出兵，才能对付田承嗣大军南下，彻底剿灭李灵曜。”

    李适一惊，连忙道：“让李正已和李忠臣出兵，恐怕是引狼入室，父皇三思！”

    “朕很清楚，难道你不引，他们就不来吗？既然他们要来，那索性让他们出点力，丢一根骨头让几条狗自相残杀一番有何不可？”

    李适这才明白父亲的意图，他躬身道：“儿臣明白了！”

    李豫负手走几步又道：“皇儿可亲率十万大军屯兵洛阳至虎牢关一线，等他们杀得三败皆伤，你在重新夺回漕河沿线各州，确保漕河不失，明白了吗？”

    “儿臣遵旨！”

    李豫犹豫一下又问道：“思结部那边接触怎么样？”

    “回禀父皇，儿臣已和思结部特使接触，他们表示愿意消解误会，两家重归于好，但他们希望调走李怀光，李怀光在金山大肆屠杀薛延陀百姓，抢掠钱财，才引起草原各部的愤怒，思结部才出兵和朔方军作战，思结可汗希望由郭宋取代李怀光。”

    李豫面无表情，半晌道：“郭宋朕另有考虑，明天丰州及三镇述职正常举行，结束后，让郭宋来见朕！”

    “儿臣明白了，请父皇早点休息，儿臣告退！”

    李适退了下去，李豫在殿内来回踱步，显得心事重重。

    ...........

    次日一早，郭宋准时来到紫宸殿外广场上等候，紫宸殿又叫天子便殿，御书房就位于紫宸殿后方，两边的侧殿则是举行临时重要军政议事的场所。

    今天要举行一次述职报告，由三镇经略使、丰州刺史郭宋汇报薛延陀战事的情况。

    按理，丰州军队保卫家园，大败入侵的薛延陀军队，这是一次应当受表彰的大好事，但常衮却强行将丰州战役和朔方军的金山战役撮合成一个战役，用他的话说，丰州激战是第一阶段，金山之战是第二阶段，两者不可分割。

    意图也很明显，想让郭宋为朔方军在金山的惨败承担一部分责任。

    因此就有了今天的述职报告，一般地方官进京进行述职报告，都是有重大问题，引起朝廷重视才会宣召进京，这对每个官员都是一次大考。

    对郭宋也是一样，如果能过关，那么他安然无恙，如果过不了关，恐怕就会承担责任。

    安史之乱以后，由于各地出现了藩镇割据状态，导致朝廷对各地的统军主帅猜忌之心日重，很多大将最后都被逼反，以至于各地领军主将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后来宋朝对武将的不信任感，根源就出在这里。

    一名侍卫走出来高声喝喊道：“宣三镇经略使、丰州刺史郭宋进殿！”

    郭宋快步走进了偏殿，偏殿正中坐着天子李豫，旁边是太子李适，下面坐着两排官员，包括左右相国以及六部主官。

    郭宋走进偏殿，上前躬身施礼，“微臣郭宋参见陛下！”

    李豫微微点头，“这是正常的述职报告，郭爱卿不必紧张！”

    郭宋沉声道：“微臣愿接受任何询问！”

    郭宋的态度让李豫比较满意，他对常衮道：“常相国，你来主问吧！”

    常衮从座位上起身，向天子李豫躬身行一礼，又向太子微微欠身，这才不慌不忙对郭宋道：“准确说，述职报告是问政，是朝廷对郭使君任期内的一些所作所为不解，所以才宣召郭使君进京进行解疑答惑，郭使君明白了吗？”

    郭宋微微笑道：“我明白了，比如为什么我要严厉处罚丰州张氏，常相国就非常关注，是这个意思吗？”

    四周响起一片会意的笑声，连太子也忍不住冷笑几声。

    常衮没想到郭宋会当众撕开这件事，他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常衮狠狠瞪了郭宋一眼，索性不再套话，直接进入主题，“首先是在去年秋天，你派人去思结部，和思结可汗达成了秘密协议，之所以叫秘密协议，是因为朝廷对此事一无所知，我首先代表朝廷向你询问，为何不经朝廷允许，擅自和思结部达成协议？其次，我们想知道，你和思结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朝廷需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郭宋不慌不忙道：“这件事我确实需要解释一下，我是派人去思结部，但我和思结部没有达成任何协议，没有任何书面的东西，我只是请求思结部向薛延陀人施压，使薛延陀部不敢轻举妄动，作为出兵报答，我将送给思结部一万石丰州军田所产粮食，当然是我个人出钱购买。

    思结部后来确实出兵一万骑兵，压制住了薛延陀的野心，但最后思结可汗并没有要一万石粮食，而是作为报答我个人对思结部的一些恩情，朝廷为此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可以说，这是我个人和思结部的往来，和朝廷、丰州以及受降城三镇都没有关系，我当然没有必要向朝廷请示，也没有必要向朝廷汇报，常相国还有什么疑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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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暗度陈仓

    常衮冷笑一声道：“郭使君作为朝廷命官，你觉得和思结可汗有私人往来，合适吗？”

    郭宋坦然道：“这当然也要区分情况，首先我认识思结可汗时，还是一介平民，他欠了我很大的人情，所以不存在我利用职权和思结可汗攀交情这回事。

    其次，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出卖大唐利益的事情我不会做，我所作所为都是对大唐有利，包括我利用私人关系请求思结出兵薛延陀，也是为了保护丰州。

    去年秋收前夕爆发蝗灾，同时也是薛延陀军队入侵丰州的时机，我要率领军民抗御蝗灾，根本就没有精力组织军队抵抗薛延陀入侵，怎么办？

    请朝廷出面联系思结部吗？恐怕朝廷使者还没有到达思结部，丰州就被薛延陀骑兵席卷一空，军情急如火，我当然只能另想办法，如果朝廷一定要以此事向我问罪，我也没有办法。”

    常衮望向天子，由天子李豫拍板表决。

    李豫沉吟半晌道：“虽然有些不妥，但情有可原！”

    这就是下定论了，可以放过此事，不再追究。

    常衮为这件事已经折腾了近半年，最后天子一句轻描淡写的不予追究，就结束了，着实让常衮郁闷。

    无奈，他只得放过此事，又继续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朔方军在金山惨败，第一，朝廷要知道为什么丰州军队按兵不动，任由朔方军孤军前往金山，为什么朔方军惨败时，丰州军不前去救援？

    第二，思结部出兵金山，是不是郭使君之前向思结部承诺过什么？导致思结部指责朔方军违反协议，要知道朝议从未和思结有过任何有关薛延陀部的协议，请郭使君解释。”

    郭宋气极反笑，“常相国真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辞，连朔方军惨败的罪名都能安在我头上，好像李怀光多么无辜，全是我郭宋的责任，常相国，我知道你在千方百计替李怀光洗脱罪名，但也不能这么无耻，让我郭宋来承担责任，我击败薛延陀大军，射杀薛延陀可汗，最后无功反有罪，常相国，你是在表达这个意思吗？”

    太子李适脸一沉道：“郭使君，说话要注意场合！”

    郭宋点点头，“好吧！我来回答常相国的疑问，第一，丰州军按兵不动是因为我没有接到朔方军任何求援报告，我之前向李怀光提议两军一起去金山剿灭薛延陀部，却被李怀光一口回绝，我得到朔方军惨败的消息，还是在朔方军残军败回灵州之后，常相国让我怎么去救援李怀光？

    第二个问题，关于我向思结部承诺什么，我想问常相国，我郭宋究竟向思结部承诺了什么？常相国又凭什么一口咬定我向思结部承诺了什么？是不是常相国私下和思结可汗有某种联系，所以才知道得这么清楚，信誓旦旦说我郭宋向思结部承诺了什么？就好像我一个小小的丰州刺史能代表大唐一样，思结可汗是三岁小孩吗？”

    常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郭宋道：“你.....你胡说八道，我几时和思结有联系？”

    郭宋也豁出去了，他上前一步道：“我之前看到一份弹劾我的奏折，是监察御史陈伦弹劾我私贪黄金战利品，在朝廷传得沸沸扬扬，败坏我的名声，事实证明，这是他罔顾事实，故意诬陷我，这个陈伦是你常家门生，是你常相国的心腹，我想知道，他这样诬陷我，败坏我名声，是不是你在背后指使？

    我就想知道，这个陈伦这样诬陷我，作为右相，常相国有没有追究他的责任？这件事是不是不了了之。

    还有，丰州一千五百将士战死沙场，已经过去快半年，朝廷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表示，常相国是不是也想象元载一样，逼迫我郭宋再掏自己腰包来抚恤将士？”

    郭宋深深吸一口气，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常衮道：“就因为我郭宋在丰州秉公执法，得罪了你的表兄，你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诬陷我，想置我于死地，对丰州千千万万将士的浴血奋战视而不见，你配得上大唐相国这样的称呼吗？”

    最后几句话，使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没见到这样胆大妄为的人，也没人敢当着天子的面，这样无情撕剥常衮的脸皮。

    这时，天子李豫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哼了一声，起身向后殿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天子居然发怒了，太子李适暗暗叹口气，站起身宣布道：“今天述职到此结束！”

    众大臣纷纷起身向外走去，常衮恨得咬牙切齿对郭宋道：“小儿郭宋，你竟敢如此羞辱老夫，你真的活腻了吗？”

    郭宋冷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等我辞去官职，我郭宋必取你的项上人头，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说完，郭宋不再理睬他，转身扬长而去。

    走出偏殿，一名宦官上前道：“郭使君，圣上召见！”

    郭宋转身便向后面的御书房走去。

    .........

    李豫铁青着脸站在窗前，他着实恼怒万分，述职议事最后竟然变成一场闹剧，连他都听得出常衮难以掩饰的偏见和私心，完全就是罔顾事实，强行加罪给郭宋，尤其让他生气的是，他三个月前批准的褒奖丰州抗击薛延陀的诏书，居然到现在还没有下达，肯定是被常衮扣住了。

    常衮今天着实让他失望到极点，为了给亲戚出口气，为了给李怀光洗脱罪名，就丢掉了相国的公允，将大唐利益抛之脑后，这种心胸狭窄，只顾私利的相国真不能再用了。

    这时，宦官在门外道：“陛下，郭宋来了！”

    李豫点点头，“宣他进来！”

    很快，郭宋从外面快步走进，单膝跪下道：“微臣让陛下失望了，特向陛下请罪去职。”

    “你说什么？”李豫眉头一皱。

    郭宋叹口气，“臣不想再为官了，想恢复自由之身，重归山林。”

    李豫看了他半晌，淡淡道：“你觉得朕也是在针对你，支持常相国？”

    郭宋点点头，“微臣却有此感，陛下召微臣进京，微臣的心就凉了，李怀光兵败与微臣何干？非要让我和他一起进京，这分明是要让微臣分担他的罪责，微臣宁可辞职，也绝不接受兵败之责。”

    李豫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郭宋还真是个年轻人，居然在自己面前赌气。

    他坐回自己御位，缓缓道：“你如果一心想辞职，朕也同意，但你至少要让朕把话说清楚，不要怀着误解而去。”

    郭宋没有吭声，李豫又道：“朕招你进京其实有两个意图，第一，给你一个机会为自己辩解，朕相信，你也不愿意别人在背后议论你，索性让你进京，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说清楚。”

    “微臣今天说得很清楚了，就因为微臣在丰州严惩张家冒充难民占有土地，结果得罪常相国，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给微臣穿小鞋，让人罗织罪名弹劾微臣，陛下，他这么费尽心机对付一个边州小刺史，您觉得正常吗？”

    李豫点点头，“一场述职议事竟成了一面照妖镜，把某些人丑陋的另一面完全照出来，朕今天确实很失望。”

    停一下，李豫又对郭宋道：“朕把你召进京，其实还有另一个意图。”

    李豫压低声音对郭宋道：“这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朕需要一支秘密军队潜伏中原，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朕想来想去，这支秘密军队的首领只有你最合适。”

    郭宋愕然，“陛下，那丰州怎么办？”

    李豫淡淡道：“朕已下旨让颜相国为特使，赶赴丰州和思结部重新谈判，解决金山矛盾，重新恢复友好关系，这段时间颜相国会坐镇丰州以及三镇，等你完成任务后，朕再重新考虑你的职务。”

    郭宋半晌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先革掉微臣的职务？”

    李豫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让所有人觉得，你是得罪常相国才被革职，这样，你才能替朕率领精锐之军秘密潜伏中原，你的委屈和功劳，朕一定会加倍补偿你。”

    郭宋有些茫然，“可是....微臣什么都没有准备好，那些跟随我的幕僚怎么办？还有我的兵器也在丰州。”

    李豫微微笑道：“这些朕都替你安排好了，此事只有太子知晓，你现在去找他，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说完，李豫又给他一面金牌笑道：“这是上次朕赐你的金牌，你还是拿着吧！”

    郭宋接过金牌道：“革职会伤害那些跟微臣的将士和官员，陛下还是让微臣辞职吧！”

    李豫缓缓点头，“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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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秘密军队

    郭宋走出御书房，他仿佛还在梦中一样，外放做了几年官，又干回了老本行，历史上，这位代宗皇帝就喜欢剑走偏锋，喜欢用刺客，喜欢出奇兵致胜，现实中也是如此。

    但他在丰州做了两年，就这么突然放弃，他心中又着实有些不舍。

    还有那么多跟随他的人，他也需要将他们一一安置好，郭宋快步向东宫走去。

    郭宋从玄德门进入东宫，在勤政殿的广场上，他又遇到了薛勋，薛勋上前急切问道：“我刚才听到一个传闻，说你在述职时和常相国发生了冲突，而且还当着太子和天子的面，有这回事吗？”

    郭宋没想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这才半个时辰，就传遍整个朝廷了。

    他点点头，“确实有此事，常衮以述职为借口，要强加罪名在我头上，我忍无可忍，便奋而反击他，确实发生了比较激烈的言语冲突。”

    薛勋深深叹了口气，“贤侄这样做是取祸之道啊！朝廷有它的规则，上下尊卑，等级森严，你当着天子的面抨击相国，这是在破坏朝廷秩序，就算你有理也不会被容忍，贤侄，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郭宋沉默片刻道：“刚才天子把我叫去，狠狠训斥我一顿，他给我两个选择，要么贬为县尉，从头做起，要么辞职离开官场，我选择了后者。”

    薛勋呆了一下，心中默然，这个结果也不奇怪，天子当然不可能处罚相国，否则朝廷就该乱套了，郭宋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也好！留在官场，常相国还不知会怎么报复你，还不如离去，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郭宋心中感动，什么叫患难见真情，这就是了，薛勋虽然没有一般官场人那样油滑，却始终保持着真性情，这样的官员太难得了，也很难在官场中存活。

    “感谢世叔，我现在去见太子殿下！”

    薛勋拍拍他胳膊，“去吧！”

    郭宋抱拳行一礼，匆匆向勤政殿而去。

    薛勋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十分感叹，本来很有前途的一个年轻，就这么被权相毁了，不过这孩子的性格还真像自己，刚直不屈，敢向权贵叫板，这样的人品还真是难得........

    郭宋被领进了太子书房，李适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道：“我还以为你和父皇有过默契，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看来是我想多了。”

    郭宋微微欠身，“让殿下失望了！”

    “这是我第二次看你顶撞当朝权相，第一次是在赵府见你反击元载，第二次便是今天，你把常衮骂得狗血喷头，这是你的性格，说实话，我个人很欣赏，但作为太子，我绝不鼓励这样的行为，既然你已经见了父皇，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郭宋点点头，“我已经提出辞职，天子也同意，接下来请太子殿下交代我任务。”

    李适微微笑了起来，他起身走到墙边，刷地拉开了帘幔，露出墙上一幅巨大的地图。

    这是一幅中原和河北地图，北至辽东，南至江淮，李适取下一根长木杆，指着中间一片道：“中原一带人口密集，商业繁盛，粮食产量极大，一直让周围的藩镇虎视眈眈，北方的田承嗣、东面的李正已和南面的李忠臣都想染指其中。

    但之前一直被田神功控制，田神功忠于朝廷，出任汴宋节度使，却无割据之心，田神功死后，其弟田神玉便有了自立之心，后来又被你所杀，元载当权时，由李灵曜出任汴宋节度使，后来李灵曜又调为濮州，由李勉接任，这些你都知道，我也不多说了。

    七天前，李灵曜造反，在田承嗣的支持下击败了李勉，现在李灵曜已经占领了汴宋八州，自封陈留郡王，并要求朝廷封他为汴宋节度使，承认他为藩镇。”

    “朝廷打算如何应对局势？”郭宋问道。

    “我和父皇的态度都很明确，绝不给李灵曜任何机会，必须剿灭他！”

    “殿下的态度我能理解，但是我想知道，朝廷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李适将木杆指向黄河北岸道：“这两年田承嗣打造了数十艘大船，就是为了运兵渡过黄河，据我们所知，李灵曜手中的数万军队中，其中一半是田承嗣的魏博军，很显然，李灵曜就是田承嗣的傀儡，我们对付的并不是李灵曜造反，而是田承嗣势力侵入中原。”

    “还有李正已！”

    李适木杆又指向东面，“李正已一直在寻找机会进入中原，这次李灵曜造反，不管朝廷态度如何，李正已的军队都会杀入中原，还有淮西李忠臣，他的军队已经出现在泗州，这是一场争夺中原的军阀混战，但中原对我们至关重要，关系到漕运安全，现在大唐的财政基本都靠江南和江淮的漕运，漕运断绝，大唐的根基就要动摇，可以说，这是一场关系到大唐兴衰的斗争。

    为此，父皇制定了三个实施方案，一个是由我统兵十万，屯驻在虎牢关一线，准备随时出击，第二个方案是令忠于朝廷的河阳三城节度使马燧以及永平节度使李勉各率两万大军夹击李灵曜，第三个方案是派一支秘密军队深入汴宋，伺机而动，这支军队就由你来统率。”

    “那微臣的任务......”

    “你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干掉李灵曜，这是硬任务，其次是配合朝廷主力军队，力保漕运不失，这个任务比较灵活，很多事情由你自己决定。”

    郭宋点点头，“不知卑职的军队有多少人？”

    李适竖起一根指头，“一千精锐之军，这支军队目前正在调集，你有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你接手这支特殊军队。”

    .........

    下午时分，天子李豫连下三道旨意，免去李怀光朔方节度使一职，改任右骁卫将军，朔方节度使由朔方节度府长史李慧接任.......

    第二道旨意是接受三镇经略使、丰州刺史郭宋的辞职，准其辞去一切职务，但保留其爵位。

    第三道旨意是免去监察御史陈伦之职，要求相国常衮严格约束家人，同时对相国常衮罚俸一年，并责令其反省。

    这三道旨意让朝野议论纷纷，李怀光被将职在大家意料之中，朔方军在金山惨败，作为节度使，他不可能没有责任。

    大家感兴趣的主要是第二道和第三道旨意，大家都知道郭宋上午在述职时抨击常衮之事，并触怒了天子，显然郭宋抨击常衮的几件事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出于事实，陈伦被免职以及常衮被处罚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郭宋被迫辞职也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郭宋抨击相国严重破坏了朝堂秩序，有以下犯上之嫌，天子肯定不会容他，强迫他辞职已经是网开一面，估计也是考虑到了他的功劳。

    有意思的是，这已经是郭宋第二次因同样的罪名被迫辞职了，他还有可能东山再起吗？

    .........

    东市天星阁酒楼内，张雷重重一顿酒杯，满脸愤恨道：“这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常衮在打压你，无中生有的构陷你，最后你被迫辞职，他却安然无恙。”

    郭宋端起酒杯道：“他哪里安然无恙，他被罚俸一年，并责令反省，只有天子不满到极点才会下这样的旨意，这对一个相国意味着什么，他这个相国之位已经不稳了。”

    “他死了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为你抱不平，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最后却被迫辞职，好好的前途就这么毁了。”

    郭宋给他的酒杯斟满笑道：“我自己都不在意，你着急什么？”

    “也好！正好辞去官职，你把个人的终身大事先解决了，最好过几天就请郭老令公替你做媒，尽量两个月内迎娶薛小娘子。”

    郭宋摇摇头，“我恐怕要外出几个月，这些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张雷一愣，“你不是已经辞职了吗？你还要去哪里？”

    郭宋沉吟一下道：“师姑请我帮她做一件事，这件事比较重要，我答应了。”

    张雷看了郭宋半晌，只得叹口气，“算了，你的事情我不懂，我也不想多问，但我要提醒你，你最好和薛小娘子说清楚，别让人家伤心。”

    郭宋点点头，“烦请师姐帮个忙，明天上午替我把她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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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低级报复

    薛家饭桌上，薛勋很平静地给家人说了郭宋被迫辞职一事。

    薛涛浑身一震，她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韩氏却瞪大了眼睛，“什么，郭宋被强迫辞职了？老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薛勋轻描淡写道：“他得罪了常相国，两人在朝堂上发生激烈争吵，结果怒触了天子，常相国被警告，郭宋以下犯上，被迫辞职。”

    “他怎么总是这样？”

    韩氏十分不满道：“上次是得罪元相国，这才没多久，又得罪了常相国，他怎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堂堂相国是他这个小官能得罪的吗？”

    薛涛忍不住道：“娘，你不要这样指责郭公子，或许有什么情况是我们不了解的，郭公子不是鲁莽之人，就算和相国争吵，也一定是被逼无奈。”

    “你闭嘴！”

    韩氏怒斥女儿，“我不喜欢他这样的年轻人，不知好歹，不懂尊卑，只知道意气用事，我将来的女婿绝不能是这样的人！”

    “你！”薛涛气得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起身就跑回房了。

    “死丫头，越来越任性了！”

    “你也少说两句吧！好歹郭公子对我们家有大恩，咱们不能这样忘本。”

    “这是两码事，他的恩情咱们以后再想办法报答，但我觉得这样的年轻人不太适合做咱们的女婿......”

    “好了！”

    薛勋不高兴地打断妻子的话，“无非他丢官了吧！你就开始嫌弃人家了。”

    “不是！不是！我觉得他太鲁莽，容易得罪人，涛儿跟了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说到这，韩氏又若有所思道：“昨天酒席上，我觉得张东主话中隐隐就有那个意思，暗示郭宋想娶咱们家女儿。”

    薛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慌不忙道：“我倒觉得郭宋当我的女婿不错，很合我的胃口，那种口蜜腹剑，奸猾狡诈的年轻人我才不喜欢。”

    “女儿是我生的，她的婚姻必须由我做主，不管什么样的女婿，必须我喜欢才行！”

    说完，韩氏示威似的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起身走了。

    薛勋不为所动，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喝他的酒。

    .........

    从东市出来，郭宋坐上聚宝阁的马车返回道观，马车夫对郭宋道：“公子，今天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还在跟着我们。”

    “在哪里？”郭宋警惕地问道。

    “后面几个穿黑衣的骑马人就是，我在酒楼外面一直看到他们。”

    郭宋拉开后车窗挡板向后面望去，只见四五名黑衣人骑着马不紧不快地跟着马车，这五人个个身材魁梧，动作矫健，一看便是练武之人，应该武艺还不低，显然来者不善。

    郭宋摸了一下腰间的剑，冷笑一声道：“一直走，从启夏门出城。”

    马车夫一挥长鞭，加快马速向城外驶去。

    不多时，马车从启夏门出了城，后面五名黑衣人始终在百步外跟着他们。

    这时，郭宋下了马车，对车夫道：“你从明德门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这事不要告诉你们东主。”

    车夫心中也有点害怕，他点点头，驾车向东驶去。

    郭宋沿着狭窄的官道一直向南步行，两边都是大片菜田，他不慌不忙走着，后面的五名黑衣也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一直走出十余里，天渐渐黑了，郭宋早已离开官道，来到一片树林前，不远处有一条小河，这里人迹罕至，今晚风高月黑，正是动手杀人的好地方、好时机。

    郭宋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冷冷道：“几位朋友都请露面吧！”

    只见五名黑衣人从三个方向向他走近了，从小树林里又走出三名黑衣人，竟然是八个人围住了他。

    “你们是谁派来的，常家还是元家？”

    八名黑衣人都蒙着面，谁也不吭声，缓缓从腰间拔出长剑，逐渐向郭宋合拢。

    “几只蚂蚁也想和我斗？”

    郭宋冷哼一声，将剑鞘扔到一旁。

    八名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一言不发，冲上来挥剑便刺，郭宋身快似鬼魅，在对方包围圈没有合拢之时，从一个缺口冲出，反手一剑，一颗人头从后颈被劈飞出去。

    他随即一个前滚翻，却出人意料地从侧面滚过，黑剑挥出，只听连续咔嚓声和惨叫声，两名黑衣人已倒在地上，他们四只脚悉数被黑剑齐脚腕处斩断，鲜血四处喷溅，郭宋不给他们活路，两剑劈下，两人顿时尸首分离。

    “点子硬，杀了他！”

    一名黑衣人见郭宋心狠手辣，低喝一声，五人一起挥剑劈来，郭宋左右格挡，只两个照面，又有两人被他刺倒。

    其余三人见他只片刻便杀了五人，心中都胆寒了，已开始有了退意。

    郭宋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揉身而上，又连杀两人，最后一人企图逃进树林，郭宋黑剑已脱手飞出，那人只觉后心一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被活活钉死在地上。

    不到一盏茶时间，八名杀手全部被他杀死。

    这时，树林里隐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从树上爬下来。

    郭宋一个乳燕投林，飞身进了树林，片刻，他从树林里揪出一名男子，男子吓得魂不附体，跪地苦苦哀求，“我上有老，下有小，郭公子就饶我一命吧！”

    “你是什么人，他们又是什么人，给我说老实话，我饶你不死，否则，我让你给自己挖坟！”

    “我说！我说！我是元府的四管家，小人姓吴，叫吴阿富，这八人都是元三公子高价聘来的杀手，杀了公子，他们每人可得三百两银子。”

    “元三公子是玉剑公子，还是元魔王？”

    “玉剑公子是元二公子，元三公子是元魔王，郭公子在清秋岛杀了他的一名手下，他记恨于心。”

    “你这些情报没有价值，我都能猜到，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我还有重要消息......”吴管家伏地哭喊起来。

    郭宋的剑在他脖子上停住，冷冷道：“说出让我满意的消息，我才能饶你不死！”

    “我说，公子一定要饶了我啊！”吴管家吓得浑身如筛糠一般。

    “你说吧！”

    “三公子在....在打薛姑娘的主意，他想乔装采花大盗。”

    “什么？”

    郭宋一把揪住管家的衣襟，厉声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这种事情三公子已经干了好多次，他看中了谁家的女儿，就会派高手将她迷昏了偷出来，由他糟蹋了后，再送回去，这些人家以为是采花大盗，都不敢吭声，他至少用这个方法糟蹋了五个姑娘，他今晚很能会用在薛姑娘身上。”

    郭宋大怒，狠狠一拳将吴管家打翻，吴管家抱头大喊道：“公子不要杀我，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快说！”

    “就是玉剑公子，他的前妻不是病死的，是被他用慢性毒药毒死的，这个秘密只有极少人知道，公子若不杀我，我愿意作证！”

    这倒出人意料，郭宋沉吟片刻道：“你把这八人的尸体掩埋了，然后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具体躲在哪里，你要告诉聚宝阁的张东主，如果你有半点不老实，不光要杀你，我会把你全家老小全部杀光，我郭宋心狠手辣，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小人一定遵命！”

    郭宋丢下他，疾奔几步，翻身上了一匹马，催马向启夏门奔去........

    吴管家吓得瘫软在地上，事实上，不用郭宋交代，他也不敢回元府了，他泄露了两个公子的秘密，他们一定会杀他灭口。

    郭宋一口气奔至宣阳坊薛家外，他将马匹拴在树上，轻轻一纵身跃过围墙，像一片落叶一样无声无息落在薛涛住的院子，薛涛的书房内灯光柔和，只见俏美人正坐在书桌前凝神练习书法。

    郭宋一颗心落地，此时坊门关闭的鼓声还没有敲响，应该对方还没有到行动之时。

    ‘嘘’郭宋在她窗前低声吹一声口哨，他立刻后悔了，自己浑身是血，会吓着她的。

    他正犹豫时，薛涛却已经抬头看见他了，她顿时又惊又喜，她见丫鬟不在，连忙指了指里屋。

    郭宋从侧窗跳入，溜进了里屋，薛涛故作镇静地站起身，快步走进里屋，随手关上门。

    黑暗中，两人拥抱在一起，忘情地吻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薛涛搂着爱郎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前低声笑问道：“你夜里跑来做什么，莫非想偷香窃玉？”

    郭宋苦笑一声，“我其实是赶来保护你，你没有闻到我身上有血腥味？”

    薛涛低低惊呼一声，连忙转身点亮灯，她上下打量郭宋，见他浑身血迹斑斑，她一脸震惊道：“郭郎，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元魔王派人杀我，结果反被我所杀，他们中有人交代，今晚元魔王会派人来掳走你，我才急急从城外赶来。”

    薛涛脸色霎时间变得十分苍白，她扑进郭宋怀中，忍不住流泪道：“郭郎，你带走我吧！我真的很害怕。”

    郭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柔声道：“我会保护好你，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那今晚你在哪里？”

    郭宋指了指屋顶，笑道：“我会在你的房顶上，你就安心睡觉，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薛涛咬一下嘴唇，小声道：“你可以留在我房中，爹爹不会知道。”

    郭宋摇摇头，“如果那样的话，对方就会进屋了，我甚至连他**的机会都不会给。”

    他又吻了吻薛涛的红唇，转身便走，薛涛忽然道：“郭郎，等一等！”

    郭宋又停住脚步，薛涛上前抱住他的后腰，低声道：“今天听爹爹说，你被迫辞职了，你要想开一点，我一点都不在意的。”

    郭宋犹豫一下，转身在她耳边道：“我辞职是天子安排的计谋，我要去替他做一件秘密之事，要几个月后才能回来，这个秘密你不可告诉任何人，连你爹爹也不能说。”

    薛涛连连点头，“我谁也不说。”

    郭宋又道：“我会留下一名心腹保护你们家，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粟特大汉康保，他绝对忠心于我，他武艺高强，会保护你的安全。”

    郭宋又从怀中取出装有夜明珠的金盒，放入她手中柔声道：“这颗珠子给你，你收好了。”

    薛涛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锁，给郭宋带上，目光坚定地说道：“妾心比君心，两厢永不负。”

    郭宋将还带有薛涛体温的玉锁贴身而放，他向薛涛行一礼，转身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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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佳婿攻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薛涛躺在床榻上，始终无法入睡，她忽然隐隐听到屋顶上传来的轻微敲击声响，让她浑身紧张起来，但过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她便知道那是爱郎发出的声响，他在屋顶保护着自己。她一颗心放下了。

    时间渐渐到一更时分，郭宋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薛家墙头上，不等黑影站稳，他手中匕首如闪电般射出，黑影措不及防，一声闷哼，从墙头摔了下去。

    郭宋敲了敲瓦笑道：“解决了，安心睡吧！”

    说完，他也离开了房顶，薛涛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爱郎的声音，她轻轻松了口气，不久便安然睡去。

    郭宋在墙根下找到了采花大盗，他被郭宋锋利的匕首射穿了头颅，已当场惨死。

    郭宋拎着他的尸体一路疾奔，将尸体沉入东市外的河中，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两天后，船夫们发现尸体，急忙报官，万年县官府在他身上搜出十几只女人的绣花鞋，有人认出他便是被官府通缉了三年的采花贼杨林花，估计是采花失手，被人所杀，案情没有任何线索，官府也不想追查，便将他人头示众，安抚被害人家。

    时间到了两更时分，元府后宅一栋小楼上窗帘紧闭，尽管窗帘厚实遮光，但还是从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房间里，元驹儿正背着手，兴奋而焦躁地来回踱步，元驹儿是元氏家主元玄虎的嫡三孙，才二十岁出头，长得身材瘦小，却在长安欺男霸女，无人敢惹，被称为元魔王，他很喜欢这个绰号，这个绰号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直到昨天上午，他的一名武士被郭宋公开杀死，元驹儿恨之入骨，他立刻买通八名刺客，让他们务必在三天内杀死郭宋，提人头来见他。

    不过现在他暂时顾不上郭宋，他在等采花大盗杨林花替他将天仙美女薛涛掳来，让他尽兴糟蹋，再把她送回去，然后留下杨林花的印记，让杨林花替他背锅。

    这是他的一贯手法，作为回报，他每次会给杨林花三百两银子，他已经用这种卑劣手段糟蹋了五名良家女子，迄今除了替他跑腿的吴管家外，再没有任何人知情，连服侍他的丫鬟都不知道，三楼是他的秘窟，不准任何上来。

    或许是这种手段用得太顺手了，他看见薛涛的第一个念头，便将她列为了自己猎物，今天他查到了薛家的住处，现在就等杨林花把猎物送来。

    薛涛的美貌让他着实有点疯狂，尽管那是兄长看上的女人，他也不管，只要他不说，被他糟蹋过的薛涛依然可以嫁给兄长，说不定以后他还能再亲芳泽。

    元驹儿来回踱步，他已经内火焚身，怎么杨林花还不来？他开始有点急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股细细的甜香，很熟悉的味道，他还没有想起这味道的来处，头脑便一阵迷糊，他暗叫一声糟糕，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站不稳，也喊叫不出来，他双腿一软，歪歪倒在地上，随即灯光‘嗤！’地灭了，房间里变得一片黑暗。

    郭宋从窗帘后闪出，抄起身材瘦小的元驹儿，扛在肩头，一纵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元驹儿经常和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连续几天不回家是常事，直到十天后，元家才意识到不妙，急忙报官，但报官也没有用，元驹儿从此失踪，危害百姓的元魔王彻底在世间消失了。

    ........

    次日一早，薛勋和往常一样去上朝了，女儿薛涛也应李温玉相约，去女子茶馆喝茶，这时，薛家却来了一名文质彬彬的客人。

    “公子找谁？”

    韩氏见门口站着一名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子，顿时心生好感，她依稀觉得这个年轻男子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门口站着的男子正是元霄，他今天穿一身白袍，头戴黑纱帽，腰佩一柄玉剑，加上年轻英俊，确实称得上是玉树临风。

    他来过两次薛家，第一次是薛勋接待，韩氏正好不在家，而第二次连门都进不了，所以韩氏对他印象不深也很正常。

    元宵恭恭敬敬行一礼，“你是薛伯母吧！小生元霄，是令嫒在诗社的好友，她好久没有去诗社了，我有点担心她，便特地来探望她。

    他将一只箱笼递上，“这是一点薄礼，请伯母笑纳。”

    韩氏见箱笼里都是精美的绸缎和上好胭脂，她心中欢喜，连忙道：“元公子，快请进来坐！”

    “那就打扰了！”

    元宵终于等到机会了，他打听到薛涛的母亲韩氏比较势利，或许这是一个突破的缺口。

    元宵来到客堂，韩氏请他坐下，又让丫鬟上茶。

    元宵含笑问道：“请问伯母，薛姑娘不在吗？”

    “哦！她一早就出去了，她不知道公子要来，若知道，她一定会在家中等你。”

    元宵苦笑一声道：“她若知道我来，未必会不高兴。”

    韩氏一怔，“这是为何？”

    元宵满脸苦恼，叹口气道：“小生一直喜欢薛姑娘，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或许是我表现得太急切了一点，让薛姑娘不喜欢。”

    原来又是一个喜欢自己女儿的男子，韩氏又仔细打量他一下，见他气质儒雅，相貌英俊，文气很重，和那个带几分武骨霸气的郭宋很不一样。

    韩氏的父亲是教书大儒，丈夫又是一个书生，时间久了，她也不喜欢练武之人，更喜欢文气的年轻人，这个儒雅知礼的年轻人让她很有好感。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家父是金吾卫大将军元晋，家祖是蔡国公，我元家也算是大唐开国功臣。”

    韩氏大吃一惊，“莫非你是关陇贵族元家子弟？”

    “贵族谈不上，小生就是一个读书人，因天子曾赐我一柄玉剑，大家都叫我玉剑公子。”

    韩氏头有点发晕，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京城大名鼎鼎的四公子之一的玉剑公子，元家嫡子，居然喜欢自己女儿。

    她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歉然道：“原来是玉剑公子，我失礼了！”

    元宵心中得意，这个韩氏果然是势利之人，他连忙摆手道：“什么玉剑公子，那是一些无聊人的称呼，在伯母面前，小生永远都是晚辈。”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让韩氏心中十分受用，她和一群官夫人聚会，常常就说到京城四大公子，独孤、元、窦、韦，皆为名门嫡子，个个前途无量，她们都恨不得自己女婿就是四大公子之一。

    现在四大公子中排名第二的玉剑公子就坐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女儿一往情深，韩氏怎么可能不动心？

    本来她挺喜欢郭宋，但郭宋被罢官免职，她便觉得郭宋为人鲁莽，总是得罪权相，跟这样的人女儿不会有好日子过，而且郭宋出身贫寒，哪里有元家背景深厚，人家可是北魏皇族后裔，相比之下，郭宋立刻相形见绌，韩氏越看越喜欢，这位元公子才是自己的佳婿。

    .........

    就在元宵对韩氏发动佳婿攻势之时，薛涛正和郭宋一起兴致勃勃游逛西市广场，在西市外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到了夜间，这里很热闹，全是各种各样的小摊小贩，物美价廉，长安百姓都喜欢来这里游逛。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依旧有不少摊贩在这里做生意，这也是天子怜悯底层百姓，特下旨不要干涉，给底层百姓一个活路。

    白天是另一种热闹，各种杂耍卖艺，各种流动小贩，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卖各种木刀木剑，主要是给孩子。

    薛涛手拿团扇，挽着郭宋的手臂缓步而行，这时，一个手拿花篮的小姑娘出现他们面前。

    “公子，给娘子买朵花吧！”

    郭宋见花篮里一朵小莲花开得十分娇艳，便拾起莲花道：“买这朵吧！”

    “芙蓉下面是铜钗，可以插在头上，一百文钱！”

    郭宋摸出一块两三钱的银块递给她，笑道：“不用找了，剩下的给你买双鞋。”

    他发现小姑娘光着脚呢！小姑娘接过银子犹豫一下，薛涛抿嘴笑道：“这个大哥哥是好心肠，去吧！”

    卖花小娘大喜，给郭宋和薛涛鞠躬行一礼，“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她转身便跑了，郭宋呵呵一笑，“这小娘子有意思！”

    薛涛大羞，在郭宋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谁让他多事来着。

    郭宋笑着对薛涛道：“别动，我给你戴上！”

    薛涛娇羞地侧过头，让他给自己发髻上插入芙蓉花，她又小声道：“既然戴花，你还要给我做首芙蓉诗才行！”

    郭宋想了想笑道：“芙蓉开过雨初晴，曲池平，画桥横。耿耿银河，遥下蘸空明。”

    薛涛美眸一亮，欢喜拍掌道：“好诗，再说一遍，我记下来。”

    郭宋又慢慢念了一遍，薛涛仔细记住了，她嫣然笑道：“郭郎还是擅长作长短诗，信手可拈来，什么时候我带你去诗社，羞煞那群酸腐伪才子们！”

    “以后吧！以后有机会我陪你去。”

    薛涛想到爱郎后天就要离京，心中有些黯然，强颜作笑道：“我们看看捏面人去，我小时候最喜欢了！”

    “好！我们一人捏一个。”

    两人来到捏面人的小摊前，郭宋道：“能否照着我们的模样，各捏一个小面人？”

    “好咧！稍等就好。”

    摊主是个老者，手很巧，只片刻，两个穿着官服宫装，栩栩如生的小面人便出现他们眼前，眉眼还真和他们有几分神似。

    薛涛大喜，拿在手上爱不释手，“这两个都归我了！”

    两人又在市场上逛了一圈，时间到了中午，郭宋这才送薛涛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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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出乎预料

    下午时分，郭宋来了天籁乐坊，天籁乐坊是藏剑阁在皇宫外的一个窗口，郭宋在这里等了约半个时辰，一辆马车停在了乐坊后门。

    “师侄，好久不见了！”

    公孙大娘笑着走进房间，和两年前相比，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精神还更好一点。

    郭宋站起身行礼，“给师姑见礼！”

    “你来长安已经不少日子了吧！现在才想起来看我？”

    “小侄在朝堂不顺，一直没有心思。”

    公孙大娘点点头，“我们坐下说！”

    两人坐下，一名侍女给他们上了茶，公孙大娘沉吟一下道：“你的情况我知道，但我确实帮不了你，常衮不是元载，他除了私心重一点，别的大问题没有。”

    郭宋笑了笑，看来自己接受了秘密任务，连公孙大娘都不知道。

    “师姑误会了，我不是为官场之事而来，我现在很轻松，对所谓官职我并不太在意。”

    公孙大娘笑了起来，“你师父也是这样，对罢官免职不是很在意，那你说说来意吧！就只是来看看我那么简单？”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有件个人之事要求师姑帮忙。”

    公孙大娘倒有几分兴趣，这还是郭宋第一次因为个人之事来求自己。

    “你说说看，什么个人之事？”

    “是这样，我喜欢上一个小娘子，是东宫赞善大夫薛勋的女儿，她长得温柔美貌，有不少人在打她的主意，我怕有人对她用卑劣的手段，所以想请大娘派一个武艺高强的女护卫贴身保护她。”

    公孙大娘呵呵笑了起来，“我年初还担心你的婚姻问题，看样子我是多虑了，不过凭你的武艺，还保护不了一个小娘子？”

    郭宋沉吟一下道：“师姑，我可能会出去几个月，不在京城，我也安排一名手下在她家中做护卫，但保护小娘子还是不太方便，最好还是有一个贴身的女护卫比较好，我愿意出高价聘用。”

    “钱就不提了，你对藏剑阁有很大的贡献，替你做点事情是应该的，不过你来得很巧，看来有些事情真是天意。”

    公孙大娘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宋一眼，吩咐左右道：“把江鱼娘找来！”

    一名女随从匆匆去了，郭宋对这个名字有点奇怪，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放在心上，又问道：“我四师兄情况怎么样？”

    “杨雨现在是藏剑阁外堂的副总管，他主要负责淄青一带的情报收集，现在长驻历城。”

    “不是让他去刺杀李正己？”

    公孙大娘摇摇头，“天子没有下达这样的任务，他现在不是刺客，只是负责收集情报，现在整个藏剑阁更偏重于情报收集，以及监视各地藩镇，刺客的任务基本上没有了。”

    这时，从外面怯生生低头走进来一个小娘子，待看清此人，郭宋腾地站起身，满脸惊讶，“怎么会是你？”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在丰州的小鱼娘，郭宋愣住了，回头问公孙大娘，“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大娘沉默片刻道：“我很抱歉，是天子的规定，并不是针对你，每个在外单独统领军队大将的身边，必须有藏剑阁的人，或者你接受监军。”

    郭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寒意，冷冷看着小鱼娘，“你一直在监视我？”

    小鱼娘扑通跪下，流着眼泪道：“公子对小婢的恩情，小婢无以报答，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郭宋缓缓坐下，他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原本想给这个小娘子自由，却被公孙大娘顺水推舟，把她安插在自己身边，看来自己还是太幼稚了。

    “我替他卖命，他却这样对我？”郭宋缓缓道。

    “师侄你错了，圣上如果不信任你，就不会让你去丰州，他信任你是一回事，制度是另一回事，就像段秀实、李怀光身边也有我们的人，如果不愿接受，那就必须派监军，谁也不能例外，准确说，藏剑阁不是在监视你，而是在监视三镇经略使。”

    郭宋点点头，他虽然能理解，但心中还是很不舒服，又冷冷问道：“现在监视取消了？”

    “已经取消了，小娘鱼是前天才回来，但我告诉你，小娘鱼是自愿跟你去丰州，到现在为止，她并没有向藏剑阁汇报过一次关于你言行的报告，她其实是一个不太称职的监视者。”

    郭宋半晌道：“师姑，当时我提出的要求是，给小鱼娘自由，你答应我的。”

    公孙大娘摇了摇头，“进了藏剑阁，就不会有自由了，我让小娘鱼跟你，实际上就是给她自由，她以前监视路嗣恭时，隔三岔五要汇报，但自从她跟了你，藏剑阁基本上不和她联系了，给了她两年的自由，同时对你的监视名存实亡，去年天子问到我有关你的情况，我都无法交代，你还不满意？”

    停一下，公孙大娘又道：“我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我心中对你无愧，小鱼娘虽然没有对你说实话，但她对得起你，如果你能公允地看待这件事，你就不应该怪我们。”

    郭宋明白了，公孙大娘其实是帮自己，变相解除了对自己的监视，只是她没有告诉自己而已。

    郭宋看了看小鱼娘，淡淡道：“你起来吧！”

    小鱼娘站起身，满脸泪水，郭宋心中有些不忍，又问道：“你告诉我实话，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还有.....小婢的轻功很好，会点武艺，别的就没有了。”小鱼娘怯生生解释道。

    公孙大娘解释道：“她们这一批十四个小娘子都是我教出来的，江鱼娘是她们中武艺最好的一个，如果你今天不提出要求，她可能会去执行另一个任务，正好你提出要求，我就把她再交给你。”

    “再继续监视我？”郭宋冷笑一声道。

    公孙大娘摇了摇头，“师侄，你太小看我了，虽然有的事情天子不说，但并不代表我猜不到，你出去这几个月，难道是去游山玩水？”

    郭宋又看了看小鱼娘，见她眼中露出悲切之意，又想起她在丰州跟梁灵儿学习打扮自己，估计那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点点头，“你去收拾一下，等会儿跟我走！”

    小鱼娘激动得浑身颤抖，她强行忍住，向公孙大娘行一礼，转身匆匆去了。

    郭宋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问道：“如果我今天不来，她的命运会怎样？”

    公孙大娘平静地说道：“她已经十五岁了，按照规定，她下个月会进宫当宫女，我安排她去做太子妃的贴身侍女，然后一直做下去，到四十岁后，有机会就放她出宫，找个安静的地方了此余生，这个制度是则天皇帝创立的，迄今为止，她是第五代，而我是第一代。”

    “真不能给她自由吗？”

    公孙大娘摇摇头，“她两岁时被藏剑阁收养，她的命运就注定了，她只有任务，没有自由。”

    郭宋不想再呆下去了，他起身行礼道：“师姑，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告诉小鱼娘，我在外面等她。”

    就在郭宋刚走，公孙大娘便接到天子密令，她匆匆赶回了皇宫，公孙大娘有一种直觉，天子召见自己，一定和郭宋有关。

    只有她最清楚，天子身边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像郭宋那样能让他放心，能高效执行特殊任务的人才。

    ........

    郭宋出了天籁乐坊，小鱼娘拎着一只小包裹怯生生地跟着他。

    郭宋走到马车旁，拉开车门，“上车吧！”

    “公子，我.......”

    “有什么话上车再说。”

    小鱼娘心中羞愧，只得上了车，一上车，她的泪珠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掉，她泣不成声道：“我保证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公子的事情。”

    “你就不该瞒着我！”郭宋恼火道。

    “公子，我不瞒你不行，若身份暴露了，我就要被调回去，我不想回去.......”

    郭宋想想她的命运也是可怜，从小就被培养成工具，身不由己，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光，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开心，毕竟才十几岁的小娘子，没有父亲保护她。

    郭宋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他心中一酸，对小鱼娘的恼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郭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笑问道：“据说你的武艺还挺厉害，为什么对我说武艺稀松平常？”

    小鱼娘感觉到了郭宋语气中的柔和，知道他原谅自己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些天的担心受怕和一肚子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郭宋也没劝她，让她哭个够，过了好一会儿，小鱼娘才抽抽噎噎道：“人家的武艺和你相比，本来就稀松平常嘛！”

    “你叫江鱼娘？”郭宋又笑问道。

    “我养母姓江，她养的八个孩子都姓江，我其实叫江渔，打渔的渔。”

    “你一个人回来的？”

    “没有，我跟着梁大哥一起回来的，还有好多人，姚锦、马卫江、苏大童.......”

    “等一等！”

    郭宋有点糊涂了，连忙问道：“你先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一起回来，其他人在哪里？”

    “一共有一千军队，由梁武率领，好像是圣旨调他们回来的，他们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过同州后我们就分手了，我一个人回了长安。”

    郭宋这才想起天子李豫说的话，‘他另有安排！’

    看来这就是他的安排了，把自己熟悉的军队调来，估计自己的兵器也跟着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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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薛父南调

    薛家在晚饭时吵翻了天，薛勋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什么初次上门，他已经来过两次你不知道？被我用扫帚赶出去，那是个卑劣的小人，要是你生病了，我整天盼着你死，你是什么感受，他就是这样的人，给我说他病妻活不了几天了，这样的人你还居然把他夸得像花一样。”

    韩氏满脸通红争辩道：“那不是一回事，他的妻子是家族安排的，他根本不喜欢，他对涛儿却是一往情深，痴情一年多了，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涛儿。”

    薛勋气得差点晕倒，自己妻子怎么会这样愚蠢？

    “你醒醒吧！他是元氏家族的嫡孙，他的婚姻代表着家族利益，他会娶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官女儿为妻？他是要纳涛儿做妾，你懂不懂？”

    “可他答应我，一定会明媒正娶的。”

    “明媒正娶也是娶妾，活这么大岁数了，连这个都不懂？”

    “你们别说了！”

    旁边薛涛站起身，异常坚定道：“妻也好，妾也好，杀了我，我也不会嫁给他，娘，你若再逼我，我就悬梁自尽，不信你就试试看，我说到就做到！”

    说完，她转身便返回自己房间，韩氏气得直拍桌子，“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我好容易给她看中一门好亲事，她居然这样对自己母亲，她的良心被狗吃了！”

    薛勋也重重哼了一声，不理睬妻子，起身去书房了。

    韩氏气得抹泪道：“我做了什么孽，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吗？不就是为了给女儿找个好夫婿吗？人家可是玉剑公子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们还嫌弃。”

    这时，薛勋又出现在门口，冷冷道：“我忘记告诉你了，今天上午我已被任命为简州长史，五天后出发赴任，你开始收拾东西吧！”

    韩氏顿时将女儿之事抛之脑后，紧张地问道：“老爷，这是被贬黜还是好事？”

    “还算不错吧！最初被任命为松州別驾，这是贬黜了，后来太子干涉，才改任为简州长史，那里可是巴蜀富饶之地。”

    韩氏一颗心放下，又问道：“那我们房宅怎么办？”

    “先空关着吧！也不要出租，说不定你们会回来过年，到时也有地方住。”

    “爹爹，去巴蜀要呆几年？”薛涛跑出来问道。

    薛勋微微一笑，“一般是四年一个任期，涛儿，你就放心吧！耽误不了你。”

    薛涛脸一红，“爹爹胡说什么？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韩氏整个心思都去巴蜀了，竟一时顾不上女儿，她又道：“我们是不是要聘请几个武师护卫，听说巴蜀这几年有点不安全。”

    “这个.....我去问问太子，看他能不能安排，外聘的武师也不可靠。”

    薛涛接口道：“不用去聘了，张东主夫人说给我们家安排一个武艺高强的护院武师，听说是一人能敌数十人那种。”

    韩氏惊呼一声，“那要多贵啊！我们可请不起。”

    “不要我们出钱，聚宝阁负担，还给我安排一个女护卫，一切支出也是聚宝阁负担，可能明天就来了。”

    韩氏听说不要他们负担薪金，她连忙点头答应了，“他们来得正好，正好护卫我们去巴蜀。”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走来道：“老爷，张东主夫人来了。”

    薛涛连忙迎了出去，只见李温玉站在院子，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身材极其雄伟的粟特大汉，薛涛认识他，正是康保。

    另一个小娘子，薛涛却愣了一下，她不就是郭郎的小丫鬟小鱼娘吗？郭郎不是说她在丰州，怎么出现了？

    小鱼娘上前施个万福礼，“参见薛姑娘！”

    她换了一身打扮，穿一身红色武士服，后背利剑，显得倒有几分英姿飒爽。

    康保上前跪下，“康保拜见主母！”

    薛涛的俏脸顿时胀得通红，偷偷向后看一眼，还好，父母刚走过来，应该没有听到。

    李温玉气得在他头上敲一下，“我怎么交代你的，又忘了？”

    康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薛涛长得温柔美丽，除了主公外，谁也配不上她，康保心中早已把她当做自己主母了。

    薛涛柔声道：“康大叔请起，以后我就叫你康大叔！”

    这时，薛勋和妻子韩氏走过来，见康保俨如半截黑塔一般，两人都吓一跳，薛勋心里有数，这一定是郭宋安排的护卫，保护自己女儿，只有他才会考虑得这么周到，他虽然明悟，却不吭声。

    韩氏虽然有点害怕康保，但她更害怕蜀中不安全，有这么一个魁梧大汉跟随，她也稍微心安一点，至于究竟是谁派来的，她却并不在意，她更关心谁来承担护卫的支出，既然聚宝阁愿意承担，她求之不得。

    李温玉笑道：“听说薛老爷出任简州长史，我丈夫怕路上不安全，便把我们聚宝阁最强悍的武士交给你们，他叫康保，我们都叫他老康，你们叫他老康就行了，他的武艺在长安没几个能比得上，老康，露一手给薛姑娘他们看看。”

    康保见旁边有一座太湖石，重达千斤，他上前双臂大喝一声，“起！”

    他竟将千斤重的太湖石高高举了起来，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这时，李温玉偷偷将一张五千两银子的柜票和半块玉塞给薛涛，低声笑道：“这是你的郭郎给你的，成都天宝柜坊，凭这半块玉取钱。”

    .........

    郭宋在灞上见到了跟随他去中原的一千秘密军队，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千人都是从丰州调来的手下，天子李豫考虑得很周全，他担心从各军抽调的人短时间内难以整合，影响到出兵效果，便秘密下旨从丰州军调一千人进京。

    这一千人由郎将梁武统率，校尉有三人，姚锦、马卫江和苏大童，这三人都是跟随郭宋去安西的心腹部下，另外，太子李适又给他们安排了一名经验老道的老吏许荆南为参军。

    许荆南年约四十岁，颍州人，并非科班出身，长期在京兆府为参军，非常精明能干，李适也是偶然的机会发现他很能干，便留他在东宫为从事，这次郭宋奉密旨出京，李适便决定给许荆南一个立功的机会。

    大帐内，郭宋轻轻抚摸着他的方天画戟，又问梁武：“丰州那边现在由谁主政？”

    梁武躬身道：“回禀使君，军队由李季统领，军务则由薛长寿负责，他被天子任命为三镇经略府长史，另外，榆林县令赵知吾出任丰州长史，榆林县令由曹万年接任，目前大家都在等候郭曙上任。”

    郭宋点了点头，这些任命显然是天子在安抚自己，提拔自己的心腹，让自己能够安心去中原。

    他随即对一名士兵道：“速去请许参军来大帐议事！”

    片刻，许荆南匆匆走来，行一礼道：“参见使君！”

    郭宋展开一幅中原地图，对二人道：“这次我们去中原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取李灵曜的性命，这是一个死任务，另外一个任务便是保住漕运线路，这不光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所有朝廷军队的主要任务，我们是参与协助，所以在第一个任务完成后，后续的事情就由我们自己决定，具体怎么做，我现在也不好说，只能临机决定。”

    梁武问道：“那我们以什么身份去中原？”

    郭宋淡淡道：“我们不能以朝廷军队身份去中原，但一千人出现在中原地带，肯定会引人注意，我和太子殿下商议，最后决定，我们以乱贼的身份出现在中原一带。”

    梁武呆住了，半晌问道：“中原有乱贼吗？”

    郭宋指着地图道：“邓州伏牛山有一支乱匪，首领叫李汉惠，原本是叛将周光智的妻弟，周光智在大历六年被郭子仪诛杀后，李汉惠带领一百余人逃进伏牛山，几年下来，已聚集乱贼数千人，打家劫舍，危害地方，官府几次剿匪都失败，我们要先去剿灭这支乱匪，然后冒充他们窜到许州，然后伺机而动。”

    “可是到了许州后，我们又在哪里落脚？”梁武又问道。

    旁边许荆南建议道：“许州基本上是平原，没什么好的落脚点，我建议不如去滑州的瓦岗山，那里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郭宋看了看地图，瓦岗山不错，距离宋汴一带比较近，又是田承嗣军队南下必经之道，他欣然道：“就这么决定了，先去邓州，然后再去瓦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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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借道伏牛

    当天晚上，郭宋便带领一千军队秘密出发了，一千士兵全部骑马，带着十天的补给，他们走商洛道，经蓝田县南下商州，沿着丹水而行，朝行暮宿，七天后众人抵达了武关，他们在武关进行了补给，又继续沿着丹水而行，三天后抵达内乡县，进入了邓州地界。

    李汉惠乱匪的老巢位于邓州和都畿道交接处的方城山，北面是属于都畿道的叶县，南面是邓州的方城县。

    这天下午，队伍在叶县外一片密林中停下休息，郭宋将梁武找来，对他道：“叶县南城门旁的宛门酒楼很可能是李汉惠设在叶县的据点，你带几个身手好的弟兄把掌柜给我带过来，记住了，一般后院都有他们的鸽信点，如果发现信鸽，先把信鸽毁掉。”

    “卑职遵令！”

    梁武躬身行一礼便匆匆去了。

    这时，许荆南在一旁笑问道：“使君怎么知道宛门酒楼是李汉惠的据点？”

    “当然是太子殿下告诉我的，但为什么它一直存在，而没有被打掉，说实话我也有点困惑，我估计是叶县和李汉惠达成的某种默契，李汉惠这些年一直肆虐邓州，却从没有侵犯过都畿道，这里面恐怕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使君说得对，这李汉惠也不是一般的乱匪，他原是崤关守将，和都畿道地方官交情深厚，他能到今天还没有被剿灭，也是有缘故的，太子让我们先剿灭它，恐怕也是有所指。”

    半个时辰后，梁武带着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他们带来一名中年男子，梁武翻身下马对郭宋道：“他们后院确实有信鸽，被卑职摧毁，其他十几名酒保被县衙拘捕关押，我警告过县令，如果他胆敢擅自放人或者通风报信，直接以通匪罪抓捕。”

    “这就是酒楼掌柜？”郭宋看了一眼中年男子问道。

    “是！此人是李汉惠的族兄，叫做李汉章。”

    郭宋点点头，“你去审问吧！我需要他知道的所有情报。”

    梁武点点头，令人将恐惧万分的酒楼掌柜拖进树林，不多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一刻钟后，梁武拿着一份详细的口供出来了。

    “他什么都交代了，还绘制了一幅上山地图，应该不会有假！”

    “他还活着吗？”郭宋问道。

    “卑职就割了他半只耳朵，他便吓得大小便失禁了，就一个怂货。”

    郭宋点点头，“他应该知道小路，等会儿让他带我们上山！”

    郭宋仔细看了一遍供词，又看了看上山的地图，他和太子给他的部分资料对应，基本上都能对上，李汉惠的老巢在铁门山，山高林密，从方城县可以上山，从叶县也可以上去，但主道在方城县，叶县这边是后山。

    供词上说，李汉惠在山上有两千三百余人，基本都是中原各地逃来的通缉犯，或者地痞无赖，他们装备齐全，在半山腰一片空地上修建了数百座木房，还用木栅栏修建了寨墙。

    郭宋看了片刻图纸，又对手下道：“把掌柜给我提上来，我再问问他。”

    片刻，掌柜被士兵提了上来，他半个左耳被割掉了，满脸是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爵位，他上来便跪下怦怦磕头，“我只是一个普通农民，我没做过任何恶事，最多帮李汉惠购买盐和粮食，求将军饶我一命！”

    “你不想死可以，但必须立功，用立功来抵罪。”

    “我只要能做到，一定全力去做。”

    郭宋点点头，“你最近要送货上山吗？”

    “这几天要送一批盐和布上山，盐在店铺里，一般都是几个伙计背上山。”

    郭宋又问道：“我看你画的图，似乎山寨在半山腰上，山寨背后是什么？”

    “启禀将军，山寨背后都是悬崖峭壁，高足有百丈，像一道铁门，所以叫铁门山，又叫猿见愁，无人能上去，李汉惠在峭壁脚下找到几个大山洞，用来储藏粮食物资。”

    郭宋将山寨地图摊开，这是掌柜刚才画的，他指着地图问道：“李汉惠的住处是哪一栋？”

    掌柜指着中间一座，“这座最大的木楼就是，它叫做忠义楼，下面是帅堂，二楼和三楼就是李汉惠的住处。”

    郭宋令人把掌柜带下去，又把梁武和许荆南找来，对他们道：“梁武带掌柜上山乔装送盐，骗开寨门后杀进去，许参军率五十人在山脚下看守马匹，时间就定在两更，明白了吧！”

    梁武太了解郭宋，他笑道：“使君又要出奇兵了！”

    郭宋点点头，“正奇结合才是制胜之道，万一送盐被人识破，会给我们军队造成无谓伤亡，所以我有必要出手！”

    ..........

    铁门山因山顶上一座独峰形似铁门而得名，独峰下，便是李汉惠的老巢，李汉惠在这里苦苦经营了七八年，渐渐成为中原最大的一股乱匪，在宛北和中原都颇有名气，他对外宣称自己有上万强悍之军，但实际他的兵力也只有两千余人，一部分粮食来自于山间种田，另一部分粮食便来自于各地掠夺。

    为了采购食盐、布匹等物，同时也为了打听消息，李汉惠便在叶县开设了宛门酒楼，由族兄李汉章负责经营。

    夜幕下，李汉章带领十几名伙计背负着竹筐向山上进发，竹筐里装着盐和布匹，这十几名伙计的为首者正是梁武，他们把兵器藏在布匹内，跟随着李汉章向山上爬去。

    他们走的是后山道，都畿道的军队从未来攻打他们，而邓州的军队又不能轻易越境攻山，所以后山的防御稍微松一点，只是在上山五百步处有一座哨所，里面有五名喽啰兵驻守，如果发现异常，他们会射火箭通知山寨。

    在梁武他们后面数十步外，九百余名唐军士兵则远远跟随着他们。

    “看见那座木屋子没有？”

    掌柜李汉章指着不远处一座木屋道：“那就是我说的哨所，里面有五个喽啰，每次我上山，他们都会索要点盐和粮食，但平时都是白天上山，今天是晚上走，估计他们都睡了。”

    “没有站岗的吗？”梁武问道。

    李汉章摇摇头，“他们都是一群山贼，不是军队，没有什么轮班值守，再说，从没有官兵从北面攻山，他们也没有必要这么警惕。”

    梁武已经变得比较谨慎，他向一名轻功很高的士兵使个眼色，士兵会意，他放下背筐纵身向黑暗中奔去。

    不多时，士兵回来禀报，“木屋里确实有五名喽啰，但都在睡觉，没有人值守！”

    梁武随即令道：“令姚锦带领弟兄去干掉他们！”

    夜幕中，数十名士兵包围了木屋，校尉姚锦一脚踹开木门，率领弟兄们杀了进去.........

    一更时分已经过了，郭宋像猿猴一样在悬崖峭壁上攀爬，他身穿黑衣，后背弓箭和黑剑，在悬崖上速度疾快。

    峭壁上有很多粗大的藤蔓，非常适合他攀爬，只片刻，郭宋便到了山寨背后，他轻轻一纵身，从一丈高的悬崖上跳下地。

    这里是山寨的最里面，四周很安静，没有巡逻士兵，只有寨门那边有士兵巡逻。

    整块空地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很狭长，分布着三排上百座木屋，屋顶是茅草，由于地方太狭小，木屋之间距离非常近，甚至相隔不到两尺，人得侧着身体才能通过，望着密集的房屋，郭宋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郭宋找到了高达三层的忠义楼，李汉惠就在这里面，他不急于进去，而是找到一座仓库，仓库外面有门，上面有锁，郭宋斩断铁锁，闪身进了仓库。

    不多时，他便在仓库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几只装满了灯油的葫芦，挂在墙上。

    他用十几根短木棍缠上布条，浸泡上灯油后，便做成了十几根火把，随即带着火把和灯油出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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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宛北平匪

    李汉惠年约五十岁，他是叛将周光智的妻弟，也是他的第一心腹，周光智造反时，他曾跟随周光智屠杀陕州平民数千人，后来周光智被郭子仪剿灭，李汉惠自知罪孽深重，他便带着百名亲兵南逃至伏牛山，在方城山上落草为寇。

    一晃过了六七年，他的部众也渐渐发展壮大起来。

    当一辈子草寇也不是办法，李汉惠这两年开始考虑投降某个藩镇，比如荆襄梁崇义、淮西藩镇李忠臣等等，尤其是梁崇义，窥视邓州已久，自己拿下邓州作为见面礼。

    但李汉惠又害怕自己拿下邓州后，梁崇义便找到了进军邓州的借口，用自己的人头来换取他对邓州的控制，这绝对有可能，这便让李汉惠患得患失，一直拿不定主意。

    两更时分，睡梦中的李汉惠忽然被一阵叫喊声惊醒，他起身问道：“出了什么事？”

    外面一名亲兵护卫急声道：“外面好像走火了，十几栋屋子都烧起来了。”

    李汉惠大惊，他的山寨最害怕火患，房屋太密集，又都是木制，加上山风很大，起火后会迅速形成一片，所以他平时格外小心火患，平时做饭都在山洞里，也不准点灯，但没想到还是走火了。

    “这帮蠢货！”

    李汉惠气得大骂一声，穿上外袍向外面走去。

    外面已是一片火海，东面十几座房屋烧了起来，已连成一片，在山风的肆虐下，正迅速向西面蔓延。

    山寨中喽啰们乱成一团，有人站在那里绝望大喊，有人则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站着发愣做什么，统统给我去救火！”李汉惠挥舞手臂，大声吼叫。

    他却不知道，五十步外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支冰冷的利箭已经瞄准了他。

    弦一松，一支狼牙箭如闪电般射出，力量极为强大，仿佛没有了时间和空间的差异，弓弦弹回，箭已经到了李汉惠眼前，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噗！’

    利箭从他的右太阳穴射入，瞬间带着血肉从左太阳穴射出，利箭竟然射穿了他的头颅，飞入黑暗之中。

    李汉惠从台阶上一头栽下去，当场惨死。

    就在这一箭射出的同时，郭宋已经从黑暗中消失了，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攀上悬崖，向上迅速攀爬。

    当亲兵发现主公死亡时，郭宋已经距离地面三十丈，隐身在一处石缝内，冷冷地望着下方的烈火。

    “主公死了！”

    “有人在暗处放箭，抓住刺客！”

    喊叫声一片，数十名向射箭处冲去，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但火势却越来越大，已经有一半的房屋被烧着了，整个山寨内变成了一片火海，喽啰们纷纷向寨外逃去。

    寨门开启，喽啰们蜂拥而出，却听见一声梆子响，乱箭齐发，喽啰们纷纷中箭倒地。

    梁武一行距离山寨还有百步时，便发现山寨内火光熊熊，烈火滔天，他立刻猜到这是郭宋改变计划，火烧山寨。

    梁武当机立断，他也放弃了送盐骗开寨门的计划，带着近千名士兵将寨门包围，一旦敌军冲出，便立刻射杀。

    不到一刻钟，大火吞没了整个山寨，烈火滔天，浓烟滚滚，连上方的郭宋也难以忍受热浪炙烤，迅速离开了。

    两千余名山寨喽啰挤在营栅旁，他们受不了火烤和烟熏，而大门外有官兵拦截，喽啰纷纷推翻了营栅，翻越出去，向山林内奔逃，尽管唐军四下拦截，但面积太大，草深林密，还是被不少人逃了出去........

    到次日中午，大火终于灭了，山寨已被烧成一片白地，被烧死、杀死的喽啰多达一千五百余人，但还是有七八百人逃走，李汉惠已死，他的军队顿作鸟兽散，各自寻找出路。

    唐军休整了半天，随即下山，踏上了北上之路，两天后，邓州刺史于珲带着千余州兵上山，他们发现烧成白地的山寨，在对流寇审问中，于珲得知李汉惠已死，他大喜过望，立刻向朝廷报功，剿灭乱匪李汉惠，杀贼数千人，李汉惠在走投无路中烧毁山寨自焚而亡。

    ........

    就在郭宋离开长安不久，薛家一行二十余人租了五辆马车也离开长安，前往巴蜀简州上任。

    太子李适考虑得比较周全，派了十名士兵护卫他们南下。

    薛勋这个职务不错，长史相当于地级市市长，正厅级干部，而且简州紧靠益州，位于成都平原内，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水源丰沛，气候宜人，是一个富庶的鱼米之乡，在那里当长史，因财力充足，容易出政绩，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个肥差。

    薛勋最初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屡屡批评常衮随意增减官员俸禄，因而得罪了常衮。

    常衮原本想将他贬为松州别驾，呆在条件恶劣的松州，既没有任何权力，也享受不到成都的繁华，但还是因为太子李适不满常衮的任命，在他干涉下，吏部便将薛勋改任为简州长史。

    薛勋对这个职务非常满意，他在东宫做得很无聊，早就想去地方做一番事业，在他四十岁之时，他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

    历史上，薛勋确实因得罪权相被贬到巴蜀，又被地方官所欺，将他派驻条件恶劣的南疆，不到一年便病逝了，他为官清廉，家无余财，薛涛母女很快陷入贫困之中，薛涛最终被迫卖身为艺妓。

    但因为郭宋的出现，薛勋的命运被改变了，他妻女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从长安前往巴蜀主要跨越两大山脉，一个是终南山，也就是秦岭，他们走的是子午谷，长达六百里，这条路在唐朝比较好走，它另一个名字就是荔枝道，从巴蜀运送新鲜荔枝前往长安，博得贵妃一笑。

    事实上，这条道在隋朝时便多次修缮，在唐朝时更是铺设平整，送信骑兵可以在山谷疾速狂奔，一天一夜便可奔出子午谷，使它成为长安去汉中的主干道。

    薛涛抬头望着两边高达数百丈的峭壁，惊叹道：“这条山谷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薛涛的马车很长，里面一隔为二，前面部分是车厢，后面一个很小的车厢，是卫生间，长途跋涉的马车都是这样，车厢里坐着三人，除了薛涛和丫鬟小娥外，再有就是郭宋派来贴身保护薛涛的小鱼娘。

    小鱼娘其实武艺很高，剑法凌厉，轻功卓越，加上郭宋教她的飞刀之术，使她成为藏剑阁第三代的佼佼者，若不是郭宋阴差阳错跑来问公孙大娘要人，她就会进宫当宫女，贴身护卫太子妃。

    小鱼娘心中的负罪感和阴霾已经渐渐消淡，她和小娥一样大，在洛阳就认识，几个小娘在一起，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鱼娘又恢复了丰州时的开朗。

    “我觉得是几万年前，一名神人用大斧一斧头劈开了秦岭，形成这条谷道，要不然峭壁怎么会这么笔直？”

    “胡说！”

    小娥反驳道：“神仙根本不用斧头的，是用仙剑，剑仙才有这么大的威力。”

    “你怎么知道神仙不用斧头，有的神仙用剑，有的神仙用斧头，说不定根本就不用兵器，神仙念个仙诀，手一指，这条谷道就出现了。”

    一旁薛涛听得直翻白眼，她笑吟吟问外面步行的康保道：“康大叔，你说这条谷道是怎么形成的？”

    康保是步将，他身体太重，加上一百斤的熟铜棍，一般战马根本载不动他，他索性步行，两腿长，步伐大，完全跟得上队伍，他主要是跟在薛涛马车附近，一路只管走路，对她们的交谈充耳不闻，也极少说话。

    他见主母问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听郭公子说过，这种几百里长的山谷一般都是地震裂开，在山脉形成之时就有了，后来又经过河水几万年的冲刷，两边才会这么光滑平整。”

    薛涛美眸一亮，这个说法很新鲜，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她连忙问道：“这是你家公子说的？”

    “是！我们从丰州南下时，他就这样给我们说起峡谷的形成。”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薛涛自言自语，她托着香腮，一时间悠然神往。

    她身后小鱼娘和小娥吐了一下舌头，都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

    队伍又走了三十余里，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薛勋便命令就地过夜，马车集中一起，士兵们在外面放哨，家眷以及仆妇们都在马车上睡觉。

    五年前巴蜀爆发了郭英乂和崔旰之间的战乱，导致数万百姓丧生，无数士兵沦为流寇盗匪，在各地肆虐，官道上也是盗匪横行，公开勒索钱财。

    连薛勋的妻子韩氏都知道巴蜀治安不好，事实上，整个大唐除了长安表现出畸形的繁荣外，各地百姓都十分困苦，打家劫舍的盗匪多如牛毛。

    薛勋车队进入子午道不久，他们便被一股二十余人的盗匪盯住了。

    尤其薛勋的书籍很多，带着了几十大箱，装满了两辆大车，盗匪们便误解为里面都是金银财宝和绫罗绸缎，使他们杀心顿起。

    康保靠坐在薛涛马车的车轮上，半眯着眼睛，他感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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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子午惊魂

    两更时分，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向车队摸来，站岗的士兵忽然发现了，他大喊一声，“是什么人？”

    黑暗中，一支箭‘嗖！’地射来，正中士兵胸脯，士兵惨叫声，仰面摔倒。

    他惨叫声惊动了其他士兵，为首队正大喊：“有盗贼！”

    十几名黑衣盗贼冲了上来，挥刀向士兵头上劈去，士兵们拔刀抵挡，双方激战在一起。

    康保霍地站起身，他用拳头‘咚！咚！’敲了几下车厢，“小娘鱼醒醒！”

    小鱼娘在藏剑阁经过严格训练，睡觉十分警觉，外面惨叫声让她一下子惊醒，她立刻拔剑在手，又将飞刀袋披挂上身，里面有十二把飞刀。

    薛涛被敲壁声惊醒，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好像外面有盗贼，涛姐呆在车厢，我上车顶。”

    她拉开车窗，一纵身便窜了出去，轻巧跳上了车顶，薛涛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握住小娥的手。

    五六名盗贼向马车扑来，康保冷笑一声，从马车旁闪出，挥棍打去，只听‘咔嚓！’一声，跑在最前面的盗贼被打得骨断筋折，飞出一丈多远。

    康保随即收棍一记反打，这是郭宋传授给他的一记绝招，能以最快速度收回力量，这是剑器九式中的精髓，只要悟透这一招，康保对力量运用就更加娴熟巧妙，出棍速度会更快，他的武艺将大大提高。

    虽然才刚刚入门，但他的效率已经提高两倍不止。

    ‘砰！’一名盗匪脑门被打中，顿时头骨碎裂，脑浆迸出。

    盗匪的首领带着十余人来抢马车，他见康保强悍，立刻令道：“大家一起干掉他！”

    八九名盗匪立刻将康保包围了，一名盗匪正挺矛向康保后心刺去，忽然寒光一闪，一把飞刀射穿了他的后颈，盗匪扑倒在地上。

    紧接又有两名康保身后的盗匪被飞刀射穿后心倒地，康保后方危险顿减，他大吼一声，铜棍翻飞，只转眼间便打死了五名盗匪，其余两名盗匪见他强悍无比，吓得转身便跑，康保快步两步，向盗匪首领杀去。

    盗匪首领慢了一步，他转身要逃，但康保已经追上他，眼看铜棍要砸中他的后脑，却见一道寒光射来，一把飞刀抢先一步射穿了盗匪首领的后心，盗匪首领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康保收回铜棍，回头瞪了车顶上的小鱼娘一眼，高声道：“你别离开马车！”

    小鱼娘笑嘻嘻道：“我知道呢！”

    康保转身向外围奔去，那边还在激战，士兵人数比对方少一半，他们渐渐落了下风，随着康保强势杀入，十几名盗贼顿时土崩瓦解，死得死、逃得逃，激战很快便平息了。

    为首队正点燃一根火把，向康保竖起大拇指，“康爷真是猛将！”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康保在，他们今天都将全部交代在这里，一个都别想活，不过这康保也太勇猛，一个轻松便干掉十几人，就算将军也未必办得到。

    康保一言不发，回到薛涛的马车前坐下，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队正心中感叹，“这才是高人啊！”

    他高声喊道：“薛使君，盗匪已经被杀败，剩下的都已逃走，没事了！”

    听说盗贼已逃走，躲在车下的几名车夫战战兢兢钻出来，纷纷点燃了火把，这时，薛勋也从马车里出来，颤抖着声音问道：“逃走了多少？他们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只逃走五人，连他们首领都死了，若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就是有名的子午贼，这几年一直活跃在子午谷道中。”

    薛勋一颗心放下，合掌感谢道：“今天多亏杨队正，否则我一家人都活不了。”

    杨队正咧嘴道：“我可担不起使君的夸奖，使君还是感谢康爷吧！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干掉的，我从未见过这么勇猛的武士，简直就是勇冠三军的猛将。”

    薛勋连忙合掌感谢康保，康保摆摆手，却对杨队正道：“杨队正太夸奖我了，我这点武艺算不了什么，连给我家主公提鞋都不配。”

    薛勋一愣，小心翼翼问道：“张东主武艺很高明吗？”

    康保耻笑一声道：“张胖子也就会几招三脚猫的剑法，我的主公是郭使君，不是他。”

    薛勋这才得到了证实，他的猜测不错，康保和小鱼娘果然是郭宋安排来的。

    这时，小鱼娘在马车里拉长声音道：“康大叔，你好像把我给忘了。”

    康保点点头赞道：“你的飞刀很厉害！”

    这时，薛涛对父亲薛勋道：“爹爹，你的书还是暂时寄存在汉中官府吧！请汉中送去简州，要不然我们总会被人盯上。”

    薛涛冰雪聪明，她感觉父亲的几十口大书箱给了盗贼太多的想象，这次盗贼袭击他们，恐怕就是冲着几十口大箱子来的。

    薛勋顿时醒悟，他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我还是暂时寄存在汉中官府比较好！”

    杨队正清点伤亡，他的手下死两人，伤两人，好在伤势都不重，包扎一下便可以了。

    他们收拾了尸体，不敢再休息，便连夜出发，马车加快速度向南驶去，康保也缴获了两匹马，一匹给他扛铜棍，另一匹强壮一点的由他骑乘，倒也能跟上队伍。

    ..........

    郭宋率领一千装扮成盗匪的士兵昼伏夜行，五天后抵达了滑州瓦岗山。

    瓦岗山方圆数百里，山势雄险，易守难攻，隋末时曾有翟让、李密等反隋势力在此割据。

    目前由于李灵曜造反，借田承嗣的军队，击败了坐镇中原的李勉，李勉率两万败兵退守虎牢关，李灵曜势力暴涨，控制了汴、宋、滑、濮、毫、陈、颍、泗等八州，自封陈留郡王，领汴宋节度使，手下大军约有七八万人，滑州也成了李灵曜控制之地。

    郭宋令梁武等人先上瓦岗山，他和许荆南则骑马前往匡城县，实际上瓦岗山四周分布着四座县城，分别是北面的灵昌县、东面的韦城县、西面的胙城县和南面的匡城县。

    隋朝的瓦岗寨主要位于西面的韦城县一带，而郭宋他们则选择了靠近南面的匡城县附近。

    匡城县是一座小县，距离汴州的任丘县不足百里，县城内只有三百驻军，包括四周的农民，整个县城约有两千户百姓。

    郭宋和许荆南都是文士打扮，天气有点热了，郭宋穿一件稍微单薄的白色襕衫，头戴黑色纱帽，腰束玉带，典型的富家公子打扮，许荆南打扮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是青衣小帽，倒像一个跟随郭宋的文人清客。

    两人进了县城，今天正好是赶场日子，县城内颇为热闹，从四面乡村赶来的农民挤满了县城，他们大多是卖一些特色山货，再买一些盐油回家。

    俗话说靠山吃山，这里靠近瓦岗山，农民们带来的特产基本上都是各种野味和药材，几只肥兔子或者一只瘦小的野猪，要么就是百年黄芩、首乌等等药材。

    大街上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农民们的牲口也大多以毛驴和骡子为主，骑马之人基本上看不到，所以郭宋和许荆南骑马进城，就格外令人瞩目，城头上一名守城将领久久地盯着他们两人。

    郭宋来到县衙，县衙比较破旧，旁边是仓禀院，钱粮都放在这里，这才是郭宋前来的目的，他们只剩下两天的干粮了，要长期呆下去，手中必须有一批粮食，抢大户当然可以，但抢民财会严重损害他的名声，就算他假扮盗贼也不行。

    最好就是抢官仓，反正现在的匡县已改向李灵曜效忠，被李灵曜控制，抢这座官仓没有什么道德包袱，关键是仓内有多少粮食。

    “使君，我去打听一下！”许荆南见院中有人，便低声对郭宋道。

    许荆南是老州吏出身，人情世故非常油滑，尤其和官府中人打交道更是得心应手，郭宋点点头，许荆南翻身下马，走进院中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出来了，翻身上马给郭宋使个眼色，两人调转马头便走。

    走出百余步，许荆南压低声音道：“粮食一千石，草料五万担，钱八千贯，布三千匹，明天一早将全部运去陈留县。”

    陈留县是李灵曜的老巢，要资助敌军，这批钱粮当然要截留。

    郭宋笑问道：“许参军是怎么问到的？”

    许荆南微微一笑，“对县中小吏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铜钱开道，但又不能给得太多，百文钱就足够了，给得太多他们会生疑，给得不多不少，又问一些陈米数量，他们就很自然地把你当做粮贩子，不会有其他想法。”

    郭宋暗赞，不愧是老吏出马，这种事情就迎刃而解，“那他们怎么运走？”郭宋又问道。

    “城内有三百士兵，他们就是负责押运钱粮，明早卯时正出发，他们已经征集了数百辆大车。”

    卯时正就是清晨六点，正好是开启城门之时。

    “走吧！”

    两人加快马速准备离开匡县，但他们在城门处却被几名士兵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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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占山为王

    镇守城门的旅帅走了过来，高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匡县做什么？”

    “我家公子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从历城县过来，去京城，路过贵县，对赶集很好奇，特地进城看看。”许荆南不卑不亢地回答。

    旅帅盯着郭宋的马匹道：“现在上面要求严查李正已派来的探子，你们跟我走一趟，接受调查，如果确实无辜，我自会放你们走。”

    郭宋见他盯住自己马匹，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便知道他是想谋自己的火龙王，郭宋冷笑一声，拔出剑左劈右砍，瞬间，四根指着他的长矛都被砍断，只剩四根木杆，若不是他怕打草惊蛇，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我们走！”

    他纵马冲出城去，士兵们拿着断杆发呆，谁也不敢阻拦他，许荆南也一催马匹，跟随郭宋身后冲了出去。

    旅帅见到嘴的鸭子飞了，气得暴跳如雷，挥鞭抽向几名士兵，“一群蠢货，谁让你们放他走的？”

    .........

    郭宋和许荆南回到军队临时驻地，这里深入瓦岗山约十里，属于瓦岗山外围，在一座山腰处，地势比较平坦，四周都是参天大树，要走一条深沟才能抵达营地，背后便是莽莽山林。

    这个位子选得不错，进可攻，退可守，高处视野开阔，即使有来犯之地，在山沟处也能将其歼灭。

    士兵们已经砍下数百棵松树，准备开始建造木屋，这时，郭宋和许荆南回到了营地，梁武迎上来笑道：“士兵们打了上百只野味，今晚可以给大家打打牙祭了。”

    “有什么好东西？”郭宋笑问道。

    “有野猪、獐子、鹿，还有一头黑熊，野兔和山鸡就不算了，够大家吃两顿。”

    郭宋点点头，“今晚好好吃一顿，早点休息，明早五更时出发，去拦截粮草物资。”

    当天晚上，士兵们点燃了几堆篝火，士兵们围着篝火炙烤野味，美美大吃一顿。

    次日天不亮，郭宋便亲自率领八百名士兵出发了，留下两百人看守营地和马匹。

    士兵们有的穿布衣，有的外面套着皮甲，有的穿铠甲，头盔也有戴也有不戴，有的拿长矛，有的拿铁棍，装备参差不齐，队伍也不整齐，这就是典型的流寇军队的装备。

    事实上，以郭宋一千人的实力，完全可以占据匡城县，如果真是李汉惠，他或许会这么干，他在山上呆腻了，渴望获得某个军阀的收编。

    但郭宋不能，他必须低调，必须在各军阀眼中，他就是一支由乌合之众组成的流寇，那只有占山为王，才会被视为山贼流寇，一旦他占据县城，他的性质就变成军阀了，立刻会被人关注，这就和他的初衷相违背了，扮猪吃虎才是他的追求。

    郭宋自己也没有用他的方天画戟，他的方天画戟是神兵，就算大唐将军也未必能拥有，何况一介草寇，他用的是一根做工粗糙的大铁枪，重六十余斤，这才和他的身份相符，穿的是低级将领配备的铁锁甲，头戴烂铁盔，骑另一匹黄马，脸色涂得微黑，眉毛画成粗刷，看起来颇为凶神恶煞。

    卯时正，匡城轰隆隆敲响了鼓声，三百多辆大车满载着粮食、草料、布匹、铜钱和食盐离开匡城县，前往南面三百五十里外的陈留县。

    三百多辆大车都是从民间征用，所谓征用，就是一文钱使用费不给，还要车夫自带干粮，如果出现损失也不会补偿，当然，有些官府好一点，就会免去这些车夫的劳役。

    三百名士兵在一名校尉的率领下护卫着车队，这支军队其实是田承嗣的河北军，化整为零，分布在各县，有效地控制中原地区。

    李灵曜的八万大军有一半都分散去各地，还有四万人驻扎陈留县，李灵曜要求各地先把库存的军粮物资全部运到陈留县，然后再根据各县驻军人数进行分配。

    大车队伍出了匡城县，浩浩荡荡向南进发，他们将在两天后抵达陈留县。

    队伍刚离开县城不到十里，忽然从一片密林中冲出一支队伍，拦住了他们去路。

    士兵急向校尉禀报，校尉张英催马上前，只见对方军容杂乱，居然还有人拿着锄头，一看便是草寇乱匪，他心中大怒，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流寇，活腻了吗？”

    郭宋长铁枪一横，瓮声瓮气道：“我乃伏牛山李骏，千里迢迢来贵地，军中缺乏粮草，识相的，留下粮米大车，我可以不杀你们！”

    张英气极反笑，居然是从伏牛山跑来的流寇，他见对方长枪粗陋不堪，便心存轻视之意，催马挥刀冲上来，大喝道：“想要粮草可以，先问爷爷这口刀答不答应。”

    他刚跑到一半，忽然轰地一声，连人带马踏入一个大坑，坑虽然不深，但战马的腿却断了，将张英甩出去一丈多远。

    郭宋大笑一声，挥枪上前，一枪结果了张英的性命。

    他挥枪大喊道：“兄弟，冲上去杀啊！”

    八百名士兵齐声大喊，向车队汹涌冲来，车夫们见势不妙，跳下大车便逃，他们的逃跑严重影响了士气，加上主将已死，士兵们无心恋战，也转身奔逃，几名旅帅喝止不住，也只得催马跟随逃亡。

    不伤一兵一卒，不费吹灰之力，郭宋军队便抢到了大量钱粮物资，士兵们赶着大车向瓦岗山而去，这批物资至少能支持他们两三个月。

    ........

    陈留县在中原地区并不是大县，只能算一座二流县城，远远比不上开封县和宋城县的人口众多，商业繁盛，但李灵曜却把自己的根基放在陈留县，主要原因有三个，一是他自封陈留郡王，于情于理他都要以陈留县为根基。

    其次便是陈留县的城墙是十年前重建，高大坚固，相比之下，开封县和宋城县的城墙都比较老朽了，也不高，而且陈留县虽然人口不多，但县城很大，有足够的地方驻扎军队，而不用在城外驻军。

    第三个原因，陈留县是漕运中转重地，县城内修建了大量的仓库群，虽然存粮不多，但这些仓库群可以利用，正好用来存放他从各地调来的钱粮。

    这些天，李灵曜最忙碌的一件事就是将八州各县官仓的钱粮全部调到陈留，他估计能调集粮食四十万石以上，铜钱差不多十万贯，还有大量的其他物资，没有足够的钱粮，他怎么养自己的军队？

    李灵曜年约五十岁出头，身材魁梧，相貌凶悍，他曾出任神策军都虞侯，又出任虎牢关主帅，在鱼朝恩死后，他及时效忠元载，获得元载的重用，出任汴宋节度府长史，如果不出意外，他肯定出任汴宋节度使，偏偏这个时候元载倒台，元载余党被追查，李灵曜便被贬为濮州都尉。

    李灵曜怎会甘心，他利用自己掌控濮州黄河渡口和船只的优势，秘密投靠了河北田承嗣，正千方百计南扩的田承嗣大喜，立刻承诺将全力支持他为汴宋藩镇。

    一个月前，李灵曜正式起兵造反，他杀死了濮州刺史孟鉴，以田承嗣的数万魏博军为根基，扑向汴州，将汴宋节度使李勉打个措手不及。

    李勉退守虎牢关，李灵曜趁势占领了汴宋八州，并大举扩军，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他的军队便从四万人暴涨到八万人，李灵曜又将田承嗣的三万军队分别派驻各地，美其名曰是帮助田承嗣控制汴宋八州，但实际上，他是想摆脱田承嗣对自己的控制。

    今天中午，李灵曜得到一个消息，滑县匡城县送来的粮草物资居然在半路被一支乱匪劫走了，这让李灵曜十分恼火。

    军衙内，李灵曜正和两名幕僚谢鸿运、王沛商议这件突发事件。

    谢鸿运微微笑道：“主公，类似事情我估计还会发生，汴宋八州有名的草寇就有五支，这么多粮草物资运来陈留县，他们怎么可能不眼红，加上押运军队不多，更容易让他们得手，我觉得我们既要重视，但也不要太把它放在心上。”

    李灵曜盯住地图，半晌道：“从未听说滑州会有乱匪，我听逃回的旅帅汇报，这支乱匪竟然是从伏牛山流窜过来的，王先生，你是南阳人，你应该知道那边的情况吧！”

    王沛微微欠身道：“如果说是从伏牛山过来的流寇，那只能是李汉惠，卑职家兄在邓州州衙任职，常与我说起伏牛山李汉惠的情况。”

    “你兄长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个叫李骏的人，拿一杆铁枪，他就是这支流寇的首领。”

    王沛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李汉惠的侄子，一个粗人，武艺倒还不错，如果他出现在瓦岗山，一定李汉惠被剿灭了，他带残部流窜过来。”

    李灵曜听说是伏牛山跑来的流寇，报告上又说他们装备粗劣，还拿着木棍锄头当兵器，他便没有兴趣再问下去了，以后自己成为汴宋藩镇了，再出兵剿灭这支流寇，现在暂时不用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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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开封来客

    短短七八天时间，郭宋手下将士便搭建起二十几座木屋，每座木屋又长又宽，夜里可供百名士兵在屋内睡觉，下面架空，铺上木头后就十分干燥舒适，这比士兵们露宿野地里强无数倍，另外还搭建了马厩和仓库，四周用原木修建了营栅，一个完整的军营便出现了雏形。

    另外，郭宋还令士兵们在一棵大树上修建了一座小木屋作为哨塔，又派士兵在瓦岗山入口处设立警戒，一旦有敌军来袭，就会立刻点烽烟报警。

    但有一个问题却让郭宋深感为难，外界的情报怎么安排？没有充足的情报，他很难判断怎么出兵。

    他要么把士兵派出去，假扮做商人，要么就等朝廷的消息。

    郭宋在临行时曾和太子探讨过这个问题，太子说他会考虑，但究竟怎么决定，郭宋却没有一点消息。

    郭宋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张用松木做的临时大桌子上放在一张地图。

    许荆南在一旁道：“使君，要么就派五组弟兄，白马县一组负责滑州，甄城县一组负责濮州，陈留县一组和开封县一组负责汴州，然后宋城县一组负责宋州，我想差不多就够了。”

    郭宋叹口气，“我们派出的探子只能看到表象，知道军队来军队去，但对方到底怎么决策，我们很难把握，其实李灵曜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李正已和田承嗣的军队，这个扩充势力的机会，他们岂能放过？”

    就在这时，门外有士兵禀报道：“启禀使君，山口警戒士兵带来两人，说是太子殿下派来找你的。”

    郭宋一怔，立刻令道：“速带他们进来！”

    自己落脚瓦岗山是绝密情报，只有太子一人知晓，他竟然派人过来，一定是重要人物。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少年被带进了军营，郭宋已在门口等候，中年男子向郭宋恭恭敬敬行一礼，“参见郭使君！”

    “你认识我？”郭宋笑问道。

    男子笑着点点头，“在濮州接收路嗣恭的船队时，我见过使君一面，在下谢真，藏剑阁在中原地区的情报堂堂主。”

    他又指了指身后少年，笑道：“这是我们的鸽奴，极擅训鸽，他带来五羽信鸽，准备建立山寨和开封县之间的联系。”

    郭宋大喜，他这次没有携带猛子过来，心中还有点懊悔，没想到藏剑阁连信鸽都想到了。

    郭宋让梁武安排两名士兵跟鸽奴学习操纵鸽子，他则把谢真请到房内。

    自从鱼朝恩伏诛后，藏剑阁的职能便由从前的刺杀为主渐渐转为收集情报为主，大量充实情报人手，在各个藩镇地区设立情报点，像郭宋的师兄杨雨，便被派为淄青地区的情报堂堂主。

    这位谢真堂主，郭宋也听杨雨说起过，藏剑阁的五长老之一，别看他矮矮胖胖，但剑法却十分高明，加入藏剑阁快二十年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郭宋笑道：“是太子殿下安排谢堂主过来？”

    谢真摇摇头，“是公孙阁主直接给我下的指令，我想应该是天子传达的命令。”

    郭宋心中释然，太子给自己说的，解决情报问题的办法，就是指藏剑阁在中原的情报机构，这倒好，解决自己的一个大难题了。

    “中原的情报堂如何？”郭宋笑问道。

    谢真微微欠身道：“中原情报堂设在开封县，十年前就建立了，当时是为了监视田神功，经过十年的发展，现在在汴宋八州都有分堂，成员两百余人，用酒楼、客栈、店铺等商铺做掩护，还有不少人在州衙和县衙内任职。”

    郭宋着实没有想到中原情报堂的规模这么大，难怪天子能在第一时间内知道李灵曜叛乱的消息，而李勉肯定没有得到情报堂的支持，否则他就不会被李灵曜打个措手不及了。

    “现在李灵曜和其他几个藩镇的情况如何？”郭宋又问道。

    “李灵曜正拼命将各县的粮草物资全部运到陈留县，他的军队不行，都是临时招募的无赖地痞或者失地农民，也不重视训练，人数虽多，但我感觉比之前田承嗣的军队差得远，根本就不堪一击。”

    “既然田承嗣的军队善战，他为什么不留在身边，而将其打散，分散到各县去？”郭宋不解地问道。

    “据说是田承嗣本人的意思，田承嗣想控制中原各地，便将军队打散，但另一方面，李灵曜也不想被田承嗣控制，这是李灵曜亲口对手下官员说的，所有军队和官员都必须忠于他，而不是忠于其他势力。”

    “这倒有点意思了，藩镇还没有建立，就开始分赃不均。”

    郭宋又笑问道：“其他几个藩镇的情况如何？李正已和李忠臣，谢堂主知道情报吗？”

    “我大概知道一点，也是淄青那边转来的情报，李正已已经在齐州集结了八万大军，兵指郓州，李忠臣的数万军队已经渡过淮河，目前在泗州集结，还有田承嗣的军队，田承嗣派侄儿田悦率数万精锐集结在黄河北岸，随时准备渡河。”

    “那朝廷方面呢？”

    “回禀使君，朝廷方面由太子率十万大军从洛阳东进，还有李勉两万大军目前已经出虎牢关，驻扎在郑州一线，河阳三城节度使马燧也率两万大军渡过黄河，可以说六路大军已经虎视眈眈，李灵曜其实不足为虑，大家都是彼此忌惮。”

    谢真一边说着，郭宋则站在地图前不停查看，实际上，李灵曜已经被包围，他要突围，也只能从西南一侧突围出去，占据许州、颍州和邓州，但李灵曜似乎另有策略，郭宋也猜到了，他要把中原各州县的钱粮聚集在陈留县，然后死守陈留城，让各家自相残杀，他最后出来捡渔翁之利。

    他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但问题是，其他藩镇会不会真如他所愿，自相残杀呢？

    尤其李正已和李忠臣，他们一个在东，一个在南，本身并无利益冲突，他们会不会联手对付田承嗣？

    郭宋觉得极有可能。

    谢真在瓦岗山呆了半天便带着鸽奴离去了，他主要给郭宋说说局势，关键还是要建立一条鸽信线路，使消息能够及时传递。

    送走了谢真，郭宋对许荆南笑道：“情报收集整理，还是辛苦许参军吧！我再找几名识字的士兵给参军当助手，情报对我们太重要了，没有情报，我们就是瞎子，根本无从着手。”

    许荆南点点头，“我没问题，其实我现在更关心信鸽能不能成功。”

    “信鸽情况怎么样？”

    “已经放回开封县，如果它们能在黄昏时回来，那就成功了。”

    “如果不成功呢？”郭宋问道。

    许荆南苦笑一声，“如果不成功，只有鸽奴再来，再继续试验，直到成功为止。”

    当然，许荆南是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在黄昏未到之时，天空出现了五只盘旋的信鸽，发出嗡嗡的鸣声，士兵们都欢呼起来。

    .........

    齐州历城县，八万大军在城外扎下了数十里的连营，李正已已经接到了天子圣旨，令他率军参与平定李灵曜之乱。

    李正已大喜过望，这个机会他已经等待多年，终于等到了给他出兵中原的时机。

    帅帐内，李正已的长子李纳刚刚运送粮草过来，便赶到帅帐拜见父亲。

    “父亲，孩儿觉得有点蹊跷，按理，朝廷一直担心我们出兵中原，应该想法设法限制我们才对，天子怎么会下旨让我们参战，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正已年约五十余岁，长得皮肤焦黄，脸型瘦长，下颌留一撮山羊胡，看起来就像一个精明的账房掌柜，走在大街上也没多少人会注意他，谁会想到他竟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割据大军阀。

    李正已捋须笑道：“你太小看李豫了，你的担心他会想不到？他很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会出兵，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让我替他剿灭李灵曜，更重要是，李灵曜的背后还有田承嗣，天子是希望我和田承嗣打一场恶战，最好两败俱伤。”

    “那父亲出兵岂不是中了李豫之计？”

    李正已淡淡道：“田承嗣想抢中原，我也想抢中原，两虎迟早会有一战，与其那时我和田承嗣单打独斗，还不如借助李忠臣和朝廷的军队一起击灭田承嗣染指中原的美梦，然后我拿走我该得的，我心里有数，只要我不影响到漕运，朝廷会默许我对中原的部分占领。”

    李纳心悦诚服，还是父亲老谋深算。

    就在这时，帐外有亲兵禀报，“启禀大帅，李忠臣派特使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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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各怀鬼胎

    李忠臣派来的使者是他的幕僚张方权，颍州人，县吏出身，年约四十岁上下，长得身材瘦小，看起来十分精明。

    “在下张方权，是李大帅帐下记室参军，奉李大帅之令前来面见老王爷。”

    说完，他呈上一封信，“李大帅希望与老王爷合作，响应朝廷号召，剿灭李灵曜，分享出兵之利。”

    “你家主公也接到朝廷征召了？”李正已淡淡笑道。

    “正是！”

    李正已看了看李忠臣的亲笔信，李忠臣在信中写得很谦卑，愿跟随老王爷作战，受老王爷驱使，但在核心问题上，却写得含糊其词，只想在淮北取得一榻之地足矣，但这一榻究竟有多大，他却没有写，另外出兵多少，信中也丝毫不提。

    李正已冷笑一声道：“你家主公没有诚意啊！”

    张方权连忙道：“我家主公诚意满满，请老王爷明鉴。”

    “那好，我来问你，你们出兵多少？李忠臣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信中不写明？”

    “启禀老王爷，出兵多少还要看朝廷允许的上限，如果提前在信中写了出兵三万，万一达不到，岂不是欺骗了王爷？至于我家主公现在在哪里？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在合肥，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

    “我知道！”

    旁边李纳接口道：“李忠臣现在在泗州，军队已经渡过淮河。”

    张方权故作恍然道：“那就对了，看来我家主公已经得到天子出兵的正式许可，如果朝廷允许，他出兵三万的可能性比较大。”

    李正已得到的情报，李忠臣就是出兵三万，但这已经是明面上的棋子，他需要知道，李忠臣最后想得到什么？这才是关键。

    李正已呵呵笑两声，缓缓道：“既然要和我合作，那就告诉我实话，你家主公想要的一榻之地究竟包括哪里？”

    “小人就是为此事而言，我家主公不想和老王爷有利益冲突，老王爷看中之地，我们一定退让。”

    “这句话说得不错，那我们就坦诚相待吧！你说说看，你家主公最后想得到哪里？”

    张方权犹豫一下道：“我家主公想把势力范围扩大到五州，海州、楚州、泗州、徐州和宋州，不知是否和老王爷有冲突，如果有冲突，我家主公会立刻修改计划。”

    李纳刚要开口，李正已瞪了他一眼，李纳知趣地闭嘴了。

    李正已微微笑道：“还好，基本上没有冲突，我们主要是北面的几个州，像濮州、郓州、曹州、兖州之类，实力有限，还没有考虑过南下。”

    张方权松了口气，连忙道：“老王爷需不需要和我家主公见一面，彼此明确具体的合作方式？”

    李正已轻捋山羊须笑道：“见面就不必了，不过有必要保持密切沟通，防止产生误会，看看先生要不要留在我军中做客，随时用鸽信和李大帅联系？”

    “这个.....我写信问问主公吧！看他怎么安排？”

    “可以！期待我们双方合作愉快。”

    张方权退下去了，李纳急道：“父亲，徐州是我们的目标，怎么能让给李忠臣？”

    李正已冷笑一声道：“你还真相信李忠臣的计划？他要的地盘把漕运都掌控了，朝廷会允许吗？他又不是傻瓜，他若敢拿宋州，太子的十万大军肯定会迎头痛击，他当然知道，只是故意那样说，迷惑我们而已。”

    李纳脸一红，连忙躬身道：“请父亲明示！”

    李正已看了他一眼道：“你年纪不小了，要多学着一点，李忠臣、田承嗣这些人都是千年老狐狸，以后你要和他们斗，必须要多长几个心眼，自己若智慧不足，可以借助幕僚，所以人才是我们争霸天下最重要的资源，一点要善待读书人，才会有络绎不绝的人才赶来为我们父子效忠，记住了吗？”

    “父亲教诲，孩儿铭记于心。”

    李正已这才缓缓道：“刚才那个张方权说的五个州，你没发现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州吗？”

    李纳沉思片刻，猛然醒悟，“扬州！”

    李正已点点头，“他们故意避开扬州，实际上就是欲盖弥彰，他们想要的地方不是宋州、徐州，那是故意迷惑我们的，是为了和我们讨价还价，凭空捏造出来的本钱，为了向我们让步用的，李忠臣越是避开，就越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意图，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想要泗、海、楚、扬四州，从淮西转向淮南，最终目标是控制整个江淮地区。”

    李纳点点头，还是父亲看得透彻啊！

    “可扬州是朝廷的财政命脉，朝廷会准他染指？”

    李正已微微一叹道：“就像田承嗣做梦也想渡黄河一样，夺取扬州李忠臣已经做了十年的美梦了，这个欲望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最终会被自己贪欲所毁，我敢肯定，只要他踏出这一步，就是他毁灭之日。”

    李纳深以为然，他沉默片刻问道：“父亲，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正已呵呵一笑道：“还用说吗？当然是出兵兖州！”

    .........

    六月初十，李正已向三军宣读了天子圣旨，并祭祀马神，宣布出兵讨伐叛贼李灵曜，八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兖州，一路进入济州。

    与此同时，李忠臣的军队也过了泗州，进入徐州。

    北面李勉的军队和马燧的河阳军合二为一，由李勉统率，四万朝廷军队从郑州进入汴州。

    李勉派先锋李重倩率五千军先取开封县，李灵曜欺李重倩兵力不足，他率两万军出城拦截朝廷先锋军，两军在开封县以东激战，不料马遂率一万骑兵突杀而至，李灵曜措不及防，大败，李灵曜只率数千人仓惶逃回陈留。

    这时，李灵曜才终于意识到田承嗣军队的重要，他一方面急令分散各地的军队回城，另一方面派人向田承嗣求援。

    但李灵曜并不知道，他分散到各地的军队已经先一步被田承嗣集结，目前三万军队集结在滑州白马县，由田承嗣的侄子田悦统领，田承嗣抢先占领了滑州和濮州。

    瓦岗山军寨，一个个消息从开封府用鸽信送来，郭宋虽然藏身于深山，却始终掌握着各地的军队动态以及战争进展。

    郭宋的临时军房内，他久久站在地图前沉思，虽然他并没有读过什么孙子兵法，但他看过大量的中外战争案例，这些案例实际上就是各种军事思想的精髓，培养出他看问题的广度和深度。

    根据最新情报，李灵曜统率两万五千人死守陈留县，只有李勉和马遂的军队进入汴州，距离陈留县不足百里，而李正已和李忠臣的军队都在忙着抢占地盘，距离陈留县还远。

    郭宋更关心滑州的情况，田承嗣的军队已重新集结，占领了滑州和濮州，看得出田承嗣对救援李灵曜也并不积极，所有人都各怀鬼胎，自有打算。

    “使君觉得李灵曜会突围出城吗？”许荆南在一旁问道。

    郭宋摇摇头，“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等！”

    “等什么？”许荆南不解地问道。

    “各有目标？”

    郭宋淡淡道：“李灵曜在等田承嗣来救援，准确说他在等田承嗣军队和其他军队大战，杀个两败皆伤，他再出来摘果子，李正已的军队已经占领了济州、兖州、郓州和曹州，偏偏不进攻濮州，他显然也不想过早和田承嗣爆发大战，他在等朝廷军队以及李忠臣的军队北上。

    李忠臣也在等，夺地盘他很积极，但要他实打实地替朝廷卖命，恐怕他也不愿意，他在等战争打得差不多了，才最后加入战争。”

    “我们也需要等吗？”

    郭宋点点头，“我们也需要等，不过我估计应该是朝廷军队先破局，不管对李灵曜也好，对田承嗣也好，朝廷都责无旁贷，一旦战争打起来，局势就混乱了，给我们混水摸鱼创造机会。”

    梁武在一旁道：“卑职比较担心李灵曜会从南面撤退，现在南面有个比较大的缺口，如果朝廷不补上这个缺口，很可能会被李灵曜利用，不如我们南下堵这个漏洞。”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要沉住气，不要自己先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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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断其退路

    五月二十日，李勉率领的朝廷军队抵达陈留，与此同时，李忠臣和李正已的军队也抵达了陈留，三路大军共十万人包围了陈留县，围而不打。

    白马渡口，这是黄河最重要的渡口之一，当年袁绍大军南下，关羽便是在白马渡口斩杀了悍将颜良。

    此时，一艘艘大船满载着士兵从黄河北岸驶来，不断有大船靠岸，一队队士兵从船头奔下，迅速在岸边集结，田悦站在一座亭子里，手按剑柄，目光注视着河面上的一艘艘大船。

    田悦年约三十岁不到，身材高大魁梧，武艺高强，作战骁勇，他是田承嗣的亲侄，也是他子侄中最得力、最能干、最骁勇善战的后辈。

    田承嗣的长子田绪庸碌无为，沉溺酒色，无法继承他的事业，如果强行把事业给他，只会让那些有野心的大将窥视，在反复考虑多年后，田承嗣最终决定放弃长子田绪，培养侄子田悦为继承人。

    这时，一名文官从大船上下来，快步来到田悦身旁，将一封信交给他，“这是老王爷的最新命令，要将军立刻执行！”

    “辛苦马参军了！”

    田悦打开信看了一遍，信中田承嗣要求他留两万军镇守濮州和滑州，让他亲率三万军去陈留救援李灵曜。

    这次田承嗣对中原志在必得，他暗中支持李灵曜多年，投入大量本钱，如果实在拿不到汴宋，也要在黄河南岸立足，但这只是最低的目标，田承嗣还是想夺取汴宋，李灵曜就成为他必保的棋子。

    伯父的态度在田悦的意料之中，他也想救李灵曜，但具体要怎么救，还是值得商榷的，对方三家对陈留城围而不打，显然是想围城打援，如果以兵力算，自己的三万军队肯定不是对方十万大军的对手。

    但对方各有打算，倒是给田悦各个击破的希望。

    田悦沉思良久，最终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休整一天后出发！”

    .........

    夜里，田悦率领三万精锐大军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向西南方向进发，他考虑再三，最终决定以李勉的四万朝廷军队为突破口，只要击败朝廷军队，李正已和李忠臣的军队都会撤退。

    队伍行军疾快，由于战马渡河困难，这次田承嗣的的军队全部是步兵，天渐渐亮了，远处露出了瓦岗山巍巍身影，他们抵达了韦城县，大军就地休息。

    这时，在数里外一座小山岗的树林内出现了三名骑兵，他们居高临下眺望远处的大军，观察良久，他们写下了一封情报，塞进信管里，牢牢绑在信鸽腿上，将信鸽向天空抛去，信鸽展翅向西面飞去。

    韦城县距离郭宋的营地只有五十里，半个时辰后，郭宋便拿到了斥候送来的情报。

    ‘三万田军南下，队伍整齐，训练有素，装备皮甲、长矛和战刀，从韦城县获得补给。’

    郭宋有点后悔了，他怕引起李灵曜的注意，便没有继续夺取韦城县和胙城县的粮草物资，据说韦城县官仓的粮食有数万石之多，现在看来，就是为了留给田承嗣军队补给。

    郭宋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现在的战局走向基本上和他预料的一样，李灵曜等待援兵，三支军队围城打援，田承嗣军队人数处于弱势，他必然是想采用各个击破的办法。

    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式打响，但郭宋觉得自己有必要采取行动了。

    .........

    入夜，白马渡口格外安静，数百名哨兵在码头上来回巡视，码头上停泊着三十艘两千石到三千石的大船，这是田承嗣用了两年时间打造出来的运兵船，耗资巨万，保护这三十艘船的安全，已经是滑州一万军队的重中之重，滑州守将派了两千军队昼夜轮班巡逻，不准任何人靠近渡口。

    但田承嗣军队的防御也有漏洞，那就是他们没有水军，田承嗣只是对中原怀有野心，才造了三十艘运兵渡船，他没有兴趣，也没有财力打造一支黄河水军，这便导致了田承嗣的军队能在岸上巡哨，对水面上的情况就无能为力了。

    但滑州主将也尽量避免船队遭受来自水面上的攻击，便在船上也安排了士兵巡逻，防止有人从水面上船，这已经是田承嗣军队能做到的最大防护了。

    在夜幕笼罩下，黄河水面上的情况也很难看清楚。

    白马渡口码头上停不下三十艘船，最多只能停五艘大船，其他渡船就只能并排停在外围，用铁链拴在一起，上面铺上木板，士兵们上船下船就比较便利了。

    而靠岸边的五艘大船则用粗缆绳拴在码头的木桩上，一旦五艘大船的缆绳断了，很可能会出现三十艘大船都顺水漂走的情况。

    一更时分，当值的五百名士兵在岸上来回巡逻，忽然，从远处射来密集的箭矢，巡逻士兵躲闪不及，纷纷惨叫中箭，紧接着马蹄声大作，一支千余人的骑兵杀来，势如奔雷，锐不可当，巡逻士兵抵挡不住，四散奔逃........

    郭宋厉声令道：“上船点火！”

    三百余名士兵点燃火把冲上船只，船上的巡哨士兵很少，他们吓得四处躲藏，郭宋手下将随身携带的干草和硫磺粉撒在船板上，火把扔进了桅杆下面的船帆上，布制的船帆迅速被点燃了，紧接着点燃了干草，烈火迅速燃烧并蔓延开来。

    ‘呜——’

    郭宋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声，三百名士兵如潮水般上岸，纷纷翻身上马，五艘大船的缆绳都被斩断了，三十艘大船在水浪的引导下，渐渐离开了岸边，船上依旧火光冲天，躲藏的巡哨士兵纷纷跳水逃命。

    “撤退！”

    郭宋一声令下，一千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向西奔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从他们出现到离去，前后还不到两炷香时间，直到一刻钟后，滑州主将高跃文才率领五千士兵从三里外的白马县赶来，码头上的船只已经不见了，只远远看见河中央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高跃文目瞪口呆，他不知该怎么向小主公田悦交代了。

    ..........

    田悦是在任丘县得到渡船被摧毁的消息，这让他又惊又怒，没有了渡船，这让他们怎么返回河北？

    现在才六月初，距离黄河结冰还有半年时间，除了在中原坚守半年外，他们就没有退路可走。

    退路被截断，田悦并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是必须慎重考虑救援步骤，而不能鲁莽从事，田悦在反复思考一天后，决定暂时放弃救援李灵曜，回兵滑州。

    田悦反复推敲这支袭击白马渡口的骑兵是从哪里而来，他最终得出结论，这支骑兵只能是李正已派出，目前李正已只派三万军队赶赴陈留参与剿灭李灵曜的行动，他自己亲率五万军队驻扎在济州，对濮州虎视眈眈，李正已就在等自己大军南下，他便趁势出兵夺取濮州和滑州，自己留守的两万军未必抵挡得住。

    可以说正是白马渡口的一把火，使田悦清醒过来，伯父远在河北，并不了解中原的情况，汴宋虽然是肥肉，但真正可怕的却是李正已这只老狐狸，他知道自己要去救援陈留，所以才把主力留在济州，就在等自己南下呢！

    就在田悦大军缓缓撤回滑州之时，郭宋率领的一千骑兵已经悄然返回了瓦岗山。

    这次奇袭干得十分漂亮，策划周全，准备充分，而且完全出乎敌军的意料，滑州的军队防备着从东面过来的李正己的军队，而主力又在西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外，西面是瓦岗山，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从西面杀来一支军队。

    但郭宋并没有在瓦岗山久呆，他刚回瓦岗山不久，便带着两名武艺高强的士兵秘密出发前往陈留县。

    郭宋很清楚，一旦李灵曜知道田悦撤军，他很可能就会弃城南逃了，郭宋必须要在李灵曜南逃之前解决他，拿到他的首级，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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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潜入刺杀

    陈留县城外已被大军包围，县城只有东西两座城门，西城外是李勉率领的四万朝廷大军，而李纳率领的三万淄青军在东北角，李忠臣率领三万淮西军在东南角，如果李灵曜从正东面突围，肯定会遭到这两支军队的夹击。

    当然，李灵曜的两万五千军队也主要部署在城东和城西，城北也有一部分军队，而城南主要是树林和洼地，攻城不便，所以在城南部署的军队极少，只有两支千余人的巡逻队，防止敌军从城南偷袭上城。

    郭宋带着两名手下绕过了李勉军营，来到南城外，他们一直等到天黑，郭宋才将二人留在城外，这两人的任务是去给太子送信，刺客的技能他们不熟，跟不上自己的节奏，反而会拖累自己。

    郭宋换了一身夜行衣，后背黑剑和弓矢，穿过树林来到南城脚下。

    白天他就仔细观察过，城墙西南角存在着一个防御漏洞，西南角上方修建了一座角楼，角楼上有眺望士兵。

    但眺望士兵的职责是眺望远方，并不管脚下情况，而巡逻士兵却因为那边有一座角楼，便想当然地认为西南角有哨兵，他们没必要过去，他们巡逻到距离角楼约五十步时便调头了。

    这五十步城墙就成了眺望士兵不管，巡逻士兵不顾的漏洞。

    郭宋从怀中取出两把凿子，城墙上缝隙很多，他借助凿子迅速向上攀爬，只片刻，他便一把抓住了城头，贴身藏在城垛外面。

    头顶上的角楼内有人在闲聊，一支百人的巡逻队正从东面走来，距离角楼还有五十步时便转身向东面走去。

    郭宋抓住这个机会，一纵身跳上城头，紧接着一个前滚翻，便从城墙另一边翻了出去，他在城头出现的时间只有两秒钟不到，黑影一闪就消失了。

    凿子在城墙上划出了火光，也延缓了郭宋下坠的速度，在距离地面还有五尺时，他猛地将凿子插进一个缝隙里，身体在城墙上停住了，随即拔出凿子，仿佛一只黑猫一般，轻轻落在地上。

    城内是一条长长石板小巷，郭宋落在一户民居的后面，他见左右无人，便钻进了另一条狭窄的巷子，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李灵曜的军衙很容易寻找，位于城池中部，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被李灵曜强行征用为军衙，军衙有重兵在前后门防护，院子四周还有巡逻队来回不断巡逻。

    另外，还有两百名亲兵也住在府中，把他的防卫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但李灵曜毕竟不是藩镇，没有那么雄厚的实力豢养武士，他的防护都是应对城内百姓造反，或者一般武者上门，对郭宋这种顶级刺客是没有任何意义。

    尽管房宅内到处有亲兵巡视，但郭宋根本就不下地，他就在房顶上疾奔，从一座大房子跳到另外一座大房子上，身轻如燕。

    很快，郭宋便找到了李灵曜的住处，是一座三层独楼，外面站着二十几名亲兵，一楼和二楼都住着士兵，李灵曜则住在三楼。

    郭宋伏在一座屋顶上观察这座独楼，他的目光落在独楼北面的一棵大树上，大树枝繁叶茂，至少有百年了，高度远远超过了独楼，一根粗壮的树枝距离独楼楼顶约五尺，就像一只张开的巨手伸向独楼。

    郭宋并没有急于出击，他继续观察各种细节，他刺杀李辅国时有过经验，有可能士兵护卫的并不是李灵曜本人，他可以从护卫士兵的态度上发现一些端倪。

    比如士兵是不是认真防卫，比如现在已经快到两更时分，如果李灵曜还坐在那里喝酒，灯火通明，那就会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观察良久，郭宋基本上可以判定，李灵曜就在楼内，他发现李灵曜只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并不像李辅国那样，知道有人要刺杀他，而李灵曜目前在人身上还比较安全，没有作假的必要。

    郭宋一闪身离开了屋顶，片刻，郭宋出现在大树上，他顺着粗枝干疾速走了几步，一纵身飞跃而出，轻轻落在楼顶上。

    他伏在屋顶片刻，确定下方很安静，没有人发现他，他这才慢慢掀开十几片瓦，露出瓦片下的木档，下面还有一层木制屋顶，不过屋顶看起来有点腐朽了，郭宋犹豫了一下，便放弃了从屋顶下去了想法。

    他迅速来到屋檐，一个倒挂金钩，用脚钩住屋檐下的横梁，身体荡向一扇窗户。

    刚才在对面郭宋就发现这扇窗没有关严，他用剑挑开到了窗户，用嘴咬住长剑，双手抓住窗子的上方，脚慢慢松开，身体蜷起，就像一个优秀的体操运动员在转换姿势，他忽然身体一弹，像箭一样射进了窗内........

    郭宋在地上一个滚翻，身体便靠在墙上，执剑在手，仔细打量周围的情况，这应该是一间侍女的房间，床上躺着一名十一二岁的小丫鬟，睡得正香甜。

    郭宋上前推醒了小丫鬟，小丫鬟慢慢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个黑衣人，吓得她魂不附体，刚要大叫，嘴却被捂住了。

    郭宋在她耳边低声道：“乖乖听话，我不杀你，你敢乱叫，我就一刀宰了你，听见没有？”

    小丫鬟恐惧地点点头，郭宋放开手问道：“你告诉我，李灵曜睡在哪里？”

    小丫鬟指了指隔壁，郭宋又问道：“房间就他一人，还是有别人？”

    小丫鬟战战兢兢道：“就他一人。”

    “这层楼还有士兵吗？”

    小丫鬟摇了摇头，郭宋笑道：“那你继续睡吧！”

    郭宋轻轻一拳便将她打晕过去，郭宋稍稍控制了力道，这一拳她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醒来。

    三楼很安静，只听见有节奏的呼噜声，郭宋发现并不需要小丫鬟指路，他便可以通过呼噜声找到李灵曜的房间，确实就在小丫鬟房间的隔壁。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李灵曜喝得酩酊大醉，正躺在榻上酣睡，在他头顶上还挂在天子赐给田神功的中原剑，田神功死后，这柄剑被他所得。

    郭宋缓缓抽出黑剑，毫不迟疑地一剑砍下，李灵曜在睡梦中丢掉了性命。

    ..........

    半个时辰后，郭宋返回了城外树林，两名手下迎了上来，郭宋将装有李灵曜首级的包裹连同中原剑一起交给二人，并对他们道：“你们速去虎牢关，将首级和剑一起交给太子殿下，并告诉殿下，田承嗣军队的渡船已被焚毁，他们短时间内难以返回河北，朝廷不要急切和对方作战，耐心对峙几个月，效果会更好。”

    两人躬身遵令，翻身上马，转掉马头向西北方向奔去，郭宋也纵马疾奔，在经过李勉军队营门时，张弓搭箭，一箭射向营门。

    守营门的士兵大呼小叫，十几名巡哨奋力追赶，此时郭宋已经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巡哨骑兵不敢追赶，纷纷勒住了战马。

    不多时，沉睡中的主帅李勉被亲兵推醒了，他起身问道：“什么事情？”

    亲兵呈上一封信道：“大帅，有人用箭射来一封箭信，上写‘紧急’二字，请大帅过目。”

    李勉接过信在灯下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李灵曜已被刺杀，今晚城内必发生变故。’

    下面署名是四个字：‘叛枭已坠’。

    李勉顿时精神一振，这四个字也是太子殿下秘密和他约定的口令，足以证实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他当即令道：“传令全军立刻集结！”

    唐军迅速集结，半个时辰后，大军兵临城下，这时，李灵曜被人刺杀的消息传遍了军中，军队顿时乱成一团，无数士兵脱去军服逃入民间，也有士兵开始结伙打劫商铺，抢掠钱财，而李灵曜手下的几名重要将领开始各寻出路。

    就在李勉率大军抵达城门处时，城门大开，李灵曜手下大将吴千伦出城投降，朝廷军队率先进入城内，控制住了装有无数钱粮的仓库，全城戒严，同时关闭刚刚开启的东城门。

    而此时，无论是淄青军还是淮西军都还在沉睡之中，他们尚未发现陈留城内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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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赶赴淮河

    就在唐军占领陈留城的同一时刻，李正已亲率五万大军突袭濮州，击败了驻守在濮州一万田承嗣军，数千河北败兵撤回滑州，李正已军队占领了濮州。

    田悦大怒，随即亲自率三万大军杀入濮州，在濮阳县南遭遇李正己次子李经率领的两万军队，两军爆发激战，田悦在军中亲自引弓射伤李经，淄青军大败，河北军势如破竹，兵指甄城，李正已畏惧河北军锋芒，便从濮州撤军回济州。

    而李勉则率数万大军北进滑州，进驻韦城县，和田承嗣的魏博军对峙。

    李忠臣志不在中原，率军南下，他以围剿李灵曜残军为由，纵兵杀入富庶的宋城县，大肆奸淫抢掠，一时间，宋城县内生灵涂炭，百姓夺城而逃，哀声遍野。

    消息迅速传到了郑州，此时，太子李适率十万大军坐镇郑州，上午时分，宋城县的消息送到了大营。

    帅帐内，李适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砸得粉碎，大帐内传来他的怒吼声，“该死的狗贼，若抓住他。我非亲自将他千刀万剐。”

    行军司马崔楠走进大帐，低声劝道：“李忠臣本来就是狼子野心，他虽然做下人神共愤之事，但太子殿下一定要冷静。”

    李适强行克制住心中的震怒，转身走到帐前，负手望着天空，胸膛剧烈起伏，崔楠连忙给侍卫使个眼色，两名侍卫上前迅速将茶盏碎片收走。

    这时，李适缓缓道：“我一直关注李正已和田承嗣，没想到李忠臣才是一头恶狼，至少田承嗣和李正已还知道假装收买民心，不会纵兵抢掠，这个李忠臣比豺狼还可恨，简直就是一个恶魔，这次我一定要灭了这头恶魔！”

    崔楠沉声道：“他既然纵兵抢掠宋州，说明他的野心不在中原，微臣还记得他几次向朝廷提出要成立护盐军，其目的就是为了控制扬州，微臣怀疑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借李灵曜之乱控制整个江淮。”

    李适点点头，“崔司马的猜测很有道理，现在他这样急匆匆南撤，恐怕就是为了南下扬州，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

    他沉思片刻，随即下令道：“令马遂率一万五千骑兵跟随李忠臣，伺机将之全歼，不接受投降，务必将全军斩尽杀绝！”

    这是太子李适第一次下达杀绝令，淮西军在他眼皮下奸淫抢掠宋城县，让他心中恨之入骨。

    他又下令道：“告诉马遂，获取李忠臣人头者，封伯爵，赏银万两！”

    将令发出去了，李适又在案头写了一卷鸽信，交给侍卫，“立刻将鸽信发给开封县！”

    侍卫匆匆去了，李适负手走到帐门口，自言自语道：“这次也同样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当天晚上，郭宋便率领骑兵离开了瓦岗山，疾速向南进发，滑州虽然成了四战之地，但已经没有他施展才能的舞台了，他毕竟只有一千骑兵，而南撤的李忠城却给了施展才华的机会，且不说太子密令他南下对付李忠臣，就算太子不下令，他的目标也同样是李忠臣。

    一千骑兵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疾奔，道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子已经快成熟，在夜风轻拂下阵阵麦浪翻滚。

    天快亮时，他们抵达了任丘县以东，郭宋见前方有一大片树林和小河，便下令士兵们就地休息，士兵和战马都疲惫不堪了，这一夜他们竟然奔出了一百多里。

    士兵纷纷牵着战马去河边饮水，梁武又派几人去四周警戒，虽然这一带遇到敌军的可能性不大，但梁武还是很警惕，不敢大意。

    喂好了马匹，士兵们都靠在树上闭目休息，现在天气已经比较热了，可以不用裹毯子睡觉。

    梁武坐在郭宋身边低声道：“使君，李忠臣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纵兵抢掠？他就不怕被千夫所指吗？卑职着实想不通这个道理。”

    郭宋笑了笑道：“他现在纵兵抢掠宋州，目的是为了不抢扬州，他千里迢迢率军北上，如果不给士兵们好处，恐怕将士们对他的忠诚度就会下降很多，当兵为什么，无非就是为了吃饭、挣钱，他自己背负骂名，让士兵们得到好处，对他的忠诚度也会上升，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就看你怎么选择。”

    “使君说纵兵抢掠宋州，是为了不抢扬州，难道李忠臣的目标是扬州？”

    郭宋点点头，“当初我和刘相国在扬州治盐之时，李忠臣就想出兵扬州了，只不过他当时没有这个胆子，现在李正已出兵了，田承嗣出兵了，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他现在撤军返回，一定是去扬州。”

    “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郭宋沉吟一下道：“太子给我的命令是，尽量拖住他们，我考虑还是得从淮河入手，我们先去淮河看看情况再说。”

    休息了两个时辰，郭宋再度率领士兵启程了。

    五天后，郭宋率领一千骑兵进入泗州，在距离徐城县约三里的一片树林内休息。

    徐城县距离淮河只有二十里，距离漕河入淮口临淮县约八十里，之所以要这里停留，是因为士兵们携带的干粮已经消耗殆尽，必须要进行补充。

    郭宋便让许荆南带着十几名士兵扮作粮商前往徐城县购粮，其余士兵则在树林休息。

    中午时分，许荆南带着二十几艘平底船到来，船上装满了粮食、黑豆和不少肉食，郭宋带着手下迎了上来，笑道：“许参军买了很多粮食啊！”

    许荆南呵呵一笑，“现在粮食比较便宜，一石小麦只要一贯钱，我买了五百石小麦和五百石黑豆，又买了一百担猪肉，给弟兄们打打牙祭，还买了十几口大锅。”

    郭宋看了一眼几名船夫，问道：“这些船夫怎么样？”

    “这些船夫都是老实本份人，很可靠，我把他们和船一起雇佣了，雇佣了一个月，这里河流密布，船只是最主要的运输工具，徐城县是产粮大县，粮价一直不高，缺粮我们就补充，这样我们的后勤问题就能解决了。”

    郭宋点点头，许荆南说得有道理，他们不像在瓦岗山有一处根基，如果没有一个流动的补给点，粮食问题一直会掣肘他们的行动。

    “那后勤问题我就拜托许参军，我再给你十名士兵，正好组成后勤军。”

    许荆南微微一笑，这也是他愿意做的事情，他拱拱手道：“愿为使君分忧！”

    士兵们取粮做饭，给战马蒸黑豆，许荆南在一块大石旁对郭宋道：“我也打听了李忠臣军队渡河的消息，他们是在临淮县渡河，但船只都在对岸，需要这边通知，船队才会驶过来。”

    “那怎么通知对岸呢？”

    “这就是关键了，临淮县有一支千余人的驻军，他们负责接应北上的李忠臣主力大军，卑职考虑，千余人军队怎么接应数万人的大军？其实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负责安排船只，卑职认为，通知对岸船队过来的指令，就藏在这支军队内。”

    郭宋点点头，许荆南的分析合情合理，事实上，他们的时间也不多，最迟三天后，李忠臣的大军就会抵达淮河。

    郭宋当机立断，“吃过午饭后，我们去临淮县！”

    .........

    临淮县是一座中县，位于淮河北岸，城池东面便是运河，大量槽船便是从这里进入淮河，然后向东行驶百里，从盱眙县出淮河继续南下。

    临淮县重要性更体现在航运中转上，它的军事价值并不高，这使得临淮县并不是一座坚城，城墙不高，城门破旧，基本上没有守军。

    不过李忠臣北上后，便在这里留了一千士兵，他们的任务是接应主力南下，也就是说，当北上主力大军需要船队时，他们就要立刻调船北上接应。

    天刚亮，临淮县城门开启，郭宋带着几名士兵扮作文士和随从前往县城，和其他县城一样，临淮县也只有东城门和西城门，淮河一带的马匹很少，骑马太醒目，郭宋带着几名士兵步行向西城门走去。

    他站在城下仔细打量了城门和城墙，摇了摇头，这样的城墙根本不具备防御，只能约束一下百姓，在任何军队眼中，它都是不堪一击，还不到两丈高，而且十分破旧，至少有三四十年没有修缮过了。

    在南北两侧，好几处城墙都坍塌了，墙砖被百姓拿回家修屋，露出里面填充的沙土和腐朽的木桩，长满了野草和苔藓，看得出已经坍塌了好几年。

    郭宋对城墙没有了兴趣，他随即转身进城去查看一千接应军队的驻扎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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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再断退路

    县城大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点冷清，几乎一半的店铺都关了门，几家店铺门前一片狼藉，地上隐隐还有大片血迹。

    这时，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哭喊声，只见一家店铺内十几名士兵扛着大包小包的箱子和包袱跑出来，一名中年妇女拉着最后一名士兵的包袱不放，大声哭喊着，几名士兵恼火了，冲上前按住妇女拳打脚踢，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一名士兵一脚踢翻。

    郭宋几名手下大怒，想冲上去，却被郭宋制止住，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你们疯了吗？现在是打抱不平的时候？”

    几名手下惭愧地低下头，这时，店主夫妇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十几名士兵扛着财物扬长而去，街坊邻居纷纷出来，扶起夫妇二人，痛斥淮西军的强盗行为。

    郭宋继续东行，走到东门附近时，他看到了军营，军营驻扎在大片空地上，由上百顶大帐组成，四周包围着营栅，门口有四名站岗士兵，刚才抢掠民财的十几名士兵背着财物，说说笑笑进了大营，两边站岗士兵却视而不见。

    旁边还有一座哨塔，但上塔的木梯似乎损坏了，上面没有哨兵。

    郭宋随即又走到大营后面看了看，后面紧靠城墙，似乎是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物品，从箱笼和包袱的形状来看，基本上就是他们抢掠的各种民财，这支驻军在临淮县为祸不轻。

    “我们走！”

    郭宋带着几名随从直接从东城门出了县城，返回军队驻地。

    .........

    三更时分，九百名士兵没有骑马，跟随着郭宋来到西城门，梁武率领数十名士兵翻进城内，控制住了两名看门人，随即打开了城门，郭宋率领九百名士兵迅速冲入城门，他们没有停留，直扑东城的军营。

    军营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四名士兵靠在营门上沉沉入睡，这时，郭宋意外发现门口哨塔上居然挂了一盏灯笼，一名哨兵在哨塔上来回张望。

    郭宋取弓箭，向梁武使个眼色，梁武会意，带着几名士兵摸了上去，这时，郭宋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一箭射出，箭如闪电，‘噗！’正中哨兵的咽喉，哨兵捂着咽喉，仰面倒在哨塔内。

    梁武带着数人扑上，捂着士兵的嘴，不等他们醒来，锋利的匕首便割断了他们的喉咙，他们拉开营门，郭宋率领九百士兵杀了进去........

    战斗不到一刻钟便结束了，大部分士兵在睡梦中被杀，极少数被惊醒的士兵也无力抵挡如狼似虎的敌军，瞬间身首异处。

    这时，士兵们将三名将领押到郭宋面前，主将低头不语，其他两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郭宋冷冷道：“只要你们把对岸的船队召来，我就放他离开临淮县，只有一个有这个机会，说吧！谁想得到这个机会？”

    “我说！我说！”

    一名校尉跪着爬了几步，哀求道：“我知道怎么把船召来，只求饶我一命。”

    主将大怒，怒视这名将领，“王俊，你要出卖主公？”

    郭宋使个眼色，身后士兵手起刀落，将主将的人头砍下，骨碌碌滚出一丈远，第三名将领吓得魂不附体，大喊道：“我也知道怎么召船，将军饶我一命！”

    郭宋令道：“将他们带下去，分别问口供。”

    士兵将两人带了下去，片刻，士兵上前禀报道：“两人的说法都是一样，在岸边点三堆篝火，对岸的船队就会驶来！”

    郭宋看了看天色，才四更时分，他立刻令道：“在岸边点三堆篝火！”

    唐军士兵随即在岸边点了三堆篝火，火光冲天，对岸看得异常清晰，对岸驻扎的数百名士兵发现了篝火，立刻催动船夫，一百多艘大船陆续开动，向对岸驶来。

    两名将领还交代了不少细节，包括船只到岸后的指挥，五十名郭宋手下，手执火把站在运河西岸，每隔二十步站一人，这就是告诉船队停船的位置。

    一艘艘大船驶入了运河，靠近西岸停泊，为首将领走下大船，高声问道：“主公在哪里？”

    那名叫做王俊的将领上前道：“主公在城内等候，让士兵们下船集合，主公让吕将军立刻前去禀报。”

    他不敢有半点异常，他知道黑暗中有数十支弓弩瞄准了自己，只要出意外，他们立刻会被射杀。

    带船将领没有怀疑，他转身令道：“士兵们下船集合！”

    他自己快步向城内走去，刚走进城，两边埋伏的是一拥而上，将这名将领乱刀砍死。

    与此同时，数百骑兵如旋风般杀来，正在集合的数百淮西军士兵瞬间被骑兵包围，骑兵无情的斩杀，淮西军士兵几乎都没带兵器，没法抵抗，只片刻，便被数百骑兵悉数杀死。

    唐军士兵冲上大船，将船夫全部赶下大船，他们将一百多艘渡船并在一起，堆满干草和硫磺，洒满灯油，一队队骑兵手执火把飞奔而至，他们纷纷将火把扔上船去，长达数里的船队开始起火，火势越烧越大，不多时，一百多艘渡船被熊熊烈火完全吞没了.........

    李忠臣的军队在陈留县掠夺大量的财物和女人，满载而归，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副作用，它严重拖慢了淮西军的行军速度，每天行军不足五十里，当郭宋焚毁了淮河上的船只时，三万淮西军才刚刚抵达符离县，距离临淮县还有两百多里。

    这时，李忠臣得到消息，约一万五千名骑兵在数十里外盯着他们，李忠臣这才开始恐慌起来，下令全军将所有掳掠的女人抛弃，全军加快速度向南撤离。

    一万五千唐军骑兵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三万淮西军，主将马遂遵从太子的命令，并不急于进攻李忠臣，目前淮西军抢夺了大量钱财，正是士气高昂之时，自己虽然是骑兵，就算战胜对方也是惨胜，必须等对方的士气渐渐走向低迷，那时才是出击的良机。

    这时，马遂得到了敌军加快速度南撤的消息，大将李重倩急道：“大帅，敌军已经意识到危机，开始加速南退，如果我们不追杀，恐怕会被他们逃掉。”

    “放心吧！他们逃不掉。”

    马遂这样说，是因为他得到了太子殿下的指示，太子殿下已派出一支秘密军队去断淮西军的退路，他们不急不缓地跟随敌军，就是要给另一支军队争取时间。

    马遂很清楚这支特殊军队的存在，河北军战船被焚，田悦军队没有了退路，紧接着李灵曜被刺杀，陈留城不攻而破，就已经证明了这支特殊军队的能力。

    李重倩并不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他心中焦急也没有办法。

    这时，有士兵来报，前方有数千女子，正哭哭啼啼向这边走来。

    这必然是被淮西军掳掠的女子，现在她们成为负担，淮西军将她们甩掉了，马遂连忙令行军司马赵厚德率领一千骑兵护卫这些女子回陈留，并送给她们一部分干粮，同时要求沿途官府照顾这些可怜的女子。

    时间到了次日傍晚，三万淮西军距离临淮县还有三十里，李忠臣却意外发现，运河上竟然看不见一艘船，这让他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下令军队就地驻营，同时派人去临淮县召唤渡船北上。

    夜色中，郭宋率领三百骑兵注视着远处的淮西军大营，大营没有营栅，只有一顶顶大帐，外围用大车包围营帐，数千名士兵在大车前后警戒。

    淮西军显然预防遭遇火攻，大帐之间的间距都比较大，大概有一千顶，延绵近十里。

    但军营不可能有延绵十里的马车，所以在东南部便没有大车，警戒的士兵也不多。

    郭宋一挥方天画戟，大喊一声，“跟我杀进去！”

    郭宋纵马疾奔，三百骑兵紧紧跟随着他，他们清一色身穿明光铠，头戴鹰盔，手执长矛，腰挎战刀，三百骑兵从精锐中挑选出的精锐，个个武艺高强，勇烈过人，他们像一支强劲的利剑射向敌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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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悔之已晚

    “什么人？”

    马蹄声惊动了警戒的士兵，他们大呼小叫，这里警戒的士兵不多，只有十几人，郭宋狂风般呼啸而至，瞬间劈飞了两人的脑袋，其他士兵吓得魂不附体，转身逃命，同时大喊大叫，“有人闯营！敌人杀进来了！”

    郭宋却不管他们，他冲进敌营，长戟从两边划过，两座大帐轰然倒塌，他手下将一根根火折子扔向大帐，瞬间便有二十余顶大帐被点燃了。

    在冲进大营初期还没有遇到顽强抵抗，是放火的最佳时间，郭宋的手下纷纷点燃火把向一顶顶大帐扔去，很快便有一百余顶大帐被点燃。

    “跟上了！”

    郭宋大喊一声，策马向一群刚刚逃出大帐的士兵杀去，士兵们也不再点火，催马跟上主将，挥动长矛刺杀两边的敌军。

    大营发生了骚动，沉睡中的士兵纷纷被惊醒，从大帐内出来，只见南面火光冲天，不知是失火，还是被人攻击，数千士兵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支骑兵从斜刺里杀出，杀进了人群中，数千士兵措不及防，被杀死尸横遍地，伤亡惨重，士兵们惊得四散奔逃，郭宋率领手下杀透了重围，向西北方向奔去，这边兵力不多，士兵们趁机取出火折子，迎风点燃，甩向一顶顶大帐。

    他们的火折子是专门特制，有手柄，可以甩出二三十步远，就像一支支小火把。

    这时，李忠臣从中军大帐出来，发现东南面和西北方向都燃起了大火，大营内，士兵们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他大吃一惊，以为是尾随的朝廷骑兵偷袭大营，但感觉又不像，似乎并不是整个军营受到攻击，南面是因为大火才混乱，而喊杀声只有西北面。

    “是怎么回事？”李忠臣恼火地问道。

    一名将领战战兢兢上前道：“好像是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杀进大营，从东南面杀进来，向西北面去了。”

    “什么？”

    李忠臣勃然大怒，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就能这么肆无忌惮闯营，“给我包围他们，统统杀死，一个也不能放走！”

    李忠臣咆哮的命令还在帅帐前回荡，但郭宋已经率领骑兵杀出了敌军大营，他们将最后数十支火折子扔进大车内，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黑暗中。

    三百骑兵没有一个人受伤，也没有一个人留在大营，全部跟随郭宋杀了出来。

    而淮西军却伤亡数千人，三百多顶大帐被烧毁，尤其南面的草料帐被点燃，数万担草料和上千石粮食被烧毁，原本还算充足的军粮变得紧张起来。

    这次唐军冲击大营给淮西军士兵带来巨大震动，极大地削弱了士气，军心开始变得不稳定，每个士兵都在考虑，如何才能保住自己抢来的财物。

    到天亮时，一个更让李忠臣无法接受的消息传来，他准备渡淮河的一百多艘大船竟然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焚毁殆尽，留守的一千五百名士兵被全歼。

    李忠臣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现在别说去扬州，他现在连淮西都回不去了。

    李忠臣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阵阵心烦意乱，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决策，是向东走去海州想办法南下，还是向西撤离，寻找船只渡河回淮西。

    踌躇良久，李忠臣最终决定向西撤离，他命令几名水性好的士兵泅水渡过淮河向留守合肥的儿子李超求援，要求他筹集船只到北岸来接应自己。

    但李忠臣却没有想到，船只被烧毁，无法回淮西的消息已经在军中迅速传开，军中上下顿时人心惶惶，绝大部分士兵都带着抢掠来的财物，怎么把财物带回家，成了他们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厌战的情绪迅速在军中蔓延。

    李忠臣率军向西走了一天，在晚上宿营时，竟发现了少了一千余人，这个绝对是一个不妙的信号，令李忠臣十分惊恐，他下令封锁消息，又令所有将领严加管束士兵，每隔一个时辰点卯一次。

    尽管加强了戒备，但依旧无济于事，次日一早，李忠臣又发现军队少了两千余人。

    李忠臣的军队已经减少到两万五千人，消息再也封锁不住，出现大量逃兵的消息秘密在军中传遍。

    李忠臣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彻夜未眠，急得一夜白了头发。

    他开始后悔纵兵抢掠宋城县，若不是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犯下大错，又怎么会触怒太子，派骑兵紧追不舍，还断了自己南下之路。

    否则现在自己已经兵进扬州，实现多年的夙愿了，李忠臣心中哀叹，他一步走错，丧失了夺取扬州最好的机会。

    现在这些士兵拿到了好处却要逃跑，所有后果却要自己来承担，恨得李忠臣咬牙切齿。

    让李忠臣焦急的另外一件事，是他昨晚接到妹夫张惠光的快信，信中说他正在筹集船只，但他筹集的几百艘船只一夜之间被自己族侄李希烈带走了，去向不明。

    这让李忠臣的心如坠冰窟，两年前，他的幕僚蒋温曾劝过他，他的族侄李希烈是一头野心极大的狼，不可让其掌军权，他没有放在心上，没过两天，蒋温便因为醉酒失足坠井而亡，李希烈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李忠臣才意识到，恐怕蒋温之死和李希烈有关，族侄李希烈真是狼子野心，他显然不想让自己回去，才带走了船只。

    如果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儿子李超和妹夫张惠光会是李希烈的对手吗？

    李忠臣快要急疯了，他仿佛看见自己家人倒在李希烈屠刀下。

    这时，一名亲兵在帐门口禀报：“启禀大帅，朱将军回来了，带回来很多木材。”

    朱辉是他的骑兵主将，统领两千骑兵，他奉自己的命令前去追击逃兵，怎么带回木材？

    李忠臣走出大帐，只见空地上堆积了大量原木，足有上千根。

    他走上问道：“采伐这么木材做什么？逃兵在哪里？”

    朱辉上前躬身道：“启禀大帅，我们追击到数百名逃兵，抓回来一批，还有一些不肯回来，被我们就地处斩，至于木头，卑职考虑，是不是可以扎木筏渡河？”

    李忠臣眼睛一亮，他竟然没想到可以扎木筏，淮河不是长江，不说扎木筏，就算抱着一根原木，也能游过淮河，自己竟然没有想到？

    他目光又看到一旁跪着的数百名逃兵，冷冷令道：“将他们全部处斩，人头挂起来，看谁敢再当逃兵？”

    士兵们如狼似虎般将数百名逃兵拖下去，逃兵们哭喊哀求，最终却难逃一死。

    李忠臣随即命令朱辉率五千士兵去伐木，回来扎木筏渡河。

    终于有了回家的希望，士兵们积极性立刻调动起来，去北面的树林内砍伐树木。

    郭宋率领一千士兵就在李忠臣大军北面三十里外，他们抓获了五十余名逃兵，从这些逃兵的供述中，郭宋判断出，李忠臣的军队军心已接近崩溃的边缘，出击的时机已经成熟，他当即命一名士兵去给后面尾随的马遂大军送信。

    郭宋带着十几名手下立马在远处一座小山岗上，远远注视着在树林内伐木的淮西军士兵，才短短两个时辰，他们便砍伐了两万余根树木。

    “使君，要不要趁其不备，歼灭了这支伐木军队？”旁边校尉姚锦低声道。

    郭宋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卑职担心马大帅的骑兵杀来时，错过了这五千伐木军！”

    “不会！”

    郭宋微微一笑，“他们马上要回去了，应该不会再来砍伐。”

    众人向砍伐士兵望去，见他们都在用绳子捆绑原木，准备拖回去，姚锦又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准备？”

    郭宋胸有成竹道：“我们去前面布下一张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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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斩尽杀绝

    马遂依旧率领大军尾随在淮西军身后五十里外，他现在很佩服太子派出的秘密将领，此人究竟是谁，竟然只率领三百骑兵踹营，这种胆识，这种勇烈，连他都自愧不如。

    而且还摧毁了李忠臣的淮河渡船，令他的大军无法返回淮西。

    一万五千骑兵休息一夜，准备出发了，这时，几名骑兵带来一名送信兵，送信兵在马上行一礼，将一封信呈给马遂，“这是我的使君给马大帅的信。”

    马遂接过信笑问道：“你能否告诉我，你家使君究竟是谁？”

    送信兵犹豫一下道：“我家使君便是丰州刺史、三镇经略使郭使君。”

    “原来是他！”马遂顿时恍然，此人擅长出奇兵，太子把他部署在暗处，确实是一步妙棋。

    他打开信细看，信中说淮西军内部已大量出现逃兵，军心已近崩溃，不能让作恶者逃走，出击的机会成熟了，建议马遂即刻出击，落款正是丰州郭宋。

    马遂点点头，对送信兵道：“告诉你家使君，我和他不谋而合，今天将全线出击。”

    送信兵行一礼走了，李重倩上前对马遂道：“郭宋不是被免职了吗？”

    马遂淡淡道：“他是天子提拔起来的，怎么会轻易免职，所谓免职，必然是掩人耳目，然后秘密把他派到中原，部署为奇兵，效果很好啊！无论田悦、李灵曜还是李忠臣，都没有发现这支军队的存在，都吃了他的大亏，这次要不是他，就算我们最后战胜李忠臣，也会伤亡惨重，他至少挽救了数千弟兄的性命。”

    “大帅说得对，我们现在怎么办？”

    马遂看了看周围大将，挺直腰道：“想必这一刻大家也等候多时了，传我的命令，全军出击，以人头记功！”

    一万五千骑兵骤然发动，向五十里外的淮西军杀去.......

    三千逃兵出现，让李忠臣不敢再向西走，他下令士兵就地伐木扎排，做成木筏过淮河，这也是一种渡河的办法，只是比较危险，但李忠臣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的亲兵连夜用数十棵大树扎成一只木筏，四周用木头围起，就像一支小船一样，还做了两支桨，只是这艘木筏太重，竟然重达两千斤，搬到两里外的淮河，还比较吃力。

    就在士兵们忙碌扎木筏之时，忽然间，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众人惊讶，四处张望，有人忽然指着东面大喊：“那是什么？”

    只见一条黑线出现在远方，渐渐地，黑线越来越粗，黄尘滚滚，大地颤抖得更加剧烈。

    李忠臣顿时明白过来了，大喊道：“全军集结，准备作战！”

    ‘呜——’号角声紧急吹响，两万余淮西军仓促集结，队形还没有完全站好，甚至连弓箭阵都来不及排列，一万五千唐军骑兵已经杀到眼前了，一群群暴烈的战马如同狂风骤雨般杀进了淮西军队伍之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淮西军只仅仅支持了一刻钟，便全军溃败了，士兵们四散奔逃，或者跪下苦苦哀求，但太子李适下达了杀绝令，不接受这支军队的投降，将其全军斩尽杀绝。

    一颗颗人头被劈掉，毫不留情，毫无怜悯，骑兵们争先恐后杀死敌军，割下他们人头，整个淮河北岸十里长的战场上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李忠臣率领的三万河西军几近全军覆灭。

    就连事先当逃兵溜走的士兵也大半死在当地农民手中，淮西军一向残暴，常常抢掠淮北，使当地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最终只有数百人泅水逃回了家乡。

    李忠臣披头散发，被数十名亲兵簇拥着向西狂奔，他们木筏子太重，无法携带，只能放弃了。

    转眼逃出十几里，后面渐渐没有了追兵，李忠臣稍稍放慢马速，喘了口气，就在这时，一支强劲的利箭迎面射来，快如闪电，霎时间到了眼前，李忠臣想躲已经来不及，这一支‘噗！’的正中眉心，利箭射入头颅，箭尖从后脑透出，李忠臣大叫一声，当即坠马，落地时已气绝身亡。

    他的数十名亲兵正惊惶之时，一千名唐军骑兵已将他们团团包围，郭宋当即令道：“一个不留，赶尽杀绝！”

    ..........

    李忠臣最终没有能返回淮西，在淮河北岸全军覆灭，他本人也惨死在郭宋的箭下，他的野心，他的梦想，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就在李忠臣死讯传到合肥，他的族侄李希烈当晚发动了兵变，将李忠臣的留守大将张惠光父子以及李忠臣的长子李超和其他几个儿子全部杀死，他继承了李忠臣的军队和地盘。

    李希烈随即上表天子，愿意削除藩镇封号，效忠朝廷，天子李豫龙颜大悦，下旨封李希烈淮西留后，并封忻王李造遥领淮西节度使，李造并没有去淮西任职，淮西实际上还是控制在李希烈手中。

    ........

    大明宫御书房，天子李豫的情绪很不错，他一早接到了太子李适的快报，李忠臣的三万淮西军已被全歼，这令李豫拍案叫好。

    李忠臣纵兵在宋城县内烧杀奸淫，抢掠全城，一样令李豫怒不可遏，李忠臣的军队残暴害民，他早有耳闻，却没有想到会如此肆无忌惮，在唐军眼皮子下施暴。

    李豫终于忍无可忍，当即批准了太子李适的建议，下旨务必全歼李宝臣的军队。

    李豫又看了一遍报告，包括最后对郭宋大为盛赞，郭宋不仅率军烧火淮河船只，截断李忠臣的归途，使李忠臣占据扬州的计划成为泡影，而且最后射杀了李忠臣，为全歼李忠臣的计划画上了完满的计划。

    太子李适尤其在报告中大大夸赞郭宋率三百骑踹敌营，烧毁大帐数百顶，杀死敌军两千余人，自己却不死不伤一人，其胆识、勇烈过人，沉重打击了敌军士气，动摇其军心，为最后全歼李忠臣大军做出了巨大贡献。

    李豫龙心大悦，郭宋的成功就是他李豫的成功，说明自己的这步暗棋走得极为精妙，他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考虑着对郭宋的封赏。

    这时，宦官在门口道：“陛下，韩相国求见！”

    “请他进来！”

    不多时，韩滉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参见陛下！”

    “韩相国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份报告。”

    李豫将太子的报告交给了韩滉，韩滉笑道：“微臣也听说了，马节度使率一万五千骑兵在淮河北岸大败李忠臣，解救了数千被掳女子，让人心中解恨啊！”

    “解恨是一方面，但一些背后的有功之臣我们也不能忽视。”

    韩滉一怔，连忙打开报告细看，半晌，他愣住了，郭宋竟然在中原战场上，他不是辞职了。

    “陛下，郭宋是怎么回事？”

    李豫淡淡道：“他是朕安插在中原的一步暗棋，他善于出奇兵，已在中原战场上屡建奇功，包括在黄河和淮水火烧战船，切断了田承嗣军队和李忠臣军队的后路，其次是刺杀了李灵曜，以至于他手下群龙无首，献城投降。

    再其次他在击溃李宝臣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太子和马遂都认为他占七分功劳，虽然略有点夸张，但他和马遂的功劳五五对半朕是认可的。”

    韩滉明白天子的意思了，他希望在重任郭宋一事上得到自己的认可。

    韩滉躬身道：“金山惨败的真相颜公已经调查清楚，根本原因是李怀光纵兵杀戮抢掠薛延陀部百姓，激起草原其他部落的公愤，薛延陀二十一部，被他杀绝了十四部，连几个月的孩子也不放过，这就太残暴了，引发思结部和回纥部的出兵干涉也在情理之中。

    但如果李怀光能够立刻罢手，迅速撤离金山，战争还是可以避免，但他不肯放弃在薛延陀掠夺的财物，又对思结态度强硬，最终才导致双方大战，最终唐军惨败，这期间李怀光压根就没有向郭宋求救，最后却要让郭宋来承担战争责任，太牵强，也太不公平。”

    李豫叹息一声，“他的守土之功甚至还没有得到表彰，他不仅守住了丰州，还在战争中杀死了薛延陀大酋长，却没有得到朝廷任何表彰，还被迫辞职，对他确实不公平。”

    “陛下，确实很不公平，仅仅弹劾他咆哮朝廷，以下犯上，却忽略了导致他以下犯上的原因，是因为对他人格的污蔑和不公正的审判，常相国在这件事上有污点，同时他对任命李怀光为朔方节度使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颜公调查报告送到朝廷后，很多大臣都对郭宋十分同情，对常相国颇有微词。”

    韩滉也对常衮独揽大权颇为不满，他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毫不留情地批评了常衮。

    李豫点了点头，“他的功劳朕都记得清楚，事实上，让他辞职也只是朕的策略，朕知道他和金山之败没有关系，等他回来，朕一定会好好重用他，不会在意常相国的态度。”

    “陛下英明！”

    李豫笑了笑又问道：“韩相国急着见朕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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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回纥之乱

    韩滉连忙道：“陛下，有两件事情，一是剑南节度使崔宁请求尽快回蜀，他说以泸州刺史杨子琳为首的一些官员居心叵测，可能会趁他不在蜀中造反，他很担心，希望立刻回蜀。”

    “他昨天才来，就急着回去？”

    李豫着实有些不满道：“他的事情很多，弹劾他的折子至少有数十份，他必须把事情交代清楚，否则朕就直接罢免他。”

    “微臣明白了，微臣会告诉他，让他安心述职，不要急着回去。”

    “还有什么事？”李豫又问道。

    “还有就是为臣是想说回纥使团之事，他们不仅民愤太大，而且一直在暗中刺探大唐的军事技艺，像制弩技术、制刀技术，最近他们一直在刺探攻城云梯的技术，微臣认为把他们留在长安很危险，能不能送他们回草原？”

    安史之乱后，回纥使团一直留在长安，在光禄坊有一座占地百亩的回纥馆，相当于后世的大使馆，虽然这些年回纥在西方和吐蕃争夺吐火罗以及河中地区，和大唐的联系不多，倒是因为思结部崛起，思结部渐渐取代了回纥，在长安也有一座占地数十亩的思结馆。

    相对而言，思结人就比回纥人收敛得多，很少听到思结人犯事的消息，倒是回纥人隔三差五就被民众告到官府，横行霸道，强买强卖，在光天化日下抢夺女人，成为历届京兆尹最头疼的事情，每次都费尽口舌去要人。

    目前回纥在京城内有五百驻军，他们便是长安最不稳定的祸根，以前一直驻扎在城内，曾经有一个坊的百姓都因为他们而逃光。

    十年前，朝廷花重金在城外给他们建造了一座占地千亩的军营，交涉了整整一年，他们才勉强搬出去。

    他们的吃喝开销都是由朝廷负担，为了不让他们进城寻衅滋事，朝廷每年都供应给他们大量锦衣美食。

    但他们依旧不领情，还是经常进城来喝酒狎妓，大闹平康坊，夜闯城门，把长安闹得乌烟瘴气，朝廷提到他们就头疼。

    这些事情李豫能忍就忍了，但韩滉提到他们刺探大唐的军事情报，这就让李豫有点无法接受了，中原的很多军事技术已经在隋朝时传到草原，极大提高了游牧民族的作战水平，如果再把唐朝的攻城武器和大型守城武器技术偷过去，那后果就严重了。

    李豫沉吟一下道：“通知知政堂，召集相国议事！”

    所谓相国议事，就是所有相国都参与的会议，颜真卿、李勉和段秀实三人虽然是虚相，但也只是不管日常政务，但涉及到重大军国议事，他们都要参加，李勉在中原作战，无法参与，一般都是四相参加议事。

    半个时辰后，常衮、颜真卿和段秀实都赶到了紫宸殿偏殿，这是一座小殿，位于天子御书房外面，又叫天子便殿，天子召集重要的军国议事，都在这里进行。

    除了李勉外，四名相国都在座了，李豫缓缓道：“朕召集各位议事，是关于回纥使团之事，回纥使团害民朕就不提了，现在韩相国告诉朕，回纥竟然在刺探大唐的军事情报，这就让朕无法接受，所以请大家前来商议此事。”

    常衮眉毛一挑，问道：“请问韩相国，你说回纥刺探唐朝军事情报，可有什么确凿证据？”

    韩滉知道他会向自己发难，便淡淡道：“我当然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下结论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韩滉绵里带针，暗中讥讽常衮没有证据就弹劾郭宋一事，常衮心中暗暗恼火，脸上却不露声色。

    这时，一名官员被领了上来，是一名七品小官，此人叫做杨览，官任七品军器监主簿。

    他跪下行大礼参拜，“微臣军器监主簿杨览参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主簿免礼平身！”

    “谢陛下！”

    杨览站起身，韩滉在一旁道：“杨主簿，把你昨天告诉我的事情，再给陛下和各位相国重复一遍。”

    “卑职遵令！”

    杨览对众人道：“大概是几天前，一名胡商忽然上门，说有一笔买卖想和我做，我有点糊涂，我从不做生意，何来买卖？我便拒绝了他拿出的一千两银子，然后前天晚上，这名胡商又来了，他直接告诉我，他不是商人，而是回纥使团的人，他拿出三百两黄金和一把刀，他说他要军器监最新研制的绞盘式重型投机石图纸，他说，我收下黄金，大家就是兄弟，我不答应，桌上的刀就会杀我全家，我被吓坏了，只得收下黄金，昨天我就找到了韩相国汇报此事。”

    众人面面相觑，颜真卿问道：“此人叫什么名字，他说了吗？”

    “回禀颜相国，他没有说，但他给我看了标志，他胸口上有三朵银花。”

    银花是回纥官员的身份标志，九朵银花为最高，三朵银花应该是个中下层官员，使团中最高是六朵银花。

    韩滉点点头道：“感谢杨主簿不顾家人安危来揭发此事，你放心，朝廷会保护你和家人安全。”

    “感谢韩相国！”

    主簿杨览行一礼，退下去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段秀实道：“微臣相信，这位杨主簿绝不是被收买的第一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人，他们在长安存在了十几年，不知搞到多少大唐的军事情报。”

    众人都沉默了，良久，李豫缓缓道：“就算搞到情报，也应该早送走了，现在朕和大家商量，朕想让回纥使团离开长安，或许像思结部一样，只留一人和十几名士兵，大家看看该怎么办？”

    常衮躬身道：“启禀陛下，回纥人刺探军事情报，只要我们防范周密，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们也没有办法，其实微臣是希望废除回纥和大唐之间签订的马绢交易协定，大唐的财力实在有点吃不消。”

    回纥和大唐之间签订的马绢交易协定是在安史之乱后期签订的，规定大唐必须购买回纥人养的马匹，价格是一匹马换五十匹绢，这比市价足足贵了五倍，不仅如此，回纥人拿来的还是老马和劣马，逼迫唐朝接受，每年都要换走唐朝数十万匹绢，给唐朝财政带来沉重的负担，回纥也因此得到财力支撑，和吐蕃在吐火罗打了十几年的拉锯战。”

    李豫沉默半晌问道：“这个协议朕记得是有时限的，它什么时候结束？”

    常衮躬身道：“当时签订的时候说得好听，是回纥为了支持大唐平乱，等大唐彻底平乱，国力有所恢复，不再需要回纥的战马，这份协议就可以结束了，事实上，这份协议在十年前就该结束了，但回纥一直在拖延，说再支持大唐十年，现在十年又过去了，那么最迟今年年底就应该结束它。”

    “那就结束它！”李豫毫不犹豫道。

    常衮叹了口气，“微臣也想结束，但回纥怎么也不肯答应，总是说要协商，除非大唐和回纥翻脸，直接不收他们送来的马匹，那协议就自然结束了。”

    这时，韩滉道：“要不就和回纥改签协议，定为市场价收购，甚至改成民间贸易。”

    颜真卿也道：“我们还可以提出，如果回纥一定要坚持协议，那大唐也会和吐蕃签署类似协议，相信这不是他们想见到的。”

    段秀实也补充道：“其次要严管京城回纥人，一旦他们在京城闹事，可以出动金吾卫抓捕入狱，不给他们任何法外开恩，同时也削减回纥使团在京城人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上就将对回纥关系定调了，朝廷不能再对回纥一味让步，必须要重新评价大唐和回纥的关系。

    大家一共草拟出四条共识：第一，要对朝廷的各种军事机密严加防范，不给回纥人任何可趁之机；

    第二，削减回纥使团长驻长安的人数，由目前的六七百人削减为五十人；

    第三，结束大唐和回纥的马绢协议，或者重新拟定，从现在开始，不再接受从回纥的马匹输入。

    第四，取消回纥人的一切特殊待遇，胆敢以身试法，触犯大唐律法者，将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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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杀人立威

    随着李忠臣军队被唐军全歼，战场局势逐渐变得明晰，变成了朝廷军队和李正己的淄青军围攻田悦的河北军。

    而郭宋这颗棋子也从暗线转为明线，李适给了他新的一个任务，交给他两万军队，要求他务必保住徐州。

    这个任务并不是每个大将都能胜任，不仅要足够的统帅力，还要有丰富的防御实战经验，郭宋作为三镇经略使，两次大败薛延陀军队，他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李适也毫不犹疑，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防御徐州对朝廷保卫漕运安全极为重要，如果一旦被李正已占领徐州，就等于扼住了朝廷的咽喉，在事关漕运这个重大利益的问题上，朝廷从来不含糊，也从不手软，郭宋果断刺杀了卡住漕运的田神玉，使汴宋回归朝廷，正是这次刺杀奠定了郭宋在天子李豫心中的地位。

    李灵曜想占领汴宋，自封陈留郡王，朝廷也毫不妥协，出兵镇压，就是怕漕运被李灵曜控制，李忠臣有攻打扬州和楚州的野心，李豫父子也毫不犹豫，决定将其全歼。

    可以说，在对保护漕运这件事上，天子李豫的眼中揉不得半点砂子。

    郭宋率领的军队在徐州北部沛县城外扎下大营，这两万军队都是拱卫京师的唐军主力，待遇好，装备精，训练有素，就连他们使用的大帐也是羊毛帐，质地细密，能遮风挡雨，大营四周有营栅，每隔五十步修建了一座哨塔，士兵在上面监视远方。

    在一顶大帐内，郭宋正在训斥二十几名中郎将和郎将，这些京师正规军将领一向瞧不起边军，太子将他们交给丰州边军主将来统率，他们表面上恭敬，但骨子却并不服气，在执行军令上也不是那么顺畅，比如安排军营哨塔，他们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但都不肯做细，非要郭宋提出来后他们才执行。

    还有营帐间距太小，郭宋要求重新搭帐，他们却把责任推给行军司马，不肯再改，让郭宋十分恼火。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对我不服，我听见有人议论，郭某人明明已经被贬官罢职，怎么还能来当主帅？我可以告诉各位，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给你们看一样东西，你们就会明白，我郭某人为什么能坐在这个位子上。”

    郭宋取出天子金牌在众人面前展开，‘如见朕面’四大大字格外清晰，众人无不凛然。

    “你们看见了吧！天子金牌，如见朕面，一个被罢官免职的官员还能拥有这块金牌？我郭宋现在就是代表天子来统率这支军队，还有不服气的人可以离开，我不会打击报复，也绝不会阻拦，可一旦留下来，还要对我阴奉阳违，那就别怪我郭宋军法无情了。”

    众人一起行礼，“谨遵主帅之令！”

    郭宋点点头又道：“下面我再给大家说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保住徐州，确切说是保住漕运，防止李正已出兵侵占，汴宋徐泗，这四州是中原的漕运必经之道，宋汴屯有重兵，泗州李正已鞭长莫及，唯有徐州是他最有可能出兵之地。

    我并非危言耸听，根据最新情报，李纳在兖州南部屯兵两万，距离我们只有两百里，他的目的是什么，其野心不言而喻。

    夺取徐州，南可下江淮，北可争宋汴，西可进亳颍，九州通衢，可谓兵家必争之地，不管圣上还是太子殿下，都断定李正已要谋徐州，一旦淄青军南下，那么一场战争就势不可免，圣上把保住徐州这个任务交给了我，我不仅要保住徐州，还要保住在座各位的性命，还要战胜对方，我对自己有信心，关键是你们，你们必须不折不扣执行我的军令，这是我们获胜保证。”

    郭宋严厉的目光扫向众人，厉声道：“从现在开始，把所有的营帐全部拆除，按照我的规定重新搭建，不肯拆除者，斩！”

    众人一起单膝跪下，齐声道：“遵令！”

    ..........

    唐军大营重新开始驻营，一顶顶大帐被拆除，重新按照新的距离搭建营帐，保证一顶大帐失火，也不会波及到周围的营帐，虽然也不是绝对有效，但至少被火烧连营的概率就小得多。

    但郭宋心里明白，自己一番训斥只是对他们敲打，只是借了天子之威，要想让他们心悦诚服是不可能的，除非打了大胜仗，但现在至少要让他们心生畏惧才行。

    郭宋骑马在大营里巡视，这时，营门处传来一阵喧闹，郭宋催马前去，只听远远有人大喊：“放开我，你们这帮小王八蛋，老子从军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

    “怎么回事？”郭宋上前问道。

    “有三个校尉偷跑进城去喝酒，刚才溜进大营时，被执法士兵抓住了。”

    郭宋脸立刻沉了下来，喝令道：“都闪开！”

    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只见大营门口，三名校尉浑身酒气，反捆着双手双脚背靠背坐在地上，两人昏昏沉沉低着头，醉倒了，另一人借着酒劲破口大骂执法士兵。

    他忽然指着郭宋大喊：“你这个小王八羔子识相赶紧放了老子，否则老子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尿壶！”

    郭宋冷冷问道：“他们是哪个军的？”

    “都是第三军唐将军的部下。”

    “去把唐将军找来！”

    士兵飞奔而去，不多时，第三军中郎将唐威匆匆赶来，他已经得到消息，几名手下将领竟然趁自己不备溜进城喝酒去了，让他又惊又怒，这会连累到自己啊！

    唐威见三名手下醉意未消，还在发酒疯辱骂主帅，他心中恨极，冲上前劈头盖脸一顿拳脚，将三人打到在地，这才上前单膝跪下向郭宋请坐，“卑职失职，没有约束好手下，卑职愿受责罚！”

    郭宋淡淡道：“如果个个都遵守军规，那就没有必要再制定什么军法了，唐将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件事我不会责怪唐将军！”

    唐威大喜，“多谢大帅明鉴！”

    “但他们我却不饶！”

    郭宋话锋一转，指向三名醉酒将领，冷冷道：“战时不经许可擅自出营，战时不准喝酒，现在他们不仅喝得大醉，还不管教束，辱骂主帅，这些罪行加起来该怎么处置？”

    唐威有点为难，若严格执法，这三人都要处斩，若卖个人情，重打几十大板也说得过去，他沉默片刻道：“全由大帅处置？”

    郭宋点点头，“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没有严厉的军规就成不了强大的军队，我可以不追究他们辱骂主帅之罪，但战时饮酒至醉和战时擅自出营都是死罪，按律当斩，唐将军，你认为呢？”

    唐威明白了，郭宋是要拿这三人立威，他心中暗暗叹口气，躬身道：“卑职支持严肃军法，没有意见！”

    “好！”

    郭宋厉声道：“来人，将他们三人推到营门外斩首，将人头传送全军，以儆效尤！”

    十几名执法士兵拎着三人便向营门走去，那名辱骂郭宋的校尉顿时被吓醒了，高声哀求道：“卑职知错，大帅饶我一命！”

    郭宋毫不动心，喝令道：“斩！”

    三把横刀挥下，砍掉了三颗人头，执法士兵用竹竿挑起人头，轮营展示，杀人立威的效果立竿见影，三军肃然，没有人再敢阴奉阳违，随着郭宋一道道命令下达，各营将士都不折不扣地迅速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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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徐州之战

    淄青军在濮州和河北军对峙，双方都不肯轻易发动攻势，李正已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兖州任城县，长子李纳率领的两万军队就驻扎在这里，他们的目标当然是徐州，但朝廷似乎已有防备，同样在徐州驻扎了两万军队，令李纳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李正已一行来到大营，李纳连忙将父亲迎进大帐。

    “徐州主将是什么背景？”李正已走进大帐便问道。

    “回禀父亲，徐州主将便是郭宋。”

    “是他？”

    李正已眉头一皱，“他不是被革职免官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李正已在京城当然也有自己的情报体系，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报网，每天都通过鸽信将京城发生的各种重大事件发往齐州，李正已便能随时了解京城的动向。

    郭宋在京城发生的事情，李正已当然也知道了，不过他关心的重点不是郭宋，而是相国常衮，常衮为弹劾郭宋一事被罚俸一年，给予警告，这就意味着常衮的连任危险了，那会是谁来继承相位？

    郭宋虽然是自己辞职，但大家都知道，这和罢官免职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怎么又出现在中原战场上，还成为独挡一面的主将，着实令人费解。

    “父亲，孩儿觉得黄河战船被焚和淮水战船被焚，都是郭宋所为，他一直不显山露水，直到李忠臣全军覆灭后才出现，显然他一直藏身在暗处。”

    儿子的提醒使李正已恍然醒悟，那就对了，郭宋是天子李豫部署在中原战场上的一点颗暗棋，那么他罢官免职就是刻意所为，把所有人的迷惑住了，好一招瞒天过海。

    不过李正已还真没有把郭宋放在眼里，刺客出身，在丰州和薛延陀人打了两场胜仗，这个资本在他看来还是太单薄了，或许他武艺高强，但武艺高强在单打独斗时有用，但在千军万马决战时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也是因为天子李豫喜欢玩阴暗的手段，郭宋这种刺客才有得到重用的机会，换任何一个朝代，上不了台面东西就是上不了台面。

    “郭宋可以重视他，但不也不用畏惧，徐州一定要拿下来，而且要尽快，必须在田承嗣军队最后解决之前把我们该得的东西都拿到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纳缓缓点点头，父亲是来催战，再对峙下去没有意义了。

    当天晚上，李正已就返回了濮州，李纳也拔营南下，率领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徐州杀去。

    郭宋也派出了不少斥候，李纳军一动，他在沛县便立刻得到了消息，但郭宋依旧按兵不动。

    大帐内，郭宋站在地图前细看，从任城到沛县之间水网密布，大大小小的河流有数十条，那对方的后勤辎重走水路的可能性较大。

    他把梁武叫来，对他道：“按照我们的老规矩，你率领一千弟兄去骚扰对方的粮道，要注意保存实力，不要冒险不要冒进。”

    郭宋又对姚锦几人道：“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了，一定要劝住梁将军，不要让他冒险，中了别人的圈套。”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谨遵使君之令！”

    当天晚上，梁武便率领一千丰州骑兵离去了，他们绕道敌军的后方，专门骚扰对方的粮道........

    两天后，李纳率领两万大军进入徐州境内，向前推进到距离唐军大营约二十里的新平镇，淄青军在镇子南面也扎下大营。

    局势就是那么有趣，在北面，淄青军和朝廷军队联手对抗田承嗣的魏博军，在南面，淄青军又和朝廷军队摆开战场，准备大战一场。

    中午时分，一名淄青军骑兵疾奔而来，距离唐军大营一百五十步，一箭射向营门，箭上自然插了一封信。

    有士兵跑上前拾起箭信，匆匆回了大营，将信呈给了主帅郭宋。

    这竟然是一封战书，邀请他在明天上午决战，郭宋笑了笑，把战书撕得粉碎，他可不急，让李纳急去。

    郭宋沉思片刻，令人召集所有将领到帅帐议事，不多时，二十几名郎将以上的大将济济一堂，郭宋对众人缓缓道：“刚刚接到李纳的战书，他邀请我明天上午决战，各位怎么看？”

    大帐内顿时一片议论声，众人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多是赞成和淄青军决战。

    郭宋见第一军中郎将张铎沉吟不语，便问道：“张将军的想法呢？”

    张铎摇摇头道：“卑职只是觉得有点怪异，李正已虽然是藩镇，但表面上他依旧是大唐朝臣，他还是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饶阳郡王，他的军队怎么能向朝廷军队公开下战书？卑职觉得很蹊跷。”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我拿到战书，也是这个想法，但再想一想，恐怕这份战书只是一个迷惑我们小伎俩，我觉得他另有所图。”

    张铎眼睛一亮，“难道对方今晚要来偷营？”

    郭宋点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

    夜幕笼罩着原野，在唐军大营北面数里外，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正悄然逼近唐军大营，率领这支军队的主将蔡文胜，是跟随李正已多年的老将，经验丰富，擅出奇招，正是他向李纳献了这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明着向唐军下战书，要求明天一早决战，但暗中却做好了偷营的准备，只要能火烧唐军大营，唐军就会不战而乱，可一战彻底击溃。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案，为此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特地训练了一支五百人的投掷兵，每人后背三十支火把，可将火把投掷到三十步远，而且十分精准，光这支投掷兵就训练了整整半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只要大军能突进敌军大营，这五百人就能迅速点燃几百顶大帐，使整个敌军陷入火海之中，主力在外围负责围剿逃出来的敌军士兵。

    想法很不错，计划也十分完美，可惜他们遇到更加擅长偷袭的郭宋。

    就在营栅北面，一万名弓弩手已严阵以待，还有六千骑兵埋伏在大营两侧，一切如常，十分安静，连哨兵也和平常一样，哨塔上来回踱步。

    “出击！”

    在距离大营还有百步时，蔡文胜一声令下，五千士兵向唐军大营杀去，五百名投掷手就混杂在其中，他们需要大军拉开营栅，攻占一部分大营后，才能深入敌营投掷火把。

    这时，哨兵发现了杀来的敌军，当！当！当！敲响了警钟，一切都是那么默契，就仿佛唐军大营毫无防备。

    听见敲响的警钟，蔡文胜一颗心放下了，对方果然没有防备，他知道今晚偷袭必然能成功。

    五千士兵越奔越近，还有三十步时，大营内骤然响起一阵梆子声，这声音狠狠击碎了蔡文胜的信心，让他一颗心坠入深渊。

    唐军大营内万箭齐发，五千士兵纷纷中箭倒地，瞬间伤亡便超过两千人，其余士兵转身便逃，第二轮轮箭射出，从背后射杀了一千余人，就在这时，六千骑兵从两侧杀出，追杀奔逃的士兵。

    准备在后面接应的李纳和淄青军主力听说中伏，纷纷后撤，唐军一路追杀，追出近十里，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他们才停止追击。

    这一战，淄青军伤亡超过了六千人，其中战死近五千人，重伤一千余人，伤亡占总兵力的近三成，连主将蔡文胜也死在乱军之中，沉重打击了淄青军的士气。

    次日上午，郭宋率两万大军缓缓来到了淄青军军营前，李纳高挂免战牌，郭宋一声令下，大军推出了数十架重型投石机，士兵们推动绞盘，长长抛竿弯曲，士兵将一颗颗体型巨大的火布球装上投石机，这种火布球里面是空心，外面布条都是浸油后晒干，一点就着，是一种作战效果极好的火球。

    士兵们用火把点燃了火布球，抛竿射出，一颗颗巨大的火球从空中掠过，向对方大营飞去，这种重型投石机的射距是三百步，也是大唐军器监目前最强大的投石机，回纥人千方百计想搞到它的图纸。

    一颗颗火球射进了敌军大营，落地后高高弹起继续向前疾冲，冲进了一座座大帐中，瞬间点燃了数十座大帐，连帅帐也被一颗火球射入，帅帐被点燃了。

    李纳急得大喊：“拆除帐篷！拆除帐篷！”

    军营内乱成一团，郭宋长戟一指，喝令道：“巨盾长矛手前进！”

    三千名手执巨盾和长矛的步兵一步一步向大营进发，大营内乱箭齐发，却无法伤及这支军队，这支军队距离大营越来越近，后面是弓弩军、骑兵和步兵，一万五千大军如排山倒海般杀向敌军大营。

    李纳见状长叹一声，下令道：“传令大军弃营北撤！”

    李纳知道今天必败，为了保存力量，只能放弃大营北撤了。

    但就在淄青军刚刚撤出大营，唐军的六千骑兵便从左右杀来，郭宋下令全线进攻，淄青军士气低迷，已无心恋战，他们在李纳的强令下只得仓促迎战，这时，梁武率领一起骑兵从后面杀来，唐军前后夹击。

    淄青军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便完全崩溃了，士兵们丢盔卸甲，拼命奔跑，全军大败。

    唐军追杀出数十里，杀敌一万余人，两万大军，最后李纳只带着两千余人仓惶逃回齐州。

    郭宋趁势进军，收复了兖州和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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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给人嫁衣

    李纳在徐州的惨败彻底打乱了李正已的部署，加上和河北军几次交战伤亡的两万军，他的主力军已损失过半，无力再控制之前已占领的濮、济、郓三州。

    李正已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心中烦乱之极，他没想到儿子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徐州没有占领，还赔掉了兖州和曹州以及两万军队。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小看了郭宋，小看了天子李豫，自己认为郭宋只是一个刺客，但天子李豫却让他率军为主将，结果证明了天子李豫用人得当，自己完全看走眼了。

    这下该怎么办，全军撤回齐州？李正已实在不甘心，他损失了四万大军，最后一无所得，让他难以接受。

    如果分兵占领濮、济、郓三州，又很可能被朝廷军队各个击破。

    李正已踌躇良久，他最终冒一次险，给自己增加一个讨价还价的砝码。

    李正已当即写了一封信，交给亲兵道：“立刻赶赴滑州，务必将此信交到田悦手中。”

    如果他和田悦联手，形势转而就对自己有利了，他可以和朝廷讨价还价，保住濮、济、郓三州。

    ........

    田悦已连续和朝廷军队两次作战，皆两战两败，目前他总兵力只剩下三万余人，而太子亲率十万大军已进军至韦城县，另外在濮州还有李正已率领的四万军队。

    更要命是，田悦军队的粮草已不足半个月，但渡河依旧束手无策，令田悦焦虑万分，这样打下去，自己非全军覆灭不可。

    大帐内，田悦负手站在大帐前凝视着天空，久久沉默不语，就在上午，他收到伯父田承嗣的鸽信，给了他最终指示，竟然让他投降朝廷，让田悦着实难以接受。

    身后幕僚杨信低声劝道：“老王爷的建议也是有道理的，既然这次不是夺取中原的时机，那我们再等下一次机会，少主本来就是朝廷任命的检校右散骑常侍，又没有像李忠臣那样犯下人神共愤的罪行，投降朝廷也不会被追究罪责，而且几万将士最后解甲归田，肯定又是回到河北，又可以重新招募，我觉得这是退回河北最好的办法，代价也最小。”

    田悦低低叹息一声，“战败投降，这是我平生之大辱啊！”

    “少主此言差矣，大丈夫能屈能伸，枭雄者从来都以最后的成败写历史，汉高祖百战百败，连自己子女都丢弃下车，最后却能夺取天下，相比之下，少主的一次小败又能算什么？”

    田悦点点头，“先生说得不错，我就怕现在投降，朝廷的条件太苛刻了。”

    “可以和朝廷谈，争取一个最好的条件。”

    就在这时，门口有亲兵单膝跪下禀报，“启禀少主，李正己派人前来送信！”

    田悦一怔，李正已这时候送信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他问道：“信在哪里？”

    片刻，亲兵将一名送信人领了上来，送信士兵单膝跪下，将一封信呈给田悦，“这是我家主公给上将军的亲笔信，请上将军过目！”

    田悦接过信，让手下带送信士兵下去休息，他打开信看了一遍，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自己刚想睡觉，李正已就送来了枕头，真是天意啊！

    他把信递给杨信笑道：“先生看看吧！很有意思的信。”

    杨信结果书信打开细看，他看完一遍，顿时哑然失笑，“李正已也是想利用和少主联手改变形式，作为他和朝廷谈判的本钱，他在徐州大败，丢了兖州和曹州，估计现在进退两难，便想空手套白狼了，逼朝廷答应他合法占领濮、济、郓三州。”

    提到兖州大败，田悦眉头一皱道：“这个郭宋忽然冒出来，他会不会就是摧毁我们渡河的那支骑兵？”

    “肯定是他！”

    杨信毫不迟疑道：“他绝对不会是突然冒出来的，他肯定一直就在中原，如果卑职没有猜错，他是天子安插在中原的一步暗棋，我们船只被烧，李灵曜意外被刺杀，应该都和他有关系，上次匡县县令说，他们粮食被一支来历不明的盗贼劫走，我猜就是郭宋率军装扮，一般盗贼哪里敢和官兵对抗。”

    “先不去管他，说说李正已这封信，来得很及时，正好给了我和朝廷谈判的本钱。”

    田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好了起来，对杨信道：“就烦请先生去一趟韦城县，和太子殿下谈一谈，给我争取最大的利益。”

    杨信躬身行礼，“少主放心，卑职一定会争取到最好利益。”

    .........

    太子李适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坐镇滑州韦城县，他听取了李勉的建议，并不进攻田悦的魏博军，而是等他们自己粮食耗尽，不战自溃。

    李适正坐在大帐给父皇写捷报，他心情着实很愉快，郭宋在徐州大败李纳的军队，歼敌近两万人，接连收复兖州和曹州，击碎了李正已南下西扩的企图，中原之战已渐渐走向圆满。

    这时，帐外传来汴宋节度使李勉的声音，“殿下，微臣有事求见！”

    “请进！”

    李勉快步走了进来，李勉目前是朝廷五相之一，只是他不在朝廷，同时也只是虚相，所以在朝中影响不大，目前以尚书左仆射之职领汴宋节度使，同时兼任永平军节度使，坐镇中原，前几天，他两次率军击败田悦军队，深得太子李适的信任。

    李勉躬身行一礼道：“启禀殿下，田悦派幕僚杨信前来求和！”

    李适一怔，放下笔笑道：“终于坚持不住了吗？”

    “卑职估计他们粮食最多还能坚持十到十五天左右，而且根本没有渡河的希望，除了求和，他们别无选择。”

    “然后呢？”

    “田悦送给一封信，是李正已写给他的，请殿下过目。”

    李勉将李正已的信呈给了李适，李适打开信看了一遍，不由冷笑道：“李正已也急了吗？

    “殿下，徐州之战对李正已影响很大，使他陷入了被动，很显然，他联合田悦只是想增加话语权，想和我们讨价还价，保住目前占领的郓、濮、济三州，只是他没想到田悦也打算投降，他的信反而成了田悦讨价还价的本钱，只要我们解决了田悦的军队，李正已军队将不得不退回齐州。”

    李适点点头，“那田悦是什么条件？”

    “田悦的条件有三个，第一是朝廷不追究他和田承嗣的罪责；第二朝廷提供三艘大船给他们，让他们能带五百人北上；第三，他可以把军队交给朝廷，但希望朝廷让士兵解甲回乡务农，恢复生产。”

    “那李相国的意见呢？”李适又问道。

    “微臣觉得可以接受，虽然李正已和田悦各怀鬼胎，如果他们被逼急了，还真有可能联手，如果再惊动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幽州节度使朱滔，促使他们联合反叛，那时我们麻烦就大了，所以接受田悦的条件，分裂他们之间的联合，对目前的局势而言，是上策。”

    “可如果军队解甲回乡，不就又被征召为军了吗？”李适有点担忧道。

    “不一定，田悦部下军队中很多都是从前昭义节度使的士兵，都是相州、磁州那边人，现在是大将军李抱真出任昭义军节度使，一旦士兵们解甲回了乡，田承嗣再征召他们就难了。”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同意田悦的求和要求，双方签署协议后，我便派船！”

    .........

    田悦和在太子李适进行了简单了谈判后，双方达成了撤军协议，唐军接受三万魏博军的投降，派出三艘三千石大船给田悦和他手下校尉以上将领撤退回北岸。

    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三万士兵在甄别身份后全部返回乡归农。

    李正已在田悦北撤后，独木难支，也只得从濮州、济州和郓州撤军，返回齐州，一场延续了近四个月的中原之乱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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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小城不宁

    九月初，一场不大的秋雨悄然而至，将蜀地残留的最后一丝暑气荡涤干净，早晚间开始有了几分凉意。

    简州阳安县，这里是简州州治，薛涛的新家就位于这里，是一座不大的临江县城，一转眼，父亲薛勋出任简州长史已快四个月了。

    窗前，薛涛正伏案给爱郎写信，她几乎每天都要给爱郎写一封信，但这些信却没有一封寄出，都放在身边的小橱里，已经有厚厚一大叠了。

    一场秋雨带来的思念，给她平添了几分愁绪，浓浓的思念之情就像山一样的压在她心中，令她难以自拔，让她难以排遣，她只好用写信来寄托自己的思念之情。

    ‘妾身虽在蜀中小城，却能听闻沙场号角声催，金戈铁马，残阳如血，不知郭郎可否平安........’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涛知道，这是小鱼娘来了，她连忙停下笔。

    只见小鱼娘风风火火冲进院子，高声喊道：“姑娘，那个刘夫人又来求亲了。”

    薛涛顿时一阵心烦意乱，刘夫人是太常卿刘陀的妻子，刘陀是简州人，他得父母年迈，离不开老家，他的妻子和几个子女也留在家乡，除了长子在襄州当县丞外，其他两个儿子都在成都读书，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

    刘家同时也是简州最大的地主，在中江两岸拥有拥有三百顷肥沃的土地。

    薛勋刚上任不久，便受刘太公的邀请，带着妻女去刘家赴宴，却被刘夫人一眼看中，得知薛涛尚未许人，她便动了心思，她的长子已经成家，幼子也早已定亲，唯有次子刘桐尚未定亲。

    偏偏刘桐也看上了薛涛，对她大献殷勤，这就更加坚定刘夫人结亲的念头，在家宴的第二天，她便带着儿子上门拜访，试探性地向韩氏提出两家联姻的可能性。

    这时候韩氏还在想着长安的玉剑公子，便没有答应刘夫人的提议，但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说需要和丈夫商量。

    刘夫人也需要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京城的丈夫，这件事便暂时耽误下来，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事不了了之时，刘夫人却又来求亲了。

    薛涛愤而起身道：“小鱼娘，我们出去走走！”

    小鱼娘犹豫一下道：“我觉得姑娘最好能明确表态自己不愿意，如果姑娘不在，万一夫人就默认姑娘愿意呢？”

    薛涛也觉得小鱼娘说得有理，自己不能逃避，应该明确表明态度。

    “姑娘！”

    丫鬟小娥在院门口道：“夫人请你过去！”

    “我知道了！”

    薛涛稍微收拾一下书桌，把写了一半的信收起来，便快步向中堂走去。

    薛家住的是官宅，不得不说，在地方为官，最大的好处就是住宅宽敞，长史在简州仅次于刺史，住的官宅也和刺史一样，占地十亩，不说和从前租的房子是天壤之别，就连刚住不久的宣阳坊宅子占地也只有它的三成。

    官宅是标准的三进，前院、中庭和后宅，再带一个西院，这是给幕僚和门客住的地方，薛勋暂时还养不起清客幕僚，目前只有康保住在西院。

    中庭是接待客人以及吃饭、休闲之地，有一个不小的院子，中间有花坛，里面种了一棵至少有七八十年的梨树，上面挂满了黄澄澄的秋梨。

    此时在主堂上坐着薛涛的母亲韩氏，以及前来求亲的刘夫人。

    韩氏在简州过得颇为滋润，在长安官夫人圈子聚会时，她地位不高，处处受人鄙夷，到处看人冷眼，衣着也总是那一套。

    现在她丈夫是简州的第二号人物，手握实权，求他家办事的人多了，送礼者络绎不绝，韩氏光上好的绫罗衣裙就有了好几套，家中条件宽裕，韩氏又买了五六个仆妇，尤其在各种聚会中，她周围总是围满了各种吹捧奉承的人，让她倍感尊严，都有点不想回京城了。

    韩氏穿的是绸，吃的是油，养尊处优，官夫人的气场也逐渐养成，接人待物也学会了官夫人的套路，可以说，一家三口中，改变最大的就是她。

    尽管丈夫再三告诫她，不得收人财礼，但韩氏依旧各种小恩小惠不拒，几两银子，几匹绫罗，几担猪肉，几样野味，几筐山货等等，当然，真正大额财礼她也收不到。

    韩氏一边喝茶，一边含笑听刘夫人夸赞自己儿子。

    “不是我特地夸赞儿子，我家二郎相貌俊秀，人品好，性格温良，他在成都读书，成都大儒没有一个不夸他的，都说他能继承父业，迟早会成为朝廷高官，对了，他明年春天准备进京赶考，这孩子最近几年一直在发奋读书，金榜题名应该没有问题。”

    韩氏笑眯眯道：“令郎确实很优秀，相信想和贵府联姻的人家也排成了长队，不过婚姻也讲究一个缘分，我们都是过来人，应该体会很深，刘夫人说是不是？”

    刘夫人笑容有点僵硬，勉强道：“我家二郎对令爱一见倾心，我觉得这就是他们的缘分。”

    韩氏心中暗暗鄙视，对她女儿一见倾心的人多了，连长安四大公子之一的玉剑公子都屈身上门来毛遂自荐，一个小县城的年轻人也想打她女儿的主意？

    在刘家求亲这件事上，她和丈夫的态度都一致，不能和刘家联姻，丈夫是尊重女儿的选择，而韩氏是看不上刘家，有玉剑公子这个珠玉在前，所有来求亲的人都显得黯淡无光了。

    不过刘陀毕竟是太常卿，是朝廷从三品高官，还不能得罪人。

    韩氏便道：“我们家对门第什么的都看得很淡，尤其我家老爷的态度比较开明，只要女儿愿意，他就没有意见，我说的缘分就是这个意思，要看看孩子的态度。”

    “哎！孩子知道什么，他们都是听父母安排，从古自今便是这样，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觉得没必要太看重孩子的想法。”

    刘夫人看得出薛涛对自己儿子献殷勤很冷淡，便知道她不太愿意，所以她不想征求薛涛的意见，只要韩氏和丈夫薛长史答应便可以了。

    这时，薛涛走了进来，给母亲行一礼，又给刘夫人施个万福礼。

    韩氏微微笑道：“刘家二郎对你一往情深，刘夫人也很喜欢你，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看看这门婚事娘是不是可以替你做主？”

    薛涛果断地摇了摇头道：“女儿不答应！”

    刘夫人的脸色顿时有点挂不住了，她冷冷道：“薛姑娘的意思是说，我儿子配不上你？”

    薛涛向她行一礼，“薛涛想法还没有那么世俗，我也从不看什么门第，只要是我喜欢，哪怕对方家境贫寒，哪怕是个落魄书生，我也心甘情愿嫁他，或许令郎很优秀，但我感觉不适合我。”

    “涛儿，不得无礼！”

    韩氏沉下脸道：“真不该叫你来，你赶紧出去。”

    薛涛又向刘夫人行一礼，转身快速而去。

    韩氏连忙陪笑道：“孩子不懂事，夫人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回头我让她向夫人赔礼。”

    刘夫人无奈，她当然不能表现出和晚辈一般见识，她只得道：“令爱说什么，我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希望夫人和薛长史能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如果这门婚事能成，我也好安排媒人上门，如果成不了，最好也能给我一个说法，让我好给我家老爷一个交代，他可是很认真的。”

    韩氏能给她什么说法？说门第不配，人家门第可比自己家高；说对方儿子才识浅薄，这话更不能开口；想来想去，还是用拖延战术最合适。

    “令郎不是明年要参加科举吗？我觉得应该让他专心读书，等他金榜高中，说不定令郎还看不上我家涛儿了，刘夫人，我觉得现阶段还是令郎的前途要紧，令郎金榜高中，相信我家涛儿也回心转意了，那时再谈婚事，岂不是水到渠成？”

    这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对方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刘夫人翻了个白眼，只得悻悻道：“好吧！那我今天就告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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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码头惩戒

    刘夫人的儿子刘桐就在薛府外面等着呢！

    事实上，他在简州的名声并不好，他在成都读书是说得好听，其实整天寻花问柳，追捧名妓，还嗜赌如命，隔三差五变着法子问母亲要钱。

    成都府就在简州隔壁，他在成都的所做所为早已传到简州，简州的官宦和士绅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否则他兄弟小他两岁，怎么反而比他先订亲了。

    也是因为薛家刚来简州，不了解他的情况，他母亲刘夫人才千方百计想把这门婚事定下来，怎奈薛涛心中有情郎，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刘桐从外貌看确实长得不错，皮肤白皙，面容俊秀，他也自诩貌比潘安，自有一套讨女人欢喜的风流手段，他对薛涛也是志在必得。

    刘桐带着十几名家丁百无聊赖地在薛府门口等母亲的消息，这时，有家丁急声道：“公子快看，那个是不是薛家小娘子？”

    刘桐精神大振，连忙坐起身，只见一个婀娜多姿的小娘子从府中出来，不是薛涛是谁？她身边竟然只有两个小丫鬟。

    刘桐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招英雄救美之计，用来征服小娘子的心是最适合不过。

    薛涛心中烦乱，不想呆在府中，便出来散散心，简州民风淳朴，秩序井然，薛涛也常常去江边走一走，欣赏风景。

    她父亲薛勋昨天去金水县视察，她怕父亲路上不安全，便让康保陪同父亲前去，她自己有小鱼娘在身边就行了。

    小鱼娘对薛涛道：“姑娘，我打听过了，那个刘二郎好色好赌，是个十足的败家子，在简州名声很差，根本就没有人家愿把女儿嫁给他。”

    薛涛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之色，不高兴道：“不要再提那个人了，坏我心情，他是什么样的人，与我何干？”

    “这倒也是，他是什么样的人，根本就和我们没有关系。”

    小鱼娘倒是很高兴，薛涛态度坚决，不也枉公子对她一番情意。

    阳安县紧靠中水，中水就是今天的沱江，唐朝时的沱江清澈如碧，两岸风景如画，一座座小小村庄就分布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

    东城外便是渡江码头，人来人往，颇为热闹，路边摆着各种小摊，主要是卖当地的各种土特产，简州竹器很有名，有很多心灵手巧的匠人，他们不仅用竹子编成各种日常用具和家具，也用竹子编各种小工艺品，精巧又便宜，几文钱就能买到，薛涛看书累了，也常常来这里逛街。

    “你们帮我找找看，上次那个竹编的小马我没买，一直后悔呢！”

    三人东张西望，在各个小摊上寻找上次错过的竹编小马。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凑上前，“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长得像仙女一样，老五，我们捏捏她的脸蛋怎么样？”

    薛涛在简州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无赖，她俏脸一沉，喊道：“小鱼娘！”

    小鱼娘一回头，顿时杏眼圆睁，抽出短剑喝道：“你们几个混蛋想干什么，滚远点！”

    周围小摊贩纷纷逃离，五六个无赖围上来，小娥吓得躲在薛涛身后，薛涛也有点害怕，但她又不想用父亲的名头压人，她就指望小鱼娘能镇住对方。

    为首男子上下打量一下小鱼娘，“啧！啧！啧！还有头小母虎，可惜老子不喜欢烈货，更喜欢仙女。”

    他没把小鱼娘放在心上，伸手去捏薛涛的脸蛋，这个时候，躲在竹林内的刘桐清了清喉咙，准备大喊一声，‘住手！’

    他台词和剧本都已经准备好了，‘朗朗乾坤之下，岂能任尔等胡作非为？’然后他冲过来拦在薛涛前面，正义凛然道：‘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容许你们对薛姑娘无礼！’

    然后几名无赖对他拳打脚踢，他却坚持不退让，最后倒下了，然后几名无赖狠狠踢他几脚走了，他嘴里流血，对薛涛深情道：‘除非我死了，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然后他就彻底征服了美人心，对了，血囊呢？他连忙从怀中摸出血囊，捏在手中，倒下时趁人不备塞进嘴里咬破。

    他冲出树林，刚要大喊之时，意外却发生了。

    只见寒光一闪，为首无赖的拇指和食指齐齐被削掉，血光迸射，无赖惨叫一声，蹲在地上，却被小鱼娘一脚踢在胸前，飞出一丈远，三根肋骨被踢断了。

    刘桐呆住了，刚要喊出口的台词又咽了回去。

    小鱼娘像一只凶悍的小母虎，大打出手，她从小受严格的刺客训练，出手十分狠辣，又有三名无赖的耳朵被她削掉，他们满脸是血，哭喊着逃走，看得薛涛心惊胆战。

    为首无赖倒在地上大喊：“公子救我！”

    薛涛这才看见了左边站着竹林旁的刘桐，她顿时明白了，又羞又恼骂道：“真是一个无赖！”

    刘桐心中懊悔万分，连连摆手，“不关我的事，我不认识他们！”

    小鱼娘从地上拾起一颗鹅卵石，手一挥向他面门打去，她不能用飞刀，但也不想轻饶了这个混蛋。

    ‘啪！’鹅卵石正打中他鼻梁，刘桐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跌跌撞撞向竹林内逃去，手中血囊也被他捏破，和鼻子流出的血混在一起，格外狰狞。

    “我们走！”

    薛涛不想再呆下去，带着小鱼娘和小娥匆匆回城去了。

    一连几天，刘家都没有动静，薛涛又让小鱼娘去打听消息，很快小鱼娘带回了消息，那个刘家二公子当天就收拾东西去成都府了，估计是他也怕家人知道这件事，薛涛这才一颗心放下，又继续提笔给远方的情郎写信。

    .........

    长安入秋后也下起了一场小雨，西市的生意也因雨天冷清了很多，但眉寿酒铺的生意却一如既往的火爆，自从推出高品质的葡萄酒后，眉寿葡萄酒迅速在酒客们心目中树立了口碑。

    酒铺前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目前眉寿酒铺在西市酒坊内已经有四家店铺，伙计四十余人，大掌柜一人，小掌柜四人，独立帐房三人。

    眉寿酒不仅占据长安高端酒的一半份额，就连中低端的眉寿春酒和朔方葡萄酒也卖得十分火爆，当然，假冒也多，几乎每家酒楼都说自己卖的是眉寿春酒和朔方葡萄酒。

    但高端的眉寿酒和眉寿葡萄酒基本上没有假冒，主要是渠道固定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长安十大酒楼和西市本铺才能买到真的眉寿酒，在别的渠道买到的都是假酒。

    这也是眉寿酒决策人的高明之处，多年来他们一直坚持只在十大酒楼售卖眉寿酒，不为小利所诱，便渐渐建立了眉寿酒的口碑和美誉。

    什么叫美誉，就像后世的茅台酒一样，你喝茅台酒感觉口感糟糕，你只会骂买到了假酒，而绝不会怀疑茅台酒不好，这就是美誉。

    酒铺门口，十几名西市武馆的武士们在维持着秩序，这时，一群胡人从远处走来，高声喧哗，顿时打破西市难得的宁静，令排队的百姓纷纷侧目。

    “好像是回纥人！”众人低声议论。

    回纥人在长安的名声极坏，十几年来，回纥使团的护卫士兵在长安横行霸道，欺男抢女，令长安百姓恨之入骨，也畏之如虎。

    十几名回纥人是驻扎在城外的士兵，尽管朝廷花大价钱好吃好喝好住服侍他们，但他们依旧常常进城寻衅滋事，每次进城不闹一点事，他们就不会甘心出城。

    这群回纥士兵显然是冲着酒铺而来，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有人急忙禀报大掌柜。

    去年也是十几名回纥人来酒铺闹事，砸了几十缸酒，最后报官也没有用，朝廷息事宁人，免了酒铺一年的租金，才压下此事。

    大掌柜心急如焚，立刻命令伙计将几十缸好酒搬去后院，惹不起回纥人，只能躲开他们，尽量减少损失。

    十几名回纥士兵已经吵吵嚷嚷来到了酒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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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西市事件

    指望这些回纥士兵排队显然不现实，众人都冷眼看着他们，只希望他们赶紧离去。

    为首之人是一名回纥百夫长，他一把推开几名武士，骂骂咧咧道：“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欺负我们没钱，喝不起好酒？”

    大管事连忙陪笑上前道：“哪里！哪里！来了都是客，小店就是靠酒客们捧起来的，哪有不欢迎酒客的道理。”

    “这还差不多，听说你们葡萄酒不错，先拿几瓶来尝尝。”

    大掌柜心中叫苦，但又惹不起这帮人，只得给几名伙计使个眼色，几名伙计连忙拿出十几瓶小瓶装的葡萄酒出来，这是五两一瓶，每瓶五贯钱，价格比眉寿酒还贵一倍，主要是梁家高品质葡萄酒的产量太低，物以稀为贵，价格当然高。

    十几名回纥人每人拎过一瓶，拔掉塞子便往嘴里灌，几大口便见了底，百夫长狠狠把酒瓶往地上一摔，骂道：“他娘的，这是什么破酒，喝两口就没了，去抬一缸出来！”

    一名执事忍无可忍道：“你们喝的酒是七十五贯钱，先把酒钱付了，自然就有酒喝，否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百夫长大怒，上前一把揪住执事的脖领，拔出匕首一刀捅进他的肚子里，连捅三刀，往回一拉，带锯齿状的刀背将肠子都拉出来了。

    执事大叫一声，当即倒在地上，人群顿时一阵大乱，愤怒的人群将十几名回纥士兵包围起来，用石头和木杆乱打，掌柜急得直跺脚，派人去请医师，又派人飞奔去报官。

    长安县衙就在西市旁边，只片刻，长安县令杜启明便带着数十名衙役赶到了，将愤怒人群和回纥士兵隔开，很快京兆尹黎干也带人赶到了西市。

    此时整个西市已经闹翻了天，数万人聚集，群情激愤，纷纷声讨肆意伤人的回纥士兵，若是往常，最后处置就是官府放人，然后安抚被伤害者，最后事情就不了了之。

    但在不久之前，朝廷刚刚下了旨意，要求对回纥人严加管束，但凡回纥犯事，一律按照大唐律法惩处。

    酒铺门前，张雷气得暴跳如雷，提着剑，几次冲过去要宰了那个回纥首领，却被伙计和掌柜死死拉住。

    “去年我就忍了，今年又来闹事，官府不敢动他们，就让我来和他们单挑，生死由天，他们赢了，我把命给他们，铺子也给他们，输了，老子就剁下他们狗头，问他们敢不敢？”

    县令也苦苦劝说张雷，“张东主放心，这次朝廷不会轻饶他们，光天化日下当街滋事伤人，按照大唐律，最起码要关十年。”

    “我就信不过你们官府，上次也说严惩，最后不了了之，他们飞扬跋扈，就是你们官府纵容出来的。”

    “我保证这次不一样了，朝廷有了新规，专门针对回纥人闹事。”

    张雷疑惑片刻道：“那好，我最后再信你们一回，假如他再被放掉，我就买刺客宰了这个王八蛋！”

    这时，士兵喊道：“京兆尹来了！”

    众人纷纷闪开，黎干快步走来，县令杜启明连忙禀报，黎干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十几名回纥人，问道：“通知回纥使团了吗？”

    “还没有！”

    黎干点点头，“把他们带回县衙，为首者和伤人者关入牢房，听候朝廷发落，其他人每人重打一百棍，三年内禁止入城！”

    京兆尹的公开表态，赢得一片鼓掌声，黎干喝令衙役将十几名回纥士兵带走。

    十几名回纥士兵已经嚣张不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任凭两边人群指着他们怒骂。

    回纥在京城的正使叫做突董，官任回纥梅录大将，是回纥第二号人物顿莫贺达干的叔父，他在长安呆了十年，早养成了他骄横狂妄的性格，突董听说回纥士兵被抓，突董顿时怒不可遏，立刻赶赴鸿胪寺，要求唐朝放人并赔礼道歉，被打伤的士兵也必须重金赔偿。

    但这一次他却碰了一个软钉子，鸿胪寺卿避而不见，其他官员都一问三不知，突董怒气冲冲返回了回纥府，召副使赤心商议对策。

    赤心是武将，被抓之人都是他的手下，他一拳捶在桌上，恶狠狠道：“看来他们是忘记朱雀门的教训了！”

    大历六年，一群回纥士兵在街上抢夺年轻妇女，被京兆尹派人夺回，赤心当天率领三百骑兵攻打朱雀门，天子李豫不得不派中使刘清潭前来宣慰并赔礼道歉，才平息了事端。

    突董深以为然，缓缓道：“既然他们不听我好言相劝，那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来表明我们的态度。”

    ........

    入夜，长安县衙监狱外忽然出现了三百名回纥士兵，他们用巨木撞开监狱大门，砍杀了十几名狱卒，劫出了被关押的回纥百夫长，赤心余怒未消，下令放火烧掉长安县衙和周围十几座建筑。

    这时，实行宵禁的数千金吾卫士兵闻讯赶来，和三百回纥骑兵发生了冲突，金吾卫士兵被乱箭射死射伤数十人，回纥骑兵也被唐军士兵放箭还击，射杀二十余人。

    相国韩滉也闻讯赶来，他担心事情闹大，伤及无辜百姓，便下令开启城门，放回纥骑兵出城。

    天刚亮，韩滉便向天子李豫汇报了此事，李豫震怒，立刻召集政事堂商议此事，众相纷纷认为，如果回纥要入侵大唐，并不会因为朝廷善待回纥使者而放弃，相反，大唐软弱反而使他们得寸进尺。

    众相一致认为，正好可以利用这次契机，割掉回纥使团这个侵害长安多年的毒瘤。

    在相国们的支持下，李豫最终做出了决定，下旨礼送突董以及京师千余回纥人回国，礼送回国是含蓄的说法，实际上就是驱逐回纥使者。

    .........

    黄河北岸，满载着数百将领的三艘大船缓缓靠岸了，田承嗣亲自来黄河边迎接侄儿田悦归来。

    田悦快步走下大船，一眼看见了站在岸边的伯父，他连忙上前单膝跪下泣道：“侄儿无能，损兵折将，兵败中原，让伯父失望了。”

    田承嗣连忙扶起他，叹口气道：“这次兵败不怪你，是我的责任，我高估了李灵曜，错判了大唐形势，也没有准备充分，你能听从我的话向朝廷认输，我很高兴，我就怕你意气用事，和朝廷拼个死活，那才让我心凉。”

    “可是五万大军.....”

    田承嗣摆摆手道：“这五万大军绝大部分都是昭义节度府那边的人，现在李抱真出任昭义节度使，轻徭薄赋，与民修养，军心本来就不稳了，这两年他们迟早会返回家乡，我安排他们去中原打仗，本意也是想消耗掉他们，所以他们投降朝廷，我并不心疼，只要把数百名将领带回来，这就足够了。”

    田悦呆了一下，他不得不佩服伯父老辣，把后路都想到了，打不过就投降，把军队扔给朝廷，也是由朝廷去安置，和他们无关。

    田承嗣又微微叹口气，“这次李正已也让我失望，原以为他会卖力一点，攻下徐州，那整个战场都盘活了，朝廷军队的主力必然会南下，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没想到一场徐州惨败，所有棋眼都被堵死，成了一盘死棋，我们只能撤回来。”

    田悦默默点头，伯父说得很对，一场徐州之战是关键，他躬身道：“侄儿也觉得李正已在徐州一战上安排失当，他安排兵力太少。”

    “不是兵力多少问题，根子是他轻敌了，他根本没有把郭宋放在眼中，认为对方是刺客出身，他根本就没有去了解，两场丰州之战是怎么打的，如果他去了解过，他就不会这么轻敌，居然把蔡文胜这种蠢货派去当李纳的副将，不败才怪。”

    田悦不敢吭声，其实他最初也和李正已一样，有点轻敌了，没有防备敌军的突袭，导致战船被烧毁。

    田承嗣看了他一眼又道：“这一次失败告诉我们，船只太重要，我决定成立一支水军，同时全力以赴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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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倦鸟归京

    就在西市事件后的第三天，郭宋跟随太子李适率领十万大军抵达了长安。

    李勉继续为汴宋节度使，并增兵至六万，牢牢控制住中原各州，保障了漕河畅通。

    大军在灞上进了军营，李适则带着数十名侍卫返回京城。

    “郭使君不和我一起回城吗？”李适笑问道。

    郭宋摇摇头，“微臣已经辞职，高调回城会刺激到某些人，还是低调一点好。”

    李适苦笑一声，这个郭宋还真是记仇，他见路边有座茶棚，便用马鞭一指道：“我们去茶棚坐坐！”

    侍卫们先行一步，将整个茶棚包下来，茶棚掌柜听说是太子殿下，吓得他们赶紧清洗碗筷，擦拭桌椅，李适吩咐众人道：“大家随意一点，自己要点吃的。”

    众人也纷纷找座位坐下，李适请郭宋坐下，掌柜亲自给他们上了两碗刚煮好的鲜豆浆，里面放了蜂蜜，侍卫连忙上前用银针试了毒。

    李适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赞道：“味道很醇正，很久没喝到这样的豆浆了。”

    郭宋笑问道：“卑职一直以为这是贫苦人喝的东西，皇宫里也有？”

    “当然有，而且还很受欢迎，父皇每天早晨都要喝一碗。”

    郭宋也喝了两口豆浆，李适微一沉吟道：“使君知道长安发生了回纥事件吗？”

    “有所耳闻，据说朝廷要礼送回纥使团回国，十几年的毒瘤终于要割掉了。”

    李适沉吟一下道：“但父皇更关心回纥军会不会大举入侵唐朝，你曾经去过安西，应该比较了解情况，父皇让我问问你，听一听你的想法。”

    郭宋愣了一下，摇摇头道：“圣上太高看我了，这个问题让我怎么说？”

    李适微微笑道：“就当我们聊天好了，尽管坦率地说，父皇总夸你看问题透彻，其实我也很想听听使君的高见。”

    郭宋确实看问题比较透彻，他是知道历史发展脉络的，站在历史的高度来分析问题，确实比一般人看得更透彻。

    尽管很多历史事件都发生了改变，比如礼送回纥使团回国，应该是眼前这位太子登基后，奋发图强做的第一件事，结果引发了代州都督张光晟屠杀回纥使团，导致回纥大举进攻唐朝。

    但时间提前了，张光晟会不会屠杀使团不知道，但郭宋却知道现在的回纥和历史上的回纥是有点不同了。

    他想了想道：“我觉得回纥很有可能会入侵大唐，但至少短期数年内不会。”

    李适精神一振，连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郭宋淡淡道：“回纥和吐蕃争夺吐火罗和河中地区，打了十几年的战争，可以说两败皆伤，国力都大损，现在战争结束，他们接下来的事情必然是补血，恢复国力，如果是大唐，会采取修养生息的策略，但回纥和吐蕃都是游牧民族，他们补血的方式是吃掉弱小，所以吐蕃要吃掉吐谷浑，接下来要抢掠陇右。

    而回纥也一样，他们一定会入侵大唐，靠抢掠大唐来补血，不过回纥现在还有一个敌人，那是葛逻禄，薛延陀被消灭，葛逻禄就要正式登场了，所以回纥肯定要和思结联手，把葛逻禄压制住，所以微臣才说，这两年回纥还无暇顾及大唐，但回纥也绝不会让大唐日子好过，殿下别忘了，还有一个沙陀人，他们可是回纥人支持来攻打河西的，微臣估计河西方面有可能会发生战事，北庭也可能会失守。”

    李适恍然大悟，郭宋的分析竟给他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又急忙问道：“你说吐蕃吞并吐谷浑是为了补血，那回纥会不会吞并沙陀来补血呢？”

    郭宋摇摇头，“如果没有葛逻禄人，回纥或许会吞并沙陀人，但现在有了葛逻禄人，如果回纥把沙陀人逼急了，很可能沙陀会转而投靠葛逻禄，那回纥就得不偿失了，再者，草原还有不少其他部落可供回纥吞并，比如同罗部、仆骨部、拔野古部等等，没必要吃掉位置敏感的沙陀人。”

    李适感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使君视野开阔，大局观很强，我受教了！”

    郭宋淡淡道：“卑职只是瞎说说，殿下听着玩就是了，不要太当真！”

    李适呵呵一笑，“使君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吧！估计很快就要忙碌起来了。”

    郭宋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这时，掌柜又送来一些刚烤好的肉饼，李适咬了一口肉饼笑道：“使君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郭宋沉吟一下道：“微臣确实有一件私事要请殿下帮忙。”

    “如果是关于薛勋，那我已经帮过你忙了，吏部要打发他去松州边疆，我把他调到简州出任长史。”

    “多谢殿下，卑职想说的，确实就是这件事。”

    李适好奇地问道：“薛勋应该和你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吧！好像也没有什么世交之说，你为何如此关心他，居然几次托我？”

    郭宋有点不好意思道：“薛长史以后有可能会是卑职的老丈人。”

    李适顿时抚掌大笑，“我明白了，我过段时间就安排他回京述职，我来给你做这个媒！”

    ........

    李适带着侍卫和官员们浩浩荡荡回了城，郭宋则带着两名随从，悄声无息地返回长安，在此之前，梁武率领一千士兵已从同州北上，返回丰州，太子李适给了他们承诺，将重重嘉奖他们的功劳。

    郭宋回到长安已经是九月下旬了，对郭宋来说，长安的一切都没有变，唯一变化的是他的心态，之前他对常衮十分愤恨，但现在，他心中的一丝愤恨也已在战争中消泯殆尽，没必要把常衮这种人放在心上。

    郭宋从春明门进了城，喧嚣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郭宋忽然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五年前他第一次来长安时，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充满了兴奋，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期待。

    而此时，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忽然异常渴望成家，有了家，他孤独的内心就有一个归宿。

    尽管他还在思念后世的妻女，但他知道，他不可能再回去了，女儿已经长大，应该和自己一样大了，她或许很快也会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

    那自己也该在大唐寻找自己归宿了。

    进了晋昌坊，郭宋穿过金身阁旁边的一条小路，从那里的一扇小门，走进了自己住的院子。

    郭宋打发两名随从去安置马匹，他走进房间，将方天画戟搁在墙边，便坐在书桌前发怔，他忽然取出一张纸，研一点墨，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他此时的感受。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此地动归念，长年悲倦游。

    在返回热闹喧嚣的长安，他反而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孤独。

    郭宋写了长长一页纸，将墨吹干，叠好了信，塞进了一只信封里。

    这时，院子里传来大师兄的声音，“师弟，是你回来了吗？”

    郭宋起身走到院子里，见师兄满脸红光，后面似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道姑，郭宋愣了一下，“师兄，这位是.......”

    甘风呵呵一笑，“我给师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合籍双修的道吕，张念慧师妹。”

    郭宋半晌才反应过来，“师兄成婚了？”

    “哎！那是俗家的说法，师弟你应该知道，咱们道家叫合籍双修。”

    郭宋望着师兄一脸幸福的笑容，他顿时释然，大师兄才四十多岁，也正当壮年，娶妻不是很正常吗？崆峒山哪个道观的观主不是合籍双修。

    “恭喜大师兄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

    “就是上个月，你不是不在京城嘛！张念慧师妹是京城梅花观的道姑，我去梅花观讲解经文，遇到张师妹，我们相处很融洽，觉得有这个道缘。”

    郭宋见张念慧颇有几分姿色，便估计是师兄去对方道观时看上人家了，强娶过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师兄可是大唐的八大天师之一，地位崇高，这个张师妹嫁给他，其实也是她的幸运，总比枯守青灯一辈子好吧！

    甘风又给妻子介绍郭宋，“这就是我小师弟，京城最有名的后起之秀。”

    张念慧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给郭宋行一道家之礼，“久闻师弟大名了，以后还请师弟多多关照！”

    郭宋还一礼，他想了想，连忙跑回屋里，取出一支白玉雕成的宝莲灯，上面镶嵌着明珠，十分名贵，这是他从李忠臣随身皮袋中得到的战利品，本来他想留给薛涛，正好师兄成婚，这支宝莲灯就作为师兄成婚的贺礼。

    “这盏宝莲灯就送给师姐，恭贺师兄师姐妙结仙缘，”

    “这.....”

    张念慧不知该不该收，回头望向丈夫。

    甘风微微笑道：“这是师弟的心意，就收下吧！”

    “那就谢谢师弟了。”

    张念慧接过宝莲灯，笑道：“你们师兄弟聊吧！我给你们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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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张雷烦恼

    郭宋请师兄进屋坐下，甘风看了一眼墙边的方天画戟，笑道：“师弟把它拿回来了，等会儿我让几个弟子抬到地宫去，和铁木剑放在一起，放在这里不安全。”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甘风沉吟一下道：“师弟和关陇贵族中的元家有什么交集吗？”

    郭宋心中一跳，不露声色问道：“我和元家素无往来，要么就是元载，但元家已经不承认元载是元家人，师兄为什么会提到他们？”

    “你走后不久，官府就来找过我，好像是元家一名嫡子失踪了，官府在追查线索，有人说这名嫡子失踪的前两天，他和你在曲江发生过矛盾，所以官府就来调查。”

    郭宋冷笑一声道：“原来是元魔王失踪了，他是和我发生过矛盾，但想杀他的人多如牛毛，凭什么官府就认定和我有关系？”

    甘风连忙摆手，“官府没有认定你，他们也说，这个元家子弟平时比较嚣张跋扈，得罪的人很多，很难查出是谁干的，只是因为师弟和他有矛盾，所以要调查一下，只是调查，并无别的意思，调查官员告诉我，他们需要调查的人至少有二三十人，都是这两年被那个元家子弟祸害过的苦主。”

    郭宋忽然意识到，当初留下那个吴管家是个祸患，只有他知道元魔王是自己干掉的，必须要尽快除掉他。

    想到这，郭宋笑道：“师兄不用担心，元家子弟失踪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我也是这样对调查官员说的，是师弟杀了他的手下，吃亏的是他，师弟怎么会报复他，再说，元家报官的时候，师弟早就走了，时间也对不上，我估计这件事最终将不了了之。”

    这时，张念慧送了两盏茶过来，师兄弟二人又闲聊片刻，郭宋忽然想起一事，笑问道：“如果我想寄信怎么寄？

    甘风微微一笑，“是寄到简州吗？”

    “是！”

    “给我吧！我来帮你寄，现在传驿很方便，虽然是给官方寄送公文，但我们道观也可以使用，只是稍微付几个钱，我经常寄一些经文给青城山道友。”

    郭宋将信递给师兄，“那就拜托师兄了。”

    “放心吧！保证寄到，师弟从战场平安归来，是应该写一封信给薛姑娘报个平安。”

    郭宋一怔，“师兄知道我去哪里？”

    甘风淡淡道：“有些事情师弟不说，但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多问罢了，师弟在中原参战的事情，我已经有所耳闻。”

    ..........

    甘风走了，郭宋又急急赶到西市酒铺，一方面他想了解眉寿酒铺的情况，大师兄说得比较含糊，只是说和回纥人发生了流血冲突，着实让他担心。

    另一方面，他也想处理好元家之事，那个吴管家绝不能留下来，隐患太大了，自己当时就不该有妇人之仁。

    西市的眉寿酒铺已经恢复了常态，依旧排着长长队伍，回纥人事件非但没有对酒铺有影响，反而让酒铺名气更大。

    郭宋刚走近店铺，立刻有几名武士拦住他，“不好意思，请去后面排队。”

    “我不是买酒，我是你们张东主的朋友，他应该在酒铺吧！“

    武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

    一名武士快步走了过去，不多时，张雷从酒铺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师弟，我猜就是你。”

    郭宋微微笑道：“我还打算想去东市找你，大师兄说，你肯定就在这里。”

    “哎！别提了，一言难尽，走吧！我正想去喝一杯，你回来得太及时了。”

    “卖酒的还想喝一杯？”郭宋打趣他道。

    “其实是想找人说说话，这两天心很烦。”

    郭宋把马交给武士，便跟随着张雷来到西市外的天元酒楼里，这也是长安十大酒楼之一，也出售正宗的眉寿酒。

    张雷点了七八样菜，又要两瓶眉寿酒，他给郭宋斟满一杯酒。

    “回纥人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听说一点点，具体不太清楚。”

    张雷就把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郭宋眉头一皱问道：“那个受伤管事的情况怎么样了？”

    “当天晚上就死了，失血太多救不了，我赔给他们家人三千贯钱，但朝廷却没给我任何补偿，那个杀人的混蛋还被回纥人抢走了。”

    “你就为这件事烦恼？”郭宋又问道。

    张雷胖脸一红，半晌吱吱呜呜道：“师弟，我不瞒你，我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

    郭宋吓一跳，“师姐知道吗？”

    “废话，她若知道，我早就被剁成无数块，还能完整地坐在你对面？”

    “你养了那个女人多久了？”

    “快两年了，她原来是个乐姬，河东人，父母双亡，她十一岁被卖到长安，学琵琶成了乐姬，她的第一次给了我，我觉得她身世可怜，人也很不错，当天晚上我就替她赎身了，把她安置在一座小宅里。”

    “那师兄打算怎么办？既然已经隐瞒两年了，为何不一直瞒下去？”

    “我现在就是烦恼这件事，你嫂子又怀了身孕，彩云也怀了身孕，都是我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我得给她一个名份啊！”

    郭宋无语了，这叫什么破事情，居然为这种事情烦恼。

    郭宋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只得苦笑一声道：“师兄，你是想让我替你说情吗？”

    张雷连连点头，“这件事也只能你能说，她听你的劝，别人都说没用。”

    “那师兄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估计一顿狠揍是免不了。”

    “哎！挨一顿打能把事情解决，我都求之不得，我就怕她一怒之下带着孩子走了，那我就欲哭无泪了。”

    “师兄，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师姐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她吗？”

    郭宋的解释让张雷心中稍微宽慰一点，这段时间他为这件事寝食不安，苦恼到了极点，郭宋的到来，让他终于盼到了救兵。

    “师弟，这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

    “放心吧！我会找个机会给师姐说一说。”

    郭宋沉吟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我离开京城之前，有个姓吴的元府管家，他来找过你吧！”

    张雷脸色微微一变，他向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他这才压低声音道：“那个姓吴已经死了，自尽的，他留下一封信是给你的。”

    “是怎么回事？”郭宋急问道。

    “他好像是知道什么秘密，他来找我，说是你让他来的，我给了他三百两银子，让他藏在新丰县，一个月后，他又找到我，说他儿子被人抓走了，我又给他一千两银子，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就去新丰县找他，结果他妻子哭诉说，有人用儿子的性命来逼他自杀，他为了救儿子，只好自尽了。”

    “你看到尸体了吗？”

    张雷摇摇头，“他妻子说，已经火化了，周围邻居都能证明他已经自尽。”

    郭宋冷笑一声，“他应该没有死，假装自尽躲起来了，他知道得太多，很多人都要杀他，也包括我。”

    “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宋叹了口气，“师兄，我也不瞒你，元家老三元魔王是我杀的，只有这个吴管家知道，当时我一念之仁没有杀他，现在我想找到他灭口，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张雷懊恼地一拍大腿，“你早说啊！我就替你干掉他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张雷眉头又一皱，“不对啊！他防备的并不是你，他说有人抓走他儿子，逼他自尽，那又是谁？”

    “逼他的人，应该是元家老二元霄，元霄有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也知道，所以元霄也急于杀他灭口，他假装自尽而躲起来，应该是做给元霄看的。”

    郭宋也有点坐不住了，那个吴管家留一封信给自己，一定和元宵有关系。

    他起身道：“师兄，我们回去吧！你把信拿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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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元宵私心

    郭宋和张雷返回酒铺，张雷回后院取了一封信，递给郭宋，“就是这封信，你看看吧！”

    郭宋打开信，只见信中只写了几句话，‘我命卑微如蝼蚁，公子不会容我，元二也不容我，唯有一死，以安二者之心，公子所虑之事，可去元府我居屋处，灶上有一砖已松，取出可得一匣，匣中有公子所需之物，以谢公子松林不杀之恩！’

    信的后面有一张草图，草图上标注吴管家在元家府宅内的住处。

    郭宋看完信，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再去找元宵的把柄，按理，薛涛跟随父亲去了简州，元宵应该也死心了才对，但郭宋沉思片刻，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元霄的把柄捏在自己手中，用不用它是另一回事。

    .........

    三更时分，务本坊元府大宅外，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黑影正是郭宋，他根据吴管事留的草图，直接潜入了西外院。

    元府占地足有百亩，府中有仆妇数百人，集中居住在外宅，外宅分为东外院和西外院，吴管事从前就住在西外院。

    元府武士也主要守卫中庭和内宅，外宅下人住的地方则没有任何防卫，连一条守夜的狗都看不到。

    此时元府内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熟睡中，有了吴管事画的草图，他住的房间很好找，郭宋片刻便找到了，只见木门外面挂了一把锁，说明这间屋还没有人住。

    郭宋从靴里抽出匕首，把后窗撬开，轻轻一纵身便进去了。

    房间有里外两间，里面是寝房，外间是厨房，同时也是吃饭之地。

    月光从窗户射入，桌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人来过了，但房间里所有的物品都被收罗一空，连被子、席子以及蚊帐都没有了，只剩下光板床，橱子和箱子里也都是空空荡荡，甚至连厨房里的碗筷、铁锅也不见了踪影。

    郭宋估计吴管家失踪后，元霄将他所有的物品都收走了，但这个吴管家很有心计，竟然保留了一个证据。

    郭宋目光落在灶台上，他上前抚摸灶台边缘，不多时，果然发现一块比较松的砖，他用匕首将砖挑出来，里面有个很小的空间，郭宋从里面摸出一个小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打开纸，竟然是一张药方，下面落款是济仁堂李济仁，其中一味药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用朱砂替换’，是另外一个人的笔迹，郭宋心中一跳，他隐隐有点明白了。

    吴管家说，元霄的病妻死于慢性中毒，很可能就是朱砂服用一段时间后，中毒而亡。

    这个笔迹极有可能就是元宵的亲笔所书，这倒是一个证据，虽然不是很充分，但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郭宋将药方放回盒子，揣入怀中，又小心翼翼将砖恢复原状，这才悄然离开了元府。

    ........

    次日上午，郭宋来到崇业坊，找到了济仁堂，这是原宫廷御医李济仁开的一家药房和诊所，在长安名气很大，官宦大户人家生病都找他诊治。

    一名伙计指一名把脉的老者道：“那位就是我家东主，说起御医李济仁，长安无人不知，穷人会有义诊，但一般人家出诊，至少二十两银子，还必须有马车接送。”

    郭宋主要是想知道，元霄有没有将这位李济仁灭口，既然还健在，他便不再多问，向伙计拱了拱手，“多谢了！”

    郭宋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郭宋又来到崇文坊，在太学旁边有一家占地颇大的文渊书铺，这里同时也是春江花月社的所在地，薛涛给他说过，每月初五，这里会有诗社聚会，元霄也是诗社成员。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郭宋花了五两银子，伙计便从诗社的一堆诗稿中找出了元宵的一份大作，悄悄塞给了郭宋。

    郭宋看了诗作，心中顿时明白了，‘用朱砂替换’五个字就是元宵所写，笔迹完全一样，元二杀妻的嫌疑算是确定了。

    ..........

    元府，元霄匆匆回到府内，一直来到后宅，走到一座院子前问道：“我祖父可在？”

    一名侍女欠身道：“老太爷午睡刚刚起来。”

    “替我禀报祖父，就说我有急事求见。”

    侍女进屋禀报去了，片刻出来道：“二公子，老太爷让你进去。”

    元霄快步走进了房间，房间里十分温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榻上看书，此人便是元氏家主元玄虎，他官拜金吾卫大将军、蔡国公，不过他现在基本上不管军务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悠闲度过，倒是他的长子元晋出任左屯卫大将军，在朝中执掌一定军权，颇受天子器重。

    元家就是北魏皇族拓跋氏的后人，在关陇八柱国中，元家排名第一，在隋唐两朝中，元家都极为得宠，一直拥有崇高的地位，不过武则天当政后，用迁都在内的种种措施，沉重打击了关陇贵族，元家开始走下坡路，安史之乱，元家也同样受到了极大冲击，人才凋零，势力愈加衰落。

    甚至出现了把元载拉入元氏族谱，可元载倒台后又将他革除族谱的笑话，成为长安经久不衰的一个话题。

    不过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元家虽然衰落，但依旧在朝廷和军方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云霄走进房间，跪下行大礼参拜，“孙儿给祖父请安！”

    “起来吧！”

    元玄虎放下书，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这个被长安城称为玉剑公子的嫡次孙很得他宠爱，品貌皆好，又不像老三到处惹是生非，坏元家的名声。

    “你有什么急事要找我？”

    “启禀祖父，孙儿刚刚得到消息，郭宋回来了。”

    元玄虎脸上笑容消失，沉默半晌问道：“为何你认定是他所为？”

    元玄虎指的就是三孙元驹儿失踪一事，已经几个月了，踪影皆无，基本上可以认定他已死，虽然元驹儿之死除了他父母难过外，在元家上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毕竟元魔王的名声太臭，连家主元玄虎都不喜欢他，但这件事事关元家尊严，元玄虎不得不过问，并要求官府严查。

    这个案子官府几个月来都没有什么进展，不过元宵却一口咬定兄弟元驹儿是郭宋所杀，但又拿不出证据，让元玄虎也很为难。

    “祖父，在二弟失踪的前两天，他和郭宋爆发了冲突，元家的武士楚狂被郭宋杀死，虽然那一次是郭宋占了便宜，但孙儿很了解二弟，他不会咽下这口气，一定会找郭宋的麻烦，紧接着吴管家失踪，孙儿觉得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和郭宋有关系，官府应该从这个方向严查。”

    不得不说，元宵的分析基本上说中了事实，但并不是因为他思维慎密，抽丝剥茧般的推断，而是他动机不纯，为了把兄弟之死栽在宋头上，才编出这套说辞，只不过碰巧猜对而已，一旦郭宋被缉捕下狱，那他最大的情敌也就铲除了。

    元玄虎却知道郭宋不好惹，连元载都栽在他手中，他沉吟片刻道：“官府说，老三得罪人太多，想杀他的人至少有十八个，但其中没有郭宋，他和郭宋并没有杀妻之恨，也没有夺子之仇，甚至连钱财交集都没有，官府认为郭宋没有杀他的动机。”

    “祖父，是三弟有杀郭宋的强烈冲动，郭宋让他尝到了从未吃过的大亏，他亲口告诉我不会放过郭宋，他一定派人去杀郭宋，但没有成功，所以郭宋才会反过头来报复他，这不就有动机了吗？”

    元玄虎也觉得孙子说得有道理，他还以为两个孙子手足情深，元宵才一心想替兄弟报仇。

    他点了点头，“好吧！你拿我的牌子去京兆府，督促他们调查郭宋。”

    “祖父，孙儿的意思是，不能光靠京兆府，还要靠我们元家自己的力量来调查郭宋，孙儿愿意接受重任。”

    元玄虎看了孙子良久，终于点点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我要提醒你，要把握分寸，郭宋虽然已辞职，但爵位还在，不要做得太过火，让元家陷入麻烦。”

    元宵心中暗喜，连忙道：“孙儿一定谨慎小心！”

    元玄虎取出一方一圆两块牌子，递给他，“方牌是我的信物，交给京兆府，要求他们追查郭宋，圆牌是家主副牌，凭它可以调动元家武士，一个月后还给我。”

    “孙儿遵令！”

    元玄虎却不知道孙子的私心，他把牌子给了孙子，最终使元家陷入了无尽的麻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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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接受调查

    在回京的第三天，郭宋来到了郭子仪的府宅。

    郭宋被郭子仪的长孙郭锋领进了后宅，郭锋要比郭宋年长十岁，曾在宫中担任侍卫，目前没有出仕，在府中打点家族产业。

    “祖父前些天还夸贤弟不计个人荣辱，以国事为重，顾全大局，还说等你回来后聚一聚。”

    郭锋为人比较正直，对郭宋印象很好，虽然他对郭宋不肯回归家族也颇有微词，但他对郭宋为国效力，尤其对郭宋不顾个人安危出使安西更是赞叹不已。

    “老令公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不错，就是年纪大了起夜比较频繁，睡眠不太好。”

    “也要注意适当运动，或者出去走走，对他身心健康会有好处。”

    “是！御医也这样说。”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便来到后宅，郭子仪不在房间，而是坐在花园里晒太阳，今天阳光不错，温暖和煦，后面站着几名侍女。

    郭宋上前跪下行大礼道：“孙辈郭宋参见老令公！”

    郭宋虽然不承认自己是灵州郭氏，但他对郭子仪还是以孙辈自居，算是承认自己是半个郭家人。

    郭子仪微微笑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郭子仪每天都能看到中原战报，他当然知道郭宋在中原战场上发挥的作用，尤其徐州之战，扭转中原局势的关键一战，居然是郭宋率军打赢。

    郭子仪看了天子特地转给他的太子报告，对郭宋的敏锐判断力，果断出击，一战击溃李纳的军队，让郭子仪赞叹不已，

    虽然郭宋回归灵州郭家的可能性不大了，但郭子仪还是希望郭宋能在内心承认自己是郭氏一脉。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宋站起身，恭恭敬敬道：“孙辈是前天回来的，本想昨天来探望老令公，只是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今天才过来，希望老令公一切安好。”

    “我过得不错，吃得好，睡得好，活到一百岁应该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看到玄孙，锋儿，赶紧安排你儿子去相亲，我在等着抱玄孙呢！”

    郭锋有点哭笑不得，连忙道：“祖父，他才九岁，现在相亲太早了。”

    郭子仪心情不错，说话也很风趣，他又看了一眼郭宋，又笑道：“你这臭小子打算什么时候成婚，马上要独守一方，居然还是单身，是不是打算迎娶郡主，天子可是有点这个想法哦！”

    郭宋吓一跳，连忙道：“我今天前来，也是想说这件事，我在京城没有长辈，可能以后成婚之时，还得请老令公做我的长辈，比如替孙辈求婚.......”

    郭子仪呵呵一笑，“那你先告诉我，你看中谁家的女儿了？”

    “是之前东宫赞善大夫，现任简州长史薛勋的女儿，我们彼此都很钟情。”

    郭子仪点点头，“薛勋这个人我知道，出身太原薛家，算是名门子弟，为人正直，敢说真话，他的女儿人品应该也不错，只是他现在在简州，求亲不太方便啊！”

    “他可能年底会回来述职。”

    “那好，年底他回来后，我亲自替你去求婚。”

    郭宋大喜，连声感谢，他见郭子仪有点倦意，便道：“孙辈就不打扰老令公休息，先告辞，改天再来探望！”

    郭子仪点点头，“让锋儿送你出去，另外我要告诉你，常衮你不要放在心上，这种人没有容人之量，他的相位长久不了。”

    “孙辈谨记！”

    郭宋行一礼，退了下去。

    郭锋送郭宋出门，这时郭宋取出一张图纸递给郭锋。

    “这是春床？”郭锋好奇地问道。

    春床是一种窄形床榻，用竹子或者藤编成，但郭宋在图纸上画的却是躺椅，他笑道：“这不是春床，叫做躺椅，用竹子或者藤来制作，老爷子平时可以半躺在上面，会很舒服，坐榻没法靠，老爷子的腰承受不起，兄长可以按照图纸找木匠来做一把。”

    郭锋越看越觉得合理，他欣然道：“我明天就去找木匠打制！”

    .........

    从郭府回来，刚到清虚宫前，清风便匆匆跑来，急声道：“师叔，有两个京兆府的官员在等你，好像是为什么案子而来。”

    郭宋心念一转，顿时明白了，一定是为元驹儿的案子而来，他们来找过自己，但自己不在京城，等自己回京，他们当然会再次上门，这也是他们的职责。

    郭宋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快步走进了自己住的院子，两名坐在院子里的官员立刻站起身，为首官员抱拳道：“请问是郭使君吗？”

    郭宋点点头，“我是郭宋，两位是.......”

    虽然郭宋已经辞职，但他爵位还在，所以两名官员对他很客气，为首官员介绍道：“在下是京兆府司法参军宋云，这位是我的同僚张庆，也是京兆府负责办案官员，我们前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使君能配合。”

    郭宋一摆手，“那进屋里去谈！”

    三人走进客堂，分宾主落座，郭宋又吩咐随从煎茶，宋云微微欠身道：“几个月前我们来过一次，是观主李天师接待的，想必郭使君也知道是什么事情，就是关于元驹儿失踪一案。”

    郭宋淡淡笑道：“为什么叫失踪案？几个月都找不到，应该死了才对。”

    “因为没有找到尸体，所以无法肯定他已经死亡，说不定他还被关押在某处，所以只能叫失踪案，算是一桩刑事案件。”

    郭宋摇了摇头，“我觉得把它列为刑事案件有点不妥，你们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被绑架？说不定他出去游山玩水，不幸失足掉进深涧，也说不定他去岭南游玩了，或者出海了，过一年半载后又回来，这不应该列为刑事案吧！”

    两人对望一眼，这位郭使君有点在钻牛角尖，宋云苦笑一声道：“好吧！且不管它是不是刑事案，既然家属报了案，我们就得调查，因为有人告发，说郭使君在元驹儿失踪两天前和他有过矛盾，我们也调查了，好像郭使君杀了云驹儿的手下。”

    “确有此事，不过我们是公开比武，应该不算杀人吧！”

    “这种私人赌斗，一般民不告，官不究，也不是我们调查的重点，但因为郭使君和元驹儿有了矛盾，所以也就成了元驹儿失踪案的调查对象，当然不止使君一人，一共有三十二人都需要调查，这是例行公务，请使君理解。”

    “我很理解，你们需要调查我什么？”

    “首先我们要知道，使君和元驹儿有没有私仇？”

    “在清秋岛发生冲突之前，我还从未听说过这个人，更谈不上有私仇。”

    “那元驹儿手下被杀后，有没有派人向使君报仇。”

    “或许他有这个心吧！但我没有感受到，第二天我在朝廷述职，众所周知，我和常衮发生了矛盾，我因此被迫辞职，元驹儿的那点小矛盾和常衮的矛盾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如果是常衮被人宰了，或许我应该是头号嫌疑人，我在朝堂公开威胁他，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咳！咳！”

    宋云重重咳嗽两声，打断了郭宋的话，郭宋肆无忌惮抨击常相国，令两人心惊胆战。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

    宋云问道：“在元驹儿失踪的同时，使君也离开了长安，使君为什么要离开长安？离开长安去了哪里？”

    “这.....不好说，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宋云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善，“但是元家坚持认为，使君是元驹儿失踪案的最大嫌疑人，元公子认为使君离开长安就是躲罪去了。”

    “元公子认为？”

    郭宋心中暗暗冷笑一声，元霄果然阴魂不散，又出来了，他冷冷道：“看来京兆府是替元家办事的。”

    “郭使君，请注意你的言辞！”旁边张庆厉声道。

    “好吧！既然你们一定想知道，那我就坦诚相告。”

    郭宋从怀里取出天子金牌，放在他们面前，“我是去替这面金牌的主人做事去了，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问问他本人。”

    两人看清金牌上的字，顿时脸色大变，一起腾地站起身，宋云结结巴巴道：“下官唐突了，请郭使君见谅，调查到此结束，我们不会再来。”

    两人狼狈不堪地逃走了，他们也是因为元家施压才来的，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没想到撞一个大钉子，使两人对元家暗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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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利令智昏

    两名官员匆匆走了，郭宋还在回味两名官员说的话，‘元家认定你是元驹儿失踪案的最大嫌疑人’，根本就毫无证据，元家凭什么认定自己？

    元驹儿欺男霸女，做了那么多恶事，想食他肉、寝他皮的人数不胜数，想杀他的人最少有几十人，其中最不可能的就是自己，偏偏元家就认定自己，这里面显然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了。

    郭宋敏锐地想到了元霄，如果元家不是因此元载的缘故来报复自己，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元霄在利用这件事。

    郭宋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官府不肯再调查自己，元宵会不会善罢甘休？

    答案肯定是不会，官府是元家的一个工具而已，如果这个工具失效了，他们一定会启动另一个工具。

    如果元家识相的话，就应该想到自己拿出天子金牌的用意，若他们真不肯善罢甘休，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

    宋云和张庆二人狼狈不堪地跑回京兆府衙，他们直接来到了京兆尹的官房，宋云躬身道：“使君，卑职宋云、张庆求见！”

    “进来！”房间里传来京兆尹黎干的声音。

    两人走进官房，一起躬身施礼，“参见使君！”

    “调查情况怎么样？郭宋是否有嫌疑？”

    “回禀使君，郭宋一口否认，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

    “那他为什么要在元驹儿失踪后突然离开京城，他给出理由了吗？”

    宋云一脸为难，“这个问题他拒绝回答，我们调查不下去。”

    “为什么？”黎干眉头一皱。

    张庆一旁苦笑道：“启禀使君，郭宋拿出了天子金牌，这个问题让我们去问天子。”

    “什么？”

    黎干腾地站起身，一脸震惊道：“他居然有天子金牌？”

    “确确实实是天子金牌！”

    黎干缓缓坐下，他当然知道天子金牌不会有假，也没有人敢造假，问题是郭宋不是被强迫辞职了吗？怎么还会有天子金牌？

    也不怪黎干不知道郭宋在中原的情形，一般军报分为三种，一种是快报，也叫公报，这是朝野公开的，很简短，只说战果，歼敌多少，收复某某州县等等。

    其次是战况详报，这种军报有个原则，叫做唯上不唯下，也就是只有写报告者的上级才有资格看，不能一个边疆大员写的报告，一个小员外郎可以随意点评，像节度使写来的详细报告，一般只有二品以上高官才能看。

    而太子写的战况详报，属于最高机密级别，除了天子之外，也只有郭子仪这样的元老级老帅才能看到。

    而第三种就是正式公报，这是由行军司马所写，给兵部的详细报告，兵部则抄送给各部存档，需要战争结束一两个月后才能整理出来，包括作战地图，行军图等等厚厚一本，然后作为表功的依据。

    黎干虽然是从三品京兆尹，能看到快报，知道中原战况进展，但太子写的报告他却没有资格过目，他当然还以为郭宋处于免职状态。

    黎干发了一会儿呆，便摆摆手，“你们退下吧！对郭宋的调查到此终止！”

    两人退了下去，黎干负手在官房里来回踱步，他虽然不明白元家为什么要针对郭宋，但如果郭宋真是被罢官免职，他给元家一个人情倒也无所谓，可郭宋竟然有天子金牌，这个事情就不好说了，别为了元家的一点点人情，怒触了天子，把自己给搭进去。

    这时，有从事在门外禀报，“使君，元家二公子来了，要见使君。”

    今天早上刚来过，现在又来了，黎干对元家的急切有点不舒服，他还是点点头，“请他进来！”

    片刻，元宵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小侄又来打扰世叔了！”

    黎干和元宵的父亲元晋关系还不错，他呵呵笑道：“贤侄不必多礼，请坐！”

    元霄在一张矮榻上坐下，微微欠身道：“小侄听说两位司法参军回来了，不知调查的情况如何？”

    宋云和张庆刚回来元宵就知道了，显然他派人在外面监视京兆府衙，黎干心中着实有些不满。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淡淡道：“我确实派人去询问了郭宋，他坚决否认和令弟失踪案有关，我们也没有办法......”

    “等一等！”

    元宵顿时急道：“谁都不会承认自己犯罪，光靠询问有什么意义，必须严刑拷问他才可能交代事实，我认为，使君最起码应该把他拘捕到官衙来才是审问的手段。”

    “元公子的心情我理解，但我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和令弟失踪有关，让我怎么拘捕？再说，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简单。”

    这时，元宵取出祖父的令牌放在桌上，冷冷道：“这是我祖父的意思，也是元家的态度，黎使君再考虑一下吧！”

    黎干见他竟然用祖父的身份来压自己，心中大怒，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如果元家想自己解决，我也不干涉，送客！”

    两名从事走到元宵面前，摆手道：“元公子请吧！”

    元宵铁青着脸道：“黎使君今天的态度，我相信元家一定不会忘记，告辞！”

    他转身便怒气匆匆离去了。

    黎干望着他背影走远，不由冷笑两声，他原本还想把郭宋有天子金牌的事情告诉元家，但现在嘛！他觉得没必要说了。

    .........

    元宵坐在马上，不停地看着祖父给他的圆牌，这是家主副牌，可以调动四名元家最顶级的武士，既然京兆府不肯给元家面子，那他只能自己解决了。

    事实上，元宵也有点忌惮郭宋的爵位，所以他才希望借官府之手来收拾郭宋，但京兆府显然不愿插手，让元宵着实有点两难。

    可当他想到有一天薛涛在郭宋身下婉转娇啼，仇恨之火便不可抑制充满了他的整个内心，郭宋不死，他就休想得到薛涛，这一刻他失去了理智，捏紧令牌道：“立刻回府！”

    .........

    入夜，郭宋又来到了郭子仪府宅，郭子仪对他的到来十分欢迎，让孙子郭锋把他带着自己书房。

    郭子仪请郭宋坐下，笑眯眯道：“其实我很想知道徐州那场激战，你作为主帅是怎么考虑的？”

    郭宋欠身道：“孙辈首先判断，李纳进攻徐州一定很心虚，他不敢长期在徐州和朝廷军队对峙，必然会选择速战速决的方式。

    其次，我在出兵之前，问太子殿下要了详细的对方资料，得知李纳的副将是蔡文胜，此人跟随李正已多年，向来就是喜欢偷袭，出奇兵致胜，所以又有‘蔡奇兵’的称号，李正已把他放在李纳身边为副将，显然就是想用蔡文胜的奇兵经验。”

    “然后呢？”郭子仪又问道。

    “然后李纳大军驻营的当天就派人来下战书，要求两军次日决战，如果没有这份战书，说不定我还想不到他们晚上会来，正是这份战书，让我立刻意识到他们当晚一定会来偷袭。”

    郭子仪抚掌大笑，“这就叫欲盖弥彰了，多此一举，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计划。”

    郭宋也笑道：“确实如此，情报是最重要，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一直认为情报是战争胜利最关键的一个因素。”

    “那你就错了！”

    郭子仪收起笑容，淡淡道：“战争胜利最重要的因素是人，将士用命，民心支持，朝野团结一致，大家齐心合力，那就一定会获得胜利，你说的情报只是一个辅助，我从军近六十年，深知民心的重要，得民心就是正义之战，将士也会支持。

    相反，倒行逆施，让人民憎恨，将士也不会真的卖命，就是一时获胜，最终还是会输，安禄山和史思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都占领长安了，但最终还是走向失败，就是因为他们得不到天下人支持，将领们也就各怀鬼胎。”

    郭宋连忙行礼，“老令公的教诲，郭宋铭记于心！”

    这时，外面传来了关闭坊门的鼓声，郭子仪笑道：“估计回去你也来不及了，今晚就住在我府上吧！”

    郭宋笑着点点头，“那就打扰老令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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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以毒攻毒

    郭宋住在郭子仪的贵客房内，一间小小的独院，布置得异常精致，院子里假山名贵，一株腊梅探墙而入，颇有诗情画意，房间更是挂着各种名人字画，虞世南、张旭、欧阳询、颜真卿的书法，阎立本的宫女仕装图等等，每一幅在后世都可堪称国宝，但在郭子仪的府中，却这么随意地挂在墙上。

    这时，两名侍女进来行个万福礼，郭宋吩咐她们道：“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你们给我端一盆滚水烫脚，然后你们各自回房，不要打扰我休息。”

    侍女出去了，片刻，两名侍女端来热水，郭宋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不多时，郭宋房中灯熄了，传来郭宋低微的鼾声，站在门口的两名侍女低声道：“他已经睡了，我们走吧！”

    两名侍女离开了小院，回自己房了。

    就在侍女刚走，郭宋便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脱去外袍，里面是一身紧身黑色武士服，他又小心翼翼戴上薄如蝉翼的面具，瞬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从桌上取过随身佩剑，这把佩剑不是他的黑剑，黑剑是他的身份，隐身不方便携带，这柄剑稍微轻一点，是李忠臣的三把佩剑之一，削铁如泥，异常锋利。

    郭宋把前门反锁，打开后窗一跃而出，外面就是高墙，他借助一株大树攀上高墙，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

    一更时分，郭宋坐在清虚观的屋顶上，耐心地等待着客人上门，如果元霄认怂，那么今晚就会平安无事，如果他不甘心，那今晚元家的武士一定会来。

    树木一阵沙沙响，四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墙头，郭宋在屋顶笑道：“月光如练，岂能有酒无友，几位不妨上来共饮一杯。”

    几名黑衣人对望一样，立刻沿着高墙向屋顶奔去，不管对方是不是郭宋，他们都必须要先解决此人。

    郭宋嘴上客气，但他一点都不敢托大，他看出这四人都是高手级别，不亚于护卫李辅国的那对孪生兄弟，他听师姑说过，京城藏龙卧虎，尤其各家关陇贵族都豢养着绝顶武士，这应该是元家的顶级武士了。

    西面第一个武士刚跳上屋顶，趴在屋檐上的郭宋突然在他面前出现，一道寒光直刺胸口，军队作战这叫伏击，但高手过招，这就叫卑鄙无耻。

    武士大吃一惊，疾闪身企图躲过这一剑，但双方都是高手，稍有疏忽就是致命，到了这个程度，他已经躲不过了，‘噗！’这一剑刺穿了内穿软甲，穿透了心脏，武士大叫一声，当即毙命。

    干掉一人，郭宋立刻扑向身后的另一人，四名黑衣人想前后夹击郭宋，便分别从东西两边围墙上屋，东面的武士相距郭宋还有数丈远，郭宋已经干掉了西面的一名武士，和另一名武士形成一对一的格局，这是郭宋从上次格杀鱼朝恩武士时积累的经验，利用地形优势，最短的时间内各个击破。

    郭宋从对方头顶一跃而过，这名武士挥剑直刺郭宋脚底，又快又狠，郭宋身形如飞，瞬间在他头顶消失，这名武士意识到不妙，转身一剑刺向身后，他一剑刺空，但小腹却一阵剧痛，郭宋在落地瞬间，身体便同时向后反弓，从下朝上，一剑刺进武士体内。

    武士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摔下围墙，郭宋却站在围墙上，举剑指向疾奔而来的两名黑衣武士，冷冷道：“两位来迟一步，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我奉陪。”

    两名黑衣武士深感震惊，竟然两个照面就干掉了两名顶级武士，这个对手简直就不是人。

    两名黑衣人毫不犹豫，转身便逃，瞬间便跳出围墙，消失在黑暗之中。

    郭宋倒没想到他们如此果断，见势不妙就走，两人都深谙长命之道，尽量不要和比自己武艺高强的人交手。

    郭宋又等了片刻，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他这才跳下地，刚才腹部中剑的武士爬了几丈，已经气绝身亡。

    郭宋冷笑两声，“就以为结束了？今晚的好戏还没有开场呢！”

    他抄起两具尸体，离开了清虚观，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

    三更时分，东宫的一队队侍卫依旧在小道上来回巡逻，十分警惕，经过白玉桥时，忽然一名执剑黑衣人从旁边树林内偷偷溜出来，被一名侍卫发现，他大喊一声，“是谁！”

    黑衣人一言不发，挺剑而刺，侍卫躲闪不及，被一剑刺中左肩，侍卫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奔跑，一边大喊：“有刺客！”

    一队东宫侍卫冲了过来，急问道：“刺客在哪里？”

    侍卫反手一指，“在树林内，刚才刺伤了我。”

    侍卫们纷纷拔剑，冲向树林，他们确实看见了黑影，一起大喊道：“有刺客！”

    这时，一名黑衣人从树林里飞扑出来，直扑向侍卫，侍卫们大惊，纷纷挺剑向空中的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却没有一点声音，被乱剑刺穿了身体，显然是当场毙命。

    十几名见杀了一名侍卫，顿时大喜，冲进了树林，两名侍卫在寻找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只见一名黑衣人跌撞而出，两名侍卫同时出剑刺穿了对方身体。

    虽然得手有点容易，但两名侍卫却没有多想，这是他们的功劳，岂能让人怀疑。

    这时，越来越多的侍卫赶到小树林，把小树林包围得水泄不通，东宫右卫率将军张思亮也闻讯骑马疾奔而来，厉声问道：“刺客情况怎么样？”

    为首直长上前躬身道：“启禀将军，弟兄们发现了刺客，大概有四到五人，目前被包围在树林内，目前刺客已被干掉两人，我们弟兄受伤一人。”

    张思亮点点头赞道：“干得好，我一定禀报太子，重重嘉奖！”

    “多谢将军！”

    数百名侍卫开始搜索小树林，搜索了三遍，却再也没有发现其他刺客。

    这时，太子李适也被惊醒，披上衣服匆匆赶来，数百名侍卫手执火把，将白玉桥两边照如白昼，桥头摆放着两名黑衣人的尸体，身上都中了十七八剑，每个侍卫都补上一剑，这样便可在功劳簿上分一杯羹。

    张清亮上前行一礼道：“启禀殿下，是白玉桥这边的侍卫发现树林内藏有黑影，双方爆发激战，侍卫们不顾自己性命安危，奋勇杀敌，杀死刺客两名，我们侍卫受伤一人，其余刺客均已逃窜，现在正在严密搜寻。”

    李适黑着脸问道：“有多少刺客？”

    “被弟兄们发现的一共有四到五人左右。”

    “这些刺客有没有什么线索？”李适又问道。

    “有！”

    李适一怔，他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在他想法中，应该是没有任何线索才对。

    “殿下请过来看。”

    张清亮用剑挑开一具尸体的裤管，露出小腿，在火光照耀下，李适看到了一个蛇形的‘元’字，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异常难看，这是元家的标志，而且看得出已经刻了很多年，不是临时纹身用于栽赃。

    “那具尸体有吗？”

    “回禀殿下，也有，以卑职的纹身经验，至少已经刻了三年以上。”

    李适半晌道：“找一个熟悉元家的人来认认这两具尸体，另外，要封锁消息，不要让这二人的身份传出去。”

    “遵令！”

    李适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寝宫，他就知道，某些关陇贵族不希望看到自己继承皇位。

    .........

    次日一早，郭宋打开房门，长长伸个懒腰，两名侍女上前行礼，“公子休息得好吗？”

    “昨晚睡得很好，你们给我准备洗脸水，然后再准备早饭，我有点饿了。”

    “公子稍等，马上就来。”

    两名侍女匆匆去了，郭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谁敢说昨晚的东宫刺客事件和自己有关，郭子仪能证明自己住在他的府中，谁又敢质疑郭子仪的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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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元家遇事

    东宫出现刺客之事一个上午便传遍了朝野，令满朝文武深感震惊，谁都明白刺杀太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某个势力集团对太子不满。

    就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东宫刺客一事时，朝中出现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调动，左屯卫大将军元晋封济阴郡公、太子少保，改任光禄寺卿。

    左屯卫大将军由左卫将军独孤燕升任，左屯卫是天子出巡时负责保卫天子驻地安全，地位仅次于左右卫和千牛卫，一般都是由天子最信任的大将担任。

    元晋由武将改任文官，还升了爵，升了官，说起来好像是好事，但细细品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很多资深高官一针见血指出，调离左屯卫大将军，剥离军权，意味着失去了天子的信任。

    升官调离立刻生效，中午时分，元晋便和独孤燕交接了军权，元晋心中着实有些郁闷，元家和独孤家的关系一向不太好，早在隋朝时期，两家关系便有芥蒂，一百多年来，两家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状态，基本上也没有联姻。

    天子没有任命别人，偏偏任命独孤家的人来接替自己，让元晋心中很不舒服，他心中还有另一种担忧，很有可能独孤燕会清洗他这些年提拔的亲信。

    交接了军权，元晋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官房，他着实有点心烦意乱，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被天子毫无征兆地调离了担任近七年的大将军职。

    这时，他的老部下关华出现在院门口，“请问大将军在不在？”

    元晋连忙道：“老关来了，快请进来！”

    关华目前出任东宫右监门率府将军，早年蒙元晋提携，从一名小校尉一步步升为中郎将，去年更是升为将军，所以关华一直把自己视为元家门生。

    关华走进房间，躬身行礼道：“卑职今天被调离东宫，将去石州出任都尉，特来向大将军辞行。”

    元晋一下子愣住了，从将军降为都尉，而且还贬为地方军都尉，这是怎么回事？

    “关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华黯然道：“昨晚东宫出现刺客，有两名刺客没有抓到，逃掉了，太子认为卑职失职。”

    “昨晚是关将军当值？”

    关华摇了摇头，元晋更加疑惑了，“既然不是关将军当值，为什么要贬关将军，这完全没道理啊！”

    关华心中轻轻哼了一声，平静道：“既然太子认定是我的责任，我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

    “不行！”

    元晋断然道：“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你的人品我知道，兢兢业业，谨小慎微，东宫有刺客和你没有关系，我去向天子反映，不能让无辜者背责。”

    “大将军！”

    关华终于忍无可忍道：“大将军不觉得我们一起被调离职务有某种关联吗？”

    元晋一下子呆住了，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了，自己被剥离军权，自己的心腹被调离东宫，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见关华眼中有一丝嘲讽，心中一动，急问道：“你是知道原因的，对不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大将军，事情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已经被元家连累，大将军还不肯对卑职坦诚相待？”

    元晋重重一拍桌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关华心中的怒气上来了，直言不讳道：“昨晚行刺东宫，难道不是元家安排的？”

    “什么？”

    元晋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行刺东宫，和元家有什么关系？”

    关华叹了口气，“明人不做暗事，既然元家做了，为何不敢承认？”

    “放你的狗屁！你赶紧给我说清楚，东宫刺客到底和元家有什么关系？”

    元晋青筋暴起，怒吼起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刺杀太子，元家以后三十年都完了。

    关华有点疑惑了，元晋看样子并不像假装，难道他不知情？

    “大将军，刘七、刘八可是元府的武士？”

    元晋点点头，“他们是元家的一级武士，怎么了？”

    “昨晚有四人来东宫行刺，被侍卫发现，一番激战后，刺客被干掉两人，这两人就是刘七、刘八，有人认出他们，他们身上的元家标识还在！”

    “你说什么！”

    元晋俨如五雷轰顶，刘七、刘八刺杀东宫，他惊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急忙摇头道：“我绝没有安排任何刺杀东宫，会不会是搞错了？”

    “应该已经确认了吧！否则怎么会把大将军和卑职都调离了呢？”

    停一下，关华又道：“除非是元家把武士借给了别人，卑职觉得要么就只有这个可能。”

    元晋坐不住了，元家的八名顶级武士都是由父亲掌控，是不是父亲把他们借给了别人。

    他也顾不得再安抚关华，直接出了官房，向元府赶去。

    一刻钟后，元晋的马车停在元府门前，元晋怒气冲冲地向后宅走去，父亲院门前，一名侍女向他行礼，“老爷回来了！”

    “滚开！”

    元晋一巴掌把侍女打翻在地，其他几名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跑开。

    “大郎，你这是在做什么？”父亲元玄虎正好出现在门口。

    元晋跪下道：“元家大祸临头，我心急如焚，请父亲见谅！”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大祸临头？”

    元晋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痛心疾首道：“父亲，元家昨晚刺杀东宫，孩儿已经被剥离军权了。”

    “胡说八道！元家怎么会刺杀东宫？”

    “父亲，刘七、刘八二人可在？”

    元玄虎眉头一皱，回头令道：“去把刘七、刘八找来。”

    一名贴身侍卫匆匆跑去了，不多时回来禀报，“启禀老太爷，刘七、刘八昨晚一夜未归。”

    元玄虎心中也有点感觉不妙，急问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一夜未归，府中的规矩他们胆敢不遵守？”

    元晋长叹道：“父亲不用追问了，他们昨晚行刺东宫，被东宫侍卫杀死了，有人认出他们，太子殿下认定是我们元家派出的，恐怕天子也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

    元玄虎怒道：“他们在元家十几年了，没有我的命令，他绝不敢擅自行动，也从来没有违规外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信侍卫吞吞吐吐道：“他们确实是被家主圆牌调出去的。”

    元玄虎愣住了，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忽然想到了一事，大喊道：“元霄在哪里？立刻带他来见我！”

    元晋呆了半晌，问道：“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玄虎有点踌躇，“这事我也说不清楚，霄儿要调查他兄弟失踪案，需要人手，我就把家主副牌借给他，他是可以调动四个一级武士，但不至于派他们去刺杀太子，霄儿再蠢也不会干这种事情。”

    元晋眼前一阵阵发晕，他现在知道了，真是自己府上的武士潜入东宫行刺，这件事居然还牵涉到自己儿子，难道他被谁利用了吗？

    这时，元宵被人带到祖父院子里，他因为昨晚刘七、刘八被杀，心中害怕，不敢来见祖父，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他还以为是昨晚的事情败露了，祖父要问罪自己，他跪下道：“昨晚孙儿无能，让祖父失望了。”

    “什么？”

    元晋一个激灵，难道昨晚真是父亲安排的。

    元玄虎有点糊涂了，“霄儿，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把话数说清楚，昨晚你干什么去了？”

    “昨晚孙儿派武士去刺杀郭宋，结果刘七、刘八失手，死在郭宋手中，是孙儿安排不当，特向祖父请罪。”

    这下，连元晋也糊涂了，他大喊道：“等一等，我现在被你们弄糊涂了，让我来问！”

    他问儿子道：“为什么要刺杀郭宋？”

    “孙儿.....孙儿认为是他害死了老三，但官府不肯追究，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向祖父借人手对付他，我是向祖父禀明清楚的。”

    元玄虎怒道：“我是答应让你对付郭宋，但并没有让你去行刺东宫。”

    元宵顿时懵了，他看看祖父，又看看父亲，半晌结结巴巴道：“什么行刺东宫？孙儿听不懂祖父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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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雪上加霜

    这时，元晋倒冷静下来了，他已经感觉到这里面很蹊跷，对元宵道：“昨晚上，东宫发生行刺案，两名刺客被侍卫所杀，其他几人逃掉了，而被杀的两名刺客正是刘七、刘八，已经被确认了，你怎么说他们被郭宋所杀？”

    元宵也急了，连忙道：“是林五和赵六亲口告诉我，他们四人围攻郭宋，结果被郭宋杀了两人，他们二人畏惧对方武艺，逃回来了。”

    元玄虎立刻喝令道：“把林五和赵六找来！”

    不多时，两名武士匆匆赶来，单膝跪地行礼，“参见老爷，参见太老爷！”

    元玄虎问道：“我来问你们，昨晚刘七、刘八到底是怎么死的？”

    “回禀太老爷，昨晚我们四人奉命去清虚宫刺杀郭宋，但他就等在屋顶，我们两路包抄，企图将他堵在屋顶，但他的武艺太高，眨眼间杀掉了刘七和刘八，我们自知不是对手，就迅速撤退了。”

    “你们确定刘七和刘八都死了？”

    “刘七被刺穿胸膛，当场死了，刘八被刺穿小腹，身负重伤，我们估计他也活不成，我们句句是实，绝无半点虚假。”

    元晋和元玄虎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相信自己武士说的话，但东宫行刺又是怎么回事？

    元玄虎毕竟见多识广，半晌长叹道：“恐怕出现在东宫的，只是刘七和刘八二人的尸体而已。”

    “父亲的意思是说，郭宋栽赃我们元家？”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任何可能。”

    “可是.....这没法解释啊！一个人能带着两具尸体进东宫？或许他还有同伙，一人背一具尸体，正好四人，但....但侍卫一口咬定刘七、刘八是他们所杀，怎么办？”

    元玄虎觉得异常头疼，侍卫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在和两具尸体搏斗，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里面还还关系到太子的尊严。

    “父亲，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向天子和太子如实汇报，我们元家不能背刺杀东宫的黑锅，太子登基后，我们元家就完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来禀报，“太老爷，侯莫陈家主来了，好像很生气。”

    元玄虎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接待客人，但侯莫陈氏是元家的支持者，家主亲自来，还不能不见。

    他吩咐元晋道：“你把这件事再继续问清楚，我去接待一下。”

    元玄虎匆匆赶到前院，只见侯莫陈家主侯莫陈无忌和长子侯莫陈森脸色阴沉的站在照壁前，他连忙抱拳道：“迎接来迟，望无忌老弟不要生气。”

    侯莫陈无忌冷冷道：“我孙女年初去世了，我不胜哀痛，她虽然病弱，但从小细心调养，至少不是短寿之相，我还为孙女婿的爱妻之情感动，但我慢慢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我孙女恐怕是嫁给了一头恶狼。”

    元玄虎一怔，语气中有些不满道：“我孙子虽然不是才高八斗，经纶满腹，但至少也是性情中人，令孙女过世，他也痛失爱妻，葬礼上大家有目共睹，家主为何这样血口喷人？”

    “我呸！还痛失爱妻，别让我恶心了，我孙女嫁过来，从未和丈夫同房，死时依然是处子之身，她最后整整两年没有见到自己丈夫，我不知道令孙的爱在哪里？是爱在青楼吧！青楼妓女们谁不知道玉剑公子的风流名声。”

    “这....这里面可能事出有因，或许令孙女身体不行，不宜同房，完全是有可能的，霄儿疼爱病妻，不愿让她身体受苦，也能解释得通。”

    旁边侯莫陈森道：“我女儿若不能同房，我就不会让她出嫁，这不是理由，两年不理睬妻子，这也是疼爱妻子的表现？”

    元玄虎明显气短了，他勉强解释道：“这个.....这个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多问啊！”

    侯莫陈无忌又道：“也罢！就算他不喜欢我孙女，写一份休书，让她回来养病，我也能理解，不会怪他，但他为何要下毒害死我孙女？你们元家还要替他掩饰到什么时候？”

    元玄虎大惊失色，“无忌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毒杀病妻，我孙儿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元家主，你认为我在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元玄虎也动怒了，“既然你们认定我孙子毒杀病妻，你们可有证据？”

    “当然有！”

    侯莫陈无忌取出一张药方，递给元玄虎，“这是御医李济仁开的方子，我们已经向他确认，他也认可了，这是他在孙女去世一个月前开的方子，是滋补药方，但药方上有一味药被替换成了毒药朱砂，我孙女喝了一个月的朱砂药，最终被毒死，元家主请自己看。”

    元玄虎也看到了，上面确实写了一行字，‘用朱砂替换此药’，这个字迹颇为眼熟，他心中有点慌了起来，硬着头皮道：“这行字是谁写的？”

    侯莫陈无忌又递给他一份诗稿，“你自己看！”

    元玄虎看了诗稿上的字，大脑里‘嗡！’的一声，就是他孙子元宵的字。

    侯莫陈森满腔悲愤道：“我们还怕是误会，今天上午我亲自给我女儿开棺验尸，她确实死于朱砂中毒，元家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元玄虎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他大吼道：“把那个小畜生给我抓来，我要亲自打死他！”

    侯莫陈父子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了。

    元玄虎知道元家失去了最忠诚的盟友，又想到难以解决的东宫刺杀案，他痛极攻心，一口血喷出，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

    元宵被他父亲亲自操棍打断了两条腿，派人送去侯莫陈府上，任凭对方发落，元家想挽回侯莫陈家族的关系，估计已经很难了，但元晋至少要让其他关陇贵族知道，虽然家门不幸，出了逆子，但元家绝不护短.

    三个月后，京兆尹黎干亲自审理此案，在人证物证面前，元宵无法抵赖，只得供认不讳，黎干又征询了元家意见，最终做出判决，以杀妻罪判处元宵死罪，来年秋后处斩。

    但元宵最终运气还不错，他遇到了大赦，免除了死罪，改为流放岭南。

    ........

    元玄虎一直昏迷不醒，三个儿子就等候在父亲病榻隔壁里，每个人都焦虑不安，长子元晋心事重重，坐在一旁不语，次子元鲁负手来回踱步，他官拜右骁卫将军，性格比较急躁，老三元楚出任邠州刺史，正好在京城办事，他性格比较沉默，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你们说说吧！这件事该怎么办？”

    元鲁忍不住道：“我们元家莫名其妙背负了刺杀东宫的罪名，以后太子登基，会有我们好日子过吗？”

    元晋叹口气道：“现在我心里很乱，东宫的事情，侯莫陈家的事情，都一起来了，真是祸不单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三的想法呢？”

    元鲁目光转向三弟元楚，元楚缓缓道：“大哥已经被调职，关华也被贬黜，说明太子已经认定是元家所为，但我总觉得太子的决定有点仓促，事情都没有完全弄清楚，太子就下结论了，万一真是谁借了元家的武士呢？或者是重金收买元家武士，都有可能，我想来想去，恐怕太子早就对我们元家不满了，所以正好借这件事发泄他对元家的不满。”

    元晋眉头一皱，“你是说郑王李邈？”

    元楚点点头，“当初元家可是支持郑王李邈的，押错了注！”

    三兄弟都沉默了，支持郑王李邈确实是元家犯下的一个大错误，当时元家公开表态，立嫡不立长，就是支持李邈，正是得到元家为首的一批关陇贵族支持，李邈风头很盛，压过了李适，要不是李邈和鱼朝恩走得太近，恐怕今天的东宫之主是李邈而不是李适了。

    这件事元家已经忘记了，但李适可没有忘记。

    “那该怎么办，就这样认命？”元鲁恼火道。

    元楚想了想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做两件事，一是向天子说明真实情况，二是在太子妃那边做做文章，让太子妃替我们吹吹枕边风，至少要让太子心里明白，元家并没有派刺客，是有人嫁祸给元家。”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郭宋嫁祸给元家？”元鲁问道。

    旁边元晋叹口气道：“我刚刚才得到消息，郭宋这次是跟随太子出征中原，立下了大功，太子对他很信任。”

    元鲁咬牙切齿道：“这个姓郭的如此心狠手辣，这次绝不能放过他。”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口道：“启禀三位老爷，老太爷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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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出猎遇险

    兄弟三人围在父亲榻前，元玄虎喝了点水，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他见到长子便问道：“侯莫陈家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元晋道：“孩儿亲手打断了那个逆子的双腿，派人送给侯莫陈家，任凭他们处置，孩儿还写了十几份帖子，告之关陇各世家。”

    元玄虎点点头，“儿子可以再生，但元家的名声一旦毁了，我们就是元家的罪人，对不起历代祖先，你做得很好，个人犯错应由他自己承担，不能连累元家。”

    元鲁又道：“父亲，我们三个刚才一致认为，恐怕太子是在借题发挥，之前元家就得罪了他。”

    “你们说得对，我也想到了，但这件事我们一定要说清楚，元家没有行刺东宫，是被人利用了。”

    这时，门口管家向元晋招了招手，元晋快步出去了，不多时，他一脸无奈地走了回来。

    “父亲，这个郭宋还真是厉害。”元晋叹了口气道。

    “怎么回事？”

    “孩儿派人去打探郭宋昨晚的去向，结果派出的人回来禀报，郭宋昨晚在郭子仪府中留宿，一夜未归。”

    父子几人面面相觑，怎么会这样，元鲁忍不住道：“难道霄儿没有说实话？”

    元楚忽然冷笑一声道：“好厉害的手段，他居然连后路都考虑好了，我们若向天子指控他，郭子仪肯定会出来给他证明，以郭子仪的信誉，天子怎么可能不相信，最后就变成了元家诬陷郭宋，目的是报复元载之事，那时元家就里外不是人了，幸亏大哥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否则这次元家就彻底落进他的陷阱。”

    元鲁瞪大眼睛，“那意思就是说，他知道霄儿昨晚会去杀他？”

    元楚点点头，“我觉得是的，他已经事先准备好了陷阱，让霄儿踏进去。”

    元晋只觉后背一阵毛骨悚然，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忍不住问道：“父亲，霄儿和他到底有什么冤仇？”

    元玄虎现在也醒悟过来了，自己也是被这个孙子骗了，替兄弟报仇肯定也是借口，应该是个人恩怨。

    元玄虎叹了口气道：“霄儿说是给兄弟报仇，现在想想也是他把我骗了，他若有证据，京兆府会不给元家面子？他和郭宋肯定是别的什么私人恩怨，具体我也不清楚。”

    元楚一脸不屑道：“他会有什么恩怨，无非就是争女人罢了。”

    元晋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又随即颓丧下来，他的三个儿子就大郎好一点，老二、老三都不争气，老三是魔王，老二的风流名声早就传遍京城，大家叫他玉剑公子，其实是另有所指。

    这时，元鲁有些不耐烦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收拾局面，还有这个郭宋要不要收拾他，要收拾他，我就派人把他做了。”

    三兄弟的目光都望向父亲，元玄虎踌躇半晌道：“郭宋是条毒蛇，也是头猛虎，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轻易出手，容易遭其反噬，但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你们记住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三兄弟一起点头，父亲说得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元玄虎又道：“天子那边写一封说明书，就说刘七、刘八被人收买，元家在他们房间里搜到了两千两黄金，有人嫁祸元家。”

    “天子会相信吗？”元晋问道。

    元玄虎点点头，“我想天子应该相信，元家若真要行刺太子，绝不会用自己的武士，就像老三刚才说的，太子不过是在用这件事借题发挥罢了。”

    元晋立刻道：“我今天就安排，明天一早，我来向天子上书说明情况。”

    ..........

    但元晋并没有见到天子，次日一早，朝廷内传来消息，天子感恙，停早朝三天。

    这几天秋雨绵绵，天气较冷，感恙的人很多，天子一向身体不好，感恙也很正常。

    元晋熬了一夜写的‘情况说明’虽然递上去了，放在天子御书房里，但天子什么时候能看到，那就不知道了。

    元晋只得郁闷地前往光禄寺上任。

    这两天郭宋却不在京城，他和张雷带着十几名随从在泾阳县一带打猎，之所以出来打猎，是因为郭宋昨天上午把张雷在外养了别宅妇之事告诉了李温玉。

    李温玉对郭宋表态，如果对方有了丈夫的孩子，她可以接受对方为姐妹，毕竟张雷没有兄弟姐妹，多添一些子嗣，是她作为妻子的责任，说得深明大义，令郭宋十分感动。

    张雷却太了解娘子的本性，他根本不敢露面，郭宋还劝他要相信自己妻子，结果中午郭宋又去西市，却见李温玉提着剑在西市各处寻找，气势汹汹，惊出郭宋一身冷汗。

    其实张雷只是想让郭宋去给妻子说这件事，但怎么应对妻子的冲天怒火他却有经验，惹不起躲得起，只要躲上几天，妻子慢慢冷静下来，就会面对现实，考虑条件了。

    泾阳县一带是传统的猎区，泾水两岸森林密布，野味众多，山鸡、野兔就不用说了，各种鹿、獐子、獾、熊、狐狸、野猪都能遇到，甚至还能遇到豹子和猛虎。

    郭宋和张雷并马而行，郭宋见师兄郁郁不乐，便劝他道：“你既然觉得对不起妻子，那当初你就该管住下半身，现在既然已经做了，那就面对现实，现在师姐也怀孕好几个月了，她更不可能一走了之，还有一对儿女呢，你就让她出出气，事情总归会过去。”

    “也许吧！”

    郭宋又笑道：“要不你用苦肉计捅自己一剑，伤得重一点，你娘子心一软，就饶过你了。”

    张雷眨巴眨巴小眼睛，“万一她已经饶过我了，我捅自己一剑，岂不是白挨了？”

    郭宋翻了白眼，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种货就该狠狠收拾他，自己就不该替他求情。

    这时，几只鹿从树林里跑出来，众人顿时大喜，纷纷催马疾追，张雷大喊道：“师弟，这次一定要留给我，让我来干掉它们！”

    郭宋刚刚张弓搭箭，听到这句话，弓弦又松了，放慢马速，任由张雷去追赶。

    “使君，今天收获还不错！”他的随从杨骏笑道。

    杨骏是崆峒山脚下镇子里人，跟随郭宋好几年了，是个十分机灵的半大小伙子。

    这两天打猎收获确实丰富，猎到了十几头鹿，七八只獐子，两头野猪，野兔、山鸡更没有数了，连郭宋头顶上盘旋的猛子都吃腻了兔肉。

    “差不多了，今晚宿营一夜，明天一早就回去。”

    这时，在树林上空盘旋的猛子忽然急促地鸣叫起来，紧接着听见野兽的低吼声。

    “不好！”

    郭宋脸色一变，催马向树林奔去，远远便听见师兄的惨叫声，“师弟，救我啊！”

    郭宋大急，纵马疾奔，迎面一名随从奔来喊道：“使君，东主遇到豹子了。”

    “在哪里？快带我去。”

    随从带着郭宋疾奔，只见一棵大树旁，一只花斑豹咬住了张雷的胳膊，企图一口咬断他的喉咙，张雷抱住大树拼命躲闪，不让豹子咬中自己喉咙。

    两名保镖挥剑大叫怒吼，企图夺回东家，但豹子死活就不松口。

    “让我来！”

    郭宋话到人到，从马上高高跃起，长剑直刺豹子，花斑豹见对方来势凶狠，松开了张雷，立起身用前掌向郭宋打去，郭宋在半空一脚踢向大树，身体由坠落变成了横跃，黑剑挥出，这一剑砍中豹子的后脑，深可见骨。

    花斑豹疼得打了一个滚，它畏惧地看了郭宋一眼，果断向森林深处逃去，这种猛兽本能的预警感极强，感觉对方强大到威胁自己生命，就会立刻逃走。

    “师兄，你不要紧吧？”郭宋顾不得追杀豹子，赶紧扶住师兄问道。

    “你这个乌鸦嘴，说我要挨一剑，现在真的来了。”

    张雷浑身是血，嘟囔一句，便晕了过去。

    郭宋急忙取出伤药给他止血，又对两名护卫随从喊道：“一起抬他出去，别碰胳膊了。”

    众人一起将张雷抬了出去，张雷的右臂肌肉都被撕裂了，隐隐看见了骨头，伤势十分严重。

    他们来不及赶回京城，直接向数里外的泾阳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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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张家有妾

    次日中午，郭宋和随从们将身受重伤的张雷送回了位于延康坊的宅子，李温玉已先一步得到消息，她早早等在家门口，焦虑异常，当马车在酒铺门前停下，她扑了上来。

    “你师兄在哪里？”李温玉急声问郭宋道。

    郭宋指了指车厢内，一脸歉然。

    这时，马车里传来张雷虚弱的声音，“娘子，我在车里。”

    李温玉进了马车，只见丈夫躺在马车内，脸色惨白，右臂到肩膀被包得严严实实，身体虚弱不堪，她一阵心疼，泪珠扑簌簌落下，“你这个死胖子去打什么猎，你不知道你那身肥肉人家也很喜欢吗？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一群孤儿寡母怎么办？”

    “这次多亏师弟救我，要不我这条小命就真没了，你可千万别怪他。”

    “我怎么会怪师弟，要怪就怪你这个死胖子，谁让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瞒着我养女人，你怎么不被豹子咬死？”

    李温玉越说越恨，张雷乖巧地把头伸过头，李温玉一把拧着他耳朵，“你说，以后你还敢不敢再养了？”

    张雷耳经百拧，他从娘子拧耳朵的力度就知道她的心情，她显然没有下狠手，说明她已经饶过自己了，这让张雷心中暗喜，这次被豹子咬得值啊！

    “娘子，我发誓，再没有下次了。”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用师父在天之灵发誓，快说！”

    郭宋在外面听得面颊直抽，这个女人太狠了，把师兄吃得死死的，这一次漏洞没堵住，她吸取了教训，绝不再给师兄下一次机会。

    半晌，李温玉出来，抹去眼角泪水，向郭宋行一个万福礼，“师弟救我丈夫性命，我铭记于心！”

    “哎！这不是应该的吗？都是兄弟，师姐怎么如此见外？”

    “我知道，这次都怪我，你师兄一向懒，从不肯出去打猎，这次是我把他逼出去的，结果出事了。”

    “师姐，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让师兄好好疗伤，他没伤到骨头，但伤到经脉了，以后举重物会有影响，调酒的事情看看让谁来做？”

    “你师兄早就把调酒的事情交给几个师侄了，就是你大师兄的几个徒弟，我们信得过，给的工钱也高，别人挖不走，其实烧酒的秘密已经被剑南烧春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怎么烧，只是我们清酒的品质好，光勾兑就有十几道工序，一丝不苟，所以别人家都比不上。”

    “那就好！师兄受伤，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师姐尽管说。”

    李温玉叹口气，“我确实缺一个信得过的助手，但你师兄用另一种方式替我找到了，师弟，你陪我去一趟，那个女人住在永阳坊。”

    “先给师兄看看伤吧！找御医看看，泾阳县的医师水平还是差一点。”

    李温玉让家人用担架把丈夫抬回房，又派管家去请专治外伤的王守道御医，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下午时分，郭宋陪同李温玉来到了永阳坊。

    永阳坊是档次比较低的坊，大多是乐工、乐妓等地位低下户籍人群的聚居地，也有不少流民住在这里，这里鱼龙混杂，环境不是太好。

    张雷用一千贯钱在这里买了一座占地八分地的独院，他养的外室就住在这里。

    张雷的外室叫做彩云，今年才十九岁，是一名乐姬，两年前第一次卖身便给了张雷，张雷便不准她再接待第二个男人，直接替她赎身，将她养为自己的外室，又给她买了一个小丫鬟和一个做饭的中年仆妇，三人便住在这座小院里。

    “春石，去敲门！”

    春石是李温玉贴身丫鬟，她还以为是跟随主母来抓奸，跑上台阶，使出吃奶的劲咚！咚！咚！砸门，李温玉眉头一皱，对丫鬟道：“你敲门稍微客气一点，咱们不是来打架！”

    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开门的也是一个小丫鬟，她见外面站了不少人，心中微微有些害怕，怯生生问道：“你们找谁？”

    “这里是谢彩云家吗？”李温玉问道。

    小丫鬟点点头，“我家主母就是。”

    “你告诉她.......”

    李温玉本想说，张雷妻子来了，但话到嘴边，她又有点于心不忍，便道：“你告诉她，我来接她去张府！”

    “请问夫人是.......”

    “我叫李温玉，她知道的，你去告诉告诉她吧！”

    “请....请几位稍候，我马上去！”

    小丫鬟转身飞奔而去，不光她主母知道李温玉是谁，连她也知道，老爷的正房来了。

    不多时，走出来一个很年轻的少妇，眉眼非常清秀，并不是那种狐媚子型的女子，倒有几分乡村少女的清新可人，看起来年纪很小，就像十五六岁一样。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大长裙，系在腋下，没有束腰，和李温玉穿的一样，典型的唐朝孕妇装。

    她看见李温玉，眼中有点害怕，上前乖巧地施个万福礼，“小婢彩云参见主母！”

    在李温玉没有认可之前，她还不是小妾，只是侍妾的身份，就像《红楼梦》里袭人的身份，等王夫人认可了，她就升级为赵姨娘。

    李温玉见她相貌还算朴实，不是自己憎恨的那种狐狸精，心中的怒气稍稍减了两分，依旧冷冷道：“我夫君受了伤，没法来接你，只好我亲自代劳，你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谢彩云心中更加害怕，这是要把自己送到哪里去？

    她无助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郭宋，郭宋笑道：“我是张雷的师弟，姓郭，陪同大嫂一起来接你。”

    谢彩云顿时一颗心落地了，老爷给她说过，郭师弟是他兄弟，如果是他来接就不用担心，她心中有点激动起来，自己终于要进张家门了。

    “请夫人进来休息一会儿，我稍微收拾就好。”

    李温玉点点头，走进了小院，她回头道：“师弟也进来吧！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郭宋笑着走进小院，只见院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前后两进共五间屋子。

    李温玉打量一下房子问道：“买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老爷花了一千贯钱买下。”

    李温玉想到丈夫背着自己花一千贯钱买房，心中顿时恼火起来，冷冷道：“这样一座破房子居然还要一千贯钱？”

    谢彩云感受到了主母的不满，她吓得不敢吭声。

    郭宋笑着打圆场道：“现在长安的房价确实涨得厉害，我宣阳坊那座小宅，这才几年，就已经翻一倍了。”

    李温玉想起自己答应过丈夫的话，她忍住气道：“我就在这里看一看，你快去收拾吧！把随身贵重物品收一收就行了，其他物品改天再派人来收拾。”

    谢彩云匆匆去了，李温玉叹口气对郭宋道：“虽然我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可一看见她，我就忍不住恼火，你说一个碗里放几条勺子，怎么可能不撞得叮当响？”

    郭宋微微笑道：“那是因为大嫂没有分清主次，碗里只能有一把勺子，其他充其量只能算是筷子，筷子不能进碗，只能搁在碗边缘上。”

    郭宋见李温玉若有所思，又继续道：“整个张家都是大嫂在里里外外操持，又要安排家务，照顾孩子，又要忙生意，殚精竭虑付出很多，好容易把桃子种大了，忽然来个分桃子的人，谁心里都不舒服，要想得到，就必须有付出，以后大嫂种桃子，另一个人就负责除草、捉虫、浇水，等桃子种出来，切给对方一点点，大嫂也觉得对方是应得的，心里就不会那么抵触了，大嫂，我说得对吧？“

    郭宋的话说到李温玉心坎上了，她和丈夫累死累活才创下一份基业，这份基业留给自己的子女是理所当然，忽然来个女人也要分一杯羹，把自己的基业分走一部分，凭什么啊！

    师弟说得对，要想得到，就必须有付出，以后也要让她像自己一样忙碌起来，绝不能像个狐狸精一样，在家里养尊处优，整天就知道迷惑自己丈夫，还要立规矩，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妻妾有别。

    想通这一点，李温玉心中怒火终于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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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抵达成都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天子李豫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李豫在病榻上拟旨，重新任命太子李适为监国，全权掌管朝政。

    其次，李豫还批复了太子李适草拟的表彰嘉奖申请，表彰剿灭李灵曜一战中立下战功的主要将领。

    李勉升太保、转封越国公，封马遂为冠军大将军、校检兵部尚书、封清国公，大将李重倩加封云麾将军，封爵密县公，郭宋恢复官阶并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升爵灵武郡公，以前四人皆赏良田百顷，绢三千匹，其余将士皆有封赏。

    圣旨中宣读的封赏将领足有二十余人，唯独郭宋却格外引入瞩目，之前因以下犯上之罪被革除官职，随后不知所踪，却转而在中原战场上大放光彩，不仅官复原职，还加官进爵，从县公升为郡公，要知道他才二十四岁，一般只有皇族才会年纪轻轻获得高爵。

    朝野中议论纷纷，官员们看见相国常衮，眼神中都有了几分嘲讽意味，人家已经升官加爵，这位相国还拿不到俸禄呢！

    常衮脸色铁青，一路走过，一言不发。

    不过郭宋自己却高兴不起来，就算加官进爵他也无法再回丰州了，他的事业在丰州刚刚才展开，就嘎然停止。

    接受了官爵，他依旧无所事事，他的具体职官依旧没有定下来，这就叫有官无职，可以拿一份基础俸禄，但各种职务补贴就没有了。

    下午时分，郭宋来到东宫，向太子李适谢恩。

    太子书房内，李适请郭宋坐下，笑眯眯道：“已经定下来了，明年三月份薛长史会回京述职，大概在京城呆半个月左右，你的终身大事应该能定下来了。”

    郭宋欠身谢道：“多谢殿下厚爱！”

    李适点点头又道：“这次父皇虽然病重，还是要求尽快完成对中原战事的表彰嘉奖，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你对自己的封赏是否满意？”

    “微臣只稍立微功，便给我如此厚重的封赏，着实令微臣心中不安，实在是功不配禄，殿下太厚待微臣了。”

    李适笑了笑道：“给你的封赏其实还包括了去年丰州战役的补偿，我曾对你说过，你的功劳朝廷不会忘记，会一并考虑，作为储君，岂能言而无信？”

    郭宋叹息道：“殿下知遇之恩，微臣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适对郭宋的表态很满意，又微微笑道：“另外，你的具体职务还要稍微再等几个月，这是圣上的意思，今年河西和河湟的局势恐怕会有变数，看局势变化后再定，你心里要有数，这其实是圣上对你能力的肯定，是好事情，你耐心再等几个月。”

    “微臣完全理解，微臣其实也想利用这几个月出去走走，还望殿下恩准！”

    李适沉吟片刻道：“可以出去，但最好新年前回来，你的任命应该就在新年前后。”

    “微臣明白了！”

    李适想了想又笑问道：“能否问一问，你打算去哪里？还有，怎么才能找到你，万一朝廷有什么紧急事宜，当然，一般没什么事情，也不会打扰。”

    郭宋笑道：“西市眉寿酒铺的张东主是我师兄，这次我出行，就是由他安排住宿，殿下有什么紧急事情，找他就能联系到我，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会入蜀。”

    “我知道了，去吧！祝你一路顺风。”

    郭宋又取出天子金牌，交给太子，“这面金牌烦请殿下交还圣上！”

    李适望着金牌摇了摇头，“这面金牌你不能给我，我也不能帮你转交，必须你自己亲自交给圣上。”

    郭宋踌躇一下道：“可是......圣上身体不适，我不方便去觐见。”

    李适微微笑道：“那你就自己收好，没有特殊情况，一般圣上是不会收回这面金牌。”

    “多谢殿下，微臣告辞！”

    郭宋行一礼便退出了太子书房.......

    次日一早，郭宋带着两名随从便离开了长安，前往巴蜀一游，此时秋高气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就在郭宋刚走的第三天，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便传到了长安，回纥使团一行近千人在代州被代州都督张光晟全部杀死，唐朝历史上著名的屠使**并没有因为回纥使团提前离去而避免，还是发生了。

    回纥使团被屠杀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唐朝长期受回纥欺压凌辱的一次强烈反弹，它发生的真实原因已经难以考证，有人说这是张光晟擅自所为，也有人说这是张光晟接受天子密旨的一次行动，在边境灭掉这支罪行累累的回纥使团，也有人说，这是回纥内部权力斗争延续到了大唐。

    但无论如何，这支回纥使团确实罪行深重，在长安欺男霸女十几年，返回草原的路上依旧罪行不断，在沿途州县随心所欲地抢夺财物，奸**女，沿途州县告状文牒如雪片般送到长安。

    行至代县时，他们随行的马车就有几百辆，车帘遮蔽，车门外锁，张光晟派人检查马车，发现马车里全部都是被掳掠的唐朝年轻妇女，足有数千人之多，激起张光晟的强烈愤慨，借酒宴送行的机会，将使团千余回纥人全部杀死。

    这个消息在长安俨如地震一般，长安百姓为之奔走欢呼，但朝廷内却议论纷纷，不管怎么说，屠杀他国使团是一件大事，将严重影响大唐和回纥的关系，甚至导致两国战争。

    朝野上下为了这件事争论不休，一连几天，朝廷内部都在谈论着这件大事。

    但回纥屠使**却和郭宋没有丝毫关系，他已经离开了长安，正在前往巴蜀的路上。

    十天后，郭宋抵达了成都府。

    成都府是大唐军事、经济重地，也是巴蜀的经济、政治中心，州治为成都县，这里也是剑南节度府驻地，人口众多，物产富饶，商业发达，一直就有扬一益二的说法，号称天府之国，成都又有锦官城的美誉。

    郭宋进入成都府正好遇到了秋收，官道两边稻田里都是忙碌的农夫，一捆捆金黄色的稻穗被搬上大车，一辆辆满载稻谷的牛车在官道上缓缓而行。

    这天中午，郭宋终于抵达了成都，他们走了一个上午，颇有点饥渴交加，郭宋指着路边一座茶棚对两名随从道：“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进城！”

    三人走近茶棚，伙计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把马给我，进来坐下休息，我给三位上热茶。”

    两名随从取下马袋，跟随郭宋进了茶棚，茶棚下有七八张桌子，一半都空着，他们找一张空桌坐下，伙计上了三碗热茶，郭宋喝了口热茶问道：“有什么好的饭食？”

    “小店腊肉饭最有名，再配一锅山荪炖母鸡，味道绝美，而且都是现成的，不用等。”

    郭宋的另一名随从赵秀就是成都府人，他低声对郭宋道：“成都府的腊肉饭不错，用腊肉、腊肠和饭一起蒸，比较合使君的口味。”

    郭宋欣然点头，“那就来三大碗腊肉饭，一锅山荪炖母鸡，再来几样腊味小菜，要快一点。”

    “要点酒水吗？小店有正宗的剑南烧春，很便宜，三十文一壶。”

    正宗的剑南烧春在长安要两贯钱一壶，三十文的剑南烧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郭宋摇了摇头，“我们还要赶路，酒就不用了。”

    “好咧！三位稍等，饭菜马上就来。”

    不多时，伙计端着大盘子过来，三大碗腊肉饭，雪白的米饭，几大块焦黄透亮的腊肉，佐以葱蒜，闻起来确实喷香扑鼻，和后世的腊味煲仔饭没有什么区别。

    伙计又送来一锅炖鸡，几盘小菜，三人都饿狠了，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这时，一队骑兵簇拥着一名三十余岁的官员骑马从远处疾奔而至，官员指着茶棚道：“去吃点东西，稍微休息一下。”

    士兵们翻身下马，快步走进茶棚，茶棚一下子坐满了，官员就坐在郭宋邻桌，他看了一眼郭宋，笑问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郭宋有点诧异，便问道：“如何看出来的？”

    “像公子这种身材，本地人很少，仅公子腰间的玉佩，我在成都府就没有见过。”

    郭宋腰间佩了一块绝世羊脂美玉，莫说巴蜀没有，就连长安也未必有第二块，但首先你要识货，才知道郭宋佩玉的珍贵。

    郭宋见这名官员颇为识货，便点点头笑道：“我从长安过来，这两位是我的随从，听使君口音，好像也是长安人？”

    官员微微笑道：“在下韦皋，长安人，目前任剑南节度府判官，请问公子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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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见佳人

    郭宋一怔，这个韦皋后来出任剑南节度使，和薛涛关系很深，居然在成都府遇到他了。

    郭宋现在在长安也颇有名气，两怼宰相，两次罢官又起，长安人人皆知，他不想多事，便淡淡笑道：“在下姓宋名虢，灵州人，目前在长安读书，特来蜀中游玩。”

    “原来是宋公子，可否把美玉给在下一观？”

    郭宋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他，韦皋出身长安韦氏嫡系，家境优越，对玉也十分痴迷，郭宋这块羊脂美玉让他一下子迷进去了。

    半晌，目光才艰难地从美玉里拔出来，韦皋踌躇一下道：“这块玉公子能否割爱转让，我愿出高价。”

    郭宋从马袋里摸出一块玉笑道：“这块可以转让，使君手中那块不行。”

    韦皋接过郭宋手中之玉，这块白度上稍微逊色一点，但也十分温润细腻，没有一点杂质和瑕疵，也算是羊脂美玉，他恋恋不舍地将之前的羊脂美玉还给郭宋，又揉搓一下后一块玉，立刻感到油脂四溢，心中顿时欢喜起来，连忙问道：“这块玉多少钱，我要了！”

    郭宋呵呵一笑，“我一般不卖，只给有缘人，既然使君喜欢，给我一百两银子就行了。”

    旁边几名士兵立刻跳了起来，“你是在抢钱啊！一块破石头竟然要一百两银子。”

    韦皋慌忙摆手，“别胡说，这种美玉五百两银子也买不到，人家是半卖半送了！”

    他想了想，从自己的马袋里取出一尊小金佛，递给郭宋，“这只小金佛是我去年得到，重三十两，送给宋公子了。”

    郭宋也不客气，欣然收下金佛，笑道：“韦使君是仗义之人，将来必前途无量，能认识韦使君也是缘分，希望有机会长安再见！”

    韦皋见他气度从容自若，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一般百姓那样畏官，加上他人才出众，让韦皋暗暗称奇，此人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他也有了结交之心，便取出一份名帖递给郭宋，“这是我的帖子，宋公子在巴蜀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会尽力相助！”

    郭宋接过帖子笑道：“那就先感谢韦使君的厚爱了！”

    ..........

    郭宋是从北城门进入了成都县，县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甚至比长安还要热闹几分，郭宋在东大街找到了聚宝阁成都分店，这是张雷去年在成都开的分店，张雷和李温玉都是蜀人，夫妻二人听从郭宋的建议，在成都买宅开店，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们在成都开了一家颇大的茶行，叫做玉蕾茶庄，从巴蜀各地收购茶饼，在成都分销，同时也运到长安销售，西市的玉蕾茶庄已经在长安茶市排进前五名，只是他们很低调，几乎无人知道他们还有一家茶庄。

    聚宝阁珠宝铺是去年开业，一开业就杀进了成都的高端珠宝市场，毕竟它是长安三大珠宝铺之一，另外，还在聚宝阁还能买到正宗的小瓶装眉寿酒，这无形中又提高了聚宝阁珠宝铺的档次。

    郭宋走进珠宝铺大门，立刻有一名伙计迎上来，他眼睛颇毒，一眼看见郭宋腰间的羊脂白玉，店里最好的一块羊脂白玉卖两千贯钱，还远没有人家这块好呢!

    伙计顿时肃然起敬，招呼也格外热情，“欢迎公子光临鄙店！”

    “贾掌柜在吗？”

    成都店的掌柜是京城聚宝阁的二掌柜，姓贾，他负责安排郭宋的住处。

    这时，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走出来，他见过郭宋一次，隐约还有点印象，更重要是他接到了东主的鸽信，知道郭宋要来成都，东主在鸽信中隐约透露，这位郭公子才是聚宝阁的真正大东主。

    “你是.....郭公子？”

    郭宋笑着点点头，掌柜立刻热情无比，“我接到东主的鸽信，等待郭公子很久了，快请后堂坐。”

    郭宋指指外面，“我还有两名随从，麻烦掌柜先安排一下。”

    “放心吧！我来安排。”

    掌柜吩咐伙计带两名随从去休息，他把郭宋请到后堂，又令侍女上茶。

    “公子是什么时候到成都的？”

    郭宋端起茶盏笑道：“刚到成都，路上可不好走，居然走了十天。”

    “那是，蜀道难嘛！”

    贾掌柜虽然知道郭宋是聚宝阁大东主，却不敢多问，这在长安聚宝阁也是一个秘密，大家都知道还有一个大东主，但张东主不准大家多问。

    “公子一路辛苦了，我来给公子安排酒菜。”

    郭宋笑着摆摆手，“我在城外已经吃过了，贾掌柜把住处告诉我就行了，其他我自己处理，不麻烦你们。”

    “宅子准备好了，公子稍微休息片刻，我收拾一下就带公子过去，宅子就在附近。”

    郭宋休息了片刻，便带着两名随从去了准备好的宅子。

    “我家东主在成都一共买了三座宅子，一座在聚宝阁背后，是我和伙计们的住处，一座在城东，在玉蕾茶庄旁边，住着茶庄的掌柜和伙计，另一座就是我们要去的宅子，是东主自己的宅子。”

    贾掌柜带着郭宋和随从沿着东大街向西走，大约走出三百余步，前面便是成都东市，他们进入一座街坊，坊内热闹异常，大大小小的店铺林立，到处是雕梁画栋的各种建筑，掌柜指着一座大宅道：“那就是了！”

    张雷毕竟是商人，他选择的宅子都位于商业最发达之处，宅子占地有八亩，偌大的宅子，只住着一对老夫妻给他们看宅子。

    房宅还不错，三进大宅，家具齐全，贾掌柜给他们准备了被褥等日用品，除了吃饭需要在外面解决外，其余都不缺了。

    事实上，他们斜对面数十步外就是一座酒楼，吃饭也非常便利。

    贾掌柜离去了，当天晚上，郭宋在成都住了一夜，次日天刚亮，他便离开成都前往简州。

    简州就位于成都府南面，相距不到百里，当天黄昏时分，郭宋便抵达了阳安县，还没有到阳安县城，郭宋便感到一丝异常，只见无数百姓扶老携幼，从县城方向仓惶逃来，郭宋拦住一名老者问道：“老丈，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泸州刺史杨子琳造反，大军已经杀进简州，很快要到我们这里了。”

    郭宋大惊，催马向县城奔去，只片刻，他们便奔至县城城门处，只见城门处已乱成一团，无数百姓要向外逃，十几名士兵想拦住他们，却又拦不住，几名妇女被推倒在地上，哭喊声一片。

    “拦不住的，放他们出城！”

    郭宋大喊一声，几名士兵稍微犹豫一下，他们顿时被百姓推开了，城门处就像大河溃堤一样，无数百姓汹涌而出，足足跑出千余人，城门处才稍微松一点。

    郭宋带着随从催马进了县城，县城内鸡飞狗跳，哭声、喊声、骂声、叫喊声，大街上乱成一团。

    郭宋拉住一人问道：“州衙在哪里？”

    那人胡乱向前面一指，便挣脱郭宋的手跑了。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吼声，似乎是康保的声音，郭宋一惊，凝神望去，只见前面近百名士似乎要拦住一辆马车，康保挥舞铁棍左右翻飞，在前面开路，无人敢靠近，但前面有路障，马车也无法前行。

    郭宋见一名士兵准备从左面车窗钻进去，他立刻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这名士兵的后腰，这名士兵惨叫一声，被人从马车里一脚踢了出来。

    “我们上！”

    郭宋抽出黑剑杀了上去，他不知这些士兵是好是坏，便没有下死手，但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被砍伤，冲开一条路。

    康保乍见主公出现，他大喜过望，喊道：“主公，薛姑娘就在马车内！”

    马车内，惊恐万分的薛涛忽然透过车窗看见了情郎，她顿时惊喜交加，探头出来喊道：“郭郎，我在这里！”

    她也顾不得母亲也在车内，直接喊出了自己这几个月苦苦思念的情郎名字。

    郭宋飞马奔来，握住她的手问道：“出了什么事？”

    薛涛眼睛顿时红了，紧紧拉着郭宋的手道：“张刺史投降了杨子琳，要逼我爹爹一起投降，爹爹不肯，被他们抓起来了，我们得到消息，便要逃走，结果这些士兵却拦住我们去路，郭郎，你怎么会在这里？”

    郭宋微微笑道：“我是专程从长安来看望你。”

    薛涛心中感动之极，激动得泪水扑簌簌落下，拉着情郎的手不肯放。

    这时，坐在后面的韩氏忍不住道：“涛儿，现在还很危险，我先出城再说。”

    薛涛放开了郭宋，深深地看了情郎一眼，退回了马车内。

    得到郭宋两名随从帮助，康保已经把路障搬开，郭宋见周围士兵只是叫喊得凶，却不敢真上来拦截，便喝令道：“我们走！”

    郭宋拾起旁边一杆长矛，护卫着马车向城门处而去，这时，后面一名将领骑马疾奔而来，大吼道：“谁让你们放他们走的，刺史有令，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郭宋大怒，振臂一挥，长矛划出一条直线，瞬间刺中这名将领前胸，将领惨叫一声，向后飞出一丈远，被活活钉死在地上。

    士兵们吓得面如土色，无人再敢上前拦截，眼睁睁望着马车驶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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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蜀乱又起

    蜀中乱象已经延续了近二十年，主要是南蛮和吐蕃不断侵袭西川，为了抵御南蛮和吐蕃入侵，朝廷加大了对西川的军事投入，赋予剑南节度使极大的权力，使剑南节度使隐隐成了西川的土皇帝，权势滔天。

    一连几任节度使都不是善茬，在西川肆意妄为，欺凌部属，大肆捞取钱财，压榨百姓，而朝廷为了抵御吐蕃侵蜀，只要剑南节度使效忠朝廷，便对其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不少野心勃勃的地方官便利用百姓的怨恨起兵造反。

    从大历三年的郭英之乱开始，蜀中官员造反便断断续续，从没有平息过，现任节度使崔宁更是贪婪残暴，肆侈穷欲，污逼下吏妻女，执掌西川达十年之久，民怨沸腾。

    正好这段时间崔宁进京述职，早就心怀叵测的泸州刺史杨子琳便利用这个空档期起兵造反，他率领数千军队向成都府杀来，拿下资州后，又立刻杀到简州，简州刺史张琼率先投降了杨子琳，他又威逼长史薛勋一同投降，但薛勋坚决不肯投降，便被张琼关押起来。

    马车冲出县城，又沿着官道行了数里，郭宋见远处有一条岔道，便问道：“那条道去哪里？”

    车夫道：“那条道是去平泉县！”

    “就走那条岔道！”

    马车走向另一条道，走了十几里后，进入一片树林停了下来。

    韩氏哭着哀求道：“郭公子，求你救一救涛儿他爹爹，他是个倔牛脾气，会被他们杀死的。”

    郭宋见薛涛眼中也有哀求之色，便点点头，“我这就去救他！”

    他回头对康保和小鱼娘道：“你们二人就在这里保护，不可出这片树林，对方应该去急于杀去成都府，不会往这边来，只要不出树林，就不会有危险。”

    康保和小鱼娘连连点头，郭宋又取出韦皋的帖子递给随从赵秀道：“你立刻赶去成都府，告诉他杨子琳造反之事，但切记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明白吗？”

    赵秀接过帖子催马上路了，郭宋又对另一名随从杨骏道：“你跟我回县城！”

    郭宋正要离去，薛涛忽然叫住他，“郭郎，等一等！”

    郭宋停住脚步，薛涛上前给他整理一下衣服，低声道：“你自己当心，千万不要冒险！”

    郭宋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就放心吧！”

    不远处韩氏看见了这一幕，她心中不由暗暗叹息一声，“冤孽啊！”

    郭宋翻身上马，向薛涛挥挥手，催马疾奔而去，杨骏也挥鞭打马，紧紧跟随着他，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城下。

    郭宋将马缰绳扔给杨骏，“就在这里等着！”

    他稍微收拾一下，把弓箭也给了杨骏，只背着黑剑迅速攀墙而上，他甚至不需要用凿子，直接利用一处处缝隙上了城墙，北城头上没有士兵，他直接翻过城墙，潜入城内。

    此时两座城门已经关闭，城内已经混乱不堪，城门口和大街上挤满了要出城逃难的百姓。

    郭宋迅速找到州衙，士兵们都集中在两座城门处，州衙附近倒没有什么人了，郭宋从东外墙翻了进去，里面是衙役房，只见一名衙役提着裤子从旁边茅房里出来。

    衙役哼着小曲一步三晃，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他脖子上，有人在身后冷冷道：“薛长史在哪里？”

    衙役吓得退一软，差点跪倒，他结结巴巴道：“就在....就在侧院，英雄饶小人一命！”

    “带我过去！”

    衙役深一脚，浅一脚地战战兢兢往侧院里走，这时从侧院内跑来一人，骂道：“你个龟儿子，去那么久不回来，是不是掉茅坑了？”

    待他看清衙役被人胁迫，吓得大叫一声，转身便逃，一道寒光射过，一柄飞刀射穿了他后颈，男子扑倒在地上。

    衙役愈加恐惧，双腿打颤，走不动路了，这时郭宋已看见侧院内有一辆囚车，囚车内坐着一名穿白色囚衣的男人，眉眼正是薛勋。

    郭宋一拳将衙役打晕过去，他见囚车旁有四五名带刀衙役，似乎马上要出发了。

    郭宋低喝一声，冲了过去，几名衙役已经发现这边情况有异，纷纷拔刀迎上来，黑剑挥过，几名衙役纷纷惨叫摔倒。

    正无精打采低着头的薛勋慢慢抬起头，认出了郭宋，他顿时大喜，“郭贤侄，涛儿她们怎么样？”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妻女。

    “她们已经出城了，平安无事，我来救世叔！”

    郭宋挥刀劈开囚笼，又斩断薛勋手上的枷锁，拉他下车，薛勋脸上顿时露出痛苦之色。

    “世叔怎么了？”

    薛勋叹息一声，“被他们打了五十棍，走不了路。”

    郭宋收起黑剑，将薛勋背在自己身后，飞快地向高墙奔去。

    薛勋身材不高，又比较偏瘦，郭宋背着他毫不吃力，他翻过高墙，沿着民宅小路一路疾奔，避开了大街上的士兵，不多时便奔至北城墙下。

    薛勋吓了一跳，“贤侄，这怎么出得去？”

    “世叔把我肩膀抓紧了！”

    郭宋又用腰带将薛勋腿弯捆绑在自己身上，他一纵身便向城头攀了上去，薛勋胆战心惊，紧紧抓住郭宋的肩膀。

    只片刻，郭宋便攀上城墙，他见城头无人，便迅速攀上城头，疾奔几步，从另一边翻下去，距离城下还有一丈，郭宋轻轻一纵身便双脚落地。

    这时，杨骏牵马过来，郭宋让杨骏带着薛勋，三人离开了城墙，向十几里外的树林奔去。

    奔进树林，韩氏和薛涛迎了上来，“老爷，爹爹！”两人看清薛勋的状况，同时惊呼一声。

    薛勋伤口迸裂，裤子上全是鲜血，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郭郎，我爹爹怎么了？”薛涛焦急问道。

    “他被打了五十棍，赶紧让他上马车趴着，我让康保给他上药。”

    众人小心翼翼将薛勋抬进马车，康保擅长疗伤，他给薛勋上了药，又用被子给他盖上，对郭宋道：“打得不算严重，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之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们去平泉县！”

    平泉县在西边八十里外，那边不会有兵灾，众人护卫马车沿着官道向西而去，而且从那边也能去成都府。

    ........

    就在郭宋没走多久，杨子琳的六七千军队便杀到阳安县，简州刺史张琼开城迎接军队到来，事实上，杨子琳并不是孤立造反，包括简州刺史张琼和资州刺史李中舟都已和杨子琳密谋串通，要推翻节度使崔宁的位子。

    杨子琳年约四十余岁，长得很斯文，皮肤白净，身材瘦高，他虽然是文官，但也能带兵打仗，他见张琼带一群官员，唯独不见长史薛勋，便问道：“薛长史何在？”

    张琼不敢告诉对方，薛勋已被人救走，他苦笑一声道：“此人不识时务，不肯和我们举事，在混乱中逃出城，不知所踪。”

    杨子琳有点担忧道：“他肯定会赶去通报成都，简州有多少兵马？”

    “三千人左右！”

    “把两千人交给我，使君可率一千人继续守阳安县，另外，再多准备一些粮食。”

    杨子琳在阳安县只呆了一个时辰，他将两千简州地方军编入自己的军队，使他的总兵力达到九千余人，又从官仓补充了粮食，便率领军队继续北上，直扑成都府。

    =====

    【杨子琳造反其实是在大历三年发生，这里剧情需要，推后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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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回心转意

    郭宋一行在黄昏时分抵达了平泉县，平泉县是一座小县，县城人口不足千户，只有一座比较大的客栈，郭宋在客栈包下了两座院子。

    薛勋在房间里躺好，叹口气对郭宋道：“我现在心很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贤侄说我要不要通知平泉县令？”

    郭宋摇摇头，“现在不知平泉县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们也支持杨子琳，反而对世叔不利了，我觉得我们首先应该观望一下形势，如果杨子琳占领了成都，那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平泉县，相反，如果杨子琳占领成都失败，那形势就比较复杂了，平泉县令一定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贤侄说得有道理！”

    薛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女儿薛涛，笑道：“贤侄带涛儿出去走走，了解一下情况，这里有涛儿母亲照顾我就行了。”

    人家千里迢迢从长安来看望自己女儿，薛勋当然要给两个孩子创造相聚的机会。

    薛涛脸一红道：“爹爹，还是女儿照顾你吧！”

    薛勋微微一笑，“你照顾我不太方便，有你娘就足够了，郭公子对蜀中不熟，你帮忙看看，要买点什么东西？”

    薛涛点点头，也不敢看郭宋，转身出去了，郭宋笑着向薛勋抱拳施一礼，转身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大街上，薛涛轻轻松了口气，牵着郭宋的手道：“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家这次就惨了。”

    郭宋摇摇头，“我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我若不是因为那么急着来看你，肯定会在成都多住两晚，很可能我就会后悔莫及，可见冥冥中都有天意，安排着一切。”

    “是天意！”

    薛涛心中此时比蜜还要甜，如果不是老天安排好的姻缘，郭郎怎么会在自己最危急时刻，就在这么出现在自己身边？这分明就是上天的安排。

    她扣住情郎的手，把头枕在他肩头，美眸流盼地问道：“郭郎，你说我有没有长胖了一点？”

    他们走在一条小巷里，两边是大户人家的高墙，前后都无人，郭宋若跑去买尺子回来量她的腰围，那就不是天意了。

    闻弦知雅意，郭宋立刻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红唇，薛涛搂住他脖子婉转相迎，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分开。

    郭宋笑道：“我这几个月都会在蜀中，我们去青城山玩玩，或者去峨眉山。”

    薛涛撒娇道：“人家只想和你牵着手在成都逛街。”

    “成都可以牵手吗？”

    “可以的，我亲眼看见好几对情侣都牵着手在大街上闲逛，这里风气很宽容，不像长安会被人侧目。”

    郭宋欣然道：“等我们去成都，我陪你逛街，等逛够了，我们再去青城山，青城天下幽，我在崆峒山时就向往已久。”

    “郭宋，你说这次蜀乱要乱多久？”

    “这个很难说，就看其他是不是响应杨子琳，如果其他州都不响应他，那这场内乱就不会太久，如果其他州纷纷响应，事情就有点麻烦了，我就得想办法带你们回长安，总之有我这个毛脚女婿在，就一定能保住你们平安无事。”

    薛涛心中欢喜，伸手在他鼻子刮一刮，“真不害臊，你还没有让媒人上门求婚呢！就开始自称女婿了，小心我爹爹用大棒子打你。”

    两人走出小巷。他们便松开手，相依而行，郭宋想起一事，对薛涛道：“还记得那个玉剑公子吗？他被官府判处死刑，准备明年秋后处斩。”

    “为什么？”薛涛惊讶道。

    “好像是杀妻，侯莫陈家找到了他杀妻的证据，他自己也供认不讳。“

    “可是.....他是元家嫡孙啊！元家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嫡孙被杀死？”

    “元家当然不愿意，但事关元家的名声，他们得给其他关陇贵族一个交代，况且女方是侯莫陈家族的嫡女，他家的势力也很强大，侯莫陈家族坚决要求官府判处死刑，官府也不敢徇私枉法，只能按照大唐律公正判决。”

    薛涛冷笑一声道：“这下我娘终于死心了！”

    房间里，韩氏一边给丈夫涂药，一边小声问道：“今天我听涛儿叫郭公子居然是郭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薛勋享受着药物的清凉，笑道：“你平时不是蛮精明吗？怎么在这件事上就变得糊涂呢？我一直以为你在装糊涂呢!”

    韩氏叹口气道：“其实我也早就看出一点点端倪了，像康保对张东主不屑一顾，我就怀疑他是郭宋派来的，小鱼娘也是，说起来郭公子对咱们女儿还真是重情，居然从长安过来看望她，那个玉剑公子嘴上说怎么喜欢涛儿，他却连一封信没写，人说日久见人心，这话一点都没错。”

    薛勋笑道：“你现在觉得他做我们女婿不错了？”

    韩氏点点头，“就凭他毫不犹豫回城把你救出来，我就认可这孩子了，他虽然被免了官，但有你帮衬着他，做个富家翁也不错。”

    薛勋淡淡一笑，“你这话说得太早了，郭公子可真不是一般人，将来不一定谁罩着谁呢？”

    薛勋却没有明说，他今天伏在郭宋背上时，亲眼看见了郭宋怀中的金牌，他隐隐看见一个‘朕’字，他便知道郭宋绝不是被罢官免职那么简单。

    ..........

    郭宋和薛涛在外面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几名酒楼的伙计给他们送来了晚饭，晚饭后，韩氏把女儿叫进了屋内。

    韩氏沉默片刻，对薛涛道：“看样子，你对郭公子一往情深了，是吧？”

    薛涛笑道：“回答母亲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告诉母亲一个消息，玉剑公子元宵被京兆府判处极刑，明年秋后处斩。”

    韩氏大吃一惊，“怎么会？”

    薛涛淡淡道：“他的罪名是杀妻，证据确凿，没有辩解的可能了。”

    “他那么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怎么会杀自己妻子，是不是有人冤枉他？”

    薛涛着实有点无语，母亲怎么就这样不明白事理呢！

    “这人善于伪装，装出一副知书懂礼的样子，迷惑了很多不了解他的人，实际上他就是一个荒淫无耻的卑劣小人，娘可以想一想，以元家的势力，谁又敢冤枉他？”

    韩氏无言以对了，半晌道：“看样子人真不能只看表面。”

    薛涛又道：“现在我可以回答母亲的问题了，事实上，在两年前我就对郭郎深有好感，并非是他对我们家的恩情，让我必须要报答他，不是这么回事，我绝不会勉强自己去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那他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请长辈来求婚？”

    “他说了，等年底回京，郭老令公会作为他的长辈来求婚。”

    韩氏又吃了一惊，“他是郭子仪的亲戚？”

    “他说只是同族，不过关系很好。”

    韩氏见女儿眼中充满了自信和坦然，可见她心意已定，不会再轻易动摇了。

    韩氏只得叹口气道：“这次要不是他，你爹爹就没命了，我们娘俩的命运也会很悲惨，娘虽然总希望你能嫁入豪门，但郭公子这种情深义重让我也认可了他，娘不再反对你们两人，如果他家来求亲，我会答应你们！”

    薛涛大喜，抱住母亲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韩氏连忙推开她笑道：“还以为自己是三岁孩子吗？居然还对娘撒娇。”

    薛涛抱住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女儿本来就是孩子嘛！”

    韩氏忽然有些伤感，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

    ..........

    就在母亲二人聊天的同时，郭宋却在和薛勋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薛勋道：“所有的简州官员和将领都有一个错觉，他们认为自己只是在反对崔宁，而不是在反对朝廷，可事实上，他们就是在反叛朝廷，如果明白这一点，相信很多人都不会再跟随张琼，尤其军方将领，如果杨子琳攻占了成都还好，但如果失败退回来，大家肯定就会有异心了，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轻易放弃。”

    “世叔可以熟悉的将领？”郭宋问道。

    薛勋点点头，“校尉冯远就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父亲去世，还是我帮他找的墓地，他肯定会站在我这一边，我只是担心他因为是我的人，已经被张琼免了军职，不过他家就在县城内，你可以去找他，他比较熟悉军中情况，能帮助到你。”

    郭宋沉思片刻道：“我还希望世叔给我写一封信，虽然世叔有伤在身，不能去阳安县，但名不正则言不顺，我用世叔的名义会更加能服众，这对世叔也有好处。”

    薛勋怎么会不明白，郭宋其实是想把功劳让给自己，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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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抓住机会

    当天晚上，郭宋独自返回阳安县，阳安县虽然还有一千士兵，但基本上没有防御，郭宋轻松地潜入了城内。

    他来到城东一座占地一亩的小宅前，用力敲了敲门，片刻，有妇人问道：“是谁呀？”

    “我找冯校尉，有要紧事！”

    门吱嘎开一条缝，门内是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妇人，她打量一下郭宋，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薛长史派来的。”

    妇人脸色一变，急忙关门，郭宋却一把撑住门道：“你丈夫要做缩头乌龟可以，只要他亲自给我说一声，我就不会来打扰他了。”

    “哪个龟儿子想做缩头乌龟？”

    门内出现了一个粗壮的虬须男子，他冷冷看了郭宋一眼，“我就是冯远，你有啥事？”

    郭宋又道：“我是薛长史派来的，你是让我走，还是进屋？”

    男子看了郭宋半晌，打开门，“你进来！”

    郭宋进了门，冯远探头向两边看了看，关上了门。

    冯远家是一座两进的院子，外面是厨房客堂之类，里面是主人房间，厨房里似乎有两名仆妇在忙碌，郭宋走进客堂，客堂都是粗大的桌椅，做工虽然比较简陋，但用料很足，而且居然还是上等的好木料。

    “这些都是檀木，老丈人留下的，以前不懂，找个野木匠来做家具，全浪费了。”

    冯远走进来，见郭宋在打量家具，便苦笑一声解释道：“结果所有人都骂我是败家子！”

    郭宋拍拍桌子笑道：“其实也没有浪费，找个手艺高明的匠人精修一下，还是会很不错。”

    “以后再说吧！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

    冯远看了一眼郭宋，问道：“请问阁下贵姓，是薛长史什么人？”

    郭宋微微笑道：“我姓郭，是薛长史未来的女婿。”

    冯远呆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赞道：“能娶到薛姑娘，那是你天大的福气。”

    冯远态度明显变得热情了，他请郭宋坐下，又让妻子上茶。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公子把薛长史救走的吧！”

    郭宋点点头，“确实是被我救走，他现在很好，只是身上有伤，动弹不得。”

    郭宋取出薛勋的信递给冯远，冯远粗通文墨，认识薛勋的笔迹，他相信了郭宋是薛勋派来。

    “不知郭公子需要我做点什么？”

    这时，冯远的妻子向他招招手，冯远苦笑一声，对郭宋道：“公子稍坐，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了客堂，院子里隐隐传来夫妻二人的争吵声。

    不多时，冯远回来道：“女人就是这样，怕前怕后，恨不得我整天就呆在屋子里，足不出户。”

    “可以理解，安全很重要。”

    冯远问道：“公子不妨直言，需要我做点什么？”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想夺简州军权，但不知从何着手？”

    冯远笑道：“要夺简州军权，只要把两个人干掉就没问题了，一个是刺史张琼，一个是都尉莫群山，至于下面的校尉、旅帅，都是我的弟兄，好说话，朝廷肯给钱就行，但你要指望他们替你卖命，那也不现实。”

    “莫群山能争取吗？”

    冯远摇摇头，“莫群山和杨子琳心腹李琮玉是儿女亲家，就是他家人都在泸州，他不可能投降，至于刺史张琼，此人是色中饿鬼，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他早就垂涎薛姑娘，曾假装喝醉酒问薛长史，要不要收他当女婿？他的年纪还比薛长史大几岁，居然说出这种话......”

    “别说了！”

    郭宋冷然道：“此人死不足惜！”

    ........

    刺史张琼的官宅就在薛府不远处，张琼年约五十岁，长得又高又胖，体格很大，他是汉中人，从县吏、县尉、县令，一步步升为刺史，人是很能干，但缺陷也十分明显，他尤其贪财好色。

    这么多年，张琼究竟贪了多少钱，他记不得了，糟蹋过多少女人，他也记不清楚，但他垂涎而得不到的女人，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让他垂涎不已的女人有两个，一个是泸州刺史杨子琳的小妾杜三娘，杨子琳亲口答应他，只要他肯跟随造反，小妾就送给他，虽然杜三娘还在泸州，但她名义上已经属于张琼了，只是还没有得手。

    如果说杜三娘只是让张琼垂涎她的美艳，那么长史薛勋的女儿薛涛却让张琼惊为天人，那雪白如脂的肌肤，那么仙女一般的美貌和气质，让张琼看到她第一天晚上就失眠了，和薛涛相比，他所有见过的女人都成了庸脂俗粉，让他索然无味。

    张琼上午已经发了一通怒火，他抓住了薛勋，准备当着薛涛的面折磨薛勋，逼薛涛屈从自己，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不速之客，不仅把薛涛救走了，还把薛勋也救走了，眼看到嘴的天鹅就这么飞了，让他怎么能不怒火万丈？

    杨子琳已经率军杀去成都了，结果会怎么样他不知道，现在他更关心薛氏父女究竟躲在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张琼坐在内书房里望着桌上一幅画发呆，那是薛涛的自画像，薛涛走得匆忙，只带了随身衣物和几样最重要的物品，这幅画挂在墙上，她忘记了，却被张琼得到了，还有薛涛的琴，也被张琼得到，也一样摆放桌上。

    虽然得不到佳人，但得到她的东西，张琼心中也舒服了一点。

    这时，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张琼身后，一把罕见的黑剑架在他脖子上，张琼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惊呼道：“是什么人？”

    来人正是郭宋，他看到了桌上的东西，他心中杀机顿起。

    郭宋冷冷道：“派人去把莫群山找来，就说有急事商量。”

    “你....你想做什么？”

    郭宋手腕微微用力，黑剑便切入他脖子，一股鲜血顿时流下，“不想叫，你就去死！”

    “我叫！我叫！”

    张琼吓得大喊：“来人！”

    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道：“请使君吩咐！”

    “速去把莫都尉请来，就说我有紧急军情和他商议！”

    “遵令！”

    手下匆匆去了，郭宋收起剑，上前抱住他的脑袋猛地一拧，当即要了这位刺史的小命。

    郭宋收起桌上的画，把琴暂时放在大梁上，把张琼的尸体也塞进一口大箱子，随手把他脖子上的一把大铜钥匙扯下，郭宋估计这应该是他钱库的钥匙。

    他吹灭了书房灯，关上门，消失在黑暗之中。

    郭宋并不担心有人会发现张琼的尸体，官员的内书房一般都不准任何人进入，况且书房还黑着灯，更不会有人进去。

    片刻，都尉莫群山带着几名随从骑马匆匆赶来，莫群山长一张马脸，鹰勾鼻子，身材瘦高像一根竹竿，很好辨认，郭宋上前抱拳施礼道：“奉张使君之令在这里等候莫将军！”

    “张刺史有什么事情找我？”

    “杨刺史从成都发来了紧急消息。”

    莫群山精神一振，这必然是好事情啊！

    “张刺史在哪里？”

    “请莫将军随我来，将军请！”

    郭宋把莫群山请进了大门，郭宋又吩咐旁边的管家，“你招待一下莫将军的随从。”

    张府管家一头雾水，这位是谁呀？他竟从来没有见过。

    但他又不敢多问，对方表现得十分从容，更重要是，现在是战乱时期，说不定这是杨子琳的人。

    他只得赶紧招呼几名随从去休息。

    郭宋带着莫群山向内书房走去，走过一座小桥时，这里左右无人，周围十分寂静，郭宋一摆手，“使君就在前面院中书房内，将军先请！”

    莫群山没有半点怀疑，直接上小桥，郭宋抽出黑剑，从后面一剑将莫群山的人头砍落在地上。

    郭宋从他怀中搜出令箭和虎符，把他人头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木箱，就放在桥边，里面还有一颗张琼的人头，他将莫群山尸体塞进小桥下。

    他拎着木箱子大摇大摆向大门处走去，正好迎面遇到管家，郭宋喝问道：“莫都尉的几名亲兵在哪里？莫都尉让我带话给他们。”

    “就在门房旁边的下人休息房内，他们在吃饭。”

    “带我去！”

    管家闻到对方身上有血腥之气，他犹豫了一下，郭宋一巴掌打过去，打得管家晕头转向。

    “老东西，你想死吗？”

    管家吓得战战兢兢，屁都不敢放一个，带着郭宋向下人房走去。

    走到门口，管家指了指里面，“他们三人就在里面吃饭。”

    郭宋一脚踢开门，挥剑杀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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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一战成名

    咚！咚！咚！’

    县城军营内敲响了聚将鼓，几名校尉和十几名旅帅纷纷赶来主将大帐。

    大帐内灯火通明，里面情形却让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帅帐内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校尉冯远带着几名士兵站在一旁，众人面面相觑，校尉许颜高声问道：“冯校尉，他是何人？”

    郭宋打开木箱，取出两颗人头放在桌上，众人将领一阵哗然，两颗人头竟然是刺史张琼和都尉莫群山。

    郭宋缓缓道：“我乃天子派出的监察郭御史，封天子之令秘密巡视西川，刺史张琼和都尉莫群山涉嫌造反，已被我处斩，尔等要跟随他们吗？”

    众人惶然不安，许颜又问道：“阁下说自己是监察御史，有什么证据？”

    郭宋取出金牌，放在他面前，认识这几个字吗？

    ‘如见朕面’

    许颜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单膝跪下，“卑职不知，请郭御史见谅！”

    许颜认识几个人，其他人都不识字，但他们见许颜跪下，也连忙跟着跪下。

    旁边冯远暗暗佩服，这位郭公子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牌子，确实管用，竟然镇住了这群军汉。

    郭宋点点头，“你们不愿造反，这很好，我奉天子之令秘访西川，但我确实从未指挥过军队，但我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只要听我的指挥，我把张琼的钱财全部分给弟兄们！”

    所有将领都惊喜万分，如果说对方是监察御史让他们感到畏惧，那么对方竟然慷慨把刺史张琼的钱财分给他们，着实令他们激动万分。

    郭宋又冷然道：“拿了钱就得绝对服从我的指挥，若有三心二意，小心你们的脑袋。

    郭宋拔出黑剑一扫而过，快如疾电，众人头顶上的盔缨纷纷落下，众人摸着头上的盔缨，无不骇然，要是斩他们人头，恐怕都活不成了，将领们再次跪下抱拳，“愿听使君差遣！”

    郭宋软硬兼施，镇住了这帮将领，但他明白，只有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这帮将领才会真正替自己效命。

    他立刻令道：“召集所有士兵，去张琼府上挖掘钱库！”

    众人纷纷去召集士兵，不多时，一千名士兵召集齐全，在郭宋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张琼府而去。

    抓住这个空隙，许颜低声问冯远道：“这位郭御史到底是什么来头？”

    冯远和他私交颇厚，他也压低声音道：“我只知道他是薛长史的准女婿，从京城过来，今天就是他把薛长史一家救出去。”

    许颜顿时恍然，他也听说了，一个武艺十分高强的人把薛长史一家救走，原来就是此人。

    “那你觉得他那面天子金牌是真的吗？”许颜又问道。

    冯远叹了口气道：“你认为薛长史会容许他女婿拿一面假的天子金牌来哄人吗？”

    许颜缓缓点头，冯远的话令他深以为然，如果是假金牌，首先倒霉的不是别人，而是薛长史。

    片刻，一千士兵将张府团团包围，他们把张琼一家赶到下人房中，将一口口大箱子抬出府去，这些都是张琼妻子的绫罗绸缎和各种首饰，真正财富不在这里，大家都知道，张刺史喜欢白银，不喜欢铜钱。

    很快，士兵在后园找到了地下钱库的入口，郭宋用铜钥匙打开了铁门，士兵们一拥而入，将装满了白银数十口大箱子抬出来，郭宋初步估计，至少有五万两银子，还有不少黄金和珠宝。

    郭宋指着白银、黄金和各种财物笑道：“这些全部分给大家，我分文不取。”

    这一刻，这支军队彻底被郭宋收买了。

    .........

    杨子琳的成都进军并没有成功，韦皋得到郭宋的快报，急忙报告了剑南留守崔宽，崔宽是崔宁之弟，崔宁入朝述职，深恐其他州起兵造反，便留下兄弟崔宽镇守成都。

    崔宽得到消息，及时关闭了城门，两万剑南军府的士兵上城防御。

    崔宽同时发鸽信通知朝廷，泸州刺史杨子琳造反的消息。

    剑南节度使崔宁目前不在巴蜀，而是在朝廷述职，崔宽不知道杨子琳兵力底细，倒也不敢冒失出击。

    次日一早，杨子琳率领一万军队杀到了成都城下，此时早已经过了开城的时间，但城门依然紧闭，将士们便知道了，他们的起兵已经被对方提前得知，着实令将士们失望万分。

    杨子琳心情却十分复杂，他的造反本来就是一场做戏，配合崔宁进京，只不过他想假戏真做而已。

    他原本就是想利用崔宁对自己的信任，打成都府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占领成都，但现在他的如意计划破裂了，让他既沮丧，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这么好的机会被自己错过了。

    他没有携带任何攻城武器，攻打城池显然不现实，可就这么撤离成都城，他又有点心中不甘。

    这时，他的副将李琮玉劝道：“使君，剑南军在成都有两万驻军，一旦他们得知我们的真实兵力，一定会开城出击，那时就对我们不利了，卑职建议还是先撤回泸州，我们对泸州地形熟悉，可以和对方一战，在这里我们应该避免劣势。”

    杨子琳叹了口气，“我就怕撤军以后，很多观望的州会对我们失望，从而改变立场。”

    “可是被剑南军击败，那更让大家丧失信心，还不如保存力量，在泸州击败剑南军，那时才是凝聚人心的机会。”

    杨子琳想想也有道理，既然假戏真做失败，那就要保存实力，只要手中有军队，就不怕没有机会。

    “好吧！传令全军南撤！”

    .........

    次日中午，一万军队又返回了阳安县，去的时候士气高昂，最后却碰了个闭门羹，连城池都不敢打便铩羽而归，着实影响到了士气，将士多有怨言，大家都指望杀进成都发一笔财，现在发财美梦破灭，却要背负起造反的名声，让士兵们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西川士兵普遍比较油滑，各有各的想法，要么吃好喝好，每月轻轻松松拿军俸，要么指望战乱发一笔财，要他们像北方军队那样服从军令，重视军人荣誉，那几乎不可能。

    所以从成都府退回来，很多士兵都极度失望，趁着夜色掩护偷偷开了小差，一夜之间跑了七八百人。

    杨子琳又气又急，他现在急于打开简州官仓，好好犒劳一下士兵，挽回军心。

    来到阳安县城前，却发现城门大开，一名大将手执长枪，单枪匹马立在城门前，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只听这名大将高喊道：“要想进城门，需胜过我手中之枪，谁敢上来单挑，李琮玉可敢上前？”

    军队一片哗然，杨子琳也愣住了，这人是谁？阳安县发生变故了吗？

    这名大将又喊道：“怎么像缩头乌龟，李琮玉的卵子还在不在？”

    李琮玉大怒，厉声道：“第一营跟我杀上去，拿下此人千刀万剐！”

    他一挥手中大刀，带领五百士兵冲了上去。

    杨子琳觉得有些不妥，但他也比较迟疑，没有拦住李琮玉。

    马上大将正是郭宋，他已摘弓在手，冷冷看着疾奔而来的银盔大将，这人是不是李琮玉不知道，但干掉他足以动摇对方的军心。

    就在对方相距还有百步时，他拉弓如满月，一连两箭射出，两支箭一前一后，快得无以伦比，郭宋见对方长刀向左，便知道他是右手将，必然会向左躲闪，所以他的第二支箭略略偏左一点。

    李琮玉大喊一声，来得好，他挥刀向箭劈去，‘当！’箭射在刀面上，震得他双臂微麻，他大吃一惊，想劈第二箭已来不及，他本能地向左一闪，‘噗！’这一箭正中面门。

    李琮玉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惨死。

    郭宋一箭射出就是命令，城头上冯远大喊：“射箭！”

    躲在城头上的一千士兵纷纷现身，乱箭齐发，射向五百名士兵，五百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后面的士兵调头便逃。

    郭宋心念一动，纵马疾奔，直扑向杨子琳，杨子琳眼睁睁望着李琮玉被射杀，正惊恐之时，却见对方大将挥枪向自己扑来，速度疾快如飞。

    杨子琳心中畏惧，调转马头便逃，他逃跑立刻带动了其他士兵，一万军队跟着仓惶奔逃，竟然兵败如山倒。

    城头上士兵们欢呼雀跃，高声喝彩，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幕，主将单枪匹马，竟然将一万人杀得屁滚尿流，狂奔逃命。

    过了很多年后，巴蜀茶馆里总是会讲到这精彩一幕，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眉飞色舞道：“那一年天降神兵，话说简州阳安城下........”

    郭宋在巴蜀一战成名，他自己却很遗憾，早知道对方这么军阵这么脆弱，他就该把一千士兵部署在城下，这一战就彻底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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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袭泸川

    杨子琳收拢败兵，约有五千余人，其余士兵都在败退中各自逃回了家，杨子琳无奈，只得率领五千余人绕过阳安县，撤退回泸州。

    当天下午，薛勋一家返回了阳安县，薛勋在病榻上召集州衙和县衙官员，表态只严惩首恶，不追究其他官员责任，给官员们吃了定心丸，他随即布置官员们发榜安民，维持秩序。

    房间里，薛勋十分感叹地对郭宋道：“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能力，别人办不到的事情，贤侄却能办到，不仅夺取军权，还大败杨子琳，难怪天子那么看重你。”

    郭宋微微笑道：“世叔太夸赞我了，不能把杨子琳的软弱说成是我的强硬，实际上我只是恰逢其时，真正原因是蜀中民心思定，普通百姓并不支持造反，所以导致杨子琳的手下军心不稳，士气低迷。”

    薛勋沉思片刻道：“贤侄觉得我们可以在崔宁大军到来前平定杨子琳之乱吗？”

    “世叔很忌讳崔宁的军队？”郭宋看出了薛勋的担忧。

    薛勋点点头，“崔宁若率军下来，百姓就遭殃了，杨子琳的军队并不怎么扰民，但剑南军却如狼似虎，军纪败坏，西川百姓对他们又恨又怕，蜀乱十几年都没有平息过，根子就是剑南军的民愤太大。”

    郭宋想了想道：“我可以试一试。”

    杨子琳的叛军比郭宋想象的还要软弱，使郭宋有了几分战胜他的信心。

    ........

    之前被杨子琳带走的两千简州军并没有跟随他撤回泸州，他们在败退中逃散了，郭宋先后收回了五百余人，使他的兵力达到一千五百人。

    郭宋将五百人交给冯远，令他守卫阳安县，郭宋自己则率一千人离开阳安县，走另一条稍远的路前往泸州。

    简州下来是资州，再向南走才是泸州，相距约三百余里。

    五天后，迂回南下的一千简州军抵达了泸川县，泸川县两面临水，和阳安县一样，受地形限制，城池不大，也比较破旧，它是泸州州治，同时也是杨子琳的老巢。

    郭宋的军队在距离泸川县约三里的一片树林内停下休息。

    许颜忧心忡忡对郭宋道：“使君，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许校尉想说什么？”

    “使君，其实我们简州的军队和杨子琳的泸州军差不多，都是地方军，战斗力很弱，我们只有一千人，而对方却有五六千人，真的硬碰硬，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我们几个都认为，攻打泸州殊为不智。”

    郭宋微微笑道：“取胜不在兵多，而在于用兵之道，我为什么要迂回南下，就是不想让对方发现我们存在，以有心算无心，首先我们就占据了上风。”

    “使君想偷袭？”

    郭宋点点头，“可以这样说，我临行前仔细询问了泸州的情况，泸州地方军并不是驻扎在城内，而是驻扎在城外，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现在需要确认这一点。”

    许颜半晌道：“我们都没有偷袭的经验，尤其夜间作战，分不清敌我双方，就怕会让使君失望。”

    郭宋拍拍他肩膀，笑着安慰他道：“没有谁天生就会打仗，告诉弟兄们不要担心，听我的指挥，这一战我们一定能赢。”

    许颜心中还是颇为担心，毕竟对方只是一个监察御史，他会有多少作战经验？

    很快，杨骏回来禀报，对方的军营确实是在城外。

    杨骏画了一张图，给郭宋解释道：“军营在一片旷野里，占地约上百亩，四周是泥土夯成的围墙，里面有十几排平房，基本都是泥土夯成的，比较简陋，西面有一片比较稀疏的树林，过了这片树林就是北上的官道。”

    郭宋听得很专注，他又问道：“军营距离县城有多远？”

    “两里左右！”

    郭宋沉思片刻，又问道：“军营哨兵情况如何？”

    杨骏摇摇头，“没有哨塔，只是在大门口有几名守卫，另外围墙很薄，根本无法站在围墙之上。”

    郭宋基本上明白了，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军营，并非战时大营，杨子琳的军队回来以后，基本上恢复了平时状况，而没有继续保持战时状态，否则军队警戒不会这么放松。

    虽然这里有些蹊跷之处，杨子琳就不怕剑南军来报复吗？

    蹊跷之处不少，但郭宋暂时也考虑不到那么多。

    “士兵的状态你看到了吗？有没有训练之类？”郭宋又问道。

    “卑职在一棵大树上眺望军营内部，看得很清楚，军营士兵正在吃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约有五六千人，就像大集市一样，还看见士兵打架，至于训练，或许卑职去得比较晚，没有看到。”

    从杨骏的种种细节描述，郭宋排除了杨子琳会使诈的可能，他们确实没有发现自己到来。

    这一刻，郭宋下定了决心........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郭宋率领一千士兵穿过官道，进入紧靠军营的小树林，树林比较稀疏，月色还不错，深蓝色的天幕中挂着一轮圆月，将银辉洒向大地，透过树林可以看见低矮的军营围墙。

    围墙下长满了杂草和灌木，还有一条小水沟，在军营厨房旁边，围墙倒塌了一小段，约一丈宽，下面被踩出一条小路，士兵们便利用这个缺口偷偷溜进城内。

    郭宋一招手，士兵们从缺口飞奔涌入，他们由每个校尉和旅帅统领，出发之前，郭宋告诉了所有士兵，敌我双方很好分辨，盔甲整齐的就是自己人，没有披甲戴盔的，甚至光着脚的，就是敌军，这是一场生死之战，如果心软不敢下手，被敌军反扑，所有人都要命丧泸州。

    士兵们开始了行动，他们十人一火，一脚踢开营房门，冲进去就刺杀，全部杀死，然后进入下一间营房。

    瞬间，军营内响起了一片惨叫声和哭喊声，只听见士兵们的怒吼声和喊杀声，军营内睡熟中的士兵纷纷被惊醒，他们惊惶逃出营房，却遭遇到了正杀得眼红，如狼似虎一般的简州士兵，被刀砍翻，被长矛刺杀，吓得士兵们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向军营外狂奔逃命。

    军营乱成一团，刚刚被任命为都尉的主将朱察提剑从营房里冲出来，去迎面遇到了专杀将领的郭宋，他反应不急，被郭宋一挥长矛，刺穿了心脏，朱察惨叫一声，当即毙命。

    郭宋已经连杀了十几名旅帅以上的将领，泸州军士兵群龙无首，更加混乱，士兵们根本就没有抵抗的意志，或者仓惶奔逃，逃不掉就跪下求饶。

    这一场偷袭战打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六千士兵被杀死两千余人，俘虏一千三百人，其余士兵都仓惶**逃走。

    简州军伤亡四十余人，这一战获得全胜，也是这一战，使简州军队对郭宋心悦诚服。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他们还没有抓到首恶杨子琳，杨子琳应该还在城内。

    郭宋留下两百人看守战俘，并对战俘们说清楚，一旦战争结束，就放他们回家，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郭宋则率领八百士兵向一里外的泸川县城杀去。

    泸川县也是一座破旧的老县城，城墙高不足两丈，低矮破旧，这种破旧城墙没有防御的价值，很容易被攻破，所以城头上没有士兵巡逻，只有数十人看守东西两座城门。

    简州士兵从军营仓库内找到了十几架梯子，他们奔至北城下，纷纷搭上木梯，蜂拥攀援而上，只片刻，他们爬上了城墙，兵分两路，向东城和西城杀去。

    郭宋亲自带领四百人奔到了刺史府，此时时间刚过三更，正是全城睡得正沉之时，数百人在大街上奔跑，并没有惊动熟睡中的百姓。

    泸州刺史府是前衙后宅形式，前面是泸州州衙，后面则是刺史官宅，士兵们迅速包围了官宅，随即士兵翻入宅内，打开了大门，近百名士兵蜂拥而入。

    “奸淫抢掠者斩，抓住杨子琳者，赏银五百两。”

    重赏之下，士兵们直扑后宅，踢开每一个房间仔细搜寻杨子琳，刺史府内顿时鸡飞狗跳，尖叫声，叫骂声响彻府内、

    郭宋站在院子里等候，数十名士兵手执火把，将院子照如白昼。

    不多时，士兵们将一名中年男子揪了出来，有人认识，告诉郭宋，此人正是泸州刺史杨子琳。

    杨子琳也是昨天才返回泸州，十分疲惫，想好好休息两天，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不料他回来的第二天，郭宋便率领简州军杀到了泸川县，将他生擒活捉。

    杨子琳只穿一身白色中衣，头发披散，十分狼狈，他被按跪在郭宋面前，双臂被士兵摁住，杨子琳愤怒之极，仰头大喊道：“你究竟是何人，屡坏我大事？”

    郭宋低下头小声道：“我是三镇经略使郭宋，杨使君听说过吗？”

    “啊！”

    杨子琳惊呆住了，他半晌大喊道：“你杀了我吧！”

    郭宋摇摇头，“我不杀你，我会把你交给简州薛长史，由他派人把你押送进京。”

    杨子琳长叹一声，索性闭目不语，郭宋大喝一声，“把他带走！”

    士兵们封了杨子琳的府宅，押着杨子琳向城外军营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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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再返成都

    郭宋将泸州事务交给了泸州司马赵杰，他因为反对杨子琳反叛而被关押在大牢中，被郭宋释放，暂行刺史之权。

    郭宋随即押送杨子琳父子前往简州。

    五天后，郭宋抵达简州之时，薛勋的棍伤也基本痊愈，虽然还不能奔跑和久坐，但一般的正常起居已经没有大碍。

    在此之前，郭宋已经用鸽信通报了泸州战况，薛勋也向剑南军做了汇报。

    郭宋抵达阳安县，薛勋亲自出城迎接远征归来的将士，他笑得嘴都合不拢，平息了杨子琳之乱，这就意味着剑南军不用再出兵，也就避免了简州百姓遭受剑南军的荼毒。

    薛勋命令手下把几辆囚车送去州衙好生看守，又安抚士兵一番，让他们回营休息，他这才坐上马车和郭宋前往州衙。

    “世叔的伤势好像痊愈了？”郭宋笑问道。

    薛勋苦笑一声道：“只能说基本上痊愈了，但还有些内伤需要时间来痊愈，现在还不能骑马，不能奔跑，不能被桌椅撞到，每天都必须小心翼翼才行。”

    “那杨子琳直接押送去长安吗？”

    薛勋摇摇头，“昨天崔宁送来军令，要求我亲自把杨子琳押送到成都，他还说将推荐我出任简州刺史。”

    “那就恭喜世叔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寸功未立，却抢了你的功劳，我心里惭愧啊！”

    薛勋明白崔宁的意思，崔宁是想抢一部分功劳，但为了安抚自己，便承诺推荐自己为简州刺史，可以说皆大欢喜，但对真正立下大功的郭宋却十分不公平，他甚至被忽略了，着实令薛勋心中惭愧。

    郭宋笑着摆摆手，“世叔可别这样说，我之前就给世叔说过，我是来蜀中休假的，蜀中的事情与我无关，简州恢复秩序是世叔的功劳，歼灭杨子琳军队，抓获杨子琳是简州将士的功劳，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郭宋事先已经再三给薛勋说过，要求他的报告中不要提及自己，有些功劳他要争，有些功劳他却不能要，杨子琳之事他一心想成全薛勋，这个功劳他就彻底放弃了。

    薛勋无奈，只得道：“明天我要押送杨子琳父子去成都，涛儿和她母亲也要去，贤侄也一起去吧！”

    这简直是废话，薛涛去了成都，自己还留在简州做什么？郭宋欣然道：“那就一起去成都，我在成都有座宅子，是张东主夫妻的产业，占地很大，一直空关着，世叔一家也可以住进来，就不用去住驿馆了。”

    次日一早，郭宋便收拾行装，和薛勋一起押送杨子琳父子前往成都，他们带着五十名士兵，另外还有薛涛和她母亲韩氏一起随行。

    五十名士兵押着囚车在前面缓缓而行，后面跟着薛勋和他妻子韩氏乘坐的马车，再后面是薛涛和小鱼娘以及贴身丫鬟小娥乘坐的马车，

    郭宋让两名随从以及康保护卫薛勋的马车，他自己则骑马跟随在薛涛马车旁。

    就在昨天晚上，薛勋正式向郭宋表态，很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韩氏也同意了。

    这实际上是求婚的前序，进行意向征询，一般大户或者官宦人家都不会直接让媒人上门，那样很唐突，万一被拒绝了，彼此面子上也过不去。

    所以一般都是先在口头上试探询问，看对方能否同意，这个环节一般都是双方长辈闲聊，就像太常卿刘家想娶薛涛为媳一样，由刘夫人不断上门试探。

    一旦对方答应了，然后才会让媒人上门，正式开始婚姻流程，接下来的六礼没有明确时限，短则半个月，长则一年，如果中途遇到长辈去世，还会再拖下去。

    唐朝风气开放，虽然薛勋正式答应将女儿许配给郭宋，但并不代表他们二人就不能见面了，相反，一般双方家长还会鼓励他们见面相亲，看看是否彼此情投意合，如果小娘子看不上对方，不同意这门婚事，她也可以直接拒绝这门婚事，男方同时还要赔偿女方几匹绸缎。

    所以在唐宋时期的婚姻市场上，女方掌握着主动权。

    一直到男方下了正式聘礼，确定了婚期，这时，男女双方就不能再见面了，耐心等待成婚之日来临。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蜀中并不安全，有必要让郭宋保护薛涛。

    薛勋望着后面的马车，回头对韩氏道：“这次成都事情结束，你就和涛儿就回京城吧！蜀中不安全，我总是担心你们母女安危，有郭公子护卫，我才能放心你们。”

    “夫君一个人在蜀中，我也不放心啊！”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我是长史，只管政务，手中无军权，等我当了刺史，手中就掌握军队了，我出入都有士兵护卫，你不用担心。”

    韩氏沉默片刻，叹口气道：“夫君在蜀中纳一房妾吧！照顾你起居，说不定还能给你生个儿子，我们只有一个女儿，我心中愧疚得慌。”

    韩氏和张雷妻子李温玉一样，都坚决反对丈夫纳妾，而且以前家里境况不好，也养不起小妾，经过一场兵乱，韩氏也想通了，自己生不了儿子，但不能让丈夫无后啊！

    薛勋笑了笑，却没有表态，事实他没有儿子，已经有很多人劝他纳妾了，但这种事情需顺其自然，他也不想为纳妾而纳妾。

    薛勋想了想又道：“我可能过几个月回一趟京城，把涛儿的事情定下来，就算婚期可以晚一点，但至少婚事得敲定，明年涛儿就十八岁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是你自己说的，涛儿必须在二十岁后才能出嫁，现在你也急了。”韩氏白了一眼丈夫道。

    薛勋笑了笑，“那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家，郭宋不错，让我很满意，所以我才改变主意，我怕这件拖下去，郭宋被别的人家抢走，我们就悔之晚矣。”

    “会吗？”

    “当然会！像他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文武双全，有主帅风范，能独当一方，我估计他很快会被高任。”

    说到这，薛勋长长叹了口气，“夫人，有些事情他没对我们说实话啊！”

    韩氏一惊，“他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们？”

    薛勋压低声音道：“他有一面金牌，是天子金牌，许颜告诉我，上面有四个字‘如见朕面’，除非天子心腹，否则不可能拥有这面金牌，他若真的被罢官革职，天子怎么会把这面金牌给他？”

    “夫君的意思是说......”

    “我怀疑他已经官复原职了，只是京城到巴蜀信息不便，我们不知道而已，他再三要我隐瞒他的名字，这里面有文章的。”

    “那他为什么要隐瞒着我们？”韩氏有些不满道。

    薛勋微微一笑，“还不是怕我们太势利呗！他落难时反对他和涛儿的婚事，现在他高升了，咱们又去巴结，面子上过不去啊！”

    韩氏脸一红，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韩氏小声嘟囔道：“我可不是因为他升官了才答应他和薛涛的事情，我是因为他救了你的性命，也救了我和涛儿，我心中感激他，我可不是你说的那种势利的人。”

    在后面，郭宋正在给一群小娘子普及地理知识。

    “日本国在东北方向，是一座岛国，大小和江南道差不多，那边人都普遍矮小，你们看遣唐使就知道了，身高都只及唐人的肩膀，新罗和日本国隔海相望，新罗是半岛，和大唐山水相连，它的北面就是我们安东都护府，原来是高句丽，高句丽被大唐灭亡后，大唐设立了安东都护府，再北面是渤海国，西北方向是契丹和奚人........”

    郭宋一路给她们讲述海外风情，听得三人津津有味，薛涛嫣然笑道：“我在诗社时见过一个日本遣唐使，是个僧人，很喜欢唐诗，他说他们家乡物产富饶，是一望无边的平原，郭郎，是这样吗？”

    “他在哄你们呢！日本国基本上都是山，平地很少，哪有什么一望无际的平原，更谈不上物产富饶，其实海外物产富饶的地方也有，主要在南洋，大唐以广州为贸易港，主要就是和南洋各岛国贸易，南洋诸岛主要以香料和木材著名，那里很热，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和琼州的气候差不多。”

    “郭郎怎么知道这么多？”薛涛笑吟吟问道。

    郭宋打个哈哈，“其实我也没去过，只是我对海外风情比较有兴趣，所以打听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

    薛涛又笑道：“郭郎再说说新罗吧！我对那边的风俗比较有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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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套路太深

    囚车走得很慢，原本一天的路程也拉长到一天半，他们不得不在野外度过一夜，此时已是十一月上旬，蜀中也进入冬天，夜里天气比较寒冷，士兵们点燃了一堆篝火，围住篝火烤火做饭，囚车里的杨子琳穿着单薄的囚衣，冻得浑身发抖，哀求道：“太冷了，让我也靠近火一点吧！”

    一名士兵指着他大骂道：“你这个龟儿子，早晚要死，还烤什么火？”

    杨子琳大怒，骂道：“你们这群狗贼，你以为我是真造反吗？回头我让崔帅斩了你们的狗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口不言，狠狠瞪着士兵。

    士兵们都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有人扔了一张破羊皮给他，他连忙裹住身体，不再多说一句。

    远处，郭宋的两名随从杨骏和赵秀也点燃了一堆篝火，薛家和郭宋等人也聚在火堆旁烤火，薛勋看了一眼囚车，有点担心道：“夜里这样放置囚车，有点不太安全。”

    郭宋点点头道：“等会儿我去给士兵们说说，让他们夜里看好囚车，分两班当值。”

    他们吃了干粮，又一人喝了一碗郭宋烧制的奶茶，薛勋赞道：“这奶茶烧得好，奶香醇厚，没有膻味，这手艺足可在长安开店了！”

    韩氏轻轻踢了丈夫一脚，“胡说什么，再怎么也不会去开店吧！”

    薛勋也知道自己失言，便笑了笑，不再说话，薛涛低声问郭宋道：“冬天的青城山可以去吗？”

    郭宋微微笑道：“冬天可以去青城山看看雪景，我听说青城雪岭就是成都著名一景。”

    薛涛点点头，火光照在她俏丽的脸上，她目光里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夜深了，薛勋夫妇回马车休息，薛涛也回了牛车，康保低声对郭宋道：“我去看守囚车！”

    郭宋点点头，那帮士兵确实让人有点不放心，嘴上一个个答应得很好，可就是这种拍胸脯保证，才让他感到不靠谱。

    郭宋夜里靠坐在薛涛的牛车旁，薛涛在头顶上轻轻拉开一条窗缝，对爱郎小声道：“我让我娘过来挤一挤，你去我爹爹的车里睡觉吧！”

    郭宋笑道：“我小时候师父传我一个呼吸的法子，当时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练了十几年后，我才知道，它不仅强身健体，还寒暑不侵，这点寒冷对我根本不算什么，你不用担心！”

    “那给你这个！”

    薛涛取出一卷羊皮递给郭宋，郭宋摇摇头，“我真的用不着，你自己盖着保暖。”

    “不行！你一定要拿着。”

    薛涛态度坚决，郭宋也只得接过，他把羊皮披在身上，却暖在心中。

    “你睡吧！我在外面看着的，不会有事情。”

    郭宋笑着握了一下她的玉手，薛涛嫣然一笑，“那我先睡了，郭郎自己当心。”

    她轻轻关上窗，瞪了一眼旁边两个捂嘴偷笑的小娘子，却懒得说她们，她轻轻躺下，任由甜蜜的幸福感在心中流淌。

    ........

    四更时分，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将郭宋从睡梦中惊醒，他腾地站起身，拔剑在手，向四处望去，惨叫声是从囚车方向传来，让他心中有些不妙。

    “郭郎，出了什么事？”薛涛也被惨叫声惊醒。

    “我不知道，好像是囚车那边出事了。”

    郭宋又喊道：“小鱼娘！”

    “在这里！”小鱼娘连忙出现在窗口。

    “你看好薛姑娘，我去看看情况。”

    “我知道了！”

    郭宋向薛涛点点头，在薛涛的满眼担忧中，向囚车奔去。

    囚车已经被士兵们团团包围，他们背对着囚车，手提横刀，警惕地望着四周。

    囚笼中，杨子琳惊恐万分，趴在底部，一动不敢动。

    发出惨叫的是杨子琳的儿子，他中了一箭，倒在囚车内，生死不知。

    这时，康保上前低声道：“是毒箭，已经死了。”

    “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

    “应该是从树林内。”

    三十步外就是一片树林，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动静，郭宋回头看了一眼囚笼，囚笼已经被士兵密密麻麻遮蔽住了，他猛地抬头望去。

    如果对方还在，还想射杀杨子琳，那么他只能爬上树，从高处向下射击。

    忽然，半空中寒光一闪，郭宋看得清楚，纵身跃起，挥剑劈去，‘咔嚓！’半空中传来断裂声，一支毒箭被劈成两段。

    郭宋向射箭处飞奔而去，只见大树上一个黑影竟然像鸟一样飞掠而下，‘好轻功！’郭宋暗暗赞叹。

    郭宋疾速追踪，黑影仓惶而逃，郭宋越追越近，追出一百多步，郭宋一个空翻，在空中挥剑一挑，黑衣人的面巾被挑飞，郭宋轻轻落在黑衣人前方一丈外，黑剑指着对方，黑衣人呆住了，师父说自己的轻功在天下也是数一数二，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手，就遇到一个武艺比自己高明得多的人。

    郭宋也不由一怔，对方竟然是个容颜清秀的少女。

    “你是什么人，为何射杀囚犯？”

    少女眼中愤恨和悲伤交织在一起，她咬牙道：“我只恨自己判断错误，杀错了人，杀父之仇难以昭雪。”

    “杨子琳是你仇人？”

    “我父亲是泸州长史谢长武，六年前被杨子琳狗贼下毒而亡，因为他发现了杨子琳要造反的企图。”

    郭宋见她眼中充满了仇恨和绝望，他语气缓和下来，“杨子琳的儿子罪不当死，已经被你射杀了，他毒死你父亲，你射杀他儿子，也算报了父仇，至于杨子琳，他落在崔宁手中，肯定活不了，你不用再为一个将死的人付出代价了。”

    郭宋收了剑，让开一条路。

    少女深深看了郭宋一眼，飞奔而去，片刻，便消失了在黑暗之中。

    .........

    郭宋回到囚车处，薛勋也出来了，他见郭宋回来，连忙问道：“凶手追到了吗？”

    郭宋摇摇头，“被他跑掉了！”

    “算了，我们警惕一点，用木板把囚车六面围起来，留几个孔呼吸。”

    囚车板本身就有，放在囚车底部，大家嫌麻烦没有装，现在连杨子琳都不嫌憋闷了，恨不得自己把它装起来，众人一起动手，将厚厚的木板装在囚车上。

    抽了一个空，郭宋低声问薛勋道：“世叔听说过泸州长史谢长武吗？”

    薛勋笑道：“为什么叫听说过？我三个月前还和他一起喝酒，他不满杨子琳独断专行，辞职回长安了。”

    郭宋呆了一下，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上当了，一个老套的故事居然把自己骗了，他心中暗恨，一定是那个年轻女子听出自己的口音不是当地人，便随口编出一个老掉牙的故事，自己居然还信了。

    想到年轻女子，郭宋暗暗叹了口气，恐怕这才是主因，若是一个年轻男子，自己会轻易放过他？

    郭宋顿时变得无精打采，他回到薛涛牛车前，薛涛问道：“郭郎，刺客抓住了吗？”

    郭宋苦笑一声，他没有隐瞒，便把自己被骗的事情告诉了薛涛，薛涛捂嘴偷笑，半晌她忍住笑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这个女人没有伤及无辜，所以郭郎才会放过她，郭郎从来就不是随意丢掉原则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几句好话就放过她？”

    这几句话说得郭宋心中暖烘烘的，这才是自己的知己啊！能在纷繁复杂的迷雾中，一眼看到真相.......

    薛勋一行不敢再继续睡下去，他们连夜出发前往成都府，一路上警惕异常，但没有再发生意外，中午时分，一行人抵达了成都县。

    进了县城，众人分头而行，薛勋押解犯人去节度使府，薛涛和母亲则跟随郭宋前往他在成都的临时住宅。

    府宅内房间很多，光前院的客房就有二十几间，足以容纳众人住下，薛涛和母亲住在后宅东院，郭宋则住在西院的内书房，院门一锁，两边基本上就隔开了。

    众人昨晚都只睡了半夜，安顿下来，众人都疲惫不堪，倒头入睡了。

    郭宋和薛涛早已约好，待韩氏睡下后，薛涛便溜了出来，两人一起逛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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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夜逛成都

    成都的风气确实比长安要开放宽容，不时可以看见牵手在街上漫步的情侣，相比一千三百年后的成都，唐朝成都的繁华程度也并不逊色，各种店肆多如牛毛，商队更是随处可见。

    东西两川各州县的大宗货物都云集成都，再批发到各地，使成都的商业和航运业极为发达。

    郭宋和薛涛二人牵着手来到南市，这里是成都两大商业中心之一，相当于长安的西市，人气极旺，周围各种小吃店云集。

    “郭郎，我肚子饿了？”薛涛见满街的小吃铺，便忍不住撒起娇来。

    “我们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郭宋拉着她的手向小吃一条街走去。

    小吃一条街当然是郭宋给它起的名字，其实也差不多，一条街内全是各种小吃摊，生意火爆，几乎每个小吃摊上都坐满了客人，伙计高声吆喝招揽客人，此时天色已经快黑了，小吃摊上挂满了灯笼，灯火璀璨，照如白昼。

    各种美食琳琅满目，薛涛一下子不知该吃点什么才好，而且生意好的店铺客人太多，大家挤在一起，坐在小方桌前，她也不太喜欢。

    走过一条小巷时，薛涛忽然发现小巷里也有一个小吃摊，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客人，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娘向这边招手，但光线太黑，她的声音也太小，没有人能看见她。

    薛涛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她拉了拉郭宋笑道：“那边有家小摊好像人少，我们去看看。”

    她拉着郭宋从两家小摊中间的缝隙中穿过，向小巷奔去，老大娘见终于叫来客人了，顿时笑逐颜开，连忙回头喊道：“老头子，快点烧水！”

    郭宋这才发现巷子里居然还有一家小吃摊，摆着两张小方桌，小方桌前没有一个客人，只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

    “你们小两口赶紧坐下！”

    老大娘笑眯眯拿过两只小胡凳，擦了擦，招呼他们坐下，“天太冷了，我给你们倒碗热水喝。”

    她将两碗热腾腾的水摆在两人面前，郭宋欠身表达谢意，又打量一下周围道：“大娘，这里主要是太黑了，要是点几盏灯笼要好一点。”

    老大娘叹口气，“我们摆一晚上，只能赚十几文钱，还不够买蜡烛的，点不起啊！”

    “那你们可以摆靠路边一点，这样大家就能看到了。”薛涛也建议道。

    “我们之前也摆过去的，但要交钱给市署，一个月一贯钱，摆在路上一个月三贯钱，我们交不起，只好又退回来了。”

    薛涛对这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充满了同情，她小声对郭宋道：“等会儿我们帮他们多买点蜡烛吧！让他们也能点上灯笼。”

    郭宋点点头，这时，老丈问道：“我们这里只有肉臊汤面、脆哨汤面、五杂汤面和鸡蛋汤面，两位想吃什么？”

    郭宋对薛涛笑道：“我来碗脆哨汤面，你呢？”

    薛涛想了想问道：“老丈，有没有蔬菜汤面？”

    “可以做，小娘子要不要再加一个鸡蛋？”

    薛涛笑着点点头，“那就加吧！”

    所谓汤面，又叫汤饼，有点像今年的刀削面，讲究一点的揉好面后切成细条，粗糙一点就搅成面糊糊，煮熟后就成了面疙瘩。

    这老两口虽然年纪很大，但做事却很认真，居然把面切成细条，郭宋见老者切得吃力，忍不住问道：“老丈，家里没有儿女帮忙吗？”

    老两口的神情立刻变得黯然，薛涛意识到情郎说错话了，连忙踢了他一脚，郭宋坐直身体，不再多问。

    老者叹了口气，“两个儿子都在和吐蕃作战中阵亡了，还有个女儿，但她家里也穷，照顾不了我们，我们只能摆个小摊糊口，活一天算一天吧！”

    大娘用衣襟擦擦泪水道：“老头子，别说这些，影响别人吃饭呢！”

    “不说！不说！我们给你们煮汤面。”

    薛涛抱着情郎的胳膊，在他肩膀上擦拭泪水，她泪眼朦胧道：“郭郎，帮帮他们吧！”

    郭宋轻轻点头........

    两人相对坐着吃面，老夫妻二人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

    吃完了面，郭宋笑问道：“多少钱？”

    “十文钱！”

    郭宋随手抓了一把钱放在桌上，又从袋里摸出韦皋给他的小金佛，塞在老太太手上，“大娘，这个送给你了！”

    “年轻娃子，这是啥？”老大娘急问道。

    “是个好东西，把它换成银子，以后你们就不用来这里摆摊了。”

    郭宋拖着薛涛，迅速在人群中消失了。

    老大娘慌了起来，连忙道：“老头子，你快看看，他给了我一个好重的铁疙瘩，不知是什么东西？”

    老者正在拾起桌上一文文铜钱，瞥了一眼小金佛道：“是个小铁佛.......”

    他忽然发现不对，拾起金佛细看，蓦地瞪大了眼睛，“老婆子，快....快叫住他们，这是.....了不得的东西啊！”

    郭宋二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还能找到他们。

    “老头子，他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应该不是！”

    老者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们遇到好人了。”

    ........

    “郭郎，你给了他们什么？”薛涛拉着情郎的手好奇问道。

    郭宋笑道：“我正好有个小金佛，重三十两，顺手摸出来，就直接给他们了。”

    “啊！”

    薛涛低低惊呼一声，她以为情郎给了二三十两银子，没想到竟然是三十两黄金，价值三百两银子啊！这真是大手笔。

    “你若舍不得，我去要回来，就说拿错了。”郭宋笑着开玩笑道。

    “去你的！”

    薛涛在他腰间捅了一拳，没好气道：“我哪里舍不得了，我还想夸奖你呢！”

    “怎么夸奖我，是不是发给我一面铜牌，上面刻个‘郭大善人’四个字？”

    薛涛‘噗！’笑出声来，“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个，不过小女子很穷，买不起铜牌，只能用木板刻一块牌子，你要不要？”

    郭宋嘻嘻一笑，“当然想要，最好等我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给我。”

    薛涛的俏脸蓦地红了，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一把，“你做梦吧！谁和你洞房花烛？”

    “那好吧！”

    郭宋故作悲伤道：“你若不肯，那我只能去找别人。”

    “你去找吧！好像谁稀罕你似的。”

    话虽这样说，薛涛在他胳膊上掐得更狠了，“你敢去找，我就掐死你。”

    郭宋哈哈一笑，揽住她腰肢，在她俏脸上重重亲了一下，“找别人做什么，此生有你就足矣！”

    薛涛惊呼一声，她见前后无人，这才松口气，抡起小粉拳在他肩头乱打，“你要死啊！这里是大街，要是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什么人？”

    郭宋也有点歉然，只有浪荡公子狎妓，才会公然在街头乱亲乱吻，自己有点孟浪了，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他讪讪道：“刚才有点情不自禁，保证下次不会了。”

    薛涛狠狠瞪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你自己保证的，以后不准在房间以外的地方亲我，牵着手不就很好嘛！”

    话虽这样说，两人坐牛车回去时，她却搂住情郎的脖子，忘情地吻在一起。

    ..........

    回到府上，薛勋已经回来了，他显然有点忧心忡忡，负手在内堂上缓缓来回踱步。

    “世叔遇到了什么烦心事？”郭宋笑问道。

    薛勋叹口气道：“明天是崔宁母亲七十岁寿辰，他今天补了一张请柬给我，邀请我们全家同去赴宴。”

    “世叔是担心没有贺礼吗？”

    薛勋苦笑一声道：“大家都知道崔宁是借机揽财，没有准备寿礼是一方面，崔宁的名声不好又是另一方面，据说被他看上的下属妻女，逃不过他魔掌，虽然只是传闻，但无风不起浪啊！”

    “那叔母和涛儿就不要去了。”

    “可我当时已经答应了带妻女出席，我事后才想起那个传闻，我现在懊悔啊！”

    “找个借口推脱呗！”

    “刚才来人送请柬时，你伯母已经一口答应去了，再找借口就是得罪人了，尤其他就是蜀中土皇帝，得罪了他，以后日子难过了。”

    历史上，薛勋就是得罪了崔宁，被打发去云南，不久就在云南病死，薛涛母女从此无依无靠，无以为生。

    郭宋能理解薛勋的担忧，毕竟他还要在巴蜀继续呆下去。

    郭宋想了想便道：“其实也不用担心，明天既然是他母亲的寿辰，他不敢乱来的，而且我估计宾客很多，他哪里顾得过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看中涛儿，但后天我就带涛儿和叔母回长安，他就没有办法了，如果叔父实在不放心，那明天我也同去，有我在，涛儿不会有事情的。”

    郭宋并不担心，若崔宁真的胆敢对薛涛起色心，他明晚就宰了此獠。

    薛勋点点头，“也行，你也一起去，我就明着告诉他，你是我女婿，我看他还敢动什么心思。”

    郭宋暗暗摇头，薛勋还真是个书呆子，崔宁这种枭雄看中了哪个女人，还会管你什么道义？

    他笑了笑又道：“回头我写一份礼单，世叔进崔府时交给迎客司仪，我会让成都聚宝阁把这份礼送过去。”

    薛勋心中感激，“这次真是多亏了贤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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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崔府寿宴（上）

    韩氏对去崔府参加寿宴倒是很高兴的，她比较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尤其丈夫得到明确承诺，将出任简州刺史，她就是刺史夫人，可以风光地出现任何一个场合，她并不知道崔宁有染指下属妻女的坏名声，事实上，她知道了意义也不大，反正崔宁不会看上她。

    她在房间里兴致勃勃地试衣服，一边唠叨不停，“老爷，让郭公子去做什么？他还不是咱们的女婿呢！他去了，我们要被人笑话的？”

    “你就少说两句吧！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薛勋坐在一旁恼火道。

    薛勋在这里没有书房，只能坐在寝房里看书，一边忍受妻子的唠叨，但妻子说起郭宋，就让他有点忍无可忍了，“寿礼都是人家掏的腰包，要不然你去弄份体面的寿礼，我就不让他去了。”

    知妻莫若夫，薛勋一句话便刺中韩氏的命门，她哪里舍得掏几百两银子送寿礼，韩氏立刻不吭声了。

    其实薛勋还有更深的想法，他既不愿意把女儿送给崔宁糟蹋，也不想因此得罪崔宁，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郭宋的身份祭出来，让崔宁知难而退。

    崔宁毕竟是剑南节度使，虽然名声不好，但也不至于像简州刺史张琼那样恶心下作，他应该懂得分寸，以后他也不会因此嫉恨自己，薛勋思来想去，这是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次日午后，薛勋一家便坐马车出门了，小鱼娘作为随身丫鬟陪同的薛涛，郭宋则带着两名随从骑马而行。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崔府，崔府位于剑南节度府正对面，占地近百亩，它其实是由两座府邸组成，一个是崔宁的府宅，另一个是他兄弟崔宽的府宅，由一条夹墙小巷相连，颇有点像宁国府和荣国府。

    此时崔府门前已停满了马车，今天崔宁给母亲办寿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寻觅女人，而是为了揽财，他广发请柬，蜀中各州官县令，各豪门大户，就算人来不了，贺礼也必须到。

    就连成都城内的各个富商大贾也收到了请柬，光成都城内就发了近七百张请柬，当然是宾客盈门，财源广进，为了停下马车，崔宁特地把街道封了，整条府前大街就成了停车场。

    薛勋看到这个停车的仗势，他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多了，今天宾客起码有几千人，崔宁根本就见不到自己女儿。

    韩氏今天打扮得像贵妇一样，头梳云鬓，插金戴翠，身穿六幅金缕长裙，脸涂得雪白，眉毛画得像长长的钓鱼竿一样，她天刚亮就起来梳头打扮，光盘头发就用了一个时辰，还有化妆、试衣，忙到中午才结束，用她丈夫薛勋的话说，她当年出嫁时都没像这样打扮过。

    她的女儿薛涛却恰恰相反，素面无妆，淡扫蛾眉，头梳望仙髻，没有梳鬟，这是很普通的发式，少女、妇人都可以用这种发型。

    穿一身厚实的青白色襦裙，再披一件小羊皮裘，脖子上围着郭宋给她的银狐皮，穿得很朴实也很暖和，不像她母亲胸前还露出大片白肉，冻得直哆嗦。

    薛涛不忍，便把银狐皮给了母亲，这条银狐皮更能彰显贵妇气质，韩氏倒也不客气，直接围在脖子上，勉强遮住了胸前的白肉，让薛勋稍稍松一口气。

    薛涛取了一条红色的布帛披上，倒也添了几分俏丽。

    薛勋心中略略不安，他女儿是仙姿国色，就算不化妆也异常美貌端庄，气质出众，但愿别被崔宁看见了，惹出事端来。

    崔府门前摆了长长一排桌子，十几名崔府官员正在登记宾客名字，接受礼单。

    府门前挤满了宾客，打扮也大同小异，男子都是纱帽袍，腰束革带，女的则是云鬓白面，宽袖长裙，但看得出，这些都是成都的富商，浑身上下有一种掩饰不住铜钱气息。

    “哟！薛使君来了，欢迎！欢迎！”负责接待客人的是崔宁的幼弟崔平，他为人活络，认识人多。

    薛勋抱拳笑道：“昨天才得到消息，贺礼准备不足，只是一点心意。”

    他把礼单递给崔平，崔平迅速瞥了一眼，迅速堆起笑容，“薛刺史太客气，这几位是您家人？”

    “正是，我妻子、女儿和我的.......”

    薛勋后面的话没说完，韩氏抢着道：“和我们的儿子。”

    薛勋瞪了妻子一眼，他只得默认了，崔平笑着点点头，高声喊道：“简州薛刺史携妻儿前来贺寿”

    “几位请进府休息！”

    崔平请他们进府，走进大门，薛勋埋怨妻子道：“你怎么胡说？”

    韩氏嘟囔道：“一个女婿半个儿嘛！说是儿子有什么不可以，你看看女儿哪里是成婚后的打扮？”

    崔勋还想再说妻子几句，郭宋笑着打圆场道：“我们只是为了进门，言者无心，听者无意，怎么说都可以。”

    薛勋只得点点头，“好吧！我去主堂坐坐，你们自己随意走走。”

    这时，一名崔氏子弟上前道：“女客去西府休息，男客在东府，宴会都在东府，可以先去找好自己的位子。”

    “位子怎么安排？”郭宋笑问道。

    “七品以上官员本人在大堂内就坐，官员的家眷在东面大棚，商人和家眷则在西面大棚，位子没有固定，可以随意就坐。”

    韩氏想了想道：“郭公子，我带涛儿去西院坐一会儿，麻烦你先去看看位子。”

    “娘，我和郭郎在一起。”薛涛站到郭宋身旁道。

    “涛儿，你怎么......”韩氏着实有点恼火，这还没有出嫁呢，就把自己母亲忘了。

    郭宋笑道：“涛儿，你陪母亲去吧！我随便走走，说不定还能遇到熟人。”

    薛涛还有点犹豫，郭宋又低声道：“去吧！别让我为难。”

    薛涛乖巧地点点头，便跟着母亲向西府而去，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郭宋，轻轻捏了一下拳头。

    郭宋会意，这是她在提醒自己，要注意安全。

    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一簇竹林内闪出，正是小鱼娘，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她快步走了几步，跟上了薛涛，轻轻挽住她的手臂，就像一个小妹挽住阿姊的手一样。

    有了小鱼娘贴身跟随，薛涛这才放心下来，回头向爱郎挥挥手，郭宋点点头，转身向东面大棚走去。

    此时，整个崔府内全是人，基本上都是成都的富商大贾，他们吵吵嚷嚷，喧闹异常，离宴会还有一个多时辰，女眷们都去西府，东府都是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闲聊。

    郭宋几乎没有一个人认识之人，着实有些无聊。

    “宋老弟！”

    身后忽然有人叫喊，郭宋没有反应过来，后面一连喊了两声，郭宋这才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个男子快步追上来，颇有点眼熟。

    “宋老弟忘记我了？”

    男子笑道：“我还买了你一块玉。”

    郭宋顿时恍然，“你是韦判官！”

    男子正是剑南节度府判官韦皋，正是他接到郭宋的信，及时通知剑南留后韦宽，将剑南军连夜调回成都，才保住了成都城不失。

    韦皋抱拳道：“多谢宋老弟及时派人来送信，我们大家都感激不尽，韦副使还再三说要见一见你，要不贤弟现在跟我去见一下韦副使？”

    “现在么？”

    郭宋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点点头，“那好吧！”

    韦皋大喜，“贤弟请随我来！”

    郭宋跟随他向客堂走去，韦皋笑问道：“贤弟怎么接到崔帅的请柬？”

    “我是简州薛长史的晚辈，跟他一起来的。”

    “对了！你是从简州送来的消息，这次薛长史厉害，竟然数百里奔袭泸州，生擒了杨子琳，在剑南军还没有出兵前就平息了战乱，升为刺史是肯定的。”

    韦皋忽然问道：“贤弟应该也立下大功了吧！”

    “我只是略略尽了一点绵薄之力，谈不上什么功劳。”

    “我看是贤弟太谦虚了。”

    两人来到一座偏堂，只见堂上坐了二十余人，在聊着什么，旁边还坐着几个家眷。

    正中一人年约五十岁，长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正是剑南节度府长史崔宽，他同时也出任剑南节度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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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崔府寿宴（中）

    崔宁其实已经是某种形势上的藩镇了，整个西川都控制在崔家手中，崔宁出任剑南节度使并不是朝廷任命，他在十年前击败并杀死了当时的节度使郭英乂，掌控了整个西川军权，然后向朝廷表态效忠，朝廷才被迫承认他为剑南节度使，这一任就是十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是他兄弟崔宽接任，使剑南节度使成了崔家的世袭，这也是崔宁不用得到朝廷的批准，就直接任命薛勋为简州刺史的底气所在。

    杨子琳造反，看起来似乎就是想效仿当年崔宁的方式夺权，只是他失败了。

    坐在堂上的宾客都是剑南节度府的官员，崔宽利用这个机会和大家聚一聚，宾客中并没有看见薛勋，估计他是坐在另外一个客堂内。

    韦皋快步走上前，低声对崔宽说两句，崔宽起身笑道：“原来是宋公子，我早就想当面致谢，若不是宋公子及时报信，我崔宽已经被阎罗王下油锅了。”

    郭宋回礼道：“崔长史过奖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宋公子不用谦虚，来！请坐。”

    崔宽热情地招呼郭宋坐下，韦皋也坐在郭宋身旁，他微微笑道：“刚才长史在聊些什么？”

    崔宽呵呵一笑，“我们都在说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聊一点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我们在谈论蜀中第一美女是谁？韦判官有没有什么人选？”

    说起蜀中第一美女，大家都眉飞色舞起来，这个话题确实很让人感兴趣，郭宋心中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韦皋捋须道：“说起蜀中第一美人，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看法，我比较欣赏简州薛长史的女儿，才貌俱佳，堪称绝代佳人。”

    众人抚掌大笑，崔宽更是欣然道：”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我们这里基本上都一致认为她称得上蜀中第一美人，不知她今天来了没有？”

    “这个就要问问宋公子了，他是薛长史的晚辈，薛才女来了没有，他最清楚。”

    所有人的眼光都向郭宋望来，郭宋心中着实恼火，他淡淡道：“各位抬爱了，薛姑娘很快就要回长安了，算不上是蜀中之人，蜀中第一美人的称号她担当不起。”

    崔宽很惊讶，“好好的，为什么要回长安？”

    “不安全吧！”

    郭宋冷冷道：“垂涎她的人太多，还是回长安能安静一点。”

    众人都略略有些尴尬，这时，剑南节度使府仓曹参军王文志问道：“请问宋公子在哪里高就？”

    众人转而将矛盾对准了郭宋，韦皋心中暗叫不妙，刚才郭宋说话带刺，可能得罪了在座的一班官员，他感觉到了大家对郭宋的不满。

    郭宋端起茶盏道：“高就谈不上，在长安整天无所事事，四处游荡，这次就是来巴蜀游玩。”

    王志文讥讽地笑道：“莫非宋公子就是传说中的游侠儿？”

    游侠儿就是长安地痞无赖的统称，说某个人是游侠儿，绝不是好话，而是在骂某个人是地痞无赖。

    客堂里顿时一片哄堂大笑，很多人笑得更是肆无忌惮，仿佛在发泄刚才郭宋讥讽他们垂涎薛才女美色的报复，连崔宽也是笑而不语，没有阻止众人对郭宋的嘲讽。

    这时，堂外传来一声大笑，“呵呵，这里好热闹！”

    这声音好耳熟.......

    郭宋向堂外望去，只见召王李偲快步走进了大堂。

    李偲是以两川观察使的身份长驻成都，事实上，他这个官职是个空架子，没有官衙也没有下属，他其实就是闲居成都，蜀中的官员们都知道他是在争夺皇嗣中的斗争中出局，被流放到巴蜀。

    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大唐亲王，地位崇高，连崔宁都感觉李偲肯来参加寿宴，是崔家的荣耀。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郭宋抽一个空，想从旁边溜走，却被韦皋一把抓住，“贤弟干嘛要走？”

    他这一声吸引了李偲的目光，李偲看见了郭宋，惊讶道：“郭使君怎么在这里？”

    郭宋实在躲不过了，只得苦笑着行一礼，“殿下，我们好久没见了。”

    李偲轻轻给郭宋肩窝一拳，笑道：“你这臭小子，来成都居然不见我，是不是怕我皇兄不高兴？你告诉他，他那个东宫位子我现在一点都不稀罕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宋公子到底是谁啊！竟然扯到了东宫太子，众人都向崔宽望去，崔宽又向韦皋望去，韦皋更是一脸茫然，他只是买了郭宋的一块玉，对他的身份却是一无所知，还以为是个长安的富家公子，现在看起来，好像自己看走眼了。

    这边，郭宋在给李偲解释道：“这次只是来蜀中游玩，在成都没呆多久，有时间一定去拜访王爷。”

    李偲点点头，“不过我还是要恭喜你高升，有人说你年少高爵，资历不够，我却觉得你完全有资格，用军功积累出来的，谁敢不服？”

    崔宽已经意识到不对了，他连忙道：“殿下，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年轻俊才？”

    李偲哑然失笑，“你们都聊了半天，还不知道他是谁吗？大唐最年轻的从三品高官，银青光禄大夫、灵武郡公郭宋，前段时间我记得成都不是传闻过他的消息吗？”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惊愕、震惊、羞愧、懊恼，各种表情出现在一众官员脸上，刚才出言讥讽郭宋的王文志更是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自己出言不逊，得罪人了，虽然郭宋现在是朝官，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来巴蜀出任高官？

    崔宽急忙上前行礼，“原来是郭使君，下官失礼了，请使君莫怪！莫怪！”

    郭宋回礼笑道：“我只是以私人身份来巴蜀游玩，不想惊动崔长史，各位继续聊，我先失陪一会儿。”

    身份被揭穿会影响到薛勋，他得赶紧给薛勋说一声，他抱拳行一礼，又向召王说声抱歉，匆匆向堂外走去。

    崔宽急忙给韦皋使个眼色，韦皋从懊恼中醒悟过来，连忙追了出去。

    “宋....不！不！郭使君稍等。”

    郭宋走出大堂，停住脚步，对赶上来的韦皋歉然道：“我刚才说了，是以私人身份来游巴蜀，所以隐瞒真实姓名，韦兄莫怪！”

    “哎！是我太愚钝了，一般人哪有那么大的魄力率一千士兵直捣泸州，我应该想到使君不是一般人才对。”

    郭宋微微一笑，“杨子琳之事和我无关，不要把薛长史的功劳安在我头上。”

    韦皋怎么会不明白，郭宋是要把功劳让给薛勋，他低声笑道：“刚才大家谈论薛姑娘的时候，我感觉使君有点动怒，使君来巴蜀，应该是为薛姑娘而来吧？”

    “可以这样认为。”

    “那就能理解了，刚才大家确实无礼，我向郭公子表示歉意。”

    “这和韦兄无关吧！”

    郭宋不想再纠结此事，便岔开话题道：“我想找一下薛长史，不知他在哪里？能否韦兄帮帮忙。”

    “我好像刚才看见他，我带使君去。”

    “不用，请他出来就是了，我想私下给他说几句话。”

    韦皋点点头，“你稍等片刻！”

    他快步向正堂走去.......

    不多时，薛勋匆匆出来，他已经从韦皋那里得到了郭宋的具体官职，让他心中着实有点不安。

    “贤侄，你不该瞒着我！”

    薛勋走上前低声埋怨道：“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也可以替你隐瞒，你应该告诉我。”

    郭宋歉然道：“事出有因，请世叔见谅！”

    薛勋当然知道郭宋隐瞒真相是不想让自己尴尬，以免让人以为自己是因为势利才答应他们的婚事，实际上是为自己着想。

    “贤侄，回头我见到崔帅，把事情给他讲清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郭宋微微一怔，“节度使没有和叔父在一起？”

    “刚开始在，说了几句话，他进内宅处理事情去了，现在不在。”

    郭宋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刚才在大堂他便知道，薛涛早已经被众人关注了，嗜好女色的崔宁岂能对薛涛视而不见？

    郭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低声告诉薛勋，薛勋大惊失色，“这可怎么是好？”

    “小鱼娘贴身保护她的，现在应该问题不大，我想等会儿带涛儿先走一步，宴会我们就不参加了。”

    薛勋沉吟一下道：“你的身份已经泄露，这样不辞而别，妥当吗？”

    “那依叔父的意见呢？”

    薛勋想了想道：“涛儿可以先回去，我觉得你最好别急着离去，至少表面上要应付一下。”

    “等会儿我看看情况再说吧！”

    郭宋心中着实有些不喜，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采取果断措施，断了某些人的不良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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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崔府寿宴（下）

    西府也就是崔宽的府邸，此时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在这边，我们在敦煌壁画中可以看到，唐朝可以男女同桌共餐，但一般是男子坐一边，而女子则坐另一边。

    在休息等候时为了方便女人们化妆，或者聚会闲聊，所以会辟出一片区域给女客专用，当然，女眷并非一定要呆在西院，郭宋在东院也看见不少女眷。

    薛涛跟随母亲韩氏坐在一群官夫人中闲聊，见她们各种家长里短聊得兴致盎然，薛涛着实觉得无聊，她便对母亲低低说一句，起身向一处花坛走去，小鱼娘紧紧跟随着她。

    花坛内几簇菊花开得正盛，几朵黄菊格外娇艳，薛涛上前闻了闻淡淡的花香，这时，一名女管家模样的妇人带着几名健妇走上前道：“可是薛姑娘？”

    “我是！”

    薛涛打量她们一眼，“你们找我有事？”

    “崔夫人请姑娘到后堂一叙！”

    薛涛怎么可能跟她们走，她摇摇头，“我身体有些不适，改天再去拜访崔夫人，你们回去禀报吧！”

    几名仆妇互相使个眼色，两名健妇一左一右站在薛涛身旁，挽住她胳膊，为首女管家冷冷道：“请姑娘不要让我们为难！”

    她话音刚落，两名挽住薛涛的健妇俨如被毒蜂蛰了一般，惊叫一声，向两边跳开，小鱼娘拉着薛涛道：“阿姊，我们走！”

    两人快步向外院走去，管家婆怒视两名健妇道：“你们怎么回事？”

    “我的胳膊像被针刺了一样，火辣辣疼痛。”

    “我也是，疼痛难忍。”

    管家婆惊疑不定，她忽然意识到，跟着薛涛身边那个身材瘦小的女子恐怕是个女护卫，她连忙赶回去禀报。

    薛涛和小娘鱼刚走到后宅门口，韩氏追了出来，“你们两个要去哪里？”

    “夫人，有人要对姑娘不利。”

    小鱼娘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韩氏，韩氏并不愚蠢，她也意识到不对，有点发慌道：“这可怎么办？”

    “夫人可以在这里继续呆着，我们去东宅找郭公子。”

    “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韩氏也不敢在这里呆下去了，她连忙跟着女儿向东院走去，她们刚走到夹墙长廊，只听见后面有人在喊：“薛姑娘请留步！”

    这声音分明就是刚才的女管家，只见十几人追了过来，三人加快了速度，就在这时，只见郭宋出现在长廊另一头，薛涛大喜过望，连忙喊道：“郭郎！”

    郭宋见她们神情慌张，便快步走了过来，“出了什么事？”

    “后面有人在追我们。”

    郭宋脸一沉，走到薛涛前面，只见管家婆带着十几名健妇奔来，有两个女人还拿着麻袋。

    郭宋拦住她们去路，冷冷道：“想干什么？”

    管家婆本想趁夹墙处无人，把薛涛抓走，没想到多了一名年轻男子，她心中恼火道：“这是崔大帅的事情，劝你不要过问！”

    她话音刚落，郭宋猛然一拳打在管家婆面门上，管家婆向后飞出一丈远，当场被打晕过去，健妇们吓得抬起她就跑。

    郭宋当即立断对小鱼娘道：“你先赶回去叫小娥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回长安！”

    小鱼娘行一礼，纵身跳上墙头，飞掠而去。

    郭宋对韩氏道：“叔母，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先离开。”

    韩氏早已六神无主，慌忙点头，三人来到东院，遇到了不放心赶来询问情况的薛勋，郭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薛勋，薛勋呆了一下，他着实没有想到崔宁居然敢这样肆无忌惮。

    “贤侄打算怎么办？”

    郭宋道：“我想立刻带涛儿离开成都，这里是崔宁的地盘，实在不安全。”

    “那我们怎么办？”韩氏担心地问道。

    郭宋想了想道：“召王殿下和我有旧，世叔和叔母先去召王的府中避一避，只要崔宁抓不到我们，他就不会为难世叔。”

    韩氏害怕道：“老爷，我们也回长安吧！”

    薛勋摇摇头，“郭公子说得对，这里是崔宁的地盘，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我们根本逃不掉的，我们去召王府中躲避一下，崔宁对我们不敢乱来的，但如果在剑南道上，就难说了。”

    薛勋又对郭宋道：“贤侄，我就把涛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护卫她安全。”

    “世叔放心吧！”

    他又取出自己的官阶鱼符递给薛勋，“这是我的鱼符可以作为证明，他现在就在客堂内，世叔拿这个去找他，他会护卫世叔安全。”

    “我知道了，你们怎么出去？”

    郭宋蹲下对薛涛笑道：“你扶上来，我背你离去！”

    薛涛当着父母的面有点不好意思，韩氏急了，“涛儿，你快跟着郭公子走。”

    薛涛这才趴在郭宋的背上，郭宋背上她，轻轻攀上墙头，一跃跳了出去。

    韩氏抓住丈夫的手，“涛儿会不会出事？”

    “你放心吧！我们这个未来女婿厉害着呢，上次背着出阳安县，如履平地，他能保护住女儿安全。”

    夫妻二人回了东院，去找召王去了.......

    郭宋绝不会低估崔宁的无耻程度，他在西川就是土皇帝，对任何女人随心所欲就是土皇帝的特权，这种人对美女的占有并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某种欲望，而是他手中权力的一种体现，他敢在母亲寿宴时强占下属妻女，就已经暴露出了他做事无底线的一面。

    至于自己的官爵，在崔宁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他也不会放在眼中。

    郭宋背着薛涛从高墙跳下，来到了大街上，他拉着薛涛一路飞奔，跑到自己战马前，两名随从迎了上来，“使君，怎么回事？”

    “有人要对薛姑娘不利，我带着她先离开成都，你们和康保、小鱼娘留下护卫薛长史和夫人，他们很快就出来了，到时我们长安见！”

    “遵令！”

    郭宋将薛涛抱上战马，他自己翻身上马，薛涛担心道：“郭郎，我父母会不会出事？”

    郭宋笑道：“你放心吧！有召王保护，他们不会有事，再说刚刚出了杨子琳事件，他还不敢动你父母，触犯众怒，对我们他也只敢暗中抓捕。”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出城再说！”

    郭宋一纵马便疾奔而去，只片刻，便路过了他的住处，小鱼娘和康保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小鱼娘把一个小包袱递给薛涛，问道：“公子，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和康保现在就去崔府门前，和杨骏他们汇合，你们保护薛老爷和夫人安全。”

    “我知道了！”

    薛涛又喊道：“小鱼娘，把小娥也带上。”

    “姑娘放心吧！”

    “我们先回长安了。”

    郭宋一纵马向北城门奔去，这里距离北城门很近，他带着薛涛直冲城门，城门处士兵来他来势凶猛，没有停步的意思，便大喊：“来人停步！”

    郭宋拔出黑剑，挥剑将两根长矛劈断，直接冲了出去。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冲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人？

    ........

    崔府，节度使崔宁将一只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几名跪在的侍卫和管家破口大骂，“你们眼睛都长在**上了，怎么会没有？他们难道会长翅膀飞走吗？”

    为首侍卫长战战兢兢道：“我们已经彻底搜查过了，府中确实没有，大门那边确实也没有看见他们出去。”

    “那就去府外找，看他们有没有翻墙出去的痕迹？”

    “遵令！”

    几名侍卫头领连滚带爬地跑了。

    旁边崔宽劝兄长道：“大哥，一个女人而已，何必把她看得这么重？而且郭宋这个人不好惹，我们最好不要和他结仇。”

    “你知道什么？”

    崔宁一脸不满道：“这个女人和别人不同，许元长说她有帝母之相，我就想娶她进门，让她给我生下几个儿子。”

    许元长是蜀中著名的方士，尤其善于看相，崔宽知道兄长的野心，看样子兄长对薛涛是势在必得了，他半晌低头不语。

    “至于那个郭宋，别看他是个郡公，在我眼中还真不算什么，想跟我争女人，我看他是活腻了。”

    “那薛勋夫妻怎么办？”

    崔宁负手走了几步，对崔宽道：“你告诉薛勋，刚才是个小误会，我只是仰慕他女儿的才学，想请她给我母亲写一首祝寿诗歌，没有别的意思，让他安心回简州任职，这件事不用惊动召王殿下。”

    崔宽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他表面文章越做得好，对薛涛的搜查会更严，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薛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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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折道向南

    郭宋冲出了成都城，在向北奔行数里后，在一处从岔口又折道向东南方向奔去。

    薛涛着实不解问道：“郭郎，回长安应该向北走，怎么又转道向南？”

    “向北走太危险，我们走得再快也快不过鸽信，前面几道关隘和巡哨必然会严加盘查，以我这个身材，估计很难混过去，向南走会出乎他的意料，而且简州是你父亲的地盘，资州和泸州他几乎没有控制力，比较安全，我们直接从泸州坐船出巴蜀，前往荆州，再从襄阳回长安。”

    薛涛见爱郎考虑周全，心中欢喜，忍不住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郭宋哈哈大笑，“我们加快速度，找个地方买点食物，争取找一家客栈，尽量不要在野外过夜，夜里太冷，会冻坏身体的。”

    “可以生一堆篝火。”薛涛有些羞涩道。

    郭宋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她衣裙单薄了一点，便取下披风将她紧紧包裹住，“看看情况吧！实在不行也只能点篝火过夜了。”

    薛涛裹在宽大的披风中，她紧紧依偎在爱郎怀中，感受着他身体带来的温暖，她心中有一种极为满足的安全感，只恨不得永远就这样走下去。

    奔行十几里后，前面有一户农家，郭宋用高价买了两张面饼和一只杀好的鸡，又继续催动火龙王向南方奔去。

    .........

    寿宴已经接近尾声，崔宁终于查到了郭宋和薛涛的线索，在两个时辰前，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骑马强闯北城门，他的马上确实带着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

    听完了守城当值校尉对男子身材的描述，崔宁几乎可以肯定，闯城门之人就是郭宋和薛涛。

    在此之前，薛勋夫妇已经跟随召王一同离去了，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崔宁却派出了两千余名心腹在全城内进行搜寻，并通知了成都城内的所有无赖地痞，一旦发现身材高大的外地年轻男子，必须要立刻禀报。

    崔宁之所以对薛涛志在必得，并不仅仅是贪图她的美色，更重要是，薛勋一家刚刚抵达成都时，著名方士许元长无意中看到薛涛，十分震惊，他告诉崔宁，这个薛涛有帝母之相，贵不可言，这让野心勃勃的崔宁开始关注这个年轻的少女。

    崔宁自己也于十几年前在青城山求过一签，签上只有两句话，‘四五为尊，甲子飞龙’，解签老僧没有明说，只是说他到时就明白了。

    十年前，他率军击败郭英乂，夺取西川控制权，那年他正好四十五岁，甲子应该是六十岁，距离现在还有五年，崔宁已经意识到，自己极可能在六十岁时割据巴蜀，或许是为藩镇，或许是称帝，现在他基本上就已经是半个藩镇了，崔宁的野心更大，他希望自己六十岁时能登基称帝。

    而薛涛的出现便隐隐契合了他的命运，‘有帝母之相，贵不可言’，许元长的话在他心中生了根，让他感觉这是天意，这才使崔宁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这个年轻的美人。

    崔宁毫不犹豫下达了几道手令，命令三千轻骑兵向北追赶，又用飞鸽传信，通知北上诸多关隘严加盘查北上之人，身高在六尺以上的男子一律扣留审查。

    或许他们躲到成都府各县去了，崔宁又将搜查范围扩大到整个成都府，出动上万士兵搜查。

    ........

    夜幕初降，郭宋的快马已经奔出了成都府地界，进入简州，尽管他的战马火龙王身体强健，体力充沛，但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强度疾奔，它也承受不住了。

    这一带没有人烟，郭宋只得找一处背风的小溪边露宿，他点燃一堆篝火，从马袋里找到一只铜杯，笑道：“我们运气不错，居然还有杯子？”

    薛涛抱腿坐在篝火旁烤火，她嫣然笑道：“郭郎不是常常自诩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吗？难道没有铜杯就不能喝水了？”

    郭宋用铜杯装了一杯水，走过道：“我砍一只竹筒就能喝水，甚至趴在小溪上也可以喝了，但你的身子稍弱，你不能喝生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郭郎，烧一杯奶茶吧！你做的奶茶我很喜欢。”

    郭宋点点头，他用木头做了一个架子，把铜杯挂在架子上，放一块奶酪和一点茶饼，用细长的匕首轻轻搅拌，待水烧开后，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

    郭宋用洗干净的竹筒给薛涛倒了大半杯，递给她笑道：“趁热喝，浑身就会暖烘烘的。”

    薛涛捧着竹筒小口喝着奶茶，她还从未用竹筒喝过茶，这种野外生活的气息让她颇感新鲜，她一边喝茶，一边笑吟吟看着爱郎在火上忙碌地翻烤面饼和肉鸡。

    “郭郎，面饼我来烤吧！”

    “不用，你喝茶，让身体暖和起来。”

    郭宋一边忙碌一边笑道：“别看烤饼就这样翻来翻去，其实也不简单，稍不留神就会烤糊，而且还会被火烫着，这饼是熟的，烤热了就可以吃了，或者掰成小块蘸着奶茶吃。”

    郭宋把一块烤热的饼递给她，比个动作，让她掰成小块蘸奶茶吃，薛涛笑着点点头，小心翼翼掰下一块，蘸点奶茶，一点点吃了起来。

    “很好吃！”她眉开眼笑赞道。

    郭宋在面饼里撒了一点盐末，蘸着奶茶吃，格外美味。

    郭宋啃了口面饼，又喝口热奶茶，慢慢翻转穿着烤鸡的木棍，姬渐渐烤成了金黄色，滋滋向外冒油，看起来格外诱人。

    ..........

    入夜，郭宋骑马在官道上缓缓奔行，他们没有在小溪边久呆，崔宁迟早会想到他们是向南走。

    薛涛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头枕在他的肩头，已经睡着了，脖子上的镂空金瓶里，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白光。

    郭宋用披风裹住她柔软的身体，将这个心爱的女人搂抱在自己怀中，一只手控马奔行。

    头顶上星光灿烂，月色皎洁，细碎的繁星如宝石般铺洒在天鹅绒般的天幕之上，这一刻，他心中温柔如水，竟轻声哼起了前世最喜爱的一首歌。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

    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

    不经意间，薛涛悄然醒来，她没有动，而是静静地听着爱郎哼的歌曲，这还是她从未听过的歌，不知不觉，歌中的词语深深打动了她，她的美眸慢慢湿润了。

    “你醒了？”

    郭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嗯！你哼的是什么歌儿？”

    “家乡的山歌，歌词是我自己改的，你喜欢吗？”

    薛涛轻轻点头，她小声撒娇道：“我要你再唱给我听，哄我睡觉。”

    “好！我继续唱。”

    郭宋柔声又哼唱起来：

    因为我仍有梦

    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

    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流连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

    这一刻，前世的岁月蓦然涌入郭宋心中，是那么清晰，是那么让他刻骨铭心，让他难以忘怀。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这一刻，郭宋已是泪流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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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乘船出川

    五天后，郭宋再次抵达了泸川县。

    泸川县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郭宋没有进县城，而是直接带着马车来到了长江码头。

    马车是在简州租的，天气还是太冷，郭宋担心薛涛迟早会生病，便在阳安县租了一辆马车。

    “老丈，我想租一艘客船去襄阳，附近有没有合适的船只？”郭宋问一名正在修船的老者道。

    老者看了一眼郭宋，慢吞吞问道：“公子需要多大的船只？”

    “我们两个人，加上一匹马，需要多大的船？”

    “两个人话，五百石客船就够了，带一匹马，那至少要一千石以上，我正好有一艘两千石客船，可以送公子去襄阳，只是船钱稍微贵一点，我们五个船夫，要八十贯钱，普通饭菜我们供应，想吃好一点另外补钱，就看公子愿不愿意？”

    这个价格还比较公允，去襄阳至少要走大个月时间，船只的耗费也很大。

    郭宋犹豫一下道：“我没有别的要求，主要是要干净一点。”

    “干净绝对没有问题，我们是两层楼船，去年才造的新船，公子带着娘子住二楼，安全也能保障，被褥我们有，就是旧了点，如果想买新的，我们可以代购。”

    “那都要新的，要买好一点的。”

    “没问题，公子请随我上船看看，我们今天要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开船。”

    老者见有生意上门，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带着郭宋和薛涛向江边走去。

    薛涛戴着一顶帷帽，就是一顶竹笠，边缘挂上轻纱，遮住了面容，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江边停泊着一艘两千石的客船，看起来比较新，一名很年轻的船夫正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老船夫喊道：“三娃子，去把他们几个叫来，准备出川了！”

    “哎！”

    年轻船夫像个猴子一样跳起来，直冲下船去。

    老船夫请郭宋和薛涛上了船，一边解释道：“出川的价钱就是比较贵一点，一般都要百贯以上，主要是我们可以顺便带点货，所以能稍微给公子便宜一点。”

    郭宋摆摆手，“老丈不用再解释了，我并不在意，我说过了，只要船舱干净，其他什么都好说。”

    “我们这就去看船舱！”

    老船夫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笑道：“我们有个套舱很不错，里面是寝舱，外面是起居舱，宽敞明亮，非常适合二位。”

    郭宋看了看船舱还不错，他见旁边还有两间空舱，便对老船夫道：“我丑话说在前面，整个二层都是我包下来的，你要上别的客人，我也不反对，但只能住在下面。”

    “公子放心吧！既然出了八十贯钱，包下二层足够了，”

    郭宋见他回答得敷衍，便冷冷道：“我是为你们好，若发生了命案，对你们没有好处！”

    老船夫吓一跳，连连点头，“公子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就一定办到。”

    老船夫匆匆去准备了，郭宋和薛涛走进船舱，薛涛略略脸红，指着里间道：“我住里面，你就睡外间，若不老实，我就把你赶到隔壁去。”

    郭宋搂着她笑嘻嘻道：“我一路上还不老实吗？”

    薛涛顿时脸上通红，声如蚊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你的总归是你的，有些事情留到美好的晚上再发生，不更有意义吗？”

    郭宋亲了亲她的红唇，笑道：“我也是这样期待的。”

    薛涛心中感动，主动搂住情郎的脖子，忘情地和他吻在一起。

    ..........

    “起航了！”

    次日一早，在老船夫一声高喊中，两千石客船缓缓离开了江边，滑入江心，升起船帆，船只顺流向东驶去。

    成都府，崔宁气得暴跳如雷，一直追踪到泸州江边的搜寻小队终于给他带来一个明确的消息，有人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带着一名年轻少女上了一艘大客船，乘船东去了，但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

    崔宁是在成都府和剑门道搜索不果后，才猛然醒悟，对方应该是南下了，他急派数支小队南下追踪，最终发现了二人的行踪，但为时已晚，对方已经乘船出川了。

    这个消息让崔宁恼火万分，但紧接着另一个消息传来，去简州上任的薛勋夫妻并没有在乘坐的牛车上，他们也失踪了。

    崔宁急派人去召王府打探消息，得到的回信是，薛勋很可能回京述职去了，七天前就离开了召王府，算起来，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汉中了。

    崔宁这才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让他怎么能不暴跳如雷。

    “匹夫安敢欺我？”

    崔宁咬牙切齿道：“我非将他千刀万剐，方出我心头之恨！”

    旁边几名心腹幕僚皆面面相觑，不知主公说的匹夫是指郭宋，还是指薛勋？

    这时，崔宽匆匆赶来，有人把他请来，只有他才能劝住主公的滔天怒火。

    “你们都退下！”

    崔宽挥挥手，让几名幕僚都退了下去。

    “你不要劝我，我只是恨我自己太宽容，当初早点果断下手，也不至于受今日之辱！”

    崔宁长长吐了口闷气，他心中充满了懊恼，当初自己不该犹豫，直接派人把薛涛劫到府中，生米做成熟饭，再给足薛勋面子，相信他也只得认了，当初的一念之仁，导致美梦破灭，影响他的登基大计。

    崔宽缓缓道：“我并不是想劝兄长，只是我要提醒兄长，还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事情，兄长不要因小失大。”

    “你是说简州、资州和泸州吧！我当然不会忽略，我已派心腹去上任了，长史由我任命，军队由我掌控，朝廷任命的刺史就被架空了。”

    崔宽叹了口气，“兄长，还有更重要的大事。”

    “还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崔宁回头愕然问道。

    “我刚刚得到长安的消息，天子病情严重了，据宫内传来的消息，天子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个消息确实重大，崔宁立刻将薛涛之事放在一边，他又问道：“消息确切吗？”

    “消息确切，我们每年一万两银子可不是白给的。”

    崔宁负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道：“其他藩镇有没有什么动作？”

    “这个不太清楚，不过我相信他们都在积极备战了。”

    崔宁听懂了兄弟的言外之意，迟疑一下道：“你是说，削藩？”

    崔宽缓缓点头，“太子登基，必然会奋发作为，而且鱼朝恩之流已经被清除，他没有了朝中掣肘，我觉得削藩一定会很快到来。”

    “很快是指多久？”崔宁又问道。

    “我是指他坐稳皇位，这需要两三年时间，我估计最快明后年，最迟三年后，削藩肯定会开始。”

    “我们蜀中呢？”这才是崔宁关心的问题。

    “古人云，天下已定蜀未定，天下未乱蜀先乱，我觉得新帝很可能会先拿我们开刀，所以我劝兄长暂时放下女人之事，集中精力备战。”

    崔宁半晌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两年我是有点大意了。”

    “兄长，那件事就不要再折腾了。”

    崔宁负手走了几步，满脸狰狞道：“还有杨子琳那狗贼，表面上对我忠心耿耿，实际上却想趁机假戏真做，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枕边人早就被我收买，哼！他要假戏真做，我就成全他。”

    崔宁终于恢复了理智，他当即下达命令，取消搜寻，派出的军队全部回营，同时下令将杨子琳处斩，派人将他的人头送往朝廷表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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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江夏买仆

    船只一路东行，出了三峡，进入荆南，足足走了十几天，这天上午，船只抵达了鄂州江夏县。

    客船途经渝州时又上了十几名客人，有商人，也有游学的书生，女人孩子不少，他们只付一两贯船钱，不能和付了八十贯船钱的郭宋相比，所以他们只能住底舱或者一楼，不能上二楼。

    坐船出行还是比较舒适，临行前，薛涛在泸川县买了不少纸笔，又买了一些书，郭宋还给她买了一张琴，一路上，薛涛抚琴绘画，又让郭宋陪她吟诗作赋，两人日子过得如神仙般逍遥。

    薛涛铺上纸，正要继续她的绘画，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啼哭和男人怒骂声，紧接着便听见女人的哭嚎声。

    这是一个鄂州小商人，好像姓毛，去渝州做生意亏了本，心情很糟糕，一路上不停地喝酒，喝完酒就把怒火发泄在老婆孩子身上，他们船舱正好在起居室下面，一路上就听见他们一家人鬼哭狼嚎。

    薛涛叹口气，她的雅兴又被下面的人扰乱了，她只得放下笔，起身来到窗前，和郭宋并肩站在一起。

    “郭郎，以后咱们自己买艘船好不好？”

    郭宋点点头，笑道：“又被下面的人打扰了，你早该听我的话，在秭归赶他们下船。”

    “不要！”

    薛涛摇头道：“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但我也不想那么霸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一艘属于自己的大船，然后一路安静地饱览沿岸风光。”

    郭宋搂住她肩膀笑道：“马上到江夏了，除了我们，其他人都要下船，我就不让船老大上人了，全部包下来，你觉得呢？”

    薛涛满眼期盼地点点头。

    郭宋又道：“还有一个选择，我们把这艘船包下来后，可以按照原计划走汉水去襄阳，也可以继续乘船去扬州，我们再从扬州换船回长安，你想选哪一个？”

    薛涛轻咬嘴唇想了想道：“我想去扬州，但前提是，这艘船只有我们两人。”

    “没问题，等他们都下船后，我再和船老大协商。”

    这时，外面传来船老大的喊声，“江夏要到了！”

    一个时辰后，大船缓缓在江夏码头靠岸了，等候在船边的旅客们都纷纷拿着行李下船，之前郭宋定的船是去襄阳，必须折道走汉水，旅客若要向东走，只能换船了。

    船老大对郭宋喊道：“郭公子，我们要在这里补给，停两个时辰，你们要不要上岸去走走？”

    “江夏有什么好玩之处？”郭宋笑问道。

    “公子可以去黄鹤楼看看！”

    郭宋这才醒悟，江夏不就是后世的武汉吗？

    “老丈，还有一事要商量一下，我们想去扬州，你们能不能去？若不能去，我就另外找船。”

    船老大呵呵笑道：“再出八十贯钱，我们也不带别的客人了，这艘船就给你们包下来，这个价钱只要公子能接受，我们很乐意效劳。”

    “那就说好了，八十贯去扬州，这艘我们完全包下来，不准再带别的客人。”

    船老大点点头，“我们一言为定！”

    .......

    江夏就是今天的武昌，对岸是汉阳县，在唐朝也是长江中游商业最繁华、人口最多的城池，郭宋和薛涛从码头走出来，立刻感受到了喧嚣热闹的气氛，到处人来人往，人口密集。

    安史之乱也导致大量北方富户逃往南方，一条线是下江南，另一条线就是走荆襄，使江夏的人口在短短二十年内翻了一倍不止。

    尽管安史之乱已经结束，但很多人已经在这里安家立业，不愿再回去。

    “两位，坐我的牛车吧！送你们去黄鹤楼。”

    几辆牛车停在一边揽客，他们高声叫喊，让郭宋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乱感。

    薛涛换了一身在秭归县买的厚衣裙，头戴薄纱帷帽，她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但外面却看不清她的脸庞。

    她挽着郭宋的胳膊小声道：“郭郎，我们先走一走，逛逛街景，吃点东西，然后再去黄鹤楼。”

    郭宋点点头，其实他还有另一个想法，他想给薛涛买一个小丫鬟，薛涛的丫鬟小娥在成都没有跟来，薛涛起居着实有点不太方便。

    前面不远就是县城，两人信步走进城内，县城内依旧十分热闹，一条宽敞的大街直通南北，地面还铺着石板，十分干净整洁，两边店铺林立，繁华异常，和成都几乎有得一比。

    郭宋上前问一名守城士兵道：“请问去江人院怎么走？”

    士兵向前面一指，“前面走三十步左右就是，看见没有？就是那家挂杏黄旗的店家。”

    “多谢！”

    “郭宋，江人院是什么？”薛涛奇怪地问道。

    “我听船老大说的，江人院是买卖官奴的场所，我想给你买一个小丫鬟。”

    薛涛没有反对，身边没有一个侍女，很多事情确实不太方便，很多事情都是郭宋去做，真是难为他了。

    片刻，他们便看到了黑漆大牌，上写‘江人院’三个字，有不少人进进出出，这里便是鄂州最大的官奴买卖之地，官奴并不仅仅是指没入官府的奴隶。

    更多是指在官府登记注册的贱籍，他们依附主人，不用交人头税，有歌舞妓、乐工、匠人、下人、仆妇等等，身份低于平民阶层的人。

    “两位要买仆妇下人吗？”

    刚进院子，一名三十余岁的掮客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他既可给别人介绍生意，他自己手上也有官奴。

    郭宋点点头，“想买一个小丫鬟，可有合适的人选？”

    “小丫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关键是要什么条件，比如年纪，比如家庭状况，比如准备让她做什么，粗使丫鬟，还是贴身丫鬟等等，公子能否提出具体要求？”

    郭宋想了想道：“年纪要求大概在十一二岁，最好是孤儿，我们能带走，还要在大户人家呆过，能成为贴身小丫鬟，聪明伶俐，长相要求清秀一点。”

    掮客笑了起来，“这其实就是最好的小丫鬟了，我手头正好有一个，鄂州豪门黄家的内宅小丫鬟，主人去世了，丫鬟仆妇都被黄家卖掉，这个小丫鬟昨天才来，我带给你们看看。”

    “年纪是否合适？”

    “肯定合适，上个月刚满十一岁，很乖巧聪明的孩子，长得也不错，两位稍等。”

    掮客快步去找人，薛涛小声对郭宋道：“让我来看，我看中了就捏一下你的手。”

    郭宋点点头，他就喜欢薛涛这一点，不矫情，性格爽快。

    片刻，掮客带来一名小娘子，小娘子拎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年龄确实是十一二岁，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又圆，双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气质也很好，隐隐有一种书卷之气。

    郭宋和薛涛几乎同时捏对方的手，他们两人都看上了，这是一个有感情的孩子，她眼中的悲伤把他们都打动了。

    薛涛蹲下拉着小姑娘的手道：“我们是从长安过来的，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长安吗？”

    小姑娘轻轻点头，薛涛对郭宋道：“郭郎，就是她了。”

    郭宋对掮客道：“就买她了。”

    掮客笑道：“公子好眼力，这个小娘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丫鬟，一口价，五十贯钱，我帮你办身契，我有关系，不用排队，马上就能拿到。”

    在这里买个丫鬟也就十贯钱，掮客听说他们是长安人，又喜欢这个小娘子，便开口要了五倍的价格。

    郭宋知道他在要高价，但也懒得和他计较，便道：“可以，你去帮我立契。”

    掮客要了郭宋的资料，匆匆去了，薛涛却在低声问小姑娘的情况，小姑娘很乖巧，没有使性子，一一小声回答。

    郭宋在一旁听得很惊讶，“这个小姑娘居然还识字，这倒很少见了。”

    这一点也是薛涛最满意的，她的侍女小娥不识字，又不肯学，总是偷偷把自己的情况报告母亲，那以后索性就让她跟母亲。

    “嗯！你爹爹既然给你起名叫敏秋，那以后你叫阿秋吧！”

    这时，掮客跑了回来，拿了一份身契交给郭宋，这个小丫鬟的主人从此就是郭宋了。

    郭宋取了五两黄金递给掮客，掮客欢喜异常，这小丫鬟他今天上午花了五贯钱买下，这一转手就赚了十倍。

    “我们走！”

    三人出了大门，掮客地殷勤地给他们找了一辆牛车，他们坐上牛车向黄鹤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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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长安哀讯

    郭宋很快便了解了这个小丫鬟的底细，她姓张，叫做张敏秋，祖籍是相州安阳人，一家人躲避安史之乱来到江夏，她自己就出身在江夏，祖父和父亲都是教书匠，父母今年春天同时染病去世，一个兄长去北方从军多年，至今生死不知。

    她孤苦无靠，舅父不仅霸占了她父母的房产，还把她卖身给黄家老爷做丫鬟，专门伺候三夫人，还不到一年三夫人便去世了，她的十几个丫鬟仆妇都被大夫人卖掉，张敏秋来江人坊不到两天就被郭宋买下了。

    她也是运气好，以她的相貌和肤色肯定会被妓院买走，正好遇到了来买丫鬟的郭宋和薛涛，要是郭宋再晚来半天，就遇不到她了。

    牛车内，郭宋对她道：“阿秋，我们只是乘船路过江夏，以后就算回来也要很多年以后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或者想和谁告别一声，你最好能告诉我们，我安排一下时间。”

    阿秋摇摇头，她在江夏只有一个舅父，偏偏就是她舅父把她卖身为奴，她不愿再见到这个人。

    “谢谢公子，我没有心愿。”

    旁边薛涛柔声道：“那你要不要去拜祭一下父母？”

    阿秋还是摇头，“他们的墓在老家安阳，不在这里。”

    “好吧！你随我们去逛一逛黄鹤楼，再吃点东西，就去码头出发，我们去扬州，再从扬州坐船回京城。”

    “公子，郭姑娘，你们是出来游玩吗？”阿秋怯生生问道。

    “算是吧！我们从巴蜀出来，一路游玩过来。”

    郭宋暗赞这个小姑娘聪明，她居然看出自己和薛涛还不是夫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黄鹤楼。

    黄鹤楼位于蛇山顶上，最早是三国时修建，是一座军事眺望楼，现在已是江夏著名一景，在唐朝极负盛名。

    李白在这里写下了‘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名诗，在后世家喻户晓。

    郭宋登楼远眺，只见长江壮阔，烟波渺远，忍不住高声道：“壮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郭郎又诗兴大发了？”

    薛涛带着阿秋上楼，笑吟吟走过来，“再继续，让小女子崇拜一下？”

    郭宋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就想到这两句，要不就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去！”

    薛涛向他翻个白眼，“你好意思，当我不读书？下面四句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对不对？估计现在让你写诗也写不出，你就再说一首和黄鹤楼有关的诗，本姑娘就轻饶了你！”

    郭宋想了想笑道：“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薛涛抚掌笑道：“这首不错，是李白的《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比较冷僻，郭郎居然也知道，不过李白还有一首《鹦鹉洲》也是写黄鹤楼的，郭郎能否说出其中两句？”

    郭宋有点忘记了，他拍拍脑门，半晌道：“好像是‘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

    “没错，值得嘉奖，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在黄鹤楼旁的酒楼里吃了午饭，他们又去买了一些被褥衣物之类，便回船了。

    回到船上，船老大呵呵笑道：“郭公子买到小丫鬟了？”

    “买到了，多谢老丈指点。”

    船老大仔细看了看阿秋，赞道：“这小娘子长得好，郭公子将来有福气啊！”

    郭宋听他话语中略略有些暧昧，便知道这些粗人想得龌龊了，也懒得理睬他，带着二人上了楼。

    薛涛小声对郭宋道：“郭郎，我想和你商量一下，阿秋晚上和我住，你就睡隔壁吧！”

    多了一个小丫鬟，确实就不太方便了，郭宋点点头，“我等会儿就把被褥拿到隔壁去。”

    薛涛见他通情达理，心中欢喜，又道：“你白天可以呆在我房里，主要是晚上你再去隔壁。”

    郭宋一躬到地，“为夫谨遵娘子之命！”

    薛涛见阿秋嘴角带一丝笑意，便知道她听见了，她又羞又急，便悄悄在郭宋胳膊上掐一把，“让你再胡说八道！”

    这时，船老大大喊一声，“准备开船了！”

    船只晃了一下，便渐渐离开岸边，向长江内驶去，他们不再去汉水，而是继续东行，前往千里外的扬州。

    .........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初，又一场大雪覆盖了长安城，长安城内外再一次变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

    天子在十月的一次感恙渐渐变得严重，引发了肺炎，数十天高烧不退，吐血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眼看病情越来越严重，整个长安、整个朝廷都开始人心浮动。

    这几天皇宫里透出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为之焦虑，天子病情持续恶化，大限即将到来，朝廷不得不开始考虑后事了。

    东宫，退仕多年的郭子仪拜见了太子李适，他是被太子李适紧急召来。

    李适含泪下拜道：“父皇形势危急，小王才能浅薄，德行不著，威信难以服从，但父皇一定要小王担起大唐社稷重任，小王只能尽全力保住社稷，只是深恐军方出乱，难以控制，恳请老令公再度出山，助小王登基，助大唐社稷稳定。”

    郭子仪连忙虚托道：“殿下请起，折杀老臣了，能为大唐效力，是老臣的荣幸，只要殿下不嫌我昏庸老迈，老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适心中感激万分，一颗心也定下来，只要郭子仪出山掌控军队，任何人都别想发动兵变，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还得靠郭子仪来稳住大局。

    两人坐下，郭子仪问道：“圣上的病情到了什么程度了？”

    李适黯然道：“太医说，恐怕就这几天了，形势有些不安，我才恳请老令公再度出山。”

    郭子仪叹口气道：“请殿下放心，老臣会竭尽一切所能维护大唐的稳定，请殿下还是留在圣上身边。”

    李适点点头，“我马上就赶过去。”

    李适又将天子剑，六卫调兵虎符交给郭子仪，沉声道：“正式任命很快会下来，一切就拜托老令公了！”

    郭子仪默默点了点头，他虽然已经八十三岁，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接过了天子的委托，担负起了拱卫皇宫的十万大军的指挥重任。

    一个时辰后，太子李适颁布监国令，任命郭子仪为骠骑大将军，京畿道军容观察使，同时节制北衙神策军，民间则称之为八旬大将军。

    这条监国令下达，很多敏感的大臣都意识到，朝廷要出大事了。

    .........

    两更时分，颜真卿在睡梦中被叫醒，一名使女对他道：“回禀老爷！是宫里来人，让老爷立刻进宫。”

    颜真卿心中一惊，连忙穿上衣服来到大堂，只见两名宦官在焦虑地等着他。

    “可是天子情况不妙？”颜真卿急问道。

    宦官点点头，“太医说，可能圣上熬不过今晚，太子殿下便让我们通知所有三品以上大臣进宫。”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进宫。”

    颜真卿稍微收拾一下，便乘上马车匆匆赶往皇宫。

    与此同时，所有三品以上大臣都被通知到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赶往皇宫。

    .........

    四更时分，大明宫紫宸殿外站满了数十名重臣，每个人都心情沉重，沉默不语，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很快将每个人的头上和肩上都铺了薄薄一层雪花。

    宦官和侍卫也沉默不语，整个殿外的气氛十分低沉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内殿里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哭声，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深渊，一名太医木然走出来，悲声道：“圣上....崩了！”

    颜真卿扑通跪倒，失声痛哭起来，紧接着所有大臣和侍卫都跪下了，一起放声痛哭。

    大殿外的大唐团龙大旗缓缓落下，含元殿上方的景阳钟敲响，‘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整个长安上空。

    大历十三年十二月初五，大唐皇帝李豫在大明宫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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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新帝登基

    皇宫内一片哭声，韩滉站起身高声道：“各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大唐不可一日无君，我们当拥戴太子登基，然后再给天子办事后事，那时候大家再深切哀悼。”

    李勉也道：“韩相国说得不错，我建议政事堂立刻商议具体方案。”

    不多时，常衮、韩滉、颜真卿、段秀实和李勉五名相国聚集在一间屋子里商议后事，韩滉沉声道：“最好有天子传位圣旨，我觉得这份旨意应该有，却不知道在哪里？”

    常衮也道：“不光要有传位圣旨，还应该有玉玺、兵符，然后要不要等天亮后再拥戴天子登基？”

    颜真卿高声道：“各位，请听我一言。”

    四人一起望向颜真卿，颜真卿道：“玉玺也好，传位圣旨也好，或者太后懿旨也好，这些都是用在皇位不确定的情况之下，而现在大唐有储君，天子驾崩，他便可名正言顺登基，我们现在应该商议太子怎么登基，而不是商议该让谁登基。”

    众人纷纷点头，还是颜真卿看得透彻，李勉道：“不能等到天亮，必须立刻召集百官进宫，聚会含元殿，先拥戴太子登基，条件成熟时，再举行登基大典。”

    这时，门外有人禀报道：“枢密使董秀要见各位相国！”

    鱼朝恩、李辅国等人被诛杀后，李豫提拔内侍刘忠翼和董秀出任大内总管和枢密使，尽管李豫吸取鱼朝恩的教训，不让这二人执掌军权，但这两人依旧渐渐掌握了大权，尤其枢密使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天子很多口谕都是由枢密使董秀传达。

    众人连忙请董秀进来，董秀哭得满眼红肿，进来道：“咱家是来请太子殿下进宫商议后事。”

    众人面面相觑，常衮急道：“太子不在我们这里，我们还以为他在寝殿里。”

    董秀愣了半晌道：“天子驾崩不久，他便匆匆离去，咱家还以为他和各位相国在一起。”

    韩滉摇摇头，“我们在商议太子登基之事，如果他在我们这里，我们肯定会请他一同商议，他确实没有出来。”

    “这可奇怪了，太子殿下到哪里去了？”

    董秀拱手道：“那我再去别处找找。”

    他带着两名宦官匆匆去了，常衮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怎么会在关键时刻突然离开？”

    颜真卿沉吟一下道：“我觉得太子应该是被保护起来了。”

    这时，一名侍卫道：“韩相国，有人急找！”

    韩滉匆匆走出去，不多时面带轻松地走了进来，“有太子殿下消息了。”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殿下在哪里？”

    “刚才太子殿下派人来告诉我，他已被藏剑楼武士护卫到西内苑军营内，目前安然无恙，他希望我们在天亮前做出决断，一旦我们准备好，他可以随时进宫。”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太子殿下实际上已经被郭子仪保护起来，有军队护卫，那就安然无恙了。

    常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关键时刻，太子通知的是韩滉，而不是自己，说明韩滉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比自己更高。

    韩滉拍拍掌道：“不要耽误时间了，立刻通知百官进宫，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就可以通知太子殿下入宫。”

    ..........

    五更时分，得到消息的文武百官纷纷赶到了大明宫，含元殿内点亮了数百盏灯笼，将大殿照如白昼，殿内已经聚集了五六百名大臣，他们议论纷纷，天子驾崩，新帝登基，对所有人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每个人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内有藩镇割据，外有异族虎视，大唐帝国会何去何从？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只见一队侍卫飞奔进殿，为首侍卫高声喊道：“储君即将驾到！”

    百官纷纷列队，大殿内很快变得鸦雀无声，在大殿外的丹凤门广场上出现了大队士兵，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穿盔甲，手执长兵器，显得杀气腾腾。

    这时，一队队带甲士兵走进丹凤门广场，在无数带甲士兵的中间，是骑在马上的太子李适，他身边跟着百名心腹侍卫。

    三千名带甲神策军士兵护卫着太子李适进了大明宫，军队在丹凤门广场上列队，由三十名侍卫簇拥李适走进了含元殿，数百大臣皆跪下迎候新天子到来。

    李适头戴冲天冠，身穿赭黄金龙袍，腰带饰有十三环与铊尾，脚穿六合靴，他踏步上了丹陛，坐上了父皇的帝位，大臣们三呼万岁，这一刻李适忽然有了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帝王之心，感受到了九五至尊的威严，他终于成了大唐帝国的新君王。

    这一刻他雄心万丈，他要在自己手中重现大唐中兴盛世。

    .........

    天子驾崩，新帝登基，下旨尊谥曰睿文孝武皇帝，赐庙号代宗，举国哀悼，长安罢市十天，朝廷停朝十天，禁娱一个月，整个长安都沉浸在天子驾崩的哀痛之中。

    代宗皇帝在位十六年，彻底平定安史之乱，恢复大唐社稷，诛杀奸阉李辅国、鱼朝恩，铲除奸相元载，重用韩滉、刘晏、颜真卿等名相，改革盐政，加强漕运，休养生息，使千疮百孔的大唐经济迅速恢复，赢得万民爱戴。

    但李豫同时对安史之乱余孽妥协过多，导致军阀割据，在河北中原等地迅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藩镇，使大唐事实上形成了中央朝廷和地方军阀两个政权，这个后果也是李豫始料不及，给后继者留下了巨大的政治包袱。

    .........

    郭宋是在洛阳得到天子驾崩，新帝登基的消息，这个消息令他十分震惊，要知道历史上的李豫应该是在大历十四年去世，此时足足提前了半年。

    郭宋和薛涛是在三天前乘马车抵达洛阳，他们在扬州换了船北上，在淮河又改乘马车北行，他们从成都出发，足足走了一个月才终于抵达洛阳。

    目前他们住在薛涛的外祖父家中，薛涛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健在，他们格外疼爱这个外孙女，一定要留他多住些日子。

    薛涛的父母早已经抵达长安，而且薛勋因为平定杨子琳之乱有功，被太子李适升为正五品中散大夫，出任秘书省少监，监掌经籍图书，距离他出任简州长史才短短半年时间，升官之快，令同僚们羡慕不已。

    郭宋心事重重回到了韩府，韩府其实是一座占地只有三亩的小宅，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书院，叫做韩氏书院，有学生三四十人，薛涛的外祖父叫做韩崇功，是洛阳有名的大儒，薛勋就是他的得意门生，韩崇功甚至把女儿也嫁给了他。

    韩崇功有个好友裴冕，后来出任相国，他十分欣赏薛勋的才华，正是得到裴冕的推荐，薛勋才能入仕为官，十几年来从八品小官，一步步升为五品高官。

    郭宋刚走进府宅，正好遇到韩崇功，郭宋连忙行礼，韩崇功也颇为赞赏郭宋的人品，年轻男女同行一个月，他始终能够守礼不逾越，确实难能可贵。

    韩崇功见郭宋神情凝重，便问道：“郭公子，出什么事了吗？”

    郭宋黯然道：“刚刚在茶楼得到一个消息，天子驾崩了。”

    “啊！这个消息可当真？”

    郭宋点点头，“我在成都便听说天子病重，我想应该是真的。”

    韩崇功长叹一声，“明君逝去，大唐之不幸也！”

    他又问郭宋道：“你要赶回长安吗？”

    “或许吧！”

    韩崇功见郭宋目光中有伤感之意，便劝慰他道：“先帝去世，新君登基，既是悲事，但也是喜事，想开一点，不要太忧郁了。”

    “多谢前辈开导！”

    郭宋行一礼向客房走去，他心情很沉重，他虽然是靠自己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但李豫对他确实有知遇之恩，李豫去世，让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郭宋在房间里坐了片刻，只见薛涛带着小丫鬟阿秋匆匆赶来，“郭郎，听外祖父说，你要赶回长安？”

    郭宋点了点头，“天子驾崩，新帝登基，我确实应该赶回去。”

    薛涛沉思片刻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外祖父希望你多住两天......”

    薛涛笑道：“多住两天也还是要回去，早两天晚两天也没什么区别，再说，我独自一人回去，你也不放心对不对？”

    郭宋勉强笑了笑，“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太放心！”

    薛涛嫣然一笑，“那不就行了，我们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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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返回长安

    十二月中旬，郭宋终于抵达了长安，尽管此时距离新年只剩下半个月，但长安城内依旧笼罩在一片愁云苦雾之中，天子驾崩带来的冲击使长安商业一片萧条，大街上人也不多，透过两边的坊墙，可以看见坊内有白幡在迎风飞舞。

    马车经过东市，东市大门前也十分冷清，往日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不见了，只有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踢毽子，偶然会有几个商人从东市里匆匆走出来，神情凝重。

    但最受影响的还是平康坊，平康坊内的青楼妓馆基本上都停业了，新帝下旨长安的声色场所皆停业一个月，以示哀悼，倒是有不少成群结队的士子在平康坊内闲逛，让郭宋忽然意识到，还有几个月就是科举了。

    马车缓缓驶入宣阳坊，和东市以及平康坊的冷清相反，宣阳坊内倒很热闹，宣阳坊主要以酒楼和客栈为主，不在禁止行列，加上大量士子从各地赶来应考，使宣阳坊内的客栈爆满，各家酒楼的生意都不错。

    马车终于在薛府门前停下，韩氏闻讯跑了出来，薛涛刚从马车里出来，韩氏急忙搂住女儿，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薛勋在一旁笑道：“赶紧让女儿进屋吧！外面这么冷，进去再哭也行。”

    韩氏不好意思地抹去眼泪，上前深深向郭宋行一礼，“以前是我不好，总是误会公子，只有经历磨难我才知道公子的情义，我向公子道歉！”

    郭宋连忙摆手，“叔母别这样，能看到世叔和叔母平安回来，我也高兴，你们快进屋吧！外面风大。”

    韩氏拉着女儿进屋去了，走到门口，薛涛给郭宋使个眼色，暗示他该向父亲正式提亲了。

    郭宋笑着点点头，这时，薛勋走上前笑道：“这次多亏贤侄了，崔宁动用上万军队都没有能如愿，我们都担心到了极点。”

    “世叔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我可不愿意涛儿落在崔宁手中。”

    薛勋点点头，现在再说什么感谢的话都是多余的，他沉吟一下道：“我这两天我正好在府上，贤侄安排长辈来提亲吧！”

    “小侄这两天就请郭老令公上门！”

    薛勋笑道摆摆手，“不用让郭老令公亲自上门，我可担当不起，他的子侄就可以了，辈分也对！”

    “我知道，小侄先告辞。”

    “你不进去坐一下？不如吃完午饭再走。”

    郭宋笑道：“多谢世叔，我还要去东市看看，不知新帝之前有没有留给我口信。”

    “好吧！我等你的消息。”

    郭宋告辞走了，薛勋回了府宅，却见妻子从女儿房间里出来，薛勋低声问道：“怎么样？”

    韩氏点点头，叹息道：“那孩子真心不错，万里迢迢把女儿完璧送回来了，就冲这一点，我也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我给他说过了，让他尽快找长辈来提亲，咱们也得准备一下，争取在明年春天之前把他们婚事办了，我也算了结一个心愿。”

    .........

    郭宋来到了东市聚宝阁，聚宝阁的生意虽然看起来和别的店铺一样冷清，但聚宝阁的大生意并不是在店铺里，它有自己的高端客户群，主要是皇亲国戚和豪门贵族，每次有新的好东西做出来，聚宝阁总是会送上门去。

    就像当初聚宝阁从郭宋部属手中收购的近千块美玉，基本上已经被京城爱玉的豪门贵族们买光了。

    张雷几次想打郭宋宝库的主意，都被郭宋严词拒绝。

    郭宋骑马来到了聚宝阁，将马匹交给伙计，问道：“你们张东主可在？”

    “在！刚刚才过来。

    “老五，你回来了！”郭宋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张雷爽朗的笑声。

    身材高胖的张雷快步走了出来，笑眯眯道：“我估摸你这几天就该回来了，今天早上还和你嫂子说起，你果然回来了。”

    “师兄看来心情不错，又当爹了？”

    “差不多吧！你大嫂前几天生了一个男孩，小嫂子下个月生，我估摸着是个千金，为她们两个接生，我光产婆就请了五人，还有十几个服侍她们的仆妇，光请人就花了几千贯钱。”

    郭宋微微笑道：“这点钱对你来说毛毛雨了，估计再请我吃一顿午饭你也应该拿得出来。”

    张雷一挥手，“走！今天就算倾家荡产也要请你吃一顿。”

    两人来到东市大门外的金昌酒楼，这家酒楼不是长安前十，但有些特色菜，像烩黄河鲤鱼、烤鹿肉在长安很有名气，当然还有热情洋溢的胡姬当垆。

    张雷走到门口，一名俨如花蝴蝶般的胡姬跑了出来，抱着张雷脖子，重重在他腮帮子上亲了一口，“张哥再不来，小妹的眼睛都望穿了。”

    郭宋在一旁看得脸直抽，他发誓这个死胖子再去打猎，就算被熊吃了，自己也绝不救他。

    张雷有些尴尬，挣脱胡姬对郭宋打个哈哈道：“逢场作戏，不必当真哈！”

    郭宋耸耸肩，“你给我说做什么？你应该给大嫂解释。”

    “算了，懒得给你说，这种事情等你成婚后就懂了。”

    两人上了二楼，找个靠窗位子坐下，刚才的胡姬给他们端来酒菜，坐在一旁替他们烤肉。

    “师兄，你的伤情怎么样？”郭宋给张雷斟满一杯酒问道。

    张雷点点头，“伤已经好了，但可能伤到一点筋脉，超过五十斤就会疼痛，我的武艺算是彻底废了。”

    “你的武艺本来就用不上，你是堂堂的张大东主，谁会让你扛五十斤的东西？”

    “那是，不说我了，说说你吧！这趟巴蜀之行，婚事定下来了？”

    郭宋笑着点点头，“薛世叔算是正式同意，明天后我去一趟郭府，请老令公替我做媒。”

    张雷挠挠头，“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做媒？”

    “这是薛世叔的意思，最要让长辈出面。”

    “做媒一般是需要媒人出面，不能用自家人，既然薛父已经正式同意把女儿嫁给你，我觉得就不需要再用媒人了，你可以请郭老令公出面，直接下聘书。”

    郭宋摇摇头，“薛家同意归同意，但没有媒妁之言怎么行，原本太子说他替我做媒，现在我请不起他了，我想请颜相国替我做媒。”

    张雷翻了个白眼，“看来我这个小人物你已经看不上喽！”

    “师兄，我没有看不上你的意思，但我们要给薛家面子，薛母本来就比较势利，给她脸上增点荣光，她的抱怨也少点，是不是？”

    张雷连忙摆手，“我只是给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我这人做事不太着调，你大嫂就说我总是坏别人事，你的婚事是大事，我替你跑腿，准备聘礼什么的，我包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想把宣阳坊那座三亩宅子就作为聘礼送给薛家，师兄觉得行不行？”

    “当啷！”

    正给他们热酒的胡姬把酒壶打翻了，她满脸通红，连声抱歉，心中却暗暗咋舌，这个年轻人是谁啊！宣阳坊的三亩宅子，至少价值三万贯钱，居然当聘礼送掉，简直太吓人，自己怎么就遇不到这样有钱的公子？

    张雷取出一锭银子，扔给她，“你去吧！这里我们自己来。”

    胡姬收起银子，给郭宋抛个媚眼，笑吟吟走了。

    张雷笑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失态，打翻了酒壶？”

    郭宋摇摇头，张雷呵呵笑道：“她是被你吓着了，聘礼是送雁、送酒，最多再送口猪羊，从没有听说过聘礼送房宅的，不过你想把宅子送给薛家也可以，但要放在财礼中，薛家还要送陪嫁之物，我估计就是一堆书，这件事我去和薛父商量一下，免得人家拿不出嫁妆难堪。”

    郭宋这才明白自己闹了笑话，他确实不懂结婚流程，他沉吟一下问道：“天子服丧期，允许成婚吗？”

    “一个月内确实不允许，到明年正月初五以后，就没有禁止了，这只是指最后一步婚礼，其他步骤并不影响，可以先做起来。”

    郭宋默默点头，今天他就要开始忙这件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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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拜见月老

    从东市出来，郭宋来到了颜府，今天休朝，颜真卿或许应该在家。

    郭宋之所以找颜真卿做媒，也是颜真卿当初在丰州答应过他，另一方面，薛勋本人对颜真卿的人品和书法非常推崇，让颜真卿来做媒，确实是给足了薛家面子。

    在大门口等了片刻，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迎了出来，他便是颜真卿的幼子颜硕，目前在秘书省任职，说起来薛勋便是他的顶头上司。

    “郭使君，我父亲有请！”

    “打扰了！”

    郭宋欠身行一礼，便跟随他进了府邸，两人来到外书房，颜硕笑道：“郭使君稍坐片刻，我父亲马上就来。”

    郭宋还是第一次来颜真卿的府宅，也是第一次进他的外书房，给郭宋的感觉，他的外书房就是练字之处，正中一张宽大的楠木桌子，上面铺着上好的宣纸，四周墙上挂满了颜真卿自己的书法。

    郭宋坐不住，索性负手欣赏颜真卿的书法，字写得格外的苍劲有力，大气磅礴。

    “这都是真迹啊！”郭宋轻轻叹息一声。

    他走到一幅书法前却愣住了，上面写着两句诗，“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这就是自己当初写给刘基的那幅字，后来刘晏得到了，怎么又到了颜真卿手中？

    “贤侄这幅字，诗好，字好，意境好，所以我收藏了！”

    后面传来颜真卿的声音，“我用三幅书法从刘财主手中换来的。”

    郭宋连忙上前行礼，“相国太高看晚辈了！”

    “先坐！坐下我们再说话。”

    两人分宾主落座，一名侍女给他们上了茶，颜真卿微微笑道：“坦率地说，你的字虽然不错，但在我看来还是缺几分火候，比你字写得好人多得多，但我为什么只看中你这一幅？”

    郭宋连忙欠身道：“晚辈不知，请相国赐教！”

    “因为我看中你这个人，在你们这一辈年轻人中，包括我的儿子，能做大事者，恐怕也只有聊聊数人，而你是其中执牛耳者！”

    郭宋汗颜，“颜相国太高看我了，晚辈实在担当不起。”

    “现在我不评价，以后再说。”

    颜真卿又问道：“贤侄找我有事？”

    郭宋踌躇一下道：“上次相国丰州之行，曾答应过晚辈，将来替我做媒.......”

    颜真卿呵呵笑了起来，“没错，我是说过，你现在可有中意的人家？”

    “秘书省少卿薛勋的女儿，薛少卿已经答应把他女儿许配给我。”

    “好眼力！”

    颜真卿竖起大拇指赞道：“薛小才女秀外慧中，确实是你的良配。”

    “相国见过她？”

    颜真卿点点头，“托她父亲之请，我去年指点过几次她的书画，那孩子非常有天赋，我就在说将来谁有福气娶了她，没想到会是郭贤侄，没问题，我替你去做这个媒，那你求婚长辈找到没有？”

    “郭老令公之前答应了晚辈！”

    “呵呵！薛少卿好大的面子，那贤侄希望我什么时候去？”

    “明后天都可以，看相国方便。”

    郭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锦盒，放在桌上，“这是求婚信物，是晚辈的一块玉佩！”

    颜真卿又问了郭宋一些问题，这才欣然答应后天替他去求婚。

    “你第一次来我这里，这间屋子里看中的字画可以任取一幅，就算我送给你的成婚贺礼。”

    要知道颜真卿的书法在大唐市场上也千金难求，颜真卿从不轻易拿出去，他自己的满意的字都挂在这间屋子里。

    郭宋大喜，指着正中挂着的一幅大字道：“如果相国肯割爱，晚辈就要这幅中堂。”

    中堂上这幅字只有四个字，‘悯怀天下’。

    颜真卿有点犹豫，这是他准备给新帝的一幅书法，给郭宋似乎有点不妥，不过一转念，士者不就是讲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吗？悯怀天下也没有什么不妥。

    他便点点头道：“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

    从颜府出来，郭宋把书法字筒寄存在聚宝阁，随即又去了郭府，不料郭子仪不在府上，而是在太极宫西内苑军营内。

    郭锋告诉他，祖父已经有十天没有回府了，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知道。

    郭宋只得告辞，转道前往西内苑。

    西内苑位于太极宫北面，由玄武门进入太极宫，唐初的玄武门事变就发生在这里，

    郭宋从光化门出了北城，前面七八里外隐隐可见一座城廓，那里便是汉长安城，城内已经十分破败，但还住着十几万底层百姓，汉长安城以南便是禁苑，成为拱卫皇宫的军队驻地。

    拱卫皇宫的军队原本叫做神策军，鱼朝恩建立新神策军后，老神策军便改名为北衙军，军使由鱼朝恩的兄长，千牛卫大将军鱼朝安出任，鱼氏兄弟被诛杀，鱼朝恩的新神策军被解散，北衙军又恢复了最初的名字：神策军，它和鱼朝恩的神策军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这里面就有个疑问，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屯卫等等十六卫又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大唐十六卫只有军衙，而没有军营，简单说就是只有将没有兵，需要执行任务的时候，由兵部调派一支军队交给军衙，任务完成了，将归衙，兵归营。

    而且十六卫主要调用拱卫京师的军队，共二十万大军，主要驻扎在灞上和泾原，而神策军是拱卫皇宫，是禁军，驻扎在西内苑。

    神策军目前由三万精锐之军组成，又细分为左右神武军，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每军五千人，史称北衙六军，主帅为神策军使，这才是真正的掌军实权者，目前神策军使由兵部侍郎王驾鹤兼任。

    但在太子李适登基前夕，神策军军权暂时移交给了老将军郭子仪。

    目前郭子仪出任京畿道观军容使，节制神策军，这就意味着他不仅掌握了拱卫京师的二十万大军，同时也掌握着拱卫皇宫的三万神策军，

    郭宋被领进了军营，一直来到帅帐前，有亲兵进去禀报，片刻出来道：“老将军请使君进帐！”

    郭宋走进了大帐，只见郭子仪头戴金盔，身披金甲，虽然年迈，但依旧威风凛凛，颇有几分虎老雄风在的气势。

    “晚辈参见老令公！”郭宋上前躬身行礼。

    郭子仪笑眯眯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刚回来，下午去郭府，得知老令公在军营。”

    郭子仪笑着点点头，“看样子是要老夫帮你去求婚，我猜得可对？”

    郭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如果老令公太忙，晚辈去找别人。”

    “胡说！你的婚事是郭家的事情，岂能拜托别人？”

    郭子仪捋须想了想道：“这样吧！证婚人我来做，跑腿的事情交给老八郭映去做，他比较闲，而且颇精婚俗之事，几个孙子求婚都是他出面。”

    郭宋连忙道：“媒人我托了颜相国，他后天上门去薛府做媒，最好能够先沟通一下。”

    “我写封信给你，你回去交给老八郭映，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这个小家伙也是可怜，没有父母，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跑腿，哎！要是你师父还在，其实也会不错。”

    郭子仪挥笔写了一封信，交给郭宋。

    郭宋打算告辞，郭子仪又叫住了他。

    “老令公还有什么吩咐？”

    郭子仪沉吟一下道：“之前我和新君谈到你的事情，他夸赞你大局看得很准，其实先帝打算让你出任甘州都督，但先帝又不幸病倒，你的任命就拖下来了，可是现在河西走廊局势不太妙，沙陀大举增兵肃州，听说沙州也被沙陀军占领了，所以新君还是决定让你出任甘州都督。”

    “天子打算让我什么时候上任？”郭宋问道。

    “现在那边大雪封路，今年连下几场暴雪，你现在根本就过不去，只有等明年开春，而且朝廷决定增兵甘州，你这段时间若没有事情，我向天子请奏，让你暂时出任我帐下副使，挑选一万军队训练，为开春去甘州做准备。”

    郭宋默默点头，其实他也猜到了，天子十有八九是让他去河西走廊。

    “那我需要去见天子吗？”

    “当然要去，你现在就和我一同前去。”

    “现在去？”郭宋愕然。

    郭子仪重重点头，“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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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面见新君

    新君李适的御书房依旧使用他父皇李豫留下的御书房，只不过各种摆设有所变动，他把东宫的摆设全部搬了过来，父皇留下的各种收藏之物他大都赏赐给了后宫和大臣们。

    郭宋跟随郭子仪一起拜见了天子，李适注视郭宋半晌，缓缓道：“你在蜀中参与平定杨子琳造反，薛勋已经向朕汇报过了，你表现得很不错，在哪里都能替朕排忧解难，关于巴蜀，你有什么建议？”

    不得不说，李适很快就适应了帝王的身份，他说话的语速比从前慢了很多，基本上每句话出口之前都会考虑一下，而且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在他身上已经体现出来。

    郭宋劝道：“剑南节度府已隐隐有藩镇的趋势，如果下次崔宁再进京，微臣建议朝廷将他扣留在京城，相对其兄长，崔宽为人比较宽和，野心也没有崔宁那么强烈。”

    李适沉默片刻道：“这次崔宁进京，父皇的意思就是想扣留他，但偏偏泸州杨子琳发生叛乱，朝廷怕蜀中再乱，便决定让崔宁回蜀控制局面，可现在看来，杨子琳叛乱恐怕是崔宁事先安排好的一步棋，包括简州太守张琼和资州太守李中舟响应杨子琳叛乱，也是崔宁事先安排好，他就是怕朝廷不让他回蜀，才故意引发蜀乱，结果让他如愿以偿了。”

    郭宋愣了半晌道：“但杨子琳还是被崔宁杀了，人头送到了长安。”

    李适点点头，“这就是崔宁的心狠手辣之处，将杨子琳利用到底，索性把杨子琳假造反说成真造反，若不是资州太守李中舟派人秘密来朝廷送信，我们还真被他瞒在鼓里。”

    郭宋心中有些苦涩，自己还是太嫩了一点，当时他就觉得杨子琳造反有点儿戏，杨子琳撤军回去后就偃旗息鼓，兵归营，帅归衙，没有任何积极备战的迹象，就仿佛知道剑南军不会南下一样。

    现在郭宋才知道原因，难怪自己能轻易偷袭得手，原来这是杨子琳和崔宁勾结演的一出戏，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旁边郭子仪道：“陛下，恐怕杨子琳被杀还是另有隐情，不仅仅是崔宁想给朝廷一个交代这么简单。”

    李适一怔，“老令公此话何意？”

    郭子仪欠身道：“老臣觉得，杨子琳恐怕是想假戏真做，他是真想杀进成都，取代崔宁，只不过被郭宋破坏了他的计划，后来他的企图也被崔宁得知，崔宁这才索性杀杨子琳给朝廷一个交代。”

    “老令公的猜测有什么依据？”

    郭子仪微微笑道：“只是凭直觉，崔宁就是这样杀了郭英上位的，杨子琳又何尝不想效仿？”

    李适点点头，“极有可能，不过现在蜀中需要稳定，不能让吐蕃趁虚而入，目前还离不开崔宁，等蜀中稳定下来，再徐徐图之。”

    说到这，李适便放下了蜀中之事，他又对郭宋道：“朕决定接受父皇的遗旨，封你为甘州都督，你可愿意去河西？”

    郭宋躬身道：“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李适很满意郭宋的果断态度，他又道：“河西形势很复杂，之前很多大臣反对朝廷出兵肃州，导致我们丧失了收复河西的机会，现在你是临危受命，不仅要防御沙陀进攻甘州，还有防止吐蕃从后背进攻。”

    “那微臣有没有权力进军肃州，收复沙州？”

    李适苦笑一声道：“如果你能击败沙陀人的进攻，朕就准你所奏！”

    “多谢陛下信任！”

    这时，郭子仪在一旁道：“现在河西大雪，难以西行，郭使君只能开春后出发，这段时间他一方面要练兵，另一方面也要解决个人的终身大事。”

    李适正要表示恭喜，但忽然想到现在自己正在服丧期，不宜多谈此事，他便避开此事，淡淡道：“郭使君还什么别的要求？”

    “还有微臣希望能从丰州调一些将领，便于微臣尽快掌握河西军，抵御沙陀军的春季攻势，望陛下同意！”

    李适有带兵经验，他知道这个要求不算过份，也算是正常操作，便欣然答应了，“准奏，你可把名单交给兵部，朕自会交代兵部。”

    郭宋从怀中取出金牌，呈给李适，“这是先帝对微臣的信任，请殿下收回此牌。”

    李适接过金牌，抚摸片刻，他眼中流露出伤感之色，又对郭宋道：“父皇并没有取消你持金牌的待遇，朕收回这面金牌，另外再赐你一把天子剑！”

    “谢陛下厚爱！”

    李适走到地图前，他凝视着地图道：“上次郭爱卿告诉朕，回纥会推迟攻打唐朝，而是让沙陀进攻河西，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都被爱卿言中了，回纥对使团被杀一事保持了沉默，而思结部的使臣告诉朝廷，回纥军队在西方粟特地区遭遇到葛逻禄人和大食人前后夹击，这是典型的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回纥和和吐蕃为争夺河中地区打了十年，吐蕃败回高原，回纥也同样打得筋疲力尽，却被葛逻禄人和大食人来摘桃子，现在回纥人无暇考虑报复大唐。”

    郭宋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是河西走廊以南的地图，他微微笑道：“陛下似乎更担心吐蕃？”

    李适缓缓点头，“吐蕃对大唐会盟并无诚意，尤其两个月前吐谷浑发生了内讧，亲吐蕃的势力获胜，吐谷浑已经向吐蕃彻底投降，使吐蕃没有了内部掣肘，大家都在猜测吐蕃下一步的行动，朕想听听郭爱卿的想法。”

    郭宋沉思片刻道：“吐蕃位于高原，首先就占据了战略上的主动，它出兵大唐的途径很多，南诏、成都、河州、临洮、河湟、河西等等，都可以成为它进攻大唐的出口，我们也只能分别驻防军队，但吐蕃和回纥打了十几年的战争，最后战败，国力大损，人口稀薄，也注定吐蕃不可能全面进攻大唐，微臣觉得，吐蕃会采取小股骚扰的方式，掠夺财物和人口，不可能再大规模进攻大唐了，朝廷是需要防范吐蕃，但也不用太过于紧张，更不需要投入太多资源。”

    郭子仪赞许道：“陛下，郭使君说得完全正确，吐蕃国力疲弱，青壮人口锐减，确实很难发动大规模战争，否则他们就不会用挑拨离间的办法，引起吐谷浑内讧，老臣也认为至少在五到十年之内，吐蕃高原会保持安静，就像郭使君所言，小股骚乱不断，大规模的战争没有，我们确实没必要把太多财力物力浪费在防范吐蕃之上。”

    郭子仪的总结让李适大为欣慰，他点点头，“郭爱卿确实很有大局观，一席话让朕拨云见日，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

    从御书房出来，郭子仪轻轻叹息道：“又见明君，大唐中兴有希望了。”

    郭宋只是笑了笑，历史上这位唐德宗可谈不上中兴之君，性格刚而易折，锐有余而韧不足，遇到几次挫折后便偃旗息鼓，从此一蹶不振。

    “天子既然任命我为甘州都督，恐怕我就不能帮老令公了。”

    郭宋指的是郭子仪推荐他出任观军容副使一职，显然不太现实，郭子仪苦笑一声，“我知道，那就算了。”

    事实上，郭子仪担任这个职务也是一种临时官职，一旦新帝皇位坐稳，他的使命就结束了。

    郭子仪沉吟一下道：“去河西最重要是稳住边疆，天子锐意十足，不会轻易在藩镇事情上让步，必然会有削藩的措施出台，大唐极有可能会爆发内战，这也是削藩过程中难免的，但关键是边疆要稳定，所以你去河西责任重大，你要记住，有的时候，最好防守就是进攻，防守不是被动，防守一样能采取主动，就看你选择什么样的战术。”

    郭宋默默点头，他不得不佩服郭子仪深邃的目光，历史上发生的一系列**都被郭子仪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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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婚礼筹备

    接下来的日子郭宋便要进入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旅程，婚姻历程了，郭宋第二天去郭府见到了郭子仪的小儿子郭映，把郭子仪的信交给了他。

    郭映年约三十五六岁，长得眉目清秀，脸上总带着笑容，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

    他对郭宋早有耳闻，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面，父亲竟然要自己代表他去替郭宋求亲，在他记忆中，父亲好像只替几个兄长求过亲，在孙子这一代，一个都没有，足见父亲对这个郭宋的重视。

    “没问题，既然父亲这样嘱咐我，我保证帮你办得妥妥帖帖，求婚要大雁，这个时候也找不到，我得去找一只替代品。”

    郭宋连忙拦住他，“八叔只管替我出面求亲，所需的各种财礼都由我来准备。”

    郭映笑道：“老爷子可是要我全面操办，这样吧！主财礼你自己准备，这是真正的财礼，其他求婚礼、聘礼都是形式上的东西，府中就有现成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郭宋想了想，便答应了，“好吧！麻烦八叔随时和我联系，我住在清虚宫，住持李天师是我大师兄。”

    “媒人找好了吗？”郭映又问道。

    “媒人是颜相国，他明天做媒，到时会派人给八叔送信，然后八叔上门求亲，至于婚礼筹办，由我的两个师兄负责，我的府宅在曲江南面，到时候婚礼会在那里举行。”

    郭映竖起大拇指赞道：“居然是颜相国做媒人，薛家的面子真的给足了。”

    姻缘六礼中，媒人和证婚人最重要，所谓明媒正娶，至于谁去求婚其实并不重要，所以郭子仪才会让他儿子替自己去薛家求婚，郭子仪会亲自做证婚人。

    郭英和郭宋又商量一些细节，郭宋这才告辞，前往他位于曲江南岸的园宅。

    从古至今，结婚对婚房的要求都是一样，郭宋当然准备把自己的家安在曲江南岸的园宅内，薛涛可是很喜欢那里，园宅不需要翻新，但要布置，布置也很花钱，各种家具，各种日常用品，婚礼用品，还有府中仆妇等等。

    这些事情不用郭宋操心，大师兄李甘风和三师兄张雷会替他处理妥帖，大师兄出力，三师兄出钱，而且李甘风在长安人脉之广，着实出乎郭宋的意料，他能以最优惠的价格买到最好的家具以及各种物品，东市、西市的各家名店都会给他面子，甚至连婚礼操办人都不用找了，清虚宫本身就有承接红白喜事的业务。

    郭宋骑马赶到了曲江南岸，在他的园宅内，他遇到了大师兄李甘风和三师兄张雷，另外还有东市雅居阁的吴大掌柜，雅居阁是长安最有名的家具店，同时也做各种床上用品，园宅里面一大半布置都是他门来做的。

    吴大掌柜经验很丰富，看了一圈，他心里大概就有数了，他对郭宋笑眯眯道：“我回头给郭使君准备一个所有家具的方案，不知郭使君喜欢什么样的木料？”

    “我师兄说，这里大半园宅都是贵店提供的家具，他们一般选什么木料？”

    “没有哪家会全部买一种木料，比如下人房就用很普通的柳木、松木差不多了，然后一般房间用稍好一点的楠木，然后是客堂、主人卧房、内书房则用上好檀木，基本都是这样，高中低搭配，不光是这里的园宅，很多豪门贵族的府邸都这样安排。”

    郭宋点点头，“就依吴掌柜的安排，用松木、楠木和檀木进行高中低搭配，我对家具款式没有什么要求，但要求做工精湛。”

    “郭使君放心，我们就算给下人房提供的家具也很不错，另外，各种枕头、被褥、蚊帐、窗帘等等，我也会提供最好的，当然，也会分高中低三等，不知郭使君还有什么要求？”

    “你看我这府宅还缺什么？”

    “还缺一些日常用品，像瓷器、陶器、厨具、铜器、灯具等等，小店应有尽有，都是上好之物，如果使君需要，小店可以一并提供，给最优惠的价格。”

    郭宋欣然笑道：“那就拜托吴掌柜了，另外，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能布置好？”

    吴掌柜欢喜得嘴都合不拢，他想了想道：“其他物品仓库里都有现成的，就是最上等的被褥、窗帘需要从洛阳仓库调货，最晚在上元节前全部完成。”

    郭宋算算时间来得及，便笑道：“那就拜托了，账单给聚宝阁张东主，他会付帐。”

    “好说！好说！把事情做好了，我们再谈钱的事情。”

    这时，一名管事带着几名伙计出来了，他们负责去各个房间计算所需家具物品，这是他们的专业，非常熟练，仅仅半个时辰就盘算完成，吴大掌柜随即告辞而去。

    “老五，怎么样，这家店还不错吧！”大师兄李甘风走过来笑问道。

    郭宋笑道点点头，“雅居阁我早有耳闻，既然这里大部分园宅都是它家布置的，我想肯定不错，我把所有需要的物品都委托给它们店了。”

    “这是懒人的做法，不过对你来说是明智之举，你还真没有那么多精力考虑这样、考虑那样，我们虽然可以帮你代劳，但毕竟不知道你的喜好。”

    “我确实没有精力，吴大掌柜也答应我，如果对物品不满意，可以退换，我想先把最初的东西做好，以后需要什么再慢慢添。”

    李甘风又指着一些正在精修房舍的工匠道：“这些工匠就是修建清虚宫的名匠，你这座宅子虽然比较新，不用翻修，但一些细节上还需要完善，像窗纸、门锁、墙面粉刷等等，这些活听起来不多，但做起来相当繁杂，这些工匠至少要忙十天才能做完，我让几个徒弟负责监工。”

    “多谢大师兄了！”

    李甘风拍拍他肩膀笑道：“你是我的小师弟，师父不在了，这些事情我当然要操心，还有你的婚礼，清虚宫操办了上百场婚礼，豪门权贵府中也做了不少，前几天我们还操办了大将军马璘长孙的婚礼，所以你一点都不用担心，保证每个细节都会做得完美。”

    这时，远处二徒弟喊道：“师父，你过来一下。”

    李甘风点点头，“我去看看！”

    他快步向大门外去了，张雷撇撇嘴，“说得好像什么都是他做的，没有我的银子支持，谁会睬他？”

    郭宋眨眨眼笑道：“什么意思，意思是不用花我的钱，都由你来负担？”

    “这是我和你嫂子的一点心意，布置这座园宅所有的支出都由我们承担，不花你的钱。”

    郭宋拍拍额头，一脸懊恼道：“你早说呀！刚才我就应该全部要紫檀木了，还有白玉落地屏风。”

    “去你的，臭小子！”张雷伸出胖腿一脚踢去。

    郭宋轻巧避开，又笑道：“那你就再做做好人，把我的财礼也一并出了。”

    “不行！”

    张雷断然拒绝，“你小子积累的财富比我还多，还好意思再剥削我？”

    停一下张雷又道：“玩笑归玩笑，但财礼你必须自己出，这是规矩，再说，你一座宅子作为财礼了，其他就不用拿得太多，三五千两银子就够了，倒是你要考虑了一下薛小娘子的嫁妆问题，我有个很好的建议，你要不要听。”

    “你说！”

    “你让薛小娘子把那颗蓝宝石真卖了，然后你再买回去，嫁妆问题不就解决了。”

    郭宋笑了笑道：“这个办法虽然不错，但她肯定不会卖，她有钱的，嫁妆问题不用担心，倒是我府中一个仆妇都没有，你帮我想想办法。”

    张雷想了想道：“你总是在外面为官，我估计你成婚后弟妹会跟着你，所以我建议你买二十几名丫鬟仆妇以及下人，能跟随你走的，其他下人你可以用租借的办法。”

    “仆人也能租借？”郭宋惊讶道。

    “当然可以，但只限于一些特殊的仆佣，像清扫、马夫、车夫、花匠以及一些做粗活的丫鬟仆妇，在长安有几家这样的店铺，我推荐西市的良人居，我就租过他家的下人，很不错。”

    “好吧！既然你很熟悉，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另外租金也麻烦兄长一起替我付了。”

    张雷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人啊！

    这时，李甘风匆匆走过来道：“老五，你赶紧回道观，天子派人来道观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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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嫁妆之忧

    郭宋和师兄李甘风匆匆赶到清虚宫，清虚宫贵客堂上坐着两名宦官，正在耐心地喝茶等候，他们每人已经拿了十两银子的茶水钱，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郭宋回来。

    在他们面前的大堂上，放着数十只箱笼，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郭宋快步走了进来，“在下郭宋，让两位内侍久等了。”

    两名宦官笑眯眯站起身，身材高胖的为首宦官道：“我们都是圣上左右随身内侍，我叫窦文场，这位是我的同僚霍仙鸣，久闻郭使君大名了。”

    “两位可是要宣旨？”

    为首窦文场摇摇头，“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圣上赏赐郭使君一批财物，请使君签收！”

    郭宋接过笔，在两份礼单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一份交给对方带回去，一份他自己留下。

    郭宋又取出两锭黄金，递给两人，“这是一点心意，给两位喝茶！”

    虽然他们已经拿了茶钱，但并不介意多拿一份，何况对方递来的还是黄金，黄澄澄的十两黄金，哪里能推辞得掉？

    两人收下黄金，霍仙鸣笑眯眯道：“实不相瞒，这些都是先帝留下的收藏品，大部分都赏赐给大臣们了，这是最后一批，圣上说，恭喜郭使君即将成婚，这算是他的贺礼。”

    “我明白了，感谢两位内侍。”

    两名宦官拱拱手，起身告辞回宫复命。

    这时，李甘风走进来惊讶道：“这送的都是什么，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

    郭宋将一只很大的长条箱子打开，愣住了，里面竟然是几扇白玉屏风，屏风上的图案是千里江山图，颇为眼熟，郭宋立刻想起来了，这是先帝御书房内的那架屏风，难怪昨天他在李适的书房没有看到，原本被收起来了，又赏赐给了自己。

    “这是好东西啊！”

    李甘风轻轻抚摸着屏风道：“这白玉很细腻，雕刻功力很足，还有架子，竟然是紫檀木，这几扇屏风估计就价值几万贯啊！“

    郭宋又找到另外两个长箱子，都是屏风，一共六扇，全部都在了。

    李甘风又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是一套官窑青瓷茶具，晶莹剔透，青翠欲滴，一看便是收藏品，从来没有用过，李甘风看得羡慕不已，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师兄，你喜欢就拿去，这里还有两套呢！”

    李甘风大喜，“那我就不客气了！”这种机会，遇到了就不能放过。

    郭宋又找到了两套青瓷官窑茶具，和李甘风那套完全一样，一套他自己留下，另一套可以送给薛勋，至于张雷那边，看看有没有别的。

    郭宋又打开一只箱笼，心中忍不住惊叹一声，里面竟然一套金首饰，准确说是新娘的一套首饰，宝石金凤冠、翠羽簪花步摇、七彩宝石项链、镶嵌金刚石的指环，白玉镶金手镯，一应俱全，除了凤冠只有一顶，其余都是一对。

    但主角无疑是宝石金凤冠，正面一只金凤，长长的翅膀如流苏般垂下，上边缀满了宝石和翠玉，金光闪闪，璀璨夺目。

    大师兄李甘风见多识广，他肃然道：“老五，这种凤冠可不是一般人能戴的，至少是县主以上才能戴。”

    郭宋笑道：“应该问题不大，是天子赐给我的，那就说明他准许我使用它，这下财礼就有了。”

    “师弟，这些箱笼就别打开了吧！我让徒弟们抬到地宫去暂放，等你房宅收拾好，再送过去。”

    郭宋点点头，“麻烦师兄再安排一个弟子替我送一套青瓷茶具。”

    李甘风微微笑道：“放心吧！我等会儿就让清风去送。”

    .........

    薛勋回到府上时，天色已经快黑了，他喝了几杯酒，显得十分兴奋，一进门，妻子韩氏便迎上来埋怨道：“就知道你又去喝酒了？”

    薛勋呵呵一笑，“今天是颜相国专门请我喝酒，有面子啊！你知道多少人羡慕我。”

    韩氏又惊又喜，“颜相国怎么会专门请你，是不是要提升你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刚升官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又提升我，我告诉你，颜相国是媒人，来给我们女儿做媒，男方就是郭公子，没想到吧！居然把颜相国请出来做媒。”

    韩氏迟疑一下，“你答应了？”

    薛勋眼睛一瞪，“当然答应了，难道你又要变卦？”

    “我没有变卦，只是我觉得他是不是应该上门来求亲，至少我也该在场吧！”

    薛勋摆摆手，“这个就算了，人家是相国，又主管吏部，朝务繁忙，哪有时间专门来我们家，去酒楼也一样，我答应就行了。”

    韩氏着实有点不高兴，她拉长脸道：“做媒就算了，但求亲我一定要在场，我有话要说，有事要问？”

    “就你的事情多！”

    薛勋嘟囔一句，转身去自己书房去了，韩氏追了上来，“我都要愁死了，你说涛儿的嫁妆怎么办？”

    薛勋停下脚步道：”涛儿自己有五千册藏书，我再给她五千册，凑齐一万册，这不就是她的嫁妆？”

    “你还当真了！”

    韩氏恼火道：“从来没有听说过拿书来当嫁妆，就算我爹爹那个老学究，还给了我一百亩地当嫁妆。”

    “你那点嫁妆，后来不是又还回去了吗？”薛勋略带讥讽地笑道。

    “你现在说风凉话了，当初有本事你就别让我向父母借钱。”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涛儿的嫁妆我再想想办法，这个月，我或许会有一笔三十贯钱的收入，就是我去巴蜀，每个月有六贯钱的幕僚补助，我去了五个月，正好三十贯钱，这个月会随俸禄一起发下来。”

    “三十贯钱哪里够啊！”

    韩氏没好气道：“关中的土地多贵，三十贯钱只能买上三五亩地，给女儿的嫁妆，我觉得至少要一千贯吧！”

    薛勋吓了一跳，“一千贯钱，打死我也拿不出来。”

    “那可怎么办？太委屈自己的孩子了。”韩氏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薛勋叹了口气，他也有点束手无策了。

    这时，薛涛走过来小声道：“嫁妆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我们怎么能不担心，你出嫁没有点嫁妆，以后夫家人会瞧不起你的。”

    “娘，我那里有五千贯钱，你们实在担心，就拿去用吧！”

    薛勋和韩氏面面相觑，韩氏急问道：“你哪里来的五千贯钱？”

    薛涛吞吞吐吐道：“我们去成都前......郭公子给我的，我想还他，他说....说可以做我的嫁妆。”

    韩氏兴奋得一拍巴掌，“你怎么不早说，这几天愁死我了。”

    “娘，可我觉得有点不妥啊！”

    “什么妥不妥的，别这么脸皮薄，钱给你了你就用，像那颗宝石有纪念意义，娘就不勉强你卖掉它，可这只是钱，就是用来花掉的，难道你就为了一点点面子，一点点自尊，就要逼死自己的爹娘？”

    韩氏的口才极好，说得薛涛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又转向父亲，“爹爹，你说呢？”

    “这件事听你娘的。”

    薛勋人穷志短，快步进书房去了。

    薛涛无奈，只得对母亲道：“我把钱给你就是了。”

    “这就对了，有了钱，娘就可以给你准备嫁妆，你的衣物、首饰，还要买上好脂粉，还要请喜娘，嫁女儿花钱多了，不算你的嫁妆，光是各种体面的出嫁仪式，就要花费五六百贯钱，我可不希望你像娘那样寒酸出嫁。”

    说完，她又恨恨瞥了书房一眼。

    这时，书房里传来薛勋惊喜的喊声，“这套茶具是谁送来的？”

    韩氏这才想起茶具之事，连忙走到书房门口道：“是郭公子让一个道士送来的，说是送给你的礼物，我看就是普通的青瓷。”

    “普通的青瓷？”

    薛勋眼睛瞪大了，“你知道这套茶具在市场上根本就买不到，就算是相国也未必有这么好的青瓷，这可是官窑精品，只供给皇宫，你拿出去卖两万贯钱，大把人抢着要，我就在东宫太子书房里见过一次。”

    韩氏半天合不拢嘴，价值两万贯的瓷器，已经出乎她的想象了。

    薛勋摆弄着一只茶盏，简直爱不释手，完全被它迷住了。

    薛涛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父亲这样喜欢一件物品了，爱郎能送给父亲这样一份好礼物，让她心中也暗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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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再领新军

    在周礼规定的婚姻六礼中，纳采是第一礼，就是媒人前来做媒，向女方家提出婚姻请求，如果女方父母同意，男方家就可以正式上门求婚，求婚要送聘礼，也叫求婚礼，一般是送只大雁，或者送木雕的雁，但雁不能少，不管是皇亲国戚成婚，还是平头百姓嫁娶，雁是必须要送的，除了大雁外，还要送几匹绸缎，几口猪羊，几坛酒。

    但在正式求婚之前，女方父母要安排男女双方见上一面，这是给双方一个选择的机会，并没有完全由父母包办这种说法，至少唐宋时期没有。

    如果一方不同意，都可以取消随后的求婚仪式，但一般都是男方要给女方两匹绸缎或者两匹布作为补偿。

    待两个年轻人都表示同意，那就开始纳采的第二步，上门求婚。

    第二天上午，郭英带着十几样礼物上门求婚了，薛勋特地请了半天假，他和妻子在府中接待了郭映。

    礼物放在院子里，一只用红绸包好的大雁，放在篮子里，现在是冬天，长安没有大雁，所以只能用檀木雕了一只名贵的大雁替代。

    然后是两坛酒、两口猪、两只羊、一袋米和五匹绸缎，都是用绳子捆好，再用红绸包扎。

    郭映虽然没有官职，但他是代表自己父亲前来替郭宋求婚，薛勋对他十分客气，韩氏也很知礼，不过客气归客气，该问的还是要问。

    韩氏笑着问道：“双方成婚，各种仪式我就不问了，家家都差不多，但郭爷能不能告诉我，新郎的婚房在哪里？”

    这个问题极为重要，他们就住着郭宋的宅子，如果郭宋只有这一座宅子，那就意味着他们得搬出去，另觅房子了，韩氏看似在问婚房，实际上是关心自己的利益。

    郭映呵呵笑道：“郭宋可了不得，他有先帝赐给他的一座园宅，在曲江南岸，占地足有四五十亩，令爱很快会成为那座园宅的女主人。”

    韩氏听得直咋舌，乖乖，居然是曲江园宅，她忽然有点暗暗埋怨女儿，女儿肯定是知道的，却不肯告诉自己，不过她一颗心也落地了，至少郭宋不会赶自己出门。

    薛勋对房子的兴趣不大，他更关心女儿的地位问题，他沉吟一下问道：“不知郭公子有没有先娶？”

    有没有先娶是有两层意思，一是有没有先纳妾，其次是有没有娶过妻，包括是不是有过前妻，或者是现在家中就有妻子。

    这个问题必须要问清楚，就像之前那个元宵，口口声声说要娶自己女儿，但他实际上是娶妾，而不是娶妻，这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郭映就这个问题已经详细问过郭宋，他笑道：“郭宋从未娶妻，也从未纳妾，这次求婚是明媒正娶，迎娶令爱为妻，没有别的想法，至于将来会不会娶妾，这就由令爱来决定了。”

    薛勋点点头，随手取过桌上的婚书，这里面有郭宋的基本情况，出生时日、籍贯、父母情况、自身职业、财产情况，写得很清楚，郭宋虽然比自己女儿大七岁，但还是很年轻，明年才二十五岁。

    薛勋把婚书递给妻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韩氏看了一遍婚书问道：“我们都知道郭公子从小父母双亡，不知他家里还有什么亲戚，或者家族情况，能不能介绍一下。”

    这方面郭映比较了解，他叹口气道：“郭氏五堂，郭宋是灵武堂的子弟，和我们这一堂血缘很近，实际上，我父亲的高祖父有四个儿子，其中老三去灵武郡从军，后来就在灵州娶妻生子，定居下来，渐渐形成了灵州郭氏，但郭宋和灵州郭氏的关系很糟糕，有个重要族人为谋他的财产，把他从家族除名，所以郭宋从不承认自己是灵州郭氏，我父亲也没有办法视他为族孙，但他确实是我父亲的族孙。”

    薛勋眉头一皱，“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难道就不能重新收他回家族吗？”

    郭映苦笑一声道：“现在的问题是，他自己不肯返回家族，他很固执，我们希望令爱将来能够劝劝他。”

    薛勋不再多问此事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那他还有别的什么亲人没有？”韩氏又问道。

    “好像听说他有个长姊，嫁在凤翔府，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薛勋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给妻子使个眼色，韩氏取出了女儿的婚书，递给丈夫，薛勋笑着把婚书交给了郭映。

    郭映大喜，拿到女方的婚书，就意味着求婚成功了。

    他连忙道：“院子里是一点聘礼，小小心意，请贵府笑纳。”

    薛勋欣然点头道：“聘礼我们就收下了，接下来，我等你们的消息。”

    接下来是问名和纳吉，这两个流程其实合在一起的，问名主要是双方不能同姓，这一点很重要，比如说，张家准备和李家联姻，看到女方婚书后发现，李家一百年前也是姓张，后来才改的李姓，这样就不行了，联姻就算作废，女方要把聘礼退还对方。

    相对于问名的严肃，纳吉就比较走形式了，就是算两人的八字是不是天作之合，有没有八字相克，一般而言，只要给算命先生一个红包，结果肯定就是天作之合。

    问名和纳吉大概需要三到五天时间，问名和纳吉成功，下一步就是纳征和请期，这两步也是合在一起，纳征就是送财礼，请期就是双方确定成婚日期。

    成婚日期确定下来，女方就要准备嫁妆和出嫁房了，唐朝是厚娶，和今天差不多，男方家要出大笔钱财。

    而宋朝是厚嫁，和今天印度差不多，男方家出财礼不多，但女方家一定要准备丰厚的嫁妆，嫁妆丰厚程度关系到女方将来在婆家的地位，所以宋朝怕老婆的人多，主要原因就在于此，因为女方家有钱，女方嫁妆多，经济地位高，家庭地位就相应的高。

    ..........

    就在郭映成功求婚的同时，郭宋在兵部正式接受了任命，将出任甘州都督，同时他拿到了兵符，接手一万即将增援甘州的军队。

    中午时分，兵部司郎中李楠陪同郭宋来到了位于灞上的军营。

    “这一万军队的士兵基本上都是陇右和河西籍士兵，这也是朝廷考虑到士兵会有抵触情绪，所以尽量挑选有相关利益的士兵，河西籍士兵就不用说了，一旦河西失守，陇右就将变成战场，所以陇右籍的士兵也有相关利益。”

    一路上，李楠向郭宋介绍一万军队的情况，郭宋又问道：“将领情况如何？”

    “一万军队分为五营，设五个中郎将，十个郎将，目前郎将和中郎将皆空缺，士兵由兵部代管，这是天子的意思，这十五名将领都由都督来任命。”

    “那给丰州的调令是否发出？”

    “昨天已经用鸽信发出了，名单就是都督拟定的三十人。”

    郭宋点点头，回头笑道：“老康，回头你也算一个名额吧！”

    康保咧嘴一笑，“如果成立胡人军营，我可以答应。”

    郭宋见李楠满脸疑惑，便淡淡笑道：“他是我的亲兵首领，当年在康国也曾统领过十万大军，能力没有问题，我打算提拔他。”

    李楠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康保，对郭宋道：“可以把他功劳报给兵部，兵部核定后赋予军阶，但他的军职可以由都督自行决定。”

    这其实就是河西节度使的权力了，目前河西节度使由恩王李连在京城遥领，所以凉州都督和甘州都督并没有实质性的顶头上司，他们各地独立掌权，在本辖区内行使节度使的权力。

    这时，前面出现一座大营，李楠用马鞭一指，“前面军营就是，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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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灞上新军

    军营占地约五百亩，是鱼朝恩神策军营的一部分，鱼朝恩的神策军被解散后，大军营被分割成五座稍小一点的军营，用作各种军队集结的临时军营，一万甘州增援军队便占据了第二军营。

    郭宋一行进了军营，大营和外面一样，都被白雪所覆盖，操练场上积了厚厚的白雪，看得出这支军队还从来没有训练过。

    李楠有点难为情，连忙解释道：“军队从各地调来也才十天时间，没有主要将领，都是由校尉直接统领，目前由兵部的官员代管，也没有训练的经验，主要是维持秩序，保证军队不乱。”

    郭宋微微笑道：“冬天训练少比较正常，丰州的冬天根本就无法训练，积雪深至大腿处，一个冬天都修养生息，这些士兵平时也辛苦，冬天休整一两个月我没有意见。”

    “都督很体谅士兵！”李楠赞赏道。

    “大家都不容易，士兵虽然地位卑微，但他们一样要养家糊口，当然，军队的一些恶习我是不会纵容的，一旦我接手这支军队，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办。”

    “这是必然的，我们都能理解。”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后勤补给怎么解决？”

    “由灞上后勤营提供，等会儿有具体的后勤官会向都督汇报。”

    两人走近了大帐，这时，从帅帐出来几名官员，都是文官打扮，他们迎了上来，有人大笑道：“李郎中，我的使命是不是要结束了？”

    目前统领这支军队的官员是兵部职方司郎中上官琪，他虽然是文官，却长得非常粗犷，一脸大胡子，说话声音也很洪亮。

    “上官郎中，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李楠指着郭宋道：“这位便是圣上新任命的甘州都督郭宋，你应该知道的。”

    “早就久闻丰州郭使君的大名了！”上官琪拱手向郭宋见礼笑道。

    郭宋也回一礼，“这些天辛苦上官郎中，还望上官郎中多多关照！”

    “客气了！我给郭都督介绍一下官员。”

    上官琪给郭宋一一介绍十几名文职官员，虽然中层将领还没有到位，但文官却配备齐全了，包括录事参军、六曹参军、后勤官等等，一共十七名官员，大多是七品以下的低级官员。

    郭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帅帐，在李楠的见证下，郭宋和上官琪交接了军权，这时，三十余名校尉也赶到了大帐。

    大帐内济济一堂，郭宋在帅位上就坐，众人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将领是谁？

    “大家安静！”

    上官琪高喊一声，大帐内安静下来，他对众人道：“这位便是圣上刚刚任命的甘州都督，郭都督之前是丰州刺史兼三镇经略使，曾经作为天子使者前往安西，在李灵曜叛乱中，在徐州率军击败李正已的军队，有丰富的带兵和作战经验，这次他也是临危受命，将率领大家抗击沙陀人对河西的入侵，大家见礼！”

    原来这位年轻的主帅就是大名鼎鼎的郭宋，众人一起单膝跪下行礼，“参见郭都督！”

    “各位将军请起！”

    郭宋请众人起身，又缓缓道：“我是郭宋，这次天子任命我的甘州都督，以后我就和诸位一起为国戍边了，目前中级将领还没有到位，就暂时由我直接统率各位，我能理解底层将领和士兵的艰辛，也能知道大家都要养家糊口，不容易，大家都知道我曾自掏腰包十几万贯抚恤阵亡将士，那不是传闻，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我郭宋对将士从不会吝啬，也不会偏向谁，而是以军功来说话，该得到的军功赏赐我一定会极力争取，哪怕第三次得罪相国也在所不惜，总之一句话，我会厚待大家，但厚待的另一方面，就是规矩严格，军队有军队的规矩，我郭宋的规矩就是正常的军规，只不过不走形式，严格落实，我进大营时，发现演武场上有厚厚的积雪，在军营里，这样的积雪不应该出现，所以，我交代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扫演武场积雪，吴参军！”

    “卑职在！”

    一名文官应声走出，他是仓曹参军吴通。

    “仓库里可有清扫积雪的工具？”

    “有竹枝扫帚，有数千把，还有铁铲。”

    “你把扫雪工具都分发下去，现在就去分发。”

    “遵令！”

    吴通匆匆出帐去了，郭宋又对众校尉道：“现在时间还早，让所有士兵都出来清扫积雪，明天一早，卯时三刻击鼓聚兵，希望不要被我抓住，用来杀一儆百，去吧！”

    众人无不凛然，一起躬身施礼，“遵令！”

    校尉们纷纷掉头出帐，这时，李楠和上官琪两位兵部郎中告辞走了，郭宋把他们送出大营，这才翻身上马，巡视各个军帐。

    ..........

    广阔的演武场上到处是清扫积雪的士兵，士兵们干得热火朝天，他们将积雪清扫成堆，然后用小车运到演武场边缘堆放。

    录事参军叫做王威，很普通的名字，从左骁卫军衙调来的七品文职官，年约四十岁左右，经验比较丰富，他对郭宋道：“都督，卑职觉得我们有必要组建一支军法队伍，五十人左右，都督觉得呢？”

    郭宋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卑职建议由各校尉推荐，每人可推荐两名士兵，要求能严格遵守纪律，不徇私情，我相信各校尉都会推荐最好的士兵过来。”

    郭宋想了想便答应了，“可以，这件事就烦请王参军安排，最好今天就组建，明天一早执行监察任务。”

    ..........

    当天晚上，郭宋成立了军法队，一共由六十名士兵组成，郭宋令康保出任队正，他们的兵器是一把横刀以及一根用枣木制成的水火长棍。

    次日卯时三刻，也就是六点半，天色还没有亮，军营内轰隆隆的鼓声敲响了，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向演武场奔来，校尉们都有言在先，不要被抓住典型，杀一儆百，所以士兵们基本都不敢卸甲睡觉，很多士兵连鞋都没有脱，鼓声一响，他们拿起长刀便向大帐外奔去。

    演武场上的士兵在迅速列队，每个校尉站在第一位，他的手下就在他身后列队，这样也容易辨识，五十通鼓声敲完，一万军队已全部列队完成。

    这时，康保带着军法士兵从大帐处奔来，向郭宋禀报道：“启禀都督，大帐内再无士兵，所有士兵都已入列。”

    这个结果让郭宋略感惊讶，看来这支军队的训练程度比他意料的要好，确实是从各军抽调来的精锐。

    他点点头，走上高台，郭宋看了一眼众军，高声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各位的主帅，我是谁，大家都应该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大家也应该有所耳闻，我要告诉大家，我会照顾到每一个士兵的利益，不会让大家过得憋屈，但我同样对军纪要求严格，只有严格的军纪才是作战取胜的保证.........”

    郭宋慷慨激昂给一万士兵演讲，士兵们全神贯注，每一个人都昂着头，听得十分认真。

    ..........

    中书省相国房内，相国常衮一边喝茶，一边面无表情地听取太常卿刘陀的汇报。

    “先帝的水陆法会定在明天正式开始，时间是九九八十一天，然后下葬，这期间，我们要求长安军民服素、戒荤，不宜进行婚庆喜事，但据卑职所知，朝中还是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人不顾先帝大葬，顶风为自己办喜事。”

    常衮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十分不高兴道：“谁还在顶风办喜事？”

    “这个人其实相国也熟悉，郭宋，相国还记得他吗？”

    这个名字让常衮眼皮猛地一跳，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他又端起茶杯，慢吞吞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派人调查，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回去吧！”

    刘陀没有看见常衮的勃然大怒，心中着实有些失望，便起身告辞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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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纳征请期

    刘陀走了，常衮放下茶盏，负手走到窗前，刚才刘陀提到的名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内心，那个年轻人让他栽了出仕以来最大的一个跟斗，让他现在还受到影响，新君明显对自己比较冷淡，更倚重韩滉。

    宫里透出的消息，就是因为自己在郭宋一案中的表现让新君反感，这让常衮心中堵得慌，他着实没有想到那件事的后患这么严重，也让他心中后悔不已，丰州张家把他坑惨了。

    他对郭宋这个名字格外敏感，现在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但昨天他还是在兵部的任命书上看到了这个名字，天子竟然任命他为甘州都督，着实让他心中痛得流血，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几个月前，先帝在宣布中原之战封赏时，提到了郭宋，因军功卓著，封他为郡公，银青光禄大夫，那时，常衮的内心就像被狠狠剜了一刀，使他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

    可就在刚才，刘陀明显是有意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似乎想激起自己的怒火，可惜刘陀不知道，常衮对郭宋这个名字不仅仅是恨，更多是害怕，这个名字就像蝎子一样令他忌惮。

    这时，他的幕僚徐芳正将一份文书放在他桌上，低声道：“相国，这是吏部的第二批任免名单草案，有点疑问的，卑职都标注了，请相国过目。”

    “先生知不知道朝中哪个大臣最近要成婚？”常衮忽然问道。

    徐芳正思索一下道：“好像最近只听说新任甘州都督郭宋要成婚，别人就没听说了。”

    常衮愣住了，他回头问道：“你怎么也知道郭宋要成婚？”

    “相国，这件事朝廷基本上已经传开了吧！女方是秘书省少卿薛勋的女儿，有名的小才女，颜相国做的媒，郭老令公求亲，听说连天子都给了厚礼，先帝御书房那架屏风就赏给了郭宋。”

    常衮脸上一阵抽搐，这件事朝廷已经传开了，自己却不知道，他心中忽然警惕起来，这个刘陀为什么不弹劾郭宋，却来告诉自己，他是打算利用自己吗？

    “刚才太常卿刘陀来找到我，说郭宋在先帝服丧期内成婚，大逆不道，建议我弹劾，先生怎么看？”

    徐芳正摇摇头，“刘陀恐怕是在误导相国，想利用相国和郭宋的矛盾来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

    “为什么说他是在误导老夫？”常衮不解问道。

    “相国，郭宋的婚事，颜相国前天才刚开始做媒，离成婚还早，根本就不知道人家婚期会定在什么时候，万一人家是天子服丧期结束后再成婚呢？而且连天子都送了贺礼，说明天子都默许了此事，若相国冒然弹劾，非但不会有效果，反而会给人一种挟私报复的感觉，让天子更加对相国不满，卑职建议，这件事若天子都不管，那相国最好睁只眼闭只眼。”

    常衮顿时恼怒起来，“这个刘陀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和郭宋有什么仇怨，居然想利用我？”

    徐芳正想了想道：“刘陀可能不是和郭宋有矛盾，而是和薛勋恐怕有什么过节，他是简州人，而之前薛勋就出任简州长史，搞不好是刘家和薛勋在简州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刘陀不好找薛勋的麻烦，便利用相国来打压郭宋婚事。”

    常衮点点头，徐芳正分析得很到位，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徐芳正犹豫一下又劝道：“卑职还是要提醒相国，新君现在很倚重郭宋，才任命他为甘州都督，是不是在服丧期成婚，真是小事一桩了，相国想对付他，可以等以后再说，不急这一时。”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卑职告辞！”

    徐芳正行一礼，退下去了。

    常衮心中着实堵得难受，想到居然连刘陀也要利用自己和郭宋的矛盾，就仿佛一万只羊驼从他心中奔过，郭宋简直就成了他命运中的噩梦，郭宋越受重用，就意味自己的相位不稳了。

    ........

    问名和纳吉结束后，下一步就是纳征和请期，这一步比较重要，郭映七天后才正式上门，纳征就是送财礼，唐朝讲究厚娶，娶妻一般都要送比较厚重的财礼，当然，这也要根据各家自身的情况，平头小民成婚，送几十两银子或者十几匹绸缎，差不多就够了，女方家也不会太苛刻。

    可若是豪门大户成婚，讲究门当户对，没有几千两银子的财礼，休想把娇妻娶进门。

    还有一种就是嫁给潜力股，就像当年王忠嗣把女儿嫁给元载，元载家境贫寒，但他是制科进士，王忠嗣宁可倒贴也要把女儿嫁给了他，可惜王忠嗣还是看错了人。

    下午，郭映再一次上门了，薛勋也早早回到家，他昨天就得到消息，今天郭家会上门送财礼，并要商定婚期。

    韩氏也很期待，虽然有的事情不能说得太透，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财礼就是女方家的一笔大收入，郭宋家赀万贯，为人又豪爽大方，给出的财礼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这边进门，慢一点！”

    郭映招呼随从抬着十几口箱笼进屋，他笑眯眯对薛勋道：“今天送财礼，还望薛使君笑纳！”

    薛勋摇了摇头，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其实按照他的性格，最好对方送上好的文房四宝，或者名家字画，再送几十箱书，就是他最满意的财礼，黄金白银这种东西，并不是他真心想要的，可是.......

    薛勋瞥了一眼旁边的妻子，见她目光炽热地望着这些箱笼，让薛勋暗暗叹口气，当年妻子嫁给自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世俗啊！

    “郭贤弟太客气了，请进屋坐吧！”

    郭映将财礼清单交给韩氏，笑道：“东西比较贵重，烦请大嫂安排人搬到后院去。”

    韩氏连忙答应，“我来安排，郭叔叔请大堂坐！”

    这会儿，韩氏急着要看财礼，请期的事情就让丈夫做主吧！

    她招呼丫鬟和仆妇将箱笼抬进后宅，她一边走，一边看财礼清单：

    黄金首饰全套，包括翠金凤冠一顶。

    上等玉钗两对。

    金花十朵。

    上等白玉十对。

    上等湖绸百匹。

    黄金五百两。

    珠宝翠玉一箱。

    吴道子、阎立本、张旭真迹各一幅。

    宣阳坊三亩宅一座。

    韩氏看得快呼吸不过来，看得最后一项时，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管家的妻子江氏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她。

    “夫人，你不要紧吧！”

    韩氏拍拍胸口，她心中欢喜得要爆炸了，宣阳坊三亩小宅一座不就是她现在住的这座宅子吗？郭宋竟然把它作为财礼送给自己了。

    “我没事，我简直太高兴了，这座宅子，以后是我的了，它是我的了！”

    韩氏激动有点语无伦次，江氏满脸羡慕道：“这座宅子至少价值三万贯吧！这个地段，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恭喜夫人得到一个好女婿。”

    韩氏笑得嘴都合不拢，郭宋还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

    她又看了看财礼，她心中有点明白了，估计有不少东西是送给女儿的，事实上，韩氏虽然世俗一点，但她对女儿也是真心疼爱，除了百匹湖绸、五百两黄金和宅子之外，其他东西她都准备拿给女儿做陪嫁。

    有这座宅子和五百两黄金，她和丈夫的后半生就不用担心了。

    .........

    客堂上，郭映和薛勋在商议婚期，薛勋道：“我建议最好能放在二月初，虽然一月初五后，朝廷就不再禁止民间婚庆，歌舞之类，但我担心有人会用这件事做文章，对郭宋不利，放在二月初，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问题了，郭贤弟的意见呢？”

    郭映笑道：“我征求过郭宋的意见，他和兄长的想法差不多，而且一月是新年，又连着上元节，家家户户都很忙，放在二月初确实比较合适。”

    “那就说定了，二月初二是吉日，迎娶和婚礼就放在这一天。”

    “没问题，另外，郭宋说他可能会在二月初十前后出发去甘州，他希望能带令爱一起去甘州赴任，不知兄长能否同意？”

    薛勋微微一笑，“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他们自己决定，只要不违反朝廷制度，我没有意见。”

    郭映取出请期书，在上面写上了二月初二，他和薛勋分别签了名，那么婚期就正式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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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圣临军营

    时间渐渐到了年底，又一场大雪不期而至，北风呼啸，大雪如扯絮一般，整个天地间变成一片灰茫茫的世界。

    大帐内，郭宋煮了一壶奶茶，火塘内还烤着两只羊腿，火塘四周坐着五名将领，这五名将领是中郎将，包括梁武也在其中，郭宋从丰州调来二十五名将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是当年一起去安西的部属。

    除了十五人出任灞上军营的中郎将和郎将外，另外十人，郭宋打算换掉甘州那边的将领，甘州两万军队，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换将便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

    郭宋正和众人聊天，“当年我在甘州白亭海练武，也是这样的茫茫大雪，烧一壶奶茶，烤一块肉，猛子站在柜子上.......”

    “都督，猛子在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没见到它？”梁武不合时宜地打断了郭宋的话。

    郭宋瞪了他一眼，见众人似乎都很关心那位斥候大将军的情况，只得对众人道：“它讨媳妇了，就不要我这个舅舅了，它现在住在曲江，天气好时，能在曲江上空看见它。”

    “这么大的雪，它不会挨饿吧？”另一名将领问道。

    “当然不会!”

    郭宋笑着继续解释，“它就住在我府宅内的一棵大树上，距离地面至少二十丈，我花高价给它做了一座木屋，还要管家在雨雪天每天送一桶鲜鱼给它，它的日子比我过得都好，大概在十天前，我发现它带着另一只苍鹰从木屋里飞出来，我才知道它有了新欢。”

    梁武挠挠头笑道：“主要好久没有看见它，怪想它的。”

    “别管那位大将军了，咱们还是喝奶茶，吃肉！”

    郭宋给每人的茶盏里倒上一盏奶茶，笑道：“这可是皇宫里出来的东西，最好的奶酪和茶饼，所以叫大家过来尝尝。”

    “我来切肉！”

    梁武自告奋勇，他切肉的手法熟练，刀法精准，片刻便给每人切了满满一盘肉。

    众人喝茶吃肉，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享受着暴雪中温暖的一刻。

    ………..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次日上午天空放晴，蓝天一洗如碧，大地变成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

    士兵们纷纷跑出大营，清理演武场上的积雪，万余士兵做得热火朝天，不少士兵还偷偷打起雪仗，广阔的原野上一片欢声笑语。

    梁武跟随在郭宋身边，两人骑马巡视清理积雪。

    “丰州的情况总的还不错，郭曙继续贯彻都督当初实施的移民策略，而且做得更好，不光军属基本都去了丰州，而且朝廷还从关内、河东、陇右迁徙一万五千户移民前往丰州和灵州，今年还准备再迁徙一万户，薛延陀被剿灭确实对朔方各州是个利好消息，唯一失望的恐怕就是党项人，他们一直想趁乱抢占灵州。”

    “葡萄园的情况怎么样？”郭宋又问道。

    郭宋离开丰州之时，五百亩葡萄才刚刚种下，架子也才搭好，他关心葡萄园，主要因为它将是眉寿葡萄酒的主要原料来源，而且也将是丰州官府的重要收入来源，郭宋一直很关心。

    “葡萄园遇到一点波折，就是虫害，事先没有料到，损失很大，五百亩损失了近一半，感觉葡萄的品质也不太好，我大伯说，至少要两三年后，葡萄的品质才会慢慢好起来，灵州那边就是这样，用了五年时间才种出优质葡萄，都督，必须有一个过程的，急不得！”

    郭宋点了点头，看样子是需要一个过程。

    “李季现在如何？”

    梁武沉默片刻，“他有点不太如意？”

    郭宋一怔，“为什么？”

    “他的性格太直，常批评郭曙军纪不严，后来惹恼了郭曙，他现在改任东受降城主将，郭曙根本就不去那边，我也没有见到他，据说变得有点颓废，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郭宋轻轻叹息一声，尽管郭曙是郭子仪的儿子，但他也绝不愿意生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肯定会清理自己的心腹，他不会做得太明显，但李季被贬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那现在谁接替李季的位子？”

    “都督恐怕想不到，是张森，他很受郭曙器重，被升为丰州军主将，掌管一万军队。”

    郭宋并不奇怪，张森这个人的最大特点就是很有头脑，八面玲珑，很善于处理和上司的关系，他得到郭曙的器重也是情理之中，在军队混和在官场混是一样的，像李季那种直脾气很容易吃大亏，也是段秀实和自己能容忍他。

    “都督，要不要把李季也调过来？”

    郭宋摇摇头，“让他吃一点亏吧！对他也是一种磨练，未必是坏事。”

    .........

    一个上午，演武场上的雪便清理干净了，士兵们下午便开始训练，一万人分成十个方阵，各自在练习刀法和枪法，喊杀声震天。

    这时，负责当值的将领梁驹儿匆匆跑来禀报，天子来了，就在大营外。

    郭宋吃了一惊，连忙带着众将和文官们赶赴营门口迎接。

    西汉的细柳营事件是比较少见的，不准天子进军营，要知道天子是军队的最高统帅，不让军队最高主帅进军营，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另外军营内不准跑马也是一种误传，要知道一座十几万人的军营占地面积极大，就是一座小城市，大门距离中军大帐都会有十几里甚至数十里，光靠两条腿跑去汇报情况，会把人跑死的，所以军营内都设有马道，专门给报信士兵骑马奔跑，今天的马路就来源于此。

    军营内不准跑马，只是说不准随意乱奔乱跑，必须走专门的马道，马车也是一样，可以进军营，但也要沿着马道而行。

    军营大门已经开启，数百名骑马侍卫护卫一辆宽大的马车等候在大营门外，几名侍卫很不耐烦，要不是天子不准他们随意进入军营，他们早就闯进去了。

    这时，郭宋带着一群将领以及文官来到营门处，郭宋翻身下马，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微臣郭宋参见吾皇陛下！”

    车帘拉开，露出李适带着笑容的脸庞，“郭都督辛苦了，朕特来看望军队，需要朕下马车吗？”

    “不需要，陛下可以跟随微臣，微臣领路，我们沿着着马道过去。”

    李适点点头，吩咐侍卫们，“要严格遵循军营内的规矩！”

    郭宋翻身上马，在前面缓缓引路，马车跟随郭宋而行，后面则是大群侍卫，李适看见正在训练的士兵，顿时欣然赞道：“朕今天去了好几个军营，只有郭爱卿的军营没有积雪，士兵还在训练，难得啊！”

    郭宋欠身笑道：“其实躲在大帐内一样寒冷，还不如出来训练一下，出一身汗反而不冷了。”

    “郭爱卿说得对，若朕从长安跑过来，一定满头大汗，不会寒冷了。”

    众人大笑，这时，李适忽然发现演武场边上竖起十几个大牌子，，每个大牌子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字，连在一起就是：‘平时多流一滴汗，战时少流一滴血’。

    李适指着牌子笑道：“那口号挺有意思！”

    “那是微臣写的，主要是为了鼓励士兵们多多训练，努力训练，还是很有效果的，士兵们都能认可这个口号。”

    “不错！不错！这个口号写得很好，简单在理，很能鼓动人心，应该在全军推广。”

    李适连声赞叹，又对随行的翰林学士卢杞道：“把这个口号记下来，拿给兵部，让他们向全军推广。”

    “微臣遵旨！”

    郭宋这才注意到卢杞居然也在，似乎天子对他还是颇为信任，看来这位心狠手辣的卢奸相迟早会走上历史舞台。

    马车在帅帐前缓缓停下，两名内侍将李适从马车里扶了出来，走进了帅帐，这时，位子已经摆好，侍卫将一张白虎皮垫在软榻上，这张白虎皮郭宋隐隐觉得眼熟。

    李适微微笑道：“是不是眼熟，这还是我买下献给父皇的，至于是从谁手中买的，我们心知肚明。”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郭宋不好意思道：“那是微臣刚来长安，穷得没办法，只好铤而走险，多亏先帝宽容，没有追究微臣盗猎的罪责。”

    李适坐下，赐郭宋坐下，李适问道：“现在军队训练情况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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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弄巧成拙

    郭宋欠身道：“回禀陛下，训练还不错，这支军队本身就是从各地调来的精兵，所以见成效很快，是一支很精锐的军队，比微臣在徐州统率的两万士兵还要精锐。”

    “那就好！后勤方面有问题吗？”

    “后勤方面很正常，由灞上统一供应，我们和其他军队都一样，物资比较充足，将士们也能吃饱，不过在装备方面，希望陛下能稍微优待一下甘州军，毕竟甘州军是要直接对敌作战，装备理应比别的军队好一点。”

    “这个要求很合理，朕会要求军器监考虑，给甘州军加强装备。”

    李适又问道：“还有什么别的要求，爱卿可以一并提出来。”

    郭宋想了想道：“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陛下能恩准！”

    “你说就是了。”

    “微臣考虑增强士兵的体力，那么长跑拉练是最有效的办法，但一万军队离开灞上，必须要得到兵部的同意，微臣之前写了一份申请给兵部，但没有回音，能不能请陛下特批。”

    一万军队跨地区行动确实影响较大，李适沉吟片刻道：“如果士兵不携带兵器，不出关中，朕可以特批，不知这两点郭使君能否做到？”

    郭宋大喜，“卑职谨遵陛下之令！”

    .........

    次日天不亮，郭宋带领一万士兵奔出了军营，向西奔去，士兵们没有携带兵器，但每个人带了三斗米，作为三天的粮食，一斗米十二斤，三斗米三十六斤，这个分量也不轻，算得上是负重奔跑，何况官道上还被大雪覆盖。

    长途拉练最锻炼士兵的体力，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体力对于士兵而言就是保命的最后本钱，一场大战打几个时辰，最后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最后就看谁的体力好，谁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甚至逃跑也需要体力，体力不足被敌军追上，那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一万军队浩浩荡荡一路疾奔，立刻引起了朝廷的关注，一般五千人以上的军队调动就属于重大事项了，相国常衮立刻派幕僚前向兵部询问。

    不多时，幕僚徐芳正匆匆赶了回来，对常衮道：“卑职询问了兵部，兵部说他们并不知情，建议相国去问天子，一般五千人以上的调动都需要天子批准，或许天子已经批准，但还没有转到兵部。”

    常衮十分不满地敲敲桌子道：“一句不知情就把我打发了吗？他们究竟有没有派人去核实，这支军队究竟调去哪里？”

    徐芳正心中叹息一声，常相国对郭宋有魔障了，对郭宋发生的事情格外关注，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关注很不正常，会引发不良后果的。

    “相国，郭宋不是初次带兵，这里面的规矩他很清楚，他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兵部也不会置之不管，您老听卑职一句劝，这件事你就别过问了。”

    “为什么我不能过问？一万人的调动，这难道是小事吗？”

    “相国，事情和郭宋有关，为了避嫌，你最好不要过问此事。”

    “这是什么混账话，和郭宋有关老夫就不能过问了？老夫是堂堂的相国，有什么不能过问，这件事我还管定了！”

    徐芳正见常衮十分拗执，不听自己的劝告，他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只得行一礼退下了。

    年纪大的老人大多有点固执，或者说偏执，常衮就是这样的典型，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宜多管郭宋之事，但他的自尊又告诉他，他必须维护相国的尊严，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管，就算是郭宋之事，他过问也理所应当。

    但常衮却疏忽了一点，相国日理万机，要管的事情多如牛毛，他为什么偏偏要向天子汇报郭宋的事情，他只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却忽视了别人会怎么看这件事。

    天子李适平静地听完了常衮的汇报，他点点头道：“郭宋率军拉练是朕特批的，并没有什么违规，这件事朕已经转批给兵部，常相国不知吗？”

    常衮愣了半晌道：“老臣不知！”

    “那相国应该先问一问兵部，如果兵部也不知情，然后再来问朕，这样仓促跑来，朕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李适的语气中已隐隐透出一丝不满。

    “微臣是让幕僚去询问兵部，可兵部说他们不知情。”

    李适眉头一皱，“还有这种事？”

    他随即吩咐道：“速传兵部王侍郎来见朕！”

    常衮隐隐有些不安，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有点小题大作了，但他又无法撤掉，总不能王驾鹤不来，自己就告退吧！

    御书房里十分安静，李适专注地批阅奏折，常衮则站在一旁，十分局促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兵部王侍郎来了。”

    “宣他进来！”

    不多时，兵部侍郎王驾鹤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王驾鹤权势很大，不仅是出任兵部侍郎，而且还以兵部侍郎的身份出任神策军军使，掌握三万拱卫皇宫的神策军，也是因为他深受先帝李豫的信任，成为文官取代宦官掌握神策军权的第一人。

    李适问道：“朕已经把郭宋率军出练的特批给了兵部，王侍郎知道吗？”

    “微臣知道！”

    常衮急了，连忙道：“可我让幕僚去兵部核实，得到的答复是兵部并不知情。”

    王驾鹤冷冷道：“圣上的特批是今天上午才给我，我一般会在下午转给兵部司，他们现在当然不知，常相国太急切了，另外，某个郎中或者员外郎，他们的意见只能代表自己，不能代表兵部，这是常识，常相国不至于连这点都不知道吧！”

    常衮顿时无言以对，李适点点头道：“这件事是沟通上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到此为止，两位爱卿退下吧！”

    王驾鹤躬身行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常衮讪讪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行一礼退下去了。

    李适望着他的背景，不由冷笑两声，以为抓住了郭宋的把柄吗？这么急切地跑来。

    李适放下笔，问旁边当值的文墨宦官霍仙鸣道：“你对常相国怎么看？”

    霍仙鸣吓得站起身垂手道：“奴不能乱评宰相。”

    “说说无妨！”

    “奴也是听别人说的，常相国兢兢业业，操劳政务，就是....就是心胸稍微狭窄了一点，记仇之心比较重。”

    李适轻轻点了点头，“宰相肚里能撑船，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那这个宰相就不合格了。”

    李适提起笔，在常衮的名字下面重重打了一个叉。

    .........

    三天后，郭宋率领的一万人已经拉练到距离长安约两百五十里的岐州郿县，在这里他们得到了第二次补给，然后掉头返回军营。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拉练，用六天时间跑了五百里，除了三十余名因为各种原因病倒的士兵外，其余绝大部分士兵都顺利跑到郿县，没有落伍的士兵。令郭宋十分满意。

    在郿县城外的旷野里，一万士兵列队整齐，士气高昂，成功跑完半程，令每个士兵都有一种成就感，很自然地表现出了饱满的精神面貌。

    “大家表现得非常出色，希望回程大家也一样发挥出色，坚持到底，等大家回营之时，我会用好酒好肉犒劳大家，每人奖赏一两银子，并记功一转........”

    不等郭宋说完，士兵们顿时欢声雷动，欢呼声四起，训练还能得赏记功，士兵还是第一次听说，令他们磨拳擦掌，情绪高涨。

    返程的拉练又继续开始，一万士兵在茫茫的雪原上奔跑，他们挥汗如雨，步履矫健，一支精锐军队的气势渐渐展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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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新年大宴

    新年悄然而至，大年三十是家家户户祭祖的日子，一般是夜里寅时开始祭祖，天不亮，在长安的文武百官要赶到朝廷，参加新年大典，然后天子设宴招待百官。

    丹凤门广场上，群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郭宋从丹凤门进来，一直在等着他的薛勋连忙迎上了上来，“贤侄，你怎么才过来？

    虽然郭宋已经是薛勋的准女婿，但在未成婚之前，一般还是称呼子侄，只有在婚后回门，才会以翁婿相称。

    郭宋歉然道：“军营临时有点事，耽误了。”

    薛勋一怔，“贤侄是从军营过来？”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军营，昨晚年夜饭，也是和士兵们一起，我考虑以后这种机会不会太多，所以尽量多和士兵们呆一呆，赢得大家的认可。”

    薛勋点点头，“你做得很对，你把士兵们当做朋友，当做家人，士兵才会真正视你为帅。”

    “谢谢世叔教诲！”

    薛勋又道：“这两天有时间来我府上吃顿饭，把张东主一家也请来，大家聚一聚。”

    “没问题！”

    郭宋欣然道：“我等会儿和师兄约一约，确定好时间，然后给世叔送个信。”

    “索性把你大师兄，李天师也一并请来吧！”

    郭宋有点为难道：“大师兄恐怕没有时间，过年是他最忙碌之时，他都每天都要出门去做法事，都排到月底去了，他说都是权贵人家，不好让弟子代替。”

    “那就下次再请他，张东主一家过来就可以了。”

    郭宋点点头，“我记住了！”

    “老薛！”

    有人在向薛勋招手，薛勋呵呵笑道：“是几个老友，一起过去吧！”

    薛勋带着郭宋来到几名官员面前，为首官员笑道：“翁婿二人同殿为臣，也算是一段佳话。”

    “让几位见笑了！”

    薛勋又给郭宋介绍几名大臣，“这位是吏部郎中杨绩，我在洛阳的同窗好友。”

    杨绩出身弘农杨氏嫡系，长一双细长眼，眼中总闪烁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不知这种笑意是来自眼神本身，或者发自内心。

    他的夫人和薛勋夫人韩氏是闺蜜，但同时也是彼此攀比的对象。

    薛勋又向郭宋介绍另外两人，“这位是太常少卿韦伦，这位是大理寺少卿高参，都是我在东宫的同僚。”

    韦伦和高参的话都不多，笑容亲切，和郭宋见礼，“久闻郭都督之名了。”

    郭宋忽然有了一丝明悟，太常少卿韦伦、大理寺少卿高参，秘书少监薛勋，都是来自东宫，他们显然是李适要培养的自己人，这个杨绩一向不怎么瞧得起薛勋，现在却拼命和他们混在一起，显然也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善于钻营之人。

    “杨兄，有什么消息给我们说说？”薛勋笑问道。

    “我刚才正要说！”

    杨绩向两边看看，压低声音道：“常衮要罢相了，这是确切消息。”

    “好好的，怎么会罢相？”韦伦不解问道。

    “新君不喜这个人，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新君对他的评论是，心胸狭窄，无宰相之量，可能还是和郭贤侄那件事有关。”

    几人都向郭宋望来，郭宋淡淡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换相很正常，这口黑锅我可不背。”

    “那不知是谁接替常相国？”韦伦问道。

    “昨天下午，天子连续发出四道旨意，宣道州司马杨炎，河南府留守崔佑甫、杭州刺史李泌、怀州刺史乔琳四人入朝，估计接替常衮相国之人就在他们四人中产生。”

    高参呵呵一笑，“要是接替常衮的人是崔佑甫，那就有意思了，山不转水转，这两个死对头又遇到一起了。”

    “新帝是不是想恢复多相制？”郭宋问道。

    薛勋沉吟一下道：“当初先帝恢复左右相制度时，太子就不太赞成，他曾对我说，多相制有利于集思广益，有利于分散相国独权，我觉得新君更偏向于多相制，当然，也不会象从前那样完全把右相架空，但具体怎么改，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这时，钟声敲响，众人纷纷集结在龙尾道下，今天新年大朝就在丹凤门广场上举行，然后大家进含元殿参加新年大宴。

    新年大朝并不是议事，而是天子向文武百官和天下子民恭贺新年，由于这次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新年大朝，他会宣布一些重要事情，比如新年的年号、大赦天下等等，一般时间也不会太长，一般一刻钟左右便结束了。

    这时，鼓乐声响起，头戴冲天冠，身穿九龙赤黄袍，腰束玉带的天子李适，在大群侍卫和宫女的簇拥下，从侧面鱼贯而来，两名宫女交叉长羽扇，后面侍卫高举黄罗伞盖。

    李适在台阶上龙榻上坐下，众臣下跪大礼参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爱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

    众大臣站起身，李适点点头，“宣读吧！”

    翰林学士赵琼展开圣旨高声念道：“新春到来之际，万福复苏，国运昌隆，特下此诏，以告之天下.........”

    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大多是对先帝伟业歌风颂德，抑扬顿挫，赵琼足足念了一刻钟，到最后才宣布，“国号从今日起更为建中，今年为建中元年，为庆登基，特宣布天下大赦，望文武诸卿为大唐社稷继续尽心竭力，共创中兴大业，建中元年正月初一，钦此！”

    众人再度三呼万岁，李适微微笑道：“大家去年都辛苦了，朕略置薄酒，招待各位，请各位进含元殿入座，尽兴而归。”

    “新年大宴，准备入席！”

    侍卫一声高喊，在鼓乐声中，李适被宫女和侍卫簇拥着离去，宦官们撤去了龙榻，文武百官以及皇亲王国戚们分成两队，沿着龙首道向大殿上方走去，进入含元大殿。

    大殿内已摆下上千张矮桌，地上铺着软席，五品以上官员有自己的位子，必须寻到自己的名牌，五品以下官员可以随意而坐，但品阶不能坐错。

    郭宋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写着‘银青光禄大夫郭宋’，郭宋坐下，四周官员他大多不认识。

    这也是地方官虽然条件好、油水多，但很多年轻官员还是愿意留在朝廷的缘故，留在朝廷就意味着能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各种人脉关系，甚至挤进某个圈子，这对未来的仕途发展大有好处，而去地方为官就会失去这种机会。

    但入仕一定时期后，官员们又会想法设法去地方任主官，并不是为了捞油水，而是为了捞资历，千年来的规矩一直就是‘不入州县，不能进省台’，没有当过地方官，不了解民间疾苦，就没有治国的资本。

    历史上，就连唐玄宗李隆基想提拔杨国忠任相国，还得让他去蜀郡当半年的长史镀一镀金。

    所以郭宋一直没有在朝中当官的经历，除了极个别朝官他认识外，其他朝官他都是一抹眼黑。

    这顿新年大宴郭宋只得自斟自饮，吃得十分郁闷。

    事实上，不光他一个人郁闷，基本上所有官员都喝得郁闷，不能随意换位子，不能大声喧哗，不能饮酒失态，运气好的，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可以交头接耳，可以小声聊天喝酒，运气不好，周围没有熟悉的人，就只能像郭宋一样，独自喝闷酒。

    好在可以提前退席，很多官员装模作样喝了半个时辰后，便借口酒力不支溜掉了，一起跑去酒楼喝酒。

    喝酒嘛！就讲究个气氛，大家聚在一起推杯换盏，喝酒聊天，高声说笑，这才令人开怀，喝什么酒，吃什么菜，其实都并不重要了。

    当然，朝廷大宴的酒都是好酒，眉寿酒或者剑南烧春，眉寿葡萄酒或者高昌葡萄酒，让很多馋酒的大臣大解酒瘾，所以，新年酒宴往往出现两个极端，提前溜走的，或者就是贪杯不肯走，最后喝得酩酊大醉。

    郭宋见有人退席，他也坐不下去了，便也跟随着溜之大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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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酒楼偶遇

    在东市聚宝阁门口，郭宋看得了坐在台阶上发愣的师兄张雷，他走到旁边坐下，拍拍张雷肩膀笑问道：“怎么回事，被大嫂赶出家门了？”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失落。”

    “师兄，你已经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你还会有什么郁闷？莫非你又养了外室？”

    “别胡说，我可不敢再养了，我郁闷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祖父是谁？昨晚家家户户祭祀，我竟然不知道该祭祀谁，只得把自己灌醉，早早睡了。”

    郭宋笑了笑道：“师兄和我一样，我也不知道该祭祀谁？”

    张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知道自己父母和祖先的名字的，你怎么会找不到人祭祀？”

    郭宋心中有点苦涩，灵州那个郭家可不是他的父母和先祖，那是他前身的父母、先祖，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让他怎么祭祀？

    “师兄，我倒有一个好的提议，咱们初五一起去清虚宫祭祀师父去，他才是咱们的父亲。”

    张雷一拍大腿，“我咋这么笨呢！居然把师父忘记了，没错，我就是师父捡回来养大的，他就是我的父亲。”

    张雷的目光变得热烈起来，他对郭宋道：“那我们说好了，初五我们一起去清虚宫！”

    “当然没问题，不过现在我腹中空虚，你说怎么办？”

    “走！我知道还有不少酒楼开门营业，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

    两人来到金昌酒楼，唐朝的新年主要以祭祀为主，节日的气氛不浓，唐朝百姓真正的欢庆之日要到正月十五上元节。

    所以大年初一还有很多店铺都在做生意，包括张雷的酒铺和珠宝阁都正常营业，酒楼也大部分营业，只是现在还是先帝的举哀期，不准乐坊、舞坊、妓馆、教坊等声色场所营业，要到正月初五以后才会解除禁令。

    也是这个缘故，酒楼的生意普遍好，尽管还是中午，金昌酒楼内便已宾客满座，热闹异常，大部分都是进京赶考的士子，尽管很多士子都会在新年后才从家里出发，但还是有不少士子在几个月前就赶到京城，一方面可以找到舒适的住宿之处，另一方面能还找到名师指点，对于考明经科的士子，名师指点就尤其重要了，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押中考题。

    郭宋让两名随从在一楼吃饭喝酒，他和张雷上了二楼，张雷在二楼靠窗处有一个包坐，除非他已经吃好走了，否则酒楼不得让别人坐这个位子，这就要求他每月付出十贯钱的代价。

    张雷点了十几个菜，要了两壶酒，这里有卖高昌葡萄酒，档次差一点，属于中档酒，口感还不错，当然不能和眉寿酒比。

    张雷给郭宋斟满酒道：“师弟，你说师父是不是真的成仙了？”

    郭宋摇摇头，“我不知道。”

    张雷笑道：“我听大师兄说，如果成仙，肉身都不会留，直接飞升了，师父留下肉身，叫做地仙，我估摸着，地仙是不是就是土地爷之类？”

    “你想得太多了。”

    郭宋又想起一事，便道：“薛世叔让我们这两天去他府上做客，我替你答应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张雷想了想道：“明天不行，明天我要请所有掌柜和伙计吃饭，那就后天吧！后天有时间，我带你大嫂和两个孩子一起去，彩云这个月就要分娩了，她就不去了。”

    “那你派人去给薛府送张回帖，让人家好准备。”

    张雷点点头，端起酒杯道：“我们师兄弟五个，老二在河湟，老四在齐州，什么时候我们五个师兄弟能聚一聚，在师父肉身像前一起喝酒，那又回到崆峒山了。”

    正说着，从楼下快步上来几名士兵，为首一名军官高声问道：“雅室还有没有了？”

    掌柜连忙迎上来道：“真是抱歉，雅室都满了，你们有多少人？我给你们在二楼想想办法。”

    “我家主人和朋友一共三人，二楼靠窗也可以，我们去楼下，十几个兄弟，要安排三张桌子。”

    掌柜一阵心中发苦，只有把那几十坛酒移走，增加三张桌子，还不知道地方够不够。

    这时，郭宋身后的酒客起身道：“我们吃好了，钱在桌上，一共四百文，你自己点清楚。”

    掌柜大喜，正好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他对军官道：“你们运气不错，靠窗位子有了，我给你们留好，然后我给你们找楼下的位子。”

    掌柜吩咐伙计收拾桌子，并把位子留住。

    不多时，从楼梯口上来三名中年朝官，个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虽然穿着文官服饰，但看得出都是武将。

    为首官员应该是长安本地人，一口地道的长安话，

    “朱使君，李军使，这边请！”

    三人走上楼，郭宋本能地瞥了一眼，他竟然发现这里面有一个熟人，那个李军使，不就是被免职的前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吗？想让自己背上朔方军惨败的罪名。

    据说他在常衮的极力推荐下，出任凤翔军军使，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时，李怀光也看见了郭宋，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他轻轻哼了一声，低声说了两句，其他两人都向郭宋望去，旁边一个大饼脸官员露出的目光是好奇，而为首的那名本地官员，看郭宋的目光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郭宋立刻意识到，自己遇到仇家了。

    “师兄，那人是谁？”郭宋向楼梯口努一下嘴，“最前面那个！”

    张雷迅速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对郭宋道：“元鲁，好像是左骁卫将军，还是右骁卫将军？记不清了，来过我们聚宝阁。”

    “元家的人？”

    “正是！元氏家主元玄虎的嫡次子。”

    郭宋明白了，是元宵的二叔，难怪对自己这么仇恨。

    “后面那个呢？大黑饼脸哪位又是谁？”

    “你居然不认识他，陇右节度使朱泚，原来是范阳节度使，被兄弟坑惨了，就是他！”

    原来就是历史上泾源兵变称帝那个朱泚，看起来倒是一个枭雄模样。

    郭宋对唐王朝的很多做法深感无语，比如这个朱泚，原本是河北藩镇之一范阳节度使朱希彩的部下，他杀死了朱希彩，接手了幽州藩镇的地位，后来又被他兄弟朱滔骗去长安，朱滔却趁机霸占了他的位子，成为幽州藩镇。

    明摆着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朝廷就算不杀死他，囚禁他，至少也不能再用他，让他无所事事，养老至终，偏偏朝廷朝廷还要重用他，封他为陇右节度使，让他手握数万军权，最终酿成了泾源兵变，典型的养虎为患，在某种程度上说，藩镇割据也是朝廷骄纵出来，极其愚蠢，也算是自作自受。

    朱泚三人就坐在郭宋身后一桌，两座人只管吃自己的，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气氛却有些微妙，这时，李怀光端起一杯酒走到郭宋面前，干笑一声道：“听说小郭荣升甘州都督，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可喜可贺，来！我敬郭都督一杯酒。”

    郭宋端起酒杯淡淡道：“天下看似很大，其实我们武将回旋的余地的很小，说不定哪天我们又成同僚了，希望这杯酒能让我们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向前看！”

    不等李怀光开口，后面元鲁却重重哼了一声，“说得容易，有的仇恨可以忘记，但有的仇恨却不死不休，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郭宋冷笑一声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一尺，我必十倍还之，既然某些家族一定要自树强敌，那我倒要看看，所谓百年家族还能剩下几年，山不转水转，我们走着瞧！”

    他摸出一块银子扔在桌上，“我们走！”

    他不再理睬三人，起身向楼下走去，张雷连忙跟上，匆匆跑下楼去了。

    元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要发作，朱泚却按住了他，摇摇头，“他风头正劲，元家现在和他发生冲突只会自取其辱，忍一忍吧！”

    元鲁恨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道：“小杂种，我迟早会将他碎尸万段！”

    朱泚心中暗暗鄙视，一方面口口声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方面又跳起来大喊大叫，我要报仇，让仇家警惕，何其之愚蠢，难怪这些关陇子弟成不了大事。

    趁元鲁下去点菜的机会，朱泚低声问李怀光，“这个郭宋如何？”

    李怀光目光变得有些阴冷，淡淡道：“此人武艺高绝，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偏偏头脑还好使，善于抓住机会，和两个天子的关系都很好，在他手上已经栽了两个相国，是个硬茬子，即使想收拾他，最好也假借别人之手。”

    朱泚点点头，又问道：“元家和他有什么仇？”

    “具体我不太清楚，好像前几个月传闻元家行刺东宫，元家一口咬定是被人陷害，看元鲁深仇大恨的样子，我估计和这个郭宋脱不了干系。”

    朱泚呵呵一笑，“这件事倒有趣了，回头我们探一探元鲁的口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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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微服私访（上）

    走出酒楼，张雷担忧地问道：“老五，你怎么和元家结仇了？”

    郭宋轻描淡写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元宵打我未婚妻的主意，派府中武士来杀我，被我干掉两个，后来我把刺客尸体扔进东宫，东宫以为有人行刺，后来查到尸体来源于元家，元家百口难辩，仇怨便结下了。”

    张雷半晌才竖起拇指道：“老五，我发觉你够狠的，这一招杀人于无形，元家在二三十年内休想得到重用了。”

    郭宋摇摇头，“并不是我狠，而是他们逼的，我武艺稍微差一点，被杀死的人就是我，既然元家想置我于死地，我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

    张雷叹口气道：“你说得对，在这些权贵眼中，杀我们就像杀一只蚂蚁一样，但我们却不能动他们一丝一毫，和元家斗，老哥只能在财力上支持你，别的方面也帮不了你，你自己当心了。”

    “不需要你帮助！”

    郭宋微微笑道：“只要你自己好好保重，不要被我拖累，我就很高兴了。”

    “还好吧！这些关陇贵族一个个骄傲无比，都自恃身份，一般也不屑打我这种小人物的主意，那种自掉身价的事情他们一般不会做。”

    “那就好，师兄别忘了后天下午去薛家，先送一张帖子。”

    “放心吧！我忘不了。”

    张雷向郭宋挥挥手，便独自返回了聚宝阁。

    郭宋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随从杨骏和赵秀向清虚宫而去。

    刚到清虚宫门口，见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站着二十几名孔武有力地大汉。

    这时，大师兄李甘风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低声对郭宋道：“天子来了，在金身阁内，要见你呢，你快去吧！”

    郭宋连忙下马，将缰绳扔给侍卫，快步向金身阁内走去。

    金身阁门口站着几名侍卫，他们认识郭宋，便一摆手，让郭宋上去。

    郭宋快步上了二楼，只见天子李适盘腿坐在蒲团上，默默注视着郭宋师父木道人的肉身金像。

    郭宋缓缓走上楼，李适轻轻叹息道：“这就是我大唐名将王忠嗣，现在却是金身天师，两者很难联系起来。”

    郭宋沉吟道：“我师父常说，王忠嗣天宝八年就死了，后来复活的是木真人，陛下，他是我师父木真人，不是王忠嗣。”

    李适微微笑了起来，“我其实明白你的意思。”

    “陛下是特地来见我师父？”郭宋又问道。

    “不是！我是想去西市看看，想请你陪我前去。”

    郭宋这才注意到李适居然穿了一身很平常的衣服，细白绸缎锦袍，腰束革带，头戴纱帽，看起来就是一个大户人家公子，原来他是想微服私访。

    郭宋欣然笑道：“我陪陛下去的话，这些侍卫就不用跟着了。”

    “那当然，他们在西市大门外等着就是了，就我们二人，你再带两个随从。”

    “陛下和我骑马去吧！”

    李适起身笑道：“你可以叫我李公子。”

    “遵命，李公子。”

    李适哈哈大笑，跟随郭宋下楼去了。

    有侍卫牵来一匹马，郭宋和李适翻身上马，催马缓缓向西市而去，杨骏和赵秀跟在他们身后，后面远远跟着两辆马车和大队侍卫。

    “我一直在寻找母后，却不知她的下落。”李适轻轻叹息一声。

    李适的母亲就是李豫的发妻沈珍珠，安史之乱时失踪，一直是个悬案，事实上，李豫后来在洛阳已经找到她了，但并没有好好保护起来，洛阳再度失陷时，沈珍珠就彻底失踪了。

    关于她的下落有很多说法，有人说她死于战火，有人说她被乱军或者回纥掳走了，有人说她出家做了尼姑。

    其实第三种可能性最大，丈夫又娶了崔氏为正妻，没有她的位子了，她失望之极便出家为尼，从此遁入空门。

    至于被掳走，一旦叛军或者回纥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会用她来做文章，这种很好的政治资源，不会轻易浪费。

    死于战火也不太可能，以她的姿色，一般会掳走而不会轻易杀掉。

    郭宋沉思片刻道：“我估计太后在空门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也是这样认为，但母后不肯露面，我也无可奈何。”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就看陛下会不会采用？”

    李适大喜，“什么办法，郭都督请说！”

    “很简单，陛下下旨，勒令天下所有的女尼姑和女道士还俗，太后就明白陛下在找她，一定会站出来制止陛下的行为。”

    李适呆了一下，半晌点点头，“让我考虑一下。”

    郭宋估计李适不会采用自己的建议，毕竟影响太大，他便不再多言，两人转上朱雀大道，李适又想到一件事，对郭宋道：“剑南节度使崔宁死了，你知道吗？”

    郭宋一怔，“我一点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上午，他被一支毒箭射中，据说是个女刺客，最后满城搜捕也没有抓住人。”

    郭宋心中一动，他忽然想起刺杀杨子琳那个女刺客，不就是用毒箭射杀了杨子琳的儿子吗？

    “郭都督知道这个刺客？”李适察言观色，他看出了郭宋神情有异。

    郭宋苦笑一声道：“这个女刺客我真遇到了，骗了我一次！”

    郭宋便将郭宋那天晚上发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适呵呵一笑，“郭都督怜香惜玉，可以理解！”

    “那接下来巴蜀怎么办？”郭宋问道。

    “这也是我想请教你的，你刚从巴蜀回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郭宋想了想道：“崔宁在蜀中十年，军队对他忠心耿耿，如果朝廷派新的节度使去巴蜀，必然会引发巴蜀内乱，我个人建议朝廷任命其弟崔宽为剑南节度使，他能稳住蜀中局面。”

    “崔宽这个人如何？”

    “这个人野心不大，性格温和，人品也比较端正，深受蜀中文官爱戴，他一直担任剑南节度使长史，对军队的控制力比较强。”

    郭宋也是听薛勋谈起过崔宽，其实他本人对崔宽也不是很熟悉。

    李适点点头，韩滉也是极力推荐崔宽，看来此人可以考察后任用。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西市。

    虽然是正月初一，西市内还有不少店铺都开门营业，主要是涉及民生的店铺，比如米铺、肉铺、茶铺、酒铺等等。

    侍卫们都留在西市大门外，郭宋陪同着李适进入西市，后面还跟着郭宋的两名随从，他们两人负责牵马跑腿之类，西市的客人比平时少一半，而且很安静，没有平时那种喧嚣热闹的吆喝声，但并不是生意冷清，几乎每个店铺都有客人，只是没有平时多。

    这时，郭宋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用眼角余光向后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灰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形如鬼魅，明明看见身影的存在，却又不知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是窦仙来，郭宋心中立刻有了明悟，这个人依旧成了新帝的贴身护卫，看来他的武艺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我们去那家米店看看！”

    民以食为天，李适首先关注的就是米铺，这也是他今天出宫的主要目的，他问了好几个人，每个人告诉他的米价都不一样，所以他要亲自来看一看。

    米铺里只有几个百姓在买米，和平时客满为患相比，人确实少了很多，导致店里的伙计比客人还多。

    一名伙计刚要迎上来，却被掌柜推到一边，他看出两名客人气度不凡，不是一般的买米客人，生怕伙计无礼得罪人。

    “欢迎两位公子光临鄙店！”掌柜上前恭恭敬敬道。

    李适打量一下米铺，只见摆放着数十只小竹筐，每一筐都装满了粮食，上面插着牌子，是今天的米价。

    这让李适吓了一跳，居然会有这么多种类的粮食，郭宋笑道：“五谷杂粮，光米就有很多品种，所以都一一分开，掌柜，这些都是出样对吧！”

    “正是！每筐一斗，看中哪种，付钱后，伙计会从后面仓库把粮食运过来。”

    李适这才明白，他点点头，走到一筐白米前，他看见这筐米价最高，斗米八十文。

    “这是什么米，要卖八十文？”

    “回禀公子，这是苏州米，天下最好的米，口感细腻糯香，湖州米也是这个价格。”

    李适得到消息，现在米价是斗米三十文，可这个苏州贵了一倍多，他沉吟一下问道：“可有每斗三十文的米？”

    “没有！最便宜的陇右粟米也是斗米五十文.......”

    掌柜一拍额头，“我知道了，公子问的是小麦，小麦三十文一斗，算是我们最便宜的粮食。”

    郭宋在一旁问道：“这几天有没有调过价格？”

    “没有呢！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天，一直就是这个价格。”

    李适的脸色有点阴沉下来，他知道下面人是怎么糊弄自己了，用最便宜的小麦价格来冒充米价普遍的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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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微服私访（下）

    从米铺出来，郭宋见李适神情有点忧郁，便笑道：“眉寿酒铺就在前面不远，李公子要不要去坐一坐？”

    李适点点头，勉强笑道：“那就去坐坐吧！顺便喝一杯。”

    眉寿酒铺距离米铺确实不远，相距不到百步，转个弯就到了，今天眉寿酒铺也正常开门营业，排队的人和往常没有区别，因为是新年，很多人家都想买上一瓶好酒回过年，给人感觉，西市一半的客人都似乎集中在这里了。

    “听说这里每天都排长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大年初一都这样，郭公子，我不太理解，为何不多开几个店铺？”

    郭宋笑道：“其实其他地方也有***如长安十大酒楼内都有小店，但大家还是愿意来西市购买，或许是觉得西市的更加正宗吧！”

    “我看是十大酒楼门槛太高，很多人踏不进去吧！”

    “正解！”

    两人大笑，走进了酒铺，一名武士刚要来询问，东主李温玉便在店内看见他们了，连忙喊道：“不要阻拦，请他们过来！”

    武士连忙闪开，郭宋低声对李适道：“是我师姐，也是我嫂子，当年曾是崆峒山女道士，跟随我师兄私奔来长安。”

    李适微微一笑：“我听李安说过，眉寿酒铺的东主是个女子，很泼辣能干，眉寿酒成为名酒也是她一手打拼出来的。”

    “是这样，我师姐确实很能干。”

    两人走进酒铺，李温玉迎上来笑道：“大年初一，师弟怎么不和郭小娘子在一起？”

    “后天不是要去她家吗？那时见面也不迟，师兄没过来吗？”

    “来过一阵子，那死鬼又不知跑哪里浪荡去了，师弟，这位是？”李温玉疑惑地看了一眼李适。

    李适碰一下郭宋，笑道：“我是郭公子的好友，我姓李，特来看看眉寿酒铺。”

    “欢迎！欢迎！李公子请里面坐，师弟，你陪好李公子。”

    这时，李适抬头看见墙上的‘眉寿酒’横幅，居然是自己父皇的手笔，他心中微微有点酸楚，便对郭宋道：“我也给店里写个横幅吧！”

    郭宋大喜，“那就多谢了！”

    他连忙吩咐李温玉，让她准备纸笔，李温玉心中虽然有点惊诧，但还是在后院桌上铺上上好宣纸，准备好笔墨。

    郭宋让李温玉拿来一瓶土瓷装的葡萄酒，倒了一盏自己一口饮下，又倒一盏递给李适，“这是最好的眉寿葡萄酒，二十年陈酿，店里一共也只有三瓶，是镇店之宝，公子尝一尝。”

    李适见酒色泽金黄，俨如琥珀一般，格外诱人，他端起酒盏尝了尝，觉得不错，便一饮而尽，只觉入口格外顺滑，绵甜悠长，醇厚之极，他连声赞道：“好酒！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酒。”

    郭宋使个眼色，让李温玉再去拿一瓶，李温玉虽然有些不舍，但她还是听从师弟的安排，回屋去再拿来一瓶。

    “这一瓶李公子拿回去给家人喝吧！”

    李适有些不好意思，这可人家的镇店之宝，一共才三瓶，自己喝一瓶拿一瓶，别人只剩下一瓶了。

    他想了想便欣然道：“我可不能白喝你的酒，给你留一幅字吧！”

    他提起笔，挥毫写道：‘天下第一酒！’又用怀中取出私印，盖下了自己的印鉴，‘大唐李适’

    李温玉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她刚才还有点舍不得，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位师弟陪同的年轻李公子竟然是当今天子，她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但同时心中又欣喜不已，天子竟然御封眉寿酒为天下第一酒，这个牌子打出去，其他竞争对手都得哑掉了。

    “师弟，这......”

    郭宋急给她使个眼色，李温玉顿时反应过来，笑道：“李公子好书法！我一定好好裱糊起来。”

    郭宋又道：“刚才李公子说，十大酒楼小店生意没有这里好，主要是十大酒楼的门槛太高，很多普通百姓跨不进去，师姐想想办法，最好小店开在酒楼门口，买酒人不用走进去，但小店又属于十大酒楼。”

    李温玉笑道：“这好办！我们用木头造一座很小的屋子，就放在酒楼台阶上，来来往往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小屋。”

    李适赞道：“这个办法不错，有特色的小木房子很少看见，能成为一道风景。”

    时间已经不早，李适坐了片刻，便和郭宋告辞而去。

    他们刚走，李温玉便把大掌柜叫了过来。

    “东主，有什么事？”

    李温玉指着桌上的条幅道：“去聚宝阁，让老爷把它好好裱起来！”

    大掌柜有点犹豫道：“天下第一酒，是不是有点口气太大了。”

    “放屁！”

    李温玉顿时怒道：“你好好看清楚，这是谁写的字！”

    大掌柜看了一眼落款印鉴，顿时惊得嘴都合不拢，“刚才....那个年轻公子....就是.....就是皇帝？”

    李温玉擦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我也是看了这幅字才知道他就是天子，我师弟陪着他，应该是出来微服私访吧！”

    “我现在就去东市！”

    大掌柜小心翼翼收起字幅，安排一辆马车赶往东市去了。

    李适从西市出来，马车已经在这里等他了，李适对郭宋笑道：“今天收获还不小，得了一瓶最好的酒，替朕谢谢你师姐。”

    “多谢陛下题字！”

    李适点点头，又道：“西川之事朕会好好考虑郭都督的建议，另外，你大婚之时朕可能就不来了，提前祝福你吧！”

    “陛下厚意，微臣心领了！”

    李适进了马车，灰衣人像幽灵一样飘忽要进马车，郭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灰衣人大惊，他还从未被人抓住过。

    郭宋随即放开他笑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窦兄究竟是人还是鬼。”

    “你的武艺很高，不亚于我！”

    灰衣人闷闷说了一句，便象幽灵一样消失在马车内。

    马车缓缓启动，在大队侍卫的严密护卫下向东北方向驶去.......

    郭宋则没有回清虚宫，直接返回了灞上军营。

    大年初三，长安城内明显变得热闹起来，

    今天是探亲访友的日子，到处是拎着礼物出门的一家老小，大街上马车、牛车格外繁忙。

    下午时分，一辆宽大的马车缓缓停在薛府门前。

    张雷和李温玉带着女儿和儿子从马车里出来，女儿已经十岁了，儿子也已三岁，非常聪明活泼，是李温玉的掌上明珠，相对而言，张雷更喜欢女儿，父亲总是会偏向女儿一点。

    薛勋和妻子韩氏一起来门口迎接客人。

    “快薛祖父、薛祖母磕头！”

    两个孩子跪下磕头，“孙儿、孙女给薛祖父、薛祖母请安！”

    薛勋和韩氏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扶起他们，“好孩子，回头给你们见面礼！”

    李温玉又将一只精美的木盒子递给韩氏，笑道：“听说夫人信奉观音，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一尊白玉观音，还望收下。”

    韩氏欢喜地接过，“我得净手摆香案迎奉观音！”

    她连忙招呼众人进屋，张雷笑着问薛勋道：“世叔，我师弟来了没有？”

    “他中午就来了，和涛儿逛街去了，等会儿就会回来！”

    张雷胖脸抽了两下，这个臭小子，居然跑去玩了，把自己晾在这里。

    走到中堂，一个身材高胖的老者负手在天井散步，那身材和张雷有得一拼。

    “这位是我丈人，也是我的授业恩师，两个老人从洛阳过来，专门来参加下月初涛儿的婚礼。”

    张雷连忙见礼，韩崇功听说对方是眉寿酒的东主，喉咙里不由咕噜一下，他好酒如命，才来几天就已经把女婿收藏的眉寿酒喝光了。

    “眉寿酒真是好酒啊！”韩崇功有深意地赞叹一句。

    张雷得意洋洋道：“前天天子来我们店里视察，特地留下了‘天下第一酒’的墨宝。”

    “天子大年初一去了西市？”旁边薛勋惊讶道。

    “下午去的，师弟郭宋陪同，应该是微服私访吧！当时我在东市，是我娘子接待的，留下墨宝，才知道来人是天子。”

    韩崇功听说天子居然去了眉寿酒铺，不由对张雷更加高看一眼，他干笑两声，“可惜眉寿酒洛阳买不到，我回去的时候，一定买两瓶带上。”

    “还买什么啊！我回头送给老爷子十瓶。”

    韩崇功大喜，“那我就谢谢张东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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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参观园宅

    这时，韩氏匆匆过来道：“张夫人提议去看看新宅，要不要一起去？”

    韩崇功也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捋须点点头，“听说园宅是大唐权贵居住之处，早就想一观了。”

    张雷正发愁怎么和薛勋聊天，解决办法就来了，他一连声道：“去！去！正好马车很宽大，完全坐得下，薛世叔也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薛勋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那就去看看吧！”

    众人稍微收拾一下，坐上了马车，马车确实很宽大奢华，里面铺着绒毯，有前后三排，三个男人坐在前面，中间是两个女人和孩子，后面一排还空着。

    这辆宽大的马车让韩崇功有点眼红，忍不住酸溜溜问道：“张东主坐马车，朝廷会不会找麻烦？”

    唐朝商人的地位还是比较低下，从白居易的《琵琶行》中就能看出，商人虽然已经被批准可以骑马，但还是不允许乘坐马车，只能坐牛车和坐驴车。

    韩崇功的担忧也是有道理，只是这时候提出来，多少对主人有点不太尊重。

    薛勋生怕张雷生气，连忙解释道：“我岳父就好管闲事，年轻时就这样。”

    张雷呵呵一笑，“老爷子是好意，我怎么会听不出来，不过我是特批的，上次回纥士兵在西市闹事，对眉寿酒铺伤害很大，朝廷后来给了补偿，封我为骁骑尉，又批准我可以使用两辆马车，我并没有违规。”

    “那就好！”

    马车加快速度，向城东南方向的曲江池驶去。

    ........

    此时郭宋和薛涛就在曲江池南岸的园宅内，园宅细节方面的修葺已经完工，装饰也完成大半，家具都进来了，各种物品也进来大半，像被褥窗帘之类，下人房都有了，主人房间还没有，主要是主人房品质要求比较高，长安这边缺货，需要从洛阳调货过来。

    府中的下人进来了二十余人，管家姓王，五十岁出头，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管家，主人家出了败家子，把财产挥霍一空，房子卖了，奴仆卖了，下人也跟着解散，王管家失了业，他是清虚宫的忠实信徒，李甘风便把他介绍给了师弟当管家。

    王管家非常本份老实，郭宋对他很满意，便让他去把一些从前府中不错的丫鬟仆妇买回来，王管家前后买了十七八名丫鬟仆妇，加上他和妻子，一共有近二十人。

    另外，王管家还租借了五名下人过来，一个马夫，一个车夫，一个花木匠，两个打杂，有了下人入住，郭宋的园宅就颇有点生机了。

    王管家跟随在主人和未来的女主人身后，他知道两人已经定了婚期，男方的财礼也给了，这种情况下按照规矩，男女双方就不宜再见面，但也不是绝对，一般豪门大户人家会严格一点，平头小户人家则无所谓，这主要是看双方父母是否开明。

    郭宋也是因为在护送薛涛回京的一个多月里表现出色，赢得了薛涛父母的信任，他们才会允许女儿跟随郭宋出来游玩。

    “公子，这座小山上的亭阁需要几个月才能建好，只能等开春后再开工，而且罗匠人说，他现在把各种材料都准备好，到时最多半个月能造好。”

    郭宋歉然对薛涛道：“委屈娘子了！”

    郭宋这个时候叫娘子其实还稍微早了一点，不过也不离谱，一般男方给了财礼后也就是纳征后，就差最后一步迎娶了，这个时候双方的名份基本上已经定了，婚姻中的望门寡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男方出了意外身亡，女方就要守望门寡，即使想再嫁，也要得到男方家同意，而且财礼还必须退还男方。

    薛涛挽住情郎的手，嫣然一笑道：“反正郭郎不久就要去甘州了，修了楼也用不了几天，也无所谓了。”

    郭宋点点头，确实如此，修好了亭阁，他们也用不了几天。

    郭宋又笑道：“那我们再去内宅，看看还有没有细节什么需要完善。”

    薛涛乖巧地笑了笑，跟随情郎向内宅而去。

    王管家知趣地停住了脚步，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一般管家也不能轻易进内宅，所以很多大户人家还有管家婆。

    王管家刚回到前院，一名家仆跑来道：“张东主来了，还带来好多人。”

    张雷常来这里，下人都认识他，王管家当然也认识，他连忙迎了出去。

    只见张东主夫妇带着孩子和另外三人走进大门，王管家上前行礼，“参见张东主！”

    “这两位是你主人未来的岳父岳母，那位是女主人的外祖父，我们来参观一下府宅，应该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家公子和薛姑娘都在呢！”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他们小两口跑到这里来了，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是自己未来的新宅，哪个女人会不想来看看？

    张雷笑道：“那你赶紧去通报！”

    王管家连忙向后宅跑去，“公子！”他跑到后宅门口大喊。

    正在缠绵的中情侣听到了喊声，郭宋连忙走出来，“什么事？”

    “张东主带着薛姑娘的父母和外祖父来了。”

    薛涛也吓了一跳，连忙道：“郭郎，我们快出去。”

    两人快步向外面走去，走到中庭时，正好遇到了走进来的一群人，张雷呵呵笑道：“没有得到主人允许，我们就擅自闯进来了，师弟不会怪罪我们吧！”

    “哎！在什么说什么话呢。”

    郭宋摇摇头，又对众人道：“还没有收拾好，府宅很乱，大家尽管随意，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薛勋笑道：“贤侄，这宅子确实不错，还有东院和西院，占地有多大？”

    “一共占地四十亩！”

    众人一阵惊呼，薛勋更是暗暗咂舌，看前院和中庭，也就是十亩宅的规模，居然占地四十院，那后宅该有多大？

    薛涛跑上去拉住母亲的手，撒娇道：“娘，你来做什么？”

    “死丫头，不准我来吗？我来看看都不行？”

    韩氏现在对这个女婿简直满意之极，居然还有占地四十亩的园宅，这可是皇亲国戚的待遇啊！那些关陇子弟虽然家世显赫，但宅子都是家族的，他们未必有自己的园宅，这个女婿厉害啊！

    郭宋指着东面的小山笑道：“那座小山占地很大，我带大家去看看。”

    众人跟随郭宋走进后宅，穿过一条长廊，进了一座圆门，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小山出现他们面前，小山上大树挺拔，形成一片小小的森林，其中最高的一株大松树上，似乎还有一座木屋子。

    韩崇功好奇看了半晌，笑问道：“小郭，树顶怎么还有一座木房子？”

    “回禀外祖父，我养了一只鹰，那小木屋其实是鹰巢。”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黑漆漆的庞大雄鹰从木屋里飞出，在他们头顶上盘旋，发出尖利的鸣叫声。

    郭宋挥挥手大喊道：“这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别搞错了！”

    雄鹰立刻没有了刚才的气势，灰溜溜的回木屋了，半晌，伸出头不满地长鸣一声，“啾——”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只扁毛畜生还真有意思。

    上山有石板路，石板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众人沿着石板向山上走去，李温云刚坐完月子，还不能吹风，她便在山脚下等候。

    众人走上山顶，顿时忍不住一片惊呼。

    只见他们眼前是一块巨大的晶莹的玉面，曲江池已结冰，阳光照在冰面上，闪烁着一种瑰丽的光芒，又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宝石。

    “那边就是芙蓉园！”郭宋指着侧面一片园林道。

    站在山岗上可以很清晰地看见芙蓉园的楼台亭阁和雄伟大殿，韩崇功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好地方啊！”

    韩氏也动了心思，女婿和女儿去甘州的时候，他们也可以过来住上一年半载，帮忙看看宅子。

    这时，郭宋笑道：“山顶风很大，我们下去吧！”

    山顶的风确实很大，众人走下了山岗，跟着郭宋向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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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上元前夕（上）

    刚过新年，正月初六，天子李适便下达了正式旨意，免去常衮相位，贬为河南府少尹，任命韩滉为右相，杨炎出任门下侍中左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封乔琳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尚书左仆射，崔佑甫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免去李勉平章事之职，继续出任汴宋节度使，而任命李泌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加上之前的颜真卿和段秀实，使朝廷相国增加为七相，李适同时又下旨，重开政事堂议事，又从两相制恢复到多相制。

    正月初八，七名相国齐聚中书省政事堂，他们商议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天子继位大典，天子继位大典要等先帝下葬后才正式举行。

    他们商议的第一个议题，是天子给他们任务，关于今年上元节的安排。

    唐朝新年只是祭祖的日子，但真正让老百姓欢庆鼓舞的节日，却是上元节，上元节就是今天的元宵节，今天已经渐渐被淡化，但在唐宋，这才是盛大隆重的节日，远远超过新年。

    政事堂的圆厅内，七名相国正在商议着上元节事宜。

    一个月前先帝驾崩，朝廷便下达了一个月内禁止娱乐、婚庆的旨意，而上元节已经过了一个月的禁期，应该是从今天开始，长安各大乐坊、舞坊、教坊、妓馆都可以正常营业。

    但天子这时候要求七相商议上元节的安排，着实让众人有点不明所以，天子的意思是要禁止庆贺，继续哀思，还是要促进上元节的喜庆呢？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右相韩滉，一个时辰前他刚才天子的御书房回来，他应该拿到了天子的真实意图。

    “各位，其实不需要圣上特别提醒我们。”

    韩滉笑着对众人道：“今天长安的声色娱乐已经开始，既然圣上没有禁止，那就没有理由禁止上元节的灯会，所以我们要往好的那一面去想。”

    “圣上是想让上元节更喜庆热闹一点吗？”乔琳问道。

    乔琳出任相国确实出乎很多人意料，他既没有像杨炎、崔佑甫那样曾经担任过相国，也没有李泌那样才华出众，他就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朝官，资历虽老，却没有卓著的政绩，众人都猜测他是靠资历老迈而上位。

    韩滉点点头，“事实上，圣上是想改变一个多月来悲伤压抑的气氛，让长安百姓都更加喜庆一点。”

    众人顿时明白了，天子是在为他正式登基创造一种盛大喜庆的气氛，洗去先帝驾崩带来的悲伤、冷肃，上元节就是最好的契机。

    想通了这一点，政事堂内立刻变得活跃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热闹喜庆的方案便渐渐出台了。

    上元节的核心是灯会，而灯会主要以民间自发为主，但首先要朝廷创造条件，一个是开宵禁，不关城门坊门，允许百姓彻夜狂欢，其次是要拿出巨型花灯，普通商家的财力毕竟有限，而真正的巨型朝廷需要官府拿出来，再其次就是要宣传，进行舆论引导，鼓动商家和百姓积极参与到这次花灯活动中去。

    既然天子很看重这次上元节，政事堂便成立了以韩滉为首，乔琳和颜真卿为辅的上元筹办局，全面负责上元节的各种筹备。

    朝廷随即贴出了告示，宣布上元节取消宵禁三天，将举办盛大的上元灯会，鼓励各大商家积极参加上元灯会，

    正是朝廷的积极引导下，上元灯会的气氛迅速升温，各大商家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花灯，长安百姓也开始引颈相盼上元节的到来。

    “死胖子，咱们家的花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张雷刚走进酒铺大门，李温玉便冲他怒吼起来。

    张雷这些天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就在三天前，小妾彩云给他生下一个女儿，请产婆，安排月婆、乳母，里里外外都是张雷一个人在奔跑。

    好容易喘了口气，妻子李温玉又要他负责采办眉寿酒的花灯，眼看离上元节没多少天了，张雷心里发苦，现在才赶做花灯，哪里来得及？

    李温玉却丝毫不体谅他的辛苦，在李温玉看来，丈夫就是活该，谁让他一心想娶小妾？

    张雷苦着脸道：“今天已经是初十了，上元花灯十三就要搬出去，只剩下三天时间了，你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李温玉狠狠瞪他一眼，“我三天前就交代你了，谁让你不做的？”

    “这不是小妹出生了，你是大娘，你不管，但你总得让我这个当爹的管好不好？”

    李温玉本想说一句，‘你忙关我什么事？’但她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丈夫就真的动怒了。

    她便这句话吞回肚子里，恨恨道：“哪你说怎么办？这次上元灯会我们就不参加了？”

    “当然不是，我今天上午去仓库里翻了一下，咱们去年的花灯还在，我的意思是谁，咱们就继续用去年的花灯。”

    “不行！”

    李温玉断然拒绝，“亏你想得出来，用去年的花灯，你就不怕被别人笑话？”

    “实在不行，就等明年吧！现在才扎花灯，实在来不及了。”

    “可我灯位钱交了，就让我们灯位空在那里？让别人以为眉寿酒出什么事了，还有聚宝阁的花灯，你不会也想算了”

    旁边大掌柜着实同情张东主，他上前笑道：“我倒有个办法，把聚宝阁的花灯和眉寿酒铺的花灯互换一下，然后把聚宝阁三个字改成眉寿酒就行了。”

    张雷一拍大腿，“这是个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聚宝阁仓库里好几年前的花灯还在，就是那个灵猴献宝，咱们把灵猴献宝改成灵猴献酒，再打上天下第一酒的牌子，效果就出来了，再把咱们眉寿酒去年的嫦娥奔月放到东市，临时扎一些珠宝翠玉的小灯笼装饰，变成仙女散花，这不就行了吗？”

    李温玉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问道：“三天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我这几天就专门跑这件事，保证不会耽误。”

    “那小妹那边你不管了？”

    “这个......”张雷挠挠头，有点为难。

    李温玉一把揪住他耳朵，“死猪头，这次老娘帮你一次，小妹那边我来管，告诉你，你再敢把别的女人勾进家门，我不杀了你才怪！”

    张雷疼得直咧嘴，“娘子轻点，保证没有下一次了，我用师父发誓！”

    李温玉这才放过他，“还不快去做事，以后少用师父来发誓，几十岁的人了，还一点事都不懂！”

    “谨遵娘子之令！”

    张雷逃过一劫，高兴得屁颠屁颠跑了，旁边大掌柜着实无语，他们这位胖东主怕老婆，看样子是怕到骨子里了。

    ........

    上元节灯会的主战场在朱雀大街和东市、西市广场，一般不在各坊内举行，主要是怕花灯引发火灾，朱雀门前面的广场上这两天正在搭建一座巨型灯树，这座灯树曾在天宝年间出现过，号称花灯之最，后面便一直丢弃在仓库内。

    这座灯树是由九千多只小灯笼组成，灯笼已经腐坏不能用，但灯架部分却完好无损，主干是用一株高达十丈的千年大树制成，是从豫章郡深山采伐，水运到长安，最初是要做含元殿的主梁，但最后剩下了这一棵，被工匠们制成灯树主干。

    然后再用长木制成树枝，装在主干上，最后在树枝上挂满了近万只各种灯笼，便形成一个璀璨夺目，无以伦比的灯树。

    上百名工匠和一千多名士兵花了三天时间才将灯树竖起来，用八根巨大的铁桩将灯树固定住，除非遇到狂风暴雨，否则这座灯树不会轻易倒下。

    东市和西市门前的广场上也格外忙碌，这里的花灯主要是由各商家的提供，这也是一个做广告的机会，每个商家的灯展面积大概有二十平方左右，租金十贯钱，除了放置花灯外，还可以摆桌子卖各种小玩意。

    几乎所有的商家都在忙碌摆放花灯，眉寿酒铺也不例外，眉寿酒铺的花灯叫做灵猴献酒，其实就是去年聚宝阁的花灯灵猴献宝，一只三丈高的猴子将一只盘子高高举起，盘子里原本是各种珠光宝气，但现在变成一只很大的酒瓶，酒瓶上写着‘眉寿酒’三个大字，把去年‘嫦娥奔月’花灯中，嫦娥手中拿的酒瓶子换到盘子里。

    而‘嫦娥奔月’改成了仙女散花，酒瓶变成花篮子，将各种珠宝洒向人间，放置在东市的广场上。

    灵猴献酒上方还有一行大字，是今年新做的，写着‘天下第一酒’，这是天子御笔，就算有人不服也不敢说出来。

    “竖起来，对！天字再向左边一点点，每个字的间距必须一样，用尺子量一量！”

    张雷正在高声指挥几个伙计摆放花灯，这时，两个孩童在他身后低声议论，“阿哥，这只猴子是不是去年在东市那边看到的那只？”

    “好像是的哦！猴子尾巴上的那块黑渍还是我弄脏的。”

    张雷听得胖脸一阵抽搐，他娘的，还真被人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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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上元前夕（下）

    正月十四一早，薛涛心中就开始发慌，她和情郎约好了上元夜一起逛花灯，她怎么向父母开口？

    按照婚俗，二月初二他们就要成婚了，在成婚前夕，他们不宜再见面，正月初三他们已经破天荒见了一面，再频频见面，不仅会被人说闲话，她父母也会反感，薛涛自己也不想那样做。

    但明天是上元节啊！上元节也是情侣的节日，他们如果不在一起，那就太遗憾了。

    薛涛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该怎么向父母提出这个要求？

    母亲已经明确表态，他们不能再见面，父亲也含蓄表示，她应该尊重母亲的意愿，实际上也是不希望他们再见面。

    丫鬟阿秋在旁边小声出主意道：“要不姑娘就给老爷和夫人说，和朋友一起出去看花灯，然后和郭公子在某地约好，这样老爷和夫人也不知道。”

    薛涛摇头，在这件事她不想欺骗父母，再说父母也不会相信，肯定猜到她和郭宋出去了。

    小鱼娘眼珠一转，“姑娘，夫人不是想住一段时间园宅吗？用这个为条件向夫人讨价还价，我想她会答应了。”

    小鱼娘跟了薛家大半年，已经很了解夫人韩氏的性格了，比较爱慕虚荣，那就利用这一点提条件，她肯定会答应。

    薛涛想了想，父亲虽然温和，但很固执，一旦决定的事情难以改变，母亲虽然叫得凶，但改变主意却比较容易，从母亲那边更容易突破。

    时间已经不多，薛涛便起身去找母亲了。

    韩氏这段时间也忙昏了头，她几乎天天都在各家大店里看各种绸缎布料，给女儿准备嫁妆，虽然累一点，她心里也很满足，各大店掌柜为了做她这桩生意，各种阿谀奉承，极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今天是正月十四，离女儿的成婚日还有半个月左右，嫁妆已经置办齐备，除了姑爷送的部分财礼要作为女儿陪嫁外，她还在聚宝阁以极为便宜的价格买几套上等的首饰，虽然明知张东主是半卖买送，她也假装糊涂地欣然接受了。

    当然，张雷也极为精明，韩氏只有一个女儿，卖给韩氏再多的珠宝首饰，最后都会落在她女儿手中，还是归师弟所有，这个生意不亏，还落得了人情，何乐而不为？

    这几天韩氏在考虑女儿的婚服，置办一套上等的婚服也十分昂贵，至少要上千贯，当然，这里面包括头钗首饰，姑爷送那套黄金珠翠首饰听说是天子赐的，韩氏还特地拿去给聚宝阁估价，聚宝阁给出了上万贯的估价，惊得韩氏目瞪口呆，光一支白玉钗就价值五百贯，尤其凤冠极其昂贵，至少是公主出嫁才有机会使用。

    如果除去首饰，那最好的一套婚服是三百贯，用蜀锦制成的六幅绮罗长裙，也只有权贵豪门之女出嫁才用得起，韩氏自己当年出嫁很寒酸，所以她要在自己女儿身上补回来。

    “母亲！”

    女儿薛涛出现在门口，韩氏的思路拉了回来，她定了神问道：“涛儿，什么事？”

    薛涛走进来，坐在母亲对面道：“还是那件事，我和郭郎晚上约好去看花灯，希望母亲能同意。”

    韩氏叹了口气，“你们以后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何必非要在意这两天呢？“

    “娘！不一样好不好，你和爹爹成婚前，难道没有一起去逛过花灯？”

    韩氏摇摇头，“你爹爹是个书呆子，上元节别人都结伴出去玩了，就他一个还在学堂里苦读，你外公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看中他，把为娘许配给他，在我和你爹爹看来，现在逛花灯和以后逛花灯没什么区别，涛儿，就听娘的话，别让人家笑话咱们没有家教。”

    薛涛心中忿忿不平，她又不是为别人而活，别人怎么看，关她什么事？

    “娘！我和郭郎一路回来，同骑一马，同住一室，他对我始终以礼相待，不逾雷池一步，到现在你们还信不过我们吗？”

    “我当然信得过，你爹爹也信得过，不就怕别人说闲话吗？”

    薛涛不想多费口舌了，既然母亲很世俗，她只能动用杀手锏了。

    “娘，你不是想在园宅里住上一年半载吗？如果你今天同意了，我负责其说服郭郎。”

    韩氏柳眉一竖，“你这个死丫头，难道我今天不同意，你就不让我住园宅？”

    “娘，这不是在和你讨价还价吗？你还有什么条件就说吧！”

    韩氏叹了口气，“估计我不让你去，你今晚还是会偷偷去，算了，我不阻拦你了，想去就去吧！只是你爹爹那一关，你必须自己去过。”

    薛涛大喜，抱住母亲的脖子撒娇道：“娘再帮女儿一次嘛！”

    韩氏心软了，只得无奈道：“好吧！我去给你爹爹说，但你得拿点好处给爹爹。”

    “好处有！”

    薛涛跑回屋拿来一瓶酒，这就是天子李适微服私访时喝的那瓶酒，那是一斤装的酒，当时郭宋和李适一人喝了一盏，还剩下八两，郭宋便拿回来给了薛涛，薛涛就打算用在这时候呢！

    “才一瓶酒就能收买你爹爹？”

    “娘！这可不是一般的葡萄酒，眉寿酒铺也只有三瓶，一瓶给了天子，天子因此写了天下第一酒的赞誉，还有一瓶眉寿酒铺收藏，这就是第三瓶，再没有第四瓶了。”

    韩氏瞪大了眼睛，“好吧！我替你去说，不过这酒最多给你爹爹一半，另一半给你外祖父。”

    “娘做主就是了。”

    韩氏拎着酒快步向丈夫书房走去。

    今天开始朝廷已经放假了，连放三天，正月十七上朝，薛勋乐得清闲，在府中看书喝茶，极为舒适度过这个假期。

    “老爷，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妻子韩氏的声音。

    薛涛有点无奈，他的内书房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妻子总是趁他上朝不在家之时，借口清扫屋子，进来窥视一番，还翻看他的书柜抽屉，就仿佛那里面会藏一个女人一样，之前心血来潮还答应让自己娶妾，回京后就绝口不提了。

    现在又明知故问，他能说不让进吗？

    “进来吧！”

    韩氏笑嘻嘻走了进来，将一瓶酒往桌上一放，“这是女儿孝敬给你的，不过只有一半，另一半她要孝敬外祖父。”

    薛勋心念一动，立刻明白了，“她想和小郭去逛花灯？”

    “你还真了解自己女儿，她跑来向我求情，我答应了。”

    薛勋微微笑道：“她许你什么好处了，你会答应她？”

    韩氏眼睛一瞪，“为什么非要有好处，我心疼女儿不行吗？”

    “我就这样说说，你激动什么？”

    “那你也别胡乱诬陷我，我知道就算我不答应，她也会去，所以索性让她高高兴兴去，我是信任小郭，要是以前那个玉剑公子，我会答应吗？”

    薛勋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以前妻子把那个纨绔公子夸上天，后来听说他下了狱，她又说自己幸亏会看人，没有答应玉剑公子求婚，反正都是她有理。

    “好了！好了！”

    薛勋笑着摆摆手，“我来问你，一瓶酒干嘛只给我一半？”

    “这可是天下第一酒，一共只有三瓶，一瓶给了天子，一瓶眉寿酒铺收藏，这一瓶送给你，你还不满足？”

    薛勋连忙拿过酒瓶，拔下塞子，在瓶口深深嗅了一下，脸上露出陶醉之色，“真是好酒？”

    他从桌子下方摸出一瓶眉寿葡萄酒递给妻子，“这也是小郭送我的好酒，我一直舍不得喝，这一瓶给你爹爹。”

    “什么意思？？”

    韩氏忿忿道：“你想独吞这瓶天下第一酒？”

    “不是独吞，这瓶酒我也不喝，想收藏起来，给你爹爹的话，他两口就喝掉了，太可惜了。”

    韩氏想想也对，她父亲嗜酒如命，从来就没有过夜酒，上次张东主送他一坛眉寿酒，结果他三天就喝完了，把自己丈夫的酒也喝光了，确实不能给他。

    “好吧！就给你了，既然你收了女儿的好处，那答不答应她今晚出去？”

    薛勋笑眯眯道：“我不是给她说了，让她尊重你的意见嘛！既然你都答应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还真是狡猾。”

    韩氏才意识到自己丈夫根本就不打算阻挠女儿，让自己做恶人。

    她心中着实不满，转身就要走，薛勋又不慌不道：“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涛儿和小郭出去，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韩氏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上元节是最容易发生故事的，尤其男女之间的恋情，不知多少人家想把女儿许给小郭，不让涛儿跟他出去，不就是给别人家创造机会吗？我可不希望在最后关头出什么幺蛾子，让涛儿把他看紧一点。”

    韩氏深以为然，“你说得对，就算涛儿自己不去，咱们也要赶她去，一点闲言碎语不算什么，不能让金龟婿跑了才是关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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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鱼龙灯会（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上元之夜是大唐百姓一年一度的狂欢节，中元节虽然也极为热闹，但还是远远比不了上元节，百姓们已经为此期盼了整整一年。

    上元节是夜晚的节日，从正月十四夜里开始，连续狂欢三个晚上，到正月十六晚上结束，虽然正月十五晚上是正日，可事实上，正月十四晚上才是最热闹，没办法，大家盼望了整整一年，到了正月十四就迫不及待地出门了，哪里还能等到第二天？

    家家户户早早吃罢晚饭，天刚擦黑，一家几口便锁了房门，父亲扛着儿女，带着妻子去逛街看灯去了。

    还没到点灯之时，大街上便已人潮汹涌，长安看灯的地方很多，除了朱雀大街外，春明大街、安化大街、启夏大街上都有花灯，但最著名还是朱雀大街以及东市、西市广场，百万看灯民众基本上都来这三处看灯，光走完朱雀大街一趟就要几个时辰了。

    郭宋黄昏时分来到薛府，他没有进门，在门口等着，不多时，打扮得异常俏丽的薛涛出来了。

    她穿一条榴花红裙，上身穿厚襦衣，套一件小羊皮比甲，头梳单环髻，带着珠花，斜插一支玉钗，肤若凝脂，美眸明亮如一颗宝石，神采飞扬，令郭宋眼前一亮。

    她身后还跟着小鱼娘和阿秋。

    郭宋一怔，怎么还带着两个小娘子？

    小鱼娘捂嘴笑道：“不打扰你们的，我们自己去玩！”

    她拉了阿秋一下，两人便嘻嘻哈哈跑了。

    薛涛向她们背影啐一口，“两个死丫头，刚才还说要跟着我，这会儿又改口了。”

    她又笑吟吟问[ ]郭宋道：“郭郎，我们去哪里？”

    郭宋笑道：“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逛元宵灯会，你听你安排。”

    薛涛得意洋洋道：“那你可不如我了，我从小到大，逛了不知多少回，我们先去东市！”

    她挽着情郎的胳膊，两人快步向东市而去。

    两人刚走，薛勋和韩氏从大门内探头出来，望着两人的背影，韩氏笑道：“还好！只挽挽胳膊，要是搂腰搭背，我可受不了。”

    薛勋摇摇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咱们孩子的家教从小就好，怎么可能做出格的事情？我说，要不要咱们也去逛灯？”

    “你这辈子就没陪过我逛灯，每年都是女儿陪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换身衣服就走！”韩氏喜滋滋地回去换衣服了。

    ..........

    东市和西市的花灯主要由商家提供，趁机在花灯上打广告便成为很正常之事，而朱雀大街的数千盏花灯则由官府、长安城大大小小的豪门权贵以及各地驻京进奏院提供，在某种程度上，花灯也成为各家各户比武较技的擂台，各种花灯争奇斗艳，装饰日趋奢华，吸引了大批百姓前来参观。

    薛涛跟随郭宋走到东市时，两人变成了手牵手，东市是三大观灯地之一，人潮汹涌。

    这时，天已经微微擦黑，一些颇有头脑的商家抢先点燃了花灯，成了吸引游人们的去处。

    这时，一盏巨大的莲花灯点燃了，上面还扎了五条小鱼在莲蓬上嬉戏，格外的亮丽夺目，无数人向莲花灯飞奔而去。

    “郭郎，我们不跟他们去挤。”薛涛秀眉一皱，拉紧了情郎的胳膊道。

    郭宋点点头，“我们不去！”

    上元夜并不都是美好的事物，也有龌龊黑暗的一面，各种无赖登徒子在上元夜也格外活跃，他们专往人多的地方挤，趁机占年轻女子的便宜。

    甚至在前几年，回纥士兵更是肆意妄为，强抢民女，还有元魔王之类的豪门纨绔子弟，在上元夜成群结党，以调戏民女为乐。

    至于小偷小摸，专向人钱物下手的蟊贼们更是多如牛毛，赏灯之余，自己的随身财物也要随时提防。

    “涛儿，你看这座灯！”

    郭宋忽然指着旁边一盏尚未点亮的灯笑道：“居然是聚宝阁的灯。”

    薛涛仰头看清楚了，是一个巨大的美人在天上飞，看起来有点像嫦娥奔月，但没有月亮，她手中提着一个大花篮，薛涛拍手笑道：“这是仙女散花！”

    “应该散的不是花，而是金银珠宝吧！”郭宋笑道。

    “郭公子！”花灯旁的杨大掌柜忽然看见了郭宋，招手向他喊道。

    郭宋拉着薛涛走了过去，笑问道：“杨掌柜，什么时候点灯？”

    “哎！张东主说一定要他来点第一盏主灯，我们左右等他都不来，急死人了，要不，郭公子来点吧！”

    杨大掌柜知道郭宋才是聚宝阁背后的大东主，让郭公子点灯，谅张东主也不敢说什么。

    郭宋欣然道：“好吧！我来点。”

    杨掌柜大喜，连忙让伙计把主灯拿过来，郭宋甩燃了火折子，递给薛涛笑道：“你来点！”

    “好的！”

    薛涛欢喜地接过火折子点燃了一个大蜡烛，这种大蜡烛足有碗口粗，三寸高，被固定在底座，光线明亮，可以燃一夜。

    伙计连忙将仙女灯后面的点灯口打开，用长竿钩将灯小心翼翼放进去，挂在里面一个铜钩上，仙女灯霎时间大放光彩，伙计又将花篮灯和四周数十个扎成明珠宝石的小灯点亮，仙女灯顿时璀璨夺目，美奂绝伦，逛灯的百姓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

    郭宋连忙拉着薛涛站到花灯背后，片刻，仙女散花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赞叹不已。

    杨掌柜小声对郭宋笑道：“今年张东主以为上元灯会不搞了，所以没有准备，这盏灯其实是去年眉寿酒铺的嫦娥奔月，我们稍微改了一下，就变成了仙女散花，眉寿酒铺那边也一样，用的是我们前年的灵猴献宝，改成灵猴献酒。”

    郭宋哑然失笑，这个办法倒不错，就怕某些明眼人能识别出来，他又问道：“就是看灯吗？有没有什么活动？”

    “有的，等会儿有猜谜和投圈，猜对了或者投中了，奖赏一颗小珍珠，价值二十文钱。”

    猜谜在两汉时就很流行了，但灯谜在宋朝才出现，现在唐朝的上元灯会猜谜一般是表演一个动作，或者伙计高声念一个谜语，大家举手回答。

    为什么灯谜在唐朝没有出现是有原因的，唐朝普通百姓大多不识字，你在纸上写了灯谜，他们也不认识，而宋朝读书之风昌盛，大部分百姓都认识几个字，所以灯谜就随之出现了。

    “你们怎么点灯了？”张雷终于气喘细细挤进来，有些恼怒道。

    “师兄，是我点的！”郭宋在一旁淡淡道。

    “啊哈！是师弟啊，误会！误会！”

    张雷立刻变了脸色，挤出笑脸，打了个哈哈，“弟妹也在，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薛涛见他变脸极快，忍不住扭头捂嘴轻笑，郭宋笑道：“我们刚从宣阳坊出来，东市是第一站。”

    “当然！我明白了，你们还要去西市吗？”

    “不知道呢！我觉得逛完东市都不知什么时候了。”

    “师弟，你还真是个甩手掌柜，我东西两边跑，腿都要跑细了，这些年就从没有机会看看花灯.......”

    不等他说完，郭宋笑眯眯拍拍他肩膀道：“不要抱怨了，能者多劳嘛！”

    他拉着薛涛就走，走出去又回头喊道：“辛苦师兄了。”

    张雷无奈，只得翻个白眼悻悻道：“这个臭小子！“

    ........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东市的数千盏花灯都陆陆续续点亮，整个东市广场上变成了一片流光四溢的海洋，到处是美轮美奂的彩灯。

    人头簇簇，很多孩子坐在父亲的肩上，高兴得拍手大笑，一群群少女们牵着手，从人们身边溜过去，孩子们则成群结队，提着各式灯笼，如一阵风似的飞奔而过。

    “郭郎，我们也买个灯笼吧！”薛涛望着孩子们手上的灯笼，忽然童心大发。

    郭宋笑着点点头，一指前面，“那边就有！”

    他们快步来到一个靠墙的地摊前，小摊就是卖灯笼，一个个灯笼挂在墙上，或者精美绝伦，或者简洁大方，各种造型都有，买灯笼的人不少，小贩忙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他们。

    “两位看看喜欢哪一个，看好了叫我！”小贩招呼一声，又去收钱去了。

    薛涛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她指着一个做工精巧绝伦的莲花灯笑道：“我喜欢这个！”

    郭宋伸手取下灯笼，对小贩道：“买这盏莲花灯！”

    “那个稍贵一点，要两百文！”

    “一百五十文卖不卖？”郭宋问道。

    “最低一百八十文，不买就算了。”

    郭宋摸出一块两钱重的银角子，递给小贩道：“这个还不止两钱，不用找了。”

    小贩接过银角子在灯光处看了看，顿时大喜，“多谢公子，我帮你点燃蜡烛！”

    小贩熟练地点燃了蜡烛，把木杆递给薛涛，“姑娘拿好了！”

    “多谢！”

    薛涛接过灯笼，笑逐颜开道：“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前面人群一阵骚乱，人们纷纷向两边闪开，只见十几个无赖拎着灯笼嘻嘻哈哈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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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鱼龙灯会（中）

    在灯会遇到地痞无赖是很正常之事，长安地痞无赖极多，上元节也是他们最活跃之时，一般也是成群结队，四下寻找猎物。

    他们也不敢像回纥士兵或者权贵子弟一样，看见美貌女子就一把抢走，但他们会骚扰，就像一群苍蝇围住猎物嗡嗡直叫，动手动脚，或者用污言秽语调戏，所以年轻女子看见他们都远远躲开。

    这些无赖也很有眼色，一般豪门大户人家的女子都有护卫前后保护，他们不敢惹，最多评头论足一番，但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小家碧玉，身边没有护卫那种，那就是他们的猎物了，不狠狠调戏一通，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这群无赖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寻找美貌的小娘子，薛涛有点害怕他们，连忙要躲在郭宋身后，郭宋却拉住她，摇摇头笑道：“有我在，你不用怕！”

    “哟！有仙女啊！”四五个无赖同时看见了薛涛，顿时惊叫起来。

    周围百姓都暗暗叹息，这个小娘子要遭殃了。

    薛涛长得确实太美貌，周围所有的年轻女子在她面前都要自惭形秽，她就像出尘脱凡的仙子，拿着灯笼悄落人间。

    “我们走！”郭宋拉住薛涛便走。

    “小娘子，不聊聊天怎么能走呢？”

    “哥哥我最懂风花雪月了，小娘子，我们一起耍去。”

    “旁边汉子快点滚开！”

    七八个无赖一起围上来，一名无赖快步走上，伸手就要拉薛涛长裙，色迷迷道：“我来替小娘子把裙子穿好！”

    可手刚伸出来，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一只手竟掉落地上，无赖痛得凄声惨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其他无赖吓得纷纷闪开，“出了什么事情？”

    “我的手！我的手啊！”无赖惊恐得大喊大叫。

    两名身材孔武的无赖大怒，拔出腰间匕首冲上前喝道：“朋友，伤了人就想走吗？”

    他们挥动匕首向郭宋扑去。

    不等他们靠近，两人忽然同时向后摔出，倒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两具尸体，两人喉咙都被黑剑精准地劈开了。

    周围百姓一片尖叫，纷纷闪开，郭宋拉住薛涛走进人群，很快不见了。

    一群无赖吓得如泥塑一样，呆站在那里，断手之人已痛晕过去，两具尸体仰面倒在地上，血从脖子里流出，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周围人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很多人都暗叫痛快，这些无赖终于踢到铁板了。

    “让开！让开！”

    一队金吾卫士兵挤了进来，为首队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名无赖浑身筛糠一般道：“我们....我们有人被杀了。”

    “队正，这两人死了，都是一刀毙命！”士兵们上前看了看死者道。

    队正倒吸一口冷气，刀锋刚刚割断喉咙，没有一点多余，这种杀人的技巧令他后背生寒。

    “杀人者哪里去了？”他故作镇定问道。

    无赖往西北方向一指，“向那边走了！”

    “好！我们去追，你们赶紧把尸体抬走，伤者抬去治疗，别耽误了！”

    队正喊一声，便带着士兵追了过去，士兵们个个油滑无比，糊弄这些无赖，根本就不问凶手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就跑去追，去追谁啊？

    几个无赖面面相觑，只得哀叹一声，抬着同伴的尸体和伤者惶惶离去，很快，东市灯会又恢复常态，血迹也渐渐被踩没了，东市又多了一桩无头公案。

    .........

    郭宋拉住薛涛已经离开东市，沿着春明大街向朱雀大街走去。

    薛涛是在仓惶中离去，连头也没有回，根本就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她见无赖没追来，惊魂稍定问道：“郭郎，发生了什么事？”

    郭宋微微一笑，“我略施重手惩罚了他们，踢伤一人，另外两人被我打晕过去。”

    “他们要不要紧啊？”薛涛有点担忧问道，她没有怀疑情郎的话，事实上，她就没看见郭宋出剑，当时也没有几个人看见。

    “不要紧，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郭宋没有杀光他们，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一点点不愉快，不要影响了心情，我们去朱雀大街。”郭宋揽着她的腰笑道。

    “嗯！”

    薛涛轻轻点头，依偎在情郎怀中，有情郎在自己身边，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春明门大街也有花灯，不过没有东市那样密集，有点稀稀疏疏，大街上也比较昏黑，游人虽然不少，但只是经过春明门大街而已，个个步履匆匆，急急向朱雀大街赶去。

    朱雀门前的灯树已经点亮了，高达十丈，璀璨夺目，光芒闪耀无以伦比，整个长安都能看见它，它有一种独特的魔力，让每个人都为之痴迷，在它周围围了数万人，人人仰着头，痴痴望着它，仿佛那就是传说中的仙灵之地。

    距离朱雀大街还有一里，郭宋和薛涛便停住了脚步，郭宋揽着她的纤腰，将她搂在自己怀中，薛涛靠在爱郎的肩头，目光迷离地望着光华万丈的灯树，良久，她低低叹息一声，“好美啊！”

    郭宋也惊叹于唐人的大手笔，这种壮观无比的景象，这种美奂绝伦的灯树，在后世是不会再出现，只有大气磅礴的唐朝才会有，郭宋心潮起伏，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豪迈感在涌动。

    良久，一阵骨碌碌的响声从薛涛肚子里发出，薛涛羞得满脸通红，回头用小粉拳捶打郭宋的胸膛，“不准你笑话人家！”

    郭宋嘿嘿一笑，他的肚子传来了更响亮的骨碌声，薛涛顿时破涕为笑，“郭郎，你也没吃晚饭么？”

    “急着来看你，哪里顾得上吃饭！”

    “我们去吃点东西？”

    “上元灯会还有吃的东西？”

    “怎么没有，你跟我来！”

    薛涛拉着郭宋便向南面跑去，他们进了开化坊，只见坊内大街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小摊，摆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当然卖吃的小摊最多，每个摊上一个灯笼，坊内同样也是人潮汹涌。

    “这里是怎么回事.......”郭宋不知该怎么说，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看样子你确实没逛过花灯。”

    薛涛得意洋洋道：“这里是上元夜市，长安一共有四处，东市的平康坊，西市的延寿坊，还有就是这里，朱雀大街北面的开化坊和南面保宁坊，你以为上元夜就是看灯吗？”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让郭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觉得饥饿难耐。

    “跟我来，有样东西保证你喜欢。”

    薛涛拉着郭宋奔跑，片刻来到一家小吃摊前，这里人不少，几乎每个位子都坐满了。

    正好有两人起身离去，郭宋眼疾脚快，一下子坐了上去，另外几人慢了一步，只得悻悻离去了。

    薛涛眉开眼笑地向爱郎竖起大拇指，夸赞他动作迅速，她在旁边位子坐下，伙计上前收拾了桌上的盘子，笑着提醒他们道：“小店可是要排队的，人太多，至少要排半个时辰。”

    “你带了多少钱？”薛涛小声问道。

    郭宋拍拍腰囊，“带着一百多两碎银子，还有三十两黄金，够了吧？”

    薛涛白了他一眼，对伙计笑道：“这位爷钱多，来一份九品，再加一碗银耳莲子粥！”

    “爽快！”

    伙计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句，高声喊道：“今晚第一个九品，上菜，加一碗银耳莲子粥！”

    “这里到底吃什么？”郭宋糊涂了。

    “这里其实是长安福安酒楼的摊子，你没去过福安酒楼？”

    郭宋摇摇头，他一般都去长安十大酒楼，那里提供眉寿葡萄酒，别的酒楼他去得很少。

    薛涛笑着给他解释道：“福安酒楼主要是烤肉，一共九种肉，都是最好的，你吃九品，就是每样来一盘，一般人最多吃八品，因为第九品是最贵的，正宗的同州苦泉羊，只有福安酒楼有卖，一盘就要十贯钱。”

    “听起来好像不错，要等多久？”郭宋饿得有点难等。

    “你点的是九品，那就不用等了，马上就来，这是九品的特权，他们家都要排长队的，你回头看看。”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后面排的队伍至少有两百多米，乌泱泱的不见尾。

    郭宋顿时明白了，这是薛涛体谅自己腹中饥饿呢！找了一家不用排队的小吃铺。

    片刻，伙计端了一个大盘子上来，他将一盘盘烤肉放在郭宋面前，又将一碗银耳莲子粥放在薛涛面前，还特地解释道：“这碗和瓷勺都是最干净的，今晚没有用过，姑娘请放心食用！”

    长得漂亮确实有优势，伙计还特地拿了最干净的碗给她，生怕沾满油腻的碗筷亵渎了这位仙子一般的美女。

    “谢谢！”薛涛甜甜地道谢。

    郭宋忍不住问道：“我的碗筷可干净？”

    伙计翻个白眼道：“大哥，这是上元夜市，没那么讲究的，您老人家就吃吧！一个老爷们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薛涛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郭宋心中郁闷，他索性也不用碗筷了，用手抓肉大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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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鱼龙灯会（下）

    薛涛点了九品烤肉都是给爱郎的，她自己却喝一碗银耳莲子粥，她一边小口喝粥，一边抿嘴偷笑着望向爱郎。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是饿神下凡，就像几百年没吃饭一样。”

    郭宋风卷残云一般吃掉了一半的烤肉，他有点不好意思道：“确实有点饿狠了，你尝一点，烤得真不错，这同州苦泉羊确实很正宗。”

    “你自己吃吧！我喝这碗粥就够了，晚上我不太吃荤，中午可以吃一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郭宋用匕首切开一块烤羊肉，放在嘴里大嚼起来。

    酒足饭饱，郭宋精神大振，两人又牵着手出了开化坊，沿着朱雀大街观灯，朱雀大街是长安的中轴线，从明德门到太极宫正门朱雀门，长约十里，十里长的大街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一条大街上华灯如练，各种花灯争奇斗艳，美奂绝伦。

    朱雀大街的花灯主要是长安豪门权贵和天下各州、各节度府进献的花灯，足有数千盏之多。

    而东市、西市的花灯都是商家制作，商家要考虑成本，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店铺打广告，自然想做得物美价廉，所以两市的灯看起来不错，但实际上经不起细看，细看会发现普遍都很粗糙，虽然也有个别精致的，但只是个别，主流是粗糙。

    但朱雀大街两边的花灯却相反，豪门权贵之间和各州府之间都在暗中较量，不惜材料，不计成本，用最好的工匠，将一盏盏花灯制作得美奂美轮，精致无比，而且每年都要换，每年在花灯一项上便造成了巨大的浪费，也肥了很多人。

    正因为如此，朱雀大街才成了长安最好的赏灯之地，数十万人涌在十里长的朱雀大街上，盛况空前，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今年的气氛要比去年更热烈，主要是回纥使团被赶走了，没有了那近千名凶残的回纥士兵，长安百姓的安全感好了很多。

    虽然也有元魔王那种人神共愤的纨绔子弟，但他们毕竟要考虑家族名声，普遍做得比较隐蔽，公开抢人事件不会发生，还有就是成群结队的地痞无赖，他们虽然可很，但也只敢占点小便宜，真正罪恶之事他们不敢做。

    至于东市发生的两死一伤事件，那也是他们活该，触犯了郭宋这个凶神的逆鳞。

    “郭郎，我有点走不动了！”薛涛用小粉拳捶着膝盖，向爱郎撒娇道。

    “那我背你！”郭宋笑嘻嘻道。

    “胡说！你背着像什么样子？”

    “我给你找一辆牛车。”

    这个办法倒不错，薛涛四处张望，大街倒是有牛车，却基本上是各大豪门的车，四周跟随着家丁护卫。

    “小师叔！”

    郭宋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连忙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向他挥手，正是四哥杨雨的徒弟孙小榛，郭宋笑了起来，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孙小榛挤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点腼腆，目光却偷偷望向薛涛。

    “小师叔，好久不见了。”孙小榛欢喜行一礼道。

    郭宋轻轻给他肩头一拳，孙小榛向后退了一步，郭宋点点头，“不错，武艺进步很大！”

    他这一拳含着暗劲，看似不重，但一般武士至少要退五六步，孙小榛居然只退了一步，武艺着实进步了。

    孙小榛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藏剑阁竞争很激烈，不努力要被淘汰的，我去年已升为二级武士了，师父是一级武士，执掌淄青堂。”

    “知道上进就好，那是你兄弟？”郭宋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少年。

    “这是我徒弟梁果，我叫他阿果，也是长安人，去年拜的师。”

    他回头一招手，“还不快过来给师叔祖磕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竟然成师叔祖了，郭宋连忙摆手，“师叔祖听起来太老气了，不必多礼，你是地头蛇，能不能帮我找一辆牛车？”

    孙小榛硬按徒弟跪下，给郭宋磕了一个头，这才笑道：“师父还真问对人了，我徒弟家里就是开车马行的，就在前面兰陵坊，我让他搞一辆马车来。”

    “马车看灯不方便，要牛车，我付车钱。”

    “提钱做什么？”

    孙小榛吩咐徒弟几句，梁果沿着墙根撒腿向南奔去，见他卖力奔跑的样子，郭宋有点怀疑他是想讨好薛涛，而不是给自己面子，这小子一直在偷看薛涛。

    “小师叔，这位是小师婶吗？”孙小榛忍不住挠挠头笑问道。

    郭宋笑着点点头，给薛涛介绍了这位‘师侄’，薛涛向他行个万福礼，孙小榛顿时手足无措，连连摆手道：“我是晚辈，师娘这样多礼，我承受不起。”

    “行了！”

    郭宋敲了他一记，“就见个礼而已，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你父母兄弟可好？”

    “我父母兄弟都好，我弟弟也能独挡一面了，我们家准备在西市再开一家分店，就由我兄弟掌管，小师叔，我爹爹他们还常常惦记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记它干什么，你师父呢，他什么时候回京？”

    “谁知道呢？师父现在是藏剑阁第四号人物，他的行踪很隐秘，现在老阁主基本上不问藏剑阁的事了，都是由李曼主持大局，现在藏剑阁和从前不一样了，人数激增到一千余人，派系林立，我和师父属于老阁主派系，已经不是主流，现在是新阁主派得势，我打算下个月去投奔师父。”

    郭宋听得出他对新阁主李曼有些不满，看来李曼掌权后，藏剑阁确实变化很大，完全和公孙大娘时代不一样了。

    “对了，师父去年成婚了。”孙小榛忽然想起这件事。

    郭宋一怔，“你师父成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郭宋心中有些不满，杨雨成婚，必然连大师兄和三师兄都没有告诉，这叫什么事情？

    孙小榛苦笑道：“他是内部成婚，不对外公布的，不说小师叔，连很多藏剑阁的人都不知道。”

    孙小榛沉默一下又道：“师父成婚，实际上是李曼笼络师父的一种手段，新娘是她的徒弟，叫做王剑影，小师叔应该也知道。”

    郭宋点点头，原来是她，他还有点印象，一个很骄傲的年轻女子，被公孙大娘寄以重望，有希望成为藏剑阁的接班人，她居然嫁给了四师兄，这个李曼着实有点手段，开始用美色来笼络属下，看样子四师兄在藏剑阁确实混得不错。

    在郭宋的四个师兄中，他和老三甘雷感情最深厚，但他心中最感激的，却是四师兄甘雨，他刚上崆峒山时，四师兄对他的照顾一直令他心怀感激，但四师兄进入藏剑阁后，却渐渐和自己疏远了，或许是他的职业要求，他也很无奈，但和自己疏远却是不争的事实。

    郭宋心中有些伤感，薛涛轻轻拉了他一下，他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只见一辆牛车向这边驶来，梁果从牛车里跳出来道：“师父，牛车来了！”

    孙小榛对郭宋笑道：“小师叔上车吧！”

    郭宋着实很喜欢这个孙小榛，当年也帮了自己很大的忙，郭宋拍了拍他的肩头，“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

    孙小榛心中感动，声音有点哽咽，他低下头道：“我记住了！”

    郭宋扶薛涛上了牛车，又对梁果笑道：“多谢了！”

    他们关上后面的车门，牛车起步，缓缓向南而去。

    梁果轻轻叹息道：“仙女下凡啊！”

    孙小榛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别痴心妄想了，我师叔是甘州都督，三品高官，你那点小心思，赶紧打消吧！”

    梁果听说师叔祖是甘州都督，心中有点懊悔，自己似乎错过一次机会了，他挠挠头半晌道：“师父，你没发现吗？师叔祖的娘子还梳着环髻。”

    孙小榛一怔，他还真没有注意到，梳着环髻就意味着是未嫁之身，难道小师叔和师婶还没有成婚？

    “可惜啊！刚才应该多磕几个头。”梁果一脸懊悔道。

    孙小榛在徒弟头上敲了一记笑道：“别懊悔了，你借牛车给他，他会领你这个人情的。”

    梁果心中暗暗庆幸，他为了讨好美人，把店里最好的牛车拿出来了，但愿师叔祖能领自己这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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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敲打憨妻

    坐上牛车，浑身都放松下来，薛涛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在人群中看灯，却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各种针对她的目光，那些目光中虽然有欣赏，但更多是暧昧和贪婪，各种贪婪的目光恨不得剥掉她的一切，让她极为不自在，这感受她却不好对爱郎说。

    现在坐上了牛车，把一切贪婪的目光都隔绝了，她能体会到上元节的热闹，能看到绚丽夺目的花灯，却再没有那些不良的感受。

    事实上，豪门大户人家的女儿来看灯，基本上都是坐牛车，她们姿容出众，很容易被人窥视，尤其在上元夜，人潮汹涌，被人揩油骚扰也很正常。

    就算不坐牛车，步行看灯，前后也会有侍卫开道保护，抛头露面的看灯女子虽多，但像薛涛这样气质出众，确实罕见，她只被一波无赖盯住，已经是幸运了。

    梁果找来的牛车很上档次，里面干净就不用说了，各种用料都十分考究舒适，就连窗户上也装一层薄薄的纱帘，里面看外边很清楚，外面却看不见里面情形。

    这辆牛车的好不仅仅是内装修，更重要是牛和车夫，车夫老道，经验丰富，不急不缓地赶车，牛也是训练有素，不为周围环境所动，所以整个牛车走得十分平稳，而且车身很高，他们基本上都在人头上方，视线开阔，非常适合观灯。

    “小孙这个徒弟不错，做事很尽心。”郭宋赞道。

    薛涛慵懒地躺在爱郎怀中，轻轻点头道：“我就喜欢这辆车干净，看样子刚收拾过。”

    郭宋低头吻一下她的红唇笑道：“起来看灯，别错过这些美景了。”

    薛涛撒娇地扭动一下身子，“人家不想看灯了，就想躺一躺，你别动，让我躺舒服了。”

    “你快看那是谁？”郭宋忽然看见了熟人。

    薛涛连忙坐起身，“在哪里？”

    郭宋指着一个卖灯笼的小摊笑道：“你看那两个！”

    两个小娘子正在凑钱买灯笼，正是小鱼娘和阿秋。

    “要不要叫她们？”薛涛问道。

    郭宋笑着点点头，“叫吧！遇到了就是缘分，让她们上车。”

    “老丈，停一下车。”薛涛连忙喊道。

    牛车缓缓靠边停下，薛涛扶着郭宋的胳膊下了车，悄悄走上前，猛地一推两人，两个小娘吓得尖叫起来。

    “你们两个叫得太夸张了吧！”薛涛瞪了两人一眼道。

    阿秋不好意思道：“我们还以为又遇到登徒子了。”

    薛涛眉头一皱，“什么叫又遇到，你们遇到无赖了？”

    小鱼娘点点头，“有几个小无赖调戏阿秋，说她进青楼一定是头牌，他们一定会天天来，我气不过，就用匕首给了他们一人一下，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薛涛一怔，才十二岁就被人调戏么？

    她看了一眼阿秋，这才发现在灯光下，她长得真的很好看，虽然脸圆了一点，但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左右顾盼，格外动人，就是一个小美人胎子，难怪那些无赖居然打上她的主意。

    “你们两个跟我上车去！”薛涛拉着两人便走。

    阿秋吞吞吐吐道：“我还想买个灯笼呢！”

    “灯笼已经给你们买好了，一人一个，都是上好的灯笼。”

    两人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跟着薛涛向牛车走去，这时郭宋已经坐在车夫身旁，把牛车让给了她们。

    阿秋忽然看见了郭宋，吓得她后退一步，怯生生道：“我们还是自己回去吧！”

    “还不快点上车！”郭宋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阿秋不敢违抗，只得乖乖地爬上车，她真正的主人是郭宋，这一点她可没有忘记。

    小鱼娘扶着薛涛上了车，她轻轻纵身上车，牛车又继续缓缓前行。

    外面喧嚣热闹，车厢里却是另一番热闹，就像两只小家雀飞入车厢，立刻变得叽叽喳喳起来。、

    “姑娘，你有没有看见灯树，好美啊！”

    “是我先发现的，阿秋还不肯去.....”

    “胡说，是我先看到的，明明是你不相信？”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一个个说，看到什么漂亮的花灯？”

    .........

    郭宋坐在车夫身旁，悠闲地望着两边璀璨夺目的花灯，望着欢喜热闹的人群，看着一群群快乐的孩子，看着一队队怀春的少女，看着扶老携幼的一家人其乐融融逛灯，他尽情地体会着这大唐独有的风情，这一刻，他完全把自己融入了其中，

    一直到两更时分，他终于把薛涛和两个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的小娘送回了薛府，薛氏夫妇早就回来了，主要是薛勋有严格的作息规律，绝不会熬夜观灯，倒是韩氏坚持不睡，等着女儿回来。

    “终于回来了！”

    韩氏松了口气，忍不住埋怨女儿道：“以前你很早就回来了，今天却疯得这么晚！”

    “娘，你赶去睡吧！我也困了。”

    “我知道，我和郭贤侄打个招呼就睡。”

    郭宋笑道：“叔母，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回去睡了。”

    “贤侄，明天、后天还要逛灯吗？”韩氏满脸堆笑问道。

    这才是韩氏不肯睡觉要等女儿的真正原因，两人马上就要成婚了，整天腻在一起，不怕被人笑话吗？

    郭宋明白韩氏的意思，这种本来不用说的事情，她偏偏要说出来，就是让自己明天和后天不要再带薛涛逛灯了。

    郭宋淡淡笑道：“不了，明天一早回军营，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那好，贤侄早点回去休息。”

    郭宋点点头，又对薛涛道：“有什么需要，让小鱼娘给我师姐说一声，我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郭郎也早点休息。”

    众人了府门，牛车望着走远，韩氏这才关上府门，一回头，却见丈夫站在自己身后，吓了她一跳，“你不是睡了吗？”

    “我也睡不着，听涛儿回来，我出来看看。”

    韩氏见丈夫穿得单薄，一连催促道：“赶紧进屋去，外面这么冷，你年纪也不小了，冻病了怎么办？”

    薛勋回到内堂，对妻子道：“我说你刚才就不该问人家，明摆就让人家明后天别来了，这很得罪人知道吗？”

    韩氏被戳穿了心思，顿时有点恼羞成怒，“我哪里说错了，马上就要成亲了，还呆在一起，就不怕别人笑话吗？”

    “谁会笑话，谁敢笑话？你以为你女婿是什么人？人家是灵武郡公，堂堂的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陪同天子微服私访的人，你信不信，明天他若一个人观灯，马上就会有豪门人家把女儿安插在他身边，说不定还是县主、郡主。”

    韩氏顿时有点慌了手脚，“老爷，不会吧！他真会这样做？”

    薛勋摇摇头，“有些事情由不得她，很多事情明明尘埃已定，但偏偏就会出变故，比如说，某个郡主看上了郭宋，硬缠着天子许婚，天子也想让郭宋成为皇亲国戚，那么天子下诏许婚，你说郭宋敢不答应？”

    “那该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就去向他道歉。”韩氏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心中害怕起来。

    薛勋其实也是有点恼火妻子不懂事乱说话，所以找个由头吓吓她，这婚事已经定了，哪里容易插足进来，就算是天子也不能随意破坏别人婚姻，薛勋见妻子真被吓着了，心中舒服一点，这才决定放过她。

    “算了，该来总归会来，我们听天由命，说不定运气好，郭宋明天带兵出去训练，谁也找不到他了。”

    “那我明天带涛儿去慈恩寺许个愿！”

    一句话提醒了薛勋，他笑道：“不去慈恩寺，去清虚观，让涛儿在天师圣像面前许愿，那可是郭宋的师父，请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成全这段姻缘。”

    韩氏一拍巴掌，“你说得对，涛儿也说过，郭宋自小父母双亡，他一直视师为父，涛儿确实应该去拜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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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清虚求愿

    郭宋并没有像薛勋描绘的那样成为权贵们追逐的香饽饽，在门第观念极重的唐朝，婚姻首先是讲究门当户对，郭宋的身世背景还是差了一点，灵州小户人家，当过道士。

    至少关陇贵族和各大世家都不会把嫡女嫁给他，如果把庶女嫁给他，世家们肯定愿意，可惜郭宋未必愿意，大家也明白这一点，高不成低不就，所以鲜有人家向郭宋提亲。

    更重要是郭宋本人也没有这个心思，次日天不亮，他便离开了长安城，前往灞上军营。

    最多再过一个月，他就要率军前往甘州赴任，这段时间的训练格外紧张，他成婚后，在军营的时间不会太多，所以他尽量充分利用婚前这段时间，把军队训练成一支精锐之军。

    就在郭宋离开清虚宫不久，清虚宫便打开大门，正式迎奉香客了。

    清虚宫从当年一个小道观渐渐发展成为长安三大道观之一，拥有拜师道士三百余人，挂单道士近两百人，虔诚香客中不乏豪门权贵。

    虽然郭宋和张雷承诺每人每年捐给道观五千贯钱，但金身阁开启的第二年，清虚宫便财源滚滚，每年供奉的香油钱收入就有三万贯之多，观主李甘风天师也早已成为腰缠万贯的低调富豪，这是他当年在崆峒山的破烂道观里吹火做饭时绝对想不到的。

    李甘风有一个心愿，也是五个崆峒山清虚观弟子的共同心愿，那就是在崆峒山五台上重建清虚观，这个心愿实际上已经快要实现了。

    天刚亮，一场夜雨终于结束了，空气中充满了湿润温暖的气息。

    这时，十几名远道而来的道士终于抵达了清虚宫，为首是几名老道士，其中一名道士头戴紫金道冠，他便是去年出任紫霄天宫住持的鹿黎天师，去年白鹤真人羽化后，紫霄系众道观一致推选玄虎宫宫主鹿黎真人执掌紫霄天宫，他随即被朝廷册封为天师。

    沉寂多年的鹿黎天师之所以能成为紫霄天宫的宫主，很大一个原因是朝廷军事开支增大，朝廷不得不削减很多不必要的开支，供养寺观的支出首当其冲，从前年开始，各地寺观开支便削减了一半，崆峒山紫霄系的几座道观也不例外。

    收入锐减一半，紫霄系几座道观都承受不住了，白鹤真人羽化后，资格老道、人脉极深的鹿黎天师被一致推选为紫霄天宫住持。

    鹿黎天师跑了几趟礼部，但并没有什么效果，连京城第一道观玄都观都被削减了一半支出，怎么可能给紫霄天宫网开一面。

    不过礼部的官员却给他们指点了一条明路，让他们去找清虚宫想想办法，毕竟是清虚宫和崆峒山的渊源极深，鹿黎天师派无奈，只得派大弟子玄林真人前来找清虚宫借粮，李甘风一口回绝了他们借钱的要求，却表示愿意用重金买下一座五台道观。

    鹿黎天师本不想答应，但柴米油盐都要钱，过惯了富裕生活的紫霄系道士们哪里受得了清贫日子，众人一致同意可以考虑，过了年，鹿黎天师便亲自带领一行人前来长安了。

    鹿黎天师站在金身阁前看了半晌，对众人感叹道：“木真人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的老对手，当年我想试探他的武艺，却被他一剑差点斩断心脉，足足让我养了二十年的病，武功全废，现在回想起来，往事还历历在目，我为生存奔波，他却成为了羽化登仙，受万千信徒膜拜，造化弄人啊！”

    黄鹤观女住持玉莲真人淡淡道：“应该说他收了一个好徒弟，谁能想到，那个大闹紫霄天宫的郭宋竟出落得如此出息？”

    玉莲真人现在可是紫霄系的第二号人物，原因是她的师妹李温玉每年捐给黄鹤观三千贯钱，有钱就腰杆硬，她说话也有底气。

    众人都苦笑着摇摇头，向大门走去，李甘风天师已经笑眯眯地站在大门前等候了，他可没有逼紫霄天宫，一切都是他们自愿的。

    片刻，众人走到大门前，李甘风上前施礼道：“拜见鹿黎师叔！”

    鹿黎天师回礼笑道：“李甘风天师，我们多年未见了。”

    李甘风微微笑道：“二十几年了，我刚跟随师父不久，就目睹了师叔的风采。”

    “什么风采？我是来找你师父算帐，却被你师父一剑劈下山崖。”

    “我师父一直很歉疚的，他说都是误会。”

    鹿黎天师眉毛一挑，“他真的歉疚？”

    “一点没错！”

    李甘风又对众人笑道：“外面冷，各位师叔师兄弟请进小观一叙。”

    众人跟随着李甘风进了道宫，对道宫的规模啧啧称赞，虽然道宫的规模和玄虎宫差不多，但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

    “师兄，现在京城的土地很贵吧？”玉莲真人笑问道。

    “这两年涨得很厉害，原本我们这边晋昌坊是比较便宜的，原本住的都是贫民，现在贫民基本上都被赶走了，坊内到处都在修建宅子，土地价格在短短三年内就涨了五倍，现在让我们再买这里的地块，我们也买不起了。”

    众人听得羡慕不已，玉莲真人好奇地问道：“贫民真的是被强行赶走的？”

    “也不完全是，这里的住宅地价原本是两百贯钱一亩，那我给你三百贯，你卖不卖？有几家死活不肯卖，结果莫名其妙吃了官司，大家就明白了，纷纷卖屋走人，去京兆府各县买房了，然后就开始拆房造宅，地价疯涨。”

    玉莲真人笑道：“师兄变成大地主了。”

    “呵呵！和你师妹的财富比起来，我就是一个要饭的叫花子。”

    鹿黎天师不想再听下去了，重重咳嗽一声，“李宫主，我们谈谈正题吧！”

    “好！进大堂坐下谈。”

    众人走进大堂分宾主落座，几个小道士给众人上了茶，鹿黎天师问道：“我们都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请李宫主告诉我，你看中哪座道观，愿意出多少钱买下？”

    李甘风微微笑道：“说实话，这件事是我郭师弟做主，他只要玄虎宫，别的道观他看不上。”

    鹿黎天师眼皮一跳，太狠了，玄虎宫可是自己的老巢，他沉吟一下道：“我知道他为什么想要玄虎宫，其实他从前的仇人在几年前紫霄分家时都去了青城山，那个张清虎也早死了，玄虎宫已经没有他认识的人，我看青羊观更适合，李宫主觉得呢？”

    “我也实话实说，青羊观我可以买下，但我只出五千贯钱，如果卖玄虎宫，我可以出一万五千贯钱，我不勉强，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再做选择。”

    所有人都向鹿黎天师望去，他们之前以为只能卖几千贯钱，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拿出一万五千贯钱，一万五千贯钱在长安城内只能买一座两亩地的小宅，但对崆峒山的道士们而言，这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价。

    鹿黎天师慢慢闭上眼睛，这个选择着实让他为难之极。

    这时，一名小道士飞奔而来，在李甘风耳边低语几句，李甘风立刻站起身道：“快去找师娘接待！”

    他合掌对众人道：“我师弟的未婚妻来许愿了，我要失陪片刻，你们可以商量，也可以住下来慢慢考虑，我们不急着决定。”

    李甘风说一声失陪就匆匆走了。

    鹿黎天师叹口气道：“这件事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

    薛涛和母亲韩氏已经到了清虚宫大门前，康保提着铁棍护卫她们，小鱼娘则紧随薛涛，她在这里住过，知道道观人多眼杂，她可不希望在这里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这时，李甘风带着妻子张念慧迎了出来，这可不是当初送雪狐皮的那个小娘子了，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弟媳，他可不敢怠慢。

    薛涛行礼笑道：“打扰师兄了！”

    “哪里！哪里！弟妹能来道观，是我们的荣幸，我热烈欢迎！”

    “这位是我母亲！”薛涛介绍道。

    “原来是韩夫人，早有耳闻了，夫人到来，令小观蓬荜生辉！”

    韩氏知道这位道士虽然是女婿的师兄，但同时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李天师，她不敢轻视，合掌施礼道：“打扰天师了，我女儿是想在天师圣像前许个愿，同时也是拜见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不知是否准许？”

    天师圣像可不是谁都能见的，除了有道缘者外，其他就只能是长安的权贵高官们能见一见了，上次韩氏带女儿来上香就没有资格拜见天师圣像，只能在外面香炉里烧一炷香。

    李甘风点点头，“弟妹是自己人，完全可以见金身，相信他老人家也会很高兴见到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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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天兆彩虹

    李甘风随即让妻子陪同薛涛和母亲韩氏到金身阁休息喝茶，李甘风又返回了大堂，他尚未走进大堂，便听见大堂内吵成一团，隐隐听见鹿黎天师大喝一声，“既然都这样决定，那我也无话可说，以后你们不要怪我就是了！”

    李甘风笑了笑，负手走进了大堂，“我先安排大家住下吧！有时间逛一逛长安城，今天正好是上元节，晚上可以看看花灯。”

    鹿黎天师摆摆手，沉声道：“我想问一问李宫主，你买下玄虎宫后打算怎么安排？”

    “这个......首先自然是将玄虎宫改名为清虚观，都是崆峒一脉，大家没有意见吧？”

    这个结果在众人的意料之中，灵寂洞坍塌也毁掉了清虚观，清虚观便用这种方式复活了。

    “然后呢？原来的道士能否留下？”鹿黎天师又问道。

    “我打算让我的大弟子武宁真人为崆峒山清虚宫住持，至于原来的道士，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要奉我师父为师祖。”

    李甘风见对方面有怒色，又淡淡道：“一切都是自愿，不强求，不愿改换门庭，可以去赤猿宫或者青白二观。”

    鹿黎天师长叹一声，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道观都归别人了，里面的道士怎么可能还继续为紫霄天宫弟子。

    鹿黎天师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商量好，就按照李宫中开出的价格，我们把玄虎宫转让给清虚宫。”

    李甘风呵呵一笑，“那就请各位先安住下来，我们先签署协议，后天一早去太常寺备案变更。”

    .........

    金身阁的一楼是贵客休息等候之处，张念慧陪同着薛涛母女二人喝茶闲聊，这时，李甘风的大弟子武宁真人上前施礼道：“师娘，已经准备好了！”

    武宁真人是李甘风来京城途中收下的第一个徒弟，为人老实憨厚，对师父师祖极为尊崇，对师弟们也十分爱护，深得李甘风信任，金身阁修好后，李甘风就让他主管金身阁，几年来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去年被朝廷封为真人。

    等买下崆峒山玄虎宫后，李甘风就准备让他带一群弟子前去接管，成为崆峒山清虚观的住持。

    “辛苦了！”

    张念慧对薛涛和韩氏笑道：“已经准备好了，我带弟妹和夫人上去吧！”

    武宁真人在前面引路，张念慧带着两名贵客上了二楼，走进了金身堂内。

    金身堂内金碧辉煌，香案上香烛袅袅，两边是巨大的黄色帘幔，高高垂下，正中间一尊金身塑像高高在上，盘腿坐在紫檀木龛中，双目微闭，正是木真人的肉身像。

    张念慧点燃一支香，插在香炉中，合掌默默祈祷几句，起身对薛涛道：“弟妹给师父行礼吧！”

    薛涛上前在蒲团上款款跪下，合掌施礼，心中默念，“师父仙灵在上，小女子将和郭宋结下百年姻缘，特来拜见师父，恳请师父祝福我们，护佑我们白头偕老！”

    她伏身磕了三个头，这时，武宁真人‘呀！’一声惊呼，他快步走向窗户，张念慧不解，问道：“武宁，怎么了？”

    “师娘，你快看天空。”

    张念慧走上前，她也愣住了，只见金身阁上空竟然出现了一道彩虹，张念慧和武宁真人一起回头望向薛涛，张念慧惊讶问道：“弟妹.....向师父祈祷了？”

    薛涛轻轻点头，“我恳求师父祝福我和郭郎！”

    张念慧大急道：“快去告诉你师父，就说师祖显灵了！”

    武宁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去，奔出金身阁大喊道：“师父，师祖显灵了！师祖显灵了！”

    张念慧和韩氏都跪在金身像面前，薛涛缓缓走到窗前，怔怔望着天空中的彩虹，半晌，她合掌低声道：“谢谢师父！”

    李甘风带着大群弟子冲了出来，他们在广场上跪下，李甘风向空中大喊道：“师父！你能听见弟子的话吗？”

    鹿黎天师等人也奔出大门，他们望着天空的彩虹，无不骇然，彩虹就在金身阁上方，充满了仙灵之气，崆峒山道士们也纷纷跪下，一盏茶后，彩虹才慢慢消散了。

    正月十五早晨出现在清虚宫上空的彩虹轰动了长安城，众说纷纭，尽管天气好，出现彩虹的可能性很大，但绝大部分人都相信，这一定是金身圣像显灵了。

    从这天开始，前往金身阁上香许愿的百姓和达官贵人们络绎不绝，清虚宫从此声势大涨，渐渐有追上玄都观的迹象。

    .........

    时间转眼到了月底，距离迎娶之日还有三天，郭宋也回到了长安，他没有住在清虚观，而是去了自己的园宅。

    园宅内已经布置完成，数十张大桌子搬进了宅内，郭宋和薛家都人丁单薄，没有多少族人亲戚，客人大部分都是双方同僚，加起来最多也就一两百人。

    西院空地上，张雷正指挥十几人搭建青庐，青庐也就是新人举行婚礼之地，从汉朝到唐初都有搭建青庐的婚俗，一般安排在新房的西南处，这里是吉地。

    青庐实际上就是一顶青色大帐，可以在东市租到，东市有一家百年缘的店铺，专门出售各种婚庆物品。

    而且提供完整的婚庆服务，包括安排喜娘、舞姬、迎亲乐队，提供青庐、桌椅、马车等大件物品，甚至还可以在这里租到喜服、首饰等物品。

    张雷租了一顶最大的青庐，占地一亩，可容纳宾客百余人，正好把整个西院的空地占满了，西院的房间都空着，可以作为宾客休息之处。

    张雷回头看见了郭宋，连忙挥手道：“这边！这边！”

    郭宋走过去笑道：“师兄再戴个幞头就像管家了！”

    张雷翻个白眼，忿忿道：“我为你的事忙得累死累活，你还奚落我，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吗？”

    郭宋揽住他宽厚的肩膀笑道：“大不了你下次纳小妾时，我再帮你一次。”

    “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娶了。”

    “难说！师父说你是三妻四妾的命，你恐怕将来还不止娶一个。”

    张雷脸都吓白了，连连摆手，“娘子，师弟在和我开玩笑呢！”

    郭宋一回头，李温玉竟然就在自己身后，脸色怪异，似笑非笑，刚才自己说得话她都听到了。

    “师弟，你师父真说过甘雷是三妻四妾的命？”

    郭宋打个哈哈道：“我是在开玩笑呢！师父怎么可能说这些，师父只是说他做不了大事，土财主的命，白学了十几年的武艺。”

    李温玉的脸色和缓了很多，她哼了一声道：“他是白学了十几年的武艺，现在连我打不过。”

    张雷满脸谄笑道：“我怎么能还手，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

    郭宋简直要被恶心死了，这个没出息的死胖子，打死了也活该！

    “师兄到底找我做什么？”郭宋打断他的献媚。

    “啊！是关于请柬，郭映让我问你，请柬基本上都写好了，你军队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人要邀请？”

    “军队那边会来三十名部下，还有师姑，两个师侄......”

    “谁？”张雷愣了一下。

    “老四的徒弟和徒孙。”

    “哦！那还有谁？”

    郭宋想了想道：“差不多就这些，对了，还有李安，可别把他忘了。”

    “我知道了，你等会儿把具体名单给我，今天就要送出去。”

    郭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师兄，你知道老四已经成婚的事情吗？”

    张雷一脸愕然，“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像有一两年了，我也是在上元夜听老四的徒弟说起，着实令我惊讶。”

    张雷沉默片刻道：“你别怪他，我知道他有难言之隐，老五去齐州前夜给我说过，他已经有点身不由己了，假如将来听到什么伤害兄弟感情的消息，叫我们不要当真。”

    “他指的就是成婚之事？”

    “我觉得应该就是，老四和我们一样都是孤儿，我们就是他的亲人，没有理由成婚不通知我们，或许老四并不认为那是他的婚姻。”

    郭宋点点头，张雷说得有道理，或许自己确实误会了。

    郭宋走进内宅，他的洞房已经布置好了，是一间很精雅的小院子，大门已经锁上，明天上午，薛涛的两个舅母要来铺床。

    按照婚俗，洞房的布置由女方家负责，这也是一大笔钱支出，但在郭宋这里就没有分得那么清楚，他的婚房李温玉负责布置，各种装饰都到位了，就差铺床最后一环，由女方长辈妇人过来铺床支帐，光上好的被褥就要几十条，这属于女方嫁妆的一部分。

    郭宋来到书房，提笔写下了需要补充的宾客名单，他想了想，师姑那边需要他亲自去送这份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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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出现彩虹很正常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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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迎亲前夕

    临近婚日，薛家也是忙成一团，薛勋特地请了几天假忙碌女儿的婚事，韩氏的两个兄弟也从洛阳赶来，带来了七八口人，加上薛涛的外祖父、外祖母，住满了所有的客房，连薛勋的外书房也被韩崇功占领了，他夜里打呼噜太响，妻子心脏受不了，两人分房睡已有二十余年。

    嫁妆早已经准备好了，三十只大箱子，薛家花了近四千贯钱，几只大箱子明天就要送去洞房，两个舅母负责铺床。

    院子里，婚礼司仪正在给女方家讲解迎亲的规矩和流程，薛家没有经验，洛阳的婚俗和长安略有差异，大家都听得很专注。

    司仪姓蒋，是个能说会道的中年人，他是婚庆店请来的，专门给豪门权贵府中做婚礼司仪，见过世面，经验丰富，各种分寸捏拿得很好。

    “大家记住，迎亲队伍中午必须到，男方家以外的挑夫、乐手之类每人要给百文钱，叫做百子钱，然后每人吃一碗糯米鸡蛋羹，必须放砂糖，表示他们也沾了新人生活甜美的光，然后就是新郎叫门，叫门的方式多种多样，一般小户人家是给钱，大户人家不用钱这么俗的东西，而是考校新郎本事，文的武的都行，但不能过份，适可而止，大家切记，这是娶亲，可不是科举........”

    众人都笑了起来，蒋司仪又道：“接下来就是等，等吉时出发，女方家就不要管了，等新妇出门时，很多小门小户都会追着泼水，表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大户人家已经不再泼水了，这着实有点让女儿寒心，所以我不建议泼水，然后女方家赶紧锁上门抄近路赶去新郎府参加婚礼，简单说就是这么回事。”

    “那女方家这里有没有什么仪式，洛阳那边，新郎一般要催三次，新妇才肯出门！”

    蒋司仪笑着摇摇头，“女方这边规矩少，催一次催两次都可以，这个每家每户不一样，有的人家要给出门钱，钱不给足新妇就不出门，但一般都是小户人家，大户人家一般都是一到两次，新妇要告别父母，稍微会花点时间，很正常的不舍，不会刻意刁难，倒是男方那边规矩很多，跨火盆，骑马鞍，还有公公给新妇喂饭，林林总总十几样，但是.......”

    蒋司仪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笑道：“我刚才说了，各家情况不同，规矩不同，可多可少，这次郭家的规矩算是我见过最少的，只有两样，恕我不泄露，后天大家就知道了，新妇会很轻松入门。”

    这边司仪在讲得天花乱坠之时，薛家也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华州刺史薛凡。

    薛凡的父亲和薛勋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不过对方是嫡子，而薛勋的父亲是庶子，而薛勋本人又是庶子，可以说是庶子中的庶子，地位在薛家地位十分低下，而薛勋父亲去世时，竟然无法入葬薛家墓地，薛勋只得到处借钱为父亲买了一块墓地，就是为了这件事，薛勋被家族伤透了心，很少和家族往来了。

    客堂内十分沉默，薛凡半晌道：“今年族祭你没有回去，大家都很失望。”

    薛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薛凡叹了口气，“家族以前是有点对不住你，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希望你能向前看，不要老揪住过去不放。”

    薛勋冷冷道：“薛刺史是专门来教训我吗？”

    薛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家族已经同意让你父母的墓都迁入族墓，你尽量回一趟太原吧！”

    “不用费心了！”

    薛勋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在京兆府给父母和自己买下了墓地，我会把父母的墓都迁来，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这又是何必呢？”

    薛勋摇摇头道：“镜子摔碎了，就不可能再补好，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无法再弥补，我相信薛家并不会真的在意我这么偏房末枝，我女儿要出嫁了，我这几天很忙，没有时间待客，薛刺史请吧！”

    薛凡着实有点狼狈，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得悻悻告辞而去。

    薛勋负手望着薛凡而去，压抑了多年的愤恨从他心底不可抑制地翻腾起来，少年时受的各种屈辱，一桩桩一件件都呈现在他眼前。

    “父亲，你还好吧！”

    薛涛出现在父亲身边，关切地望着父亲。

    薛勋叹了口气，“我也想重回家族，但我就是无法原谅他们，我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仁恕，学会谅解，但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薛涛微微一笑，“关键是这位薛刺史到来，并没有表达什么歉意吧！”

    “你说对了，这位薛刺史只是高高在上地训斥我，不要揪住过去的事情不放，要向前看，我听不到半点歉意，也就是要我薛勋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回家族。”

    “父亲，没有道歉，又怎么会有原谅，我相信总有一天，薛氏家主会亲自来向父亲赔礼道歉。”

    薛勋哈哈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等着那一天到来。”

    ........

    下午时分，郭宋来到了天籁乐坊后门，开门的是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她打量一下郭宋问道：“你找谁？”

    郭宋迟疑一下道：“我找大娘！”

    天籁乐坊都称公孙大娘叫做大娘，来这里找大娘，不会有别人。

    “你怎么称呼？”

    “我姓郭，是她师侄！”

    “郭公子稍候，我替你去通报！”

    丫鬟关上门，快步去禀报了，郭宋却愣了一下，难道公孙大娘在这里吗？

    不多时，小丫鬟又开了门，“公子请跟我来吧！”

    郭宋跟随小丫鬟进了门，很快来到一座小院里，郭宋一眼便看见了公孙大娘，她正站在花坛边喂鱼。

    郭宋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师姑！”

    公孙大娘看起来相貌变化不大，和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没什么区别，但郭宋却敏锐感到她生命力明显衰退了，恐怕她已经无法像从前哪样使出剑器九式了。

    公孙大娘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是不是才猜度我还剩下几分武艺？”

    郭宋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师姑精力不足了。”

    “人老了嘛！我都已经八十岁了，还能和你相比？”

    “但师姑看人的目光更加犀利了。”

    “我的目光哪里犀利了？”

    公孙大娘长长叹息一声道：“我若目光犀利，就不会把藏剑阁交给十二娘了，看看她把藏剑阁搞得乌烟瘴气，我却无可奈何。”

    郭宋摇摇头道：“其实李曼做得事情，或许正是天子想要的，我倒觉得她有眼光，有头脑，能顺应时代变革。”

    “此话怎么说？”

    郭宋微微一笑，“师姑，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鱼朝恩死后，天子的目光就会投向河北、中原，他的对手从阉党变成各个藩镇，如果藏剑阁不想被解散，那就必须顺应天子的要求而进行改变，淡化刺客功能，加强保卫和情报，而且面对的不是一家，这就要求藏剑阁必须做大，要形成一个完善的情报组织，人员扩张就不可避免了，这些都是李曼在做，而且做得不错，得到了天子的肯定，所以她的财力才会充足。”

    公孙大娘半晌道：“或许你说得对，是我不适应天子要求了。”

    “师姑就不要管藏剑阁的事情了，安度晚年吧！”

    公孙大娘忽然向郭宋跪下，“师侄，我想求你一件事。”

    郭宋惊得手足无措，“师姑，你这是做什么，你赶紧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会答应。”

    公孙大娘站起身，“你随我来！”

    郭宋跟随她进了大堂，公孙大娘让他稍坐片刻，自己进里屋去了。

    不多时，公孙大娘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竟然变成了一个老道姑，

    “我想在金身阁出家，师侄能答应吗？”

    “这应该问大师兄吧！”

    公孙大娘摇摇头，“李甘风说，你师父的事情，只有你能做主。”

    郭宋心中苦笑，正月十五薛涛在金身阁拜见师父时天空出现了瑞兆，这件事连师姑都惊动了。

    郭宋沉默片刻道：“我可以答应，我相信师父在天之灵也不会反对。”

    公孙大娘心中感动，她轻轻叹息一声，“你可知道，我辈子没有嫁人，就是因为你师父啊！我只希望最后几年能陪伴在他身边，了却我这一生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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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迎娶之日

    二月初二龙抬头，是汉唐以来形成的农耕节，这一天江南地区的水稻就要播种了，不过对于北方来说农耕节的意义并不太大，黄河以南都是冬小麦，开春后便是郁郁葱葱一片，而黄河以北，二月初二冰雪才刚刚开始融化，要到二月中旬后，春的气息才真正到来。

    但今年的二月初二同时也是一个吉日，宜出嫁、迎娶，加上之前因先帝驾崩而颁布的一个月禁令，很多婚庆被迫推迟，所以二月初二成了很多人家的成婚之日，从早上开始，长安城内的鼓乐声就没有停止过。

    婚礼的原意是指黄昏时举行成亲之礼，所以婚礼一般都在傍晚时举行，婚礼结束后天已经黑了，正好送新人入洞房，宾客们继续吃喝，尽兴而返。

    但各家在细节安排上也有差异，有的人家是中午起就开始吃喝，婚礼结束后大家也就散了，这主要是根据自己家的情况而定。

    今天郭宋成婚从中午起婚宴就开始了，上百名宾客济济一堂，主要是园宅在城外，婚宴搞得太晚，宾客们会进不了城。

    一大早，郭宋便开始忙碌起来，有喜娘给他化妆打扮，他脸上略略涂了一层薄粉，使他看起来容光焕发，他头戴乌笼纱帽，身穿大红喜袍，腰束五彩绸带，纱帽上还插一朵簪花，今天陪同郭宋迎亲的傧相是梁武，他打扮得和郭宋差不多，但穿了一件青袍，头上也没有插花，很容易和新郎区分开来。

    宾客基本上都已经到了，张雷的地位稍微差了一点，他主要忙碌内勤，安排客人座位，安排酒席，这次郭宋婚礼的酒席由曲江酒楼提供，又请了十名舞姬表演歌舞，还有一群喜娘，她们负责迎接并照顾新妇。

    在大门前迎接宾客的是郭映和李甘风，郭映能说会道，经验丰富，认识人也多，而李甘风在长安人脉很广，达官贵人基本上都认识，由他们两人出面招呼客人，各种场面都能应付下来。

    李甘风的徒弟们来了三十余人，他们负责安排宾客马车，各种跑腿打杂，还有乐手也是由李甘风的徒弟担当。

    园宅内酒宴已经开始了，大堂上摆了几桌，都是朝廷的重要官员，东院则摆了二十几桌，像郭宋的手下、几家店铺的掌柜和主要执事，李甘风的徒弟都集中在这里。

    女眷们则在后园小山下，这里有一处花厅和东院相连，这里也摆了五六桌，女眷们都坐在这里，由李温玉负责招呼。

    公孙大娘和藏剑阁主李曼也来了，他们却坐在主堂内，她们两人地位较高，公孙大娘不用说了，元老级的人物，她坐在郭子仪身旁，李曼是大内副总管，负责后宫嫔妃的人身安全。

    另外还有几桌是专门留给女方家人，他们会晚一点过来。

    张雷匆匆找到梁武，急问道：“时辰已经到了，怎么还没有出发？”

    “马上就走！”

    梁武也急声喊道：“快准备马匹，迎亲要出发了！”

    鼓乐声响起，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一辆崭新的宽大马车停泊在大门旁，这是一辆全新的马车，用上好的木料精心打制，马车外面扎着喜庆的红绸，就连拉车的白马也披红挂绿，马车里面就俨如一间小屋子，十分宽大，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两边侧壁上也铺上厚厚的木料，打磨得格外光滑，正中间是一张小桌子，还有几个靠背用的大枕头。

    马车外观装饰谈不上华丽，显得比较低调，但车内却异常舒适，可坐可躺，这辆马车在薛涛嫁过来后，将成为她的专用马车。

    郭宋翻身上马，一行三十余人吹吹打打出发迎亲去了。

    迎亲队伍由郭映带队，这是规矩，必须由男方长辈领队到女方家迎亲，这也是对女方父母的尊重。

    长安城内今天颇为热闹，他们沿着启夏门大街一路北上，一路上居然遇到了三支迎亲队伍，事实上，今天光清虚宫就接了五单婚庆生意，还不算郭宋这支队伍。

    迎亲基本上都是马车，就像后世用豪华轿车接亲一样，就算是平民百姓也要租一辆马车风光一天，到了宋朝后，轿子开始流行，这才用花轿迎亲。

    迎亲队伍终于进了宣阳坊，鼓乐声更加响亮，大群孩童蹦蹦跳跳迎了上来，两名随从连忙将大把铜钱和糖果洒向孩童，引来孩童们的争抢。

    队伍终于来到了薛府门前，只见薛府大门紧闭，郭映摆摆手，让鼓乐停下，他上前清一清嗓子高喊道：“队伍到来，敬请开门！”

    下面便是一段老掉牙的求门对答：

    “来者何人？”

    “新郎郭宋！”

    “来者何意？”

    “迎娶新妇！”

    “欲往何地？”

    “新婚洞房！”

    “未来何期？”

    “夫唱妇随，萧瑟和谐，早得贵子，尽享天伦！”

    大门打开了，鼓乐声再起，众人涌进了薛府之中.......

    但这只是第一道门，真正的求门难点在第二道门。

    第二道门在中庭，中庭大门关闭，上面贴了两张宣纸条幅，丫鬟阿秋笑吟吟站在一旁，手中拿着笔和墨。

    郭宋走上前笑道：“这又是什么难题？”

    阿秋抿嘴笑道：“姑娘说上元夜忘记让姑爷写诗了，现在要补上，要姑爷写两句关于上元月色的诗，但诗中又不准出现月字，要姑娘满意了，姑爷才能进门！”

    郭宋有些发怔，上元节的诗都是写花灯，哪有写月色的，这要他怎么怎么写？

    梁武见郭宋发怔，心中急了，连忙低声道：“要不我去找个先生写两句？”

    “不用！”

    郭宋心念忽然一动，有办法了，反正是写月色，管它是上元节的月还是中秋节的月，反正是一个东西。

    老苏啊！为了我的姻缘大计，只好对不起了。

    郭宋提笔蘸了一点墨，在白纸上写下两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把笔放下，笑道：“拿去交差吧！”

    阿秋连忙揭下条幅飞奔进门，她却忘记关门了，郭宋半晌无语，这还关门不让人进呢！

    只是男方家人不好意思推门而入，只得在外面耐心等着，片刻，阿秋笑吟吟拉开大门，“欢迎姑爷进门！”

    众人涌进中庭，薛勋上前笑着和众人见礼，又让仆妇给大家准备点心和糯米鸡蛋羹，薛勋又将郭宋请入自己书房稍坐休息。

    薛涛已经打扮好了，她头戴宝石金凤冠，乌黑如云般的秀发中横插一支名贵的白玉钗，斜一支翠羽簪花步摇，她面如桃花，肤若羊脂，一对秀眉又细又弯，双眸如潭水般深沉，闪烁着黑宝石一般的光泽，身上穿着新娘的宽袖长裙，唐人结婚讲究红男绿女，所以新娘穿着绿色绣金色牡丹的大袖罗衫，下穿大红色六幅织锦宽裙，显得格外的富贵华丽。

    雪白的胸前挂着一串极其名贵的七彩宝石金项链，手腕带着镶金玉镯，她这一身新妇打扮，在她温婉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华贵之色，更显出她国色天香的姿容。

    薛涛并不像别的新妇那样激动或者伤感，她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在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两张条幅，‘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令她秀美的双眸中充满赞赏，只是这两句诗更适合中秋之月，但无论如何，这两句诗堪称绝句，相比之下，自己的诗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这时，外面的鼓乐声响起了，这是催妆之乐，告诉新娘，出发的时间快要到了。

    现在差不多快要下午三点了，一般出嫁夸街的时间要长一点，几乎要绕长安城一圈，要走两个小时左右，这主要是给女方家人赶去新房留足时间。

    这样算下来，到曲江园宅就差不多五点钟了，天色已到黄昏，正是举行婚礼的时间。

    这时，韩氏走了进来，坐在女儿面前笑道：“马上要嫁做人妇，以后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了。”

    薛涛忽然有些伤感起来，低声道：“娘，你们再养一个孩子吧！要不太寂寞了。”

    韩氏点点头，“我和你爹爹商量好了，你爹爹就算娶妾也未必能生得了孩子，我们打算抱养一个婴儿，视为已出，养大后给我们养老送终，事实上，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孩子。”

    “哪里的孩子？”

    “你大伯的遗腹子。”

    “大伯？”薛涛愣了一下，她知道父亲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和父亲关系一直比较冷淡，基本没有往来，去年夏天病故了，他居然还有遗腹子？

    “是你大伯和一个歌姬生的孩子，那歌姬一直养在外面，家族也不知道，她去年十月生下一个男婴，薛家不肯接受他，这个歌姬没办法，就抱着孩子来长安，前几天，你爹爹见到了他们母子，回来和我商量，想把孩子要下来，我也答应了。”

    “可那个歌姬愿意吗？”

    “她提出要一千贯钱，然后她回家乡，要是从前，我们真拿不出一千贯钱，现在倒是可以了，你出嫁后，你爹爹就会去接孩子，等你回门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看到了。”

    薛涛点了点头，这样倒是一个很好的安排。

    这时，鼓乐声再度响起，有人高喊，“吉时将到，新妇请上车。”

    韩氏扶起女儿站起身，“时间要到了，我们别让夫家人久等，上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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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拜堂成亲

    大堂上，薛涛拜别了父亲，最心爱的女儿要出嫁了，薛勋也有些伤感，但女儿已经十八岁，不可能总留在自己身边，况且她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夫君是多么不容易，所以薛勋伤感之余又十分高兴。

    “该说的，为父之前都已经说了，临别之时我就祝愿你生活幸福，早日相夫教子，让我早日抱上外孙。”

    薛涛施个万福礼，“父亲教诲，女儿谨记，那女儿走了！”

    “去吧！我们不要伤感，这里还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

    虽然他说起不要伤感，但他声音却有点哽咽了，他连忙扭过头去，摆摆手，“你快走吧！”

    薛涛心中也十分伤感，她忍住泪水，再向父母行一礼，在阿秋的扶持下向院子走去。

    唐朝反对新娘用盖头，认为这是违反礼制，所以唐朝新人成亲并没有遮面的风俗，最多在出门进门时，由喜娘用扇子替新娘遮面。

    到了宋朝才又重新恢复了盖头的古礼，一直延续到明清。

    薛涛在两名喜娘的扶持下登上了马车，作为陪嫁丫鬟，阿秋也跟随她上了马车，然后是小鱼娘，她的身份不是贱籍，而是正常的平民身份，拿月俸，向官府缴纳人头税，只是她常常会迷失自己的身份，总把自己当做郭宋的小丫鬟。

    郭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只能把她作为薛涛的贴身护卫。

    这时，郭映高喊一声，“吉时已到，出发！”

    鼓乐声奏响，郭宋向薛勋和韩氏告别，薛家人把众人送到门口，目送马车在鼓乐声中离去。

    薛勋对众人笑道：“关上门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薛家人乘坐四辆马车抄近路赶往曲江园宅，他们估计会早半个时辰赶到，还能喝上几杯喜酒。

    迎亲队伍上了春明门大街，折道向西而去，他们到了西面的金光门，然后又折道向南，绕回朱雀门，再以朱雀门为起点，沿着朱雀大街一直向南走，从明德门出长安城，这是长安人迎亲的规矩，不管你怎么走，必须要走一遍朱雀大街。

    郭宋骑马紧跟在马车旁，马车内，薛涛却在饶有兴致地打量马车，这辆马车是专门给她定制，以后她出门都要坐这辆马车了。

    马车很宽大，布置得简洁舒适，后面还有一个很小隔间，里面放着一只马桶，固定得很紧，也可以取下来，那是走长途的方便之处，密封很好，不用担心窜异味进车厢。

    三人很舒适地坐在马车里，薛涛背靠软垫，望着纱帘外面的夫君，从今天开始，他就是自己夫君了。

    她轻轻拉开一条纱帘缝喊道：“郭郎！”

    郭宋听到佳人的喊声，微微笑道：“新马车怎么样？”

    “很舒适，我很满意。”

    “关键就是舒适，要不然你跟我去甘州，我路上会很担心。”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甘州？”

    郭宋想了想道：“差不多十天后吧！”

    “郭郎，你紧张吗？”薛涛又忍不住小声问道。

    “有一点吧！不过，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期待。”

    薛涛脸一红，连忙帘子，她知道爱郎在期待什么，前天晚上母亲详细给她说了，那件事今晚就要发生了，她心中既紧张，可是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不经那一步，她怎么做母亲呢？

    ........

    虽然已是早春二月，但冬天还是黑得比较早，差不多是下午五点钟的样子，太阳便下山了，黄昏时分到来。

    薛府门前很多人都在引颈相望，从中午开始吃起，到现在差不多都酒足饭饱，现在就等最后婚礼仪式开始。

    这时远方隐隐传来鼓乐声，一名迎亲随从飞奔跑回来喊道：“来了！来了！”

    几名清虚宫道士连忙铺起地毯，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西院青庐内，这是司仪所说的两个必须的规矩之一，新妇在拜堂后才能正式踩上男方家的土地，虽然之前薛涛已经来过几次，但那时还不是新妇的身份。

    最早是用两张毡毯前后轮换，叫做转毡，那是鲜卑人的习俗，也影响到了唐朝，中唐后奢侈之风渐起，豪门权贵人家开始铺设长长的地毯，而平民人家依旧保留旧俗，用两块毡毯前后轮流换，其实更多是出于财力不足以用长地毯。

    反正不管是豪门还是平民，都要讲这个规矩。

    至于跨火盆，骑马鞍，洒枣子、喂婆家饭等等风俗，这个根据各家的情况来定，并不是必选项，所以在郭宋这里统统没有，但第二个必须要做的规矩就是坐帐，在婚礼结束后，双方亲友祝福时举行。

    至于喝合卺酒，那并不是什么规矩，是婚礼一个程序。

    在欢天喜地的鼓乐声中，马车缓缓在大门前停下，十几名手执大扇的喜娘跑了上去，用扇子围成一个通道，薛涛在阿秋和小鱼娘的扶持下缓缓走下马车。

    尽管大扇遮蔽得严密，但很多宾客还是能从缝隙中惊鸿一瞥，看见了新妇的绝世容颜，顿时惊为天人，忍不住鼓掌喝彩。

    “新妇进府！”

    司仪一声高喝，薛涛在十几名喜娘的簇拥下进了府邸，沿着红毯向西院走去，走进了巨大的青庐中。

    青庐里已经布置好了，正中是一个斗大的囍字，下面桌案上摆满了各种喜庆之物，大雁、百籽石榴、鸳鸯等等，两边各有一根巨大的红烛，明亮地燃烧着。

    两边是巨大的红色垂幔，使整个青庐里弥漫着喜庆的气氛。

    青庐有后帐，薛涛转进了后帐，有专门化妆的喜娘上前稍微给她补了一点脂粉，喜娘忍不住赞道：“我给新妇化妆十几年了，像你这样美貌温婉的新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比得上宫里的妃子了。”

    薛涛淡淡一笑，“多谢夸赞！”

    旁边另一个喜娘也感叹道：“新郎也很年轻，听说还是朝廷高官，而且能住这么大的园宅，这样的夫婿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薛涛脸上露出甜美的笑意，别人夸奖她，她不在意，但别人夸赞她的夫婿，她却很开心，虽然夸得比较俗气，但薛涛却听得出她是发自内心的夸赞，谁说不是，自己的夫婿远远不是那种权贵子弟所能比拟的。

    这时，司仪在帐外问道：“新妇化妆好了吗？吉时马上要到了。”

    喜娘连忙回答道：“可以了！”

    这时，天已经昏黑了，天边还剩下最后一点点余晖，正是将黑未黑之际，青庐内灯火通明，照如白昼，几乎所有的宾客都进了青庐。

    前面左右各摆了一排软墩，女方的父母坐在一边，男方那边稍微有点滑稽，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是郭子仪，他和郭宋确实是同族，有血缘关系，所以作为夫家长辈，同时他也是证婚人。

    而另一个却是公孙大娘，郭宋视师如父，公孙大娘作为师姑也是郭宋认可的长辈，如果不认识他们的，还会以为他们是一对老夫妻，是男方的祖父祖母。

    司仪高声道：“良辰美景，我们今天为一对新人祝福大婚，现在吉时将到.........”

    司仪话没有说完，外面有人高喊：“天子贺礼到！”

    众人纷纷闪开一条路，郭宋连忙迎上去，只见宦官霍仙鸣快步走进来，他抱拳呵呵笑道：“恭喜郭都督新婚，咱家特受天子委托，为郭都督奉上新婚贺礼！”

    郭宋连忙抱拳回礼，“感谢霍公公前来！”

    霍仙鸣笑着摆摆手，一名宦官捧着一只玉盘上前，玉盘上竟然两个五寸高的小人，白白胖胖，憨态可掬，都穿着新婚礼服，新郎是用黄金打造，而新妇则是白玉雕成，寓意就是金童玉女，旁边还有一块金牌，上写天赐姻缘。

    郭宋连忙接过玉盘，再次感谢，霍仙鸣又笑道：“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郭都督婚礼了。”

    “请霍公公喝一杯喜酒再走！”

    “郭宋连忙给张雷使个眼色，让他重谢这位宦官。”

    张雷会意，连忙将霍仙鸣请去了大堂，青庐内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想到天子竟然送来贺礼，新郎的面子太大了。

    郭子仪捋须微笑不语，看来天子对郭宋去河西寄以了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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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们元旦快乐！也祝福大家新的一年，全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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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洞房花烛

    金童玉女放在了桌案上，它是最好的吉祥之物。

    婚礼的核心是两步，一是行拜礼，二是结发并共饮合卺酒。

    这两步非常讲究时辰，在婚礼时辰未到之前，一般还会很多即兴活动，比如新郎嘴里含一支箭，骑上马鞍，然后丈母娘要请新郎下鞍，一般是敬酒，新郎喝了丈母娘敬的三杯酒，才会离鞍下马。

    这个活动表示新郎以国事为重，但也要兼顾家庭。

    然后新郎再反敬丈人酒，请丈人起身去坐马鞍，如果丈人不起身，就得自罚酒，罚几杯是由宾客说了算，很多新郎都在这个环节喝醉了酒，大部分岳父岳母心疼女婿，一般就不会刻意刁难。

    但这种即兴活动可有可无，关键是看时辰，如果行婚礼的吉时到了，活动做到一半也得停。

    司仪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我就不说废话了，下面由新郎牵出新妇！”

    司仪将红绸缎的一头递给郭宋，郭宋缓缓地拉拽，另一头牵着红绸带的薛涛被拉了出来，她面带一丝羞涩，不敢抬头，两人各拉红绸一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同心结。

    司仪笑道：“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从此永为同心人，下面请两位行拜堂礼，一拜天地！”

    司仪一声高喝，郭宋和薛涛面对大红囍字跪下，一起跪拜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向薛勋和韩氏跪下拜一礼，又向郭子仪和公孙大娘跪下再拜一礼。

    “第三拜是夫妻对拜！”

    两人跪下给对方拜一礼。

    “请结发并饮合卺酒！”

    一男一女两名小童各端着一只盘子上前，一只盘子里放着一壶酒，另一只盘子里放着一只青瓜。

    郭子仪走了上来，他对众人道：“老夫郭子仪，今天有幸为一对新人证婚，新郎郭宋是我族孙，新妇薛氏也是大家闺秀，今天是两人正式结为夫妇之日，我请亲家母上前为两位新人结发。”

    韩氏走上了上来，用剪刀剪下女儿一缕秀发，又替郭宋剪下一缕长发，将两人的头发打了个结，放在盘中，这就是结发夫妻的含义。

    郭子仪也将青瓜剖开，里面瓜瓤已经事先掏空了，他提起酒壶在两瓣瓜中注满了酒，笑道：“这是合卺酒，喝完这酒，你们就将正式成为夫妻，互相敬对方吧！”

    薛涛端起一瓣瓜递给郭宋，郭宋接过瓜瓣将酒一饮而尽，他端起另一瓣瓜敬给薛涛，薛涛羞涩接过，慢慢饮了。

    郭子仪高声笑道：“我作为证婚人，正式宣布你们二人成为夫妻！”

    大帐内顿时爆发出一片鼓掌声。

    司仪高声道：“婚礼已毕，请新人入帐。”

    大帐内已搭起了一座小帐篷，新婚夫妇进入小帐坐下，两名童子端着糖果和鲜花盘站在一旁，宾客们列队上前，抓起鲜花和糖果洒在小帐上，并祝福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绕一圈后，宾客们便直接离开了青庐，告辞回府了，郭映和张雷在外面负责送走宾客。

    司仪也离去了，青庐内除了一对小童外，没有别人，薛涛小声道：“夫君，我们出去吧！”

    两人牵手出来，两名小童上前行一礼，“请新人跟随我们入洞房！”

    两名小童在前面打着灯笼，带着新人缓缓向后宅洞房走去。

    洞房内已经点亮了灯，阿秋和小鱼娘站在门口，阿秋行一礼道：“洞房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人藏入！”

    郭宋笑道：“你们也早点休息，把两个孩子带出去，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

    两个小童千恩万谢地走了，郭宋和薛涛进了院子，郭宋将门反锁，笑道：“按照我们家乡的礼仪进洞房吧！”

    “什么礼仪？”

    郭宋抄起薛涛的腿弯将横抱起来，薛涛吓得惊叫一声，阿秋在门外紧张问道：“姑娘，出什么事了？”

    薛涛白了郭宋一眼，连忙道：“没什么事，你去吧！”

    小鱼娘拉了阿秋一把，“你真是笨啊！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

    阿秋脸一红，跟着小鱼娘匆匆去了。

    郭宋将薛涛抱进了洞房，洞房里点燃，还收拾了一桌酒菜，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笑了起来，他们两人从中午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

    “夫君，放我下来，我来伺候你。”

    郭宋放下娇妻，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紧紧吻在了一起。

    两人良久分开，这时郭宋已经顾不得吃饭，又抱起薛涛便向里屋走去.........

    天微微亮，躺在夫君怀中的薛涛忽然醒了，昨晚疯狂的情形让她心中羞涩不已，一夜之间，她也从少女晋升为少妇，她记住母亲的叮嘱，新婚的第二天必须要比丈夫早起，她悄悄坐起身，刚要伸手去拿亵衣，却被郭宋搂住腰肢，拉进了被窝......

    春风又是一度，薛涛在他肩头上捶一拳，“坏死了，我再不起来，会被别人笑话的！”

    “笑话什么？”郭宋笑嘻嘻地问道。

    “笑话.....我是个懒婆娘，公婆也会不满！”

    “这里没有公婆，也没人敢笑话你，天还没有完全亮，再睡一会儿吧！”

    薛涛想想也是，这座大府就只有自己和丈夫两人，她舒服地缩回暖烘烘地被窝，躺在丈夫怀中，片刻，她便发现不对了，红着脸道：“你这个坏蛋，没完没了，我得起来了，我想去视察我的领地，看看哪里能做我的书房，我还有一大堆书没有搬过来呢！”

    郭宋坐起身笑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薛涛见爱郎没有再索取，心中欢喜，白了他一眼撒娇道：“你当然要陪我！”

    郭宋见她美眸流盼，娇媚无限，娇躯雪白如羊脂，他再也忍不住，又将她拖进了被子......

    直到半个时辰后，两人才牵手走出了院子。

    打开院门，却发现阿秋站在门口，她红着脸小声道：“老夫人嘱咐过我的，按照规矩，我要替新人收拾洞房。”

    陪嫁丫鬟在春秋时期就被称为媵婢，明清时期叫做通房丫鬟，在豪门和官宦人家比较普遍，她一般是住在主人寝房的隔壁，和主人寝房是相通的，负责夜里伺候夫妻，一般夫妻行房事也不会回避她，通房丫鬟最后大多会成为媵妾，就像红楼梦中的平儿。

    不过昨天是洞房花烛夜，阿秋还是要回避，但过了这一晚，她就要搬来同住了。

    “嗯！小鱼娘呢？”

    “她好像出去了，说去园宅周围看一看。”

    薛涛点点头，“你去打一桶热水来，我们要梳洗一下。”

    阿秋连忙去打热水去了，片刻，她带来两名内宅丫鬟，提着两大桶热水过来，阿秋去洞房收拾，薛涛和郭宋在隔壁的起居室梳洗了一番，两名丫鬟给他们夫妻梳头。

    内宅除了阿秋外，一共还有五名丫鬟，以春为姓，分别叫做梅兰竹菊，另一人叫做果儿，长得很粗壮，她是粗使丫头，主要做一些粗活脏活，像早上倒马桶，扫地之类。

    给郭宋夫妻梳头的两个丫鬟叫做春梅和春兰，她们目前都是十四岁，一般做到十七岁，郭宋就会放她们出府嫁人。

    洗漱完毕，另外两名丫鬟春竹和春菊给他们端来了早饭，早饭是细白米浓粥，配上素馒头或者羊肉胡饼，再配几样清新可口的小菜，还有一碟豆腐乳。

    薛涛给郭宋盛了一碗粥，笑道：“要素馒头还是要胡饼。”

    “当然是肉饼，尝到了滋味，我现在是无肉不欢。”

    薛涛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又恨恨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在胡说什么，旁边还有几个丫鬟呢！

    郭宋嘿嘿一笑，卷起肉饼大吃起来。

    “夫君，说说这几天的打算吧！”薛涛细细吮了一口热粥问道。

    郭宋一边吃饼，一边仰头想道：“今天和明天熟悉一下新宅，后天我陪你回门，大后天休息一天，然后我想带你去一趟泾阳县。”

    “去泾阳县做什么？”薛涛不解地问道。

    “去我的庄园啊！我有一座占地百顷的庄园，中原之战后，先帝赐给我的，我回来后就去巴蜀了，还一次都没有去过。”

    薛涛点点头，她出身官宦人家，对庄园并不奇怪，她父亲也有百亩地的职分田，一年也有百余贯钱的收入，算是俸禄的一部分。

    “那公婆呢？要不要给他们建个灵位？”薛涛又问道。

    郭宋有点头大，这件事还真是麻烦，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沉默良久，郭宋道：“灵州那边有风俗，不能在故乡以外的地方建灵位，好像是这样的。”

    薛涛在这件事上是听丈夫的，她没有继续细问，她又道：“好像夫君还有个长姊吧！为什么不找一找她？”

    “我已经托梁武的大伯去找了，若有消息，他会及时通知我。”

    吃饭早饭，薛涛对郭宋笑道：“府宅内好多地方我都没看过，夫君陪我去看看。”

    郭宋笑道：“我们先从厨房看起。”

    两人来到了外府，正好遇到王管家，王管家连忙上前行礼，“老奴参见使君，参见夫人！”

    在郭宋未成婚之前，管家称呼他公子，或者使君，称呼薛涛为薛姑娘，一旦成了婚后，就要改称呼了，年轻主人如果是普通百姓，则称呼大郎，主母称为大娘子，但郭宋有高官在身，还是继续称使君，而主母称为夫人，这是因为她很快会有诰命。

    郭宋点点头，“你把所有的下人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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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新婚燕尔

    不多时，近三十名仆妇济济一堂，这里面有十几岁的丫鬟，有三十余岁的厨娘仆妇，还有跑腿的使唤小厮，有车夫、有园丁、有马夫，从今天开始，他们将面对新的主人，每个人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都忐忑不安。

    郭宋缓缓道：“昨天是我大婚，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就正式运转了，我郭宋一向对下人不薄，会厚待各位，在我这里，大家衣食无愁，每个月还会有月钱，到年末还有不菲的奖赏，生老病死都会有照顾，让每个人少有可依，老有可养。

    但另一方面，我这里规矩也比较严格，每个岗位有每个岗位的规矩，不小心做错了，赶紧承认错误，我会轻饶，隐瞒错误则会重罚，但如果是故意使坏，但对不起，郭府绝不会容忍这种人，只能送走，以后具体和各位打交道的是女主人，也就是我妻子，请她给大家说两句。”

    郭宋闪到一旁，薛涛走上前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了，我姓薛，不过大家可以叫我郭夫人，我夫君刚才说的话，其实也是我想说的，一个家没有规矩，那也就不叫家了。”

    停了一下，薛涛又道：“今天我并不想多说什么，大家好好做事，我会看在眼里，该赏的我会赏，该罚的我也会罚，大家解散吧！”

    众人纷纷散去，薛涛从管家手中接过名册细看，郭宋走上前笑问道：“觉得有什么不足？”

    薛涛想了想道：“既然我们府上有庄园，我觉得就应该有一个账房，另外，还应该有个女管家。”

    郭宋看了一眼旁边的管家，见他欲言又止，便笑道：“王管家想说什么？”

    王管家欠身道：“我妻子也做过十几年女管家，现在在家无事，如果夫人需要，我可以让她来帮忙。”

    郭宋点点头，“那就让她过来吧！让夫人看一看。”

    “我明白了，我等会儿就叫她来。”

    郭宋又对薛涛道：“账房可以请聚宝阁派一个老账房过来，让他抽时间在这里做一做，另给他一份工钱就是了，不用另外请人。”

    薛涛笑道:“由夫君安排！”

    郭宋点点头，又问管家道：“我寄存在清虚宫的东西，他们送来了吗？”

    “回禀使君，前天就送来了，在内宅书房里，很多箱笼，还有一支很重的兵器。”

    “好的，你去把妻子找来吧！”

    王管家行一礼，匆匆去了。

    郭宋对薛涛笑道：“都是天子赏赐的物品，我们一起去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薛涛心中也升起一丝好奇，她笑着点点头，跟随着夫君向内宅走去。

    郭宋的内书房就在洞房花烛的旁边，也是一座独立院子，里面是一座三层阁楼，最下面还没有确定用途，宽大的房间内空空荡荡，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大箱笼，分成了两堆，一半是薛涛的嫁妆，另一半就是清虚宫送来的物品，郭宋的黑剑、弓和方天画戟就搁在墙边。

    薛涛却对这座阁楼很感兴趣，她顾不上看东西，先上了二楼，二楼收拾得极为雅致，靠窗是一张宽大的桌案，两边都是橱柜和书架，窗外是一支开得正盛的腊梅，一阵阵幽香扑鼻而来。

    薛涛忽然喜欢上这座小楼了，她转身走到楼梯口探身笑道：“夫君，这里就暂时给我用吧！等望江楼修好后，我再搬过去。”

    郭宋抱着几扇屏风一步步走上楼，薛涛要接手帮忙，郭宋连忙道：“这个东西很沉重，你帮不了，帮我把门打开。”

    薛涛急忙拉开门，郭宋抱着三扇白玉屏风进了屋，小心翼翼地搁在墙边，松了口气道：“这玩意儿重啊！一扇就有六七十斤，我把另外三扇搬上来。”

    薛涛撅起小嘴道：“我提的要求是不是很过份？”

    郭宋将她拥入怀中，吻了吻她的红唇，笑道：“我当然没有意见，只是把东西收拾好，你也用不了几天，最多再过十天我们就出发去甘州了，等回来时，望江亭已经造好，你肯定更喜欢望江亭，对不对？”

    薛涛想想也对，她狡黠一笑道：“还有十天才走，至少还可以让我享受几天，我喜欢外面那株腊梅。”

    “没问题，我把屏风装上，把你的琴和画纸画笔拿上来，再让丫鬟点一只火盆，这座小楼明天就可以启用了。”

    薛涛大喜，转身四处张望，开始考虑如何安排自己的书房。

    “屏风就放在这里，正好把房间一隔为二。”

    “好！我去把屏风搬上来。”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薛涛跟随夫君下了楼，郭宋指着一只打开的盒子道：“那里面还有一套白玉茶具，还有不少玉雕，你喜欢都拿去。”

    “这又是什么？”薛涛又打开一个木盒子，里面有三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打开小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只黄金雕刻的小香炉，约柚子大小，另外两个也是香炉，一个镶满宝石，很像波斯风格，另一个却是白玉香炉，个个小巧玲珑，适合放在桌上。

    薛涛左看右看三个香炉，黄金香炉俗气了一点，宝石香炉的异域风格太浓，她还是喜欢清新典雅的白玉香炉，宝石香炉就给夫君去用吧！他喜欢宝石。

    薛涛正要打开另一口箱子，这时，阿秋在门口道：“夫人，王管家带妻子来了，在中庭呢！”

    薛涛抬头问道：“夫君，王管家带娘子来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在安装屏风，走不开！”

    楼上传来郭宋的声音，“你自己去吧！觉得合适就留下来。”

    “那好吧！我自己去。”

    薛涛便对阿秋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王管家的妻子姓杨，年约四十余岁，也在大户人家做了十年的女管家，长得白白胖胖，收拾得很干净，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薛涛还比较满意，她不喜欢那种很削瘦，精明能干过头的女人，胖一点的女管家让她安心。

    薛涛当即便敲定了女管家的月钱，每月十贯钱，比王管家少五贯，年末还有奖赏。

    女管家也答应，愿意跟随主人去甘州，她儿子去年成了家，一家人想攒钱在长安附近郊县买一座宅子，女主人给她的薪俸不错，如果去甘州每个月还能多拿五贯钱，她和丈夫做五年管家，就能攒到一千五百贯钱，可以在京畿地区县城买下一座三亩的小宅了。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杨管家来内宅。”

    男女管家的职能还是有区别，男管家主要负责一座府宅的运转，包括外面买食材、日用品以及对外联系，安排马车、安排花匠，还有逢年过节的各种布置。

    而女管家则注重内宅事务，包括主人起居、吃饭、休息，还有女主人的各种安排等等，也解决了男管家不能随便进内宅的麻烦。

    解决了女管家，算是了结一桩大事，薛涛又回到内宅，却见夫君已经装好了屏风，薛涛也深深被这扇屏风吸引住了，名贵的紫檀木，雪白细腻的玉质，没有一点杂质，还有精湛的画工，虽然只是千里江山的一个片段，却绘制得大气磅礴。

    右上角还有一首用草书写的诗：

    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这时，薛涛在右下角发现一个落款，‘道玄’。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座屏风是出自吴道子的手笔，难怪画得如此意境深远，那这个书法呢？薛涛极为怀疑是出自张旭的手笔，因为这首诗就是张旭的大作。

    “这可是先帝御书房里摆放的，价值连城。”

    郭宋在一旁笑着介绍道：“不知为什么，新君不喜欢先帝的东西，把先帝收藏的东西都赏赐各个大臣了，我是最后一个，把最后剩下的东西全部赏赐给了我，居然这座屏风也在，白白便宜了我！”

    薛涛微微笑道：“天子可不傻，他把这些好东西给你，是要你在河西好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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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新婿回门

    婚后第三天是新妇带着女婿回门的日子，回门一般也要给丈人和丈母娘带点礼物，郭宋从箱子里找到一条火狐皮围脖，正好送给丈母娘，至于老丈人，郭宋决定把那个很小的金香炉给他，再送一些名香，东西虽然不多，但都十分昂贵，仅仅火狐皮围脖就价值数千贯钱。

    夫妻二人一早就出了门，郭宋骑着他的黑金刚，薛涛则带着阿秋坐上马车，随从还是杨骏和赵秀两人，康保在军营中出任训练教官，小鱼娘昨天到今天有点拉肚子，请了医师，在家里吃药，便没有跟来。

    马车驶入了宣阳坊，不多时便缓缓停在薛府大门前。

    郭宋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扔给杨骏，上前打开车门，将薛涛扶下马车，管家迎上前行礼，“大娘子和姑爷回来了！”

    “我爹爹呢？”

    “老爷上朝去了，可能中午会赶回来，夫人在府上呢，只是.....”

    “只是什么？”薛涛不解地问道。

    管家苦笑一声，“我说不清楚，大娘子去看看就知道了。”

    薛涛心中差异，对郭宋道：“我们进去吧！”

    两人进了府门，刚到中庭便听见一阵阵婴儿的啼哭，紧接着听见韩氏的抱怨，“连孩子都哄不好，还做什么奶娘，还得我来哄，喔—喔—小郎乖啊！”

    只见韩氏抱着一个襁褓在中庭里来回踱步，郭宋愣住了，这里哪里来的婴儿？

    薛涛却反应过来，惊喜笑道：“娘，孩子抱回来了？”

    “啊！涛儿，还有女婿，你们怎么来了？”韩氏很惊愕。

    管家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解释道：“夫人，今天是大娘子回门啊！”

    韩氏这才醒悟，失声喊道：“哎呀！我都忘记了。”

    薛涛也顾不得生母亲的气，上前探头看了看婴儿，笑问道：“这就是大伯的......”

    韩氏脸一沉道：“他和你大伯没有关系了，他叫薛清，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兄弟。”

    “娘，让我来抱抱！”

    薛涛伸手要抱，韩氏却不给她，“你不行，清儿只认我，我刚把他哄安静下来，你一抱，他又该哭了。”

    郭宋终于明白了，这是薛勋夫妇又抱养了一个孩子，好像和薛涛的大伯有点关系。

    “我就不抱了，但你总得招呼我们一下吧！”

    “哎！我们现在乱成一团，你带夫君先去自己的房间坐坐，回头我再招呼你。”

    薛涛无奈，只得带着郭宋前往自己从前的房间。

    薛涛的房间里还保持着原样，这一点韩氏做得比较好，家里再挤，她宁可让客人在客堂上打地铺，也不让他们住女儿的房间，韩氏的两个兄弟昨天回洛阳了，父母还在长安，母亲信佛，整天坐在房间里念经，父亲十有八九到西市和张东主套近乎去了。

    薛涛走进房间，一切都是原样，桌上的《诗经》还是她临走前一天看的，她轻轻抚摸着桌子，又坐上自己的绣墩，虽然才是几天前从这里出嫁离去，但她却觉得似乎过了很多年，竟让她心中生起一丝物是人非的伤感。

    郭宋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削弱的双肩，薛涛握住丈夫宽大有力的手，将脸贴在他手背上，感受着那一份强有力的呵护，使她软弱的内心有了一个坚强的倚靠。

    郭宋瞥了一眼隔壁的小屋子笑道：“好像你的书都已经装箱了！”

    小屋子里的书架都已经空了，地上摆着数十只大箱子，薛涛点点头，“之前就装好箱子了，过几天雇几辆牛车把书都运过去。”

    “这件事我明天就交给大师兄来做，他徒弟多，一会儿就搬完了。”

    “明天我们不是要去庄园吗？”

    “那等会儿我就安排一下，回头再给你父亲说一说，明天让他们来搬书。”

    两人正说着，小娥出现在门口，她屈膝行一礼道：“大娘子，夫人请你去她那里，请姑爷小坐一会儿。”

    “这.....”薛涛犹豫一下，她不想把丈夫一个人扔在这里。

    郭宋笑道：“你去吧！我正好去大师兄那里，把搬书的事情交代一下，顺便看望一下师父。”

    薛涛顿时急道：“夫君，我也要去师父那里还愿的！”

    “等我们离开的前一天去，我都安排好了。”

    “好吧！夫君早点回来。”

    郭宋离开薛府前往清虚宫，薛涛则来到母亲的起居房，房间乱成一团，到处晾着尿布和小衣服，和从前的干净整洁完全相反了。

    小家伙躺在一只摇篮里，睡得正香甜，韩氏见女儿进来，连忙竖起食指‘嘘——’。

    薛涛放轻了脚步，她探头看了看小家伙，小脸蛋红扑扑的，眉眼竟有几分像父亲，也像自己，还真是薛家的孩子。

    “小家伙昨晚闹，乳娘抱着他一夜未睡，我让乳娘补瞌睡去了，现在我来带一会儿。”

    “小家伙多大了？”薛涛笑问道。

    “昨天刚刚满半岁，还不太认娘，我们给了那个女人一千贯钱，她回太原乡下了，估计要重新嫁人，她也保证不再来打扰我们。”

    薛涛点点头，“爹爹和大伯长得很像吧！”

    “很像！所以这孩子眉眼像你爹爹，我发现他和你小时候也很像。”

    薛涛笑道：“那就恭喜娘得了一个儿子。”

    韩氏叹了口气，“准确说是你爹爹很喜欢他，毕竟是他大哥的儿子，你爹爹把孩子当做亲生的一样，我也就一般了，对我而言，主要是想有一个儿子替我养老。”

    韩氏又摆摆手道：“不说孩子了，说说你的情况，新婚怎么样？”

    ........

    郭宋来到清虚宫，大师兄李甘风带着大群徒弟去崆峒山收道观去了，清虚宫由二徒弟天羽真人主持，郭宋随即来到了金身阁。

    “上次小师婶参拜师祖发生瑞兆后，整个长安都轰动了，天子特地下旨，禁止香客入阁，我们特地在外面辟了一个上香处，有时人太多，简直顾不过来。”

    “我师姑来了吗？”

    “师姑祖来了，她在金身阁内修行，有她坐镇金身阁，我们放心多了。”

    郭宋点点头，“我去看看！”

    “小师叔请随我来！”

    天羽真人带着郭宋前往金身阁，只见外面黑压压的全是前来上香的人，很多香客甚至来自关中各地。

    他们走到门口，一名小道士带着三名中年男子上来，“师叔，这三位是要捐香油钱的修士。”

    为首中年男子合掌道：“在下是东市顾氏绸缎铺的东主顾铭，这两位都是我好友，一个天府阁酒楼潘东主，一个是福记米行的刘东主，愿为金身阁修士，为圣象各捐一千斤香油。”

    郭宋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他听张雷说过，大师兄敛财有术，发明了清虚宫寄名弟子和金身阁修士两种身份，清虚宫寄名弟子每年至少要捐一百贯钱，登记在册，每年参加一次清虚宫的三清大会。

    金身阁修士条件更苛刻，以前每年至少要捐五百斤香油，折合五百贯钱，好处是可以在金身阁地宫挂一块刻有自己名字的铜牌，另外可以请一尊由李甘风天师亲自开光的铜制金身圣像。

    上元节瑞兆出现后，修士的价格涨到每年捐香油一千斤，折合一千贯钱，地宫挂的牌子也变大一点，可以刻上一家人的名字，但修士的名额依旧只有一个，这才短短十几天时间，就有上百人踊跃成为金身阁修士，修士总人数已超过三百人。

    当然，如果捐的钱少，只有几百文或者几贯钱，那就直接放入功德箱中，那叫香火钱，不叫香油钱。

    虽然大师兄敛财有术，但郭宋也不想过多干涉，他只是提醒了大师兄，金身阁是天子关注的，必须要严格管理，不要让玄都观找到借口，又把师父的金身请回去。

    郭宋见天羽真人有点为难，便笑道：“你去忙吧！我自己去找师姑，不用你陪了。”

    “那师侄先走一步！”

    天羽真人向郭宋行一礼，带着三名新修士匆匆去了。

    郭宋独自来到金身阁，只见金身阁外面的广场上香烟缭绕，上千名香客在上香膜拜，香是免费的，每人送三支香，是否捐香火钱也是自愿，多少都是一份心意。

    清风率领八名体格强壮的师侄站在金身阁小院入口处，他看见郭宋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师叔！”

    郭宋笑道：“我来看看你们师祖！”

    “师叔请！”

    清风将郭宋请入金身阁小院，院子很小，院墙主要是为了阻止香客靠近金身阁，香火太旺，有火灾隐患，而且常年烟熏，对金身圣像也会有不利的影响。

    金身阁大门紧闭，郭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道姑，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郭宋，“你是什么人？”

    “我是大娘的师侄，她知道的。”

    “请稍等片刻！”小道姑关上门，转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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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薛勋之忧

    片刻，门开了，还是刚才的小道姑，她恭恭敬敬行一礼，“不知是师叔，刚才失礼了，请师叔跟我来。”

    郭宋走进金身阁，跟着她向二楼走去，郭宋笑问道：“这里有几个像你一样的？”

    “回禀师叔，我们一共四人，弟子道月，三个师姐是道清、道风和道明，年纪都差不多。”

    郭宋点点头，清风明月，这个道名起得好，他上了二楼，二楼是供奉郭宋师父的地方，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姑盘腿坐在蒲团上，竟是公孙大娘，郭宋差点没有认出来，她一下子苍老了很多，虽然之前皱纹也很多，但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

    “师姑，你怎么......”

    公孙大娘指指对面的蒲团微笑道：“坐下吧！我们坐下说话。”

    郭宋盘腿坐下，惊讶道：“师姑怎么苍老如斯？”

    公孙大娘缓缓道：“看来你并不太了解剑器九式，练剑器九式，男子一般要靠连续五年的药补，而女人不能用药，而是靠苦练精气神，这种苦练方式有点像你们的呼吸，但还要更精深一点，一旦练了它，就不能停，而且终身不能出嫁。”

    “停了会怎么样？”郭宋问道。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变成了普通人，以前练的功也就渐渐散了，我已经八十岁，但之前依旧耳聪目明，能飞檐走壁，就是练功不缀的缘故，我自从决定正式出家修道，我就停止了练功，人也就迅速衰老了，变成了正常八十岁的老人。”

    “师姑为什么要停止练功？”郭宋惊讶问道。

    公孙大娘淡淡一笑，“是你师父少年时给我的一个选择，当年我选择了练功，他就离我而去了，现在我要回到他身边，就得重新进行选择。”

    郭宋叹了口气，“师姑又是何苦？”

    “无他，求个心安罢了。”

    这时，道月上前给他们上了茶，公孙大娘端起茶盏，望着她的背影道：“她们四个是一直跟随我的，我视她们为孙女，她们都练了剑器九式，而且悟性都很高，不亚于我年轻时候了，李曼想把她们四个要过去，我没给，她们四个完全是一张白纸，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她们的生活就是为了练功，师侄，我若羽化，这四个女徒孙，你就替我照顾她们。”

    郭宋默默点头，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他看了一眼师父的金像，问道：“师姑见识多广，我妻子拜见师父时为何会出现瑞兆？”

    公孙大娘摇摇头，“我不知道，大道万千，非我们常人所能窥视，我们所见所知者，不过凤毛麟角，这世间还无数未知的东西，在没有明白所有事物之前，我们还是应该保持一分敬畏，不要妄下结论。”

    “我明白了，多谢师姑教诲！”

    郭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师姑了，告辞！”

    “去吧！相信你师父会为你的选择感到高兴。”

    郭宋躬身行一礼，转身退下楼去了。

    ........

    中午时分，薛勋匆匆赶回了府中，今天是女儿女婿回门，偏偏朝中有事，没法请假，只能中午抽一点时间回来。

    府门停了十几辆牛车，一群道士正流水般地将一箱箱书搬上牛车，女婿郭宋在门口指挥，“这辆牛车已经满了，放另外几辆牛车上去。”

    薛勋走上前笑问道：“贤婿，这是给涛儿搬书？”

    郭宋回头见是岳父回来了，连忙行礼道：“本来是想过几天再搬，但师侄太热情，二话不说，就带了十几辆牛车过来，只好让他们先搬去园宅，以后再慢慢收拾。”

    薛勋点点头又笑问道：“涛儿呢？”

    “爹爹，我在这！”

    薛涛忽然从郭宋身后跳了出来，吓了薛勋一跳，薛勋笑着指指女儿道：“你啊！都嫁人了，还像孩子一样顽皮。”

    薛涛吐一下舌头，拉一拉夫君的袖子，“夫君，你觉得我顽皮吗？”

    郭宋笑道：“以前不觉得，但现在好像有一点点。”

    薛涛气得一跺脚，“我不睬你了！”

    她转身回内宅去了。

    薛勋望着女儿背影，捋须笑道：“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她这么高兴了，看来把女儿交给你，我就完全放心了。”

    “小婿惭愧，岳父进屋坐吧！”

    翁婿二人走进中堂坐下，一名使女给他们上了茶，薛勋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去甘州？”

    “今天二月初四，计划二月十二或者二月十三，反正就这两天，打算见了天子后把出发时间定下来。”

    “甘州今年应该会爆发战争吧！”

    郭宋明白薛勋的担忧，他笑着解释道：“确实很有可能会爆发战争，不过沙陀人主要擅长骑兵，攻城能力弱了很多，一些小县城他们或许能攻下来，但张掖城不可能，有近两万大军坐镇甘州。”

    薛勋点点头，毕竟女儿已经出嫁，他虽然不希望女儿身处险境，但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还得女儿女婿自己拿主意，他相信自己的暗示女婿听得懂。

    郭宋又笑道：“岳父大人就放心吧！如果形势不好，我会迅速把她送去武威城。”

    “你们自己决定，我就不参与了。”

    “岳父和岳母有时间可以去园宅住一年半载，好像岳母很喜欢那里。”

    薛勋笑着摆摆手，“心意领了，现在家里乱成一团，你应该也知道了，家里多了一个小家伙，我每天中午都要回来看看他。”

    “我见到了，和涛儿眉眼有几分相像。”

    “是！我和兄长都很像父亲，这孩子像我和涛儿也正常，本来我一直担心他不是大哥的孩子，可一看见他，我就知道他是我的侄子，给了孩子生母一百两黄金，我又给了她三十贯钱，也算是了结此事。”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大伯还有别的孩子吗？”

    “有的，大哥还有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事实上，这个孩子是我兄长的私生子，他的两个儿子不承认，不准他进家门，孩子生母没有办法，她一个弱女子也养不活这个孩子，便托人送信给我，我正好也打算收养一个儿子，这个孩子无疑是上天赐给我的，所以我给他起名薛清，就是血亲的谐音，表示我们之间是有血亲存在的，等他长大，他也能真正视我为父。”

    郭宋能感受到薛勋内心的激动，便笑道：“有什么困难，岳父尽管告诉我和涛儿，我们会尽力相助。”

    “贤婿已经帮助我太多了，若不是贤婿的财礼，我还真没法接手这孩子。”

    两人闲聊几句，郭宋转开话题问道：“这段时间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薛勋想了想道：“大事倒是有几件，一件是内侍监发生的事情，昨天宫里发生一起血案，前枢密使董秀被一个小宦官刺杀身亡，小宦官随即也自尽了，你说只是巧合嘛！但十天前，大内总管刘忠翼忽然暴病身亡，先帝的两个心腹宦官都死了，这就让人感到有点蹊跷了。”

    “那得益者是谁？”

    “程元振升为内侍监兼大内副总管，窦文场升为大内总管，霍仙鸣升为枢密使，他们三人是最大得益者，说实话，令大臣们很失望，原以为新君登基会远离宦官，没想到他还是继续重用他们。”

    郭宋摇摇头，“这个倒不能说明什么，内侍监令、大内总管和枢密使本来就是宦官出任，任命新宦官也在情理之中，关键是军权，神策军的军权是不是由宦官掌管，这才能说明问题。”

    “神策军的军权就是第二件大事，郭老爷子昨天加封太师，卸了军权，回府继续养老，王驾鹤却没有能继续出任神策军军使，而是由天子的一个幕僚许荆南出任，王驾鹤改为专职兵部侍郎，这个许荆南是何许人？很神秘啊！”

    郭宋微微一笑，“这个许荆南我很熟悉，我参加中原之战时，这个许荆南便是我的行军司马，当时天子还是太子，他亲自任命的，许荆南原本是个很能干的州吏，很早就被天子看中，收为幕僚，天子对他很信任，他出任神策军使，我一点都不奇怪。”

    “原来如此！”

    薛勋点点头又道：“还有第三件大事，居然和我有关！”

    不等薛勋继续说下去，薛涛出现在门口道：“两位的朝廷大事谈完没有，是不是该吃饭了？”

    “那就吃完饭继续聊！”

    薛勋呵呵一笑，起身道：“今天心情好，贤婿就陪我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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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视察庄园（上）

    吃罢午饭，郭宋陪同薛勋在小小的后花园里散步，后花园只有半亩，但设计精巧，布置雅致，一圈鹅卵石铺成小路可以迂回而行，种几丛竹子，放一块假山，造一座亭子，就是一个小小的园林世界了。

    让薛勋遗憾的是没有水，养不了鱼，这主要是宣阳坊没有河，只能用井水，韩氏倒是在井中养了几条大鲤鱼。

    “前些日子得到消息，说剑南节度使崔宁暴病而亡，他究竟怎么死的且不用去探究，他死后不久，天子就下旨封他兄弟崔宽为剑南节度使，这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奇怪的是，昨天崔宽派人来我府上感谢我，还给我送了一对白玉，我就一头雾水了，崔宽升剑南节度使和我有什么关系？”

    郭宋微微笑道：“岳父大人既然问我，应该已经猜到原因了。”

    薛勋眉毛一挑，“难道真和你有关系？”

    郭宋点点头，“上次天子微服私访，探访米价，就是我陪同他的，其间谈起了剑南节度使的安排，我推荐了崔宽，后来我告诉天子，对崔宽的评价是岳父你告诉我的，我估计就是这么回事，崔宽从宫内得到一些消息，可能就提及了岳父的名字。”

    “原来如此！”

    薛勋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但他又有点担忧道：“假如有一天崔宽造反，我会不会被牵连？”

    郭宋知道他这个岳父以前就是以正直敢言而出名，现在升官以后，却越来越谨小慎微，完全看不到从前那种锐气了。

    郭宋笑着安慰他道：“虽然崔宽觉得和岳父有关，但是在官方，却是韩相国的极力推荐，天子只是问问我，真正要任命谁，朝廷必须全方面考虑，各种利弊权衡，将来崔宽就算造反，也和岳父没有关系。”

    “你说得对，我是有点想多了。”

    薛勋一颗心放下，他呵呵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赶回朝房，下午还要去礼部参加科举的议事，我就不陪贤婿了。”

    郭宋点点头笑道：“我正式走之前，再过来陪岳父大人叙一叙！”

    ..........

    薛勋看了一下儿子，便匆匆赶回朝房了，薛涛陪同母亲上街买东西去了，郭宋闲来无事，索性在薛涛的房间里午睡片刻，直到下午薛涛回来，小夫妻二人这才告辞，返回了园宅。

    次日天不亮，他们便离开京城前往泾阳县，郭宋的庄园就位于那里。

    唐朝中期以来，豪门权贵并购土地之风愈演愈烈，大量自耕农失去了土地，最严重的后果便是府兵制的根基被严重破坏，朝廷用土地换取农民无偿服兵役的前提条件不存在了，而朝廷又无力承担庞大的军费，便让边疆主将以各种方式自筹军费，安禄山之流开始掌握了属于自己的军队，造反便成为可能。

    虽然安禄山造反已被平定，但并地之风并没有消失，延续百年后，最终导致唐王朝的灭亡。

    关中大地上早已布满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庄园，最有名的便是皇庄，有数十个之多，面积达数十万亩，安史之乱时，不少皇亲国戚被杀，他们的庄园没人继承，就被天子收回，列为皇庄。

    皇庄并不是天子用来私人享用，而是用来赏赐皇亲国戚或者有功之臣。

    郭宋因为在丰州守卫战和中原之战的卓越表现，得到了一座皇庄的赏赐，这座皇庄便位于泾阳县，占地一万亩。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占地一万亩并不是拥有一万亩农田，这里面还包括山地、树林、河流等等，实际上的农田最多也就四五千亩左右。

    郭宋这座庄园叫做白鹿庄园，位于泾阳县以东，紧靠著名的白渠，庄园内没有树林，但有一座孤山，一条小河绕山而过，山上林木幽深，生活着各种小动物，在山顶还有一座别院似的建筑，大片麦田便分布在孤山四周。

    这座庄园原属于霍国长公主，霍国长公主死在安史之乱中，她的庄园也就重归天子，山上的别院便是霍国长公主夏天过来避暑的院子，只不过已经年久失修多年，没有人居住了。

    而且庄园也分等级，像郭宋这座白鹿山庄，有山有水，就属于一等庄园，一般是封给亲王或者公主，正因为郭宋受了被迫辞职的委屈，李豫为了补偿他，才特地把这座一等庄园赐给他。

    庄园南面靠白渠处有一座村子，就叫做白鹿村，庄园也因此而得名，村庄有六七十户人家，其中一大半都是白鹿山庄的佃农，平均每户人家种八十亩地，收成的一半交地租，田税从地租里面扣除，因为水源充足，土地肥沃，基本上能旱涝保收，每年的收成不错，虽然谈不上丰衣足食，但也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了。

    中午时分，郭宋带着妻子抵达了白鹿庄园，杨骏已经骑马先一步抵达庄园，找到了庄园的管事。

    庄园的管事姓金，就是泾阳县人，年约四十余岁，管理这座庄园已近十年，目前庄园郭宋并没有完全接手，还是委托官府对它进行管理。

    听说庄园的主人到了，金管事带着全体佃农近两百人在官道边迎接，每个人都忐忑不安，不知新的庄园主人是不是来催租？

    去年庄稼遭遇病虫害，收成减产了两成，如果租子不减的话，他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大家不要太担心，郭使君应该只是过来看看，不是来催租的，我会把情况讲清楚，请郭使君酌情给大家减租。”

    这是，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杨骏向大家挥手，金管事连忙道：“郭使君来了，我们去迎接！”

    两百人在金管事的带领下，一起来到马车前，马车缓缓停下，郭宋率先从马车里出来，今天他陪同妻子，便没有骑马，而一起乘坐马车前来。

    金管事连忙上前行礼，“小人金楠，是白鹿庄园的管事，参见郭使君！”

    “金管事辛苦了！”

    郭宋笑了笑，又望向迎接他的百姓道：“这些都是庄园里的村民？”

    “正是！”

    金管事挥挥手，“大家来拜见郭使君。”

    官道上顿时跪下了一大群人，吓了郭宋一跳，有些不满地对金管事道：“这是干什么，叫他们赶紧起来！”

    “大家起来吧！不用大礼参拜。”

    众人起身，几名老者上前躬身施礼道：“启禀郭使君，去年虫害肆虐，整个关中都遭灾了，我们没日没夜的防范，但还是减产了不少，恳请郭使君理解我们的难处。”

    “是蝗灾？”郭宋问道。

    “不是蝗灾，就是一种小黑虫，粟米大小，整个稻穗上都爬满了这种小虫，发现这种小虫，就要立刻把感染的稻子割下来烧掉，否则会全部蔓延开的。”

    “去年损失了多少？”

    金管事连忙道：“去年冬小麦没有减产，主要是秋粮，稻子减产了三成，其他皇庄都已免了两成的租子，这边还要等郭使君做主。”

    郭宋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大家担心我不肯减租对吧！”

    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郭宋，郭宋笑道：“我刚刚接手这座庄子，按理应该给大家一点见面礼，既然去年秋粮遭灾，那我就免了秋粮的租子，就当是我给大家的见面礼！”

    消息传出去，两百名佃农顿时欢呼起来，他们兴奋激动，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光，几名老者激动得跪下给郭宋磕头，“谢谢郭使君的厚礼啊！”

    郭宋扶他们起来，笑道：“我今天就随便来庄园看看，大家都回去吧！”

    众人欢天喜地地回家了，郭宋将薛涛扶下马车，薛涛向四周打量一圈笑道：“夫君，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很秀丽啊！”

    郭宋对那座孤山尤其满意，一条小河如同玉带一般环绕在孤山下，他指着孤山问金管事道：“山上有人住吗？”

    金管事摇头道：“没有人住，皇庄有规矩的，不准砍树伐木，禁止村民狩猎，最多只能砍一些树枝回家烧火，只是山顶上的别宅已经年久失修，我去年上去看过，木制的门窗都腐烂殆尽。”

    “我们去农田里看看吧！”

    郭宋让随从在前面探路，他带着妻子下了官道，沿着一条小路向麦田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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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视察庄园（下）

    庄园四周没有围墙，但挖了一条一丈宽的灌溉沟渠，将整个庄园包围起来，他们沿着田埂小路向孤山走去，金管事给郭宋介绍庄园情况。

    “我们这里和关中的其他地方一样，两年三熟，休养一季，两年种两茬冬小麦，种一季稻子，水肥都还不错，应该属于上田，收成好的年景，亩产能达到三石小麦，就算遇到小年，亩产两石五斗也是稳的。”

    “每年收成的粮食都怎么处理？”郭宋问道。

    金管事摇摇道：“一般都是官府收购，价格是市价的一半，也可以卖给粮商，但价格其实也差不多了多少，而且还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

    “主要是挑肥拣瘦，一会儿嫌麦粒不够饱满，一会儿嫌没晒干，千方百计压你的价格，不像官府，什么都不管不问，一袋袋直接运走，不过官府最大的问题就是钱给得慢，一般都会拖上几个月，不像粮商当场付钱，有利有弊吧！”

    “现在仓库里有没有粮食？”

    金管事摇摇头，“去年收获的小麦官府认为是皇庄所有，都运走了，现在仓库里没有粮食，使君又免了秋粮的租子，估计要到夏天小麦收获后才会有粮食。”

    “管庄园的就只有金管事一人？”郭宋发现他没有随从，不由有点奇怪。

    金管事苦笑一声，“目前就只有我一人，有什么事情，我就找村里的青壮来帮忙。”

    “金管事目前还在县衙任职吗？”

    “我以前在县衙做过两年文吏，混得不太好，十年前被打发来管皇庄，基本就和县衙脱钩了，使君也知道，县里除了县令、县丞、县尉和主簿外，其他都是小吏，每月拿几贯钱，混混日子罢了。”

    “金管事现在月俸有多少？”

    “县里每月给我五贯钱，别的就没了，然后逢年过节，村里百姓会送些鸡鸭鱼肉，算是在皇庄做事一点好处，家里有个多病的老母，妻子也没有事情做，一儿一女都只有十一二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郭宋沉吟一下道：“你去县里辞掉这个管事吧！然后我继续聘你，每月二十贯钱，年底拿双俸。”

    金管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结结巴巴道：“就怕....我辞职，县衙又会派新的管事来。”

    “不会！我回京城后就会派人来县里接收庄园，然后金管事去一趟东市聚宝阁，聚宝阁会正式聘任你，以后你其实就是聚宝阁派出的庄园管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了，这座庄园使君实际是委托聚宝阁来管理。”

    郭宋微微一笑，“一点没错，我会有一段时间不在京城，就由聚宝阁来替我管理。”

    ........

    郭宋想上山看一看，金管事连忙跑去村里找后生抬肩舆，薛涛笑问道：“夫君相信这个金管事？”

    郭宋笑了笑道：“我会看人，一般这种庄园管事很怕庄园主人和村民交流，怕暴露他们的某些勾当，但这个金管事却主动带着村民来找我，而且我发现村民看他的目光没有畏惧，也没有不满，说明他平时为人还不错，村民认可他，所以我才决定继续聘用他，否则光凭他一张嘴，我怎么知道真假？”

    薛涛赞道：“夫君看人的目光愈加犀利了。”

    “得娘子一赞，我感觉骨头都轻了十斤。”郭宋笑嘻嘻道。

    薛涛啐一口，“油嘴滑舌，我再夸你两句，你就可以直接飞上山了。”

    郭宋嘿嘿一笑，他抬头看了看山，又笑道：“你猜我想上山去看什么？”

    薛涛想了想道：“莫非夫君想恢复山上的别宅？”

    郭宋鼓掌笑道：“正是如此，夏天长安太热，可以来这里避暑。”

    薛涛美眸里闪烁着异彩，她从小在京城生活，当然知道京城夏天难熬，有钱人家都是砌冰墙降暑，豪门权贵则是去庄园避暑，她觉得那种生活离自己太远了，没想到自己也能像权贵一样，来自己的庄园避暑了。

    她心中有点迫不及待地想上山去看看了。

    这时，金管事领了七八个后生赶了过来，抬着三副肩舆，上面还有厚厚的粗布垫子，还要盖上羊皮毯，否则脚会冻得受不了。

    肩舆就是轿子的前身，只不过没有轿厢，就像今天上山时的滑竿，只是比较宽大舒适。

    山上的冰雪刚刚融化，地面比较泥泞湿滑，薛涛穿着长裙，上山不方便，她和阿秋坐上肩舆，由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抬上山去，郭宋不需要肩舆，他跟在妻子身旁。

    刚开始薛涛不太习惯，肩舆上下颠簸，吓得她紧紧抓住郭宋的手，上一道斜坡后，她渐渐适应了，便松开了夫君的手。

    “使君，这座孤山高一百多丈，占地约两千亩，原本叫做白鹭山，白色鹭鸟的意思，神龙年间，这里出现过白鹿，因而改名白鹿山，睿宗皇帝来过这里两次，他很喜欢这里，便把它赐给了长女霍国公主，霍国公主在世时，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度假，她死后，这里就没有人来过，三十多年没人打理，山路都坏了，以前可以赶马车上去的。”

    金管事给他们介绍这里的往事，薛涛却在张望周围的风景，这里古木参天，沟壑深幽，鸟鸣清脆，不时可以看见小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

    “夫君快看，那是小猴子！”

    薛涛忽然看见树后有一只黄色的小猴子，惊喜得大喊起来。

    郭宋也看见了，回头问金管事，“这里的猴子会袭击人吗？”

    “一般不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袭击人，但它们会去地里偷菜，去年有户人家种了一亩地的萝卜，还没有长大，便被猴子一夜间偷个精光，听说以前霍国公主的首饰也被它们偷过，反正当地人都不太喜欢它们。”

    “这条山路可以修好吗？”郭宋问道。

    “当然可以，如果使君想修复山上的别院，到时可以连同山道一起修复，山道是现成的，主要是夯结实，马车就是驶上山顶了。”

    郭宋见山道是盘旋而上，比较低缓，是可以行驶马车。

    不多时，一行人上了山，薛涛从肩舆上走下来，身体晃了一下，郭宋连忙扶住她。

    “只是坐久了，脚都被冻麻木了。”

    薛涛又回头问阿秋，“阿秋，你没事吧！”

    “我的脚也有点麻，不过....还能走。”

    “那我们走进看看，稍微走走，脚就不麻了。”

    薛涛挽着丈夫的胳膊向别院的走去，阿秋有点害怕，紧跟在他们身后。

    别院从外墙看还不错，是用砖砌的，但木质的门头和大门都腐烂坍塌了，看起来颇有点瘆人，大门两边还两尊石雕的小狮子，长满了青苔，但看得出雕刻得栩栩如生。

    郭宋暗暗赞叹当地民风淳朴，三十多年了，这两尊小狮子居然没有被人搬走。

    走进大门，一片破败的景象顿时呈现在他们面前。

    大部分建筑的屋顶都已经坍塌，左面十几间屋子还有烧过的痕迹，烧成焦炭的大梁，熏黑的砖墙，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鱼池里积满了融化的雪水，池边长满苔藓，使鱼池的水变成了青绿色。

    墙边缝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败杂草，他们向内院走去，内院里也一样的残破，没有一间完整的屋子，不过郭宋却意外发现地面做得很好，居然没有一根杂草，铺砌的石板严丝合缝，三十多年了，也没有一丝裂缝。

    他心中有了兴趣，又仔细研究没有倒塌的墙壁，剥去灰白色的砂浆，里面露出了大块青砖，砌得十分严密，砖是上好的青砖，瓦匠也相当出色。

    “夫君，这座别院好像很结实啊！”薛涛也发现这座别院的特殊之初。

    郭宋点点头，“我估计是按照皇宫的标准修建的，不是说睿宗皇帝也来这里住过吗？它其实应该是一座行宫。”

    郭宋随即对金管事道：“你负责把上山的道路重新恢复，需要多少钱，向聚宝阁申请，上面的别院你就别管了，我会安排清虚宫的住持请京城里的名匠来修，一般的工匠还修不起来。”

    郭宋本来还想去村里看看，但天色已经不早，他只能等下一次了，郭宋带着妻子上了马车，前往泾阳县，现在回长安显然不现实，只能在泾阳县内住一晚，明天一早返回长安。

    郭宋已经派随从赵秀先一步去订客栈，上次张雷受伤来过泾阳县，郭宋知道县城内最好的一家客栈叫做北方客栈，是长安著名客栈的分店。

    天色将黑时，马车缓缓地驶入了泾阳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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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力阻谈判

    郭宋回到京城时，已是次日中午，马车刚刚停在府门前，王管家便迎上来道：“今天上午宫里来人找使君，说天子召见，我说使君去庄园了，今天可能会回来，他们便让使君回来后尽快进宫。”

    “我知道了！”

    郭宋扶薛涛下了马车，对她道：“你先回府吧！我现在就进宫。”

    “夫君不吃完午饭再走吗？”

    “估计是很急的事情，否则天子不会召见我，午饭我回来再吃。”

    “夫君自己当心！”

    郭宋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随从向城内疾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郭宋赶到了紫宸殿，在殿外等了片刻，一名宦官迎出来道：“郭都督总算来了，圣上正要再派人去催促。”

    “发生了什么事情？”郭宋问道。

    “好像是吐蕃使者来了，想帮助唐朝夺回河西走廊。”

    这确实是一个意外消息，但郭宋更想知道，吐蕃提出这个建议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多时，他来到了御书房外，宦官进去替他禀报，片刻出来道：“圣上宣你进去！”

    郭宋稍微整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天子李适正负手站在墙边，仰望着墙上的大幅地图。

    郭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李适点点头，歉然道：“爱卿新婚燕尔，朕却把爱卿召来，实在是事关重大，关系到河西走廊的未来，必须把爱卿找来商议。”

    “国事为重，微臣随时听候陛下召唤。”

    李适很满意郭宋的态度，他缓缓道：“朕找你是因为吐蕃使者来了，他们昨天下午到来，朕让韩相国和他们接触，一早韩相国反馈的消息是，吐蕃原出兵助我们夺回河西走廊。”

    “条件呢？”

    郭宋笑道：“相信吐蕃不是来做善事的吧！”

    “他们是开出了条件，而且很苛刻，他们要求我们让出安西四镇。”

    郭宋半晌沉吟不已，李适望着他，笑问道：“有什么想法吗？”

    郭宋迟疑一下道：“微臣只得觉得有点奇怪，吐蕃已经占领了近一半的安西，他们现在已经从葱岭以西撤军回来了，按理，他们想占领安西全境，应该说易如反掌，为何却要用出兵河西的代价，交换我们让出安西四镇，有这个必要吗？”

    李适道：“政事堂认为吐蕃国力势微，已不足以夺取安西四镇，所以想用这个办法来换取对安西的全境占领，至于出兵河西，恐怕只是象征性的一点点兵力。”

    郭宋摇了摇头，“我不同意这个看法！”

    郭宋的表态既让李适有点意外，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饶有兴致问道：“那爱卿怎么看？”

    “微臣觉得既然国力微弱，采取的国策应该是收缩，而不应是继续扩张，占领安西全境，最不济也应该是力求保持现状，所以吐蕃这个提议有点自相矛盾。”

    “爱卿能看透他们的真实用意吗？”

    “微臣认为他们可能有三种用意，一种可能是他们在示弱，有意给大唐留下他们国力衰弱的印象，削弱大唐对他们的防范之心，为他们将来突袭大唐创造条件；第二个可能是他们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等大唐撤军让出安西，导致安西诸国对大唐彻底绝望，那时他们才能永久占领安西；第三种可能是他们也在打河西走廊的主意，让我们以为引进来的是一支外援，实际上是一头狼。”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问道：“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

    郭宋沉思片刻道：“微臣个人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说说理由！”

    “第一种和第三种都属于一种战术，起到的作用也只是一时，但第二种却是一种战略，一旦我们真的主动放弃了安西，就会彻底失去诸国人心，安西从此和我们无缘了。”

    “可问题是，安西的唐军往哪里撤军？这一点你可曾考虑过？”

    郭宋躬身道：“陛下，微臣去过安西，比较了解的安西的情况，吐蕃不一定让我们全部退出安西，他们很可能会提出我们先让疏勒和于阗两镇，让唐军退守龟兹，听起来好像可以集中兵力防御，方案似乎也可行，可一旦我们主动让出任何一个镇，都意味着是对当地人的背叛，那龟兹人也不会再信任我们，我们迟早会失去整个安西，而且是彻底失去，再也回不来，郭昕亲口告诉我，他宁可和安西四镇共存亡，也绝不放弃一处，只要唐军永不言放弃，那算被吐蕃占领，我们也有夺回来的一天，我们放弃了，那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郭宋的一席话使李适如梦方醒，他点点头，“大唐相国们都想不到这一点，唯独爱卿想到了，足见爱卿站得比他们更高，看得更远！”

    ..........

    郭宋告退离去，李适负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吐蕃提出的建议之前让他心动不已，如果不是郭宋及时泼下的一盆冷水，或许他还真的会答应，毕竟收复河西走廊一直是他的梦想。

    和所有刚继位年轻帝王一样，李适胸怀万里，踌躇满志，他不仅渴望着收复河西，更渴望收复北庭和安西，恢复他祖先创造的荣耀，让大唐的旗帜重新插上葱岭。

    但所有大臣都反对大唐重新向西开拓，理由很简单，内部不靖，河北、中原、江淮甚至巴蜀的藩镇就像一颗颗毒瘤遍布大唐肌理，严重侵蚀大唐的江山，使大唐就像有两个朝廷，大唐内部的不稳严重牵制着朝廷的精力，也使朝廷财力难以维继。

    虽然抄没李辅国、鱼朝恩、路嗣恭、元载等人的财富使朝廷枯竭的财政得以喘了口气，但毕竟这只是偶然得利，不能长久，大唐国力根本就无法承担两线同时作战。

    只是李适不甘心，这明明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吐蕃和回纥两败俱伤，吐蕃人丁不足，国力衰弱，而回纥遭遇葛逻禄的挑战，无法大举入侵唐朝，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却眼睁睁看着它从手中溜走，而无法抓住。

    那有没有一个只需要付出最低代价的办法，收复河西走廊，收复北庭和安西？

    李适现在才意识到父皇的深谋远虑，把郭宋放在甘州这个位子上，郭宋无疑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仅仅用丰州这么小的代价就把薛延陀部拖死了，父皇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他的所思所虑和自己一样，用最小的代价收复河西和安西。

    虽然先帝李豫从未给儿子李适说过，为什么要任命郭宋为甘州都督，但李适却从一个帝王的角度，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父皇做出这个决策的深谋远虑。

    这时，门口有宦官禀报，“陛下，韩相国来了！”

    李适点点头，“宣他进来！”

    片刻，韩滉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一名宫女给韩滉搬来一个软墩，韩滉感谢一声，便坐了下来。

    “和吐蕃使者谈得如何？”李适问道。

    “微臣就是来汇报此事！”

    李适点点头，示意韩滉继续说下去。

    “吐蕃提出了一个新的折中方案，他们能理解安西唐军无处可退，便承诺唐军可以继续留在龟兹和焉稽，只要把疏勒和于阗两镇让给吐蕃，吐蕃将出兵五千攻打沙州，和唐军首尾夹击，将沙陀军赶出河西走廊。”

    李适的眼睛眯了起来，淡淡问道：“那政事堂的意见呢？”

    “政事堂都认为以安西的兵力很难守住四镇，不如收缩兵力，守住龟兹和焉稽两镇，吐蕃的方案可以接受，但关键是吐蕃必须兑现承诺，把沙州还给大唐，这个整个协议的关键。”

    李适心中轻轻叹息一声，论战略眼光高远，政事堂的相国们还真比不上郭宋。

    他缓缓道：“一个吐蕃使者不用禀报赞普，就能直接决定新的折中方案，韩相国不觉得奇怪吗？”

    “微臣认为，所谓的折中方案，实际上就是吐蕃的真正谈判方案。”

    李适摇了摇头，“朕不能接受吐蕃关于安西的任何方案！”

    韩滉一怔，“陛下，这是为何？”

    “民心！”

    李适冷冷道：“只要唐军抛弃安西的任何一镇，就等于背叛了安西百姓，我们就会彻底失去安西民心，吐蕃的真正用意就在于此，协助攻打河西走廊，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韩滉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又继续道：“安西唐军死守四镇数十年，从青壮守到白头，他们在战场上没有倒下，最后却倒在朝廷的谈判桌上，可悲啊！”

    他回头道：“只要朕还是大唐天子，就绝不会允许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

    韩滉羞愧万分，起身行礼道：“臣等考虑不周，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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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相国荐才

    郭宋离开御书房，又来到吏部，他的爵位官印还没有拿到，现在应该已经铸好。

    郭宋刚到吏部大门前，却迎面遇到了颜真卿，郭宋连忙见礼，颜真卿呵呵笑道：“新婚燕尔，怎么跑来朝廷了？”

    “奉天子宣召，顺便来吏部再取一下爵印。”

    颜真卿笑眯眯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坐一坐，喝一盏茶，天子赐了老夫几斤好茶，真的很不错。”

    既然长辈有请，郭宋也不拒绝，跟随颜真卿来到他的官房，颜真卿请郭宋坐下，一名茶童坐在门口给他们煎茶，颜真卿笑道：“水是城南的鸣犊泉，一早派人去取的，够吏部官员们一天煎茶所用，算是吏部的一项福利吧！”

    朝廷各个官衙都给自己部门谋一些福利，比如户部在同州苦泉有一个养羊庄园，每年户部官员们都能分到一只正宗的同州苦泉羊，兵部则有庄园，每年会给官员们提供鸡鸭鱼肉等副食产品，吏部也是一样，有庄园提供农产品，去城外取水也只是其中一项福利而已。

    不多时，茶童给他们每人奉上一盏煎好的茶，颜真卿端起茶笑道：“要趁热喝，滚茶才能品到真正的茶香。”

    郭宋见他喝下滚烫的茶水，几次想提醒他当心口腔粘膜被烫坏，有患癌的风险，但最终还是没有能说出口，历史上的颜真卿已经没有几年活头，就算因为自己的出现，颜真卿能逃过一劫，但他已经七十岁，何必再打扰他的兴致？

    郭宋也装模作样小口吮了一点热茶，便将茶盏放在一旁，赞许道：“不错！水好，茶好，今天沾了相国的光享受了。”

    颜真卿放下茶盏笑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定了吗？”

    “已经定了，十二号出发。”

    “那快了，妻子和你一起去？”

    郭宋点点头，“今天专门请示了天子，他同意我携带家眷。”

    颜真卿捋须道：“那是否需要吏部帮你一下，当然是在不违反朝廷的规则的情况下。”

    郭宋心中一动，笑道：“如果吏部方便的话，我希望能推荐一名能干之人为张掖县令。”

    “把名字给我，我考察一下。”

    郭宋提笔在纸上写了‘榆林县令曹万年’，把纸推给颜真卿道：“此人是沙州豪门，在丰州一直跟随我，如果他在河西任职，有利于大唐收复沙州，于公于私都比较合适，请相国考虑。”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考察。”

    颜真卿又笑问道：“除了安排张掖县令，身边有没有找好几个幕僚？”

    郭宋迟疑一下，摇了摇头，他从前的幕僚是薛长寿和曹万年，目前薛长寿在丰州经略府继续出任录事参军一职，郭曙对他很不错，郭宋便没有召回他的想法。

    颜真卿微微笑道：“幕僚很重要，尤其对于甘州这种军政合一的都督州，一个好的幕僚更是重中之重，能大大减轻政务的繁琐之事，如果你身边没有合适的，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人。”

    郭宋连忙抱拳道：“感谢相国的推荐！”

    颜真卿点点头，对茶童道：“去把张七郎请来！”

    茶童快步去了，颜真卿笑道：“这个张七郎叫做张谦逸，是我的一个学生，前年考中明经科，被推荐为相国常衮的幕僚从事，非常精明能干，可惜常衮无容人之量，被贬黜后迁怒于手下幕僚，他便请辞来投奔我，我年事已高，恐怕关照不了他几年了，我就把他推荐给你吧！”

    “感谢相国推荐，这要本人愿意吧！我是去甘州，那里可是边疆。”

    颜真卿微微一笑，“张谦逸也是沙州人，他去河西最合适。”

    郭宋心中猛地一跳，他想起来了，这个张谦逸不就是张义潮的父亲吗？

    这时，茶童带来一名年轻男子，年纪和郭宋差不多，长一张方脸，眉毛又粗又直，颇有特色，但气质很好，温文而儒雅，光看相貌着实和气质不配。

    年轻男子向颜真卿躬身行一礼，“参见恩师！”

    颜真卿笑着点点头，对郭宋道：“这位便是甘州郭都督，年轻有为，他马上就要去甘州赴任了，但身边还没有一个比较好的幕僚，我想把你推荐给郭都督，你看是否愿意，不用马上回答，你可以考虑考虑。”

    “学生明白了！”

    郭宋在一旁笑道：“如果张兄决定去甘州，可以去灞上甘州军军营，一面赤底黑龙旗便是甘州军的军旗，很容易看到，你就说找我，士兵会放你进营。”

    “我记住了，容卑职考虑两天！”

    张谦逸向郭宋抱拳行一礼，便向颜真卿告退下去了。

    颜真卿看着张谦逸背影笑道：“此人很能干，尤其擅长处理繁琐细碎之事，而且很有头脑，是一个难得的幕僚之才，可惜幕僚也要论资排辈，他在常衮的幕僚群中，只能做一个二等的幕僚从事，难有出头之日，他跟随你，对你们都是一个机会。”

    “感谢相国的推荐！”

    颜真卿点点头，“我已七旬，精力大不如前，前两天我向天子求骸骨，准我退仕回乡，就看天子准不准了。”

    郭宋笑道：“杜工部诗云，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也建议颜相国早日衣锦还乡，颐养天年，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郭宋一番话说得颜真卿呵呵大笑，他见门口有人过来送官印，便拍拍郭宋的肩膀，“去吧！等你再回京城时，陪我去钓鱼，咱们再好好聊一聊。”

    说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诗集，递给郭宋，“这是老夫的诗文集，抄了一本给你，留个纪念吧！”

    “前辈厚爱，郭宋当铭记于心！”

    郭宋深深行一礼，告辞走了。

    颜真卿一直把他送出吏部大门，这才回到朝房，他对张谦逸道：“你过来，老夫有话对你说。”

    张谦逸连忙跟着颜真卿来到朝房，颜真卿坐下，问道：“你不妨对老夫说实话，是不是对我的推荐不满意？”

    张谦逸半晌道：“恩师的安排，学生怎敢挑肥拣瘦，只是郭宋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

    “我就知道你有点看不上他，谦逸，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当初也是我把你推荐给常衮，结果常衮栽了，他的幕僚走的走，散的散，只有徐芳正跟在他身边，最多也只有机会做一任县令，你的履历上也留下了不太好看的一笔，我心中着实有点愧疚，所以我也想尽量弥补你，在我退仕之前给你安排一个好的去处，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了一个好机会，所以我毫不犹豫把你推荐郭宋。”

    张谦逸垂手站在一旁，低声道：“学生的资历确实差了一点。”

    “不是资历问题！你怎么还不明白？”

    颜真卿有点着急了，他叹了口气道：“你以为元载和常衮都栽郭宋手上，只是偶然吗？我这样告诉你吧！之前崔佑甫担心郭宋太年轻，不适合出任甘州都督，他推荐朱泚出任河西节度使兼甘州都督，你知道天子是怎么回答，天子说，朱泚的能力还不足以出任甘州都督，你明白没有，在天子眼中，郭宋的能力还在朱泚之上。

    这不是资历，而是能力，谁想往上走，那他就得替天子解决难题，你说他资历浅，当年他师父王忠嗣也是在他这个年纪率军大败吐蕃，资历当不了饭吃，关键是能力，我可以肯定，郭宋一定会在三十岁时就独镇一方，成为节度使大员，如果那时你才想去给他做幕僚，还会有你的位子吗？”

    张谦逸幡然醒悟，躬身道：“恩师教诲，学生明白了。”

    颜真卿点点头，“你的同乡曹万年之前跟随他，才两年时间就出任榆林县令了，比他高一届的同科进士现在还在做主簿呢，我怕没记错的话，你和他也是一届吧！”

    张谦逸点点头，“学生明经科比他高五十名！”

    “就是吧！你跟随常衮，连个幕僚从事都当不了，可人家曹万年已经当了一年的榆林县令，我马上要把他调去张掖县出任县令，这也是天子的意思，张掖县令由郭宋来任命，假如有一天郭宋率军收复沙州，你觉得郭宋会推荐谁来出任沙州刺史？”

    张谦逸听得心潮起伏，跪下道：“学生愿听随恩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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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落第秀才

    从大明宫出来，郭宋索性又来到东市聚宝阁，在大堂上找到了张雷，郭宋笑道：“过些日子就要出发了，想和你聚一聚，正好午饭还没有吃，索性再给你一次请我喝酒的机会。”

    张雷翻个白眼，“爷不稀罕这种机会！”

    “好吧！就算是你欠我的。”

    郭宋拍拍他宽厚的肩膀笑道：“在崆峒山时，你答应过请我喝酒的。”

    “我都不知请你喝了多少回了。”

    张雷恼火道，他又补充一句，“每次都是我请你，你就不能请我一回？”

    郭宋拍拍身上，表示自己分文皆无，张雷只得悻悻道：“那你等着，我回房去拿两瓶酒。”

    他转身向里面走去，郭宋对一旁笑而不语的杨大掌柜道：“我师兄喜欢装，明明很想请我喝酒，却故意装得很不情愿，你看！他回去拿好酒了。”

    “张东主常说，郭使君是他唯一的亲人.....”

    “听他胡扯！”

    郭宋打断他的话道：“一个已经有妻有妾，还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的人说出这种话，大掌柜最好不要太当真。”

    杨掌柜呵呵笑了起来，“郭使君说得对！”

    郭宋忽然想起一事，对杨掌柜道：“我的白鹿庄园以后就拜托聚宝阁替我管理了，庄园管事还是从前的金管事，他可能明后天来聚宝阁报道，聚宝阁可以任命他的为管事，他的月俸定为二十贯，年终再给二十贯赏钱，从我的帐上扣。”

    杨大掌柜点点头，“使君就放心吧！我会定期派帐房去庄园记账稽查，保证不会有问题。”

    这时，张雷拎着两瓶兴冲冲走出来，“老五，我们走吧！”

    郭宋又把刚才之事给张雷说了一遍，张雷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小事一桩，我会安排好的，赶紧去喝酒才是正经。”

    两人来到金昌酒楼，张雷在二楼靠窗有包座，两人坐下，张雷点了十几个菜，郭宋则让两个手下在楼下吃饭，等会儿张东主会一并结帐。

    张雷对郭宋这种厚颜揩油早已习惯了，懒得再说他。

    “哪一天走？”张雷给他斟满一杯酒问道。

    “二月十二，这一去至少要明年才能回来。”

    “呵呵，那时你应该为人父了吧！”

    “或许吧！”

    郭宋将酒一饮而尽，“今天再喝一次寿春葡萄酒，以后就要改喝张掖葡萄酒了。”

    张雷眼睛一亮，上好的张掖葡萄酒的品质也很不错，不亚于灵州葡萄酒，他们几次想从张掖进货，贴眉寿葡萄酒的牌子，以弥补灵州葡萄酒产量不足的劣势，但就找不到门路，自己兄弟任甘州都督，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他连忙道：“先说好了，张掖三大酒坊，无论如何要让眉寿酒铺插一脚。”

    郭宋也听李温玉说起过想获得购入上等张掖葡萄酒的渠道，他点点头，“我尽量吧！”

    张雷眼睛一瞪，“不是尽量，是一定，现在葡萄酒卖得好，我们急得到处找渠道。”

    郭宋笑了笑道：“过两年杨相国就要实行酒类专营了，你们自己要当心。”

    张雷摆摆手，“杨相国前几天已经拿出方案了，其实影响不大，就是酿酒用的酒曲饼必须要向官府购买，然后卖酒要向官府申请牌子，每块牌子每年交一百贯钱到三千贯钱不等，这块牌子不光酒铺要买，酒楼也要买，否则就不能卖酒，这里面主要是做酒曲饼的作坊惨了，基本上都要倒闭，还有酒客也要多掏腰包了，这些酒税最终是由酒客来承担，对我们影响不大，相反，朝廷还会鼓励喝酒，以便多收税。”

    郭宋有点惊讶，他记得榷酒制度是李适登基好几年后杨炎才推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提前了，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大唐财力困难。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郭宋连忙回头，只见一群士子围在墙边鼓掌，张雷眉头一皱，有些不满道：“最近来长安参加科举的士子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发酒疯在墙上题诗，把好好一面墙写得乌七八糟。”

    郭宋倒有了几分兴趣，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墙上题诗。

    这时，士子纷纷嚷道：“这首诗太悲观了，还没有科举呢，怎么能先怀落榜之心，真是没劲！没劲！“

    士子们纷纷回座位去了，只剩下一个写诗的士子，还在继续挥毫作诗。

    郭宋倒有了几分兴趣，端着酒杯走上前，只见墙上题了一首诗，有意思的是，诗名叫做《落第》，难怪士子们纷纷不满，估计掌柜今晚就要把墙刷白了，留着它，谁还敢来喝酒。

    晓月难为光，愁人难为肠。

    谁言春物荣，独见叶上霜。

    雕鹗失势病，鹪鹩假翼翔。

    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

    落款是湖州孟郊

    郭宋一怔，居然是孟郊，他向写诗的男子望去，只见他三十岁左右，穿一身粗布长衫，身体削瘦，面带病色，一看就有点营养不良，手中端一杯酒，挥毫题诗，肆无忌惮，颇有几分放荡不羁。

    旁边掌柜端着墨，一张脸苦成了茄子，就恨不得把手中一盘墨向这个士子头上盖去，要写也要金榜高中吧，谁他娘的想看落第诗啊！太晦气了。

    “孟兄是在洛阳韩氏书院读书吧！”郭宋笑问道。

    他听妻子薛涛说过，外祖父的书院里有个写诗很厉害的才子，叫做孟郊，也是外祖父的得意门生，家境贫寒，事母至孝。

    郭宋当然知道孟郊，唐朝著名诗人，写《游子吟》的那位，一辈子都在穷困潦倒中度过。

    孟郊歪着头，看着郭宋半晌，“你怎么知道我在韩氏书院读书？”

    郭宋淡淡笑道：“韩大儒是我妻子的外祖父！”

    孟郊恍然，指着郭宋道：“哈哈！原来你就是薛小才女的丈夫，听说她成婚了，我们都说一朵鲜花会插在哪堆牛粪上，原来是你！”

    郭宋翻了个白眼，“孟兄觉得我长得像牛粪？”

    “开个玩笑，其实当牛粪也蛮好，至少可以做农肥，晒干了还能当燃料，运气好还有鲜花可插，不像我们这些老鼠屎，除了招人厌，就一无是处了。”

    孟郊把笔一放，“掌柜，可以了吧！”

    “这不算！”

    掌柜气急败坏道：“我同意你写一首好诗抵酒钱，谁让你写落第诗，不行，酒钱必须付，你还要负责把墙壁恢复原状！”

    孟郊不屑地摇摇头，对郭宋道：“十万才子考进士，能高中者不过数十人，这些喝酒之人谁不会落第，却不肯听实话，忠言逆耳啊！”

    他看了看郭宋，搓搓手，不好意思道：“我今天刚到长安，没想到几个朋友都出门了，手中着实有点拮据，贤弟能不能借我几贯钱救急？”

    郭宋哑然失笑，这位孟郊还真是独行特立，与众不同，来长安应试居然一文钱都没有，看在妻子的份上，自己倒是可以帮他一把。

    想到这，他又对掌柜笑道：“这位士子的酒钱算在我们头上，这面墙我建议你留着，先拿块布遮一遮，等科举放榜后，估计它就能招揽很多酒客了。”

    孟郊鼓掌大笑，“郭贤弟说得好！”

    “孟兄知道我姓郭？”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孟郊笑眯眯道：“你的名字早就被书院的士子们写在小人身上，躲在房间里用针扎呢！谁让你把薛小才女娶走的？”

    郭宋的脸一阵抽搐，这也太狠了吧！

    他把孟郊带到桌前，把他介绍给张雷，孟郊听说眼前这位胖兄是眉寿酒的东主，目光变得炽热起来，一口一个张东主，叫得格外亲热，让郭宋想起了韩崇功，那位热心过头的老爷子现在还不肯回去，天天坐在眉寿酒铺里教张雷的儿子读书呢！

    郭宋让张雷取了十两黄金给孟郊做盘缠，又取出一张名帖交给孟郊，微微笑道：“如果孟兄想写边塞诗，不妨落第后来甘州找我！”

    孟郊望着名帖上的‘灵武郡公、银青光禄大夫，甘州都督郭宋’一行字，不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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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出发前夕

    郭宋和张雷分手，返回了园宅，距离园宅还有一里，便看见天空有两只雄鹰在盘旋，其中一只应该是猛子，不知出了什么事，郭宋加快马速。

    刚进府邸，王管家迎上来道：“夫人在小东山那里，树上落下一只小鹰。”

    郭宋快步来到府宅东面的小山，只听见妻子薛涛焦急地喊道：“应该就在灌木丛那边，好好找一找！”

    只见女管家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围成一圈，小鱼娘正在一丛灌木中搜寻着什么？

    这时，一只光翅膀的小肉鸡从丫鬟群中飞奔出去，一群人顿时大呼小叫，郭宋手疾眼快，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这只小肉鸡，他不由哑然失笑，这不就是当年的猛子吗？

    一群丫鬟婆子顿时安静下来，薛涛惊喜道：“夫君回来了！”

    她连忙迎上来，郭宋举起手中小肉鸡笑道：“怎么会发现它的？”

    薛涛指了指天空上盘旋的猛子道：“是猛子飞来找我，在院子里鸣叫，很急促，我就跟着它来到这里，发现一只无毛小鹰在乱跑，我猜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附近有野猫吗？”郭宋问管家婆道。

    管家婆摇摇头，“倒是没看见过野猫，不过这里还是太危险，这种无毛小鹰，很容易丧命的。”

    “夫君，怎么把它送回去？”薛涛望着大树上高高的鹰舍担忧道。

    “让我来！”

    小鱼娘自告奋勇请缨，“我能爬上去。”

    郭宋摇摇头，“你靠近鹰舍会被猛子攻击，还是我来吧！”

    郭宋又对丫鬟婆子道：“你们都回去吧！”

    管家婆知道主人不想让外人看见，便招呼大家离去，小东山只剩下薛涛带着阿秋和小鱼娘两人，薛涛担心道：“夫君，太危险了，还是让小鱼娘上吧！”

    小鱼娘在一旁直翻白眼，这是什么话，危险就该自己上？

    “没事的！”

    郭宋脱去外袍，扔给阿秋，又让小鱼娘去取两把匕首，他将小鹰放入怀中，轻轻一纵身攀上大树，用脚夹住树干，两把匕首轮流插进树干，一点点地攀上去了。

    这时，猛子和母鹰从天空盘旋落下，站在树干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郭宋。

    郭宋终于爬上树顶，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向鹰舍内望去，里面居然还有两只小鹰，在一只用树枝达成的大鹰巢中扑腾。

    ‘啾—啾—’怀中小鹰急不可耐地叫了起来。

    “你应该叫我舅公！”

    郭宋笑着将小鹰放进鹰舍，小肉鹰立刻扑打着翅膀向鹰巢内奔去，两只鹰箭一般地飞进鹰巢，猛子站在门口，挡住了郭宋的视线，它用一种不欢迎的目光望着郭宋，意思是你该走了。

    “你这臭小子，我马上去甘州了，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妻儿吧！”

    下去就快多了，只片刻，他就从十几丈高的大树上攀下，最后轻轻从大树跳下，薛涛拍拍胸口，悬在空中的一颗心也跟着落地了。

    “我们走吧！”郭宋笑道。

    “夫君，我们走了，那个小家伙再落下来怎么办？”

    “今天只是偶然，它们会看好那个臭小子的，我看它翅膀已经长毛了，最多一个月，它们就该练飞了，那小家伙我有预感，又是下一个猛子。”

    .........

    一旦确定了出发时间，时间就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出发前一天，郭宋以及部分将领士兵的家人也陆陆续续来到军营，大约有近千人左右，军营特地设立一个家属营，以供家属居住。

    张谦逸也在五天前正式成为郭宋的幕僚，协助郭宋处理军务，郭宋对他颇为满意，正如颜真卿的评价，张谦逸擅长处理琐碎的政务，思路清晰，条理性极强，能将繁琐的事情处理得十分简洁，短短三天时间，便将堆积的军务处理完毕。

    临近中午时，张谦逸匆匆走进大帐，将一份牒文递给郭宋，“兵部的批复下来了！”

    郭宋接过批复看了看，这是批准他们前往甘州的调兵令，没有这份调兵令，军队就不能擅自离开军营，更不可能离开关中。

    “兵部做事很高效啊！”

    郭宋哼了一声，“居然能赶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把批复赶出来。”

    张谦逸笑道：“朝廷各部寺其实都一样，他们绝不会因误事而承担责任，但要他们做事积极，也不可能，总是要拖到最后一刻，还好了，我以为他们傍晚才会送来，居然提前了半天。”

    郭宋又问道：“各营收拾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卑职等会儿去看看后勤辎重队，那边东西比较多比较杂，别被拖后腿了。”

    郭宋点点头，又吩咐旗牌官道：“通知刘司马以及各营，明天五更起身，吃罢早饭，收拾营帐，然后卯时三刻出发！”

    “遵令！”

    安排好了出发的细节，郭宋随即来到了家属营，家属营位于军营一角，四周有营栅，营栅门口有士兵站岗，基本上和军营分开，整个营地由两百顶大帐组成，当然以主帅郭宋的家人最多，除了妻子薛涛外，还有仆妇二十余人。

    唐朝不像宋朝的仆妇都是合同制，和主人一样的平民身份，按月拿工钱，合同期满后就离开主家，唐朝不是这样，唐朝依旧保持着奴籍，对主人有人身依附关系，他们是主人的财产，可以买卖，一旦主人迁徙，他们也必须跟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运气好一点，主人每月会给一点月钱。

    事实上，除了宋朝外，后面的元明清三朝也是一样，在《红楼梦》中已经有足够多的故事了。

    郭宋夫妇算是比较善待下人，每月每人都有几贯钱的月钱，这次去河西，还给每人加了两贯钱，但也并不是所有仆妇都奴籍，也有聘请的家仆，比如管家夫妇，他们就是有着丰富管家经验的平民，王管家月俸十五贯，妻子杨氏月俸十贯，这次去甘州，郭宋给他们每月加了五贯钱，夫妻二人每月收入达三十五贯钱，在京城也是高薪了，收入超过了县令，他们当然愿意跟随主人前往甘州，几年下来，就能在京畿道的县城内买一座不错的宅子了。

    郭宋来到大帐，只见薛涛正带着阿秋和小鱼娘收拾起被褥，要在灞上住一夜，薛涛从行李中取出被褥，不料后勤士兵送来羊皮毯子等物品，她们只得又把刚打开的行李又重新放回去。

    “还在收拾行李啊！”郭宋走进大帐笑道。

    薛涛不好意思道：“早知道军营已经准备好了毯子，我们不会把行李拿出来了，还得又放回去。”

    “看吧！如果不习惯，你们晚上就睡在车上，这些羊毛毯还是太粗糙，只适合铺，不适合盖，我建议你们还是留几床被褥，到时候直接放在车上就是了。”

    听丈夫说得有道理，薛涛欣然对阿秋和小鱼娘道：“那就留个三四床被褥，晚上咱们就在车上睡。”

    三人只留了几床被褥和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其他都装回箱子里。

    薛涛跟随丈夫走出大帐，有些担忧道：“夫君，听说路上要走一个月？”

    郭宋点点头，“差不多，主要是有辎重跟随，每天也就走四五十里，不像骑兵日行三百里，不过慢一点走也不累，我们就当是出门游山玩水好了。”

    “可惜夫君不能和我呆在一起！”

    “尽量吧！”

    郭宋笑道：“我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你，或许晚上也能来陪陪你。”

    薛涛笑逐颜开，“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郭宋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帐外杨骏报告道：“启禀都督，有客人拜访，在帅帐那边等候！”

    “是谁？”

    “好像是甘州前任都督王连恩！”

    郭宋点点头，对妻子道：“我去去就来！”

    .......

    王连恩是继赵腾蛟之后的甘州都督，但他的任职只完成了一半，只出任了两年甘州都督，便被郭宋接替了。

    他被解除甘州都督的原因郭宋也听说了，他率一万甘州骑兵和三万沙陀骑兵激战，阵亡了近七千人，只有三千人撤回张掖城，使一万五千人的张掖城只剩下八千士兵。

    据说是因为唐军要掩护城外百姓入城，坚决和沙陀人激战，宁死不肯，一个很悲壮的故事，也正因为如此，于连恩没有被追究罪责，改任代州都督。

    郭宋走进大帐呵呵笑道：“我以为王将军已经去代州赴任了！”

    王连恩年约五十岁，相貌长得很粗糙，脸庞就像用岩石雕凿一样，他原本是朱泚的部将，得到相国崔佑甫的赏识，推荐他为甘州都督。

    王连恩似粗糙，实际上却精细无比，他前天已经和郭宋交了军权，但今天不知什么缘故，又要和郭宋见上一面。

    王连恩还礼道：“准备明天北上，不过还是有点不太放心甘州，所以特来和都督交流一下！”

    “原来如此，请坐！”

    郭宋请王连恩坐下，王连恩叹了口气道：“现在甘州的局势很不利，我也很惭愧，给给郭都督留下一个烂摊子。”

    “烂摊子谈不上吧！至少张掖城没有失守。”

    “张掖城没有失守是因为天公帮忙，去年大雪来得早，沙陀大军不得不提前撤军，但开春后就难说了，现在城中士气低迷，将领们都在各自推诿责任，一旦沙陀大军再度杀来，张掖就危险了。”

    “等一等!”

    郭宋打断他的话，疑惑问道：“我不太明白了，什么叫将领各自推诿责任，他们推诿什么责任？”

    “郭都督有所不知道，甘州军是出了名的派系林立，内斗厉害，军队训练也很糟糕，当然我也有责任，我在任两年，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调解内部矛盾上，忽视了军队训练，以至于遭遇沙陀骑兵时才会伤亡惨重，这也是内斗的恶果，军队各自为阵，不管他人死活，最终被各个击破，教训惨重啊！希望郭都督能吸取教训，尽快消除甘州军内斗，团结将士。”

    郭宋沉吟一下道：“王将军调解了两年，似乎也没有效果，我就能办到？”

    王连恩沉默片刻道：“这就是我今天特地来提醒你的，郭都督必须把郎将和中郎将全部替换成自己人，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内部矛盾，我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优柔寡断，基本上保留了原班人马，也继承了甘州军延续下来的内斗。”

    郭宋微微笑道：“我明白了，多谢王将军的提醒！”

    .........

    郭宋将王连恩送走了，他望着王连恩的背影，淡淡问道：“张先生觉得这个王连恩来找我究竟是何用意？”

    张谦逸摇了摇头，“我的直觉是来者不善，他没有安好心，只是我没看出来他的险恶之处在哪里？”

    郭宋冷冷哼了一声道：“你难道没有听出来，他其实是让我和所有甘州军将领为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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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两股势力

    长安一座大宅内，陇右节度使朱泚狠狠一拍桌子，怒视王连恩道：“混账，谁让你去找他的，为什么不给我说一声，便擅自行动？”

    王连恩是朱泚的部将，也是他的心腹，也是因为朱泚替他走通了崔佑甫的路子，才被崔佑甫极力推荐为甘州都督，在朱泚面前，王连恩就像小学生见老师一样。

    他垂手站立，战战兢兢道：“卑职知道他已经换灞上的新军将领，如果他去甘州替换那边的将领，必然会被甘州将领抵触，他就没有心思去调查兵败的实情，卑职很担心。”

    “我给你说过，打仗总是会失败的，你有自己的决策，下面的将领也未必懂，你不要把甘州兵败看得太重，你老老实实去代州上任就是了，为什么非要画蛇添足，去找郭宋，你这样做分明就是欲盖弥彰，你以为郭宋会看不透你的小心思？”

    “卑职也有点后悔，但已经说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朱泚负手走到大堂前，着实有点心烦意乱，他回京述职已经结束，但天子就是迟迟不批准他返回陇右，他感觉朝廷很可能会把他架空在京城赋闲了。

    但再争取一下，说不定天子就会答应让他离京，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王连恩这个混蛋跑去和郭宋见面，还劝对方清除甘州军将领，这个蠢货，素昧平生，别人会听你的劝告？

    这反而提醒别人关注此事，搞不好，王连恩屁股上擦不干净的屎会连累到自己。

    朱泚忍住滔天怒火，对王连恩道：“你把甘州兵败的真正原因给我好好说一遍，必须如实交代，不得有半点隐瞒。”

    甘州原本有守军一万五千人，但去年秋天一万甘州军主动出击，却遭到三万沙陀骑兵的围攻，伤亡极其惨重，近七千人阵亡或者被俘，王连恩也因此被免职。

    只是他得到朱泚的指点，被伤亡惨重的原因归结为为了保护百姓撤回城内，宁死不退，因此得到了先帝李豫的夸赞，又被封为代州都督。

    但真相究竟是怎么样呢？

    王连恩吞吞吐吐道：“副都督张文茂是赵家提拔起来的人，卑职和他关系一直不好，卑职几次想杀他，但他手下势力比较强，正好沙陀大军来袭，卑职就借口支援祁连守捉，率一万军队前往祁连守捉，遭遇到了三万沙陀骑兵包围，先是右军两千人被包围，卑职便令张文茂率本部五千军去救援右军，结果他们也陷入重围，卑职觉得不能再损失下去，便率三千左军迅速撤退返回了张掖城，张文茂和他的军队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朱泚冷冷道：“你其实是借刀杀人，借沙陀人的手除掉了张文茂，是不是？”

    王连恩不敢搭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朱泚看了他半晌，“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卑职……卑职不敢说。”

    朱泚脸色稍稍缓和一下，又道：“你想用借刀杀人这种手段清除异己，本身问题不大，但你却丧送了七千士兵，事情就大了，几乎损失了一半的甘州军，你是不是以为朝廷在开春后会派援军去甘州，你依旧出任甘州都督？”

    “正是！”

    王连恩喃喃道：“卑职只是没想到御史会因此弹劾，他们怎么会得到消息？”

    “那就是你自以为是了，弹劾你的御史叫李冰，是独孤家族的人，独孤家族为什么弹劾你，你自己想想是什么原因？”

    王连恩想了想，忽然醒悟，“难道是赵家？”

    朱泚哼了一声道：“你现在明白了吧！你自以为聪明，借沙陀人的手杀了赵腾蛟的心腹张文茂，赵家岂能善罢甘休，若不是我极力替你说情，先帝会把此事放过，你还能出任代州都督？”

    王连恩连忙单膝跪下，抱拳道：“使君大恩，卑职结草衔环也不能报答也！”

    “你起来吧！以后不要再背着我做蠢事了，下不为例，明白了吗？”

    “卑职记住了！”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又道：“甘州应该还有你的心腹吧？”

    “中郎将于虎和张凉是卑职带去上任的，另外，中郎将李徽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还有几名朗将也是被卑职提拔起来。”

    “文官那边呢？”朱泚又问道。

    王连恩迟疑一下道：“张掖县令是卑职提拔的，都督府还有几名官员，但卑职去代州也要用人，只能把他们带走了。”

    朱泚摇摇头，“张掖县令听说吏部已经下达调令，原张掖县令被调去陇右，新县令由丰州榆林县令曹万年出任，是郭宋的人，你明白吗？”

    王连恩叹了口气，“这在卑职的意料之中。”

    朱泚又道：“你马上写信给你在甘州的心腹，务必让他们想办法阻止郭宋对甘州兵败事件的调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我不希望再起什么波澜，有人对我不满，他们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王连恩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连累到老上司，他着实有些惶恐道：“卑职回去就写信！”

    ………..

    王连恩走了，朱泚负手在大堂内走了几步，怎么样才能让天子放自己回陇右呢？

    朱泚也意识到，郭宋虽然对自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但他同时也是自己返回陇右的一次机会，他带了那么多军资粮草辎重，如果他的队伍在陇右遭到袭击而损失惨重，恐怕天子就会让自己回陇右收拾残局了。

    想到这，朱泚写了一封信，找来一名心腹，把信交给他，又嘱咐他几句，心腹收起信，骑马离开长安，赶赴陇右去了。

    ………..

    夜幕降临，灞上军营的士兵们早早休息了，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他们已经收拾完毕，就等出发的命令。

    郭宋正在大帐内整理桌子，把文书放进书箱，这时，一名士兵进来禀报：“启禀都督，营门外有人拜访，说是都督的老朋友。”

    “是谁？”

    士兵将拜帖呈上，郭宋看了一眼，连忙道：“速请他进来!”

    郭宋着实没有想到，竟然是赵腾蛟来找自己。

    当然也不奇怪，赵腾蛟是上上任甘州都督，和自己关系也不错，郭宋前几天还想去拜访他，听说他出任汴宋节度使，不在京城，才罢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他居然回来了，赶在自己出发前夕来见自己一面。

    郭宋连忙出帐迎接，这时，赵腾蛟在士兵的带领下匆匆走了进来，郭宋上前抱拳道：“赵兄，好久不见了。”

    赵腾蛟也笑道：“听说老弟出任甘州都督，既让我意外，但也让我高兴，恭喜老弟了。”

    郭宋将赵腾蛟请到偏帐坐下，又让士兵上茶。

    赵腾蛟问道：“贤弟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天不亮就出发了。”

    赵腾蛟庆幸道：“我紧赶慢赶，还是被我赶上了，能见到贤弟一面！”

    郭宋一怔，“兄长是专程回来见我？”

    赵腾蛟点点头，“王连恩害死了我的心腹，我岂能善罢甘休！”

    “赵兄指的是谁？”

    “甘州副都督张文茂，王连恩那个狗贼借沙陀人之手害死他，张文茂的儿子从乱军逃出，不敢回张掖，直接逃回京城找我，他隐瞒了沙陀军兵力真相，把张文茂和五千部众派去救援右军，结果导致五千军被沙陀三万大军包围，全军覆灭，张文茂也死在乱军之中。”

    郭宋沉吟一下道：“从军队调动角度上来说，王连恩派张文茂去救援右军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如果用这个理由来扳倒王连恩，我觉得有点困难。”

    郭宋说得很坦诚，如果仅仅因为这件事，赵腾蛟专门从汴州赶回来，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郭宋感觉，赵腾蛟还有事情隐瞒自己，虽然他对王连恩没有什么好感，但他也不想糊里糊涂当别人的刀。

    赵腾蛟沉吟一下道：“我就实话实说，这件事其实涉及到关陇贵族之间的内斗，独孤家族和元氏家族的斗争，贤弟知道元家和朱泚结盟了吗？”

    郭宋想起酒楼上曾经见过朱泚和元鲁在一起，他点点头，“我见过朱泚和元家交往甚密切。”

    “朱泚被扣留在京城，不让他回陇右，独孤家族想把陇右节度使一职拿下来，我便提出可以用王连恩害死张文茂一事做文章，只要把真相告诉天子，那么之前朱泚替王连恩的各种开脱就有了欺君之嫌，朱泚就彻底无法再回陇右，这就等于断了元家一臂，如果再由独孤家族推荐的人出任陇右节度使，此消彼长，元家就彻底被打压下去了。”

    郭宋淡淡笑道：“赵兄是在劝我上独孤家的船吗？”

    赵腾蛟暗叫一声厉害，郭宋竟然把独孤家族更深一层的意思给看出来了，大唐军方派系斗争很厉害，像郭宋这种从龙派一向都是各方拉拢的对方。

    “难道贤弟对元家还抱有和解的希望？”赵腾蛟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宋。

    郭宋沉默了片刻，笑道：“上不上独孤家族的船，以后再说，但能让元家争权失利，却是我很喜闻乐见之事。”

    ………..

    郭宋把赵腾蛟送走了，张谦逸笑道：“都督要上独孤家族的船吗？”

    郭宋微微笑道：“这个世上只有得不到的东西，才会更让人期待。”

    张谦逸沉思一下道：“独孤家族没有拿出足够的诚意，都督过早答应，反而会被他们轻视了。”

    郭宋却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不肯拿出诚意，而是有忌惮，其实就算我今天答应，独孤家族也未必敢接受，所以赵腾蛟也只是来试探，不过…….能彼此合作，倒也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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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途闻警讯

    天刚亮，一万军队便离开灞上军营，浩浩荡荡向西进发，军队调动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战时调动，大多作为援军或者撤退，军队一般是精装简行，不携带辎重，每天行军至少八十里以上。

    另一种则叫卫戍调动，军队调换驻防之地，又叫非战时调动，这种调动情况最多，大多会携带辎重和家眷，行军速度比较缓慢，一天最多行军四五十里。

    而大军出征其实也属于后一种，携带大量军粮辎重，只是没有家属跟随，行军速度也不会太快，作息都有严格的规定，以保证军队作战体力。

    一万甘州军队的行军速度不快，这支甘州军队都是骑兵，身穿盔甲，携带长矛、战刀、弓箭以及军毯，骑在战马之上，勒住缰绳缓缓而行。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拉练，士兵们的体力都很好，就算是步行对他们只能算闲庭漫步，何况都是骑马而行，士兵走得很轻松，一路闲聊。

    辎重队伍跟着后面，由五千辆牛车组成，大车上主要运载着帐篷、粮草和兵甲，这支辎重队伍不仅仅是对一万军队的后勤保障，还包括了对甘州的军事支援，只不过是一同上路，辎重队伍长达十几里，一眼望不见尾，由五千骑兵跟随护卫。

    家眷队伍则位于辎重队伍和骑兵队伍之间，和辎重队伍一样，由一千多辆牛车组成，满载着行李和士兵的家眷老小，一千骑兵左右护卫着家眷车队。

    郭宋的家眷由十六辆大车组成，一半装运行李，一半载人，平均每辆大车坐三人，条件还是不错，还有一辆牛车是流动茅厕，解决丫鬟仆妇们的旅途三急。

    薛涛乘坐的大车也改用了健牛拉拽，牛车虽然速度慢一点，但很稳，不像马车那样颠簸，加上大车本身的品质极高，即使走在泥地上也感觉不到颠簸，十分舒适，当然，队伍走的是秦直道，已经过了千年，依旧十分平坦，除了地面上深深的车撤沟外，并没有坑坑洼洼的积水坑。

    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关中麦田，麦苗长得郁郁葱葱，南面可见一条黄色玉带般的渭河，河面上也有一支由百艘大船组成的军资船队，同样装满了给甘州的各种军事物资，只是这支船队不和他们同路，走到凤翔府，就得换大车走陆路，郭宋会派梁武率两千骑兵押运这支物资运输队。

    再远方是巍巍的终南山，像一条黑色巨龙俯卧在关中平原上，护佑着这片富饶的土地，从昆仑山到祁连山再到终南山，它就是一条龙脉，而终南山就是这条龙脉的龙头，成就了关中平原的千年帝业。

    阿秋在一旁注视着远处的终南山，好奇地问道：“夫人，终南山真有神仙吗？”

    薛涛摇摇头，“有没有神仙就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知道的，但一定有修道者，我夫君的师父就是得道者，在某种意义上，我觉得他应该也算是神仙！”薛涛想起了那道绚丽的彩虹。

    “关心神仙做什么，还不如关心今晚怎么宿营？”小鱼娘在一旁随口说道。

    她正在仔细欣赏一把细长锋利的柳叶剑，这是郭宋奖励给她的一口宝剑。

    公孙大娘正式出家后，把她珍藏的三百多把宝剑都分给徒弟徒孙们，数万贯钱也捐给了藏剑阁慈幼堂，慈幼堂专门收养失去双亲的孤儿，其中的佼佼者就成为藏剑阁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小鱼娘就是从慈幼堂出来的。

    公孙把其中三十余口上好宝剑送给了郭宋，小鱼娘手中宝剑就是其中一口，剑身上用小篆刻着‘寒冰’二字，剑身寒光闪闪，锋利异常，令小鱼娘爱不释手。

    “你都研究多久了，快把剑收起来，当心大车颠簸，把你的手割个口子。”薛涛提醒她道。

    话音刚落，大车真的颠簸一下，剑跳起来，险些刺中小鱼娘的脸，吓得她连忙把剑收进剑鞘，阿秋捂着嘴偷笑不止。

    .......

    队伍一路西行，黄昏时分，队伍在渭河之滨扎下大营，今天还不错，速度虽慢，但还是走了五十余里，士兵们支起大帐，埋锅做饭，大营内一片忙碌。

    家眷的车队也陆陆续续进了大营，由于天气还比较寒冷，众人都决定夜里睡在车上，众人领了一些粮米和冻肉，就在大车旁边埋锅做饭，很快，炊烟袅袅，孩子们欢快地来回奔跑，营地里一片欢声笑语。

    郭宋也来到妻子身边，他动作麻利，用石头垒砌起一座小灶，下面点燃了火，在架子上煮了一壶奶茶，还在教妻子烤肉。

    “先深烤，把两面的肉烤熟，然后再快速翻烤，让肉表面变得焦黄，最后洒上椒盐，就可以了。”

    薛涛饶有兴致地坐在火边烤肉，虽然是第一次烤肉，但她有名师指点，居然烤得很不错，这时，管家过来道：“使君，夫人，饭已经做好了！”

    薛涛笑道：“你让大伙儿吃饭吧！等会儿让阿秋盛几碗过来就行了。”

    “那我们就先吃了！”

    “你们吃吧！阿秋，小鱼娘，你们去端几碗饭过来。”

    “哎！”

    阿秋和小鱼娘答应一声，便跑去盛饭去了。

    薛涛小声对郭宋道：“晚上我这里会有两辆牛车，阿秋和小鱼娘睡一辆，夫君就过来一起睡吧！”

    郭宋点点头，晚上有当值将领，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确实不需要惊动自己，或者他在帅帐那边安排一个联络士兵，有什么事情，可以过来通知自己。

    “我安排一下，稍微晚点过来。”

    阿秋和小鱼娘端了几碗米饭过来，还有上好的浓汤，郭宋将烤肉切成几盘，就着浓汤和米饭吃了起来，这顿野餐味道十分可口，连一向饭量很小的阿秋也吃了不少。

    吃罢晚饭，又喝了一碗奶茶，郭宋这才返回军营帅帐。

    今晚当值将领是中郎将姚锦，当年跟随郭宋去安西时，姚锦只是一名旅帅，他屡立战功，又勤奋好学，不仅学会了读书写字，还喜欢读兵法，深得郭宋器重，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已经升为中郎将。

    郭宋走进大帐，只见姚锦正和张谦逸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颇为严肃。

    “发生了什么事情？”郭宋走上前问道。

    张谦逸连忙起身道：“就在刚才兵部职方司郎中刘基派人送来一份快信，卑职已让杨骏去通知使君了。”

    “可能是错过了，信上说什么？”

    张谦逸将信递给郭宋道：“他说陇右有马匪肆虐，让我们小心！”

    郭宋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成一团，陇右的马匪他是知道的，其实大部分都是党项骑兵在打劫商队，前几年朱泚率军剿灭一批，平静了几年，没想到最近又开始肆虐了。

    “这个刘基是谁？”

    姚锦有些疑惑不解，“感觉这好像是他私人的信件，不像是官方报信。”

    郭宋微微笑道：“他是前相国刘晏的兄弟，和我交情不错，这应该是他善意提醒。”

    张谦逸和姚锦对望一眼，原来是这个缘故，他们两人刚才困惑的谜底一下子被解开了。

    郭宋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不容质疑，他们这支庞大的物资运输队伍途经陇右时，必然会遇到马匪骚扰，要不要通知陇右军队支援？马匪肆虐到底有多严重。

    考虑良久，郭宋缓缓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派一支斥候先行，去调查陇右马匪的情况。”

    姚锦躬身道：“卑职手下有一名年轻的斥候校尉，叫做张云，他就是陇右人，卑职推荐他前去打探消息。”

    郭宋点点头，“可以！让他带三十名弟兄，今天晚上就出发，姚将军，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卑职遵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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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友情提示

    入夜，哨兵在大营外围来回巡逻，郭宋催马来到家眷宿地，家眷们都在大车上睡觉，牛车和大车已经分开，车夫们将牛牵去喂食草料和水，他们将和牛住在牲畜大帐内过夜。

    这些大车都是从关中各地征用，征用后可以免除车夫们今年的劳役，他们将牛视为自己的命根子，就算夜里也不会和牛分开。

    郭宋很快找到了薛涛的马车，他翻身下马，便听薛涛在窗边低声问道：“夫君，是你吗？”

    “是我！”

    郭宋将战马系在车辕上，问道：“她们两个呢？”

    “她们两个在旁边大车内。”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确实多了一辆大车，小鱼娘就坐在车顶，警惕地向四面放哨，她不放心主母一个人呆在马车内。”

    郭宋向她挥挥手，让她回马车睡觉，小鱼娘这才从车窗溜进了马车。

    郭宋拉开车门，上了牛车，一个火热的娇躯扑入他怀中，两人缠绵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平静下来，薛涛紧紧依偎在丈夫怀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郭宋爱怜地抚摸着妻子的秀发，沉声道：“我在想，你要不要先回京城？”

    薛涛一惊，急忙问道：“为什么？”

    “刚刚得到消息，陇右那边马匪肆虐，他们必然会盯住我们，我有点担心你的安全。”

    薛涛急了，“是不是我回京城，我们几年中就不见面了？”

    “那倒不是，你可以晚一点来甘州。”

    薛涛摇摇头，“跟随你们上万骑兵都不安全，难道其他人反倒能护卫住我的安全？”

    郭宋哑然失笑，“你说得对，我糊涂了，除了你跟随我，其他人还真没法护卫住你的安全。”

    薛涛沉默片刻道：“夫君，大唐是不是又要进入乱世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

    薛涛叹了口气道：“在长安我觉得很安全，可出了长安，到处都不安全，连蜀中也乱了，现在离长安才几十里，就听到了不安全的警讯，我就不知道，到底哪里才是安全之地。”

    郭宋也无法回答，事实上，薛涛的担忧并没有错，大唐内忧外患，正处于一场大动荡的边缘，先帝到处妥协，委屈求全，就是向把这场动乱向后推移，但新帝登基，踌躇满志，他很有可能会主动挤破这个脓包，就看他能否收拾残局。

    这时，薛延又幽幽道：“至少在我夫君的怀抱里，我感觉是最安全的。”

    .........

    次日一早，队伍拔营起寨继续出发，五天后，队伍抵达了虢县，虢县便是今天的宝鸡，这里属于凤翔府，有驻军一万人，军使便是郭宋的‘老朋友’李怀光，正月初一，两人在长安酒楼见了一面后，便形同陌路，各走各路，彼此互不关联。

    郭宋并不想和李怀光见面，他让张谦逸去办理通行牌，按照规定，军队在进入一处军队辖区时，需要凭借兵部的批文换取本辖区通行牌，靠通行牌通过，比如出西面各处关隘时，守关将领并不认识兵部批文，他们只认本地区的通行牌。

    大军暂时驻扎在虢县以东的一片旷野里，等待张谦逸换回通行牌。

    中午时分，张谦逸带着一队骑兵飞驰而至，郭宋迎上去问道：“通行牌办下来了吗？”

    张谦逸摇摇头，“李怀光有条件？”

    “条件？”

    郭宋冷冷问道：“他想要什么条件？”

    “他要求我们留下三千石粮食和两千担草料，否则他不会准许我们过境。”

    “给钱可以吗？”

    张谦逸还是摇了摇头，“他说凤翔军军粮困难，士兵们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而我们却带了太多粮草物资，他认为这不公平，要求我们分给他们一部分，开始要五千石粮食，后来长史张渊说情，改为三千石粮食和两千担草料，我提出给三千贯钱，但李怀光一口回绝。”

    “别人也是这样，还是专门针对我们？”郭宋问道。

    “卑职特地打听过，好像都要交过路费，陇右也是这样，有人向朝廷投诉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这时，远处尘土飞扬，又有一队骑兵飞奔而来。

    大约有百余骑兵，为首者正是李怀光，郭宋翻身上马，迎了上去。

    “郭都督，好久不见了！”李怀光呵呵大笑道。

    郭宋微微欠身行一礼，淡淡问道：“我是奉天子之令去甘州迎战沙陀军，李将军为何还要瓜分我们的军粮？”

    “哎！此事一言难尽，我就是特地来给郭都督解释此事。”

    郭宋沉吟一下，便摆手道：“请到军营细谈！”

    “郭都督请！”

    两人走进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郭宋请李怀光坐下，又吩咐士兵上茶。

    李怀光很坦率地道：“我们虽然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郭都督现在圣眷正浓，我也不想因为过路费这件事得罪郭都督，被郭都督在圣上面前参一本，我就得不偿失了，但我还是希望郭都督自愿给我们留点粮食，如果不愿给，我也不勉强，我马上就颁发通行牌。”

    说完，李怀光取出两块通行铜牌，放在桌上推给了郭宋。

    郭宋没想到李怀光居然把通行牌送上门了，他沉吟一下道：“留点粮食济助友军不是不可以，但李军使需要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不要用强迫的手段，那只会令人反感。”

    “所以我特地赶来解释此事，之前郭都督的幕僚提出拿三千贯钱换通行牌，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以为我李怀光想中饱私囊，事实上，这些粮食和草料我都会分给下面的弟兄，让他们早上能喝上一顿粥，让报信兵的马匹有草料可喂。”

    郭宋眉头一皱，“有这么严重？”

    李怀光叹息一声道：“朔方和丰州都有大片肥沃的无主之地，军队可以开辟为军田，粮食自然不用发愁，但凤翔府早已开发殆尽，没有多余的土地，大部分粮田都是皇亲国戚的庄园，产粮虽多，却和凤翔府没有关系，这里的粮价反而比京城还贵，我们只能指望朝廷调拨粮俸。

    但郭都督应该知道，一万凤翔驻军，只有六千是朝廷保证粮俸供给，另外四千是自募军，要我李怀光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们的粮食的军俸，我会有什么办法？只能把六千人的粮俸分给一万人，结果大家都吃不饱，俸禄微薄，士兵怨声载道，朝廷也不闻不问。”

    郭宋点了点头，这就是历史上泾源兵变的根源了，士兵对朝廷积怨太深，但朝廷又拿不出足够的财力填补军费的巨大窟窿，加上土地兼并太严重，军队也没有屯田之地，边疆地多人少好一点，但关中和陇右驻军的日子就难过了。

    安史之乱虽然平定了，但导致安史之乱发生的根源并没有解决，府兵制彻底被破坏，朝廷拿不出庞大的军费，只好让各地节度使自己解决一部分，这就导致一个安禄山倒下了，千千万万个新的安禄山又站起来，如果不是江南、江淮的物资漕运支撑起唐王朝，唐王朝早就该灭亡了。

    郭宋点点头，“既然李军使坦诚相待，我就拿出三千石粮食和三千担草料给凤翔府友军，同时我保证这件事不会传到天子耳中。”

    李怀光大喜，抱拳道：“多谢郭都督以德抱怨，作为回报，我友情提醒郭都督一下，陇右马匪肆虐，但不要把平安过境的希望寄托在陇右军身上。”

    .......

    次日一早，浩浩荡荡的辎重大军在骑兵护卫下再度启程了，他们在兵分两路，一路由梁武率领两千骑兵护卫船队前往渭州，在那里上岸，渭州官府已经提前征集了数千辆大车，等待船队到来。

    而郭宋则亲自率领八千骑兵护卫着辎重队向西北方向进发，他们将在陇州出大震关前往渭州和梁武汇合。

    之所以分兵两路，是因为南面的道路坎坷难行，不适合辎重队行走，他们只能稍微绕远，走大震关这条比较平坦的大道。

    李怀光站在城头上注视远处浩浩荡荡的辎重队伍，幕僚韩瑜在一旁低声道：“这么庞大的辎重队，朱泚虽然在京城，但卑职相信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啊！”

    李怀光冷笑一声道：“朱泚那么奸猾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动手，就看党项人能否从郭宋手中夺走一杯羹，我倒希望党项人栽个大跟斗，否则商队断绝，我们都得喝西北风了。”

    “就不知郭宋能否理解将军的暗示？”

    “他可是聪明人，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暗示，不会去朱泚那里自投罗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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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探访情报

    秦州成纪县，这里属于陇右道，是西去兰州和河西走廊的必经之道，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此交汇，商业十分发达。

    不过自从去年陇右道出现马匪后，成纪县的商业便迅速萧条，严重影响了县城的餐饮和住宿业。

    这天下午，成纪县的高升客栈来了十几名客人，难得有这么多客人同时到来，掌柜和伙计热情万分，前前后后伺候这十几名住店的客人。

    这十几人正是郭宋派出的先头斥候，为首者叫做张云，是姚锦手下的斥候校尉，精明能干，深得姚锦器重。

    张云这次先行的任务是找到马匪的行踪，并尽可能多地了解这支马匪，他走之前郭宋和他见了一面，郭宋告诉他，这支马匪可能和党项人有关，这使张云看到了一丝亮光。

    张云之所以来成纪县，是因为成纪县是商贸集中之地，往来商队较多，应该能打听到马匪的情况。

    张云安排手下住下，他找到了客栈梁掌柜，开诚布公地介绍自己的情况，“我们是长安王氏商队的护卫，前不久王氏商队遭遇到惨重损失，价值上万贯的货物被抢走，十三个伙计死了九人，东家深感忧虑，派我们前来调查马匪的情况。”

    梁掌柜叹息一声道：“不光是你们受到损失，我们也深受连累，我们原本有五个伙计，一房难求，可现在，伙计只剩下两个，客栈大部分都空着，你们是这两天唯一的客人。”

    “这支肆虐的马匪，掌柜应该掌握一点情况吧？”张云试探着问道。

    “我没有亲身经历，大多是道听途说，如果张护卫想听，我倒可以聊一聊。”

    张云身体略略前倾，目光中充满了兴趣，“梁掌柜请说，我愿洗耳恭听！”

    梁掌柜沉吟一下道：“这支马匪第一次出现，应该是在去年三月左右，我记得很清楚，那几天应该是寒食节，一支商队失踪了，官府派人去寻找他们，结果在秦州和渭州交界的一处山沟内发现这支商队的尸体，一共三十二人，全部被残杀，货物和骆驼都没有了，还有几个女眷也被抢走，后来州衙找到一名目击者，是个放羊的羊倌，他说有几百名黑衣骑兵，像一阵黑色狂风一样奔来，黑风马匪的名声就这样出来了。”

    “后来呢？”

    “后来不断有黑风马匪的消息传来，说他们专门袭击商队，不留活口，女人也全部被糟蹋而死，残暴无比，越来越多的商队遇害，走这条道的商队就越来越少。”

    “什么叫走这条道，难道商队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张云不解地问道。

    梁掌柜点点头，“听说可以北上灵州，然后绕进萧关，走泾水道去长安，那样不会遇到麻烦，很多商队都宁远绕远路。”

    “没有了商队肥羊，狼群还在吗？”

    “还有吧！前几天听说他们开始抢掠村庄了，一样残暴无比，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会抢掠县城。”

    “这支黑风马匪有多少人，掌柜知道吗？”张云又问道。

    “具体说法挺多的，有人说上百人，有人说几百人，也有人说只有几十人，各种说法都有，但都是传闻，真实的情况也不太清楚。”

    张云沉吟一下问道：“真实的情况，官府应该有详细记录吧！”

    “有详细记录，在州衙，州衙还特地派人去调查过。”

    “有没有什么办法搞到官府记录？”

    掌柜想了想笑道：“这种东西应该不算机密，花点钱，让州衙里的文吏抄一份出来就是了。”

    “这件事能不能请掌柜帮忙？”

    “帮忙倒是可以，这样吧！我帮你约个人，具体你和他谈，这个人是州衙里的文吏，是我亲戚，他应该有办法。”

    “他会和我交易吗？”

    掌柜呵呵笑了起来，“我刚才也说了，这种东西不算什么机密，有钱可赚，何乐而不为？”

    张云点点头，“那就麻烦掌柜了！”

    ........

    黄昏时分，梁掌柜领来一人，来人约三十余岁，穿一身蓝色细布夹衫，头戴纱帽，长得小鼻子小眼，目光中透着发财的渴望。

    “这位是我表弟，叫做罗江，在州衙做文吏。”

    “原来是罗使君！”张云微笑着行礼道。

    “使君不敢当，张护卫叫做我老罗就行了。”

    张云点点头，“我们里面坐吧！”

    两人走进张云房间，张云请他坐下，笑道：“我的身份和来意想必罗兄已经知道了。”

    “我表兄已经告诉我了，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也能搞到，我直接把案情记录副本给你们就是了，我想知道，你能给我多少钱？”这位罗文吏倒是很坦率。

    张云笑了笑道：“我们也有费用控制，我最多只能给你十两银子。”

    罗江的嘴角猛地抽搐一下，他原以为最多能拿到一两贯钱，没想到对方居然肯给他十两银子，他连连点头，“我今晚上就拿过来！”他生怕夜长梦多，恨不得马上就跑回州衙。

    张云也意识到自己开价高了，又道：“十两银子是要所有有关黑风马匪的资料，不能只给我一部分。”

    “我明白，保证是全部案情，我现在就回官衙，把资料副本抽给你们就是了。”

    “你们刺史不会发现？”

    罗江向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李刺史亲口说的，这支马匪和陇右节度府有关系，刺史绝不过问此事。”

    “莫非是唐军骑兵假扮？”

    罗江摇摇头，“不是唐军骑兵，应该是党项人，去年秋天，有个被掳掠的羌人女子活着逃回来，据她交代，这支马匪说的是党项话，来自夏州一带，她能听懂一点点。”

    “好吧！我期待罗兄的资料。”

    这位文吏没有让张云失望，一个时辰后，便送来了厚厚一叠档案文书，张云带着几名识字的手下连夜阅读记录，将各种有价值的情报抄录下来，到天亮时，他们便整理出一份多达几千字的情报，涵盖了这支马匪的活动范围，人数、装备、行动特点等等重要情报。

    天亮时，张云派两名手下将整理出的情报送回队伍，他自己则率其余士兵离开成纪县继续向西，寻找马匪的踪迹。

    .........

    大震关是关中的西大门，地势十分险要，一条长长的山谷穿过陇山，自古便是易守难攻之地，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上午时分，辎重队伍开始浩浩荡荡穿过大震关城门，向西面的山谷而去，数千骑兵走在前方开路。

    郭宋若有所感，不停回头向东面天空望去。

    “夫君在看什么？”牛车内薛涛笑问道。

    “刚才看见天空出现一个小黑点，我还以为是猛子来了呢！”郭宋笑着解释道。

    “猛子应该不会来，它的孩子还那么小，应该在照顾妻儿吧！”

    郭宋笑着摇摇头，“它的家族一向是以不负责任著名，它自己还是个小肉鸡的时候，我就没见过它父亲，都是它母亲负责抓鱼来喂养它，现在每天有人送一桶鲜鱼给它们，我想那家伙会和它爹爹一样不辞而别。”

    “夫君不是有一支鹰笛，试试看就知道了。”薛涛提醒道。

    郭宋拍拍额头，他居然把鹰笛给忘记了，它从马袋里摸出一个小皮囊，从里面取出了鹰笛，以前他是挂在脖子上，现在快一年没用，他便把鹰笛收了起来。

    郭宋取出鹰笛吹响，鹰笛发出很尖细的声音，是一种刺耳的低频声响，对人影响不大，但鹰却能在很遥远的地方听见。

    不多时，天空冉冉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郭宋大喜，老伙计真的来了。

    他长长打了个唿哨，猛子在他头顶上盘旋，翅膀一收，稳稳落在他肩膀上，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一起欢呼起来。

    这时，姚锦骑马飞奔而来，将一份厚厚的情报呈给郭宋，“这是张云搞到了马匪资料，很详细，请都督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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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搜寻敌踪

    过了伏羌县后，便进入了近三百里的无人区，一直到渭州的襄武县，一路上都荒芜人烟，原本是富饶的农耕之地，曾分布着一望无尽的农田，但安史之乱起，吐蕃和吐谷浑先后大规模入侵陇右，这一带遭到严重破坏，县城废弃，村庄荒芜，大片农田变成了草地。

    最近两年马匪肆虐，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仅剩的十几个村庄也惨重马匪抢掠，村民们死的死，逃得逃，现在悉数成了废墟。

    这里地形起伏，以丘陵和山地为主，除了平原地区的杂草地外，还有大片高山草场和大片森林，唐朝时的陇右气候温暖湿润，基本上看不到荒漠和戈壁滩。

    张云率领手下在这三百里的无人带已经潜伏三天了，始终没有发现马匪踪影，张云一直坚信马匪一定就在这里伏击唐军运输辎重队伍，但三天来的一无所获让士兵们都对张云产生了怀疑，连张云自己也有点动摇起来。

    在丘陵地带的一片松林内，张云坐在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一边咀嚼草根，一边苦苦思索问题出在哪里？

    一千多人的马匪，只要他们在这一带活动，总会留下各种痕迹，至少马蹄印应该能看到，那为什么三天的搜索都一无所获呢？难道说，马匪畏惧唐军骑兵而放弃偷袭，或者他们将偷袭之地改在北面。

    改地方偷袭不太可能，一年多来，马匪一直在这一带活动，偷袭唐军辎重这么重大的行动，他们绝不会放在不熟悉的地方。

    除非是马匪不敢招惹唐军，远远离开了，或者是朱泚不想把事情闹大，不准马匪袭击甘州军辎重队伍。

    这时，一只松鼠在他们头顶上蹦来蹦去，一名士兵笑道：“很奇怪，这么大片松林怎么会只有一只松鼠？”

    另一名士兵接口笑道：“这是松鼠斥候，大批松鼠怕被咱们发现，都躲在外围呢？”

    两名士兵的对话如一道闪电划过张云的大脑，他豁然醒悟了，一千名马匪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他们完全可以躲在外围，派几名探子来刺探甘州辎重队伍的动静，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看不见大批马匪踪迹的原因，因为只有几名马匪探子躲在官道附近。

    “我明白了！”

    张云站起身，将十几名手下都召来，他笑着对众人道：“我现在才想通问题出在哪里？要是我当马匪统帅，我会派一千多名马匪在官道附近来回出没吗？显然不可能，那我们怎么找得到他们的踪迹？”

    “校尉的意思是，他们并非躲在官道附近？”一名士兵问道。

    “肯定是这样的，我们不妨做个演练！”

    张云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一粗一细，对众人道：“粗的是渭水，细的是官道。”

    他又拾了一把松果放在远处，“这就是马匪，一共一千余人，距离官道至少有数十里，南面是渭水，那他们肯定是躲在北面。”

    他又捡一只松果放在官道上，“这是我们，三天来我们一直在官道附近寻找，却没想到马匪在我们北面数十里外。”

    他又捡了一段枯树枝放在官道上，北面再放一个小松果，对众人道：“这段枯树枝就是我们辎重主力队伍，而那个小松果则是马匪的探子，他们一直跟随着辎重队伍，一旦队伍到了适合伏击之处，马匪探子就会通知主力，一千马匪就会趁夜间袭来，所以我们这三天的搜寻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众人也听明白了，一名士兵道：“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在北面找到这支马匪，对吧？”

    张云点点头，“我们无法判定他们会在哪里出击，那么找到这支马匪便是了解他们动向的关键！”

    ...........

    过了大震关后，郭宋便调整了队伍，将一行辎重队变成两列并行，家眷队伍也是一样，这样十几里长的队伍就缩短了一半，变成八里长。

    骑兵也重新进行部署，由长长的直线式护卫变成集群式护卫，八千骑兵分成三支集群，郭宋亲自率领三千骑兵走在中间，护卫着家眷，前后两支骑兵各两千五百人，由中郎将姚锦和罗大霄率领。

    队伍行军更加谨慎，每天早上出发，下午就驻营，同时派出一千骑兵在夜间值守。

    不过猛子的到来让郭宋心中更加稳健，白天猛子可以高高盘旋在天空，基本周围二十里内的敌情它都能发现，它被丰州军将士封为斥候大将军，不是没有道理的，看样子它准备在甘州继续捍卫自己的荣耀。

    不过薛涛对它抛妻弃子不负责的行为始终耿耿于怀，到现在还没有理睬它。

    “为什么使君一直认为马匪会在秦州和渭州交界地带袭击我们？”张谦逸不解地问道。

    郭宋微微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看明白斥候情报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他们一共十六次袭击商队，其中十四次发生在秦州和渭州之间，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两州官府可以互相推诿，这其实是党项人的一贯作法，党项人还有一个特点是，一旦发现形势不对，立刻做缩头乌龟，说明他们还是比较谨慎，他们肯定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寻找机会，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来袭击我们并撤退。”

    张谦逸又问道：“使君觉得党项人一定会袭击我们？”

    郭宋点点头，“他们一定会！”

    “何以见得？”

    “因为我们运送的两万套兵甲以及大量弓弩、盾牌等军事物资是他们最渴望的东西，但他们很难有机会，虽然我们知道党项人可能和朱泚有勾结，但朱泚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兵甲输送给党项人，但朱泚一定会把我们运送兵甲的情报告诉党项人，党项人面对这个难得的机会，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铤而走险。”

    “但党项人毁了陇右商道，朱泚不是在自作自受吗？”

    “朱泚被冷冻在京城，很快就要调离陇右了，陇右节度使将由马麟接任，据说朱泚和马麟关系十分恶劣，不排除朱泚是在给马麟上眼药。”

    张谦逸轻轻点头，他显然认可郭宋的分析，但他还有些疑问，他沉吟一下又问道：“使君觉得党项骑兵怎么会在陇右道出现？”

    郭宋淡淡道：“昨天之前我一直认为党项人是想把商道北移，但很多年前，党项人同样毁了北面的商道，有点自相矛盾，但我今天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党项人会不会和吐蕃人勾结了，吐蕃人想打通北上通道，党项人失去了薛延陀的支持，目光又转向了吐蕃。”

    “很有可能！”

    张谦逸立刻反应过来，“吐蕃和吐谷浑人翻脸，没有了吐谷浑人在陇右替它兴风作浪，那么吐蕃转而支持党项人就在情理之中了，党项人破坏陇右的商业和农耕，对陇右军影响很大，长此以往，会削弱陇右军的战斗力，这正是吐蕃人所期待的，可惜朱泚还是太愚蠢，看不透这一点。”

    郭宋却知道朱泚并不是愚蠢，而是野心太大，他何尝不也是在利用党项人？

    ..........

    两天后，辎重队走出了陇山谷道，进入陇西丘陵的茫茫无人区，他们将走六天抵达渭州的襄武县，在那里和渭河上岸的辎重队汇合，一起前往兰州。

    就在辎重大队刚刚走出陇山谷道，立刻便被马匪派出的探子发现了，他们将消息通知隐藏在北面的主力队伍。

    这支马匪确实是党项人假扮，一共有一千二百人，由一名千夫长统率，正如郭宋的判断，党项人确实和吐蕃人有了勾结，但双方又互有顾虑，吐蕃只是口头上支持党项人在灵州建国，却又拿不出真金白银支持，党项人也不愿意真的为吐蕃卖命，派军队攻打陇右，假扮成马匪抢掠陇右便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党项人已经抢掠陇右一年多，抢到了大量财物和女人，他们甚至在陇右有了自己的根基，就在秦州和渭州的接壤处有一座青牛山，又叫小崆峒山，这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党项人就在半山腰上修建了一座营寨，用来屯放抢掠来的财物，抢来的女人也成为他们发泄兽欲的工具。

    上午时分，党项人首领拓跋通接到了探子送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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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夜剿悍匪

    张云在思路清晰后，找到党项人的老巢并没有花费太大的精力，他们在当天晚上便发现了青牛山半山腰出现的火光。

    在确认了党项人的老巢后，张云派了几名士兵回去汇报，他自己则率其他士兵上了山，从高处向下监视党项人的大营。

    中午时分，山腰处忽然出来低沉的号角声，张云急扶在一块大石上向山腰处望去，只见大营内一千余名黑衣骑兵正在集结，片刻，营门大开，一千余骑兵浩浩荡荡下山去了。

    “校尉，他们恐怕是今晚要袭击车队！”一名手下低声道。

    张云点点头，既然对方有基地，现在出发必然准备今晚袭击车队，他取出地图递给两名手下道：“你们立刻赶回去汇报，我继续在这里监视！”

    “遵令！”

    两名手下将地图揣好，转身下山去了。

    张云继续监视党项人大营，他发现留守的党项人已不足百人了。

    ........

    夜幕未降，甘州军再一次驻扎下来，他们将辎重物资堆放在中间，周围一圈则是辎重大车，围成一个周长约四里的方圈，所有家眷和牛以及车夫都躲在方圈内，易燃的草料则放在最中心，堆得像小山一样，八千骑兵则分布在周围。

    就在张云手下送来情报的同时，猛子也已经发现了二十余里外的黑衣骑兵队，他们像一片黑云飘忽不定，很难捕捉围攻，郭宋索性放弃了捕击他们的计划，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全歼这支军队。

    夜幕已经降临了，一千多名家眷裹着毯子躲在物资辎重和草料堆中间，或坐或躺，夜里的寒意使人群中咳嗽声不断，他们得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道有一支马匪可能会来袭击他们，他们心中颇为担忧，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薛涛见阿秋忧心忡忡，便揽着她的肩膀笑道：“不要担心，我们有八千骑兵呢！怎么可能不是一群马匪的对手，这样安排，只是为了将马匪一网打尽。”

    阿秋点点头，又道：“夫人，听说甘州还会发生战争？”

    薛涛微微笑道：“放心吧！我们住在张掖城内，夫君说，游牧骑兵不擅长攻城，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守住张掖城，不仅要守住甘州，还要把沙陀人彻底赶出河西走廊。”

    “夫人，到甘州后，我想继续读书，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还可以教你绘画和弹琴，你应该有一个爱好。”

    话虽这样说，薛涛心中也有点担忧，到甘州后，能不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书，这是她一直担心的问题。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大部分百姓都熬不住困倦，沉沉睡去，但骑兵却格外警惕，一般夜里偷袭都是夜里两更到三更之间。

    郭宋站在正北方，注视着北方的动静，这时，一名外围斥候飞奔而来，抱拳道：“启禀都督，对方已经在东北方向十里处集结！”

    郭宋沉思片刻，吩咐左右道：“通知下去，按照原计划行动！”

    “遵令！”

    几名士兵分头去通知了。

    .........

    在距离驻营约十里的东北方向，一千余名黑衣马匪已经集结，首领拓跋通还有点犹豫不决，之前探得的消息告诉他，唐军防卫得相当严密，似乎已经意识到在这里会遇到危险，这也不奇怪，当地官府一定会告诉他们，这一带有马匪肆虐。

    拓跋通犹豫的是，他们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的袭击能获得多大的战果？他们的目标是大车和牛，斩断大车的轴，杀死运输的牛，队伍就无法运输这么多物资，肯定会丢下一部分物资，就会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不断地骚扰，不断袭击，他相信一定会收获不菲，但唯一让拓跋通担忧的是，对方军队太多，又都是骑兵，如果作战不利会给自己造成重大损失。

    这时，一名副将低声道：“对方聚兵于东北角，显然是有所发现，我们索性佯攻东北角，然后直线南下攻打正东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典型的党项人战术，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方向，打对方的薄弱之处，一般是佯攻西北而打正西，或者佯攻东北却打正东，这种变线幅度不大，却往往会有很好的效果。

    拓跋通缓缓点头，除非自己决定放弃，否则箭已上弦，不容他们不发了。

    他厉声大喝道：“跟随我，出击！”

    一千余名骑兵跟随着拓跋通出击了，他们俨如一支疾射的长矛，向唐军驻营的东北角杀去。

    ‘当！当！当！’唐军队伍中警钟大作，位于东北角的两千唐军骑兵列出阵型，准备迎接敌军夜晚的偷袭。

    黑夜中，一千余名黑衣马匪如黑旋风一般扑来，但在距离唐军骑兵还有一里时，忽然折道向南而去，绕过了唐军骑兵。

    唐军骑兵见对方向南而去，皆不明所以，中郎将马卫江高喊道：“不得妄动，守住阵地！”

    黑衣党项骑兵绕过了东北角的唐军，南下数里后，忽然折道向西，直扑唐军驻营，距离唐军驻营还有一里，迎面出现了大批唐军骑兵，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党项骑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党项骑兵纷纷中箭倒地。

    这时，两边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唐军骑兵从南北西三面杀来，拓跋通大吃一惊，他意识到对方有埋伏，知道自己会从东面杀来。

    “撤退！撤退！”

    拓跋通急声大喊，党项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向东狂奔，唐军骑兵一路追杀，在斩杀数百人后，拓跋通最终率领残余士兵逃脱了唐军追击。

    他们一口气奔出三十余里，见唐军不再追赶，他们这才停了下来，喘息片刻，拓跋通清点人数，他带了一千一百人出击，却只剩下不足六百人，近一半士兵死在唐军的伏击之中。

    拓跋通心中悔恨之极，自己不该被贪欲冲昏头脑，去招惹这支军力强大的队伍。

    他长长叹息一声，对众人道：“回营地吧！我会向大酋长认罪。”

    队伍又等了半个多时辰，确定不再有幸存者，这才垂头丧气地跟随主将返回青牛山大营。

    ..........

    让拓跋通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此时青牛山大营已经被唐军一锅端了，姚锦率领三千骑兵在斥候校尉张云的带领下，趁夜杀进了青牛山大营，他们毫不留情，将一百名留守党项士兵斩杀殆尽。

    救出了六十余名被掳掠来的年轻妇女，并缴获了堆满十几座大木屋的财物以及一千多头骆驼，还有大量粮草。

    但战争远还没有结束，姚锦安好了众女子，又让人看管好她们，他则率领军队隐藏在两边树林内，等待着返回老巢的余寇。

    五更时分，拓跋通率领五百余名残余骑兵仓惶逃回了老巢，他们并没有想到老巢已经被唐军端了，他们只想赶紧带着财物和骆驼返回夏州。

    山寨的大门紧闭，两边都是茂密树林，数百名党项骑兵急急向山赶去。

    这时，姚锦见对方已经进入埋伏圈，一声令下，“射击！”

    梆子声骤然响起，三千骑兵乱箭齐发，他们居高临下，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山道上的党项骑兵。

    为首拓跋通躲闪不及，被二十多支箭射穿了身体，当场毙命。

    其余骑兵被射得七零八落，哭喊声、哀嚎声一片，姚锦再次下令：“出击！”

    ‘呜——’号角声吹响，三千唐军骑兵从两边树林内杀出来，后面的退路也被截断了。

    党项士兵进退不能，纷纷下马跪地投降，姚锦防止党项人垂死挣扎，并没有下达杀绝令，而是令唐军接受对方投降.......

    三百五十名党项骑兵成了俘虏，但让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他们被缴械捆绑后，被唐军推进树林全部斩杀，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来，受伤士兵也悉数被处死。

    一千两百名扮作马匪的党项骑兵全部死在甘州军手中，甘州唐军彻底铲除了这支为祸陇右一年多的党项马匪。

    直到被掳掠的妇女们回到成纪县后，县城百姓才知道马匪已被彻底剿灭，但此时，甘州大军已经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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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抢救病女

    天刚亮，姚锦率领三千骑兵返回驻地，他们同时带回来了上千头骆驼，满载着大量财物，这些财物原本就是党项人准备在开春后运回夏州，恰好此时甘州军押运辎重过来，党项人推迟了运送时间，没想到一年多的掳掠，却最终给别人做了嫁衣。

    郭宋自然也不会把这些财物交给官府，党项人抢掠极为残忍，基本上不留活口，苦主都已被杀死，这些财物也无从返还失主，交给官府只会成为贪官们瓜分财产的盛宴，还不如留下用来改善士兵的生活条件，用来抚恤阵亡士兵。

    郭宋随即下令全军出发，甘州军带着浩浩荡荡的辎重大队继续向西进发。

    十天后，队伍在兰州过了黄河，又行走数日，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初，河西走廊的春天彻底到来，空气温暖湿润，到处是一派春意盎然，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天上午，队伍终于进入了凉州境内，大概还要走十天左右才能到张掖城，但进了河西走廊，众人心理上便觉得甘州已经不远，越来越近了。

    凉州基本上还是以农耕为主，尤其南面，大量汉人聚居，而过了北面的嘉鳞县后，农田渐渐消失，变成一望无际的草原，虽然凉州以农耕为主，但河西走廊第一大城却是张掖城，同时也是河西节度府驻地。

    凉州都督是张光晟，他原是代州都督，去年斩杀了回纥使团一千余人后，先帝李豫便将他调为凉州都督，算是平调，并没有追究他斩杀回纥使团的责任。

    这次郭宋带来的兵甲中，有一部分是军器监交付给凉州军的兵甲，大约有五千副，由郭宋队伍一并运来。

    走了快一个月，每个人都有些疲惫了，虽然河西走廊上的风光秀美，但大家都无心欣赏，只想早一点驻营休息。

    郭宋看了看天色，中午刚过没有多久，现在驻营还早了一点，他对士兵道：“去通知大家，加快速度，争取在前面的青水河边驻营。”

    队伍加快了速度，这时，薛涛派小鱼娘把郭宋找来，郭宋匆匆赶来，问道：“她病情加重了吗？”

    过黄河的时候，阿秋受了凉，加上旅途疲惫，竟然病倒了，已经病了五天，一点不见好转，病情反而越来越严重，病倒也不止她一人，一千余名家眷中，不少老人孩子也病倒了，这段时间忙坏了几名军医。

    薛涛担忧地点点头，“她的额头烫得厉害，昨天夜里开始的，我真的很担心！”

    郭宋伸手摸了摸阿秋的额头，滚烫得厉害，至少有四十度，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看来军医的药并不管用，必须去姑藏县找到名医诊治，可这里距离姑藏县至少还有百里，按照这个速度，至少两天后才能到，恐怕阿秋那时已经撑不住了。

    郭宋当即做出了决定，“我骑马带她先去姑藏县，明天天亮之前能赶到，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薛涛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夫君带阿秋先去，小鱼娘留下陪我，还有那么多家仆呢！”

    “我去安排一下，马上就回来！”

    郭宋调转马头去了中军，他把几名中郎将找来，对他们道：“我有个家人病情严重，我要先带她去前面姑藏县救治，前面二十里是青水河，你们就在河边驻营，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等我回来后再出发。”

    中郎将罗大霄就是凉州人，他连忙道：“姑藏县回春堂店主柳和静的父亲柳玉祯是御医回乡，医术极为高明，配有秘药，绰号阎罗愁，不过他现在基本上不给人看病了，都督要么威压他，要么收买他，此人好财。”

    “多谢消息，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

    郭宋又把出任军队训练主教官的康保找来，嘱咐他保护好主母，他返回了车队，找到薛涛道：“我都安排好了，你们明天驻营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出发，我争取明天下午赶回来。”

    薛涛用羊毛毯将阿秋裹好，递给郭宋，郭宋接过她放在自己马上，对小鱼娘道：“你要保护好主母，不可大意！”

    “我知道，公子就放心去吧！”

    郭宋带着杨骏和赵秀两人骑双马向姑藏县方向疾奔而去，薛涛望着夫君背影奔远，心中着实担忧之极，就不知阿秋能不能救回来。

    .........

    姑藏县是凉州的都督府所在地，也就是今天的武威，郭宋带着两名随从一路疾奔，风在耳边呼呼直响，他用单手控马，另一手将阿秋紧紧搂在自己怀中。

    阿秋烧得昏昏沉沉，时而迷糊，时而神志清醒，她知道公子在抢救自己性命，心中异常感动，同时又有点害怕。

    “公子，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在郭宋怀中有气无力地问道。

    “胡说什么，你只是发烧比较重，我是怕把你脑子烧坏了，所以才带你去看名医，你离死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公子，我娘就是这样病死的，本来只是小咳嗽，家里没钱医治，后来越来越严重，最后咳血而死。”

    “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阿秋幽幽叹口气，“公子，你说我哥哥还在不在人世？”

    “你哥哥应该在田承嗣的军队里，有机会我会替你找到他，这些年都没有爆发大战，他应该还活着。”

    阿秋的泪珠扑簌簌流出来，“我哥哥一直寄钱回来的，后来就没有寄了，舅父说他已经死了，其实我也知道他死了，公子，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郭宋一阵心痛，搂紧了她，“不要乱想了，你还有我们呢！我虽然是你的主人，但也是你亲人，你就把我当做你兄长吧！”

    阿秋抱着郭宋呜呜哭了起来，好一会儿，她哭累了，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更时分，他们抵达了姑藏县，城门已经关闭，城上有士兵在巡逻，杨骏上前高声喊道：“甘州郭都督到了，请开城门！”

    城头上当值将领冷冷道：“张都督有令，夜里不准开城门，就算他本人来了也不行，违令者斩，很抱歉，不管是谁，城门都不能开。”

    杨骏大怒，正要破口大骂，郭拉住了他，“不要再喊了，他们不会开城门的，我自己想法进去。”

    杨骏和赵秀都知道主公的本事，便不再叫门，他们绕到城东，护城河上正好有一艘破烂的小船，一半已沉入河底，还有一个头露出河面上。

    郭宋叫醒了阿秋，将她背在身后，让她搂紧自己脖子，又用羊毛毯将她紧紧裹住，用长索将她绑缚在自己身上，阿秋体重很轻，对郭宋影响不大。

    “我先去了，明天天亮你们进城去回春堂找我。”

    “都督自己当心！”

    郭宋后退几步，一纵身向河中央跳去，脚在船头一点，借力越过了一丈五尺宽的护城河，像一片树叶一般，轻轻巧巧地落在城墙下。

    “阿秋，抱紧我的脖子！”

    “我知道！我抱紧了。”

    阿秋紧紧抱着郭宋的脖子，郭宋抬头看了看城墙，城墙高不到三丈，上面有很多裂缝了，他取出两把凿子，插进裂缝中，迅速向城头上攀去。

    只片刻，他便攀上城头，藏身在城垛后探头看了看，上面没有士兵，他一跃跳上城，疾奔两步，只见黑影一闪而过，他已经到了对面，借助手中的凿子，郭宋飞快下了城，背着阿秋隐身进了一条小巷内。

    不多时，他奔到了武威大街，大街上都关门闭户了，没有一个行人，异常冷清。

    ‘梆——梆！梆！’一名更夫迎面走来。

    郭宋连忙迎上去，“请问更夫大哥，回春堂在哪里？”

    更夫见郭宋还背着一人，估计是有急病，他回头一指，“看见那两个大灯笼没有？那就是回春堂，你尽管敲门，夜里也有人的。”

    “多谢了！”

    郭宋背着阿秋向两盏死气大灯笼奔去，在灯光映照下，可以看见一块大牌匾，上面用金粉字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

    大门还有一只粗大的门环，郭宋上前用力拍打门环，“开门！”

    过了片刻，里面灯亮了，有人打着哈欠不耐烦问道：“谁啊！”

    “有急病，请开门！”

    阿秋又昏迷过去了，郭宋感到她浑身滚烫，不由心急如焚。

    里面人不耐烦道：“夜诊两贯钱，没有就天亮再来！”

    “有钱的！”

    门终于‘吱嘎！’一声开了，郭宋闪身进去，开门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估计是煎药童子，他打着哈欠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医师。”

    郭宋摇摇头，“病得很重，一般医师恐怕不行！”

    “我家东主夜诊一次十贯钱，有吗？”

    “我想找你们老东主看病！”

    煎药童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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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凉州名医

    “不可能！”

    煎药童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家老东主早就不给人看病了，除非是凉州都督还差不多。”

    郭宋摸出一锭五两银子，“这是五两银子，你只要说可以，那银子就归你了。”

    煎药童子望着白花花的银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半晌道：“除非你肯出五百贯钱的夜诊费，我替你去禀报。”

    “没问题，我可以拿出五十两黄金作为诊金。”

    郭宋将五两银子扔给他，煎药童子紧紧攥住银子，飞奔进去了。

    郭宋并不想用自己的身份来威压，一来他没有身份证明，其次他是在求别人，不能盛气凌人，能用钱解决当然最好。

    等了片刻，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快步走来，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却鹤发童颜，步履矫健，深得养身之道。

    “老人柳玉祯，请问公子贵姓，哪里人？”

    “在下姓郭，是京城过来的，我妹妹病重，特来请柳御医救治！”

    说完，郭宋将一锭五十两的黄金放在桌上，柳玉祯倒也不矫情，拾起黄金掂了掂，笑眯眯道：“跟我来！”

    他带着郭宋走进诊室，指指一张小床，“把病人放下来！”

    郭宋解开带子，小心翼翼将阿秋放在小床上，阿秋已经昏迷过去了，柳玉祯给她诊了诊，只觉脉搏很微弱，又摸了摸额头，他吃一惊道：“这孩子快不行了，赶紧得给她泡药浴，把她体温降下去。”

    他看了一眼郭宋，又问道：“我看她衣着不像大户人家的千金，你给我说实话，她究竟是你什么人？”

    郭宋无奈道：“她是我妻子的陪嫁丫鬟，以后可能会是我的小妾。”

    柳玉祯呵呵笑了起来，“那就好！我之所以要问你，是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方便做，现在大半夜的，也不好叫醒女眷，只能让你自己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筒，倒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药饼，对郭宋道：“这是泡浴用的，等会儿让她坐在浴桶里，把药饼放入桶中就行了，你在旁边照顾她。”

    郭宋点点头，柳玉祯又取出一个葫芦状的小瓷瓶递给他道：“你先把她衣服除去，让她面朝下躺好，用小瓷瓶的药膏在她后背反复擦，将皮肤擦红擦透，让药渗透进体内，然后就替她泡浴，这事就交给你了，好了以后把她衣裙穿好，再喂她喝药休息，应该能救回来。”

    这时，两名壮汉拎进来几大桶热水，又拿来一个浴桶，柳玉祯又嘱咐郭宋几句，便回去休息了。

    郭宋把门反锁，又拉上帘子，虽然有些不方便，但郭宋此时也顾不上了，他将阿秋的上衣脱去，让她面朝下俯在床上，开始用小瓶子的药酒给她擦拭后背，这味道有点像后世的追风油。

    擦拭了半晌，将她后背肌肤擦得通红，郭宋取一床毯子给她盖上，又将浴桶搬进来，倒入热水，把红色药饼投了进去。

    阿秋低微着声音道：“公子，后面我自己来！”

    原来她已经醒来了，她挣扎着要坐起身，却一点力气没有。

    郭宋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他上前替阿秋褪下衣裙，阿秋羞得满脸通红，却没有反抗，她已经十三岁了，夜里服侍主人夫妻二人，她当然明白自己未来的身份。

    郭宋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慢慢放进浴桶，“水烫给我说一下，我给你加冷水。”

    郭宋试过水温，大概在六十度左右，他的皮肤可以接受，或许小娘子的皮肤会娇嫩一点。

    水确实有点烫，阿秋咬牙忍住了，身体慢慢没入水中，水已经变成红色，隐住了她的身体，她的窘迫终于缓解了一点。

    郭宋拖一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笑道：“我怕你晕过去，得守着你。”

    阿秋轻轻咬一下嘴唇，红着眼睛道：“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不敢言谢，只能铭记于心。”

    郭宋笑了笑，柔声问道：“你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

    阿秋点点头，“我感觉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郭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真没有刚才那么滚烫了，他欣喜笑道：“这个御医看来还是有点本事。”

    这时，外面传来柳玉祯笑呵呵的声音，“当然有效，我可不能砸自己的牌子！”

    郭宋连忙起身出去打开房门，柳玉祯就站在外面，郭宋躬身施礼，“多谢柳御医的神药!”

    柳玉祯微微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的五百贯钱可以在城内买一座十亩大宅了，我怎敢不尽心一点，我给你的两种药都是我从皇宫带回来的救命之药，药效非常好，可惜已经配不到了，她现在体温降下来，那就应该没事了，我已经开好一方补药，让童子煎好，等会儿就让她服下，她可以就在我这里静养两天，保证恢复如常，郭公子就放心吧！”

    郭宋点点头，“柳御医去休息吧！这边我照顾她就行了。”

    “那好！有什么事情，让煎药童子来叫我就是了。”

    柳玉祯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郭宋又回了房间，把门关上，走回浴桶旁坐下，又摸摸她的额头，高烧已经完全退下去了。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药童送来干净的浴巾和煎好药，郭宋扶着阿秋的头，慢慢喂她喝了药。

    郭宋笑道：“水已经不热了，我看也也差不多了，就起来吧！”

    “谢谢公子，我自己来。”

    郭宋点点头，把浴巾递给她，自己走到帘外等着，阿秋悉悉索索忙了一会儿，穿上衣裙走出来，郭宋连忙扶住她。

    “刚才药童说静室已经安排好了，我送你去休息，好好睡一觉，病就好了。”

    “嗯！”阿秋轻轻点头。

    郭宋见她还是体弱，索性蹲下去，“你趴上来，我依旧背你方便一点！”

    “公子，我.....”

    “别啰嗦了，快上来！”

    阿秋不敢违抗，趴在郭宋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郭宋背起她，快步出了房门，向静室方向走去........

    忙碌了好一会儿，阿秋盖上被子终于沉沉睡着了，郭宋疲惫不堪，索性盘腿坐在榻上，有节奏轻轻呼吸着，大脑慢慢进入一种空明状态。

    ........

    天刚亮，杨骏和赵秀二人便急急找来，郭宋也已经醒来，他摸一下阿秋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躺在温暖的被子里睡得正香甜。

    “郭公子，外面有两人找！”药童在外喊了一声。

    郭宋起身走出房间，只见杨骏和赵秀二人站在院子里，两人连忙上前行礼，郭宋笑问道：“没有什么事情吧！”

    两人摇摇头，“我们是正常进城，士兵也没有盘问，都督，阿秋姑娘怎么样了？”

    “还好，已经恢复正常体温了，只是身体还有点弱，需要休养两天。”

    这时，一名妇人走上前，给郭宋行一礼，“我家老爷让我来伺候小娘子。”

    郭宋还正想找一个女仆照顾阿秋，她来得很及时，他摸出一锭五两银子递给她，“这是赏给你的，好好伺候，后天我来接她时还会有赏。”

    妇人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忙道：“我一定尽心尽力，保证比亲闺女还要照顾得好。”

    “你去打点热水来，我要洗个脸，然后再给病人端一碗白米粥来。”

    妇人转身跑去打水了，郭宋又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二人，“你们先去吃点东西，给我也买一份早饭，要羊肉胡饼，阿秋这里会有回春堂照顾，你们就别管了。”

    两人行一礼，快步出去了。

    这时，郭宋听见房间里阿秋在低微地叫自己，他转身走进房间，见阿秋已经醒来，便坐在她身边笑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公子，我觉得已经好了，我们今天回去吧！”

    “你在这里再好好养两天，等队伍经过这里时，再把你接走，你不能跟我骑马受风寒了，病情会反复的。”

    “我一个人在这里吗？”阿秋有点担忧地问道。

    郭宋笑着安慰她道：“我让杨骏和赵秀在这里保护你，还会有一个仆妇伺候你起居，你就安心养病。”

    阿秋脸一红，小声道：“公子，你凑近一点，我给你说句话。”

    郭宋低下头，附耳在她嘴边，阿秋在他耳边低声道：“等我病好了，我也愿意伺候公子。”

    郭宋笑了起来，拍拍她胀得通红的小脸蛋，“有些事情等你长大后再说，你就安安心心地跟着夫人，现在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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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神医赎罪

    阿秋乖巧地点点头，这时，仆妇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柳玉祯也走了进来，郭宋连忙行一礼，柳玉祯捋须笑道：“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多亏了柳御医的药好！”

    柳玉祯坐下替阿秋重新诊脉，又看了舌苔，他沉吟一下，起身对郭宋道：“这小娘子有些隐疾，应该是从娘胎带来的，幸亏她年纪不大，还可以治，趁这个机会，我一并替她治好。”

    郭宋大喜，“那就多谢柳御医了！”

    “你打算怎么安排她？”柳玉祯又问道。

    “就烦请回春堂照顾她两天，我后天来接她，另外，我还有两个随从会保护她安全，请柳御医见谅！”

    “可以理解，这是豪门人家的规矩，我可以提供一间屋给你随从居住，吃饭我就不管了。”

    柳玉祯说完，又对仆妇道：“这两天你就负责好好照顾这个小娘子。”

    仆妇连忙答应，柳玉祯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去了。

    郭宋洗了脸，这时杨骏和赵秀也回来了，他吃罢早饭，见阿秋也喝了粥，气色好了很多。

    他握着阿秋的手笑道：“我要先回去了，杨骏和赵秀留下来保护你的安全，这仆妇我给了她银子，你尽管使唤她，安心养病，后天我和夫人来接你。”

    阿秋点点头，把郭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公子，你自己当心！”

    郭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见她害羞地躲进被子，便哈哈一笑，起身走出房门。

    “我走了，阿秋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二人，回头我有重赏！”

    “都督放心，一定万无一失。”

    郭宋牵过马匹，翻身上了马，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拜访张光晟，这毕竟是他的私事，他一催战马，向城外疾奔而去。

    .........

    辎重队伍驻营在青水河畔，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再出发。

    薛涛却十分担心，她很害怕阿秋熬不过这一劫，虽然阿秋跟随她时间不算长，还不到一年，但她却十分喜爱这个气质和自己颇像小娘子，同情她的身世，渐渐把她视为自己的妹妹。

    薛涛也知道阿秋已面临生死关头，很多像她一样因风寒染病的孩子最终都是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病故，阿秋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命运？

    整整一天一夜，薛涛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连夜里做梦都是阿秋在向自己哭着求救，自己眼睁睁看见她被几个黑色大汉抓走，让薛涛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

    “夫人，阿秋不会有事的，公子也懂得一点医术，他一定会把阿秋救回来。”小鱼娘安慰薛涛道。

    “我知道！”

    薛涛叹了口气，“都怪我大意，她明明感恙病倒了，我还以为她是太累了，早点让她吃药，她就不会身处危险境地。”

    不管小鱼娘怎么劝她，薛涛心中的自责总是难以释怀。

    黄昏时分，忽然有人大喊：“都督回来了！”

    薛涛精神一振，连忙走下马车迎了上去，只见丈夫骑马疾奔而来，猛子在他头顶上盘旋。

    薛涛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她想知道消息，可又害怕听到不幸的消息。

    郭宋奔至她面前勒住战马，翻身下马笑道：“是好消息，救过来了！”

    薛涛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摇摇笑道：“我都要担心死了！”

    郭宋将妻子抱入怀中搂了搂，又松开她道：“阿秋确实很危险，多亏遇到了名医，用的药对症，她现在体温恢复正常了，需要再吃药调养两天，我让杨骏和赵秀护卫她的安全，后天你见到她，应该就平安无事了。”

    “那我们明天出发？”

    “明天一早出发，后天就到姑藏县。”

    “夫君饿了吧！”薛涛忽然意识到夫君一定午饭晚饭都没有吃。

    “是有点饿坏了，有什么吃的，随便来一点。”

    “有烙的肉饼，还有小米粥，专门给你留着的。”

    薛涛拉着丈夫走回来，向众人宣布了阿秋安然无恙的消息，众人都欢喜得鼓起掌来。

    郭宋坐下，小鱼娘给他端来饭食，还拿来一壶酒，郭宋着实饿坏了，卷起肉饼就大嚼起来。

    .........

    郭宋随即安排了军务，令军队在外围戒备，防止狼群在夜间偷袭。

    次日不亮，众人收拾行装，重新启程出发了，经过一天的休整，虽然疲惫未尽，但众人精神明显好了很多，队伍中又开始有说有笑，继续向西进发。

    进了河西走廊后，队伍行军速度开始加快，又经过一天半的跋涉，中午时分，大队渐渐抵达了姑藏县。

    距离县城不到五里，凉州都督张光晟亲自出来迎接郭宋到来，虽然只是过境，但郭宋还给他带来了五千副兵甲，这个人情就很大。

    郭宋让士兵搭建一座临时帐篷，又令张谦逸和凉州官员交接兵甲物资，他则请张光晟进大帐小坐。

    张光晟年约五十余岁，身材高大，武艺高强，他在唐朝是一个传奇人物，先后救下王思礼和辛云京，后出任代州都督，去年的屠使案使他再度声名大振，虽然屠杀外交使臣在政治上是个污点，但大唐上下却无不视张光晟为英雄，他杀了一群罪恶滔天的魔鬼，连天子李豫都没有怪罪他，而是把他平调到凉州继续出任都督。

    郭宋让士兵上了茶，张光晟喝了口茶道：“甘州今年压力很大啊！沙陀去年已经在肃州增兵到三万人，对甘州志在必得，如果不是因为张掖城坚固高大，甘州在去年秋天就被攻下了，使君此去甘州，将面临一堆烂摊子啊！”

    “有这么严重吗？”郭宋笑问道。

    “甘州军去年夏天连败三阵，导致军心不稳，民心涣散，城内物价也飞涨，很多张掖百姓和商人都逃到凉州，我两次给天子上书，请求换帅并加强甘州防御，没办法，唇亡齿寒，若甘州失守，凉州就危险了，郭都督这次上任可谓临危受命，如果需要凉州帮助，尽管派人来告诉我，我会尽力相助，希望我们两人携手，保住河西走廊上的最后一道屏障。”

    郭宋见他态度诚恳，便伸手和他紧紧握了一下，“守土之责，与使君共担，开疆之誉，也愿与使君共享！”

    ........

    张光晟率领士兵押送着一百辆牛车走了，郭宋一直目送他远去，这时，杨骏和赵秀走上前抱拳道：“阿秋姑娘已经回来了，特向都督交令！”

    郭宋大喜，拍拍他们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他快步来到薛涛马车前，看见了一张红扑扑的笑脸，阿秋又恢复了健康。

    “看样子完全康复了！”郭宋走上前笑道。

    阿秋有些不好意思，薛涛敲了一记阿秋的头，“我发现这小妮子好像比生病之前气色更好了。”

    “应该是柳御医的药不错，他说能治好阿秋的一些隐疾。”

    阿秋小声道：“公子，柳神医也来了。”

    郭宋一怔，“他人在哪里？”

    “好像在后面给一些老人孩子看病了。”

    阿秋有些歉疚道：“我不小心说漏嘴，把公子的身份告诉他了。”

    郭宋呵呵一笑，“所以他就来义诊吗？”

    他来到后面，见柳玉祯正在给十几个孩子看病开药，郭宋微微笑道：“他们问题不大吧！”

    柳玉祯老脸一红，“郭都督，小人失礼了。”

    “不用客气，我是以私人身份向你求诊，和官职无关。”

    “可我收了郭都督那么高的诊金，哎！”

    “那是应该的，你救了阿秋，我怎么能不答谢。”

    郭宋又摆摆手，“不要说这些了，这些老人孩子怎么样？”

    “应该问题不大，军医开的药很对症，只要好好休息吃饭都能康复，我带来一些药，正好给他们用上。”

    停一下他又道：“阿秋姑娘不一样，她是有隐疾，她的肺部有问题，所以病情要比他们严重得多，幸亏郭都督及时赶到，再拖一点时间就没救了。”

    “那她的隐疾能治好吗？”郭宋关切地问道。

    “我给她开了一张药方子，照那张方子喝半年的药，应该就能治愈了，主要是她年纪还小，还有治愈的可能，到二十岁以后就难了。”

    郭宋欣然点头道：“甘州也需要药房，我欢迎回春堂在甘州也开分店！”

    柳玉祯更不好意思了，半晌道：“回春堂在张掖有分店呢！还望郭都督多多关照。”

    郭宋呵呵大笑，“好！我一定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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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抵达甘州

    队伍稍微休整后又继续向西北进发，七天后，浩浩荡荡的辎重队伍终于抵达了张掖城，历时一个月零两天，看到张掖城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欢呼起来。

    甘州都督王连恩已经被调回长安，改任代州都督，目前甘州的军政事务由都督府长史潘辽代理。

    听说援军和新任都督到来，潘辽欢喜万分，带着一众官员出城迎接。

    潘辽只是一个文官，却让他率领八千甘州军和数万沙陀军对垒，着实有点为难他了，开春后他便提心吊胆，生怕沙陀军队大举南下，援军和主帅终于在沙陀人南下之前到来，让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也卸下了肩头上一副沉重的担子。

    潘辽身材中等，皮肤白净，年约四十岁出头，是河东绛州人，裴家的门生，做过几任县令和一任州长史，前年秋天出任甘州都督府长史。

    他率领官员们上前给郭宋施礼，“参见郭都督！”

    郭宋上前抱拳笑道：“能和各位共事是我的荣幸，希望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能精诚团结，共抗沙陀人入侵！”

    郭宋事先已经了解了甘州的一些情况，知道甘州都督府的文官是受双重领导，一方面是自己的属下，另一方面他们也受朝廷管辖。

    目前甘州最高官员是长史潘辽，就是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官员，他又对潘辽笑道：“这段时间辛苦潘长史了！”

    潘辽苦笑一声，辛苦倒谈不上，就是提心吊胆，让他夜不能眠，好在这些都将成为过去，即使甘州陷落，他也不用承担主要责任了。

    “我们天天引颈相望，终于盼来了郭都督和援军，令人喜不自禁，我来给郭都督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司马，这位是张录事参军，这位是杨判官，这位是军曹左参军.......”

    潘辽一一介绍完文官，又介绍武将，一群中郎将和郎将早已急不可耐，连忙上前向郭宋见礼，他们和文官不同，他们的上司只有郭宋，因此他们对郭宋明显更加热情。

    郭宋一一抚慰众人，他又对潘辽笑道：“军营怎么安排，还有一千多名随军家眷，都要麻烦潘长史安顿。”

    潘辽点点头，“都已经安排好了，军营有现成的，李司马可以带过去，物资入库也在军营内一并登记。”

    司马刘梓上前行一礼，“请都督吩咐！”

    郭宋让姚锦和梁武上前见礼，吩咐他们二人带领大军去军营好好休息，辎重车队也一并前往军营。

    张掖城内倒是有不少空宅，张谦逸负责带领一千多名家眷去县衙，由县衙登记后安排住处，所需粮食由军队负责提供。

    辎重大队和骑兵浩浩荡荡前往军营，一千多名家眷也跟着县衙官员们进了张掖城。

    到最后才是郭宋一家的安排。

    当然，他并不要需要安排，他应该住都督的专门官宅，位于张掖城城北，都督府官衙正对面，是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大宅，之前是前任甘州都督王连恩一家居住，现在是郭宋带家属居住了。

    在潘辽的带领下，郭宋一家人带着二十几辆牛车浩浩荡荡进城了，除了仆妇外，他们还带了上百只箱笼行李，可以说，除了家具没法带外，其他能带的他们都带上了。

    当然，郭宋值钱的财宝并没有带，像那几扇屏风，临走之前都送去聚宝阁地下宝库里存放，他只带了一些名贵的瓷器，对他来说，这些同样也是日用品。

    郭宋对张掖城并不陌生，他来过几次，繁华的商业令他记忆深刻，但今天的张掖城却让他暗吃一惊，整个城内冷清、萧条，行人稀少，绝大多数店铺都关门闭户，昔日繁华的商业已经荡然无存了。

    “潘长史，张掖城怎么变得这样冷清？”郭宋忍不住问道。

    潘辽苦笑一声，“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整个甘州的人口锐减了一半多，能不冷清吗？”

    “因为沙陀军南侵？”

    潘辽点点头，“大家都怕甘州被沙陀人攻陷，被掳去当奴隶，先后出现了三次大规模逃亡，一些人逃到凉州，一些人逃到陇右，逃不走的都有各种各样原因，而并不是他们不想走。”

    郭宋有些不满道：“那官府应该给百姓们说清楚，唐军能守住张掖城，只要住在城内，就不会有危险。”

    潘辽叹了口气道：“从去年秋天到现在，都督是第一个认为我们能守住张掖城的人，说实话，包括卑职在内，所有人都认为张掖城不可能守住。”

    郭宋看了看四周的城墙，不解道：“城墙高大坚固，外面还那么宽的护城河，还有近一万士兵，为什么会认为它守不住？”

    “都督有所不知，军心涣散，民心动摇，士兵也不训练，将领们整天赌博、喝酒、逛妓院，大家得过且过，只等沙陀人杀来，就准备弃城而逃了。”

    “胡说八道！”

    郭宋怒道：“谁有这样的想法，我第一个杀他以正军法。”

    “都督，问题不在将士们身上，是前任都督造的孽啊！有时间我会给都督详细述说。”

    “不用等有时间了，我先把家人安顿好，然后去视察城墙防卫，那时你就告诉我。”

    郭宋的脸越来越阴沉，甘州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

    前任甘州都督王连恩几乎把府内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打包带走，连后园种的萝卜都没有忘记拔掉，好在家具比较沉重，他没法拿，否则连家具都搬走，那就麻烦大了。

    府中的家具很好，都是上好的楠木和柳木，后宅主人房用的是名贵的红松木，府宅的结构大同小异，前后三进，还有东西两座侧院，侧院只能从前院过去，中庭没有门。

    后宅占地近二十亩，由三个大院子组成，西北角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大花园，占地约五亩，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池鱼一应俱全，虽然建筑比不上长安园宅的精美绝伦，但建筑都很厚重，用料足，而且很新，看得出才翻新了一两年。

    众人都带了各种被褥窗帘，各种厨具和生活用品，不足之物可以去城内采购，王管家忙碌给众人分配住处，用抽签的办法决定，也比较公平。

    薛涛则带着一群丫鬟拆开箱笼，取出各种物品布置房子，杨管家婆则带着两名厨娘去街上买菜，粮米和羊肉都有现成的，主要是新鲜蔬菜缺乏。

    郭宋倒没有什么事，他给妻子说了一声，便骑马去视察城内情况，同时查看城防。

    长史潘辽陪同他上了城，城墙修得十分高大宽阔，上面可以并行三辆马车，高达三丈三尺，外面护城河同样宽达三丈，这要感谢上上任都督赵腾蛟，原本没有护城河，他引张掖河水，挖了这条护城河，整个城池周长达三十五里，最鼎盛时，城内人口达二十余万，可现在已经不足十万了。

    郭宋负手望着北方，北方是茫茫的草原，潘辽叹了口气道：“按理说，我不该再批评一个离任的都督，但甘州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他的责任难以推卸。”

    郭宋淡淡问道：“我在凉州听张光晟说，甘州军曾三战三败，难道甘州军还出去和沙陀军队激战过？”

    “都督说得一点没有错！这就是王连恩最大的责任，去年夏天，沙陀大军并没有急于攻打甘州，而是不断向肃州增兵，我们都劝王连恩把祁连守捉的五百守军撤回来，死守张掖城，他却听信了祁连守捉使的拍胸脯保证，那个守捉使就是他的小舅子张勇。

    后来五千沙陀军队包围了祁连守捉，张勇害怕了，连发十几封鸽信求救，王连恩不顾我们劝阻，带领一万骑兵去救援祁连守捉，他认为一万唐军可以战胜五千沙陀人，哪里知道沙陀人其实是围城打援，两万骑兵早已在另一边虎视眈眈。

    沙陀军队断了唐军后路，王连恩又优柔寡断，不肯果断突围，导致唐军干粮吃光，军心开始动摇，他才被迫突围，结果三次突围失败，副都督阵亡，最后只有三千余人突围成功，逃回张掖城，七千余人全军覆灭。”

    好像和赵腾蛟说的略有差异，但差异也不算很大，郭宋眉头已经皱成一团，“王连恩给朝廷的报告可不是这样说的，他是说五万沙陀骑兵突然来袭，他率军出城保护百姓不被屠杀，尽管伤亡惨重，但他率领将士们死战不退，直到最后一个百姓进城，他们才撤回城内，这才损失了七千将士，天子被他忠义感动，没有追究他的责任，改封代州都督。”

    “放他娘的狗臭屁！”

    潘辽忍不住破口大骂，“将士们被他害死了七千余人，却没有一点抚恤，他还升官发财，正是朝廷的不公平，才军心溃散，民心动摇，谁都不愿意再卖命保卫城池了。”

    “你们没有写信向朝廷揭发吗？”

    潘辽摇摇头，“我们人微言轻，不像王连恩有后台，而且我们得到消息后不久，大雪来临了，一直封锁了三个多月，直到雪化后，听说都督出任甘州，我们就指望都督能主持正义，重振军心。”

    郭宋心中有了初步的想法，当务之急，他得重振甘州军心，而重振军心的关键，是要让士兵看到公平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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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就职演说

    甘州军营有两处，一处位于南城外，是一座占地数千亩的大军营，可以跑马训练，而另一座军营位于城内，占地只有数百亩，士兵们只能像蚂蚁一样密集地生活在一起，平时士兵驻扎在城外大营内，爆发战争时，军队就会全部撤进城内军营。

    目前甘州唐军还有八千人，但经历了七千士兵阵亡的惨剧后，甘州唐军士气低迷，普遍悲观，战斗意志十分薄弱。

    不过一万唐军和新都督的到来，使八千甘州军的士气稍稍振奋一点，尤其新都督是在丰州以单薄兵力战胜薛延陀大军的主将，有着丰富的守城经验，很快士兵们都知道了，新都督就是多年前率领三百骑兵去安西的郭宋，最后率领八十名士兵从安西归来，又自掏腰包十二万贯抚恤了在安西阵亡的弟兄。

    这些传奇故事早已在甘州士兵中口口相传，郭宋的到来，使八千甘州军士兵心中都燃起了一线希望。

    ‘咚！咚！咚！’

    城外大营内的战鼓声敲响了，差不多快一个冬天没有听到聚兵的鼓声，郭宋没有让士兵们等待，他在抵达甘州的第一天便要和将士们见面了。

    士兵们纷纷走出大帐，前往演武场上集结，一万名跟随郭宋前来甘州的唐军士兵目前暂时住在城内，他们长途跋涉而来，都已筋疲力尽，需要好好休息。

    郭宋站在高高的木台上，望着三三两两赶来集结的士兵，从集结的速度便可以看出，这支军队已经懈怠了，竟然还有不少士兵晃晃悠悠走进演武场，在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军人的迫切感和高昂的士气。

    对待这些士兵，仅仅用怀柔的办法已经不行，必须要用霹雳手段，或许可以先礼后兵，这一刻郭宋打定了主意。

    鼓声早已停止，但集结依旧没有完成，还有人陆陆续续从大营方向走来。

    “都督，不用等了，就算等一个时辰，还会有人没来！”潘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在郭宋身后愤恨道。

    郭宋点点头，走上前一步，高声道：“各位弟兄，在下郭宋，是新任甘州都督，我和甘州渊源很深，多年前我曾在白亭海练武，射杀了朱邪未明，几年前我从安西归来又途经甘州，没想到多年我竟然能主政甘州，我不是来甘州混资历的，天子任命我为甘州都督，是要我能守住甘州，可以说我是临危受命。”

    郭宋的声音高昂，顺风传送，几乎大部分士兵都听得很清楚，他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和甘州的交集，但寥寥数语中却让很多士兵深感震惊，朱邪未明竟然是郭都督射杀的，要知道当年朱邪未明被射杀是震动整个河西走廊的一件大事，导致沙陀人后撤，甘州为此换取了多年的和平，白亭海守捉使赵腾蛟也因为这个战功升为甘州都督。

    潘辽在郭宋身后急声道：“都督慎言！”

    他生怕郭宋不知道朱邪未明被射杀在甘州军中的影响，随口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郭宋高声道：“似乎大家并不相信朱邪未明和我有关，那就再演示一遍吧！”

    他取出一条布巾扎后后脑勺上，把眼睛微微遮住，随即从身后士兵接过弓箭，这时，一只野鸭从东面扑腾腾飞起，从演武场上空飞过，郭宋注视片刻，将遮掩布彻底遮住眼睛，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箭矢强劲，八十步外的野鸭哀鸣一声，从空中落下，士兵们一片哗然，这一箭竟然射穿了野鸭的头颅。

    将士们震惊异常，八十步外遮蔽双眼还能一箭射穿野鸭的头颅，神技如斯，天下独步，片刻，士兵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一箭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把所有士兵的情绪都调动起来。

    大家精神振奋，没有像刚才那样恹恹欲睡了。

    这只是一个调动情绪的小技巧，能让士兵更加认同自己，他说的话才会有分量。

    郭宋趁热打铁，高声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七千将士阵亡的真相送给朝廷，让作恶者被惩处，让无辜阵亡的将士们得到抚恤，给他们建立一座丰碑，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他们；

    我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要加强城防，把张掖城打造得固若金汤，让南下入侵的沙陀人饮恨城下，要让他们知道，就算他们能跨过大雪山，也休想跨上张掖城一步；

    我要做的第三件事，要在两年内彻底收复河西走廊，让大唐的旗帜重新插上敦煌城头。”

    郭宋的演讲慷慨激昂，士兵们热血沸腾，他们内心深处几乎要湮灭的勇气再一次被点燃了。

    .........

    援军和新都督的到来，不仅仅提振了军心士气，连商家也受到影响，下午开始，各家商铺都陆陆续续开门了，尤其酒楼全部开门，顾客盈门，生意兴隆，基本上都是刚到甘州的士兵和家眷们。

    在城南有一家酒楼叫做玉门酒楼，在张掖城内也属于高档酒楼，黄昏时分，二楼靠窗着坐着四名将领，这四人都是中郎将，是目前甘州军除都督外，官职最高的将领，四人中资历最高，年纪最大的叫做李徽，年近五十岁，在赵腾蛟时代，他就是中郎将了，比较平庸，一直提不上去，现在年纪也大了，更是没有什么斗志，只想安安稳稳混到退仕。

    另外两名稍微年轻点的中郎将，一个叫安仁贵，来自河西大族安氏家族，他比较沉默，一直闷声不响，另一人却相反，一直在喋喋不休，此人叫于虎，是前任都督王连恩提拔起来，第四人比较年轻，三十岁出头，叫做张凉，也是王连恩一手提拔。

    “没想到这样当主将的，一上任就抨击前任，什么叫做追究责任，天子都不追究责任，他还跳出来叫嚷，他算什么？”

    于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一顿，“我最受不了的，是他居然厚颜无耻地说朱邪未明是他杀的，朝廷早就下结论了，射杀朱邪未明是赵都督的功劳，他现在跑出来抢功，以为自己箭术好一点，就可以糊弄将士们？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有无耻之人才会抢别人的功劳。”

    于虎对郭宋有意见，主要是郭宋表态要追究前任都督兵败的责任，要知道王连恩就是于虎的恩主，于虎心中当然不满。

    “李大哥，你也说两句，别让我一个人说。”

    李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慢吞吞道：“其实我最担心的，是郭都督要反击沙陀人，想收复河西走廊，他年轻气盛，有雄心壮志可以理解，但雄心太大就叫好高骛远了，这很危险，他出兵会不切实际，会和沙陀人拼骑兵战，我们必败无疑，我们要劝阻他，守住张掖城已经很不错了，别再想收复河西走廊，为鼓励士气说说可以，但绝不能当真。”

    “李大哥说得对，这个郭宋明显有点好高骛远，赵都督和王都督面对无兵驻守的肃州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倒好，一来就想收复河西，以为河西走廊是那么好收复的吗？我看迟早他会更加惨败，他还有脸说王都督！”

    于虎一口气抨击了郭宋，他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话多，便转头对张凉道：“张贤弟，你也说两句。”

    于虎和张凉都是王连恩的心腹，两人关系密切，和安仁贵有点隔阂，安仁贵是赵腾蛟提拔的中郎将，不太受王连恩见待，只是他和李徽关系不错，今天才把他一起叫来饮酒。

    所以安仁贵不说话，于虎也不睬他。

    张凉挠挠头道：“我能说什么，其实我只是觉得郭都督有点不公平，听说他在路上缴获了大量马匪的财物，分了一半给和他一起来的将士，按道理应该也有我们的一份，但他却准备把剩下的财物作为战死者的抚恤，那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呢？什么都没有，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点，不给马儿吃草，又想让马儿跑得快，怎么可能？”

    这句话触动了其他几人的心思，这和他们切身利益有关，几人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连一直不吭声的安仁贵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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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将军抉择

    安仁贵的家并不在张掖，而是在凉州，他的妻儿父母都住在那里，但在张掖，安仁贵还有一个小家，他在这里娶了一房妾，一名来自安国的胡姬。

    对于胡姬，她们并不是很了解妻和妾的区别，对她们而言，丈夫就是他们的一切，她们全身心的付出，只希望能够在这个遥远而繁华的东方帝国留下来。

    安仁贵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坐在桌前发愣，她的小妾在他面前蹲下，将一杯血红的葡萄酒放在他面前，这是安仁贵的习惯，每天回来都要喝一杯葡萄酒。

    安仁贵端起葡萄酒问道：“安吉儿，你为什么选择留在大唐，而没有选择返回家乡？”

    胡姬婉转地回答道：“我在长安听汉人说过一句话，叫鸟择良木而栖，这句话我记住了，对我而言，大唐就是良木，嫁给夫君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这个问题安仁贵已经问过多次，他的小妾也回答了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安仁贵触动，鸟择良木而栖，该是自己做决断的时候了。

    .........

    郭宋回到府上时，天已经快黑了，府上却灯火通明，每个人还在忙碌地收拾东西，他们必须要今天晚上收拾好，明天开始正常生活。

    内宅也同样在收拾，但薛涛见到丈夫回来，连忙迎上来问道：“夫君吃晚饭没有？”

    郭宋摇摇头，苦笑道：“连午饭都没有吃，今天忙了一天，有点累坏了。”

    薛涛吓了一跳，连忙道：“夫君先去书房休息，我马上把饭菜端过来。”

    “我的书房在哪里？”郭宋笑问道。

    “阿秋，带公子去内书房。”

    “哎！”

    阿秋答应一声，从一堆衣物里站起身，笑吟吟道：“公子请随我来！”

    郭宋的内宅分为三个大院加一个占地五亩的花园，所谓的大院并不是客栈那种院子，一片空地加几间屋，这里大院实际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府宅，像主院占地有五亩，又分成几个小院落，里面有亭台楼阁，有长廊，有寝房，有起居小院，有书房等等，实际上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另外两个大院子各占地三亩，也各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只不过都上了锁，有资格住这两个院子的女人还没有出现。

    阿秋带着郭宋走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一间位于角落的幽静的屋子前，阿秋抿嘴笑道：“这里就是公子的书房。”

    “还不错嘛！”郭宋看见屋角的一株老腊梅，他立刻喜欢起来。

    “夫人也喜欢这里，可惜这是前主人的内书房，夫人说她不喜欢别的男人呆过的感觉，其实我也不喜欢！”

    阿秋像个小铃铛一样摇摇头，自从她大病了一场，她在郭宋面前也变得活泼起来，没有之前那样畏手畏脚了。

    郭宋微微笑道：“那夫人的书房在哪里？”

    “在那里！”

    阿秋指着走廊另一边一座两层的小阁楼，笑嘻嘻道：“夫人说在二楼可以偷窥公子在干什么？”

    这个小丫头啊！把主人的秘密都暴露了。

    郭宋哑然失笑，“看样子你的病真的全好了。”

    “是好了，可还要吃半年的药，公子，那药很苦的。”阿秋撅起小嘴道。

    郭宋揪揪她的小辫子，忽然问道：“猛子呢，有没有看见它？”

    “有啊！下午还在我们府上空盘旋，后来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夫人说明天要给它做个窝。”

    郭宋看了一下，花园那边有几株很高的大树，估计猛子这会儿正蹲在某棵大树上。

    “怎么还没有进屋？”

    薛涛端着一盏茶走了过来，后面一名丫鬟端着食盘。

    郭宋笑道：“我在考虑猛子住哪里呢？”

    “刚才杨管家婆说，猛子就蹲在一棵大松树上，明天我让管家找木匠给它造一座小屋子，安放在松树上。”

    郭宋接过滚烫的茶盏，走进了书房，书房已经布置好了，分里外两间，里面是书库，但也摆了一张小床榻，可以在这里休息小憩。

    外面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而柔软舒适的坐榻，上面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最妙的是，前主人似乎也不喜欢跪坐，便在桌下挖掉一块，正好把腿放下去，这就和郭宋的习惯一样。

    四周放了一圈书架，正北面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书法，是颜真卿手书的‘悯怀天下’四个大字。

    郭宋把滚烫的茶盏放在桌上，走上榻坐下，薛涛把食盘也放在桌上，郭宋着实饿坏了，拾起筷子便据案大吃起来。

    很快便吃完了晚饭，郭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问道：“这府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修缮的地方？”

    薛涛在丈夫面对坐下，笑了笑道：“府宅还不错，虽然不如园宅雅致，但很结实方正，除了猛子缺个窝，其他没有什么需要修缮的地方。”

    “那下人呢？”

    郭宋又问道：“他们安置妥当没有？”

    “王管家已经安排好了，本来还担心房子不够住，结果多出很多空房间，马厩也有，回头我想把大车换成马，牛拉车太慢了。”

    “没问题，换成双马，这里不是长安，咱们就奢侈一点。”

    “会不会被人弹劾？”薛涛有些担忧道。

    郭宋呵呵一笑，“这里可是河西走廊，大唐的养马之地，天子绝不会为了两匹马来找甘州都督麻烦的！”

    这时，管家婆杨氏在门口道：“使君，门外有位将军求见，他叫安仁贵！”

    郭宋微微一怔，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郎将形象，和满嘴阿谀奉承的于虎一样，这个沉默寡言的安仁贵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把他带到客堂稍候，我马上就来！”

    管家婆去了，薛涛也起身笑道：“那我回去继续收拾了，还有一大堆衣服要叠呢！”

    郭宋喝了几口茶，心中还在考虑这个安仁贵的来意，这是他的习惯，凡事谋定而后动，但在坚持原则的情况下又能随机应变。

    片刻，郭宋来到中庭的会客堂，只见大堂上坐着一名身穿常服的男子，低着头，显得心事重重，正是中郎将安仁贵。

    郭宋轻轻咳嗽一声，走进大堂笑问道：“安将军的家也在城内？”

    这是甘州军的规矩，家在城内的，只要不是当值，晚上可以回城，但家不在张掖城的将领，晚上必须住在军营内，这个规矩已经几十年了，一直没有变过。

    当然，这个规矩只限于非战时状态，一旦进入战时，那所有的将领都必须呆在军营，郭宋也不例外。

    安仁贵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都督，卑职在城内买了一座宅子，有一房小妾。”

    “原来如此，安将军请坐！”

    郭宋请安仁贵坐下，虽然郭宋举止很从容，语气也很轻缓，但安仁贵还是感到一种上位者的无形压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李徽、于虎等人是因为郭宋年轻而有点看不起他，所以都直呼其名，并不尊重，恐怕这是他们犯下的一个大错。

    天子也年轻，他们也会看不起吗？显然不会，而郭宋曾任漠北三镇经略使，又是以银青光禄大夫的文官身份出任甘州都督，这样的资历，出任甘州都督绰绰有余了，就算出任河西节度使也完全够格，轻视他的年轻，必然会铸下大错。

    安仁贵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他起身单膝跪下道：“卑职安仁贵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望都督收录！”

    这可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效忠，而是愿意成为同党，当然，于虎和张凉就不可能象安仁贵这样表达效忠，因为他们是王连恩的人，效忠郭宋就意味着背叛。

    而李徽也没有选择效忠，前两任都督他都没有效忠，想继续凭借自己老资历保持中立，安仁贵是地头蛇，他的效忠非同寻常，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河西地方豪门对郭宋的认可。

    安仁贵当然是事先请教过家主后才做出这个决定。

    郭宋自然明白安仁贵这一拜的分量，他连忙扶起安仁贵，“安将军的心意我接受，但不必行此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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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猛子收获

    天刚亮，一只鸽子扑腾腾飞起，在空中盘旋两圈，向西面飞去，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它头顶，鸽子吓得魂不附体，落荒而逃，但飞出不到百丈便被巨鹰的利爪一把抓住。

    郭宋今天起得稍晚，正在饭堂里用早饭，后院忽然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喧闹声，郭宋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郭宋对面的薛涛放下筷子道：“我去看看！”

    “别管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有事情管家婆会来禀报的。”

    郭宋话音刚落，只见杨管家婆跑来道：“夫人，猛子又抓到一只。”

    “抓到什么？郭宋不解地问道。

    薛涛苦笑一声道：“从昨天下午，猛子便不断地抓城中的鸟，我们都用鱼肉和羊肉喂它，它其实并不饿，就是见不得别的鸟在天空飞，主要是鸽子，昨天已经抓四只了，死鸽子就丢在它栖息的大树下，今天这一只应该是第五只了。”

    郭宋呵呵笑道：“这家伙一向就很霸道，它出现曲江后，芙蓉园的珍禽一只都不剩了，在丰州也是，九原城的鸽子全部被它抓光。”

    杨管家婆又道：“今天这只鸽子有点奇怪，脚上还绑着一只细管子。”

    郭宋一怔，立刻腾地站起身，“鸽子在哪里？立刻给我。”

    “就在大树那边！”

    郭宋推开坐榻立刻向后院走去，他十分不满地对杨管家婆道：“这种事情必要立刻禀报我，知道吗？”

    杨管家婆吓得连连点头，薛涛追上来问道：“夫君，怎么回事？”

    “猛子抓的是信鸽，里面必然有重大军情，昨天四只鸽子都统统给我找来。”

    薛涛连忙吩咐杨管家婆去寻找昨天的鸽子。

    郭宋很快来到后花园，只见猛子神情孤傲地站在树上，在树下一块大石上放着一只死去的灰鸽子，郭宋上前细看，腿上果然绑着一只细管，他将细管取下，其实是卷成细管状的一卷纸。

    “昨天的四只鸽子腿上有这种细管子吗？”他回头问几名丫鬟。

    几名丫鬟摇头，“都没有！”

    这时，杨管家婆拿着一只木盒子跑来，里面便是昨天猛子抓到的四只鸽子，幸亏还没有埋掉。

    郭宋看了看，都是普通的鸽子，他把今天的鸽子尸体也扔进盒子里，对杨管家婆道：“以后猛子抓住鸽子或者别的鸟，只要腿上绑有东西的，要立刻通知我！”

    “使君放心，我记住了！”

    郭宋打开纸卷，里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都是他看不懂的粟特文，薛涛凑上前看了看道：“这是粟特文，长安就有很多人认识，或者让康保看看。”

    一句话提醒了郭宋，张掖是粟特人进长安的桥头堡，城内粟特人极多，官府肯定有人认识。

    他随即对薛涛道：“我出去了，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晚饭就不用等我了。”

    薛涛也知道夫君刚到甘州，事情肯定很多，便点点头道：“夫君自己当心！”

    郭宋稍微收拾一下，便快步出去了，他府宅对面便是都督府官衙，而旁边就是县衙，两座官府紧靠在一起，郭宋直接来到县衙。

    和粟特商人打交道最多的还是县衙，郭宋直接来到了县衙。

    甘州管辖的地域广阔，包括北方的居延海也是甘州管辖范围，只是居延海已经被沙陀人占领，尽管管辖地域广阔，可甘州却只有两座县城，北面的张掖县和南面的删丹县。

    目前张掖县的县令已经被朝廷调去陇右，新县令便是榆林县令曹万年，被郭宋调来甘州，只是曹万年还没有上任，县里的政务由县丞余绪德兼管。

    听说都督来到县衙，县丞余绪德连忙出来迎接，“不知都督到来，卑职有失远迎！”

    郭宋笑问道：“县衙可有通晓粟特文字的人？”

    “有！当然有，都督请进后堂坐下，卑职马上找人。”

    郭宋在内堂坐下，不多时，余县丞领来一人，此人是名税吏，四十岁左右，专门和粟特商人打交道，精通粟特语和粟特文。

    税吏躬身行礼，“小人蒋少游参见都督！”

    郭宋把小纸卷递给他道：“这纸卷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你直接翻译出来。”

    税吏接过纸卷，打开看了一遍念道：“唐军增精兵一万以及大量军资，都督郭宋，曾射杀朱邪未明。”

    税吏又念了一遍道：“启禀都督，看似写满了纸片，实际上就这点内容。”

    旁边余县丞的脸色都变了，这是有粟特人充当沙陀军队的内应啊！

    “都督，这是何人私通敌军？”余县丞急声问道。

    郭宋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是我豢养的猎鹰今天早上抓到一只信鸽，信鸽腿上就绑着这张纸条，所以我来找你们了解粟特人的情况。”

    余县丞呆了一下，眼巴巴望向税吏，他从未统计过粟特人的情况，就看税吏能不能替自己解围。

    税吏也有点头大，连忙道：“启禀都督，大部分粟特商人都撤去凉州了，城内确实还有少部分粟特商人，但具体卑职也不清楚.......”

    这样回答可交不差，余县丞连忙道：“请都督给我们两天时间，我们一定把粟特人的情况调查清楚。”

    郭宋点点头，“调查可以，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卑职一定会找个充足的借口。”

    郭宋随即离开了县衙，尽管昨天晚上安仁贵向自己效忠，并揭发了其他三名中郎将对自己的不满，但郭宋这两天并不急于着手整顿军队，一方面他要隐藏安仁贵效忠自己的事实，今天动手会让人怀疑，隔两天效果比较好。

    另一方面，他也要给其他将领一些考虑的时间，如果李徽或者于虎也决定效忠自己，也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不到迫不得已，郭宋并不想采取清洗的措施。

    .........

    玉门酒楼三楼的一间雅室内，于虎将一封信递给张凉，“这是王都督从代州送来的快信，要求我们盯住郭宋，不准他再纠缠以前的事情，他承诺会把我们调去代州出任中郎将。”

    张凉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皱，“王都督似乎也意识到郭宋要翻他以前的旧案？”

    “郭宋这个人一向就喜欢踩着别人上位，他要表现自己，又要拉拢人心，肯定会把矛头对准王都督，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王都督当然能猜到。”

    “可是我们没法制止啊！他绝不会听从我们的劝阻。”

    于虎喝了一口酒，冷冷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他要在甘州立足，必须得听从大将们劝阻，只要我们联络更多人反对，我就不相信他会冒险强推。”

    张凉点了点头，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于虎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誓盟书，连同笔墨和印油一起放在张凉面前，张凉顿时有些为难，缓缓道：“如果要签字的话，我估计大部分人都不会答应了，毕竟大家都是给我们面子，真要他们和新都督对着干，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

    于虎冷冷道：“别人我不管，但你一定签字画押，我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

    于虎第一个便找到了中郎将李徽，他的资格最老，只要他坚持反对，其他人都会听从。

    大帐内，李徽喝着茶，半天没有说话，于虎注视着他目光道：“李将军，当初王将军清理了赵腾蛟的心腹，最后却把你留下来，还有，李将军负责新兵招募时，有些帐是说不清楚的，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王都督可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终究是欠了王都督人情，这个时候李将军却装聋卖哑，令人心寒啊！”

    李徽无奈，只得叹口气道：“如果大家都不赞成弹劾王都督，我也会明确表态，这样可以吧！”

    “不行！”

    于虎态度坚决道：“你是中郎将，你不能在郎将们的后面表态，你必须表态在前面，这样吧！我第一个，张凉第二个，希望李将军第三个表态，如何？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吧！”

    在于虎刀一般的目光逼迫下，李徽最终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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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软硬兼施

    黄昏时分，郭宋骑马返回了府宅，今天他去拜访几名甘州大户，听取他们的意见，又去安抚了阵亡将士的家属，一天都忙碌着渡过，声音都有点嘶哑了。

    他刚到府宅门口，王管家迎上来道：“使君，刚才安仁贵将军派人给您送来一封信，说是很重要。”

    王管家将一封信呈给了郭宋，郭宋接过信，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走到内院却没看见妻子，便对管家婆道：“我在内书房，麻烦你让夫人给我送一盏热茶来！”

    郭宋快步来到自己的内书房，在软榻上坐下，慢慢闭上眼睛，今天见了太多的人，他的头疼得快要爆掉了，以至于他不愿再去回想究竟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好一会儿，他才拾起桌上的信，慢慢拆开，安贵仁在信中告诉他，于虎和张凉二人正在说服校尉以上将领，希望他们反对自己弹劾前任都督王连恩。

    这时，薛涛端来一盏茶，走进了郭宋的书房，一般男人都不希望妻子进自己内书房，他要一个完全私密独立的空间，但郭宋并不太在意这一点，他的书房也需要清扫并开窗透气，这些事当然应该由妻子来做。

    薛涛看出了丈夫的疲惫，心中着实心疼，便柔声道：“有些事情可以交给手下做，用不着事事都自己亲力亲为，那样再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郭宋笑了笑道：“主要是战争压力比较大，时间紧迫，必须在沙陀人杀来之前完成整顿，并初步训练，累点就累点吧！可能过两天我晚上不能回来了，必须留在军营，只能白天抽空回来看看，大概一个月左右，希望你能理解。”

    薛涛点点头，“我当然理解，如果你自己都做不到，你怎么要求属下。”

    妻子的理解让郭宋十分欣慰，他又笑道：“我们府宅旁边有一个小军营，我打算调一百名士兵驻扎，保护府宅安全，再要小鱼娘夜里提高警惕。”

    薛涛一惊，“夫君的意思是夜里会有刺客？”

    “只是防范于未然，实际上可能性不大，我们对面的敌人虽然残暴，但也不屑于用刺杀这种比较卑劣的手段.......”

    郭宋说到卑劣手段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自己不就是靠这种卑劣手段起家的吗？

    .........

    两天后，郭宋召集所有郎将和中郎将在中军大帐议事，数十名将领济济一帐，郭宋看了一眼众人缓缓道：“如果说之前我刚来，还不了解情况，不适合过早做出决定，但算上今天，我来甘州已经是第三天了，该了解的我都已了解，接下来该是我来制定规则的时候了。”

    说到这，郭宋看了一眼众人，见一些将领已经略略表现出了局促不安，他心中冷笑一声，又继续道：“大家也知道，沙陀骑兵随时会杀来，那我们那什么迎战沙陀人的出击，是弃城而逃，还是坚守城池？这对很多人或许难以选择，但对我却是底线，我们肯定会坚守城池，关键是我们生产怎么办？因为害怕沙陀人，百姓们就不春耕种地了？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么到了秋天，真的是颗粒无收了。”

    “我这两天询问了很多逃进城躲避战乱的百姓，他们都渴望种地，也很焦虑，现在已经是三月，事实上春小麦种植时间已经过了，但可以在夏播时补种一季粟米，时间在五月底六月初，大家肯定在想，这个郭宋到底在说什么？其实我是想说，我们必须和沙陀人激战一场，把沙陀人彻底打痛了，就能在很大程度上使沙陀人不敢轻易进攻甘州.......”

    “都督，请容卑职打断一下！”中郎将李徽忍不住开口道。

    “李将军请说！”

    “卑职没有听懂都督的意思，都督是想和前任王都督一样，在沙陀人大举杀进甘州时，我们也北上迎战吗？”

    郭宋摇摇头，“你这样想就错了，守城战也是战，守城战同样能给敌军以重创，我就是用两次守城战摧毁了薛延陀人，这个办法对沙陀人同样适用！”

    “可如果沙陀人不攻城呢？”李徽不服气道。

    郭宋冷笑一声道：“他们不攻城来甘州做什么，沙陀人大举南下也是需要筹备大量的粮食物资，他们南下可不是来游山玩水，跑一趟就回去，他们这样可交不了差，沙陀人一定要夺取张掖城，只有夺取张掖城，才能将张掖城作为他们继续进攻大唐的后勤基地。

    去年秋天一战他们是来试探虚实，那么经过一个冬天的准备，你觉得他们还是没有攻城武器？考虑到游牧人的特点，他们一定会在夏季来临前进攻张掖城。”

    李徽不敢吭声了，郭宋看了一眼众人，又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拿什么守城？士气低迷，军心涣散，军队训练低下，这样的军队根本守不住张掖城，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做两件事，第一，执行新的作息训练制度，必须严格执行，等会儿我会正式颁布；第二，追讨前任都督王连恩的失职之罪，把真相报告朝廷，我这两天汇聚各方调查情况，写了一份完整的报告，需要所有校尉以上将领签字，今天就必须完成！”

    郭宋最后一番话说出，大帐内顿时一片哗然，中郎将于虎起身怒道：“从来没有追究前任责任的事情，郭都督这样丝毫不考虑弟兄们的感受，是不是太过份了？”

    郭宋冷冷道：“若有不签字者，一律革职！”

    “老子不干了！”

    于虎将头盔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门口他厉声对张凉道：“你还想替姓郭的卖命吗？”

    张凉犹豫一下，起身对郭宋道：“都督能否准许卑职主动辞职？”

    “准！”

    郭宋毫不犹豫地给他明确的回答，张凉心中叹息一声，行一礼，转身走了。

    郭宋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数十名士兵一拥而上，将于虎和张凉按倒在地，将二人捆绑起来。

    于虎大怒，大喊道：“姓郭的，你想杀人灭口吗？”

    郭宋冷冷道：“以下犯上，按军规当斩，来人，将于虎推到营门外，斩首示众！”

    于虎还想大骂，却被士兵用破布堵住嘴，将他硬拖下去。

    郭宋又对张凉道：“你虽然是请求辞职，但违反了军队议事规则，同样有罪，拖下去打三十棍，革除中郎将之职，赶出营门！”

    张凉心中万念俱灰，他其实并不想这样做，但他被于虎所迫又不得不表态，几名执法士兵将他带下去重打。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安仁贵却明白，都督是用逼迫签字站队的办法，除掉了最重要的两名异己，其他郎将以下将领会在训练中慢慢淘汰，却不知都督打算怎么收拾李徽。

    不多时，执法士兵回帐交差，带来了于虎的人头，郭宋令道：“把人头挂在演武场上示众！”

    他又任命郎将张拓和刘光辉接替于虎和张凉的军职，这两人都是郭宋从丰州带来的心腹，这样，八名中郎将已经有六人是郭宋的心腹了。

    郭宋又对众人道：“现在解散归营，一个时辰后集结士兵，一百二十通鼓内必须集结完毕，晚到者，皆斩！”

    众人无不凛然，纷纷起身行礼告退，郭宋又叫住了李徽，“李徽将军请稍等片刻！”

    李徽忐忑不安地留了下来，郭宋一摆手，“李将军请坐！”

    李徽坐下，郭宋淡淡道：“李将军觉得我处罚得太重吗？”

    李徽沉吟一下道：“从军法上来说，咆哮军帐，以下犯上，杀了他也无话可说，但这种一言不合，拔腿就走，在王连恩时代却是常事，有人甚至还当场拔剑，王连恩也没有因此处罚过任何人，在郭都督这里却行不通了，恐怕连于虎自己都没有想到，卑职只是担心有人会因此弹劾都督。”

    “弹劾我什么？”郭宋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李徽不敢说下去了，郭宋冷笑一声道：“弹劾我提拔心腹，铲除异己吗？”

    李徽点点头，“据卑职所知，王连恩也有后台，他出任甘州都督是崔佑甫推荐的。”

    郭宋笑了笑道：“我这么给你说吧！天子只要我帮他守住甘州，就算我把甘州的老将全部杀光，他都不会过问，我从丰州调一批将领过来，还是天子特批的。”

    李徽浑身一震，难怪敢杀人，原来是天子在后面撑腰。

    郭宋沉吟一下又道：“所谓软硬兼施，除了硬的一手外，我还准备了软的一手，我临来之前，问天子讨要了一个右骁卫将军之职，如果李将军愿意接受，我可以把这个职务推荐给李将军。”

    李徽的心怦怦跳起来，他当然知道郭宋不会容忍自己，一定会赶自己走，但他却没想到，郭宋居然是用怀柔的手段把自己送走，是想留在甘州大干一场，还是回京城养老？

    李徽做梦都想升一级，可从中郎将到将军这一步，就像文官升三品一样，想迈出去极其艰难，今天却轻而易举地到手了，容易得让李徽心存怀疑。

    “都督，这是真的吗？升我为将军。”

    郭宋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但这只是一个养老职务，要是我就不会接受。”

    “不！我接受。”

    李徽有点激动，脸一红道：“都督才二十余岁，可我已经五十多岁，当了十五年的中郎军，原以为会在这个职务上退仕，没想到居然机会来了，我当然不能放过，这对我太重要了。”

    郭宋从怀中取出一封推荐信，“这是我的推荐信，上面有天子批复。”

    郭宋打开信，在被推荐人名空格栏中填上了‘甘州军中郎将李徽’，李徽一眼看见最下方有天子的批复，‘朕已批准！’他心中一阵激动，是真的，不是哄骗自己。

    郭宋把信递给他，“这封给你，你直接回京城，把信交给兵部，兵部会请示天子后任命你为将军，在此之前，还请你辞去中郎将之职。”

    “卑职在军队集结后就递交辞职。”

    停一下，李徽又提醒道：“那个于虎也有十几个心腹，郭都督要当心他们报复！”

    “我知道了，赶紧去通知你的部下，不要撞到风头上被我用来祭祀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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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新军气象

    ‘咚！咚！咚！’

    军营上空鼓声大作，无数士兵从各个军营大帐奔涌而出，向演武场上飞奔而来。

    郭宋杀了中郎将于虎，震慑了整个军营，一万新军不用说，他们经历了一个月的严格训练，早已成为精锐之军，他们快速而准确的列队。

    而八千甘州军虽然显得比较混乱，但他们却跑得更快，连中郎将都说杀就杀，都督还会怜惜他们的小命，谁也不愿意自己成为整顿军纪的刀下之鬼。

    一通鼓结束，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一万八千名将士，居然没有一个人落伍，这倒是很难得。

    军纪兵搜查完军营，为首校尉回来向郭宋报告，“启禀都督，已全部到齐，大营内再无一人。”

    郭宋点点头，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他并不想杀人，只是想知道，这支军队究竟还有没有救？现在看来，士兵的上进之心并没有消泯。

    “我知道大家都怕死，所以一反常态，准时集合，怕死很正常，我也怕死，所有的士兵都害怕在战场上阵亡，见不到自己父母妻儿，那怎么办？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苦练武艺。”

    郭宋忽然对新甘州军提高声音大喊：“长安演武场上的两句话是什么，你们高喊出来！”

    一万士兵齐声大喊：“平时多流一滴汗，战时少流一滴血！”

    郭宋摆摆手，让士兵们安静下来，继续道：“大家也听到了，只有刻苦训练才能在战场上存活下来，所以从明天开始，我将实施最严格的作息训练制度，将甘州军打造成一支精锐的铁军。”

    .........

    次日，卯时刚到，天还没有亮，集结的鼓声便在大营内敲响，士兵们迅速集结，虽然迟到不会被杀，但也会被重打三十军棍，迟到两次，打一百军棍，迟到三次则处斩。

    与此同时，校尉以上将领都在帅帐内点卯，大帐内灯火通明，郭宋对众人道：“今天是第一次点卯，大家表现得都不错，希望以后每天如此，以身作则，给士兵们带个好头，另外，我再宣布一件事，现在军中有三个郎将空余名额，我准备用比武夺将的方式来产生三名郎将，旅帅以上将领都可以报名参加，比武只有一个项目，那就是骑射，以骑射来决定三个郎将最终归谁所得。”

    甘州军大多是骑兵，就是以骑射见长，校尉们个个骑射了得，听到主帅的宣布，众人摩拳擦掌，眼中都充满了期待，只是一些老资历的校尉略有失落，新都督不再论资排辈了，不过他们也同样有机会。

    具体怎么比赛，由长史潘辽来安排，郭宋没有精力考虑，他随即出帐鼓励已经集结完成的士兵们勤加训练，准备迎接战争的挑战。

    士兵们回帐吃早饭去了，郭宋却命人把中郎将姚锦找来。

    不多时，姚锦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参见都督！”

    郭宋请他起身，笑眯眯问道：“斥候营组建得怎么样？”

    “回禀都督，卑职已经挑选了三百名武艺高强，骑射不错的士兵，基本上已经组建好了。”

    “我们去看看！”

    郭宋跟随着姚锦向刚刚组建好的斥候而去。

    斥候营位于军队西北角，和物资仓库在一起，它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有特殊的训练手段，比如攀岩，穿林，骑射，还有绘制地图等等，所谓穿林就是用木桩模仿树林，骑马在木桩中奔跑，考验人马协调能力和控马能力。

    郭宋来到斥候营地时，正好看见校尉张云率领三百斥候骑兵在练习骑射，木人靶子在八十步外，斥候骑兵们呈一条直线从远处疾奔而至，奔至放箭点时，在奔跑中一箭射出，三百名骑兵一箭接着一箭，射得如行云流水一般，一口气射出三百箭，箭箭射中木人靶，郭宋忍不住鼓掌喝彩。

    张云吩咐士兵各自训练，他催马上前躬身行礼，“参见都督！”

    郭宋微微笑道：“看样子都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信鹰呢？”

    “信鹰也有了，一共十只，可在千里之外飞回张掖城！”

    郭宋点点头，“去大帐里说吧！”

    郭宋带着张云和姚锦来到斥候大帐，桌上摆放着一张详细的河西走廊地图，郭宋凝视片刻道：“还是有所不足！”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将它摊开来，这是当年曹万年绘制的地图，沿着大雪山脚下走的一条密道，很详细。

    “有一条小道可以直达敦煌，当初我就是走这条小道过来，绕过了瓜州和肃州，你们在地图上标注好！”

    张云汗颜，他们的地图上还真没有这条通道，他连忙仔细地查看起来。

    郭宋对姚锦道：“明天一早出发，分成十个小队去查探沙陀军的情况，记住了，保护自己第一重要。”

    “遵令！”

    郭宋又对张云道：“这条秘密通道不可泄露出去，你知道就行了，地图最好不要标注，防止地图落入沙陀人手中。

    “卑职记住了！”

    郭宋又吩咐了几句，这才离开了斥候营。

    .........

    演武场上热火朝天，一万八千名士兵正组团训练，而训练的重点是七千名老甘州军士兵，训练总教官是康保，他要求严厉，经验丰富，训练得法，是一个合格的总教官。

    他和手下一百名教官身穿特殊的黑色军服，手执一根白蜡棒，监督着士兵的训练。

    新兵训练主要以训练体力为主，七千名士兵在数十名教官的监督下，围着大营跑步，跑一圈至少要二十里，第一天就要跑三圈，下午则是军队纪律以及服从性训练，晚上则早早休息。

    而一万老兵的训练则升级了，主要集中在格斗技巧，射箭、刀法、矛法等等，还有集体格斗。

    今天上午，一万老兵分成二十组，正在集体学习一种实战矛法，这种矛法实际上就是从郭宋的劈柴刀法演变而来，这还是当年郭宋刚上崆峒山时，甘雨教他的一招鲜刀法。

    这招刀法的特点就在于速度极快，比一般人使刀的速度快了一倍，具有极高的实战价值，往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刀便到了面门，除非对方也具有相应的武艺，否则十之仈Jiǔ都能够砍中对方。

    郭宋在之前的训练中已经推广了这招刀法，现在他又稍做修改，将刀法改成了矛法，增加进退，形成一招三式的完整矛法。

    其实刀法和矛法的基础都是一样，就在于脚下的步法，一般人在疾冲之前或者挺矛刺杀之前都有后退蓄势的过程，至少占去一半的时间，而这种步法没有蓄势，直接俯身向前跨步，并在大跨步中双腿蓄力，很有点像失去重心时的跌跌撞撞，步法虽然难看，但速度就比一般劈砍、刺杀快了一倍。

    关键是要控制住这种步法，使它能随心收放，熟练掌握后，步法的基础就扎实了，便能一通百通。

    “大家看好！这招矛法的关键就在于步法，和大家之前练习刀法一样，基础就是三步并做两步，看似身体失去了平衡，但实际上你能控制住身体，这就是矛法的精妙之处。”

    这名教官猛地挥矛刺出，一点征兆都没有，长矛便刺中了对面的木人，随即向后仰身，退出三四步，奔—刺—退，一招三式，一口气完成，非常简洁漂亮，士兵们都忍不住鼓起掌来，这一招他们都练过刀法，但都比不上教官。

    “没有什么窍门，就是熟练，熟能生巧，熟练了就能悟到一些控制身体的精妙之处，大家苦练十天，相信都能超过我。”

    士兵开始各自结伴练习，在远处观看训练的郭宋点了点头，士兵们练习刀法时已打下基础，再练同样基础的矛法，领悟都相当快。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上前禀报道：“启禀都督，余县丞来了，有急事求见！”

    郭宋来到帅帐，只见县丞余绪德正站在大帐前来回踱步，显得有点焦虑不安。

    “余县丞有消息了吗？”

    余绪德一回头，见都督就在自己身后，他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已经查到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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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张掖内应

    郭宋前天找到余绪德，命令他调查还留在张掖城的粟特商人情况，张掖城内粟特商人的生意基本已经停止，绝大部分都转移去了凉州姑藏县，以粟特商人绝不站在危墙之下的性格，如果现在城内还有粟特商人，那就值得怀疑了。

    很明显，郭宋是在查找沙陀人的探子，如果说沙陀人在甘州没有探子，恐怕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一些羌族牧民已经偏向了沙陀人，那么张掖城内呢？

    那个封鸽信证明了粟特商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他们和回纥人的关系极好，而沙陀人又是被回纥人扶植起来，粟特商人才能在沙陀人控制的北庭和河西走廊毫无阻力地往来，一旦沙陀人有获取情报的要求，张掖粟特商人会不投桃报李？

    大部分粟特商人都已转移去了凉州，那留在张掖的粟特商人就是最大的嫌疑者，历史上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过商人偷偷为敌军通风报信，开启城门的事情。

    余绪德取出一份名单递给郭宋，“这是目前所有没有撤离的粟特人的名单，一共二十四户，卑职又仔细进行过甄别，其中十四户是在张掖确实有生意，走不开，还有七户是因为其他各种原因而无法离开，比如病重、比如贫困等等，最后还有三户卑职找不到任何理由，他们应该离去，但他们却留了下来。”

    三户比较特殊的粟特商人，余绪德已经标注出来，郭宋点了点头，这三户的嫌疑确实很大，如果他们是沙陀人的探子，那他们除了鸽信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给沙陀人通风报信？

    沉默良久，郭宋缓缓道：“这件事后面我来安排，不过我可能需要余县丞的配合。”

    “卑职一定全力配合使君！”

    ........

    余县丞告辞走了，郭宋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现在忽然发现自己缺少一支像藏剑阁那样的特殊队伍，很多事情需要一些武艺高强的人来探查，这种武艺又和斥候的格斗武艺不一样，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自出马吧！

    沉吟良久，郭宋吩咐道：“令斥候校尉张云立刻来见我！”

    手下飞奔去禀报了，不多时，张云匆匆赶来，单膝跪下行礼道：“参见都督！”

    “我来问你，斥候营中有没有擅长飞檐走壁的高手？”

    张云点点头，“有这样的高手！”

    郭宋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有多少人？”

    “大概有三十几人。”

    “如果我把这些人调走，会对你的斥候有影响吗？”郭宋又问道。

    “影响肯定会有一点，但问题不大。”

    郭宋想了想道：“你立刻给我挑二十人，再挑一名精明能干的旅帅领队，我现在就需要，午饭后带他们到我大帐里来。”

    “卑职明白，现在就去挑选精锐士兵。”

    郭宋虽然想招募更高明的武士，但形势所迫，他只能从军中挑选一些精锐了，希望张云挑选的人不要让自己失望。

    午饭后，张云领来了二十名士兵，二十名士兵列队站在大帐外，张云对郭宋介绍道：“这二十名士兵在从军之前武艺都不错，在越障考核中，都能轻松攀上一丈高的木墙，轻功着实了得。”

    他又指着一名年近三十岁的军士道：“这是旅帅王越，也是他们中武艺最高之人。”

    郭宋感觉这名旅帅隐隐有些眼熟，便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旅帅有些难为情道：“卑职也是崆峒山出身，道名王清子，曾经在武道大会上和都督交过手，幸得都督手下留情。”

    郭宋笑了起来，“叫做王清子，你是紫霄系哪一派？”

    “卑职是赤猿宫的道士，第一次参赛初赛就被都督淘汰，又苦练四年武艺，杀进第十二届武道大会的前二十名，然后卑职还俗从军！”

    “赤猿宫的雷灵子我很熟悉。”

    “回禀都督，雷灵子师兄那年夺得第一，然后也还俗了，不知所踪，不瞒都督说，那次武道大会后，很多武艺高强的师兄师弟都被各大势力挖走，卑职是甘州人，父母都在甘州，所以回来保卫家乡。”

    郭宋点点头，杀进武道大会前二十名，这个旅帅的武艺应该不错。

    “所有人都进帐吧！”

    二十名士兵走进大帐，一起单膝跪下行礼，“参见都督！”

    “大家都起来吧！”

    郭宋招呼众人起身，笑道：“我之所以把各位召集起来，是因为有个任务需要各位弟兄去完成，我怀疑城中的粟特人中有沙陀军的探子，这个探子究竟是谁，需要大家把它揪出来。”

    众人十分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郭宋又道：“王越！”

    王越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卑职在！”

    “我就任命你为统领，率领二十名弟兄行动！”

    “卑职遵令！”

    郭宋让他起身，又将名单递给他，“这是余县丞整理出来的一份名单，你们拿去找余县丞，他会协助你们。”

    王越接过名单，郭宋沉吟一下又道：“抓住沙陀人探子是一方面，但抓住后怎么利用他们，却更加重要，要及时向我汇报，记住了吗？”

    “遵令！”

    王越高声答应一声，便带着二十名士兵离去了。

    .........

    在城西有一座波斯邸店，是一个安国粟特人开的客栈，叫做安城邸，占地近十亩，粟特人庞大的骆驼队伍到来，这家客栈也能容纳。

    和其他商家一样，安城邸的生意十分清淡，基本上没有客人。

    大门紧闭，生意已经暂停，但偶然有粟特伙计从小门进出，才让人意识到，这家波斯邸店的粟特人没有撤离，还在店内。

    当然，邸店掌柜和伙计不撤离很正常，万一有人住店，他们就需要随时营业。

    入夜，邸店内一片漆黑，掌柜和伙计似乎已经早早休息，这时，几名黑影出现邸店外，他们攀上墙头，隐入了后园中。

    在后院一个比较隐蔽的小院里，用厚布蒙着一排木笼子，一名黑影掀开厚布，里面有鸽子在咕咕低鸣，“找到了！”黑影低喊一声。

    几名黑影立刻将鸽笼拿走，粟特人有鸽笼很正常，他们要经常用鸽信和长安以及陇右联系，但留下的二十几家粟特商户中，王越他们只在这家波斯邸店找到了信鸽。

    郭宋之所以没有下令让唐军直接上门大规模搜查，是担心粟特人会把信鸽等重要物品毁掉，影响到他的后续计划，郭宋便再三嘱咐王越，必须在找到信鸽后再采取行动。

    天还没有亮，五百名士兵便包围了波斯邸店。

    一名身材高大强壮的士兵后退两步，猛地冲上前，狠狠一脚踢开了邸店的大门，两边士兵蜂拥而入。

    掌柜和七八名伙计正在沉睡之中，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士兵按倒，捆绑起来。

    负责今晚行动的主将是中郎将李冰，也是郭宋的心腹，和姚锦的年纪差不多，年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魁梧，当年跟随郭宋前往安西，当时他只是一名士兵，但他在丰州表现出了卓越的统兵才能，屡被破格提拔，成为一名后起之秀。

    李冰指挥士兵抓住了掌柜和伙计，王越立刻命令手下搜查整个邸店。

    “这次行动多亏李将军，卑职感激不尽！”王越致谢道。

    李冰心里明白，这个王越恐怕要提升了，不可轻易摆架子，他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都是自己兄弟，这次抓住沙陀内应，王将军立下大功了。”

    王越摇摇头，“抓住内应只是都督计划的第一步，能不能利用内应将计就计才是关键。”

    “原来如此，难怪一定要先控制住信鸽。”

    不多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我们搜到了两名西域胡人，他们自称是粟特商人。”

    王越冷笑一声，果然不出都督所料，邸店内藏有敌军探子。

    他立刻令道：“分开审问伙计和掌柜，不妨狠一点，看他们招不招？”

    士兵们分头去审问，只听一阵阵惨叫声传来，有人哭喊道：“我说，我全说！”

    片刻，有士兵回来禀报：“启禀校尉，一名伙计已经招供，这两名胡人并不是粟特人，而是沙陀人，和掌柜关系密切，去年夏天就住在店里，后院的鸽子也是他们携带来的信鸽。”

    抓住了沙陀人内应，下一步就要将计就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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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内务新军

    军营大帐内，郭宋听完了王越的汇报，又问道：“除了客栈，其他粟特商人都没有问题？”

    “启禀都督，卑职和手下都已连续两夜彻底排查，都没有发现其他人家有信鸽的痕迹，而且卑职分开审问两名沙陀探子和客栈掌柜，他们都承认除了他们外，没有别的沙陀探子了。”

    郭宋点点头道：“接下来要发信给沙陀军，我已拟好一份稿子，你今天上午就用鸽信发给沙陀人，切记，要使用粟特文字，我估计这是沙陀军队内部的一个约定。”

    王越有点为难，接过草稿道：“启禀都督，卑职手下没有擅长粟特文字的人。”

    郭宋想了想道：“我马上通知县丞，让他调两名擅长粟特语和突厥语的文吏到你手下，那个姓蒋的税吏就很不错，当然，得有名分，我已决定成立内务营，专门负责对付敌军隐藏在城内的探子，和斥候营的区别就是以城墙为界，斥候营负责城墙之外，而内务营负责城墙之内，直接向我汇报，由你出任第一任统领，相当于郎将。”

    王越大喜，单膝跪下抱拳道：“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

    郭宋摆摆手笑道：“起来吧！我还有交代。”

    王越站起身，郭宋又继续道：“内务营以后的事情会很多，二十人只是暂时的，你要留意一下武艺高强的士兵，争取年内将内务营扩展到三百人，暂时不设校尉和队正，你下面直接就是旅帅，三十人为一旅，所有旅帅都需要对我忠心耿耿，名义上你们是我的亲兵营，将来我调动，也会带着你们一起走。”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继续道：“你今天上午先把鸽信发出去，我会约束住猛子，不让它再伤害信鸽，下午张先生会来协助你成立内务营，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要考虑，场地、开支、装备、编制等等。”

    “卑职先去发鸽信，然后从两名沙陀探子那里问到更多的情报。”

    郭宋点点头，王越考虑很周全，已经想到从沙陀探子那里反追对方的情报，这一点很不错。

    王越走了，郭宋对一旁整理文书的张谦逸笑道：“下午就烦请先生帮忙组建内务营。”

    张谦逸点了点头，他知道成立一个新机构需要考虑很多繁琐的事情，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

    “下午和我王将军商议一下，争取明天拿出一个草案给都督过目，不过......”

    张谦逸稍微犹豫一下，郭宋笑道：“先生有话直说！”

    “我知道内务营非同小可，它的职能实际相当于藏剑阁，一般都用最信任的心腹出任统领，王越和梁武、姚锦和李冰他们又不太一样。”

    张谦逸的言外之意，这个王越没有跟随郭宋去安西，没有经受过种种考验，就任命他为内务营统领，是不是有点草率？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是从两方面考虑的，首先内务营才开始，忠心可以慢慢培养，这个王越能力不错，思路慎密，很适合这个职务，其次他和我一样出身崆峒山，就给我一种亲切感，我也希望能唯才是举，尽量避免任人唯亲，但事实上，我有时候也难以避免。”

    “卑职只是提醒，正如都督所言，日久见人心，忠心可以慢慢观察，现在确实应该以能力为主。”

    郭宋微微一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

    下午时分，演武场上热闹非凡，甘州两万人聚集在一起，共同观看甘州军的骑射夺将大会，所有旅帅和校尉基本都报名参加了，一共一百二十余人，争夺三个郎将的空缺。

    这次比武由都督府筹办，裁判官是现任七名中郎将，李徽已经走了，目前他的职位空缺，郭宋却另有考虑。

    这三个郎将空缺是由于虎、张凉和另一名郎将辞职后产生的空缺，郭宋带来的心腹都已经任命完毕，而斥候营和内务营虽然都是郎将级别，但他们不占军队统领指标，郭宋便决定用公开比武的方式来任命。

    之所以从旅帅开始，而不是从士兵开始，主要是考虑到兵部的态度，郭宋可以破格提拔，连升两级或三级，但不能过份，直接从士兵提拔为郎将，那样兵部也不会答应，同时，郭宋也要适当考虑资历，一般能出任旅帅，差不多都已从军五年以上，有一定官阶，升为郎将也不会被人诟病资历不足。

    战马疾奔，黄尘滚滚，马上将领挽弓搭箭，一箭射向百步外的木人靶。

    在冷兵器时代，骑射从来都是衡量一名将领武艺的最高水平，这也是当年木真人要带郭宋来甘州苦练三年骑射一样，骑射才是将之武，而崆峒山道士练的却是侠之武，单打独斗可以，但上不了战场。

    甘州位于河西走廊，战马充足，这里的将领基本上都擅长骑射，差别只是水平高低问题。

    一名将领百步外一箭射出，正中木人面门，两万将士顿时爆发出一片喝彩声，紧接着在奔跑中左右开弓连射两箭，在规定的一百五十步内射完了三箭，皆射中了脖子和胸部，得到二十七分再加附加三分的高分。

    满分是三十八分，包括三个连中门面的十分，再加附加得分左右开弓的三分和完美无瑕的五分。

    虽然这名旅帅没有能连中三箭面门，但已经很不错了，连中三箭要害，拿到三十分的高分，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是得分最高的将领了。

    “这人叫什么名字？”郭宋低声问道。

    兵曹参军事王琦连忙道：“此人是第三营旅帅，名叫裴信，河东人。”

    “李冰的部下？”

    “正是！”

    郭宋点点头，继续观战........

    就在军营举行骑射大赛的同时，在城内都督军衙内，王越和张谦逸也在商议成立内务营的细节。

    旁边还坐在两人，一个叫蒋少游，一个叫李年，两人都是县里的税吏，蒋少游精通粟特语和吐蕃语，而李年则精通突厥语，两人都心情激动，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被选进了内务营，出任参军事，虽然他们的参军事还不属于文官，没有品阶，但一般几年后，都能得到朝廷承认，获得从九品的官职。

    两人只是旁听，保持着沉默。

    张谦逸缓缓道：“都督的意思是内务营不对外公开，只是以亲兵营的方式存在，但职能却是探查城内的敌军密探，不光是沙陀人，将来吐蕃人、回纥人都会派人过来，也不仅是张掖城，还包括其他县城，内务营将长期存在，在年底前增加到三百人，文吏增加到五人。”

    王越想了想又问道：“那士兵的装备、待遇和驻地怎么安排？”

    “士兵的装备肯定是最好的，驻地安排在都督府宅旁边的小军营内，军衙就设在这里，牌子就挂军民联络司，至于士兵的俸禄待遇，都督的意思是，按照亲兵的待遇。

    也就是每月正常的朝廷军俸，然后年终都督私人会给每人一份奖赏，一定会让每个人都满意，如果出现伤残、阵亡，则按照旅帅的标准给抚恤，都督个人会另外有表示，不光是士兵，文职官员也一样。”张谦逸看了一眼两名参军事。

    ........

    黄昏时分，城东一座小酒馆内，蒋少游和李年相对而坐，两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来这里喝酒，蒋少游斟了一杯酒道：“今天张使君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老弟听懂了吗？”

    李年端起酒杯笑道：“蒋兄是在说薪俸待遇之事吧！”

    “正是！我有点糊涂，为什么年末都督还自己掏腰包？”

    李年虽然比蒋少游小两岁，但他头脑却比蒋少游灵活得多，他微微笑道：“你没听张使君说得话吗？视为亲兵待遇，什么叫视为亲兵，王连恩的亲兵怎么拿俸禄的，不就是一份朝廷俸禄，一份王连恩自己给的钱吗？郭都督应该也是一样，而且听说郭都督很有钱，估计给我们的一定也会让我们惊喜。”

    “可是王连恩的亲兵是要带走的，难道我们也要被带走？”蒋少游还是不解。

    李年暗暗摇头，这个蒋少游的脑袋真是榆木疙瘩，怎么就不开窍呢？

    “蒋兄，亲兵营和内务营一直就是一方大员的左膀右臂，尤其内务营，可不光是调查敌军密探那么简单，总之一句话，以后肯定是跟随都督走的，如果蒋兄想过安稳的日子，不想冒险，那赶紧辞职，现在还来得及。”

    蒋少游终于明白了，他低下头，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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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再建新军

    入夜，帅帐内依旧灯火通明，郭宋和七名中郎将在讨论今天的骑射比赛情况，比赛已经全部结束，成绩出乎郭宋的意料，相当不错，光二十七分以上的将领就有十七人，其中三十分的两个，二十九分的三个，这就出现一点小小的麻烦，三十分的两名将领无可争议地夺得两个郎将名额。

    但第三个名额却要由三个人来竞争，众人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没什么可争议的！”

    梁武用指关节敲着桌子道：“肯定是萧凌风更技高一筹，他毕竟有一箭射中面门，其他两人都没有射中面门，我们不能看分数，还要看具体箭术高下。”

    这个叫萧凌风的旅帅是梁武的部下，他当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想把第三个名额也抢到手。

    姚锦摇摇头，“规则就是规则，既然规则要求以分数论高低，那就比分数，萧凌风虽然射中面门一箭，但他第三箭也射中左肩，其他两人可没有这样大起大落，如果实在分不清，那就明天上午让他们三人再比一次。”

    这时，郭宋轻轻咳嗽一声，大帐内立刻安静下来，郭宋微微笑道：“比武的初衷是发现并选拔优秀人才，现在优秀人才已经被发现了，那就要及时提拔，不能只有三个名额就把另外两名优秀者刷掉，名额可以增加嘛！我们有近两万人马，再增加两名郎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这次朝廷给我们军资中有两千部大黄弩，还有一千套陌刀军装备，所以我考虑建立重弩营和重甲步兵营，这样五个郎将名额就出来了，另外获得二十七分以上的将领都要登记，以后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提拔。”

    大帐内十分安静，郭宋负手走了两步又道：“以后这样的骑射比武每年举行一次，要成为甘州军的惯例，以二十七分为合格线，二十七分以上者皆有机会提拔，即使暂时不能提拔，也必须要给予奖赏。”

    .........

    众将都散去，郭宋却把长史潘辽和兵曹参军事左长温留下来，郭宋请两人坐下笑道：“这么晚还把两位留下来，辛苦两位了。”

    潘辽连忙道：“我们不算什么，都督才是辛苦，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停过。”

    “我是没办法，尽量在沙陀人大举入侵之前把前期准备做好，事情太多，时不我待！”

    左长温欠身道：“我们都愿意为都督分忧，都督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事情做好。”

    郭宋点点头，“刚才议事时，我提到了重弩营和重甲步兵营，明天开始就要着手组建这两个新军种，重弩营两千人，重甲步兵营也是两千人，主将和副将我都已经选好了，关键是士兵，我知道兵曹司有全部士兵的详细记录，我要求你们在两天之内把合适的士兵给我挑选出来，任务很重，光靠兵曹司可能来不及，六曹官员都一起参与，潘长史，这件事就由你来主导，两天内，把三千名士兵给我挑选出来。”

    潘辽连忙道：“卑职明白！”

    左长温毕竟专业一点，他问道：“不知都督需要什么条件？”

    郭宋沉吟片刻道：“大黄弩是七石重弩，需要两名士兵操纵，条件就是力气大，我记得每个士兵都有举石锁记录的，至少能将百斤石锁举过头顶，这是重弩士兵的条件。

    然后再说重甲步兵，重甲步兵又叫陌刀手，首要条件是身高手长，身高要求是六尺二以上，我没记错的话，这也是安西军挑选重甲步兵的条件，举重条件稍微低一点，举石锁八十斤以上便可，挑选一千人，另外一千人是协助，就不需要什么特殊条件。”

    潘辽将郭宋提出的条件飞快记录下来，点点头道：“我们记下来了，大后天一早，卑职将名单交给都督！”

    潘辽和左长温告辞匆匆去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心中略略有点懊悔，事实上，他早就该着手组建这两支军队了，白白耽误了四天时间，他是在今天上午看仓储物资报告时才发现有大黄弩和重甲陌刀套装，之前他还没有想到组建陌刀军。

    这时，康保出现在帅帐门口，“都督找我吗？”

    郭宋点点头笑道：“进来吧！”

    康保走进来行一礼，郭宋笑眯眯问道：“总教官做得如何？”

    康保苦笑一声道：“还行吧！”

    郭宋笑了笑，“看样子是不太满意。”

    “都督，听说组建亲兵营了，为什么不让卑职回去？”

    郭宋笑道：“现在的亲兵营只是挂名而已，实际上是内务营，专门搜查敌军探子。”

    “卑职也愿意进内务营，做个小兵足矣！”

    “我找你来可不是让你进内务营，而是有新的职务交给你。”

    康保做总教官虽然兢兢业业，但他内心还是希望能跟随在主公身边，不过他也绝不会违抗郭宋的安排，躬身道：“请都督吩咐！”

    “我想让你做重甲步兵营统领，视同郎将，掌管一千陌刀军和一千协同军！”

    陌刀军是大唐最精锐之军，是对付的骑兵的利器，安史之乱中，正是安西五千陌刀军从万里之外赶来，力挽狂澜，稳住了大唐江山。

    但打造一支陌刀军的代价也极为昂贵，一套重甲和一柄陌刀至少要耗费数百贯钱，大唐也是在开元盛世之时才有财力打造出一支五千人的陌刀军。

    安史之乱结束后，唐朝再也无力打造陌刀军，安西陌刀军也随之解散，五千套重甲和陌刀或散落民间，或者收入军器监仓库，迄今保存完好的重甲和陌刀只剩下两千余副，一千套给了陇右河湟军，另一千套给了甘州军。

    郭宋当然希望这支精锐之军由自己的心腹来统领，他立刻想到了康保，康保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康保不仅对自己忠心耿耿，而且条件也很优越，两米的身高，力大无比，又曾统领过十万大军。

    康保一直因为资历不足，郭宋无法任命他为郎将或者中郎将，但对于陌刀军这个特殊军种而言，资历已经靠边站了，身体条件才是首位，借着这次机会，郭宋终于把康保安插进来。

    康保看出了主公期待的目光，他毫不犹豫道：“卑职愿为主公分忧！”

    郭宋笑着点点头，“明天下午你过来，我教你一套陌刀刀法，把它熟练掌握。”

    停一下郭宋又道：“另外明天一早你去都督军衙找潘长史，他们明天开始挑选一千陌刀士兵，如果你有合适的士兵人选，也可以推荐给潘长史。”

    “卑职遵令！”

    陌刀军的实际兵力应该是两千人，除了一千重甲步兵，应该还有一千名协同士兵，光靠士兵自身是无法穿上几十斤重的铠甲，旁边必须有人相助。

    ..........

    次日一早，姚锦便急匆匆来找主帅，站在大帐门口的杨骏向他摆摆手，又指了指大帐。

    姚锦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大帐中央站着一名高大威武的重甲将军，手执一柄长长的陌刀，赫然正是他们主帅郭宋。

    姚锦低声问道：“都督在做什么？”

    杨骏低声道：“都督好像是在领悟一套刀法。”

    姚锦顿时醒悟，都督这是在创立一套陌刀刀法，他只得耐心等候在大帐门口。

    郭宋身披四十斤重的铁甲，铁甲从头到脚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那里露出一条缝，手执一把长达一丈五尺的陌刀，重约四十斤。

    军器监虽然给了他一千套重甲装备，却没有给他相应的陌刀刀法，郭宋只能自己创立一套简洁实用的刀法。

    陌刀军作战是集体作战，如墙推行，用集体的力量来战胜敌军，这就要求所有士兵的刀法必须整齐划一，如果每个士兵使出招数不一样，那就会乱套，很可能伤到自己人，为了避免这种不利情况如此，训练是一方面，而陌刀刀法的招数足够少，也能大大减少混乱局面出现的概率。

    郭宋静立了足足半个时辰，他忽然大喝一声，“上！”

    陌刀从上到下一刀斜刺劈出，刀势浑厚凌厉之极，他又大喝一声：“下！”

    右腿跨出呈弓步，陌刀横劈而出，距离地面约一尺半，这是劈战马的马脚，他随即一收腿，左右开弓，顺势各劈出一刀。

    实际上就是四招，按照顺序是上下右左，一气呵成。

    姚锦被凌厉的刀势逼迫得心惊胆战，他忍不住鼓起掌来。

    郭宋回头见是姚锦，便放下刀问道：“姚将军有什么事情？”

    姚锦进帐躬身道：“启禀都督，张云有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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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笼络衙官

    张云的斥候营是前天半夜里出发，十支斥候队分头北上了，这才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已经送来了情报？

    “怎么说？”郭宋关切地问道。

    “目前他们已经出了甘州，进入肃州，在甘州地界内尚未发现任何敌踪，不过祁连戍堡还是被沙陀军占领。”

    郭宋自己也有丰富的经验，不管薛延陀人也好，沙陀人也好，他们的主力探子一般会在大军出发十天前潜入敌境刺探情报，如果在甘州还没有发现敌军探子，那就说明对方在短期内不会进攻甘州。

    两名士兵帮助郭宋脱去重甲，郭宋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走到地图旁，他的目光落在祁连戍上，祁连戍是位于肃州最南端的一座戍堡，靠近祁连山，原本是唐军最北面的一座戍堡，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去年秋天，沙陀人进攻祁连戍堡，前都督王连恩率一万军队赶去支援，最终伤亡惨重。

    对郭宋而言，祁连戍堡还有另一层意义，那是祁连山秘密通道的起点，无论如何，祁连戍堡不能落在敌军手中。

    郭宋沉吟半晌道：“能和张云他们联系上吗？”

    “可以！”

    郭宋缓缓道：“我的意见就是两点，第一，令张云他们一定注意自身安全；第二，命他们严密关注祁连戍堡，敌军的探子很可能是从祁连戍堡出来。”

    “卑职记住了！”

    姚锦犹豫一下道：“都督，卑职明天要率领士兵长途拉练，前往删丹县，卑职再继续兼管斥候营就有点不太方便了，都督能否考虑一下？”

    郭宋点点头，“也好，那你做个移交，把斥候营交给张先生！”

    姚锦暗暗松了口气，行一礼匆匆去了。

    这时，张谦逸走上来劝道：“都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都是为了大唐，又何必在意那些细节？”

    张谦逸指的是都督官衙的官员们，郭宋手下并非没有人，都督官衙下面有三十多名文官呢！长史、司马、判官、录事参军、六曹参军、从事等等一应俱全，完全可以把它们利用起来。

    事实上，从王连恩时代开始，都督官衙就基本上被架空了，王连恩的五名幕僚掌握了所有的权力，官衙成了虚设。

    王连恩架空都督官衙是有原因的，其实也是制度上的一种制衡，都督官衙不仅听从都督的命令，同时也要服从朝廷的指令，他们必须定期向兵部汇报甘州的情况，甚至汇报的内容连甘州都督也未必知道。

    这一点不仅让王连恩极为不满，郭宋心中也太不舒服，但现在郭宋手中确实无人可用，如果什么事情都交给张谦逸，他也忙不过来。

    张谦逸劝郭宋和都督官衙搞好关系，也是要吸取王连恩的教训，要知道王连恩是向朝廷隐瞒了兵败的消息，却被都督军衙的官员们捅到兵部，天子才紧急召回了王连恩。

    郭宋也知道，要想扳倒王连恩，还得需要都督官衙的全力配合，其实他昨天就已经让兵曹司插手组建新军种之事了。

    张谦逸又劝道：“都督，我们全力对付沙陀军之时，还是应该尽量团结！”

    “好吧！”

    郭宋缓缓点头，“你下午让潘长史和刘司马过来一趟。”

    停一下，他又道：“把录事参军张裘安也一并找来。”

    ........

    郭宋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很多事情他之前体会不到，尤其是地方大员和朝廷的关系，只有坐镇一方后才能深刻体会到，以前他虽然坐镇丰州，但丰州基本上被朝廷放弃了、忽视了，所以就算他在丰州做了出格的事情，朝廷一般也懒得过问。

    但甘州却是根正苗红的大唐领地，养马重地，地位十分重要，朝廷向来就很重视，在甘州建立了完善的官制体系，各种制度也很严密，比如他成立重甲步兵营和重弩营，就必须要经过兵部批准才能实施，还有成立斥候营和内务营也同样需要兵部备案批准。

    比武夺将的方案更是需要得到兵部批准后才能实施，否则，兵部根本就不承认这种非常规方式提拔的郎将。

    事实上，安史之乱后，朝廷对各地武将的权力限制得越来越严，事事都要向朝廷申请批准，如果擅自行动就会被惩罚，重则调离，轻则扣粮扣钱。

    尽管现在自己可以用战事紧急为理由推脱，但以后呢？

    想到这，郭宋着实有些无奈，他现在身处其位，才终于有点理解了，藩镇之所以成为藩镇，并不一定完全是出于野心，很大程度上也是朝廷和地方的一种博弈结果。

    午饭后，长史潘辽、司马刘梓、录事参军张裘安，都督府的三大巨头齐聚都督大帐，郭宋将一份连署控诉王连恩罪状的弹劾书交给三人。

    “所有校尉以上将领都签字画押了，我希望都督府的文官们也在下方签字画押，不能让作恶者逃脱惩罚，否则七千将士死不瞑目。”

    三人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弹劾王连恩他们绝不抵触，甚至还鼓掌欢迎，王连恩任都督两年，整个都督官衙都被架空，一群官员只能领半薪，养家糊口都十分艰难，这个仇他们可记着呢！

    潘辽代表众人率先表态，“都督的决定我们全力支持，人人都会签署，正如都督所言，绝不让做恶者逃脱惩罚。”

    郭宋笑着点点头，“召集大家过来，其实还有重要事情和各位商议，这次成立重甲步兵营和重弩营，另外还有之前成立的斥候营，再有就是为了激励士气采取比武夺将，按规定都应该先报兵部备案批准后才能实施，但因为形势紧急，我们必须抢在沙陀人入侵之前完成，所以我们先做起来，但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忽视兵部，我的意思是说，事情虽然做了，但还是要向兵部上报备案，并把情况说清楚，这件事我就交给潘长史来完成了。”

    潘辽连忙起身道：“卑职已经写好了报告，只要都督批准，就可以发送给兵部了。”

    按理，这些报告是不需要经都督批准的，但既然郭宋没有效仿王连恩的打算，他们当然也要投桃报李，上报之前先让郭宋过目。

    郭宋心中着实有些不爽，这帮家伙居然没有告诉自己，就已经写好准备上报了，如果自己不问，那他们是不是也不打算提起？

    郭宋呵呵一笑，“好吧！给我看一看，然后连同这份弹劾书一并上报。”

    “我们会在这两天内完成，绝不耽误！”

    郭宋点点头，又问司马刘梓，“我想问一下，刘司马手下有多少人？”

    “目前有三名从事！”

    郭宋想了想道：“目前斥候营已经成立，三百精锐士兵都是斥候，还缺少情报分析官员以及内部管理官员，我想知道，刘司马能否接手斥候营？”

    “这......”

    刘梓有点为难了，他知道斥候营一向都是都督直管，自己哪有资格管斥候营？

    潘辽却心领神会，笑道：“斥候营也和其他军营一样，一分为二吧！情报比较紧急，一般都是直接上呈都督，但斥候营的补给、后勤就是刘司马的事情了，郭都督，我说得没错吧！”

    郭宋笑着点点头，“斥候营和其他军营一样，也需要后勤管理，情报分析我另外招募文吏吧！关键是后勤这一块，我希望刘司马能够管起来。”

    刘梓这才明白，郭都督刚才是在做做样子呢，他就是说嘛！郭都督怎么可能把情报这么重要的权力交给自己，不过把斥候营的后勤管理这一块交给自己，这比起于连恩寡恩薄情，已经不知好过多少倍了。

    他连忙道：“卑职今天就安排人接管斥候营后勤。”

    郭宋又对录事参军张裘安道：“军务已经渐渐步入正轨，那么战备这一块也要开始着手了，我发现张掖城缺乏大型防守武器，投石机、石砲之类，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一批？”

    张裘安连忙道：“考虑制造守城武器，恐怕没有那么多工匠，但据卑职所知，凉州的仓库里倒是有一批大型投石机，大约有四十架，看看都督能不能和凉州那边商量，把这批投石机借过来。”

    郭宋精神一振，“能确定吗？”

    张裘安微微笑道：“卑职以前就在凉州出任判官，亲眼所见！”

    “那我立刻修书给张光晟，之前我还替他运去一批兵甲，相信这个面子他应该能给我。”

    大型守城武器有了眉目，郭宋又继续道：“除了投石机外，还有别的守城武器需要准备，像滚木礌石，绳索，还要准备一批大钢叉子，以及纵火的物资，干透的枯枝稻草都是好东西，这次我从朝廷带来五百桶高奴油，配合干草，会成为我们对付敌军巢车的利器，所有物资都要烦请各位准备，如果人手不足，我可以调士兵协助。”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谨遵都督之令！”

    .........

    【注：高奴油就是产于延安地区的石油，两晋南北朝时期已经开始用于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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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战争来临

    入夜，郭宋回到了自己的府宅，管家连忙让丫鬟去禀报夫人，这些天使君非常忙碌，一直没有时间回府，难得今天回了府宅。

    薛涛带着几名丫鬟迎了出来，她心中着实欢喜，“夫君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

    郭宋笑着摇摇头，“今天请军衙一众官员吃饭，说是为了接风，但最后还是我付的帐，这帮家伙个个手头拮据，混得够惨的。”

    “难怪夫君身上一股酒味，我给夫君煮碗醒酒汤。”

    郭宋摆了摆手，“今天还好，醒酒汤就不用了，给我来一盏茶就行了。”

    薛涛连忙嘱咐丫鬟去煎茶，自己扶着丈夫进内书房坐下，趁左右无人，小声问道：“晚上夫君不回军营了吧！”

    郭宋揽住她的腰笑道：“难得明天不点卯，今天又喝了酒，不好去军营，今晚就好好陪你。”

    薛涛脸色微红，她从窗户见丫鬟端着茶进院子了，连忙站起身，迎出去接过茶，端进房内笑道：“夫君先喝茶，醒一醒酒，我们再说说话。”

    郭宋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轻轻叹息道：“好几天没有喝到这样好的茶了，怀念啊！”

    薛涛坐在一旁，用手托腮望着夫君笑道：“夫君在军营没有茶喝吗？”

    “军队里喝的都是奶茶，为了增强士兵的体质，所有人都一样，我也不能例外，喝了几天，闻到那股味道都要吐了，我宁可喝清水。”

    “夫君看起来心情不错，事情都应该理顺了吧！”

    “还行，毕竟我是主帅，只要我想做，没有做不到的，只是手段的差异而已。”

    郭宋说得有点心不在焉，他打了个哈欠，拉着妻子的手笑道：“娘子，时间太晚了，我们早点睡了吧！”

    薛涛明白丈夫的心思，脸上发热，对他道：“你身上的汗都结成霜了，先好好泡个热水澡，才允许上我的床。”

    郭宋笑嘻嘻道：“娘子有令，我怎敢不从，不如娘子和我一起洗？”

    “谁跟你一起洗？”

    薛涛娇嗔道：“我让阿秋服侍你洗澡，上次你不是服侍她洗澡吗？今晚就该她报恩了。”

    “上次....上次是救她的命，要不然她小命就丢了，你想多了。”

    “我哪里想多，是你自己想多了，不让阿秋服侍你，难道还想让别的丫鬟服侍你？我看她们倒求之不得。”

    “好！好！好！”

    郭宋闻到了妻子口中的酸味，他连忙举手求饶，“阿秋就阿秋，你安排就是了，我听你的。”

    “我去让她们烧水！”

    郭宋拉着妻子笑道：“再陪我一会儿，等一会儿再去洗澡。”

    “不行，我有点不舒服！”薛涛捂着胸口，强行在忍着什么。

    郭宋看出妻子脸色有点不对，连忙问道：“娘子，你怎么了？”

    “我....我......”

    薛涛忍不住了，捂着嘴跑出门，蹲在花坛边一阵干呕。

    好一会儿，她一阵头昏眼花，一把扶住丈夫的胳膊道：“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天总是想呕吐，但都是干呕。”

    郭宋是过来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症状，他搂着妻子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怀孕了。”

    “啊！”薛涛又惊又喜。

    “是真的吗？我....我怀上孩子了？”

    这个容易判断，郭宋当即吩咐管家婆，“速去回春堂把柳医师请来！”

    诊脉结果，薛涛果然是喜脉。

    .........

    两支新军出现在演武场上，重弩军在很多军队中都有，体格硕大的大黄弩重达三五十斤，需要两人同时躺地蹬拽才能上弦，而且两名士兵都必须力量极大，重弩的有效杀伤射程达四百五十步，仅次于床弩，三百步外可以直接射穿敌军的盾牌和铠甲。

    重弩军一共两千士兵，一千支重弩，主将是郎将杨苗，也是郭宋的心腹，当年去安西时，他就是一名年轻的弩手，逐渐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弩军统领。

    但相对于超远射距的重弩，士兵们更感兴趣的却是另一支军队，一支由一千名重甲陌刀手组成的重甲步兵，另外还有一千名协从士兵，他们负责给一千名重甲步兵披挂盔甲，同时也是弓弩兵。

    重甲步兵五百人为一排，一共站立了前后两排，每个人都身材魁梧，体格强壮，最矮的一名士兵都在一米八五以上，站在最前面的首领康保更像一头威猛之极的黑熊。

    一千名高大魁梧的士兵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他们身穿黑色的铁甲，手执一丈五尺长的陌刀，冰冷的目光从面罩缝隙里透出，令人不寒而栗。

    “跟着我，举刀！”

    康保一声高喊，一千名重甲步兵刷地举起陌刀，刀锋寒光闪闪。

    “上！”

    随着康保一声长喝，一千把陌刀同时劈下，凌厉之极。

    “下！”

    康保再一声高喊，一千名士兵一步上前，呈弓步站立，长刀从下方横扫而去。

    “左右！”

    众人收步劈出两刀，四刀一气呵成，紧接着不再需要康保大喊，一千重甲士兵整齐划一地挥动战刀，步步向前推进。

    .........

    时间转眼到了四月中旬，一支由两万组成的沙陀大军在主帅朱邪金海的率领下抵达了酒泉，加上长驻酒泉的一万两千军队，沙陀人在肃州的军队已达三万两千人。

    朱邪金海就是当年在北庭和郭宋大战的沙陀军主帅，沙陀可汗朱邪金顶在两年前病逝，朱邪金海最终没有能接替长兄的位子，沙陀长老会一致推举朱邪金顶的嫡长子朱邪亮为新可汗，使朱邪金顶的可汗梦破灭了。

    可汗梦虽然破灭，但朱邪金海依然掌握着沙陀军的军权，侄子朱邪亮同时封他为高昌叶护，使他成为沙陀人政权中的第二号人物。

    从去年夏天开始，回纥人不断向沙陀施压，要求他们攻打河西走廊，尽管沙陀内部有不少人反对，但回纥人的要求却和朱邪金海的目标一致，他早就想夺取甘州和凉州了。

    有了回纥人支持，朱邪金海首先率军攻占了沙州，大军随即挥师南下，十月攻占祁连戍，紧接着又大败一万唐军，歼灭唐军近七千人，赢得沙陀军最辉煌的一次胜利，朱邪金海率军席卷除了张掖县和删丹县以外的甘州大部分地区，抢掠人口、粮食和牛羊，又攻占了居延海。

    就在沙陀军准备大举进攻张掖城之时，一场大雪早早来临，使沙陀军不得不暂时收兵。

    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准备，沙陀军已是兵精粮足，回纥工匠还帮助他们打造了大量攻城武器，进攻张掖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沙陀大军在酒泉城外驻扎下来，朱邪金海在一千士兵的护卫下来到酒泉城下，驻扎酒泉的沙陀主将沙列汗和一众官员出城迎接。

    沙陀在肃州的主官是经略使，目前空缺，新官还在上任途中。

    朱邪金海和众人稍稍寒暄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酒泉城，他随即来到官衙，他在伊吾便已经听说唐军派援军抵达甘州，他急于知道甘州的最新情况。

    他刚坐下，沙列汗便将一封鸽信递给他，“这是一个月前的张掖城发来的鸽信，在唐军援军抵达张掖五天后发来的，请大帅过目！”

    朱邪金海结果鸽信匆匆看了一遍，他的瞳孔顿时收缩成一线，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眼中‘郭宋’，当年那个混蛋又回来了吗？

    沙列汗当年也参加过围剿郭宋的战役，他低声道：“这个郭宋应该就是当年的大唐使者，他之前在丰州，薛延陀覆灭和他有关，唐朝天子便把他派来甘州接替王连恩！”

    朱邪金海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看了看支援甘州兵力，眉头一皱，援军才七千人，可能吗？

    “这份情报是否准确？”

    “卑职觉得应该无误，甘州军的编制就是一万五千人，之前还剩八千人，补充七千人，正好达到一万五千人的编制。”

    朱邪金海没有表态，又继续看下去，情报的最后三句是唐军士气低迷，郭宋难以服众，将领内耗严重。

    朱邪金海冷笑两声，唐军将领内斗是他们的传统，郭宋一时半会儿难以服众也完全正常，关键是唐朝临阵换将，这一向是兵家之大忌，短短一个月时间，郭宋怎么可能把甘州军整合完毕？至少一年时间还差不多。

    这是长生天把甘州给沙陀，他若不取，恐怕长生天也不会饶恕他。

    朱邪金海点点头，对众将领道：“我们等待一个冬天，也准备了一个冬天，现在我们兵精粮足，物资充沛，夺取甘州的时机已经到来，我要求十天内攻下甘州，接着攻打凉州，争取在夏天来临前夺取全部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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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最后战备

    清晨，一队十余人的沙陀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从他们的去向看，很明显是去东南方向的祁连戍堡。

    祁连戍堡位于甘州和肃州的交界处，是一座周长约五里的军城，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在唐军和沙陀军对峙的十几年时间里，祁连戍堡一直是唐军最北面的防御点，但目前已经被沙陀军攻占，成为沙陀人最南面的进攻桥头堡。

    当这队沙陀骑兵经过一片树林时，数十支箭忽然从树林中射出，沙陀骑兵措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十二名骑兵只剩下三人还在马上，他们掉头便逃，但已经来不及，从树林中杀出一百多名唐军士兵，瞬间将他们团团包围。

    为首沙陀百夫长大喊一声，挥矛向唐军杀去，企图突围，张云当即一挥手，十几支长矛同时刺出，将这名沙陀百夫长当场格杀，另外两名沙陀骑兵被吓破了胆，连忙下马跪地投降，并不是每个沙陀人都是勇士，还是有不少人经不起死神的考验。

    唐军士兵迅速收拾尸体和战马，遁入树林内，草原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的一滩滩血迹还暗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血腥的战斗。

    “将军，这里有一封信！”

    士兵们从沙陀百夫长的身上搜出一封信，递给张云。

    信是用突厥语写的，识别突厥文字是斥候的基本功之一，张云迅速浏览一遍，顿时喜出望外，这封信竟然是沙陀人的出兵计划，先是一万人抵达祁连戍堡，进行前期准备，然后是两万主力大军南下，上面时间上安排也写得清清楚楚，今天是四月十五日，那么先头部队今天上午已经从酒泉出发了，三天后主力从酒泉出发。

    张云当即令道：“立刻返回张掖！”

    他们处理了尸体，押着两名沙陀战俘离开了森林，绕过祁连堡，向甘州张掖城疾奔而去。

    经过了近一个月的训练和战备，甘州军也完成了战备，除了一万八千正规军外，郭宋还临时组织起一支由三千青壮男子组成的民兵，他们主要负责搬运物资，抬运伤兵以及操纵投石机。

    另外还有两千名青壮女子组成的后勤保障队伍，负责做饭送饭和照顾伤员。

    郭宋在丰州有着丰富的守城经验，他深知后勤保障对于守城的重要性，冷兵器时代，除非是拦腰斩断或者是被斩首，一般士兵都不会立刻阵亡，而是死在消毒不好或者受伤后流血过多而死。

    只要及时救治，大部分士兵都能活下来，一方面是良药，唐军普遍准备了止血膏，里面成分主要是三七，其次普遍采用盐水清洗伤口。

    另一方面就是护理，唐朝还没有护士概念，但动员妇女来照顾伤员是个很好的办法，五百名麻利能干的妇女都进行过简单的培训，懂得用盐水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照顾伤兵饮食。

    这样就能大大降低士兵的死亡率。

    南城头下，近百名工匠正在安装重型投石机，投石机一共有四十架，是从凉州运来，这种投石机高达两丈五尺，抛竿达十丈，下方安装有大型木轮，可以移动，这是唐军比较新型的重型投石机，用绞盘上弦，就像井边的轱辘一样，用三头健牛拉拽，可以将百斤重的巨石投掷到三百五十步外。

    不过投石机占地太大，没办法安装在城头上，只能安装在城下，安装在城下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移动，无论敌军从哪一个方向进攻，都可以应对。

    “攻防战也是一种战争，我们看似被动，实际上我们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另一方面，沙陀人不得不放弃他们擅长的骑兵作战，来和我们打攻防战。”

    郭宋带着一群官员巡视投石机的安装情况，同时给他们分析这场战争的利弊。

    “这场攻防战对于沙陀人也是必须要打，他们已经和唐军对峙了十几年，这次是他们夺取河西走廊最好的机会，我相信他们不会放弃，同样，张掖城他们也无法绕开。”

    郭宋走上城头，远远注视着北方，长史潘辽低声道：“都督，沙陀人会不会改在秋天再来进攻张掖城？”

    郭宋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恐怕潘长史还不明白这场战役对我们同样重要，我们的春耕已经耽误了，如果在五月底之前再不结束战争，我们夏粮也无法耕种，我们一样拖不起，如果沙陀军还是没有消息，那么我只能主动出击，攻下祁连戍堡，逼迫沙陀人出战。”

    正说到这里，一名士兵飞奔来报，“启禀都督，张云回来了，带来重要的情报！”

    郭宋点点头，对众官员笑道：“估计是有消息了，你们继续巡视，我去看看情况！”

    他转身向城下快步而去，只见张云迎面走来，单膝跪下禀报道：“参见都督！”

    “看样子有收获？”郭宋笑问道。

    “卑职在半路伏击了一支送信的沙陀骑兵，得到一封重要信件，请都督过目！”

    说完，他将一封信呈上，信旁边已有翻译，郭宋看完信，问道：“从酒泉行军到祁连戍需要多少时间？”

    “启禀都督，骑兵只要两天就够了，如果携带辎重，大概就要走四五天时间。”

    郭宋点了点头，从祁连戍到张掖的距离也差不多，算下来大概十天后，沙陀大军将抵达张掖城。

    郭宋心中有点沉重，十天后就快要到四月底了，如果等战争持续一个多月，夏种肯定会被耽误了。

    “敌军兵力和装备情况怎么样？”郭宋沉思片刻又问道。

    “卑职抓到两名探子，详细审问过他们，敌军总兵力大概在三万两三千人的样子，全部是骑兵，装备以皮甲、长矛和战刀为主，卑职看过他们的兵器，普遍比唐军差一个等级，尤其弓箭，射程大概在七十步或者八十步左右，而且沙陀军普遍没有盾牌。”

    郭宋曾经在北庭和沙陀人打过交道，对沙陀人还算比较了解，张云的描述基本上和当年一样，看来回纥并没有给沙陀人实质性的帮助，从一个侧面也说明了回纥的国力衰弱。

    “我知道了，你带弟兄们下去好好休息几天，然后继续探报。”

    “卑职告退！”

    张云行一礼退下去了。

    这时，长史潘辽等一群官员走下城问道：“都督，是不是沙陀人要来了？”

    郭宋点点头，“沙陀大军还有十天左右过来，我担心战事拖得太长会耽误耕种。”

    潘辽笑道：“关于耕种问题刚才我们也商议了一下，或许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郭宋连忙道：“长史请说！”

    “甘州的农田主要在南部，并不是完全荒废，删丹县以南的农田都是正常耕种，主要是张掖县附近的农田荒废了，大概有数万亩，卑职在想，实在来不及那就种一季豆子，那么战争对农耕的破坏其实也不大。”

    郭宋明白他的意思了，不种粟米，改种豆子，他沉吟一下问道：“种豆子来得及吗？”

    “豆子完全来得及，而且我们仓库的粮食也比较充足，其实就算今年什么都不种，也足以让我们坚持到明天夏收，何况南面还种有粮食，不会造成饥荒，请都督放心！”

    郭宋只得苦笑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希望能够从沙陀人手中捞一些战利品回来。”

    潘辽等人回军衙了，郭宋见张云又出现在旁边，便问道：“张将军还有什么事？”

    张云躬身道：“刚才卑职有件重要之事忘记向都督禀报了。”

    “什么重要之事？”

    “卑职审问战俘，得知去年被敌军围歼的七千多唐军士兵并没有全部阵亡，只阵亡了不到三千人，其他大部分士兵都成了战俘。”

    郭宋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在伊吾的一座矿山当矿工，那边的矿工有数万人之多，都是从河西各地掳掠去的青壮。”

    郭宋顿时大喜，这个消息很振奋人心，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有救回他们的希望。

    这个意外的好消息就像一阵春风，将郭宋心中的一点点阴霾吹得无影无踪，他心中变得开朗起来，天空的阳光也仿佛变得格外温暖。

    四月二十日，三万沙陀大军先后抵达了祁连戍堡，他们以祁连戍堡为后勤重地，休整了一天，大军便浩浩荡荡向张掖城进发。

    甘州军已经完成了全部战备，一连几天，士兵们在严阵以待中度过，他们已经知道沙陀大军抵达了祁连戍，正在向张掖城进发。

    这天清晨，猛子从北方飞来，在城内军营上空盘旋，发出尖利的鸣叫。

    郭宋走出房门，仰头望着不断盘旋的猛子，他立刻沉声道：“通知全军，沙陀军即将杀至！”

    军营内敲响警钟，士兵们纷纷奔出营房集结，郭宋带着数十名士兵赶到了北城墙上。

    北城墙上，数千士兵都变得紧张起来，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条黑线，不断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大地并没有颤抖，说明对方不是万马奔腾而来，而是缓缓行走，携带了大量辎重。

    郭宋冷笑一声，终于又见到当年的‘老朋友’了，这一战他等候已久。

    郭宋随即下令道：“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他要给朱邪金海留下一个惊喜的初步印象。

    沙陀大军在三里外停止了前进，朱邪金海下令道：“全军就地驻扎！”

    三万沙陀大军开始铺散开来，朱邪金海则率领一千骑兵奔到张掖城下。

    朱邪金海抬头望着城上的情形，只见城头上士兵不多，只有四五千人，个个面带惊惧之色，城头插的大旗也歪斜不正，唐军士兵普遍士气低迷，军容不整，好多人连头盔都是歪戴的，显得有点吊儿郎当。

    朱邪金海点点头，回身令道：“命第八军准备进攻！”

    尽管唐军看起来士气不高，但朱邪金海还是要进行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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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初步进攻

    一个时辰后，沙陀军的大营还没有安扎完成，战鼓声便激烈的敲响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在大将朱邪康达的率领下向唐军城墙奔去，这支军队是沙陀人的仆从军，军队中有薛延陀人、有羌人、有高昌人等等，就是没有沙陀人，他们其实就是炮灰，作为先头部队进行试探性进攻，了解唐军的底细。

    这三千人没有骑马，也没有大型攻城武器，仅仅携带了数十架攻城梯。

    城墙上，梁武望着潮水般攻来是敌军，对郭宋道：“都督，这个朱邪金海并不太相信我们实力衰弱，还是要进行试探性进攻！”

    旁边姚锦摇摇头道：“未必是不相信，这一定是他们的既定计划，只不过是按照既定计划行事罢了！”

    郭宋淡淡道：“既然他们试探，我们也一样应对，传我的命令，投石机不得发射，重弩军和重甲步兵暂时不参战，这场战斗就由第一营和第二营迎战！”

    唐军迅速做出调整，大批军队纷纷撤下城头，北城墙上只留下梁武和姚锦率领四千军队，对方要试探唐军虚实，郭宋就决定隐藏实力，这也是他的一贯策略。

    从他抓获张掖城的沙陀探子后，他便将一个不真实的情报发给了对方，军队人数少了，更重要是士气低迷，将领内斗，一旦朱邪金海从试探进攻中证实了情报的真实性，他为了尽快拿下张掖城，必然做出冒险的决定。

    ‘咚！咚！咚！’战鼓声惊心动魄。

    三千士兵如潮水般杀来，主将朱邪康达挥刀大喊：“第一个冲上城头者，赏羊五千头！”

    朱邪金海却注视着城头上的一举一动，他是一个多疑之人，并不很相信城内传来的情报，更重要是对方是郭宋，当年郭宋的狡猾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至今都没有想通郭宋究竟是怎么穿过河西走廊返回甘州，他在肃州和瓜州布下天罗地网，居然连对方影子都没看到。

    “大帅，城头上好像没有投石机？”大将沙列汗低声道。

    朱邪金海摇摇头，“张掖城墙上无法安装投石机，从来就没有，投石机和石砲都不用担心，看样子床弩也没有安装，不过我更关心他们的战斗力。”

    城头上乱箭齐发，两千弓兵从东西两侧同时发射，两千支箭对于近十里长的北城墙显得十分稀疏，四千士兵更是显得兵力单薄。

    三千士兵伤亡极少，很快便靠近了城墙，他们用长木板搭在护城河上，大军奔过护城河，数十架攻城梯架在城头上，前端的大铁钩直接钩住城墙，沙陀士兵疯狂地攀梯而上。

    城头上的唐军士兵也迅速集结在每架攻城梯周围，箭矢如雨射下，头顶上滚木礌石砸下，沙陀士兵不断被砸中，惨叫声一片，伤亡渐渐加大了。

    虽然唐军士兵居高临下占据了优势，但沙陀士兵也攻得很顽强，不断被砸翻，又继续有士兵接着攀爬，渐渐接近了城头，双方长矛捅刺，为争夺城头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这场激战足足打了近一个时辰，双方势均力敌，尽管沙陀军没有攻下城头，但唐军却守十分艰难，拥有城池的优势，却没有能占据上风。

    朱邪金海终于看明白了，唐军的战斗意志并不强烈，看来情报无误，唐军确实士气低迷。

    他当即下达了撤军命令，“传我的命令，攻城军队撤退！”

    ‘当！当！当！’

    撤军的钟声敲响，正在苦战中的沙陀军丢下千余具尸体，如退潮般地后撤了。

    ..........

    当天晚上，沙陀大军在北城外三里处扎下了大营，数千顶大帐延绵十几里，大营内灯火通明，数百名回纥工匠正在拼装投石机、巢车等大型攻城武器，如果说回纥对沙陀人有支持，那么这些回纥工匠就是了，沙陀人缺乏能工巧匠，虽然将士悍勇，但兵器一般比较制作粗陋，更没有制作大型攻城武器的能力。

    回纥人之所以敦促沙陀人尽快拿下河西走廊，并不仅仅是出于报复大唐驱逐使团，而是更担心吐蕃人会攻占河西走廊。

    这次回纥给沙陀人派来了五百名工匠，一个冬天打造了数百件攻城武器，从普通攻城梯到大型攻城巢车，使沙陀军队第一次拥有了攻城的能力。

    朱邪金海骑马在大营内视察，前面发出一声呐喊，只见一架巨大的投石机矗立起来，包裹着牛皮，在火光映照下俨如一头披着金甲的巨大怪兽，已经安装完成。

    朱邪金海催马上前问道：“这就是那架号称金刚巨兽的投石机吗？”

    为首回纥工匠躬身道：“回禀大帅，这就是金刚巨兽，来自撒马尔罕，被称为天下最大的投石机，可将百斤重的巨石投出五百步远。”

    “它的弱点是什么？”朱邪金海又问道。

    “弱点一是笨重，需要百人才能操纵它，其次就是准头欠佳。”

    朱邪金海点点头，准头欠佳没有关系，有威慑力就行，他心中对这架巨兽般的投石机充满了期待。

    ........

    次日上午，沙陀军大营内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一支支军队在迅速集结，体型巨大的攻城武器也开始缓缓移动。

    城头上也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唐军士兵纷纷奔出大营，向城头上集结。

    大帐内，郭宋对数十名将领道：“今天必然是沙陀军将全线压上，我们也要全力以赴，尽最大的力量杀伤敌军，这一战将是我们反攻的开始，现在出发！”

    数十名将领一起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唐军也拉开了正式反攻的序幕，一架架重型投石机吱嘎嘎拉动了，一万三千名士兵奔跑上北城，他们分工明确，这里面有普通弓弩兵、重弩兵、投掷兵、长矛兵、长叉兵以及重甲步兵。

    郭宋也上了北城，站在城头注视三里外的敌军大营。

    沙陀大军已经出了大营，像一幅幅黑色的地盘铺在平坦的大地上，整齐划一地向张掖城进发，在一幅幅地毯之间是巨大的攻城武器，有投石机，有巢车，还有大量的攻城梯，其中一架极为庞大的投石机被数十头骆驼拉拽，在队伍最后缓缓而行，其高度甚至超过了城池，就像一只庞大巨兽趴在地上匍匐而行，令人望而生畏。

    梁武惊讶道：“都督，沙陀人居然有这么庞大的投石机吗？”

    “应该是回纥人从河中带回来。”

    郭宋淡淡道：“这种巨型投石机由大食人发明，叫做萨利赫，运用在攻打撒马尔罕的战争中，回纥人得到了这种投石机，他们称之为金刚巨兽，不过金刚未必，巨兽倒是真的，可用重弩将这头巨兽射杀！”

    沙陀大军在距离城墙一里处停止了前进，整齐列队，一架架投石机推上前，五十架投机石排成一列，沙陀军投石机普遍比较高大，除了最强大的金刚巨兽外，其他投石机也都是重型投石机，射程也达三百步，不过结构简单，使用人力较多，技术含量远不如唐军的绞盘式投石机。

    但由于唐军的投石机设在城内，影响了射程，无法击中敌军投石机，只能靠唐军的重弩来应对。

    郭宋下令道：“重弩集中目标，射击敌军最大的投石机！”

    一千支重弩瞄准了敌军的金刚巨兽，它正好也在重弩的射程之内。

    这时，沙陀军的五十架投石机一齐发射了，数十块巨石腾空而起，划过长空，向张掖城头密集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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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血战张掖（上）

    巨石呼啸着向城头飞来，士兵们纷纷趴下躲闪，巨石想要正好砸中城头也并不容易，大多数砸中城墙或者掠城头而过。

    ‘轰！’一声巨响，一块巨石砸中城垛，乱石横飞，士兵纷纷躲闪，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一颗飞溅的石块砸中脸庞，顿时血流如注，巨石却高高弹起，越过城头，落在城内。

    城内已经做好了准备，唐军士兵沿着城墙挖了一道长沟，越过城头落下的巨石基本上都落入长沟内，而长沟内挖出的泥石则作为唐军投石机的地基，使唐军投石机的高度基本上超过了城墙。

    沙陀军的金刚巨兽射出了第一块巨石，正好砸中了城楼，顿时瓦片碎裂，大梁折断，将城楼砸穿一个了大洞，一时间木屑四溅，尘土飞扬，城楼没有了大梁支撑，摇摇晃晃，终于向内坍塌了，躲在里面的唐军士兵发一声喊，争先恐后逃出来。

    郭宋脸色铁青，喝令道：“重弩发射！”

    重弩士兵早已对准了巨大的投石机，主帅一声令下，一千支重弩同时发射，长达两尺五寸的大箭集中射向金刚巨兽，一千支箭呼啸而至，大箭如雨点般从天而降，凌厉之极，拉拽绳索的百余名士兵措手不及，纷纷被大箭射穿了身体，惨叫着倒下大片。

    金刚巨兽身上钉满了长箭，‘啪！啪！啪！’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捆绑抛竿的五根皮带瞬间被射断四根，只剩一点皮肉相连，却支撑不住自身重量，最后还是崩断了，‘轰隆！’一声巨响，长达十丈的抛竿重重坠落到地上，

    金刚巨兽只发出一枚巨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坍塌了，但唐军重弩士兵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巨型投石机，在集中火力摧毁了金刚巨兽后，他们立刻将目标对准了其他投石机，一千支重弩再度发射，三百余步外的数十架投石机立刻陷入了重击的混乱，上百名士兵被射杀，几架投石机轰然倒塌。

    出师不利，朱邪金海勃然大怒，战剑一挥下令道：“大军出击！”

    他已经急不可耐，等不到用投石机慢慢摧毁对方，便下达了进攻令。

    两幅黑色地毯般的沙陀士兵骤然发动了，共计一万人，扛着一百多架攻城梯向张掖城冲去。

    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沙陀大军，郭宋冷静地下令道：“重弩军继续射击，务必摧毁敌军的投石机！”

    箭如飞蝗，又是几轮集中射击，十二架投石机相继坍塌，大量士兵阵亡，投石机无法在继续运转，朱邪金海无奈，只得下令投石机撤回。

    奔腾而来的人潮越来越近，进入了两百五十步线内，郭宋当即下令道：“投石机攻击，弓弩手随后！”

    蓄势已久的四十架投石机终于发作了，一连串的砰砰声响起，长杆抛出，一块块百斤巨石腾空而起，瞬间变成了小黑点，飞掠过城头，向城外海潮般涌来的沙陀士兵头顶砸去，一块块大石砸入了密集的人群中，无数士兵被砸城肉饼，巨石继续向前翻滚撞击，巨石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士兵伤亡惨重，攻城梯也被撞断。

    但四十块巨石相对于一万大军还是数量太少，就像一朵朵溅起的浪花，瞬间又归于平静。

    这时，一万士兵张弓举弩，在一阵清脆的梆子声中万箭齐发，天空骤然变黑，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射向城下，不需要瞄准目标，密集的人群就是他们的目标，沙陀士兵身上的皮甲挡不住犀利的透甲箭，士兵一片片倒下，原本密集的人群出现了大片大片空缺，比起投石机，弓弩造成伤亡要严重得多。

    这时，城下沙陀士兵也向上放箭，但效果却很不理想，唐军士兵并非站在城墙垛口边，而是站在城头内部抛射。

    沙陀军如果直线射击，箭矢会被城墙挡住，如果用抛物线射击，却很难保证箭矢一定落在城头，即使有少数箭矢落在城头，也因为缺乏下降的势能，对唐军几乎没有杀伤力。

    但唐军的弓弩箭矢却有下降的势能，威力极大，沙陀士兵粗陋的盔甲根本无法抵挡，少数士兵拥有盾牌也同样无济于事，两轮箭便伤亡了三千余人，加上巨石的重砸撞击，沙陀大军刚刚攻到护城河边，便伤亡超过三成，士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悍，不少人的脚步开始迟疑，很多人已有退意，却无法后退，被大军裹挟着向前冲去。

    朱邪金海杀红了眼，他看出军队的进攻开始有所迟缓，杀气已经消退，他当即下令道：“第三军跟上进攻！”

    沙陀军一共有六个军，五千人为一军，形成一幅黑色地毯，除了第六军是协从军以及负责操控投石机外，其他五军都是主力。

    第三军五千在万夫长烈山阿鲁的率领下向张掖城杀去。

    烈山是伊吾北部的一座山，山下的沙陀部落便以烈山为部落名，部落中贵族都姓烈山，这五千人都是烈山部的军队，烈山阿鲁则是酋长烈山青原的兄弟。

    一架架攻城梯搭上城头，悍勇的沙陀士兵攀梯而上，迎接他们的却是滚木礌石，“闪开！”一名校尉大喊一声，只见十几名唐军士兵抬着一块重达三千斤，外形酷似拳头的巨石向城头走来，士兵们纷纷闪开，众人大喊一声，将巨石抬上城垛。

    下方的攻城梯攀爬着三十余人，为首千夫长已经快接近城头，他猛然发现一块巨石出现在自己头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翻身向护城河内跳去，这是他反应敏锐，但下方的士兵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当巨石迎头砸下，他们才发现，一个个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巨石顺着攻城梯滑下去，三十余名沙陀士兵一个不留地被抹光，巨石落地，又从人群中翻滚着落入护城河中，当场有二十余人被压成肉酱，血浆四溅，惨不忍睹，唐军士兵顺势将攻城梯抽起，拉上了城头。

    同样的战况发生在各个攻城梯附近，唐军如冰雹般的滚木礌石使沙陀军的伤亡极其惨重，并且头顶上飞掠的巨石在空中翻滚，犀利如密雨般的弓弩箭矢射击不停，郭宋又调来三千弓弩手，补充城头的弓弩士兵，使北城头上的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人，弓弩手八千人。

    不到一个时辰，沙陀军的伤亡便已经超过六千人，依旧没有人能攻上城头，士兵们顶不住了，开始向后撤退。

    几名万夫长苦劝朱邪金海，“大帅，伤亡太大了，这样下去会全军覆灭的，让士兵们撤下来吧！”

    朱邪金海心中恨极，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撤退！”

    ‘当！当！当！’撤退钟声再度敲响。

    进攻的士兵如获大赦，不顾一切地向回奔逃，一时间兵败如山倒，大军缓缓后撤，退回大营，一万五千士兵伤亡最后达七千人，加上昨天一千余人伤亡以及投石机的数百人伤亡，两天时间，沙陀军伤亡达八千五百人，极其惨重。

    数百名唐军攀着绳梯下城，他们清扫战场，一般轻伤者都逃回了阵地，逃不走的士兵都是重伤，在战争结束没有多久便断了气，唐军士兵搜缴军牌，将一具具尸体堆积起来，架上干柴，泼上火油焚烧后掩埋，战场上顿时黑烟滚滚。

    城头上也十分忙碌，民兵用担架将受伤士兵迅速抬下城去救治，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则靠墙而坐，尽管击退了敌人的进攻，但士兵们也因为疲惫而无心庆祝，何况后面还有更大的战争在等着他们。

    一队队体格强壮的妇女推着小车上了城，小车装着满箩筐的肉饼和菜汤，给士兵们分发午饭。

    郭宋站在坍塌的城楼前，望着数百士兵收拾城楼残骸，不多时，城楼被残骸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很难想象这里原来是一座城楼。

    这时，姚锦匆匆过来禀报，“都督，最新统计出来了，敌军受伤士兵不知，但阵亡敌军士兵尸体一共有五千三百四十四具，加上受轻伤逃回去的士兵，伤亡总人数达八九千人。”

    “我们的伤亡情况呢？”郭宋又问道。

    “目前为止，阵亡三百八十人，伤近五百人，伤亡总人数约九百人左右。”

    郭宋点点头，这个伤亡还算让他满意，估计最后大战结束，伤亡大概是两千人左右。

    “都督，敌军还会再进攻吗？”姚锦担忧地问道。

    郭宋笑了笑道：“朱邪金海可是我们的老对手了，在北庭一直锲而不舍地围剿我们，此人性格比较偏执，一旦决定的事情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而且他不能吃亏，所以我相信他绝不会甘心。”

    停一下，郭宋又对姚锦笑道：“可以说，这条鱼已经上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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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血战张掖（中）

    沙陀军大营内已经没有了早晨的士气高昂，一场攻城战使他们铩羽而归，伤亡惨重，极大地打击了沙陀军士气。

    大帐内，沙陀金海心情沉重地来回踱步，他在总结今天作战的教训。

    首先是他没有考虑到唐军的重弩，使投石机没有防范，直接暴露在对方弩箭下，这一点回纥工匠曾经提醒过他，却被他嫌麻烦忽略了，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其次是他进攻过于心急，过早撤回了投石机，应该让投石机对张掖城进行饱和进攻，或者让投石机掩护士兵们进攻，能压制住对方的弓弩射击，沙陀军士兵死伤就不会那么惨重。

    他犯了太多的错误，归根到底是自己轻视了唐军，轻视了郭宋，朱邪金海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懊悔，他怎么能相信唐军士气低迷，怎么能相信这种鬼话，他已经在郭宋手中吃过亏，却一点都没有吸取教训。

    “大帅，我们究竟是打还是撤？”一旁几名万夫长沉声问道。

    “就这样撤军，各位甘心吗？”朱邪金海冷冷问道。

    几名万夫长都低下头，其实他们都有点不太想打了，但既然大帅这样说，必然是不会放弃了。

    烈山阿鲁鼓足勇气道：“除非我们找到对付唐军弓箭的办法，如果还像今天这样打，我们的死伤会更加惨重。”

    “对付唐军弓箭的办法我已经找到了，我会立刻实施，但大军夜里要做好戒备，防止敌军偷袭，明天我们再度攻城！”

    朱邪金海这一刻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抓住郭宋，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

    入夜，沙陀军大营内依旧灯火通明，回纥工匠开始再度忙碌起来，他们要修复损坏的投石机，同时还要建造投石机的防御武器——木挡板，木挡板是游牧民族用来对付中原军队床弩的一种防御工具，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型盾牌，高约一丈，宽达三丈，两边有支架。

    沙陀军做得很粗糙，直接用原木钉成，虽然比较粗糙，但效果却不错，能挡住唐军射来的重弩箭。

    有所得必有所失，尽管成功制造出来防御唐军弩箭的挡板，但工匠们同时又给朱邪金海带来另一个不妙的消息，那架巨型投石机的抛竿上发现裂痕，他们没有备用的抛竿，这就意味着这架只发射了一块巨石的超级投石机已经彻底损坏了。

    朱邪金海脸色铁青，恨恨地望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抛竿，刚才工匠们做了一个承压试验，结果彻底折断了。

    “把它捆绑结实，可以继续使用吗？”

    为首工匠面有难色道：“一旦折断，就没法再使用了，捆绑也没有用，反而会影响到投射士兵的安危。”

    “一群没用的笨蛋！”

    朱邪金海悻悻骂了一句，便转身返回大帐了。

    与此同时，沙陀大营周围部署了两千名巡哨，防卫十分严密，任何人也休想靠近大营。

    郭宋负手站在城头上，注视三里外灯火通明的大营，他目光不断的闪烁着，似乎思考破敌之计。

    “都督，沙陀应该是个大部落吧？”姚锦在一旁低声问道。

    郭宋笑了笑道：“算是一个比较大的部落，号称有二十万披甲士，我猜测他们最多有十万兵力，而且游牧人全民皆兵，十万披甲士就说明它有十万青壮男子，估计整个沙陀有五十多万人口吧！”

    “那他们为什么不多派一点兵力过来？三万人就想夺取张掖，这未免有点太自信了。”

    郭宋淡淡道：“沙陀人可不止我们一个敌人，葛逻禄人在北面蠢蠢欲动，南下的意图愈发明显，如果不是因为被回纥人牵制的缘故，争夺伊吾的战争早就爆发了，沙陀人也意识到这个危机，所以他们才决定夺取河西走廊，作为他们的退路，你可千万别以为他们是在为回纥人卖命。”

    姚锦点点头，“原来是这个缘故，卑职受教了！”

    郭宋又冷笑一声道：“其实回纥人还真犯下一个战略错误，他们应该是让沙陀人从南面攻打葛逻禄，南北夹击葛逻禄人，葛逻禄人也只能西撤，回纥人重新占领金山以北，沙陀人则得到金山以南，一个绝好的方案不选，却选择和大唐对抗，何其不明智也！”

    “应该也有人想到这一点吧？”

    “或许有人会想到，或许回纥人觉得自己能对付葛逻禄人，不想让沙陀人来分一杯羹，各种原因都有，但在我看来，他们没有选择南北夹击葛逻禄人，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失策。”

    说到这，郭宋拍拍姚锦的胳膊，“早点休息吧！明天还会有一场大战。”

    “都督也请早点休息！”

    郭宋笑了笑，他今天也着实有点疲惫，转身快步下城去了。

    .........

    次日上午，两万余沙陀士兵整齐地排列在草原上，在他们身后是体格庞大的投石机和巢车，经过一夜的抢修，大部分投石机修复了，粗糙的挡板也建造起来。

    朱邪金海骑马疾奔，挥舞战剑大喊道：“今天我们将再一次和敌军决战，我们要的是胜利，要的是将沙陀大旗插上张掖城头，绝不是夹着尾巴北逃，我们宁可战死沙场，沙陀勇士们，我们绝不能败在汉人手中，我们的强壮，我们悍勇，我们才是草原之王，我们永不言败！”

    两万余人高举长矛，激动的呼喊声响彻云霄，只听见朱邪金海大喊：“城中的女人、黄金、白银、各种财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沙陀士兵的情绪再度被调动起来，人人血脉贲张，恨不得一刀砍掉敌人的脑袋，原本有些低迷的士气又再度激昂起来。

    朱邪金海战剑一挥，“投石机压上去，把一切都砸为齑粉！”

    三十五架投石机在健牛拉拽下轰隆隆向城池而去，这一次沙陀军吸取了教训，在每一架投石机前面都会放一块巨大的挡板，它就像一面巨大的盾牌，保护士兵和投石机免遭唐军重弩的杀戮。

    投石机迅速回到昨天的位子，挡板也放在前面，数千名士兵开始迅速调整抛竿。

    挡板的出现对城头上唐军重弩士兵而言确实有点难度，重弩几乎都是斜角抛射，而不是灌顶直射，挡板恰恰挡住了下方的操纵士兵，而抛射虽然能射中投石机，但要正好射在前端的皮带上，这就要靠运气了。

    不过挡板的出现却是在郭宋的意料之中，在安史之乱的饶阳之战中，投石机被运用到了极致，留下了很多经典的战例，如何破解挡板就有很好的办法。

    沙陀人的投石机射程是三百五十步左右，但它是仰射，所以它会放在三百二十步的位子上，正好能击中城头。

    唐军的投石机射程也在三百五十步左右，但它因为安置在城内，它的对城外敌军的实际射程在三百步左右，它距离击中敌军投石机还差二三十步的样子，这当然不是巧合，而是沙陀军刻意留下的安全距离，他们最大可能地距离城墙要近，但又不能被敌军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击中。

    “发射！”

    沙陀千夫长一声大喊，三十几架投石‘砰！砰！’地发射了。

    一块块大石腾空而去，向城头射去，三十余块大石砸得城头碎石四溅，城墙摇晃，士兵们纷纷卧倒躲避。

    就在这时，唐军的四十架投石机也开始发射了，他们用的大石比较特殊，不是山中开采来的巨石，而是从张掖河中或者戈壁滩上找到的巨型鹅卵石，颗颗重达上百斤，在亿万年的水流冲刷下，变得圆润光滑，这样的鹅卵石落地后也不会停止，而会受惯性驱使继续向前翻滚上百步，再强壮的挡板也经不起它们的冲撞，投石机也同样经受不起它们的撞击。

    一名郎将大喊一声，“投射！”

    四十多架投石机同时发射了，将四十多颗巨型鹅卵石高高抛起，变成一颗颗小黑点，呼啸着向城外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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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血战张掖（下）

    数十颗巨型鹅卵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嘭！嘭！的砸在战场上，激起一片片尘土，但鹅卵石特有的圆滑使它们没有停止，而是借助惯性的强大力量继续向前方冲去，大部分巨石并没有撞到目标，但还是七八颗大鹅卵石击中了目标。

    靠着自身的重量和强大惯性，巨型鹅卵石重重地撞在挡板上，挡板轰然碎裂，木屑四溅，竟被撞开了一个大洞，鹅卵石直击投石机，在一片惊呼呐喊声中，三架投石机底座被击中，轰然坍塌。

    城头上的重弩士兵也没有闲着，他们聚集在一处，集中火力射击一架投石机，这架投石机挡板已被巨石撞倒，士兵们还没有来得及将挡板扶起，密集的弩箭便呼啸射来，数十名沙陀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投石机上也插满箭矢，皮带再次断裂，投石机轰然散架。

    重弩士兵目标转向下一架投石机，就算射不中后面的士兵，但密集的箭矢一样能损坏投石机。

    不过挡板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使沙陀军的投石机没有像昨天那样轻易被破坏，抛竿不断翻飞，巨石砸出了十几轮，将张掖城头砸的千疮百孔，唐军也伤亡两三百人。

    这时，投石机终于损坏过半，朱邪金海见时机已经成熟，再不发动进攻，等投石机损失殆尽，他们就失去掩护了。

    朱邪金海挥舞战刀大喊一声，“出击！”

    战鼓声轰隆隆敲响，一万五千名沙陀士兵推动他们的终极攻城武器巢车，缓缓向城池而来。

    在电影《魔戒》第三部中，巢车的强大威力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游牧人攻城对巢车也情有独钟，一是制作比较容易，其次封闭的空间能够抵挡城头上箭矢的攻击，再其次草原地形比较平坦，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巢车本身攻城威力巨大，不容易被破坏，即使被巨石击中，也不会彻底损坏，外面蒙的一层牛皮能有效缓解巨石的撞击。

    巢车的底盘很大，这就导致它无法直接顶住城墙，它必须借助一块天桥上城，这块天桥就是整架巢车的核心，用一块极为厚实的木板制成，两端有铁链，就像城门外的吊桥一样，平时都竖起，成为一面盾牌，挡住里面的士兵，一旦顶住城墙，天桥立刻像城门吊桥一样放下，巨大铁钩钩住了城头。

    巢车顶端是一座平台，里面站着十几名身材魁梧，作战悍勇的士兵，他们将第一批冲上城头，只要能抢占片刻城头，后面的士兵便会源源不断杀上来。

    在大食人西征中，他们利用巢车攻陷了无数座城池，今天也成为沙陀人的杀手锏，可惜他们今天的对手是郭宋，郭宋在对付薛延陀人时，便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成功对付了巢车，他很清楚巢车的弱点在哪里？

    “不要管巢车，弓弩手准备射击！”

    北城头上集中了一万六千名唐军士兵，除了一千名重甲步兵，其他所有的士兵都人人手执弓弩，郭宋不仅要击败沙陀人，还要最大程度上的杀伤敌军。

    城墙下方，一万五千沙陀军簇拥着二十架巨人般的巢车铺天盖地向城墙杀来，在他们头顶上，不断有巨石翻滚着落下，巨石落在密集的人群中，一块巨石便能砸翻十几名士兵，一轮打击便有四五百人伤亡。

    一万五千大军如汹涌起伏的波浪，渐渐逼近了城墙，而沙陀军的投石机已损失过半，基本上威胁不到城墙安全，沙陀军已杀进一百二十步线，他们发一声喊，骤然加速，扛着攻城梯向城头奔去。

    城头上，一万五千唐军士兵举起了弓弩，郭宋见敌军已进入杀伤射程内，便冷冷下令道：“射击！”

    梆子声敲响，一万五千支箭矢和弩矢同时射出，俨如一片乌云飞起，天空变暗了，密集如暴风骤雨般的箭矢从天空卷来，大片大片的沙陀士兵被箭矢射中，哀嚎着倒下，瞬间便倒下了两千余人。

    “再射！”

    紧接着，第二轮一万五千支箭射出，密集得不透风雨，沙陀士兵本能的纷纷扑地躲避，但还是有上千人中箭，两轮箭便给沙陀士兵造成了惨重损失，但飞奔中的沙陀士兵还是冒着箭矢抵达城下，一架架攻城梯挂在城墙上，数千人蜂拥杀上。

    唐军也迅速改变了作战策略，八千人放下弓箭，投入到防御作战中，一块块巨石和滚木礌石从头顶上砸下，不断有士兵被砸中，惨叫着翻滚下梯子，巨大的石头和滚木随即落在梯子两边密集的人群中，又有人被砸中。

    沙陀军确实比较勇猛，个个悍不畏死，前面士兵被砸翻，后面的士兵立刻跟上去，抓出一瞬间的空隙冲到城头，挥舞长矛战刀和城头上的唐军士兵激战，双方都不断有人阵亡。

    这一幅惨烈的战争画面，头顶上是翻滚的巨石砸下后军人群和敌军投石机，而沙陀军仅剩的十几架投石机也无法再进攻而后撤，城下是无数士兵向上攀爬，攻城梯上挂满了密集的人群，到处是残肢断臂，被砸烂的人头，脑浆和鲜血流满一地，身上插着箭矢的尸体。

    二十架巨大的攻城巢车依旧在不断地向前推进，巢车上的士兵吹响了低沉的号角，巢车后面也是密集的士兵，每一架巢车两边和后方都跟随着数百人。

    远处，数百面战鼓依旧在轰隆隆敲响，鼓动着将士进攻，数百名膀大腰圆的鼓手抡动鼓槌，鼓槌雨点般砸向鼓面。

    朱邪金海骑在战马上，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攻城巢车，他知道沙陀士兵并不擅长攻城作战，仅靠攻城梯攻不上城头，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攻城巢车上，他就指望攻城巢车能够大展神威，让他攻下张掖城。

    ‘砰！’一架攻城巢车被巨石砸中，牛皮卸掉了大部分力量，巢车只是晃了晃，并没有倾翻，巨石被弹开，下面的士兵吓得纷纷躲闪，但巢车继续前行。

    又一辆攻城巢车被巨石击中，这一次击中了顶部，强大的冲击力使木块碎裂飞溅，站在顶端的十二名士兵顿时被砸得血肉模糊。

    攻城巢车很快驶过了三百步线，投石机对它也没有办法了，在八千士兵的奋力推动下，攻城巢车渐渐靠近了城墙，护城河上沙陀军用原木大树搭建成桥梁，以确保桥梁能支撑住沉重的巢车。

    随着巢车抵达城墙，战争变得更加惨烈，唐军士兵探身向下射击城墙下的敌军，乱石如雨点般砸下，城下早已死尸堆积，血流成河，沙陀士兵不顾一切登城，用弓箭反击，不断有唐军士兵中箭从城头惨叫着摔下来，尚未死去的唐军士兵立刻被沙陀军乱刃分尸。

    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相貌都变得无比狰狞，沙陀士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城去将唐军士兵碎尸万段，而唐军士兵就恨不得用巨石将沙陀士兵的头颅砸得粉碎，双方生死相博，战况愈加惨烈。

    郭宋见攻城巢车即将接近城墙，当即令道：“陌刀军上阵，火攻手准备！”

    一千名等候已久的重甲步兵立刻齐步上前，他们负责对付二十架攻城巢车的敌军士兵，分为二十队，每队五十人，手执陌刀长刃，早已准备就绪，在重甲步兵身后，还有同样五十名协从士兵，他们负责保护身处险境的重甲步兵。

    最外围还有二十余名火攻手，身后都是捆好的草垛以及装满火油的坛子。

    ‘轰！’攻城巢车的前轮撞上了城墙，城头上巢车上百斤的天桥落下，重重砸在城垛上，十几名强悍的沙陀手持长矛大吼着杀了出去，不顾一切地冲上了城头，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等待他们的竟然是号称最强悍步兵的重甲步兵。

    五十名重甲步兵堵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一齐挥舞陌刀向敌军劈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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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和明天家里有点事情，只有两更，周一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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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反守为攻

    锋利无比的陌刀劈过，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一根根长矛被削掉，十二名强悍的沙陀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被斩为二十四截，顿时内脏滚出，腥臭扑鼻，后面的士兵都蹲下地干呕起来。

    后面冲上来的士兵目睹眼前血腥一幕，都吓得胆寒了，但已经无从退却只得硬着头皮冲上来，但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毫无悬念的杀戮，利刃齐下，血肉横飞，城头上一片惨叫哀嚎，一连杀了五轮，城头的尸体堆积起来，后面的士兵胆寒了，畏缩不敢上前，天桥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放火士兵抓住这个机会，将十几坛装满火油的土坛子扔了过去，坛子碎裂，火油流满一地，一支火把扔了进去，火光轰地燃起了，迅速向下蔓延，士兵们趁机将一捆捆干草扔了进去，干草枯枝遇到烈火，立刻迅猛燃烧起来，躲在攻城巢车内的数十名沙陀士兵被火点燃了，一片惨叫，士兵们连滚带爬从底部逃出，很多士兵身上还有火。

    只片刻，攻城巢车浓烟滚滚，火舌肆虐，二十架攻城巢车先后都被点燃了，唐军士兵再次发动了弓弩攻势，城头上万箭齐发，箭矢如疾风骤雨，下方的沙陀士兵在哭喊声中一片片栽倒，紧接着第二轮万箭齐发、第三轮、第四轮.......一连十轮万箭发射，沙陀军伤亡极其惨重。

    ‘当！当！当！’撤军的钟声敲响，剩下的沙陀士兵狂奔逃命，却难逃头顶上的箭矢，好不容易才拼死逃出箭矢的射程，却又难逃投石机的打击。

    朱邪金海望着奔逃中的士兵一片片倒下，心如刀绞，他长叹一声，调转马头向大营撤去........

    这一战沙陀军遭遇前所未有的重挫，也是朱邪金海始料不及，一万五千军队只逃回四千余人，还有近半受伤，超过一万士兵倒在了张掖城下。

    大营内哀鸿遍野，三万大军伤亡超过六成，军心几近崩溃，士气低迷。

    烈山阿鲁情绪失控了，他的部落的五千士兵只剩下不到一千人逃回来，他冲着朱邪金海大吼道：“这就是你要的战争，沙陀军就算有二十万人不够你挥霍，沙陀军根本就不适合打攻城战，你偏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去和唐军血拼，才短短两天时间，就伤亡一万八千余人，你还有颜面回去见可汗？”

    “给我闭嘴！”

    朱邪金海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咆哮如雷，“你再敢冲我大喊大叫，我必取你的人头！”

    几名万夫长连忙将烈山阿鲁劝出大帐，朱邪金海气得眼前发黑，他也没有想到最后的短短半个时辰，局势会突然失控，从第一架攻城巢车起火，到士兵全线溃败，几乎一半的士兵都死在最后这段时间内。

    唐军弓弩威力之强大，这是朱邪金海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也是沙陀军死伤惨重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他们反复做过试验，他们的皮甲和皮盔在一百五十步外可以挡住军弩的射击，在八十步外可以挡住弓箭的射击，也这个缘故，他们没有给每个士兵制作盾牌，盾牌一向都不是沙陀士兵的标配，只有保护主将的少数亲兵才会装备。

    如果专门制作三万面盾牌，他们的财力也负担不起，但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完全和试验结果不是一回事，弓箭在一百二十步外依旧能轻松射穿士兵的盔甲。

    其实还是因为沙陀军将士攻城经验缺乏，他们都不知道城头上射箭和平地射箭完全不是一回事，从高处抛射下来的箭矢要比平地射箭的威力大得多。

    朱邪金海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早知如此，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制作一批简陋的盾牌了，其实朱邪金海并没有完全想清楚，就算制作一批简陋的盾牌，也同样挡不住高处抛射下来箭矢的强大势能，除非他们拥有和唐军一样的复合式大盾，但他们却没有这种技术。

    朱邪金海长长叹了口气，令道：“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出发。”

    停一下，他又忍不住恨恨道：“令烈山部今晚当值，在外围放哨！”

    烈山阿鲁竟敢冲自己咆哮，那就让他的部落承担最疲惫的事情，一夜无眠在外巡逻当值。

    .........

    入夜，张掖城的南城门悄悄打开了，一万骑兵在郭宋的率领下从南城门出来，绕向敌军大营，尽管大部分唐军士兵经过大半天的激战，都已筋疲力尽，但稍稍休息后，又强打精神跟随主帅出城，准备夜袭沙陀军大营。

    去年一万唐军骑兵就是准备偷袭沙陀军，反而中了对方的埋伏，现在唐军再次故技重施，不过已经是此一时彼一时了，对方没有三万大军，而且同样疲惫不堪，士气低迷，就算唐军被外围巡哨士兵发现，沙陀人也不是唐军的对手了。

    一万士兵由五名中郎将统率，而主帅郭宋则率领五十名武艺高强的士兵绕到北面，北面是羊马营，这是草原军队的传统，薛延陀如此，沙陀人也不例外，沙陀人攻城不需要骑兵作战，三万匹战马都是放在马圈里。

    郭宋率领五十名手下埋伏在外围看了半晌，却没有看到来回巡哨的敌军士兵，着实让他有点惊讶，这时，一名手下弯腰跑来，低声道：“都督，有外围巡哨的，但都是固定哨，相距五十步才有一人，很多巡哨士兵都在睡觉。”

    这明显和前两天戒备森严的防御不一样了，降低了防御等级，郭宋想不通其中的缘故，但这却是天意。

    他们率领士兵飞奔上前，前方确实有一名固定哨，正卷着毛毯睡觉，两名唐军士兵摸上去，一刀将他结果了，郭宋一挥手，众人迅速疾奔，向数百外的羊马圈奔去。

    长长的羊马圈围栏内有三万匹战马，每匹战马背上的马鞍都在，也是沙陀军能迅速分清楚战马归属的主要原因，马鞍的颜色和编号使主人能够寻找自己的马匹。

    而另一边则是三十万只羊，是三万大军十天的粮食，现在还有二十余万只，但郭宋的目标并不是羊。

    郭宋率领手下轻轻翻过了围栏，他们每个人的后背都背着一只皮袋子，皮袋子里放着二十支便携式火把，这些火把都很短，像一根根骨头，但沉甸甸的分量却不清，都是用白蜡木和枣木制作，前端缠着布条裹满油膏，一点火就着。

    “时间差不多了，动手吧！”

    众人一起动手，推到了数十丈长的一段围栏，三万匹战马就像堰塞湖找到倾泻口一样，纷纷向围栏外奔去，郭宋很清楚这些马匹很快就被人发现，他和手下翻身上马，催马向大营疾奔而去，果然，几名马夫大帐里奔出来，发现战马逃走，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郭宋已经顾不得这些马夫，纵马冲进大营，他们都已点燃了一支火把，不断取出火把点燃后扔到一顶顶大帐上，大帐开始迅速燃烧起来，蔓延极快，一顶接着一顶，接着风势迅速向四周蔓延。

    郭宋带着众人才扔掉十几支火把，便发现烈火蔓延的势头已经超过他们，郭宋大喊一声，“跟着我撤！”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用突厥语大喊：“着火了，速去禀报大帅！”

    这些叫喊确实很有迷惑性，很多沙陀士兵想拦住他们，听见他们的叫喊又连忙闪开，生怕耽误了他们向大帅禀报，郭宋率领手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沙陀大营。

    沙陀大营内已是烈火滔天，火借风势，风助火势，不断有大帐被烧断绳索，被大风卷起，在空中燃烧着飘向远处，使烈火出现了跳跃性的蔓延。

    大营内到处是东奔西逃的沙陀士兵，他们大喊大叫，向没头的苍蝇乱奔乱跑，很多人跑着跑着便一头栽进火中，还有不少伤兵根本逃不出大帐，直接被烧死在大帐中。

    无数士兵逃到羊马圈，却发现战马已经没有了，只得光着脚继续向北奔逃，他们却不知道，一万唐军骑兵已经在北面给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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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祁连戍堡

    天渐渐亮了，沙陀大营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但这并不影响唐军丰富的战利品，光三万匹战马和二十几万只羊就足以让郭宋心满意足，但还有机会，还有祁连戍这座沙陀军的后勤重地，天还没有亮时，郭宋便派中郎将姚锦和马占江率领五千骑兵去夺取祁连戍。

    郭宋立马站在高处，冷冷注视下方，士兵们押送着一群群垂头丧气的战俘前往张掖城，沙陀军被烧死达数千人，逃出的士兵绝大部分都成了战俘，他们没有披甲，几乎都光着脚，普遍穿一件白色粗麻袍子，人数达七千人之多。

    一名将领向郭宋疾奔而来，抱拳禀报道：“启禀都督，朱邪金海的下落已经查到，他率百余人被外围的巡哨接应，向西北方向逃走了。”

    西北方向就是酒泉，郭宋沉吟一下道：“立刻让梁武来见我！”

    不多时，梁武带着十几名士兵骑马疾奔而来，他在马上抱拳行礼，“参见都督！”

    郭宋指着战俘道：“你把战俘和战利品都带进城，要好生看管，也要守好城池，防止意外，我率五千军去祁连戍接应。”

    “卑职遵令！”

    安排好了张掖防御，郭宋立刻率领五千骑兵赶往祁连戍，而梁武则率六千余人守卫张掖城。

    祁连戍堡位于甘州和肃州交界，距离张掖城约两百五十里，虽然三万大军已几乎被唐军全歼，但祁连戍肯定还有一部分驻军，如果朱邪金海也率部分残军赶到祁连戍，对方的军队也能凑集到两千余人，能和唐军一战，就算唐军最后战胜对方，也是惨胜，伤亡会不小。

    郭宋很懊悔自己只派五千军队前往祁连戍，有点轻敌了，为了赶上前军，郭宋率领骑兵昼夜行军，次日中午赶到了祁连戍堡，远远便听见了呜咽的号角声。

    这时，郭宋倒也不急了，他挥手止住了五千军队，派几名士兵前去打探消息。

    不多时，士兵回来禀报：“前方十里外，两支骑兵队伍在草原上激战，一支是我们的队伍，一支是沙陀军。”

    郭宋当即对中郎将李冰道：“你可率本部两千骑兵绕道去祁连戍堡外埋伏，当敌军撤退回戍堡时拦截他们！”

    “遵令！”

    李冰一挥手大喊道：“第四营跟我走！”

    他率领本部两千骑兵向东北方向奔去，那边便是祁连戍堡。

    郭宋见他们奔远了，这才率领三千骑兵直扑十里外的战场。

    战场上号角呜咽，喊杀声震天，两支军队激战正酣，一支军队正是姚锦和马占江率领的五千唐军骑兵，另一支则是祁连戍的守军，共两千人，虽然唐军骑兵两倍于对方，但沙陀骑兵依然认为自己可以战胜唐军。

    唐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人数又高于沙陀人，尽管沙陀人十分悍勇善战，但在唐军强大的骑兵阵面前依旧处于劣势，激战了大半个时辰，唐军越来越明显地占据了上风。

    就在这时，南面号角声骤然响起，三千唐军骑兵出现了，姚锦看见了唐军主帅大旗，激动得大喊道：“都督率军来接应我们了！”

    唐军将士顿时士气高涨，越战越勇，一千余名沙陀骑兵见敌军援兵已到，便知道大势已去，这一战他们输了。

    千夫长大喊道：“迅速撤退，撤回戍堡内！”

    一千多名沙陀骑兵调转马头向数里外的戍堡奔逃，唐军在后面趁胜追杀，草原上战马疾奔，拉出长长的队伍。

    在距离城堡还有一里时，忽然从斜刺里杀出一支唐军骑兵，截断了沙陀军的退路，骑兵们乱箭齐发，奔在最前面的沙陀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奔在最前面的千夫长连中十几箭，当场被射杀。

    其余沙陀骑兵见退路被截断，纷纷掉头向南逃窜，这时，郭宋率领的三千骑兵从南面杀来，再次截断了他们的逃跑之路，三支唐军骑兵呈三角形将最后八百余名骑兵包围了。

    三军同时放箭，沙陀骑兵响起一片哀嚎声，中箭落马者不计其数，这一轮箭便伤亡过半，剩下的不到四百骑兵在死神面前屈服了，他们纷纷下马跪地投降。

    这时，姚锦上前向郭宋行礼，郭宋问道：“伤亡多少弟兄？”

    “大概六百余人，受伤和阵亡各占一半。”

    郭宋点点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唐军人数远多于对方，但伤亡六百余人也很正常。

    “戍堡内还有多少敌军？”郭宋又问道。

    “基本上没有了，最多还有数十人。”

    就在这时，戍堡城门大开，一支五十人的沙陀骑兵奔出来，向北方疾奔而去，马占江率军催马要追赶，郭宋喊道：“不用追了，让他们去！”

    他率领大军进了祁连戍，祁连戍是一座军城，城墙周围约五里，最多能驻扎三千人，这里是沙陀军的后勤重地，城外面还搭建了一座占地数千顷的羊马城，不过没有战马，全部都是牛羊，至少有四五十万只之多。

    这也是城内沙陀军要出城迎战的缘故，他们的核心资产就是这数十万头牛羊，若被唐军抢走，他们也没法向上面交代。

    城内还有数万石粮食和十几万担草料，还有大量的兵甲帐篷以及羊皮筏子，地窖里还发现了几万两白银和大量的羊酒。

    当然还有数千匹运输物资的骆驼。

    郭宋笑道：“敌军大营烧成了白地，我还有点心疼，没想到敌军的补给物资在这里，这次我们赚大发了！”

    “都督，这次朝廷会表彰我们吧！”几名将领期待地问道。

    郭宋点点头，“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胜，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吝啬封赏。”

    郭宋随即留下李冰率本部两千人守住戍堡，粮食和部分牛羊留给他们，他率领其他军队押送着牛羊物资以及战俘浩浩荡荡返回张掖城。

    ..........

    一连几天，张掖城内百姓都在敲锣打鼓欢庆胜利，郭宋下令给每家每户分三只羊，两袋酒，以示庆祝。

    提心吊胆大半年，危机终于解除，城中百姓人人饮酒达旦，尽兴大醉，次日上午，唐军刚刚打扫完战场，城内无数百姓便迫不及待地赶着耕牛出来，开始耕田播种，现在还来得及种一季粟米。

    唐军大胜的消息两天后便传到了凉州，大批甘州百姓开始陆陆续续返回自己家园，他们也要抢种一季粟米。

    …………

    后宅内，郭宋正用一支小竹筒贴在妻子的肚子上倾听，半晌，他惊喜道：“我听到了，很微弱的胎动！”

    薛涛抚摸着丈夫的头发，轻轻笑道：“才三个月不到，哪有这么夸张，我听产婆说，一般都要四五个月才会有胎动。”

    “或许我的孩子长得快吧！”

    薛涛娇嗔道：“胡说！又不是妖怪，长得那么快干什么？”

    郭宋嘿嘿一笑，“我估计是个小郎。”

    “可我想要个小娘子，你说，要是生个小娘子，给她起个什么名字？”

    “郭薇薇！”郭宋脱口而出。

    这是一个深藏在他内心深处的名字，这一刻忽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才意识到，他前世的女儿在他心中从未离去，一种难以抑制的伤感忽然涌入郭宋心中，他连忙转身去端茶盏，掩饰他情绪上的失态。

    薛涛却没有注意到丈夫的情绪变化，她还在想丈夫起的名字，她笑道：“我觉得叫采薇更好一点，夫君觉得呢？”

    郭宋情绪已经恢复了常态，他点点头笑道：“采薇也不错，很有诗韵。”

    “那如果是小郎呢？”

    薛涛期待地问道：“小郎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呢？”郭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薛涛抚摸着肚子故作委屈道：“小家伙，看样子你只能是个小娘子了，谁让你爹爹重女轻男呢？”

    郭宋笑了起来，“要不，就烦劳孩子的外祖父想一想吧！”

    “那就让我爹爹去想吧！我回头写封信给他。”

    这时，管家婆在门口道：“使君，刘司马有急事找！”

    “我知道了！”

    郭宋起身笑道：“估计是有酒泉县的消息了，我去去就来！”

    薛涛微微点头道：“夫君快去吧！我正好也想午睡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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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粟特巨商

    郭宋快步来到中庭客堂，只见司马刘梓坐在堂上，见都督见来，刘梓连忙起身见礼，“参见都督！”

    “刘司马有什么急事？”郭宋笑问道。

    “启禀都督，酒泉县有消息来了。”

    刘梓将一卷情报递给郭宋，郭宋接过情报，上面只有一句话，‘酒泉守军已不足两千。’

    这是张云发来的情报，郭宋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夺取酒泉县虽然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但关键是怎么守住它，还有，自己必须要关注另一条隐藏的毒蛇，那就是吐蕃，之前吐蕃可是信誓旦旦要出兵帮助大唐夺取河西走廊，若甘州兵力空虚，吐蕃会不会趁虚而入？

    “刘司马和其他都督府官员是怎么看酒泉？”郭宋回头问道。

    刘梓小心翼翼道：“启禀，我们所有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酒泉需要慎重考虑。”

    ‘慎重？’

    郭宋一怔，不解问道：“为什么？”

    “都督有所不知，在去年夏天之前，酒泉的沙陀驻军从来就没有超过两千人，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但历任都督都没有出兵攻占，一方面是攻占容易，善后困难，但更重要是朝廷态度，朝廷从来反对在河西走廊挑起战争，赵都督曾上书朝廷要求进军肃州，却被相国元载严厉驳斥，常相国初当权时，赵都督再次提出进攻肃州的建议，不仅被常相国驳回，还触怒了先帝，赵都督也因此被罢免甘州都督之职，调回了长安，王连恩就丝毫不敢提此事。”

    郭宋淡淡一笑，“这个问题就不用担心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收复河西走廊是天子特批的，天子还赐我尚方天子剑，就是为了推进收复河西走廊，再说我们刚刚大败沙陀军，如果机会如果不抓住，恐怕天下人都会唾骂我们，我担心的是兵力不足怎么办？”

    刘梓精神一振，既然有天子支持还怕什么，他连忙道：“凉州也有一万五千军队，可以向天子申请，借调一万军队到甘州。”

    这是一个好办法，郭宋点点头，“我立刻向天子申请！”

    “卑职还一个建议。”

    郭宋欣然笑道：“你说！”

    “甘州有一个粟特大商人，叫做史东来，他长期和沙陀做生意，对沙陀的内部情况非常了解，都督不妨和他谈一谈。”

    这却是郭宋最急需的信息，他连忙问道：“这个大商人在哪里？”

    “他之前也撤到凉州去了，昨天才返回张掖城！”

    郭宋点点头，“我正要见一见他。”

    ..........

    随着大量百姓从凉州返回，张掖城又迅速恢复了热闹与繁华，街上行人如织，冷清的大街小巷，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虽然店铺还没有完全恢复营业，但绝大多数店铺都在做开业前的准备。

    郭宋在县丞余德绪的带领下，来到了史记商行，史记商行是甘州粟特人最大的商行，东主史东来不仅是甘州最大的粟特商人，在长安也是赫赫有名。

    他不仅拥有庞大的骆驼商队，在长安、洛阳、成都和江都都拥有大商铺，而且他还从事金融业，专门替粟特商人兑换大唐的货币。

    此时，他在张掖和长安各开了一家史记柜坊，每年经手的铜钱达数千万贯之多。

    据说史东来的发迹很传奇，他原本是个贫穷的粟特小伙计，在一次长途跋涉中遇到悍匪，货主都被悍匪所杀，他带着几头骆驼逃进了沙漠，才逃过一劫，经历生死折磨走出沙漠时，他才发现自己带的三头骆驼竟然驮着九大箱上等宝石，是整支商队的精华。

    但他并没有趁机吞没这些宝石，而且经历千难万苦来到长安，把宝石原封不动地交到货主的父亲手中，一名粟特大商人，这个刚刚失去儿子的粟特大商人深受感动，便将宝贝女儿嫁给他，并让他继承了自己的事业。

    听说甘州都督来访，史东来亲自跑到大门口迎接，史东来年约六十岁，长得很有气势，脸上轮廓分明，眼睛带着蓝色，头戴粟特尖帽，穿一身锦缎儒袍，腰间束革带，很有点中西合璧的感觉。

    他的四个妻子给他生了八个儿子，分布执掌着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和金融帝国。

    “欢迎郭都督光临小店，令小店蓬荜生辉！”史东来用一口带着长安口音的流利汉语向郭宋问候。

    史东来的‘小店’可不小，他的商行占地近五十亩，拥有十几座大仓库，基本上垄断了长安的波斯地毯和珠宝货源，连聚宝阁也是他的大客户。

    郭宋微微笑道：“史东主是张掖第一大商人，我应该来看望一下，另外，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想向史东主请教！”

    “郭都督太客气，请进府中就坐，余县丞也请！”

    余德绪心中颇为感慨，前任王都督来拜访时，史东主可是以病重为由让长子接见，现在他却精神矍铄地出来迎接郭都督，由此可见郭都督的分量，这也难怪，率军大败沙陀人，这种胜利者的权威连史东来也不得不敬仰。

    郭宋被让进贵客堂，双方分宾主落座，史东来的长子史宦也坐在一旁陪同。

    “史东主的家乡在史国吧！”郭宋笑问道。

    粟特人都是以各自的国名为姓，像安禄山，他最早姓康，是粟特康国人，史思明就是粟特史国人，郭宋的心腹康保也是康国人。

    “都督说得没错，不过准确说，我是小史国人，我的家乡在那色波，布哈拉的红宝石，那色波的祖母绿和蓝宝石，都是赫赫有名的。”

    “我有个部下，也是康国人。”

    “我知道，有人认出他了，阿什.达尔罕，被誉为我们粟特人的军神，我昨天去拜访他，他却说达尔罕已经死了，他现在叫康保，是都督的仆人。”

    郭宋笑着摆摆手，“仆人谈不上，我们是兄弟，也是朋友。”

    停一下，郭宋又道：“主要他的妻女被大食人掳走，再也找不到，他不愿再回到过去，史东主就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了。”

    史东来点点头，“多谢都督提醒，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帮他留意，大食那边我也有生意。”

    郭宋欠身致谢，他话题一转，便到了正事上，“北庭的情况如何，史东主知道吗？”

    “大概知道一点，去年十月份，我有一支商队从那里经过，北庭倒是还在，但周围的土地基本上都被沙陀蚕食光了，只剩下一座孤城和周围一些零星土地，城中居民十分艰难，主要是粮食严重不足，只能用一些存货和我们换取粮食，我估计他们很可能熬不过今年冬天。”

    郭宋的心中沉甸甸的，半晌又问道：“沙陀人没有攻打北庭的计划？”

    “他们当然想攻打，之前是被回纥人压制，他们只能忍住不打，现在回纥人被葛逻禄牵制住，无暇东顾，这样说吧！如果这次沙陀人不是要攻打甘州，他们肯定要拿下北庭了，不可能长久容忍北庭在自己后背存在。”

    “原来如此！”

    郭宋点点头，又勉强笑问道：“听说史东主对沙陀比较熟悉？”

    旁边史宦吓了一跳，连忙否认道：“谁说的，没有这回事！”

    史东来却摆摆手，让儿子不要急躁，他久历世故，当然看得出郭宋不是来兴师问罪，恐怕是有事求自己帮忙。

    他微微一笑道：“很熟悉倒谈不上，只是略微了解，主要是有生意往来，他有皮革要卖给大唐，贵族又想用丝绸，便通过我们转手，不过请都督放心，粮食、生铁、兵甲这些违禁品我们就不会碰的。”

    “朱邪金海这个人在沙陀的地位如何？”郭宋又问道。

    “他的地位相当高，他是前任可汗的亲兄弟，沙陀一般都是弟弟接兄长的汗位，本来应该是朱邪金海为汗，但沙陀内部长老却坚决反对，他们一致推举朱邪金顶的嫡长子朱邪亮为新可汗，断送了朱邪金海的可汗梦。”

    郭宋笑道：“看来他在沙陀的人缘并不太好。”

    “确实不好，有人说他脾气暴躁，得罪人太多，也有人说他贪婪吝啬，有好处不肯让大家共享，其实这些都不是真实原因，真实原因是他极力推行奖励军功制度，要求沙陀从其他部落获得税羊分配向士兵倾斜，要求各部落对士兵免税，这便让很多沙陀贵族不满，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沙陀贵族怎么可能让他当可汗。”

    郭宋点点头，他沉吟一下道：“有件事我想请史东[ fo]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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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出兵酒泉

    史东来呵呵一笑，“都督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全力帮忙!”

    郭宋点点头，“我手中有近六千沙陀军战俘，我想和对方交换唐军战俘，只是我们和沙陀人没有什么联系，想请史东主做一个中间人。”

    史东来想了想便道：“没问题，我可以替都督带话，如果都督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用飞鸽传信，我在伊吾县就有一处分店，我的三子目前就在那里！”

    郭宋大喜，呵呵笑道：“完全可以！请史东主尽快，有什么消息请随时通知余县丞，史东主的帮助我表示由衷的感谢。”

    ........

    郭宋告辞离去了，史东来一直把郭宋一行送出大门。

    长子史宦忧心忡忡道：“父亲不是一直说，不替官府做事吗？为何对这个郭宋却又言听计从？”

    史东来淡淡道：“你要考虑我什么说不替官府做事，赵腾蛟的平庸，王连恩的狠毒，我确实不想给他们做事，但这个郭宋就不一样，为他做事我求之不得。”

    “父亲似乎很看好这个郭宋。”

    “怎么能不看好？把三万沙陀杀得全军覆没，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很快就会进军酒泉，大唐已经很少出这样善战又有魄力的名将了，关键此人才二十六岁，前途不可限量，这样有作为的人才值得我们去投资，替他做事只是我们的第一步，以后我们还要抓住更多的机会，你要记住我的话，能够让阿什.达尔罕甘心为仆的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

    城外大营内，郎将以上将领济济一帐，郭宋挂起一份巨大的河西走廊地图，对众人道：“我就不给大家留什么悬念了，我下一步的目标是拿下肃州，这是得到天子许可的行动，大家不必担心朝廷的态度，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兵力不足，有人可能会说了，我们有一万七千人，为什么还兵力不足？我告诉大家，沙陀是我们收复河西走廊的拦路恶虎，但我们背后还隐藏着一条毒蛇。”

    郭宋用木棍一指地图上的大斗拔谷，“这条毒蛇就是吐蕃，它会不会趁我们大军北上的机会，从大斗拔谷偷袭甘州？答案是完全有可能，从前大斗拔谷掌握在吐谷浑人手中，现在吐谷浑人已被吐蕃人彻底降服，这条五十余里长的谷道就落入吐蕃人手中，所以我们必须要做两手准备，一是在大斗拔谷北面出口险要处囤积重兵，其次张掖城的守军至少要有一万人。

    两项加起来，我们留底的兵力就是一万三千人了，我们实际只有四千可用之军，所以我昨天飞鹰传信给长安，恳请天子从凉州临时调拨一万军队，估计两三天后就会有消息，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想用手中的沙陀军战俘，换回沙陀人手中的唐军战俘，大概也有四千人左右，这也将是我们的一个兵力来源。”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都督力排众议，坚持收容战俘的原因是要和沙陀军交换战俘，安仁贵问道：“请问都督，我们还有战俘在沙陀人手中，这个消息是否可靠？”

    “应该可靠！”

    郭宋微微笑道：“我从很多渠道都打探过，之前的七千弟兄并没有全部阵亡，至少有大半都被俘虏了，沙陀人也急需青壮男子去给他们开矿，他们也不像从前那样将敌军赶尽杀绝，而是俘虏后作为奴隶使用。”

    “请问都督，是不是要等援军到来后才进攻酒泉，那样会不会丧失战机？”这次提问的是梁武，他有点性急，恨不得现在就出兵酒泉。

    郭宋还是摇摇头，“酒泉必须要尽快拿下，不能耽误，吐蕃人就算想偷袭甘州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至少还要一段时间后，我只是说，我们需要未雨绸缪。”

    这时，姚锦举手道：“都督，卑职有个建议，可以先派三千人在大斗拔谷出口险要处囤积，然后张掖城留守五千人，祁连戍留一千军，然后我们出兵八千北上肃州，夺取酒泉，那时凉州过来的援军也该到了。”

    郭宋沉吟片刻，点点头问道：“可以，不知你们谁愿意领兵守卫大斗拔谷？”

    姚锦举起手，“既然方案是卑职提出的，卑职愿意率军守卫大斗拔谷！”

    这也正合郭宋之意，姚锦胆大心细，能独当一面，交给他可以让自己放心。

    郭宋随即做出部署，令梁武率五千人守张掖城，姚锦则率三千人守大斗拔谷，自己则亲自率八千人前往酒泉。

    商议结束，众人各种散去，郭宋叫住了姚锦，郭宋沉吟片刻对他道：“在我们出发来甘州之前，吐蕃使者抵达长安，提出了要出兵帮助我们夺取河西走廊的建议，但被天子否决了，我想吐蕃军队绝不会甘心，我估计他们已经在大斗拔谷另一头集结好了兵力。

    吐蕃究竟是想出兵夺取甘州，还是想出兵夺取沙州，现在我还不能判定，但如果甘州有机可乘，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所以你这次守大斗拔谷可不是做做样子，一定要提高警惕，加强防范，当心敌军偷袭！”

    姚锦抱拳道：“请都督放心，有卑职在，绝不会让吐蕃士兵走出大斗拔谷一步！”

    .........

    次日一早，郭宋率领八千骑兵北上出发了，从张掖到酒泉大约有四百余里，军队要走三天才能抵达。

    而与此同时，甘州军在张掖大败沙陀军，三万沙陀军全军覆灭的消息也传到了长安，长安朝野顿时一片欢腾，这是继丰州大捷后的又一个振奋人心的胜利消息，着实令长安百姓和朝廷百官们欢欣鼓舞。

    天子李适更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这是登基以来的第一场战争，便以大捷开局，这是一个良好的势头。

    李适兴奋之极，当晚喝酩酊大醉，次日一早，李适正式下旨表彰甘州军将士，阵亡伤残士兵皆以双倍抚恤，同时下旨封主公郭宋为夏国公，加封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赏黄金一万两，其余将领皆官升一级，同时赏三军钱五十万贯，绢三十万匹。

    御书房内，李适召见了相国李泌，李适沉吟一下问道：“是不是政事堂对朕的封赏颇有微词？”

    “陛下也意识到了吧！将士立功该有封赏，这个不容置疑，加官进爵大家没有意见，郭宋封国公，也没有人表示反对，但让朝廷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绢，大家就有点意见了，陛下应该知道现在朝廷财力紧张，江淮的盐税和巴蜀的钱粮都没有运来，若不是杨相国开征了酒税，朝廷还真有点难以为继了。”

    李适叹口气道：“朕也知道朝廷困难，但加官进爵也只限于将领，对于普通士兵，如果没有赏赐，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陛下，微臣记得郭宋在丰州的时候，是用土地来赏赐军功，微臣觉得这个办法很好，每州每县都有大量官田，这些官田确实可以用来奖励军功，安置抚恤，能大大减轻朝廷的财力负担。”

    “可朕已经颁旨，难道要朕言而无信吗？”

    “陛下，其实可以折算，比如五贯钱或者五匹绢一亩地，然后陛下稍微增加一点，保证每个士兵能有十亩地的赏赐，土地给他们家人，微臣觉得这比单纯赏赐钱绢要有意义得多。”

    李适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相国说得有理，政事堂研究一下，如果可行就决定吧！”

    李泌顿时松了口气，自己总算可以回去向政事堂交差了。

    “陛下，再有就是进攻酒泉.......”

    不等李泌说完，李适当即立断道：“进攻酒泉是朕早就说好的，不容反对，朕也绝不让步。”

    “陛下，其实微臣也是赞成攻打酒泉，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攻下肃州，下一步就是瓜州和沙州，如果顺利都攻打下来，那以后守住它还要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和人力，朝廷是否负担得起？另外还有吐蕃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回纥也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将怎么应对？这些我觉得应该好好考虑，不能只图一时之快，请陛下明鉴！”

    李适沉思片刻道：“这样吧！先取酒泉，是否继续北上瓜州，看一看形势再说。”

    停一下，李适又补充道：“朕已经同意调一万凉州军支援张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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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秀才之军

    甘州大胜的消息不仅鼓舞着朝中百官，同时在民间也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一连几天，各大酒楼、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河西的话题。

    此时，科举已经结束，数十名中榜进士披红夸街，享尽荣耀，而落榜考生大多黯然回乡，但也有不少士子因种种原因留恋长安，不肯离去。

    这种现象年年都有，一直要到夏天来临，士子们囊中铜钱花光，他们才会悄然离去。

    这些天甘州军大胜的消息也同样激励着这些落榜士子。

    平康坊内有一座洛神酒楼，它同时又被称为昌龄酒楼，这是王昌龄生前最喜欢的一家酒楼，在一楼二楼的墙壁上都题满了王昌龄的诗，好几首脍炙人口的名诗便是在这里诞生。

    最著名的《出塞》便题写在二楼正面墙上，是王昌龄从安西返回长安，和好友聚会时心中感慨而作。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此时，酒楼里坐满了落马的士子们，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西北战局。

    “朝廷恐怕不会答应继续北上，收复河西走廊。”

    一名士子叹息道：“我父亲在礼部做员外郎，他曾经给我说过，朝廷财力极为拮据，根本就无力筹集足够的军俸，江淮的盐税和其他税赋也不敢轻易进京，最多一两年一次，还要出动大军护卫，我父亲说，打下河西走廊或许可行，但朝廷却没有财力守住它，更无力应对接下来的变局，朝廷上下目前只能保持现状。”

    另一名士子摇了摇头，“这就是典型的苟且偷生，只盼望游牧民族不要来进攻，只求眼前平安，却不敢出动出击。”

    “说句公道话，也真不能怪朝廷，主要是河北中原的藩镇割据，朝廷根本就无力两线应对，你说朝廷在西北和异族作战，而河北中原的藩镇趁机裂土建国怎么办？大唐就分崩离析了，按照我的想法，藩镇一日不靖，大唐就休想收复安西。”

    这名士子的声音很大，整个酒楼都听见了，众人一起陷入沉默之中，一名僧人叹口气道：“孟兄说的是实在话，我去年秋天去幽州访友，一路上都被严加盘查，他们就根本不认唐朝官府的通行文牒，给我的感觉，河北那边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藩国了，而不是什么藩镇。”

    这群士子便是孟郊和他的好友了，除了孟郊外还有四人，杜氏兄弟，一个叫杜宪祥，一个叫杜嗣业，杜嗣业便是杜甫的孙子，还有一名士子叫做王邕，也是一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最后还有个年轻的僧人，他便是大名鼎鼎的怀素，他算是颜真卿的关门弟子，深得颜真卿的喜爱。

    这时孟郊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张素笺，递给众人笑道：“大家看看这首诗如何？”

    王邕接过素笺，念了两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好！写得好。”

    他顿时叫绝，怀素连忙抢过来，赞道：“这书法不错，孟兄，这是何人所写？”

    孟郊笑道：“这就是郭宋写给他妻子的诗，我师父便是郭宋妻子的外祖父，住在薛家，在外孙女书房的墙上发现了这首诗，便抄录下来，前几天他回洛阳了，便把这首诗送给我。”

    听说是郭宋写的诗，士子纷纷涌上来拜读，孟郊生怕纸被撕坏，便喊道：“不如写下来，大家一起欣赏！”

    士子纷纷叫好，有人把掌柜找来，掌柜听说是郭宋的诗，便有点动心了，对众人道：“要么就写在西墙上，正好空着。”

    孟郊把素笺递给怀素，“钱和尚，你的书法最好，你来写！”

    怀素也不推辞，接过素笺欣然道：“那我就献丑了！”

    他来到西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提笔在墙上写道：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这首诗一鼓作气写完，书法写得龙飞凤舞，酣畅淋漓，众人轰然叫好。

    孟郊喃喃念了两遍，‘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一股热血涌上了他的头顶，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高声道：“各位，与其一年年在这里熬到白头，不如投笔从戎，去河西从军，实现我们胸中的抱负。”

    众人胸中的热血也被这首诗点燃了，杜嗣业跳上桌子，挥臂喊道：“孟兄说得对，军队中一样能施展我们的才华，与其在这里蹉跎人生，不如出塞去，站在玉门关上领略征讨安西的悲壮！”

    众人纷纷响应，孟郊趁热打铁，取来一张大纸写下了《出塞录》三个大字，在上面第一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杜嗣业是第二个签名，王邕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士子们一个接一个签下了名字，怀素犹豫一下，但他也想去河西看一看，也签下了‘僧怀素’三个字。

    一口气签下了四十余个名字，孟郊道：“我去找些盘缠资助，后天一早，我们在这里集中，出发前往甘州！”

    .........

    洛神酒楼上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开了，士子的报国之心得到了普遍的赞誉，更多士子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出塞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前后一百三十余人愿意出塞为国效力。

    得知士子们盘缠不足，东市商人纷纷解囊相助，仅聚宝阁东主张雷便拿出一千两银子，资助士子们西行。

    上午时分，洛神酒楼前早已被上万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在一阵阵鼓掌声和欢呼声中，一百多名士子们挥毫写下了各自的豪言壮语，表达了他们投笔从戎，报效国家的决心，张雷给众人献上眉寿好酒，众人将酒一饮而尽，佩上宝剑，跨上了马匹或者毛驴。

    在上万百姓的欢送下，离开了长安，前往河西走廊从军。

    虽然民间收复河西走廊的热情高涨，但朝廷却保持着沉默，反对河西走廊用兵是朝廷的政治正确，即使心中赞成士子们的行为，但也没有官员敢在这个问题上公开表态。

    御书房内，李适提笔写下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两句诗，这是他的心腹宦官霍仙鸣抄给他的，朝廷官员不会把发生在洛神酒楼中的事情告诉他，但李适却能从心腹宦官那里知道这些事情。

    李适望着这两句话，长长叹了口气，如果他是普通读书人，他也一定投笔从戎，去西域为国效力，可惜他空有一腔抱负，却无处施展。

    这时，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李泌相国求见！”

    “宣他进来吧！”

    片刻，李泌匆匆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桌子的横幅，不由一怔，圣上怎么也知道这件事了？

    “李相国，朕憋屈得很啊！”李适情绪低落道。

    李泌微微笑道：“陛下能克制自己的情绪，才是大唐之福，微臣是来告诉陛下一个好消息，蜀中的钱粮已经在押解进京的路上了，共计两千五百余万贯税钱，粮食三百万石，由判官韦皋率三千军队护卫进京，另外江淮的部分钱粮也会在下个月押解进京，陈少游已经正式发来牒文。”

    李适顿时大喜，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看来让崔宽出任剑南节度使没有错，他还是心向朝廷，这下可解了朝廷燃眉之急了。”

    “陛下说得一点没错，一个好的节度使不仅能治理地方，守御疆土，还要对朝廷忠心耿耿，及时替朝廷排忧解难，从这点上看，崔宽是比较合格的，但陇右节度使朱泚却差强人意，尤其他包庇前甘州都督王连恩，欺瞒先帝，应该承担责任，政事堂建议陛下免去代州都督王连恩之职，同时请求陛下也免去朱泚的陇右节度使一职，任命真正的贤能者出任陇右节度使。”

    李适心里明白，这其实是独孤家族和元氏家族背后较量的结果，很显然是独孤家族胜出，但作为天子，他是希望这两家保持平衡。

    免去王连恩的都督之职没有问题，郭宋需要给甘州军将士一个交代，他立下大功，这点人情要给，关键是陇右节度使的任命。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问道：“朕记得独孤大将军推荐马璘接任陇右节度使，对吧！”

    “正是！”

    李适沉思片刻道：“王连恩免职朕已经批复，不用再重复请示，朱泚可以免去陇右节度使之职，不过马璘需要坐镇中原，保住漕运线路安全，朕考虑由兵部尚书张镒接任陇右节度使之职。”

    免去朱泚的陇右节度使之职已是共识，但李适也不想让独孤家族全面得势，需要挫一挫它的势头，给元家一点交代，朱泚可以另外任命。

    【注：杜嗣业年纪稍微写大了一点，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很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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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霍宦秘谏

    李泌虽然能理解太子中兴大唐的抱负，一心想收回河西走廊和安西，毕竟是年轻人，有雄心壮志是应该的。

    但理解归理解，李泌态度依旧很坚决，也很鲜明，在河北和中原的藩镇割据问题未解决之前，要尽量维持西部稳定，就算安西军再悲壮也不能改变国策，否则西部不稳，会严重分散朝廷解决东部问题的精力，两线作战，最终会让大唐财政陷于崩溃。

    李泌告退走了，临走前还困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诗句，圣上怎么会知道这两句诗，不过他没有多问，估计是左拾遗上报的民情。

    李适心中喜忧参半，喜是财力问题可以得到缓解了，如果巴蜀的钱粮运抵长安，他还是决定用钱来奖励将士，而不用土地，用土地虽然好，但自己的旨意已经下达，再出尔反尔会影响天子的信誉，可以让政事堂正式推行奖励军功的规则后再执行。

    而忧是朝廷态度坚决，反对收复河西走廊，即使出现机会，朝廷也不愿意去抓住它，在这件事上，李适感到异常孤立。

    这时，宦官霍仙鸣送来一批奏折，他官任枢密使，这个职务[3Q中文 ]主要是将天子的意图传达给门下中书，主要起到沟通天子和宰相门之间的一座桥梁。

    唐朝的圣旨两种，一种是由中书省草拟，用白麻纸，叫做白诏，比如三品以下官员任命、地方开仓放粮、修建城池等等，都是相权范围，政事堂拟旨后，天子只有批准的权力，却没有否决权，而反驳权在门下侍中手上。

    天子只能对一些重大的军国政务做出决定，而且还不能独断专横，必须要经过早朝的充分讨论，君臣达成共识后才能颁旨，实际上君权受到了大大的限制。

    唐玄宗李隆基在执政后期创立了集贤殿大学士，他直接让大学士草拟旨意，这种圣旨是由黄麻纸书写，叫做黄诏，实际上是从相国手中夺回了一部分拟旨权。

    经过数十年的磨合和妥协，白诏和黄诏渐渐有了明确的分工，黄诏不涉及具体政务，只在重要任命、册封、大赦以及重大军国事务上发表诏书，而白诏也必须要先让天子过目后再正式拟旨，这中间的联系人就是枢密使，天子看完奏折后，让枢密使去传达自己的意见，然后政事堂在正式拟旨时就会考虑天子的意见。

    如果天子勤政，枢密使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沟通桥梁，可如果天子怠政或者自身被宦官控制，枢密使表达就不是天子的意见了，而是他们自己的意见，这就是晚唐宦官掌权的制度根源。

    直到五代后才彻底废除了由宦官担任枢密的惯例，该由文官担任，到了宋朝，枢密使又渐渐由武将担任，而且职权范围也偏向军队。

    霍仙鸣见天子久久凝视着两句诗，便柔声道：“虽然相国和朝官们一致反对收复河西，但据卑奴所知，天下百姓和三军将士都强烈要求收复河西走廊和安西。”

    “天下百姓和三军将士？”

    李适苦笑一声，大唐可不是靠他们来治理，他们支持有什么用？

    霍仙鸣实在太了解李适的心思，他想收复河西，但又没有魄力和大臣叫板，更没有勇气直接下旨，想认命可又不甘心，所以在这件事上患得患失，一直举棋不定。

    “其实陛下可以给郭宋一定的用兵自主权，理由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等生米做成熟饭，大臣们也无从指责陛下，他们只能把矛头对准郭宋，让郭宋去承担这个后果。”

    李适连连点头，这个办法不错，让郭宋自己决定是否收复河西，河西那么遥远，自己一句不知情就能推却了。

    “那军队的补给怎么办？”李适又想到这个重要问题。

    “陛下，郭宋不是在快报中说他缴获了大量牛羊吗？我看朝廷似乎也无人关心，这些战利品不就是他的补给吗？给他三万军队，朝廷只管军俸，其余补给自己解决，相国们不就最诟病这个吗？

    一旦他自己解决了后勤补给，相国们也无从指责了，至于吐蕃也好，回纥也好，他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去解决，说不定引发回纥和吐蕃为了争夺安西而爆发战争，大唐的陇右和河东反而安全了。”

    霍仙鸣的话句句说到李适心坎上，虽然给郭宋自主权太大，未必是好事，但只要能收复河西走廊，夺回安西，李适倒也能够容忍。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道：“你说朕索性封他为河西节度使，如何？”

    “陛下，这是必须的，他若不是河西节度使，夺取了肃州后，又怎么向北方进发？”

    李适缓缓点头，节度使之事可以等一等，找个契机再说。

    ..........

    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朝野都在庆贺甘州军大胜之时，朱泚却陷入了人生的低潮，连接两道旨意彻底断绝了他重回陇右的希望。

    先是朝廷下令，免去王连恩代州都督之职，紧接着，天子颁布旨意，免去朱泚的陇右节度使之职，到了晚上，朱泚又接到天子旨意，改任他为泾原节度使，这让朱泚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慨，他就想伏地大哭一场。

    入夜，元鲁匆匆来到朱泚的府邸，朱泚的府邸也是天子赏赐，位于光禄坊，占地四十亩，是原来权宦李辅国的府宅。

    朱泚心中也有很多疑问，便亲自把元鲁迎到贵客堂。

    “大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泚按耐不住心中的惊疑道：“明明已经免了我的陇右节度使之职，为什么又要任命我为泾源节度使？”

    “朱兄不高兴吗？”元鲁笑眯眯道。

    “我当然很高兴，这等于解除了我的软禁，只是我不太明白？”

    “这就是天子的平衡之术，独孤家族影响了政事堂，使政事堂通过了免去王连恩的决议，又通过了罢免你陇右节度使的决议，但独孤家族却忘记了，事情不能做得太绝，他们的全面获胜反而让天子感觉关陇贵族失去了平衡，所以对元氏也要稍微扶一下，这就有了你的泾源节度使之职。”

    朱泚这才如梦方醒，他连忙躬身行礼，“说起来，还是要感谢元家对我的提携！”

    元鲁笑着摆摆手，“我们是同船之人，何谢之有？既然天子已经颁旨，朱兄还是尽快去上任。”

    “我知道，我明天就去兵部和吏部办手续，如果顺利，我打算后天一早就出发去雍县上任。”

    这时，侍女给他们送来了茶，朱泚喝了口茶又问道：“张镒是什么背景，天子怎么会让他出任陇右节度使？”

    “张镒是颜真卿退仕后，由崔佑甫推荐来接替颜真卿的新相国，但杨炎很不喜欢张镒，他便向天子推荐张镒来出任陇右节度使。”

    “原来这个张镒是崔佑甫的人！”

    “不是！”

    元鲁摇摇头笑道：“张镒是窦家的女婿，天子任命他为陇右节度使，实际上是提升窦家的地位，你看见没有，天子玩的平衡之术越来越娴熟了。”

    朱泚默默点头，又问道：“那郭宋那边呢，朝廷到底要不要收复河西走廊？我听说朝廷并不想收复河西走廊，是这样吗？”

    “当然不想！”

    元鲁冷笑一声道：“朝廷只是想保住甘州养马之地，压根就不想西扩，拿下河西走廊怎么办？朝廷哪有财力去填那个窟窿，还以为现在是开元盛世？我算是看透了，大唐能维持下去就不错，还想谈中兴，纯粹是痴人说梦！”

    朱泚心中着实遗憾，夺回河西走廊这么好的机会，朝廷却放弃了，简直令人扼腕叹息！

    “算了，我不去想这种事情，元家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

    元鲁取出一张名单递给朱泚，“这是八名校尉，都是元氏家将，希望朱兄能把他们提拔为郎将。”

    关陇贵族在军中的影响力就是这么来的，军中大量的中层将领都是各家关陇贵族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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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夜夺酒泉

    沙陀人在肃州的驻兵点一共有三处，首先是酒泉县，这是肃州的中心，周围分布着大片草场，沙陀在这里驻军两千人，从十几年前就没有变过。

    其次是居延海，那里也是著名的牧场，有驻军三百人，再其次便是福禄县，福禄县位于酒泉县以东八十里处，也有驻兵三百人。

    在之前还活跃着两千马匪，但被郭宋出使西域时全歼，便再也没有恢复。

    福禄县其实是酒泉县的东大门，是去酒泉的官道必经之地，沙陀人便在这里设立了烽火台，一旦发现敌情，福禄县便会点燃烽火，中间的一座烽燧也会点燃。

    唐军的斥候已经将这些摸得清清楚楚，郭宋率领一万军队便没有走官道，而是走小路绕过了福禄县和烽火台。

    唐军除了携带随身干粮外，还带了五百匹骆驼托运羊肉以及干粮，又在祁连戍进行了一次补给，能保证一万军队二十天的粮食消耗。

    行军四天后，唐军抵达了酒泉县南面十里处，一座低矮的山岗遮挡住了他们，此时已是下午时分，郭宋下令军队原地休息。

    在出发前，郭宋就做好了充分的攻城预案，他对酒泉县了解得十分透彻，城池周长二十五里，城墙高三丈，和张掖城一样高大坚固，没有护城河，只有南北两座城门，城内居民大约有七千户，汉人和羌人各占一半，沙陀已在这里建立了官府，和甘州一样，也是军政统一。

    一万唐军攻打酒泉县有两种方案，一个方案是强攻，基本上一个时辰可以攻打下来，但唐军轻装行军，没有携带攻城武器。

    另一个方案便是偷袭，郭宋没有惊动福禄县和烽燧守军，显然就准备用这种手段夺取酒泉县了，这种代价最小，但风险也大，一旦偷袭失败，而他们又没有携带攻城武器，那就只能撤回祁连戍，准备第二次攻城。

    但郭宋并没有撤回祁连戍的想法，今晚的攻城他一定要成功。

    士兵们在吃干粮休息，郭宋把几名中郎将召集起来，对他们道：“今晚我率领斥候军行动，目标是北城门，时间在两更到三更之间，见到城头火起就是信号。”

    李冰急道：“都督是主帅，怎能轻易赴险地，还是让卑职去！”

    众人纷纷请缨，郭宋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跟了我多少年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疑问！除了我之外，谁还能徒手爬上城墙？”

    他见众人不吭声了，又继续道：“虽然我们没有惊动福禄县，但酒泉县的守军肯定知道我们会来，我没料错的话，他们夜间一样戒备森严，只有我上去才能保证任务成功，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郭宋又安慰众人道：“如果有危险，我会直接跳下城墙，不会把小命丢在这里，我还没有见到儿子呢！怎会不顾一切冒风险？”

    众人无奈，只得道：“请都督务必保重自己安全。”

    “大家就放心吧！在战场上能杀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郭宋率领百名斥候士兵来到酒泉县西城一里外，士兵们装备都差不多，后背盾牌和短矛，适合和敌军打接触战，三名强壮的士兵背着绳梯，另外还有几名士兵扛着一根长达三丈三尺的竹竿，这也是一种斥候士兵用的登城器。

    郭宋身穿黑色紧身甲，戴着头盔，后背弓箭，腰佩黑剑，另外还带着一卷绳梯，绳梯一头可以直接套在城垛上。

    他们选择登城的位置在西北角，这里是距离甘州最远的位子，酒泉的沙陀士兵一般会守在南北两个城门处，东城也会加大兵力，西城的兵力就会稍微少一点，西北角的兵力会更少，可能只有一支小规模的巡逻队。

    这时，张云带着两名手下跑回来禀报，“城头上靠墙边没有士兵，但有没有巡哨看不到。”

    郭宋轻轻一摆手，众人跟随他向城墙奔去，郭宋收拾停当，取出了两把扁凿，这是专门定制的精钢凿子，一头很粗，另一头呈扁平状，十分锋利，他使用起来更加顺手。

    郭宋精准地将扁凿插进了城砖之间的缝隙，开始一步步向上攀爬，所有人心都顶到嗓子眼上，心中暗暗祈祷不要出事。

    但很多事情就是那么巧，郭宋刚刚爬到城头，只见一名沙陀士兵一步跨上城头，正要解开裤带，和郭宋正好面对面，沙陀士兵脸上顿时露出惊诧之色，不等他反应过来，郭宋手一挥，一支扁凿射出，插进了这名士兵的脖子，士兵捂着咽喉，咯咯两声，从城头重重摔下。

    “马老六坠城了！”城头上有士兵大喊。

    郭宋知道已经暴露了，他甩掉绳梯，拔出黑剑，单臂攀住城垛，一纵身跳了上去。

    城头上有十几名沙陀士兵，就靠在城墙上睡觉，两名士兵发现有人坠城，刚刚起身过来查看，郭宋黑剑一挥，两颗人头同时飞出，骨碌碌滚出一丈多远。

    他毫不手软，在城头上大开杀戒.......

    城下张云看见有士兵坠城，便知不妙，他急声道：“立刻上城！”

    斥候士兵用的是竹竿上城方式，三名士兵各在一头抱着竹竿奔跑，前面的士兵瘦小灵活，后面两名士兵长得高大强壮，竹竿距离城墙还有三尺，前面士兵一跃跳上城墙，后面两名强壮士兵抱着竹竿向前推进，前面士兵被竹竿支撑着在城墙上奔跑，很快跑上了城头。

    这种方式很巧妙，但一定要配合默契，如果后面两名士兵支撑不住，前面士兵就会从城墙上摔下来。

    身材瘦小的唐军士兵上了城，他看见都督在和七八名敌军士兵激战，他顾不上参加战斗，直接将绳梯一头挂在城垛上，将绳梯扔下了城头。

    他这才低吼一声，拔出短矛冲了上去，追上一名企图大喊的士兵，狠狠一矛刺穿他的后心，士兵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郭宋身快如鬼魅，连杀五人，一名士兵调头狂奔逃跑，一边大喊道：“有敌情！”

    郭宋疾奔数步，纵身一跃，在空中翻滚，手中黑剑挥出，这名士兵人头飞出，无头尸体还继续跑了几步，才扑倒在地。

    “有敌情！”

    最后两名士兵拼命大喊，但他们只喊出一声，郭宋便挥剑割断了一人的喉咙，另一人则被瘦小的唐军斥候挺矛刺穿了胸膛。

    在短短半炷香内，二十名沙陀士兵全部被杀。

    “都督，那里还有一人！”

    瘦小唐军士兵忽然发现前方十几步外还藏着一名沙陀士兵，躲在黑暗处，沙陀士兵见自己被发现了，吓得连滚带爬向东面跑去，一边大喊：“有敌情！有敌.......”

    最后一个字没有喊出，一支箭强劲射来，‘噗！’箭射穿了头盔，从后脑射进，箭尖从前额透出，士兵一头栽倒在地，当即毙命。

    “都督，好像还有一人！”

    郭宋也看见了，在远处还有一个小黑影在狂奔，至少在三百步外，已经脱离了他的弓箭射程。

    这时，郭宋冷静下来了，就算敌军报警，军队集结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自己还有机会。

    唐军士兵已经纷纷从三挂绳梯攀上了城头。

    郭宋见下方已经没有人，便喊道：“大家跟我来！”

    他带着手下一路狂奔，距离北城楼还有百余步，北城楼上警钟声终于敲响，刚才幸存的沙陀士兵逃回去报告了。

    郭宋厉声令道：“张将军，你率四十名弟兄抢夺吊桥，立刻点燃城楼，其他士兵跟我下城！”

    张云大喊道：“第一旅和第二旅跟随我去抢吊桥！”

    他率领四十名手下向城头奔去，郭宋率领其他六十名士兵沿着甬道冲下城去。

    夜里当值的沙陀士兵有一千人，也就是军队的一半，其中南北城门处各有三百士兵，四面城墙各有一百名士兵巡逻。

    郭宋面对的敌军有两百人，他们已经被警钟声惊动，纷纷从睡梦中醒来，一名百夫长大喊道：“唐军探子进城了，杀了他们！”

    他大声喊叫同时也暴露了自己，郭宋抄过一根短矛，挥臂投去，短矛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便到，百夫长躲闪不及，被短矛刺穿胸膛，将他活活钉死在地上。

    郭宋接过一面盾牌，挥舞黑剑杀进了敌军群中，士兵们见主帅已经率先杀进敌军中，他们眼睛都红了，纷纷怒吼着冲了上去，和敌军激战在一起。

    这时，腐朽的城楼已经被唐军的火把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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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五更！老高争取多更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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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梦醒时分

    李冰等大将率领一万军队已经出现在北城门外，城外虽然没有护城河，却有一道旱式吊桥，用来保护城门，城头上已燃起熊熊大火，吊桥也已被放下，但城门却迟迟没有开启，只听见城内传来喊杀声阵阵，令人焦急万分。

    城门处的争夺战异常血腥，东西各有一百沙陀士兵杀下城增援城门，郭宋率领六十名士兵和四百人激战，尽管四周已经死尸遍地，但沙陀人依旧十分强悍，不顾一切地杀上前。

    在狭窄的城门洞内，人挤人，人挨人，长兵器已无法施展，双方只能用匕首捅，用牙齿咬，地上死尸成堆，尚未断气士兵被活活践踏而死，沙陀士兵的战术也十分明显，把唐军堵在城门洞内，让他们无法开城，争取时间等待援军杀来。

    郭宋也急了，他大吼一声，纵身跳起，踩着人头跃到外围，从背后反杀敌军，他的武艺也发挥得淋漓尽致，专劈对方咽喉，简单有效，只见黑剑如一道道闪电在人群中瞬亮即逝，所过之处沙陀士兵纷纷栽倒，原本密集成团的敌军终于松散开了，城门洞内唐军将敌军步步杀退，终于开辟出一点点开门空间。

    这时，郭宋发现城内有大队敌军正向这边奔来，他大喊道：“开启城门！”

    几名唐军迅速拔掉了城门上的三根铁门栓和下方的地栓，城门已经开启，却无法拉开，地上堆积的近百具尸体堵住了城门。

    “快把尸体搬开！”旅帅邓枫急得大喊。

    郭宋也心如火焚，对方的援军已经出现在百步外，密密麻麻足有八九百人之多，正在城门处激战的百余名沙陀士兵士气大振，拼死反扑，城门洞内的唐军士兵还在拼命向外搬尸体，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城门剧烈晃动，竟然开启了两尺宽，城外有人大喊：“再来一次！”

    原来城外有百余名士兵抱着一根大树在撞门，士兵们后退十几步，又猛地冲上前，‘轰！’又是一声惊天动地撞击，城门碎裂，被撞开了四尺宽，可容一匹战马通过了。

    敌军已经杀到五十步外，郭宋大喊：“撤退！向城头撤退！”

    他带领三十余名士兵向东面甬道后撤，沙陀士兵涌进城门洞，企图关闭城门，但已经来不及，又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半扇城门轰然倒下，李冰一挥长枪，“杀进去！”

    唐军骑兵骤然发动了，俨如平地卷起的一阵狂风，从百步外向城门席卷而来。

    撞门的唐军士兵纷纷向两边躲闪，唐军骑兵瞬间冲进了城门，而沙陀援军也刚刚杀到城门处，两支军队迎面相遇，李冰长枪一摆，率领众骑兵杀进了敌军人群之中.......

    一万骑兵杀进酒泉县城，城内的敌军瞬间土崩瓦解，沙陀士兵纷纷跪地投降，数十名拒不投降者被唐军悉数杀死。

    郭宋带着他的手下坐在甬道上休息，他的六十名士兵阵亡十八人，九人受伤，伤亡近半，张云率领的四十名士兵也伤亡近二十人，张云本人也受了伤，腿部被敌军长矛刺中，而和他们激战的五百沙陀士兵阵亡超过四百人，光死在郭宋剑下就不止百人。

    郭宋第一次感受到夺城的艰难，这时，李冰将酒泉城主将押上来，他叫朱邪胜律，年约五十岁，是沙陀可汗的堂叔，他刚刚出任肃州经略使还不到十天，便成了唐军的俘虏。

    “弟兄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郭宋问李冰道。

    “回禀都督，没有阵亡，只有十几名轻伤，损失了几匹战马。”

    郭宋点点头，目光落在身后沙陀主将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朱邪胜律战战兢兢上前道：“小人叫做朱邪胜律，现任肃州经略使，恳请都督饶小人一命，我让福禄县和居延海的士兵投降。”

    “你沙陀可汗是什么关系？”郭宋又问道。

    “沙陀可汗的祖父和我父亲是兄弟，我是他堂叔。”

    “你的汉语不错！”郭宋笑道。

    “天宝年间，小人在长安呆过十年。”

    大唐盛世时，西域很多民族的贵族子弟都在长安读书生活，这个朱邪胜律是沙陀贵族，年少生活在长安，一点都不奇怪。

    郭宋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按照草原惯例，你们可汗可以用财物来赎你。”

    朱邪胜律连忙道：“如果都督放我回去，我愿意用二十万只[ ]羊来交换。”

    原来抓住了一条大鱼，郭宋呵呵笑道：“不用担心，相信你们可汗很快就会派人来谈判了。”

    .........

    孟郊等百余名士子满怀报国热情去西域从军，但在六盘关前，却被一盆冷水迎头泼下，他们没有通关文牒，守关唐军不准他们过关。

    “我们都是各州乡贡举人，堂堂的大唐读书人，怎么会没有身份？”

    士子们愤怒之极，纷纷和守将争辩，孟郊更是高声怒斥道：“班超投笔从戎，也没有听说过哪个关隘阻拦他，我们想为国效力，去甘州投军，你凭什么阻拦我们？”

    守关校尉冷冷道：“我不认识什么姓班的人，我只按规矩办事，没有朝廷开具通关文牒，你们就不能过关！”

    旁边一名副尉道：“我教你们一个办法，你们去平高县找原州张刺史开一张通关文书，你们也可以过关。”

    “平高县还在北面一百多里，让我们怎么去？”

    “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反正我只认关牒。”

    副尉又冷笑道：“从军有什么好的，整天吃糠咽菜，还吃不饱，穿得比乞丐还破烂，还穿不暖，军俸被上面以各种理由克扣，到头来根本养不了家，几年都看不到女人，来一头母猪都觉得美似天仙，死在异乡荒漠只有野狗来给你们送葬，朝廷也不会承认功劳，这种生活你们这群书呆子居然还向望？简直就是吃饱了撑得慌！”

    守关将领的话句句诛心，彻底浇灭了众人心中的满腔热情，令他们垂头丧气，此时天色已经晚了，眼看关隘也过不了，众人只得返回西崆镇过夜。

    西崆镇位于崆峒山的西面而得名，这里紧靠崆峒山弹筝峡出口，距离崆峒山只有十几里，官道在这里分成三路，一路向北去平高县，另一路向西去六盘关，还有一路走西南去陇山关。

    镇里的一家客栈已经被孟郊等人包下来，众人坐在大堂上唉声叹气，孟郊对众人道：“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去一趟平高县，然后再回来过关，耽误四五天时间。”

    这时，两名士子走到孟郊面前吞吞吐吐道：“孟兄，我很想跟随你去甘州从军，但我老母已经六十岁了，身体不好，我实在不放心她，我想回家去看看，奉养老母天年后一定去甘州从军。”

    另一名士子也道：“我也是，我家还有娘子和两个儿子，我都没告诉他们，我也想回家。”

    孟郊面带怒色，刚要斥责，杜嗣业连忙劝道：“家家都有难处，咱们不能勉强，人各有志，让大家自己考虑选择吧！”

    怀素也劝孟郊要尊重众人自己的意愿。

    孟郊被说服了，他点点头对众人道：“我这里还有三千多两银子，是京城百姓给我们筹集的盘缠，我会分给大家，要去甘州的，明天上午在这里集合出发，想回去的，我也绝不勉强。”

    他拿出全部三千四百两银子，分成一百二十份，每人二十两，剩下的一千两银子留给要继续去甘州的人，众人都没有意见。

    次日上午，孟郊等人在大堂集合，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一百二十名士子只剩下二十余人愿意继续去甘州，其他人都在天不亮时结帐走了。

    热血和报国热情最终敌不过亲情和柴米油盐，六盘关守将的一番话把很多人敲醒了，他们想了一夜后，最终选择了放弃，但又不好意思明说，都在天不亮时偷偷离去了。

    孟郊着实有点心灰意冷了，坐在那里发呆，这时，好友杜嗣业走了过来，杜嗣业在所有人中年纪最小，才二十岁，他父亲便是杜甫次子杜宗武，杜甫两个儿子比较平庸，但他的孙子杜嗣业却从小便有大志，一岁抓周时，他左手抓一把剑，右手抓一支笔，祖父杜甫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从小培养他，可惜在他九岁时，祖父就去世了。

    前年杜嗣业筹集到一笔钱，独自赶赴巴陵，把祖父的灵柩迁回洛阳安葬，颇受赞誉，他没有成婚，祖母杨氏有父亲和伯父奉养，杜嗣业便秉承祖父遗志，决定跟随孟郊去甘州从军。

    杜嗣业见孟郊坐着发呆，便上前笑道：“兄长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现在离去，总比到了甘州后再打道回府要好，本来大家都是一腔激情才决定去从军，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头脑发热，现在冷静下来，做出真正的选择，我觉得是好事。”

    孟郊叹口气，“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是头脑发热，只是我比他们热得久一点。”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几名商人。

    一名商人抱怨道：“真是背运啊！居然把通关文牒弄丢了，想省点钱都省不下来，还得走陇山关。”

    孟郊眼睛一亮，他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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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提携之恩

    孟郊连忙走上前躬身施礼，“请问几位兄台，如果没有通关文牒，陇山关也可以走吗？”

    一名为首商人看了他们一眼，笑道：“看来你们也没有通关文牒吧！”

    “正是，我们没有通关文牒，六盘关守兵死活不肯让我们过关，要我们去平高县找刺史。”

    “六盘关一向就是这样，查得比较紧，但陇山关就不一样，陇山关是税关，凭税单过关，没有税单就要补税，我们好不容易才搞到通关文牒，想从六盘关走，又不小心弄丢了，还得走陇山关，省不下这笔钱。”

    “可是我们没有货物也要交税吗？”孟郊又问道。

    “当然逃不了，只要往陇山关走都要缴税，他们的名目叫做预缴税，给你一张单子，买货回来缴税时抵扣，回来时确实可以抵扣，但税额也要提上去，其实还是一回事。”

    旁边一名士子忍不住道：“可我们是读书人，不是商人啊！”

    为首商人呵呵一笑，“你们还不明白吗？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其实税也不多，每人一贯钱，你们把它当做买路钱就对了。”

    这时，掌柜走过来道：“去陇山关倒是不远，出镇往西南方向走，那边有条商道，就比六盘关多走二十里。”

    孟郊大喜过望，果然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们买了些干粮，问清了道路，便再次启程，向西南方向的陇山关而去。

    .........

    郭宋返回张掖城数天后，粟特大商人史东来也带来了沙陀的消息。

    都督官衙内，史东来有些局促地坐下道：“我三子已经替都督传话，沙陀可汗公开表示，愿意和都督交换战俘，他们很快会派人过来。”

    说到这里，史东来稍微迟疑一下，又道：“都督，沙陀内部似乎有点不安定。”

    “为什么这样说？”郭宋极有兴趣地问道，他明白史东来所说的内部不安定是什么意思，就是内斗加剧了。

    “好像沙陀长老会对朱邪金海极为不满，一致要求可汗处死朱邪金海，但沙陀军方却支持朱邪金海。”

    “沙陀有几个部落？”郭宋又问道。

    “沙陀最早有三个部落，处月部、处密部和预支部，后来不断征服其他部落，又增加了烈山部、乌孙部、金山部、伊吾部四个部落，虽然有七个部落，但处月部还是处于绝对强势，可汗以及重要官职都是由处月的贵族担任，然后每个部落出三人，组成了长老会，很多重要事项都是长老会决定。”

    “令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史东来点点头，“我儿子联系官员是沙陀负责财政贸易的土屯发，相当于我们的户部尚书，这个土屯发平时也收了我们不少好处，他告诉我儿子，朱邪金海刚回到伊吾便被抓了，长老会要公开处死他，但当天晚上他就被心腹士兵救出，护卫他逃到高昌去了。”

    “沙陀岂不是分裂了吗？”郭宋笑问道。

    “分裂暂时不会，沙陀军方和长老会的矛盾由来已久，一般都是由沙陀可汗居中调解，只不过这次沙陀各部损失太大，长老会无法容忍朱邪金海。”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他有些不解道：“沙陀军队不就是来自沙陀各部，沙陀军方又是什么意思？”

    “都督有所不知，沙陀军队由两部份组成，一部分叫做沙陀处月军，是沙陀军主力，另一部分叫做沙陀部落军，也就是处月部以外的六个部落出兵组成，平时不存在，只有发生大战时才临时组织。

    平时就只有沙陀处月军，沙陀军方就是指他们，这次张掖大战就是由一万沙陀处月军和两万沙陀部落军组成，结果全军覆灭，各部落都十分愤怒，长老会恨不得将朱邪金海五马分尸才解恨。”

    郭宋沉吟一下道：“沙陀的内部矛盾其实就是处月部和其他六个部落的矛盾，没错吧！”

    “可以这样说，处月部是宗主，其他各部都是仆从，以前沙陀处于上升阶段，处月部吃肉，其他部落喝汤，虽然也有种种不公平的矛盾，但也能相安无事，一旦沙陀走下坡路，各种矛盾就会激化了。”

    郭宋欣然道：“多谢史东主的帮助，以后史东主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尽力相助！”

    史东来欠身笑道：“郭都督是做大事的人，能为郭都督效力，也是我们家族的荣幸。”

    史东来话中有话，郭宋岂能听不懂，他笑着点点头，“那就来日方长吧！”

    .........

    史东来告辞走了，长史潘辽这才走进来，笑道：“都督面子很大啊！史东来居然亲自上门来拜访。”

    “是吗？他不过是个商人，来拜访我，居然还是我的荣幸？”

    “都督有所不知，这个史东来可不是一般的商人，他是粟特最有名的三大商人之一，富可敌国，他一般都住在长安，因为甘州局势不稳，他才跑回来坐镇，张掖处理好后，他就会回长安了，去年春天他回张掖，王连恩跑去拜访他，可他却称病不见，只是让长子接见王连恩，我在甘州四年了，他就从未来拜访过我，人家是宰相府上的常客，连元载都对他客客气气，一般官员他根本就瞧不起。”

    郭宋笑道：“他在张掖的生意很大吗？为什么要把根基放在张掖，我有点不太明白。”

    “都督不知道甘州是粟特人的圣地么？”潘辽表情有些惊讶。

    郭宋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

    “粟特人就是汉朝的昭武九姓，在甘州生活了上千年，汉朝时被匈奴击败，被迫[5200 ]西迁到葱岭以西的河中地区，改为粟特九国，还有一小部分昭武胡人则分居河西走廊各地，虽然迁徙了几百年，人种都变了，但粟特人依旧把甘州视为故乡，张掖一直就是很多粟特大商人的根基之地，以后都督就慢慢知道了。”

    “好吧！潘长史找我有事？”郭宋笑问道。

    潘辽低声道：“都督真要和沙陀人谈判？”

    “当然，我要把被俘的唐军弟兄交换回来，谈判是必须的。”

    潘辽踌躇片刻道：“这件事是不是应该由朝廷来主导，都督忘记了当初常相国指责的那件事吗？”

    郭宋笑了起来，“说我私通思结对吧！”

    潘辽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在朝中也有好友，所以特地打听了都督过去的事情，请都督莫怪。”

    郭宋摆摆手，“这是小事情，不必解释，不过我相信有了常衮的前车之鉴，不会再有人把私通异族这个帽子栽在我头上，况且我交换的是甘州军士兵，作为甘州主帅，交换战俘不是很正常吗？没必要让朝廷来插手？”

    “或许是卑职太谨慎了，都督既然已经决定，卑职一定会全力准备。”

    “刚才我听史东来说，朝廷已经下旨表彰甘州，甘州军将领和都督府官员都官升一级，我要恭喜潘长史了。”

    潘辽顿时又惊又喜，他现在是正六品上阶朝议郎，如果升一级，他就是从五品的朝散大夫，对他来说，这可是至关重要的升官啊！

    “都督，这....这消息可属实？”他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应该是真的，我在给天子的快报中，专门提到了都督府官员的备战之功，不光是潘长史，其他官员都应该升了一级。”

    潘辽站起身，感动得深深施礼道：“人人都说都督爱护下属，我现在才深切体会到，都督的提携之恩，卑职铭记于心！”

    ..........

    黄昏时分，一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直接奔进了张掖城，骑兵在郭宋府门前翻身下马，对门口士兵道：“替我禀报都督，大斗拔谷有紧急情况！”

    郭宋手下现在有四十名亲兵，分别由杨骏和赵秀统率，驻扎在都督府旁边的小军营内，每天府外有四名士兵站岗，一名士兵连忙进府去通报。

    很快，士兵出来道：“把身上兵器都放在外面，然后跟我来！”

    报信士兵将横刀、匕首以及战马都交给守卫，他跟随士兵匆匆走进府邸，来到了外书房，郭宋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他面前摆放着一张大斗拔谷的地图，郭宋正凝视着地图，上面被他标注几处红色圆圈，那是可以驻兵的险要之处，除了谷口的土牛堡外，其他险要之地都在吐谷浑人的控制之下。

    大斗拔谷那边的情况郭宋一直很关注，直觉告诉他，吐蕃人绝不会在争夺河西走廊的战争中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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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偷袭军堡

    不多时，院子里有亲兵禀报：“启禀都督，报信士兵来了！”

    “带他进来！”

    亲兵把报信兵领进房间，报信兵单膝跪下行礼，“受姚将军派遣，卑职特来向都督报信！”

    “有什么紧急军情？”郭宋问道。

    “我们发现吐蕃在大斗拔谷内大量增兵，有小队探哨出现在谷口。”

    说完，报信兵将姚锦的信呈给郭宋，郭宋接过信看了一遍，信中说，吐蕃向大斗拔谷大量增兵，估计兵力已不低于万人，很可能最近几天就会发动对谷口的进攻，希望张掖城也要提高警戒。

    郭宋收起信又问道：“吐蕃的探子出现得频繁吗？”

    报信兵连忙道：“启禀都督，吐蕃探子每天都会出现，最多的一天出现了四次，以前从来没有。”

    “你们怎么会知道谷内吐蕃增兵了？”郭宋又问道。

    “前几天，几名去河湟换盐的羌人牧民从大斗拔谷出来，他们是黑山部的羌民，专门跑来告诉我们，吐蕃在大斗拔谷内增兵了。”

    “黑山部？”

    郭宋忽然有点恍惚，他想起多年前在休屠湖练箭，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不就是黑山部吗？还有英姐和蒲酋长，自己竟然把他们忘记了。

    其实郭宋也没有忘记，其实他来甘州后就一直忙碌，连停下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机会回想从前的事情。

    郭宋把奔涌而出的思绪按了回去，定下心对报信兵道：“你立刻回去告诉姚将军，要他们高度警惕，我会立刻向谷口增兵。”

    .........

    次日一早，郭宋令郎将杨苗和重甲步兵统领康保率领重弩军和陌刀军前往大斗拔谷口增援，同时又令中郎将张拓率领两千骑兵护卫重弩军和陌刀军前行，这次增兵，使大斗拔谷口的唐军增加到九千人。

    大斗拔谷位于张掖东南方向一百二十里处，是连接河西走廊和河湟地区的一条谷道，也是延绵千里的祁连山脉出现的一个大缺口，最宽处有数十里，最窄处也只有百余丈，从中唐以来便是吐蕃进攻河西走廊的一条捷径。

    安史之乱爆发后，唐朝无暇顾及西域，并从西域抽调大批兵力，吐蕃、回纥趁虚而入，使唐朝接连失去了西域大片领土，大斗拔谷也一度被吐谷浑占领，为了争夺河西走廊，吐谷浑和沙陀在十几年前曾爆发大战，结果三万吐谷浑军全军覆没，沙陀军也同样伤亡惨重。

    这场大战的结果却是渔翁得利，唐军控制了甘州全境，沙陀军退回到肃州，吐谷浑人也放弃了对甘州的部分占领，退回到大斗拔谷内，唐军在谷口建立了土牛堡军城，常驻军队五百人。

    目前大斗拔谷口有驻军三千人，由大将姚锦率领，为防止吐蕃趁甘州军北上的机会袭击张掖，这段时间唐军格外警惕。

    黄昏时分，姚锦率领数十名骑兵在谷口前巡视，他前几天得到羌族牧民的禀报，大量吐蕃士兵进入大斗拔谷，谷内的吐蕃军力接近万人。

    姚锦当然也知道谷内的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六月飞雪是常事，并不适合军队驻扎，平时驻扎千余人就足够了，增加到万人，显然是兵指甘州。

    “将军，今天一天都没有看见吐蕃探子，有点奇怪啊！”一名校尉低声道。

    姚锦深以为然，“确实有点奇怪，但事情反常，必会有重大变故，今天晚上弟兄们都必须提高警惕，时刻准备作战。”

    “将军的意思是，今晚吐蕃军会偷袭我们？”

    姚锦点点头，“很有可能！”

    ........

    夜幕悄然降临，唐军开始向土牛堡增兵，土牛堡平时可以驻军五百人，战时可以容纳士兵一千人，军堡居高临下，正好扼住了从山谷进出的必经之路。

    当然，吐蕃骑兵强行冲出山谷也可以，最多付出一些被箭矢射中的伤亡，但问题是，后勤补给怎么办？如果不拔掉土牛军堡这颗钉子，吐蕃军的后勤补给就过不来，没有后勤补给，吐蕃军还是会不战而溃。

    唐军大营就驻扎在土牛堡背后，当吐蕃军大举进攻土牛堡时，唐军就会从后面源源不断增援军堡。

    一更时分，谷口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大约两千人出现在谷口，现在也分不清吐谷浑人和吐蕃人，两者的装备和军服都完全一致。

    事实上，吐蕃已经完全控制了吐谷浑人，以前只是主帅是吐蕃人，吐谷浑人还是自成一军，很容易出现矛盾，现在十人长都是由吐蕃人担任，这就从根基上控制住了吐谷浑士兵。

    当然，待遇和装备也有所提高，不再像从前那样泾渭分明，不过有一点始终没有变，任何战争都是吐谷浑人打头阵。

    今晚偷袭土牛堡的两千吐蕃士兵依旧是吐谷浑人。

    一名吐蕃千夫长高声对五百名士兵道：“按照规矩，第一个登上城堡之人赏羊千只，其他士兵只要登上城堡就赏羊百只！”

    进攻土牛堡的路径很狭窄，容不下大规模的士兵进攻，既然是偷袭战，就用五百人打头阵，一旦五百人攻上土牛堡，其他士兵便一起压上。

    五百名士兵携带简易的攻城梯，他们身穿皮甲皮盔，手执盾牌短剑，这是吐蕃军的特点，步兵大多使用短剑，也影响到了吐谷浑军队，不怎么使用长兵器，两军交战时喜欢贴身近战，充分发挥短兵器的优势，但如果是骑兵，则使用八尺长的短矛。

    吐蕃军的盔甲便是著名的锁子甲，但那只是最核心精锐的赞普直属卫兵装备，一般普通士兵只能用皮甲，生铁产量是国力的象征，唐朝一年的生铁产量有两百万斤，吐蕃在这方面还差得远。

    “时辰已到，出发吧！”

    五百名吐蕃士兵在一名五百人长的率领下向谷口摸去，一轮皎月挂在天空，在大地上洒满了银辉，目力可及数里，月光下吐蕃军已经能隐隐看见两里外的土牛堡军城。

    此时城堡上一千唐军士兵已严阵以待，唐军斥候已经发现了在谷口有吐蕃军队集结，今晚敌军必然会来偷袭。

    唐军士兵手执军弩埋伏在城头上，只有几名唐军士兵故作懒散地在城头走来走去，吐蕃人多疑，若被他们看出破绽，今晚的进攻就会停止。

    半个时辰后，无数黑影出现在山脚，开始无声无息向上攀爬，土牛军堡修筑在一座十几丈高的矮丘上，军堡本身只高两丈，但十几丈高的山丘使城堡占尽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姚锦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下方的吐蕃士兵，他们已经渐渐爬上山丘，他心中迅速估算，可以射击三轮。

    “可以发射了！”姚锦下达了射击命令。

    ‘梆！梆！梆！’

    城头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梆子声，一千名士兵同时起身，举弩向敌军士兵射去。

    就像一阵突来的山雨，吐蕃士兵措不及防，纷纷中箭摔倒，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前面的一百余人被乱箭射杀，后面的吐蕃士兵吓坏了，纷纷趴在山丘上，一动不敢动。

    这是一种防御危险的本能，却给了唐军士兵二次上弦的时间，五百人长已在第一轮箭矢中被射杀，几名百夫长不知进退，回头向山谷内望去。

    只见山谷内燃起火把，这是要求他们撤退的信号，他们立刻大喊：“撤退！”

    但他们刚刚起身要逃，第二轮唐军士兵的弩箭呼啸而来，上百名士兵纷纷中箭，翻滚下山丘，后面的士兵不顾一切向山谷内奔逃，逃出数十步，唐军第三轮弩箭再次袭来，又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剩下的不到两百人仓惶逃进了山谷。

    城头上响起一片欢呼声，是欢呼，也是嘲笑，气得吐蕃千夫长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吞下这个偷袭失败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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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沙陀使者

    一连几天吐蕃军都没有露面，这时，包括重甲步兵在内的六千援军赶到土牛军城，姚锦喜出望外，亲自赶到数里外迎接援军到来。

    六千人都是骑马而来，包括一千重甲步兵，他们却是骑双马，一匹专门用来运载盔甲和陌刀，另外还有一支由数千头骆驼组成的后勤补给队伍，运来大量物资。

    中郎将张拓上前抱拳笑道：“姚将军，好久不见了！”

    姚锦大笑，上前和众将一一拥抱，感慨道：“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姚将军不怕我们分了功劳？”张拓开玩笑道。

    姚锦一挥手，“不怕，功劳多的是，就怕你们不肯来分。”

    众人又一阵大笑，姚锦请众人去大营休息，康保上前问道：“姚将军，吐蕃人的情况如何？”

    众人都很敬重这位沉默寡言，敬业认真，对都督忠心耿耿的粟特将军，姚锦肃然道：“三天前发生了一次夜袭，我们已有准备，射杀了三百四十六人，吐蕃军吃了一个大亏，不过山谷内吐蕃军并没有撤军的迹象，我估计会有一场大战，我这两天很担心，结果你们来了，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姚锦很坦诚，他不掩饰自己的实力不足，吐谷浑人作战能力或许差一点，但吐蕃军比沙陀军更强悍，如果吐蕃军是万人左右的进攻，他们三千人肯定无法抵挡，兵败没有关系，可他担心危及甘州，那他就是罪人了。

    康保点点头，“都督也是担心你兵力不足，所以派我们来支援，希望我们精诚团结，挫败吐蕃军的企图，给他们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姚锦欣然道：“我很期待看到陌刀军再展神威。”

    “一定不会让姚将军失望！”

    众人有说有笑，率领大军向大营而去。

    .........

    就在康保等援军抵达大斗拔谷的同时，沙陀特使也抵达了张掖，和郭宋商议双方交换战俘事宜，特使叫做朱邪金满，是朱邪金海同父异母的兄弟，官任晋昌叶护，负责沙陀的采矿、畜牧、酿酒、制革、军器等工矿业，相当于沙陀的副宰相。

    朱邪金满带来十几名手下，郭宋令长史潘辽和幕僚张谦逸接待沙陀使者一行，把他们安排在驿馆居住。

    军衙官房内，郭宋听取张谦逸的汇报，“启禀都督，对方希望能让他们的人面见战俘，确认战俘情况，卑职和潘长史都已同意，明天一早安排他们去战俘营，另外，对方特使今晚想见一见朱邪胜律。”

    “他们是什么关系？”郭宋问道。

    “应该是兄弟关系，朱邪胜律是他们这一辈最年长之人，连去逝的前可汗朱邪金顶还比朱邪胜律小两岁。”

    “看来朱邪胜律在沙陀人缘很好？”

    “确实如此，特使朱邪金满说他是沙陀出了名的老好人，卑职感觉沙陀可汗似乎更急于把他赎回去。”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笑道：“我估计沙陀可汗是希望由他出面调解朱邪金海和长老会的矛盾，这人看起来很油滑，善于变通，倒真是一个很好调解人选。”

    “既然如此，不妨要价再提高一点。”

    “那是肯定的，若要价太低，岂不是羞辱了朱邪胜律？”

    郭宋和张谦逸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

    朱邪金满年约三十余岁，身材魁梧高大，也能一个能骑马征战的勇士，不过沙陀缺的不是勇士，而是能治国安邦的文官，朱邪金满只得脱去盔甲，穿上软袍，成为沙陀为数不多的文官之一。

    这次他是奉可汗之令，来甘州谈判交换战俘事宜，可是他走到半路便得到酒泉失守的消息，他只得在瓜州等待可汗进一步的消息。

    沙陀可汗的追加命令只有一条，要他尽快赎回朱邪胜律，丝毫不提酒泉之事。

    当天晚上，朱邪金满在面见了长兄朱邪胜律后，便连夜和甘州官员谈起赎回朱邪胜律的事宜，并提出朱邪胜律最好能和他一起返回沙陀。

    潘辽笑眯眯道：“朱邪叶护也看到了，你的长兄在这里待遇很好，独门独院，基本上是软禁，没有吃什么苦头，我们也很愿意把他放回沙陀，让他早日回家和家人团聚，但我们需要的是贵方的诚意。”

    朱邪金满欠身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愿意用二十万只羊交换我兄长，这是草原交换酋长的价码，我们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潘辽摇摇头，“据我们所知朱邪胜律在沙陀地位崇高，受人敬仰，他虽然不是可汗，但他的地位堪比可汗，用二十万只羊赎他是对他的不敬，我家都督希望用可汗的价码来赎他。”

    朱邪金满脸色一变，可汗是没有赎价的，如果一定要用价格标示出来，那至少是五十万只羊以上，要知道朱邪胜律自己部落也不过才五十万只羊，这等于是要把他整个部落的财产拿出来，这个要价怎么可能接受？

    “不可[悠悠读书 fo]能！”

    朱邪金满一口否定，“最多三十万只羊，这是极限了，再多一是不符合规矩，其次我们也无法承受。”

    潘辽却不慌不忙道：“规矩是人制定的，我们今天定下的事情，以后也会成为规矩，我觉得应该可以变通，至于承受能力，朱邪胜律经常给看守他的士兵说，他的部落有一百万只羊，拿出一半我觉得也不多，过几年就恢复了，人命总比羊命值钱吧！”

    朱邪金满心中暗恨，长兄整天喝了酒就胡说八道，吹嘘自己，他的那点家底谁不知道？

    “一百万只羊肯定有夸张成分，你们不要太相信，我们是知道的，他的部落最多只有三十万只羊，他这个人就好吹嘘。”

    旁边张谦逸道：“这样吧！把朱邪胜律和其他战俘交换放在一起算总帐，很可能会有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出来。”

    朱邪金满无奈，只得点点头答应了。

    .........

    甘州官员告辞离去了，朱邪金满着实有点心烦意乱，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要价居然会这么高，要价五十万只羊，他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操之过急，被对方抓住了把柄，让他心中懊悔不已。

    可汗答应的赎价是三十万只羊，唐军却要价五十万只羊，这可怎么办？

    这时，他的副手达鲁低声道：“叶护，卑职倒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朱邪金满回头看了他一眼。

    “卑职今天去了战俘营，我们的被俘士兵大概有六千五百人左右，但我们手中的汉人矿工却有一万一千人，加上妇孺大概有一万五千人，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九千人的讨价还价余地，按照一个奴隶交换二十只羊算，这九千人差不多就是二十万只羊了，最后再讨价还价一番，我们再补二十万只羊就能达成协议了。”

    朱邪金满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

    在郭宋府中的外书房内，郭宋负手站在窗前，听取潘辽和张谦逸的汇报。

    张谦逸躬身道：“都督的判断没有错，朱邪胜律确实对他们很重要，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朱邪金海和长老会矛盾之尖锐，他们急需朱邪胜律回去调解矛盾，防止沙陀出现内讧，我们确实可以把这个朱邪胜律用足。”

    潘辽在一旁道：“我和张先生都一致认为，五十万只羊的条件绝不让步。”

    郭宋半晌缓缓道：“其实我可以不要沙陀出一只羊，只要沙陀答应，让北庭军民借道东归。”

    说到这，郭宋回头注视着二人道：“这才是我的谈判底线！”

    潘辽和张谦逸面面相觑，他们二人着实没有想到都督的谈判底线，竟然是让北庭军民东归。

    郭宋目光中有些伤感，“朝廷并不支持我们收复河西走廊，而沙陀还有十余万军队，兵力强悍，我们在短期内根本无法剿灭他们，但北庭军民的粮食短缺日益严峻，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与其他们被沙陀所灭，不如让他们放弃庭州孤城，东归大唐，沙陀也可以兵不血刃占领庭州，让回纥无话可说，对双方都有好处，我相信沙陀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

    潘辽顿时急了，连忙道：“都督，放弃庭州，朝廷那边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郭宋冷笑一声，“朝廷早就放弃庭州了，他们好意思追究责任？”

    旁边张谦逸建议道：“都督这个想法不妨先报告天子，争取得到天子的支持，政事堂那边也无话可说了。”

    郭宋知道李适并不是一个有魄力的人，面对强势的政事堂，他常常是以妥协告终，如果这件事被政事堂知道，反而麻烦了，想到这郭宋果断道：“这个方案先做了再说，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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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波三折

    潘辽和张谦逸告辞走了，郭宋回到内宅，坐在内书房中沉思不语，他很清楚自己已经严重越权了，就算是河西节度使也没有权力安排北庭的归属，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甘州都督，这是宰相们的权力，就算是天子，他最终还是要听从宰相们意见。

    历史的北庭最终是被回纥攻占，北庭统帅杨师古奔逃敦煌途中被回纥人所杀，现在沙陀对北庭的威逼更甚，北庭军民已无法再支撑下去，这种情况下，朝廷会答应让北庭军民放弃北庭东归吗？

    答案是否定的，朝廷绝不可能答应放弃北庭，但也不会派军队去解放北庭，朝廷要的是大义，让北庭军民为这个大义殉葬。

    郭宋心中十分沉重，他知道自己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是像朝廷一样要大义？还是听从内心的呼唤，把北庭军民接回甘州？

    这时，薛涛端着茶盏走进书房，她看出丈夫内心的焦虑，甚至是痛苦，她把茶盏放在桌上，柔声问道：“夫君，遇到麻烦了吗？”

    郭宋点点头，把北庭之事告诉了妻子，叹息一声道：“我决定即使被罢职丢官，也要让北庭军民东归。”

    “可是放弃北庭的历史责任，夫君担得起吗？”

    郭宋咬紧嘴唇道：“我没有放弃北庭，我一定会把它再夺回来，我只是想拯救北庭军民。”

    薛涛想了想道：“夫君的决定我完全支持，这个官不当也罢，但我要提醒夫君，就算夫君和沙陀达成协议，如果没有天子的许可，北庭军民未必会东归。”

    一句话提醒了郭宋，他竟然没有考虑到北庭军民自身的意愿，郭宋负手走了几步，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还真不能绕过天子。

    “你说得对，这件事还是得禀报天子，可我就怕时间上来不及。”

    “夫君可以发鸽信。”

    郭宋摇摇头，“发鸽信就必须要经过朝廷，这件事就闹大了。”

    薛涛心念一动，笑道：“让猛子送信呢？”

    郭宋低头想了想，还真的可行，猛子可以送信给张雷，张雷再把信交给师姑，请师姑转交给天子。

    “好吧！我今晚就写信，明天一早让猛子去长安送信。”

    ........

    次日一早，双方继续在甘州都督府谈判，沙陀提出了可以把九千名汉人奴隶折算成羊，用来抵充二十万只赎羊，并要求甘州军削减十万只羊的赎金，最后由沙陀付给甘州二十万只羊，以换回朱邪胜律。

    潘辽首先拒绝了削减十万只赎羊的要求，坚持五十万只赎羊换回朱邪胜律，不过潘辽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案，可以让北庭一万多军民借道回甘州，用以抵充二十万只赎羊，最后沙陀只需要付十万只赎羊，就可完成交换了。

    这个新方案着实出乎朱邪金满的意料，他表示要请示可汗，而唐军同样要请示大唐天子，双方约定，五天后再继续谈判。

    清晨，郭宋将两只信筒拴在猛子腿上，又嘱咐它几句，这当然是事先有安排的，郭宋的私人信件由猛子送给张雷，他们在离开长安时有过训练，猛子也认识张雷。

    猛子腾空而起，展翅向在天空盘旋两圈，随即向东方疾飞而去。

    ........

    张雷这些天也惦记着甘州，他一直念念不忘甘州的葡萄酒，既然已经击败沙陀人，那张掖的葡萄酒是不是可以分给自己一杯羹呢？这可是郭宋亲口答应之事。

    这天中午，张雷刚从聚宝阁出来，准备去喝一杯。

    “快看那只鹰！”周围百姓都望着天空惊呼起来，张雷一抬头，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鹰就在他头顶上盘旋，只相距十几丈。

    张雷忽然认出来了，他连忙挥手大喊道：“猛子老弟，我在这里！”

    猛子一收翅膀，准确落在张雷肩头，张雷见腿上绑着两只小竹筒，连忙取下来，一只小竹筒上刻着张雷两个小字，这是师弟从甘州送来的信件。

    周围店铺东主纷纷围拢上来，满脸羡慕问道：“张东主，这是你养的鹰？”

    张雷拍拍猛子的脑袋，呵呵笑道：“这是我的干儿子，从小养大的，可听话了，叫它向东，它就不敢往西。”

    猛子却有点恼火了，还没有谁敢拍它脑袋，这个死胖子以为他是谁啊！

    猛子张开翅膀跳上张雷头顶，利爪在它头顶上挠了两下，把他的头巾抓得稀烂，屁股一撅，在他头上屙了一泡屎，便振翅飞走了。

    周围人顿时哄堂大笑，张雷面子上挂不住，披头散发地指着天空飞远的猛子大骂，“你这只扁毛畜生，让我抓到你，非把你一锅炖了不可！”

    张雷又干笑两声解释道：“呵呵！这个家伙就喜欢开玩笑，这是它表示亲热的一种方式，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捂嘴窃笑，纷纷走了，张雷讨个没趣，只得悻悻地回聚宝阁了。

    但一刻钟后，张雷又匆匆出来，坐上马车向清虚宫方向飞驰而去。

    ........

    仅仅一个时辰后，郭宋写的鹰信便呈放在天子李适的案头。

    李适负手站在窗前，久久沉默不语。

    郭宋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鹰信中列出的种种好处确实让他动心，他也知道这是让北庭将士回归大唐的最好机会，以庭州孤城的两三千老弱之军，根本就抵挡不住沙陀人或者回纥人的进攻。

    恐怕正如郭宋所言，北庭军民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让北庭军民回归，也是天子怜悯大唐子民的表现。

    况且郭宋承诺三年内一定重新夺回北庭。

    但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都顶不住一句话，庭州城是大唐在北庭的最后一块土地，谁敢下令放弃大唐疆土？

    如果自己放弃，万一夺不回来，自己又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陛下，还是政事堂来决定吧！这个放弃疆土的罪人陛下不能当。”枢密使霍仙鸣小声劝道。

    李适有点犹豫，郭宋可是用私信的方式给自己送信，就是不想让政事堂知道这件事，李适也很清楚，政事堂会是什么态度。

    可是.....这个罪名自己也不想承担。

    李适忽然有点对郭宋不满，他为什么不擅自决定此事，把这种难办的事情扔给自己？

    “一定要陛下的旨意，庭州军民才会离开，还是让朝廷来决定吧！”

    霍仙鸣停一下又道：“如果陛下不好说，卑职可以在无意中泄露此事。”

    李适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就依你的意思来办。”

    自己不好说，那只能让消息‘无意’中泄露出去，让相国们自己找上门来。

    ..........

    紫宸偏殿内，六名相国正襟危坐，脸色肃然，中书令杨炎，门下侍中韩滉，另外还有崔佑甫、李泌、乔琳、张镒四名副相，颜真卿已经在上个月退仕了，汴州刺史张镒接替他的位子，不过杨炎不喜张镒，便推荐他以相国身份出任陇右节度使，接替朱泚，任命已经下来，但张镒还没有去上任。

    此时六名相国皆神情不满，枢密使霍仙鸣无意中透露郭宋建议放弃北庭，让北庭军民撤回中原，顿时引起政事堂的轩然大波，六名相国皆愤怒异常，郭宋隐瞒着他们擅自和沙陀谈判已经让他们严重不满，现在居然要放弃北庭？

    郭宋的建议在政事堂彻底引起众怒，就连一向支持郭宋的韩滉也有些不满了，这件事郭宋事先没有和他沟通也就罢了，但放弃北庭，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李适咳嗽一声，缓缓道：“各位爱卿都说说吧！郭都督认为北庭的军民很难支撑下去，一旦沙陀攻破北庭，会造成悲惨的结局，希望能利用这次谈判的机会撤回北庭军民，以后再恢复北庭，他的想法从现实考虑，也有一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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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有失有得

    杨炎起身道：“陛下，原则的问题从来不容变通，如果是我们守不住北庭，被敌军攻破，那也没有办法，但要我们自己放弃北庭，放弃大唐的疆土，那绝对不行，微臣宁可辞相，也坚决反对！”

    作为右相，杨炎率先起身，态度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杨相国说得不错，原则问题不容变通。”

    崔佑甫也站起身阴**：“一个小小的甘州都督，居然能代表大唐和沙陀谈判，让人听到都觉得荒唐，我简直不敢相信，朝廷的规矩和法则到哪里去了？我们这些相国居然不知道谈判这件事。

    不仅如此，小小的甘州都督还想代表大唐放弃北庭，好厉害，什么时候甘州都督的权力变得这么大了？我觉得应该好好追究一下这里面的问题，规则不容破坏，陛下，朝纲混乱，可不是吉事！”

    崔佑甫语气阴柔，却句句诛心，他不仅反对北庭撤军，还要追究郭宋的责任。

    李适暗暗叹息一声，心中有点懊悔，这件事还真不该交给政事堂讨论，驳回郭宋的建议就是了，现在事情却有点闹大了。

    李适现在还在用人之际，可不能让这帮文臣把郭宋拉下来。

    “崔爱卿言重了，郭都督并没有擅自决定撤回北庭，他只是向朕提出一个建议，提建议的权力他是有的，朕不是在和大家商议吗？”

    偏殿内安静下来，旁边韩滉心中虽然不满，但他也知道郭宋并不是出于私心，确实是怜悯北庭军民，既然都是出于公心，自己应该说几句公道话。

    韩滉起身道：“陛下，请容微臣说几句！”

    “韩爱卿请说！”

    韩滉不慌不忙道：“微臣只是就事论事，微臣认为郭宋和沙陀谈判交换战俘其实并无不妥，首先，沙陀本身地位就比较低，武周长安二年，酋长沙陀金山因从征铁勒有功﹐被朝廷授予金满州都督，他们也不过是大唐羁绊州，也是一个都督而已，不能因为和大唐为敌就提高他们的地位。

    至于他们的可汗，那不是大唐封的，我们不予承认，如果要朝廷和他们谈判，反而不妥，以都督对都督，甘州都督和他们谈判，地位正好相等，这是其一。

    其次便是郭宋和对方谈判为什么不禀报朝廷，我觉得这要看双方谈什么内容，据我所知，他们只是在谈交换战俘，这个是主帅之间的事情，是战场上的延续，确实没必要禀报朝廷。

    但建议放弃北庭，这就不是甘州都督的权力范畴了，不过正如陛下所言，他也只是提出建议，并没有擅自做主，而且也及时禀报了陛下，虽然我也对他这个建议感到不满，但驳斥回去就是了，不必上纲上线。”

    偏殿内鸦雀无声，韩滉不愧是老相国，一针见血，抓住了问题的本质，沙陀不是思结，思结和大唐结了兄弟盟，地位等同于回纥，而沙陀只是一个羁绊州都督府，地位很低，朝廷去和它谈判，才会被天下人耻笑，郭宋和对方谈判，以都督对都督，双方地位相符。

    杨炎起身道：“话虽如此，但毕竟关系到河西走廊，朝廷应该有知情权，郭宋的身份可以代表朝廷去谈判，但至少应该有朝廷授权，而且应该及时禀报朝廷，不能让我们一无所知。”

    这时，李泌起身问道：“请问陛下，甘州军是否已经攻占了肃州？”

    李适点点头，“已经攻占酒泉县，这是甘州军乘胜追击敌军，酒泉县和福禄县都没有什么守军，就直接占领了，这是朕之前准许的，可能因为路途遥远，给朝廷的报告可能会晚一点。”

    “是占领酒泉县后沙陀过来谈判，还是谈判的时候占领的？”李泌继续问道。

    “应该是占领酒泉后，沙陀才过来谈判的。”

    “微臣明白了，微臣对此不表态。”

    李泌的意思其实是提醒天子，郭宋是攻下肃州后才谈判的，他只是甘州都督，不能代表肃州，这件事必须由朝廷做主。

    大殿内的气氛有点尴尬起来，之前众人都一致反对收复河西走廊，现在甘州军已经占领肃州，生米做成了熟饭，难道再放弃酒泉，撤回甘州？那要被天下人唾骂的。

    杨炎也有点头痛，遇到一个勇武气盛，不太懂官场规则的年轻都督，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尴尬，倒有点不好收场了。

    崔佑甫也闭上眼睛不说话了，他可不是常衮，明显天子是在保郭宋，又有韩滉替他说话，自己再追究下去，就变成第二个常衮了。

    这时，韩滉起身收场了，他躬身行一礼道：“陛下，既然大家都反对放弃北庭，我们就及时告诉郭宋，驳回他的建议，第二，要求他立刻以书面形式向朝廷汇报谈判的情况，第三，之前的赏赐还没有定论，现在西川的税赋已到，朝廷财力宽裕一点，可以以钱物方式表彰，以后改为土地，正好甘州夺取了肃州，就可以一并表彰，微臣建议任命郭宋为河西节度使，坐镇凉、甘、肃三州！”

    韩滉话语一出，便遭到了杨炎和崔佑甫的坚决反对，双方争吵成一团，李适摆摆手，“这件事过两天再说，政事堂先讨论讨论，听一听其他大臣的意见。

    任命节度使的权力在天子手上，相国可以反对，如果政事堂反对强烈，天子也只能取消任命，在任命郭宋为河西节度使这件事上，李适还是比较慎重，希望能够听一听朝廷各方面的意见。

    李适和政事堂当即用飞鸽传书的方式通知郭宋，驳回了他北庭军民东撤的建议。

    ........

    如夜，一辆马车停泊在窦府大门前，荆国公、右卫大将军独孤立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窦氏家主窦仪亲自在门口迎接。

    “独孤老弟已经好久没有来我这里了吧！”

    独孤立秋呵呵一笑，“我记得去年秋天才来过，怎么能说好久没来？我倒是想每天都来蹭饭，窦兄又该嫌我吃得太多了。”

    窦仪眯起眼睛道：“你若每天都来蹭饭，我肯定抡棍子把你打出去。”

    两人一起大笑，亲热地挽着手进府去了。

    窦家在鱼朝恩被诛杀后便已经翻身了，窦仙来忍辱负重成功获取了鱼朝恩的信任，为最后铲除鱼朝恩立下汗马功劳，窦家子弟纷纷获得高升，窦仪重新出任左卫大将军，加爵越国公，成为关陇贵族三大势力之一。

    两人进贵客堂坐下，侍女给他们上了茶，两人寒暄了几句，独孤立秋便微微笑道：“今天朝中发生的事情窦兄知道了吗？”

    窦仪点点头，“我听说了，说实话，我是支持郭宋的，朝廷应该悯惜北庭军民，让他们回来，而不是让他们和庭州共存亡，这太寒北庭军民的心了。”

    “窦兄说得不错，庭州已成为孤城，再守下去没有意义，除非朝廷决定还要收复安西，事实上大家都明白，收复安西不可能了，又何必图这个虚名，白白送了上万军民的性命，不得不说，这帮官员都是一群腐儒，天子在这件事上也缺乏果断的气魄。”

    窦仪摆摆手，“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独孤老弟不会就为这件事来找我？”

    “当然不是，是关于任命郭宋为河西节度使之事，明天政事堂要表决，我希望窦家能支持。”

    郭宋给了独孤家族面子，扳倒王连恩，阻击朱泚回陇右继续任职，虽然最后独孤家族也没有拿到陇右节度使之职，但他们还是要还郭宋这个人情，同时更是想笼络他。

    目前政事堂六相中，李泌是从龙派，跟随天子李适的，他已经明确表态不支持，也不反对，投弃权票，韩滉和乔琳都是偏向独孤家族的，崔佑甫是元氏一党，杨炎是元载一党，和元家关系密切，而张镒是窦家女婿，现在关键就是张镒的一票。

    窦仪淡淡一笑，“下午元鲁也来找过我了，元家坚决反对郭宋升为河西节度使，元家认为郭宋资历太浅。”

    “这是元家的态度，那窦兄呢？”独孤立秋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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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备用之策

    窦仪笑了笑道：“我听说天子认为乔相国年事已高，眼花耳背，不适合为相国，不知独孤家族准备推荐谁来接替乔相国？”

    “一个是礼部尚书张涉，一个是吏部侍郎杜希全，窦兄决定谁更合适？”

    “张涉不错，为人稳重，虚心自律，而杜希全和杨炎关系过密。”

    张涉虽然和独孤家族关系密切，但他早年也受过窦家的恩惠，和窦家关系也不错，窦仪就是用这个任命来换取他支持郭宋出任河西节度使。

    独孤立秋点点头，“可以考虑张涉！”

    .........

    次日上午，政事堂投票表决是否同意郭宋出任河西节度使，李泌投了弃权票，韩滉、乔琳、张镒投了赞成票，杨炎和崔佑甫投了反对票，最终以三比二通过，政事堂同意郭宋升任河西节度使。

    当天下午，李适下达了旨意，以郭宋收复肃州有功，升任其为河西节度使，同时兼任凉、甘、肃三州都督。

    .........

    郭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升官，他刚刚接到天子和朝廷连续两封飞鸽传信，否决了他关于撤回北庭军民的建议。

    可以说，这个结果在郭宋的意料之中，天子李适还是缺乏魄力和担当，把事情推给了政事堂，政事堂那帮腐儒怎么可能答应放弃北庭。

    都督府内，郭宋把两份鸽信交给了潘辽和张谦逸，潘辽苦笑一声道：“这还麻烦了，沙陀可汗同意了这个方案，我们却被否定了，这会让他们不满！”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这倒没有关系，只要朱邪胜律在我们手中，他们再不满也没有办法，就告诉他们，我们皇帝反对这个方案，只能换另外一个方案。”

    “不知都督要换什么方案？”张谦逸问道。

    郭宋沉思一下道：“我可以答应削减十万只羊，他们最后只要补偿二十万只羊就行了，但这二十万只羊不是给我，而是交给庭州，这就是削减十万只羊的条件。”

    郭宋已经猜到天子李适不会答应放弃庭州，他只得采取备用之策，那就千方百计想办法支援庭州，让他们坚持下去，等待时机成熟。

    潘辽和张谦逸面面相觑，“直接交给庭州？恐怕对方不会答应吧！”

    郭宋淡淡道：“你们今天先准备一下，明天再去谈，我会有办法让他们答应下来。”

    潘辽和张谦逸不知道都督还有什么应对之策，只得起身告辞，郭宋又嘱咐潘辽道：“朝廷要求我们及时报告谈判之事，你就每天写一份报告给他们，省得那帮官僚整天惦记我们。”

    “卑职遵命！”

    两人下去准备了，郭宋对旁边茶童道：“去通知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茶童年约七八岁，不仅负责烧茶，还负责跑腿传话，不多时，马车准备好了，二十名亲兵骑马护卫两边，郭宋走出都督府吩咐道：“去粟特大商人史家！”

    他坐上马车，马车缓缓启动，向城西史府驶去。

    马车很宽大，也十分舒适，里面还有小桌子可以处理公务，这辆马车也是战利品，是朱邪胜律的马车，被郭宋看中，用作自己的专用马车了。

    马车的车帘低垂，车厢内光线有些暗淡，郭宋神情凝重，他还在想李适之事，政事堂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一点不奇怪，但李适却让他有点失望。

    历史上的李适在登基之初是充满了雄心壮志，一心想做一番大事，实现大唐中兴，但遭遇泾源之变后，他就彻底偃旗息鼓了，开始宠幸宦官，对将领和百官都充满了怀疑，这说明他的意志薄弱，并不是一个强势君主。

    其实从这几件事情就看出来，李适缺乏魄力，想收复河西走廊，却又瞻前顾后，一味向文官妥协，有雄心却又惜身，缺乏魄力和担当，这样的人做不成大事，为他卖命，迟早会被他出卖。

    这次事件就已经体现出了他出卖队友的本性，自己用私信告诉他，就是不想让政事堂参与此事，他不同意直接否决就行了，可他偏偏把自己出卖给了政事堂，让郭宋心中失望之极，也给郭宋心中敲响了警钟。

    马车在史府门前缓缓停下，史东来连忙迎了出来，“欢迎郭都督！”

    郭宋微微笑道：“临时有事情，不请自来，请史家主莫怪！”

    “哪里！其实都督派人来说一声，应该是我去都督听候吩咐。”

    “求人办事，自然要把身段放低一点。”

    “都督但凡开口就是了。”

    史东来不知道郭宋找自己什么事情，心中惊疑，连忙将他请进府中。

    两人在贵客堂分宾主落座，史东来让使女上茶，郭宋端起茶碗笑问道：“史家主准备什么时候去京城？”

    “准备再过几天就去了，这边的事情收拾得差不多了。”

    郭宋点点头，便把话题转到来意上，“史家主和葛逻禄有生意往来吗？”

    “葛逻禄？”

    史东来一怔，迟疑半晌道：“确实有生意上的往来，葛逻禄产的药材很有名，羊皮也不错。”

    “回纥和吐蕃争夺吐火罗和河中地区，葛逻禄人没有参战吗？”

    史东来这才明白郭宋的意思，连忙道：“葛逻禄的地盘是楚河流域一带，就是以前西突绝的地盘，都城便是碎叶城，回纥当年是从北面杀来，葛逻禄表面上是顺从回纥，但暗中却勾结吐蕃，他们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在关键时刻拖延回纥军粮草，使回纥始终不能速战速决，一直和吐蕃打了十几年才惨胜。

    第二件事都督应该知道，就是扶植薛延陀抢占金山以南，回土战争结束后，吐蕃退回高原，回纥也是实力大减，控制不住河中和吐火罗，加上葛逻禄进军金山以南，回纥不得不退回金山以北，最后却便宜了葛逻禄。

    现在葛逻禄的势力很大，南到吐火罗，西到怛罗斯城，东到金山以南，听说葛逻禄已经和吐蕃正式结盟，准备瓜分安西和北庭。”

    郭宋点点头，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吐蕃突然又对安西感兴趣了，应该和葛逻禄有关系。

    “是这样，我想请史家主今晚秘告朱邪金满，就说葛逻禄也派人来甘州了。”

    史东来眼睛眯了起来，这个郭宋还真是厉害，凭空造出一个谈判优势，如果唐军和葛逻禄联手，沙陀就危险了。

    史东来点点头，“我可以派长子去密告朱邪金满，但都督是不是要找几个人假扮成葛逻禄使者？”

    “这也是我要请家主帮忙的，我和葛逻禄没有打过交道，不如家主安排几个人扮作葛逻禄人，在城中露个面，然后我陪他们去删丹县。”

    史东来竖起大拇指，“都督好厉害的眼光，大唐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看得透，我可以帮助都督。”

    郭宋大喜，又有点歉意道。“另外还有第三个请求！”

    现在史东来反而希望郭宋多提一些要求，他对郭宋越来越看重了，郭宋绝对是能做大事之人。

    “都督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尽力相助。”

    “第三个请求就是关于庭州，我希望庭州军民东撤，沙陀倒是答应了，但朝廷不答应，我没有办法，只能想法子支援庭州，希望你们能给庭州提供牛羊和粮食，钱款由甘州来结帐。”

    史东来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我可以试一试。”

    郭宋感谢，又笑道：“我准备了几百斤冬瓜种子，过两天就送到了，到时烦请史东主的商队西去时顺便带给庭州城。”

    冬瓜也是解决庭州粮食不足的一个办法，冬瓜可以种在屋前房后，产量大，然后晒成冬瓜干做补充粮食。

    这是小事，史东来一口答应了，郭宋又和他商议一下假扮葛逻禄使者的细节，这才告辞离去。

    史东来送走郭宋，他心中感慨，对长子道：“这个郭宋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唐朝对安西和北庭的军民薄情寡义，他却始终关心庭州，相比之下，这才是值得我们深交之人，也值得我们相助，你找十几个伙计，穿上葛逻禄人的华服，前去都督府拜访，然后晚上你去秘密告诉朱邪金满，就说葛逻禄的使者到了。”

    史宦有点担心道：“葛逻禄的使者在城内，会不会被沙陀人发现破绽？”

    史东来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郭宋已经替你想好了，他会亲自护送葛逻禄使者去删丹县，这样沙陀人就见不到他们，揭穿不了这个局。”

    “孩儿明白了！”

    【今天大年三十，只有两更哈，祝书友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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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葛胡疑云

    夜幕降临，房间里的朱邪金满心中着实有点烦乱，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刚才他得到随从禀报，城中有传闻出现了葛逻禄人，葛逻禄人在这个敏感时候出现，确实让人揪心，就不知道这些葛逻禄究竟是商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和甘州军的谈判还比较顺利，没有太大的分歧，也就是补偿牛羊多少的问题，这个可以在谈判中解决，但葛逻禄人出现，似乎又使谈判出现了不明朗的前景。

    这时，一名随从在门口禀报，“叶护，史东来的长子有急事求见！”

    史东来就算在沙陀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商人，一般是史东来的三子长驻沙陀，很少和他的长子打交道，不过朱邪金满也见过史宦，他便点点头，“请他进来！”

    不知道史东来的儿子过来做什么？

    片刻，史宦被随从带进房间，他手按前胸，躬身行礼道：“阿胡拉马兹大神祝福你！”

    朱邪金满也回一礼，“原长生天祝福你！”

    “朱邪将军，我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之事，父亲让我务必告诉将军。”

    “你父亲也在张掖？”

    “目前在张掖，但他明天一早就要去京城了，他让我告诉将军，葛逻禄使者来了。”

    朱邪金满半晌才道：“我也有所耳闻了，原来真是葛逻禄使者，他们来做什么？”

    “具体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在一个时辰前，郭宋亲自护送葛逻禄使者去删丹县，估计他们会在删丹县交谈。”

    “你父亲难道一点都没有猜测吗？”

    史宦叹口气道：“我们粟特人最害怕就是战争，尤其害怕河西走廊爆发战争，我父亲担心葛逻禄人和唐军前后夹击沙陀，造成河西走廊局势动荡，父亲希望沙陀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早做准备。”

    朱邪金满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父亲觉得郭宋会和葛逻禄达成盟约吗？”

    “很难说，据我们所知，唐朝对葛逻禄人一直比较仇恨，因为怛罗斯战役，但如果葛逻禄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而且确实有必要和葛逻禄结盟，唐朝或许会考虑，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应该只是双方初步接触，就算有合作也会长期谈判，如果沙陀能够适当缓和唐朝的敌意，唐朝就不会轻易考虑和葛逻禄合作，至少葛逻禄将不得不让出更多的利益，他们也会考虑结盟的得失，这是我父亲的原话。”

    朱邪金满点点头，“你父亲看得很准确，我明天一早就用飞鹰传信给可汗。”

    .........

    次日上午，双方在都督府继续谈判，潘辽向朱邪金满转达了唐朝天子的恢复，不同意庭州军民东撤，潘辽随即拿出了新方案，双方在交换战俘和人员后，沙陀再补给唐军三十万只羊，不过这些羊要交付给庭州。

    如果没有昨晚的葛逻禄事件，朱邪金满恐怕就会跳起来发难了，这次他却很宽容地表示理解，同时要立刻向可汗汇报，由可汗定夺。

    双方商定，把谈判时间再次向后推迟三天。

    郭宋确实不在张掖，但也没有去删丹县，而是连夜出发，赶到了大斗拔谷口。

    就在前天晚上，唐军和吐蕃军再次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吐蕃军还是派五百士兵偷袭土牛堡，但依旧以惨败收场，在唐军看来是多此一举，但吐蕃军看来却很正常，因为他们刚刚换了主将，一切又要重新来一遍。

    目前吐蕃国力衰弱，吐蕃赞普十分焦虑，吐蕃内部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论调，一种是以战养战派，以吐蕃强硬主战派大相尚悉结为代表，主张掠夺唐人为奴，掠夺唐人之财。

    另一派是休战结盟派，以次相尚结赞为代表，他主张吐蕃应该修养生息，蓄积力量，更主张用谋略来维护吐蕃在河湟和安西的利益。

    之前吐蕃使者出使长安，提出愿意帮助唐军恢复河西走廊，以换取安西三镇，就是尚结赞的策略，只是被郭宋看破，计划没有成功。

    大相尚悉结由此占据上风，他提出趁唐军和沙陀交战之时，走大斗拔谷夺取甘州，如果失败，那就夺取沙州，他这个方案得到了吐蕃赞普的批准。

    尚悉结便令大将论利陀前来大斗拔谷，接替次相尚结赞任命的主将论乞罗，其实这也是吐蕃内部两个相国之间的权力斗争，现在是强硬派大相尚悉结占据上风。

    强硬派主导了军队，大斗拔谷的吐蕃军作战计划也为之改变。

    郭宋在众将陪同下，立马在高处望向山谷，远处隐隐看见用石头垒砌的人工关隘。

    “那里就是吐蕃军的哨关，距离我们约两里！”

    姚锦指着远处的关隘给郭宋介绍道：“过了哨关再走数里，就是十分宽阔的山谷草原，足有十几里宽，有河流有森林，吐蕃大军就驻扎在草原上。”

    “是吐蕃人还是吐谷浑人？”郭宋问道。

    “都有，第一次偷袭土牛堡的敌军以吐谷浑人为主，但第二批偷袭敌军却以吐蕃人为主，他们的盾牌比较结实，伤亡小一点。”

    “你觉得吐蕃军还会有第三次偷袭吗？”郭宋沉思一下问道。

    “卑职觉得偷袭应该不会再有了，但真正的较量还会有，否则吐蕃就没必要在大斗拔谷内增兵到一万人了。”

    郭宋点点头，姚锦的最后一句话很有道理，不狠狠打一仗，吐蕃军主将怎么回去交代？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打？”

    姚锦想了想道：“吐蕃军必须要击败我们，夺取土牛城，否则他们的后勤就没法支援前军，卑职认为他们会冲出谷口，直接攻打我们大营，大营在平地上，要比攻打土牛堡容易得多。”

    “那你有什么建议？”

    郭宋继续问道，姚锦在这里坚守了近一个月，比自己更熟悉情况。

    “卑职建议把重弩士兵放在城堡内，用重甲步兵封锁谷口，重弩射程远，可以针对山谷内的敌军，一旦敌军落败，我们的骑兵便可以追杀进去，卑职估计，这一战至少可以让敌军损失三成的士兵。”

    郭宋心中权衡一下，这个方案还不错，稳妥且有效，目前看来是最佳方案，如果让吐蕃军杀出来，局面就有点失控了，他们不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吐蕃援军。

    郭宋欣然点头道：“就这样部署！”

    吐蕃军常年生活在高原，从小受强紫外线阳光影响，视力都不太好，夜间作战对他们极为不利。

    他们大多会选择在清晨作战，这是一天中光线最柔和，视力最好的时候。

    ‘呜——’

    天刚亮，山谷就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夜宿在山谷内附近的唐军重甲步兵纷纷起身，协同士兵帮助他们披挂盔甲，两千弩手率先列阵，五百人一排，士兵前后交错成四排，长长地堵住了峡谷口。

    大斗拔谷的出口宽大约有七八百步，但一边是斜坡矮丘，矮丘上便是土牛城堡，实际上骑兵能走的平坦通道只有四百余步。

    不多时，一千陌刀士兵也全部穿上了重甲，手执陌刀列阵在弩军身后，山谷内的号角声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近。

    一支庞大的黑色军队终于在两里外的山谷深处出现了，郭宋也站在城堡高处，居高临下向下眺望，在他身边，两千名重弩士兵密集地站在城墙上，将一千支大黄重弩架在城墙上。

    吐蕃大军越来越近，在一里外停住了脚步，大将论利陀冷冷地看着山谷口的唐军，他知道唐军在山谷口埋伏了重兵，要想冲出山口，首先就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激战。

    论利陀战剑一挥，厉声道：“出击！”

    两千吐蕃骑兵骤然发动，就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又势若奔雷，向谷口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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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达成协议

    “准备射击！”一名郎将高声一声，两千弩军士兵刷地举起了军弩，冷冷地瞄准对方。

    吐蕃骑兵也纷纷举起盾牌，手执短矛，加快了速度，俨如决堤的洪水向谷口汹涌奔来，渐渐接近了谷口。

    城堡上的重弩军率先发射了，他们的重弩射程远，一千支大箭呈抛物线向天空射去，又从天空如冰雹般落下，吐蕃士兵纷纷举盾抵挡，但他们的盾牌依旧挡不住重弩的强劲力量，盾牌纷纷被射穿，百余名士兵被箭矢射中，从战马上翻滚下来，瞬间被滚滚铁骑洪流吞没了。

    一轮重弩射击并没有对吐蕃军造成重大打击，吐蕃军瞬间杀到了两百步外。

    梆子声骤然响起，两千弩军第一排发射，密集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吐蕃军骑兵，骑兵手执盾牌躲在战马后面，前面的战马纷纷中箭倒下，将骑兵甩出去，不少骑兵还来不及起身，便被后面的战马撞翻，乱马践踏，血肉模糊。

    吐蕃骑兵太近，无法使用仰射，只能用平射，但平射的杀伤范围就会大大缩小，前面的吐蕃骑兵成了后面骑兵的天然肉盾。

    但唐军也采用了分段射击，第一排射击结束，紧接着第二排发射，随即第三排、第四排发射，一轮又一轮箭射出，箭矢密集如雨，吐蕃骑兵不断坠马，伤亡渐渐加大，仅仅两轮箭的伤亡便达八百余人。

    这时，数千吐蕃骑兵已经冲到六十步外，已经能清晰看见吐蕃士兵狰狞的面容。

    “弩兵后撤，陌刀军上！”

    鼓声敲响，两千弩兵迅速后撤，露出了身后高大威猛，如一道铁墙般的重甲士兵，重甲步兵刷地将陌刀摆出，冷冷地形成刀林，为了迎接敌军骑兵的冲击，重甲步兵已经改变了阵型，前排士兵单膝跪在地上，双手紧握刀杆，用刀杆尾部顶在地上，锋利的陌刀呈四十五度斜角向上。

    骑兵将直接撞在锋利的刀刃上，而强大的冲击力最终传导到地上，而后排重甲步兵也一样半跪，锋利的陌刀朝上，两排陌刀形成了一片寒光闪耀的刀林。

    数千骑兵如风驰电掣般冲来，唐朝的陌刀军已经消失了二十余年，当它再次出现时，绝大部分吐蕃骑兵都没有见过，当他们冲近了刀林，才蓦然发现前方是寒光闪闪的长刀，想后退已经不可能了，后面千军万马在推着他们上前。

    瞬间，他们冲到陌刀阵前，吐蕃士兵凄厉惨叫起来，闭上眼睛，他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后面的骑兵却直接把他们撞上刀林，顿时鲜血喷射，血雾弥漫，空气中顿时充满了令人难以呼吸的血腥之气。

    一连串的撞击在死亡了数百人后，骑兵终于停了下来，康保大吼一声，一千陌刀士兵霍地站起身，开始挥舞着陌刀向敌军骑兵一步步杀去。

    长刀漫天飞舞，所过之处肢体横飞，人头翻滚，战马和人的肢体混在一起，血腥无比，吐蕃主将论利陀在后面急得大喊：“冲开敌军！冲出去！”

    可无论他怎么叫喊，吐蕃骑兵始终冲不破唐军的陌刀战线，战马也吓破了胆，稀溜溜乱叫。

    唐军陌刀军却心冷如铁，一步步向前推进，吐蕃士兵如麦子一般被一片片割倒。

    头顶上，唐军的重弩箭呼啸射来，令吐蕃军难以抵挡。

    吐蕃军的伤亡越来越大，伤亡已近半，士气渐渐崩溃，一名五百人长急声喊道：“将军，伤亡太大了，撤退吧！”

    论利陀无计可施，只得长叹一声下令道：“撤退！”

    吐蕃军如潮水一般撤退了，战机出现了，郭宋冷冷令道：“骑兵出击！”

    在谷口外，五千骑兵早已列队完毕，土牛堡上红旗挥舞，唐军骑兵的号角骤然吹响，‘呜——’

    陌刀军士兵纷纷让开通道，贴身站在山谷两边，五千骑兵汹涌杀了进来，风驰电掣般追杀进了大斗拔谷，吐蕃军没有准备防御，军心溃散，士气低迷，被唐军骑兵杀得大败而逃，唐军骑兵一口气追出三十里，追到一处极为狭窄的拐弯处，这才停止了追杀。

    一万吐蕃军只剩下不足三千人跟随主将逃走，其余七千余人全军覆灭，尸横遍地。

    郭宋率领大军进入了大斗拔谷深处，大斗拔谷内一片十几里宽的高山草原，草原一直延绵到两边的山上，再向上便是大片雪松，这里至少可容数万人驻。

    初夏时节的草原格外生机盎然，开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花，姹紫绚丽，在风中摇曳，令人心旷神怡。

    “都督，这片草原是好地方，应该由我们控制。”姚锦忍不住赞道。

    郭宋点点头道：“不仅是这样，整条大斗拔谷都应该由我们控制，敌军已大败，对大斗拔谷的掌控能力已经大大削弱，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了，一个月内给我拿下大斗拔谷。”

    “卑职遵令！”

    郭宋令重甲步兵和重弩步兵跟随姚锦扫荡大斗拔谷，他自己则率三千骑兵返回了张掖。

    郭宋刚到张掖，潘辽和张谦逸就向他汇报了最新的谈判消息，沙陀可汗刚刚传来消息，同时郭宋提出的条件，要求尽快结束谈判，交换战俘。

    郭宋沉思片刻道：“在谈判条件中加上一条，如果沙陀不攻打庭州城，甘州军就承诺不攻打瓜州，也会放弃和葛逻禄的结盟。”

    潘辽着实有些惊讶，“都督，葛逻禄真的派人来了？”

    郭宋笑着摇摇头，“没有这回事，只是吓唬吓唬沙陀，我相信沙陀确实很害怕我们和葛逻禄结盟，南北夹击它，这就是凭空赚来的条件。”

    张谦逸叹息一声，“难怪朱邪金满答应得那么爽快，那么明天双方就可以草签协议了？”

    “可以，明天我会和他最后谈一谈，如果双方确认无误，我们就可以签署协议。”

    停一下，郭宋又道：“不过我们和吐蕃军大斗拔谷激战的消息必须封锁，不能让沙陀人知晓，这对我们收复沙州至关重要。”

    三人又商量片刻，最后郭宋觉得让张谦逸作为谈判特使出使沙陀，并监视沙陀将三十万只羊交割给庭州。

    .........

    次日一早，在都督府议事大堂内，郭宋亲自和沙陀特使朱邪金满敲定最后的谈判结果。

    议事堂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郭宋和沙陀金满相对而坐，两边是他们的副手，都督府的官员和沙陀随从都坐在后面，气氛严肃而坦诚，谈判到了最后时刻，双方的底牌都掀开了，所以很多话都在明面上说出来，不再含蓄和隐晦。

    朱邪金满开诚布公道：“我们可汗最大的担心，就是郭都督能否代表朝廷，就怕今天我们达成了协议，等换了一任都督，又不承认了，那样谈判还有什么意义？”

    郭宋淡淡一笑，“看来你们可汗并没有明白这次谈判的实质是什么？这次谈判不过是战争的延续，双方都凭实力说话，如果没有葛逻禄在背后虎视眈眈，我想根本就不会有这次谈判，沙陀一定会倾兵杀来，同样，如果不是因为庭州让我投鼠忌器，我直接就率军收复瓜州和沙州了，双方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坐下来谈，至于谈判结果，除了交换战俘和交割牛羊外，我想其他承诺大家都不会太当真，该出兵时还是会出兵，沙陀如此，我们也是如此。”

    郭宋坦率得让朱邪金满有点难以接受，他沉默半晌道：“郭都督的意思是说，唐军还是会和葛逻禄联手？”

    郭宋摇摇头道：“只是我个人的态度，只要沙陀不为难庭州，我郭宋就不会考虑和葛逻禄联手，至于朝廷会不会和葛逻禄达成某种协议，我不敢肯定，不过只要我郭宋一日还在甘州，我就不得不考虑庭州的安危，这一点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朱邪金满叹口气道：“从郭都督肯把三十万只羊交割给庭州，我们就知道郭都督确实很在意庭州，就怕你们朝廷和葛逻禄达成某种妥协啊！”

    郭宋笑了笑又道：“大唐和葛逻禄有深仇，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其实朝廷倒不会和葛逻禄有什么联系，这点你们可汗倒不用担心，最多是河西主政者会从战争角度上考虑与葛逻禄合作，叶护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宋绕了一个弯，点明了是否与葛逻禄合作，主动权其实是掌握在他郭宋的手上，和朝廷无关。

    朱邪金满终于听懂了，他试探着确认道：“郭都督的意思就是说，唐军是否和葛逻禄合作，就在于庭州的处境？”

    “完全正确！”郭宋坦然承认了。

    朱邪金满点点头，“好吧！正如郭都督所言，我们双方现在还处于交战状态，双方都凭实力说话，我们先交换战俘的事宜敲定下来！”

    当天上午，双方达成交换战俘协议，沙陀将释放四千三百名唐军战俘和一万一千名掳掠的汉人，另外向庭州交割三十万只羊，而郭宋会释放六千四百名沙陀战俘，以及沙陀急于换回的朱邪胜律，双方各派使者监督对方是否履行协议。

    至于唐军占领了肃州以及是否会继续攻打瓜州，甚至唐军是否会与葛逻禄合作，在这份协议中丝毫没有提到，正如郭宋说的那句话，这次谈判不过是战争的延续，后续发展，双方都凭实力说话。

    沙陀掌握着庭州的生死，同样，唐军也捏着沙陀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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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长安士子

    就在谈判结束的次日上午，一队由十七人组成的队伍筋疲力尽来到了张掖城，这支队伍正是孟郊他们组成的士子报效团，走了近一个月，历经挫折才抵达甘州。

    他们在兰州过黄河时，两名士子病倒，另外几人护送病者返乡，又减少了六七人，事后才知道，这是他们不想再去甘州才找的借口。

    只是人各有志，不好勉强，一百多人从长安出发，最后抵达甘州的只有十七人。

    “终于到了！”

    孟郊长叹一声，“这就是张掖城了，真不容易啊！”

    “孟大哥，万一甘州官府不接受我们怎么办？”杜嗣业有些担心地问道。

    孟郊拍拍胸脯道：“我有郭都督的名帖，他还请亲口邀请我来甘州，肯定没有问题。”

    话虽这样说，他心中也有点忐忑不安，万一郭宋真不肯接纳他们，脸就丢大了。

    “快到中午了，赶紧进城吧！”众人催促道。

    “走了！”

    孟郊喊了一声，一行人骑马从东城门进入张掖城，一种热闹喧嚣的气氛便扑面而来，张掖城毕竟商业基础深厚，一旦走上正轨，就会恢复得很快，战争才结束一个多月，商业便迅速反弹，大量人口回归，原本冷清的街道也变得十分热闹。

    “老孟，我们是先住下来，还是直接去都督府？”

    孟郊有些犹豫，想了想问道：“大家的意思呢？”

    怀素合掌道：“我建议还是先去都督府，趁现在时辰还早。”

    “去都督府！”众人纷纷喊道，走了一个多月，大家都急不可耐了。

    “好吧！去都督府。”

    孟郊打听了道路，带着众人向城北方向而去........

    此时郭宋正在官房内处理政务，张谦逸去庭州了，很多事情就得他亲自处理，繁琐的事情太多，占用他太多时间，有时候他也考虑再增加几个幕僚，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时，一名士兵快步来到门口禀报：“启禀都督，府门外来了一群士子，说是从京城来投奔都督，还有一份都督的帖子，为首士子好像叫做孟郊。”

    郭宋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这个孟郊还真来了。

    “请他们到会客堂稍坐，我马上就来！”

    郭宋稍稍收拾一下文书，便来到了大堂，只见大堂上坐着十几名年轻士子，一个个又黑又憔悴，衣衫褴褛，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僧人，长史潘辽正陪同他们闲聊。

    郭宋走进大堂，孟郊一眼看见，腾地站起身，“郭....都督！”他差点喊成郭公子。

    众人也纷纷起身，原来这位年轻的统帅就是赫赫有名的郭宋。

    “孟兄，好久不见了！”郭宋走进大堂微微笑道。

    孟郊连忙躬身施礼，“参见郭都督！”

    经历了一个月的旅途磋磨，孟郊身上的傲气已经没有了，他知道自己和郭宋的身份差距巨大，他可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尊卑无序了，况且他是来求仕，除非他来甘州只是游山玩水。

    郭宋也不为难他，摆摆手笑道：“各位请坐！”

    众人坐下，潘辽笑道：“都督，这些士子都是今年参加科举的各州举士，听说甘州大胜的消息，激发了他们的报国热情，他们愿意来甘州为国效力。”

    郭宋笑着点点头，又笑问道：“一共只有你们，还是分几批前来？”

    孟郊连忙道：“原本有一百三十余人，但陆陆续续都打道回府了，最后只剩下我们十七人坚持到了甘州。”

    “不容易！”

    郭宋点点头，“难得你们有这么高的报国热忱，河西最缺乏的就是像你们这样的读书人，我相信河西一定会有你们的用武之地，会给你们大展拳脚，施展自己胸中抱负的机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激动，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不复存在了。

    郭宋看了一眼坐在最末尾的僧人，笑问道：“请问这位出家人法号怎么称呼？”

    怀素连忙起身合掌道：“贫僧怀素！”

    郭宋微微一怔，是哪个怀素？难道是草书大家怀素？

    他又请问道：“莫非你是颜相国的弟子？”

    “贫僧正是颜相国的弟子，他老人家常常给我提起郭都督，我就一心想来甘州看看，这次正好和他们搭伴。”

    怀素的言外之意，他只是来游历，不是来求仕的。

    郭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问道：“颜相国现在可好？”

    “他身体还不错，但他两个月前已经退仕了。”

    郭宋缓缓点头，颜真卿果然退仕了，那么他应该不会再遭遇历史上的悲惨结局了。

    郭宋示意怀素坐下，又对众人笑道：“你们确实来得正好，有件事需要各位出力，就当作是你们在河西迈出的第一步吧！”

    ........

    郭宋让潘辽带着众人去吃饭，同时安排他们的住处，可以说这群士子来得正是时候，很快有大量的汉人百姓从沙陀人手中回来，郭宋正发愁人手不足，这不，上天就安排这些士子来了。

    这时，张掖县令曹万年匆匆走了进来，曹万年也是前两天刚到张掖，县丞余绪年被郭宋提升为酒泉县令，这两天曹万年忙得不可开交。

    郭宋见他行色匆忙，便开玩笑道：“曹县令，听说你忙得连饭都没有时间吃，怎么会有时间来我这里串门？”

    曹万年苦笑一声道：“卑职来禀报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来我官房坐坐！”

    郭宋带着曹万年来到自己官房，让茶童给他上茶，又笑道：“来了这些天，头绪都理清了吧！”

    “头绪早就清理了，就是事情太多，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

    “那就把事情分给手下去做嘛！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你就算铁人也扛不住。”

    “这不就缺个县丞吗？”

    曹万年有点抱怨道：“你把余县丞调走了，我没有了副手，只能自己做了。”

    “正好来了十几名士子，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两名从事？替你减轻一些压力。”

    曹万年点点头，“卑职就是为此事而来。”

    郭宋呵呵一笑，“看来你的鼻子还是蛮灵敏的嘛！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了。”

    “没办法！”

    曹万年叹了口气道：“甘州读书人本来就少，难得有几个才学不错的，都去了中原再没有回来，实在是人才缺乏啊！”

    “稍等一等，正好沙陀人那边换回一万多汉人，过几天就到甘州，安置他们需要人手，这十几人来得正好，让他们忙一忙，看看他们的能力，有时间曹县令和他们多多交流，别让都督府把人都捞走了。”

    曹万年顿时有点急了，“都督，说好了，我们县衙也需要人的。”

    “这就要靠你自己去争取，拿出诚意来，这种事情我不干涉的，不过说老实话，我自己都想留下两个人，否则张谦逸回来肯定要埋怨我的。”

    “他们去哪里了？”曹万年急问道。

    “去吃饭了吧！回头潘长史还给他们安排住处。”

    “我去找他们！”

    曹万年行一礼，匆匆离去了。

    郭宋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中着实有点感慨，甘州缺人啊！

    .......

    入夜，郭宋和妻子温存一番后，薛涛心满意足躺在丈夫怀中，她轻轻抚摸丈夫下巴的短须笑道：“我感觉夫君好像有心事？”

    郭宋笑道：“和你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心事，只是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如果夫君觉得为难，就不要说了。”

    “倒不是为难，只是因为消息不确切。”

    郭宋沉吟一下道：“听说我可能会升为河西节度使。”

    “啊！怎么可能？”

    薛涛吃了一惊，连忙坐起身道：“你出任甘州都督才几个月，怎么可能可能一下子升为节度使，还是河西节度使，我爹爹说，河西节度使可是大唐十大节度使之一。”

    郭宋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我也觉得有点不太可能，我这样擅自和沙陀谈判，朝廷很头疼，应该派个上司来约束我才对，怎么可能再升我一级，但这个消息是史东来的儿子史宦说的，他父亲从长安发了一份鸽信给他，以史东来的势力，这个消息应该假不了。”

    薛涛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夫君击败沙陀军，又夺取了甘州，朝廷的封赏？”

    “有这个可能，毕竟我现在管辖甘州和肃州，如果再把凉州给我，那就是河西节度使了。”

    “我建议夫君还是暂时别想这件事，如果是真的，我估计很快就会有确切消息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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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交换战俘

    接下来几天，郭宋没有等到朝廷的消息，倒是北方被沙陀人释放的第一批汉民到了甘州，第一批汉民有六千余人，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他们来自主要来自河西走廊，以瓜州和沙州的百姓为主，尤其是瓜州晋昌县，几乎全县百姓都被掳掠去了伊州，成为沙陀人的矿奴，参与开采伊吾附近的一座铜矿。

    第二批是五千名青壮男子，很快也会释放回来。

    关于这批汉民的安置地放在哪里？郭宋特地组织官员们讨论过，官员们几乎一致同意将这批汉民安置在张掖河南岸，这也是因为甘州南部也是产粮区，有大量荒废的土地，正好可以给这些汉民耕种。

    不过考虑到他们的长途跋涉而来，恐怕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临时安置地便放在酒泉县城外。

    酒泉城外搭起了大片帐篷，数十名官员和千余士兵都在忙碌不停，孟郊和其他士子都投入了新的工作，他们负责登记难民。

    郭宋也赶到了酒泉，此时他在十几名官员的陪同下巡视营地。

    “第一批来的都是老弱妇孺，长途跋涉，病倒者众多，要准备足够的药材和医师，我觉得这比准备饮食更重要。”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众官员，司马刘梓连忙道：“请都督放心，已经准备就绪，包括回春堂在内，还有军医，一共有三十余名医师，各种药材也准备充足。”

    郭宋点点头，他又指着两座木房子问道：“那是什么？”

    “回禀都督，那是茅厕？”

    郭宋眉头一皱，“离大营太近了，容易传染疾病。”

    潘辽连忙道：“如果离大营太远，那就不方便，大营本身就很大，如果奔跑太远，很多百姓可能就会挖坑就地解决，反而容易造成疾病流行。”

    郭宋沉吟一点道：“那索性就考虑得更周全一点，建一排茅厕，两座根本就不够用，另外，茅厕要用营栅包围，四周撒上生石灰，再铺上木板，同时要加强疾病宣传。”

    潘辽连连点头，“卑职明白了，立刻安排修筑茅厕，撒上生石灰。”

    他连忙去找士兵安排了，这时，远处有士兵大喊：“他们来了！”

    郭宋连忙走到高处，向北方眺望，只见北方隐隐出现了一条黑线，第一难民来了。

    这时，六千余名老弱妇孺坐在近千辆大车上，形成长长的队伍，从北方逶迤而来，两边各有一千骑兵护卫，双方的谈判细节还算周全，沙陀虽然不同意唐军骑兵进入瓜州，但最终还是允许车夫赶着大车进瓜州，在瓜州北部接到了六千七百余名老弱妇孺，他们只走了不到百里路程。

    否则要他们步行穿过几百里的瓜州，根本就坚持不下来。

    马车在大营前停下，六千七百余人纷纷下了马车，茫然地望着大营。

    十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士兵引领下找到了郭宋，‘扑通！’十几名老者跪下一起给郭宋磕头，含泪喊道：“郭都督大慈大悲，感谢郭都督的救命之恩！”

    郭宋连忙将他们扶起，“各位赶紧起来，我当不起各位长者的大礼。”

    “郭都督，沙陀那边还有五千多名青壮呢！”

    郭宋笑着安慰众人，“大家放心，青壮和被俘士兵都在会在第二批过来，因为我们也要释放对方的战俘，手续稍微繁琐一点，不过也就三四天时间。”

    “那就太好了，原以为会死在矿山，没想到还有出头之日。”说着，十几名老人都呜咽着哭了起来。

    郭宋好言安慰大家，会让他们安度晚年，他又对百姓们高声道：“这里只是临时休整之地，以后会送大家去甘州，大家一路辛苦了，先进帐休息，有生病的亲友，会有医师给大家诊治发药。”

    六千七百余名百姓纷纷进了大帐，大帐比较宽裕，基本上是每户人家一座大帐，里面都有基本的生活用品，随着百姓们入住，大营内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郭宋在一座大帐前遇到了孟郊，他们都是两人一组，一座大帐一座大帐的登记，登记完后会在门口挂块牌子，表示已经登记过。

    和孟郊搭档的士子正是杜嗣业，郭宋在丰州见过他的父亲杜宗武，还给了他一千贯钱，让他出版杜甫的诗集。

    “登记得如何了？”郭宋笑问道。

    “启禀都督，登记得差不多了，还有几座大帐就结束。”

    “感受很深吧！”

    孟郊点点头叹息道：“听他们讲述沙陀骑兵的入侵，内心确实很震撼，在异族的刀下，汉人妇孺老人真的就像猪羊一样任他们宰割，只有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才能保护他们不受凌辱宰割，感觉我们这些文人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孟郊有点沮丧，他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比不上一个士兵发挥的铁血作用。

    郭宋淡淡道：“光靠士兵拼杀是没有用的，还要有强大的后勤保障，而强大的后勤保障就离不开秩序，这就是文人的作用，只有良好有效的管理，才能使后勤保障更加顺畅，更加强大，这才是军队强大的基础。”

    见孟郊还是有点不理解，郭宋又道：“举个例子，张掖守城之战爆发，当时守城不仅有军队，还有大量青壮男女作为后勤保障参与，至少有五六千人，男子搬运物资，及时抬走伤员救治，而年轻妇女则要做饭送饭，救治伤员，一般受伤士兵一半都活不下来，但张掖之战的伤兵，最后只死亡者还不到总伤兵的一成，简直就是奇迹，这就是后勤保障的作用。

    但后勤保障谁来组织，谁来调度？军队吗？不是，而是都督府和县衙的文官们，他们组织调度百姓，使后勤保障井然有序，事后就安排战利品的管理和分发奖励，使的张掖军民皆大欢喜，这是军队做不到的，只有靠文官。”

    旁边杜嗣业忍不住道：“潘长史说，准备建一处官方牧场，专门养羊作为军队后勤，甘州都督府要成立牧畜后勤司。”

    郭宋呵呵一笑，“说得没错，几十万只羊的战利品就这么吃掉，太可惜了，甘州这么大的草原，完全可以让它们繁衍滋生，这样就能保证军队的肉食供应，羊皮还可以卖钱，改善官员的待遇。”

    怎么处理战利品在甘州都督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最终由郭宋一语定论，建立畜牧后勤司，专门蓄养战马和牛羊，使甘州军的后勤能得到长期的改善。

    这时，他们来到一座大帐前，大帐没有挂牌子，还没有登记，见帐帘没有放下，众人便走了进去。

    帐篷里一家人正在收拾东西，两个老人、两个孩子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他们见进来一群人，吓了一跳，两个孩子更是躲在妇女身后。

    老者上前躬身道：“请问各位有什么事？”

    孟郊连忙道：“老丈不要害怕，我们是来登记的，每家都要登记，正好到你们了。”

    郭宋让士兵们出去，大帐里只剩下他和孟郊、杜嗣业三人，人少了，帐篷里一家人也稍稍安心，老妇人搬个胡凳给郭宋坐下。

    “老人家，家里有几个青壮男丁？”

    老妇人叹口气道：“两个儿子都被抓去开矿了，可能下一批回来吧！只有大儿媳跟我们一起，两个孙子都是大儿子的，小儿子还没有成婚。”

    “矿里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人开矿。”

    “好像听说挺多的，有好几万人，汉民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很多是其他西域胡人，我儿子开矿的地方离我们有十几里，沙陀人怕他们逃跑，就派兵看着我们，青壮男子只能老老实实去开矿了。”

    说到这里，老妇人抹了一把浑浊的泪水道：“我们每天都吃糙面糊糊和磨成粉的野豆子，还吃不饱，冬天更冻得不行，原本以为活不久了，没想到还能被救回来，一家八口的性命啊！小伙子，你说郭都督长什么样子？”

    郭宋不解问道：“老人家，你问郭都督做什么？”

    “我要请人画画把他供起来，他就是大慈大悲观音菩萨。”

    郭宋心中好笑，只得含糊道：“他是甘州都督，这是他分内之事，老人家不用在意了。”

    “胡说！我又不是傻子，大唐当官的多了，除了他，谁管过我们的死活。”

    这时，亲兵向郭宋招招手，郭宋起身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继续。”

    他起身告辞离去，走出大帐，郭宋问道：“什么事情？”

    亲兵连忙道：“张掖那边传来消息，朝廷使者到了。”

    郭宋点点头，他翻身上马，带着一群亲兵疾奔而去。

    大帐内，老妇人还在问孟郊，“你告诉我，你们郭都督长什么样？”

    孟郊心中好笑，便道：“老人家，郭都督长什么样，你知道的呀！刚才你不是和他聊了半天吗？”

    “啊！”老妇人一下子傻眼了，刚才那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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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军俸问题

    郭宋命令潘辽全权负责难民安置，又令李冰率两千士兵协助，安排好难民事宜，郭宋便带着百余名骑兵连夜出发，两天后赶回了张掖县。

    此时，中官庞秀已经抵达张掖城多时，他这次带回来大量财物，走了足足一个月才抵达甘州，着实将他累得筋疲力尽，休息了好几天才渐渐恢复过来。

    上午，庞秀刚吃完早饭，便有随从来禀报，“郭都督回来了！”

    庞秀大喜，连忙让人备马，他带着圣旨，在大群随从的簇拥下来到了都督府官衙，郭宋带着几名官员在官衙前迎接。

    大部分官员都去了酒泉，都督官衙的主要文官只有录事参军张裘安，还有几名参军事。

    庞秀去过郭宋府，见过郭宋，他一眼便认出，呵呵笑道：“郭都督，好久不见了！”

    郭宋抱拳施礼道：“公公一路辛苦了！”

    “辛苦是有一点，但圣上交代的事情，咱家就得妥妥帖帖办好，不然回去没法交代。”

    庞秀翻身下马笑道：“要不我们抓紧时间，把圣旨宣读了？”

    “大堂上已摆下香案，庞公公请！”

    众人走进大堂，庞秀见香案已经摆好，便取出圣旨高声道：“宣陛下旨意，甘州都督郭宋接旨！”

    郭宋在香案前跪下，几名官员也跟在他身后跪下，庞秀展开圣旨高声念道：“自古河西重镇，长安门户，大唐丰腴之地，社稷之锦绣，屡遭兵祸，生灵涂炭，甘州都督郭宋，肩负朕之重托，慷慨赴边，力挽危局，大败边酋沙陀，以忠勇之姿，以铁血之腕，再振大唐雄风，胡酋望而鼠窜，朕以功论赏，赐爵夏国公，升紫金光禄大夫，封为河西节度使、御史大夫，兼任凉、甘、肃三州都督，赏黄金一万两，其余将领及都督府各官皆官升一级，同时赏三军钱五十万贯，绢三十万匹，以示庆功嘉奖！”

    郭宋大喜，大家都在眼巴巴盼着呢！这个封赏来得太及时了。

    “微臣谢陛下隆恩！”

    郭宋叩首接旨，庞秀笑眯眯道：“恭喜郭都督，应该是郭使君了！”

    郭宋接过圣旨，微微笑道：“是庞公公给我们带来的喜讯，一定要好重谢庞公公！”

    庞秀大喜，又对郭宋道：“还有一份旨意，是册封尊夫人的，听说夫人有身孕，那就不用宣旨了，我就把旨意直接给使君带回去。”

    “多谢！多谢！”

    “另外天子还有一份口谕，我要口述给郭使君！”

    “公公请说！”

    庞秀想了想缓缓道：“收复河西走廊一直是先帝遗愿，希望郭都督能审时度势，根据时局的变化来做出决定。”

    郭宋低声问道：“天子的意思，是不是让我自己决定是否收复河西走廊？”

    庞秀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

    郭宋将天子封赏分发给三军，三军欢声雷动，升官的将领和文官们也喜气洋洋，士兵们有了赏钱，纷纷上街消费，所有店铺都开张了，整个张掖俨如过节一般。

    郭宋也跟随庞秀去了凉州，和张光晟交接凉州军权，张光晟也升任延绥节度使，掌管延州和绥州两州的军队。

    河西节度府依旧在甘州张掖，对于郭宋而言，升任河西节度使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以河西为一盘棋，全面考虑河西走廊的布局，总兵力也达到了三万人。

    凉州虽然是后方，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要防范党项人的偷袭，凉州至少要驻军三千，其实便是大斗拔谷，至少驻兵五千，张掖可以稍微少一点，也不能低于两千，剩下的两万军队便驻扎在肃州。

    这时，郭宋又面临一个新的难题，那就是从沙陀手中换回来的四千余名战俘，他们该怎么安置？

    如果把他们重新编入军队，但朝廷已经将他们视为阵亡除去军籍了，也就是说，不再为他们拨付军俸，这四千人的军俸该怎么解决。

    这是其一，第二便是郭宋很快就遇到了所有节度使共同面临的难题，那就是军费不足，这一点在甘州军身上没有发生，但凉州军却难以幸免。

    “是什么意思？”

    郭宋十分不满地敲打着桌子，对专程从姑藏赶来汇报的凉州都督府长史李略怒道：“之前凉州军将领告诉我，朝廷还欠弟兄们三个月俸禄，现在你又说朝廷没有欠俸禄，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略无奈道：“启禀使君，朝廷确实已经把凉州军的俸禄拨来了，但朝廷财政困难，对没有参与战争的军队只能支付半俸，但张都督不敢告诉士兵们实话，只能说朝廷欠俸三个月，事实上，朝廷的军俸已经拨到上个月了，我们都心急如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时候张都督调走了，烂摊子只能留给使君解决。”

    “半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去年十月份开始的，本来甘州军也是半俸，但正好遇到沙陀入侵，甘州便拨付了全俸，我估计很快甘州军也会施行半俸，除非是江南、江淮的税赋能及时运到长安。”

    郭宋轻轻按着头，难怪张光晟那么痛快地把一万军队借给自己，原来挖坑在这里等着呢！

    一万两千凉州军只有半俸，肯定不行的，士兵若知道真相非造反不可，另外一半肯定要靠自己补上去，那就有六千人，加上四千多会换回的唐军战俘，他们也没有了军俸，实际上就是一万士兵的军俸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一个月三万贯，一年就是三十六万贯，战时还要翻倍，这么多军俸谁负担得起？

    想到这些头疼的问题，郭宋才意识到了唐朝后期藩镇割据的根源，节度使们都要自己解决军俸问题，当然在自己管辖范围内会把把赋税都扣下来养军队，说到底就是大唐府兵制因为土地兼并破产后，朝廷财政又拿不出庞大的军费来养军队，安史之乱不就这样爆发的吗？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裁军，让士兵解甲归田，把兵力降到朝廷财政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可各大藩镇谁又愿意裁军？如果只裁朝廷直属军队，那无疑就是自取灭亡了，这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这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始终困扰唐朝一百多年也无法解决，直至灭亡。

    郭宋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自己该从哪里搞钱？

    一般而言就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了，在河西走廊，就只能靠河西走廊吃饭，军队可以屯田，解决粮食和肉食来源，军俸只能靠副业，河西走廊盛产什么，皮革、牲畜，还有张掖的葡萄酒。

    可眼下之急就是一万两千凉州军三个月的欠俸，差不多十一万贯，必须要在近期内解决。

    郭宋沉思良久，还是决定两条腿走路，一方面继续向天子追讨军费，既然天子让自己收复河西走廊，那至少军队要保证，另一方面，集思广益，大家坐下来一起想办法。

    郭宋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用来追讨军费的理由，收复大斗拔谷，全歼八千吐蕃军，自己还没有报上去，这可是凉州军也参与的，不谈封赏，那至少凉州军的军费得补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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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机缘凑巧

    黄昏时分，郭宋从都督官衙返回了自己府中，刚进府门，王管家便上前禀报，“启禀使君，张爷来了！”

    郭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又问道：“哪个张爷？”

    “就是聚宝阁的东主胖张爷！”

    郭宋大喜，原来是师兄来了，他连忙问道：“人在哪里？”

    “在东院呢！夫人让我先安排张爷和几名随从住下。”

    郭宋连忙来到东院，刚进院便听见张雷嚷道：“行李就不要解开了，我不喜欢这里的天气，住两三天咱们就回去！”

    郭宋走进院子笑道：“师兄几时变得这般娇气了，还对天气有要求？”

    张雷半天合不拢嘴，打个哈哈道：“天气只是借口，实在是担心你嫂子一个人在京城忙不过来。”

    “那师兄怎么会想到来甘州，莫非是想收几张羊皮回去？”

    张雷眼睛瞪大了，“我说怎么一直没消息呢！原来你小子根本就忘记了。”

    “忘记什么？”郭宋有点糊涂了。

    张雷怒气冲冲道：“葡萄酒的事情，你是不是忘记了？”

    这下轮到郭宋打哈哈了，“当然没有忘，只是还没有精力顾上这件事。”

    张雷直翻白眼，“就知道你忘了，所以我才跑来张掖。”

    郭宋笑眯眯拍拍他肩膀，“别生气了，跟我去书房喝杯茶，我们商量一下。”

    张雷被郭宋半劝半哄去了外书房，郭宋让侍女上茶。

    张雷喝了一口茶，这才道：“我真的很急，现在长安葡萄酒越卖越火，我们的眉寿葡萄酒就不用说了，肯定是最好的，但产量始终上不去，中档葡萄酒基本就是张掖葡萄酒的天下，我们的问题就是拿不到货，张掖葡萄酒被几家商行垄断了，根本就不供给我们，我只好从源头来找你了。”

    郭宋这两天为了军费的事情，还真了解一下张掖葡萄酒，他对张雷道：“张掖葡萄酒产地在甘州南部，有数万顷葡萄园，而酿酒之地在张掖县和删丹县，一共有三家大户，一个是河西安氏，还有一户是高昌蒲氏，另外一户姓罗，比较神秘，来历不知。”

    “这个姓罗的我很清楚！”

    张雷道：“我特地花大钱请人调查过，这户姓罗的酒坊最早是高昌乌氏，在高昌就是很有名的酿酒大户，因为沙陀人压迫，二十年前，他们把一部分酿酒产业迁到张掖，买下几万亩地种葡萄，后来成功了，才有了河西安氏和高昌蒲氏的跟进。

    这个姓罗的酒商实际上是乌家的女婿，叫做罗玉，他很精明，把葡萄酒成功卖进长安，后来他又慢慢控制了葡萄园和酒坊，大概在十年前，乌家忽然犯了事，说是勾结沙陀，结果乌家在张掖的大儿子都被杀了，两个小儿子被罗玉连夜送回高昌，葡萄园和酒坊被官府没收，但很快，罗玉就用很低的价格把葡萄园和酒坊买下，包括数十名酿酒匠人，但和高昌乌氏就没有关系了。”

    “这件事可属实？”郭宋问道。

    “当然属实，这个案子十年前在张掖轰动一时，你去问问老一辈的人，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还夸罗玉救主。”

    “这个罗玉挺有意思！”郭宋淡淡笑道。

    “屁的有意思，分明就是勾结官府，吞掉了乌家的酿酒产业，我不信你不懂！”

    郭宋怎么会不懂，他双眼微眯，眼中闪烁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师兄，这件事不会那么快解决，你先安心住几天，然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好吧！我会住上几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

    郭宋沉吟一下道：“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师兄帮忙，我现在急需一笔钱，想问师兄借十万贯钱，然后从葡萄酒钱里面慢慢扣，你看这样行不行？”

    张雷的眼睛笑眯起来，“意思是说，你对拿下葡萄酒庄很有把握？”

    郭宋淡淡道：“事关军队生存，没有把握也会有把握。”

    “没问题，只要你能替我搞到葡萄酒，借给你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

    把张雷打发去休息，郭宋随即让亲兵把内务营统领王越和县令曹万年找来，不多时，两人匆匆赶到郭宋府中，被带进了外书房。

    “卑职参见使君！”王越单膝跪下行礼。

    郭宋摆摆手，“都不要多礼了，坐下说话。”

    两人坐了下来，郭宋便把凉州军的军俸问题告诉了他们，曹万年苦笑一声道：“哪里都是一样，丰州那边没有薛延陀的威胁，自募军的军俸朝廷也不管了，郭曙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解散自募军归田，改为民团，没想到凉州也是这样。”

    “既然让我做了河西节度使，这件事我就得解决，解决办法无外乎两个，开源和节流，节流不可能，只能想办法开源，我打算在葡萄酒上做文章，做得好，每月几万贯钱的收入没有问题，这将是军费的大头。”

    “使君想动三大酒庄？”曹万年一下子明白了郭宋的意思。

    郭宋摇摇头，“不是三大酒庄，而是罗氏酒庄，老曹对这家酒庄了解多少？”

    曹万年眉头一皱，“这家酒庄好像挺神秘的，前两天士绅给我摆接风酒，好像就没有见到罗氏家主，还真不太清楚。”

    旁边王越道：“启禀使君，卑职可能知道一点。”

    “你怎么会知道？”郭宋不解问道。

    “上次余县丞拿来名单，里面就有这个罗氏酒庄，卑职亲自调查过。”

    “等一等！”

    郭宋忽然感觉不对，连忙问道：“难道这个罗氏酒庄也和粟特人有关系？”

    “启禀使君，他们和粟特没有多少关系，但和沙陀有点关系。”

    郭宋的兴趣更浓了，“他们和沙陀有什么关系？”

    “他们一直从沙陀购买奶饼，量很大，这就比较蹊跷，河西也大量产奶饼，他们为什么非要从沙陀购买？”

    曹万年摇摇头，“其实不奇怪，沙陀的东西比较便宜，羊皮的价格也比河西走廊便宜，奶饼应该也一样，有利可图吧！”

    “可问题是，从沙陀购买就意味着资敌，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

    “和沙陀人做生意的商人多了，史家做得更大.......”

    “你们两人别争了！”

    郭宋摆摆手，止住两人的争吵，对二人道：“我现在需要罗家的酒庄，你们两人一个明一个暗，老曹重新调查当年高昌乌氏通敌的案子，事态闹大一点，当初乌氏的长子可是被官府杀了，还有，罗玉用三万贯钱买下乌家的酒庄、酒坊，是不是贱卖了，然后王统领就全力调查罗家购买沙陀奶饼之事，最好有人能证明罗家子弟去过沙陀，这件事我希望三天内拿出成果。”

    “卑职明白了！”两人一起躬身行礼。

    .........

    送走两人，郭宋回到了内宅，妻子薛涛笑着端了一盏参茶递给他，“看得出，这个节度使不好当，夫君可累坏了。”

    郭宋放下茶盏，轻轻抚摸妻子已经隆起的小腹，叹息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从不为军俸发愁，现在当上凉州都督，才知道多少张嘴在等着吃饭呢！”

    “夫君又准备自掏腰包了？”

    郭宋摇了摇头，“一年就要解决几十万贯钱的军费，我哪有这么多钱？只能想办法呗！”

    薛涛想了想道：“我听说古代名将拿到赏赐后，都会分给将士，其实我们也不缺钱，夫君那一万两黄金以后就拿出来给士兵吧！”

    妻子的深明大义让郭宋十分感动，他点点头，“一万两黄金还在京城，什么时候能拿到还不知道，可眼下就急需至少十万贯钱，才能补发凉州军三个月的军俸，我已经向师兄借了，可有点担心时间来不及，他从京城发钱给我，起码也要两个月时间。”

    “我的夫君怎么变笨了！”

    薛涛抿嘴笑道：“你不会直接问史家借吗？然后让师兄在京城把钱给史家.......”

    郭宋一拍额头，哑然失笑道：“我还真的是变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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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勾结沙陀

    罗府位于张掖城南，也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豪宅，这里原来是乌家的府宅，十年前乌家黯然北归后，这里的牌子就换成了罗府。

    家主罗玉年约五十岁，身材不高，脸庞削瘦，十分精明能干，或许他也知道自己财产来源不正，这十年来他十分低调，但该做的事情他却没有纳下，每一任甘州都督他都打点得妥妥帖帖。

    但到了郭宋这里，他却有点迟疑，原因是郭宋和他在京城的后台元家有矛盾，他的葡萄酒能在京城打开销路，很大程度上，是他抱住了元家这条大腿，他不像陇西李氏和河西安氏那样势力强大，他要想获得更多资源，也只能依靠权贵支持。

    罗玉正坐在大堂上喝茶，心中在想着郭宋之事，这时，长子罗长江匆匆走进大堂，急声道：“父亲，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急什么，慢慢说，什么不对？”

    罗江连忙收起焦急之态，对父亲道：“孩儿在城中听到一些传闻，有点不利于我们。”

    罗玉眼睛一瞪，“什么传闻，把话给我说清楚，吞吞吐吐做什么？”

    罗江只得低声道：“听说官府在重查乌大器一案，说....说那可能是个冤案。”

    “什么！”

    罗玉一下子站起身，满脸震惊问道：“为什么要重查十年前的案子？”

    “孩儿也不知晓，只是听说。”

    罗玉的心有点乱了，负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乌大器是乌家长子，负责整个张掖的酒庄和酒坊，十年前以通敌罪被官府处死，两个年幼的兄弟被自己连夜送走，乌家的产业就归了自己，他为霸占乌氏的产业给了元家十万贯钱的好处，事后又付给官府三万贯钱买下拍卖的酒庄和酒坊。

    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十年，卷宗都被销毁了，官府居然要重查，这是什么意思？

    “是哪个官府要查？”罗玉又问道。

    “是县衙！”

    罗玉沉思片刻道：“你去县衙找金主簿，问问他，县衙要重查这个案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孩儿知道了，马上就去。”

    罗江行一礼，匆匆下去了。

    罗玉顿时一阵心烦意乱，他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了。

    .........

    张掖百花楼，这里是张掖最大的一家妓馆，这两天士兵们有了赏钱，百花楼的生意十分兴隆，老鸨带着几个粉头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心满意足地从妓馆里走出来，他叫钱二，高昌汉人，是罗府的一名管事，颇得罗玉器重。

    “钱二爷这就要走吗？是不是姑娘们伺候不好？”老鸨陪笑着上前问道。

    钱二挥挥手，“你们生意太好了，我改天再来捧场吧！”

    “那就对不住了，钱二爷慢走。”

    钱二哼着小曲，沿着街道向南走，走过一面围墙时，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他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他的头被一只袋子套住，两名大汉将他拖进了马车。

    钱二慢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双手被绑，靠墙坐在一间小屋里，面前站着三四个彪形大汉，个个满脸横肉，光着上身，双手抱在胸前，斜眼冷视着自己，这个阵势让他心中一哆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叫钱二？”前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钱二这才发现前面还坐在一个年轻男子，虎背熊腰，目光凌厉。

    “小人是叫...叫钱二。”

    “你是高昌人，原本是乌大器的随从，十年前，你指认乌大器私通沙陀，乌大器因此被斩首，没错吧！”

    钱二浑身抖了起来，他结结巴巴道：“乌大公子是....是常去沙陀做生意，购买沙陀的奶饼，我....我没有冤枉他。”

    “在我面前居然还不说实话！”

    王越冷笑一声，给旁边大汉使个眼色，彪形大汉上前揪住钱二的耳朵，拔出匕首要割下，钱二吓得跟杀猪一样，“我说...我说，是罗玉指使我控告的。”

    王越示意大汉退下，他走上前蹲在钱二面前冷冷道：“我杀你跟捏只蚂蚁一样，你乖乖地配合，我们饶你一命，否则你今晚就会失足淹死在妓院的茅坑里，这种死法倒挺有趣的，想尝试一下？”

    钱二吓得痛哭流涕，“我什么都说。什么都愿意做，只求大爷饶小人一条狗命！”

    王越点点头，“其实乌大器怎么死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是想知道，罗玉的长子罗江是不是也是去沙陀采购奶饼？”

    “是！我陪他一起去的。”

    “他有没有给沙陀人描述张掖的情况，比如张掖有多少军队，多少人口等等？”

    “有过的，沙陀人肯定会问，我记得问过他不少张掖和甘州的情况。”

    “很好！”

    王越笑眯眯道：“等会儿你就去县衙告状，就说罗江私通沙陀，出卖甘州，把这件事做了，回头我放你回高昌，你胆敢有半点不配合，今晚就把你扔进妓院粪坑。”

    钱二心中哀叹一声，真是报应啊！

    .........

    罗玉还在焦急地等儿子的消息，这时，一名家丁慌慌张张跑来道：“老爷不好了，大郎被官府抓了！”

    “什么？”罗玉就仿佛迎头一棒，顿时眼冒金星。

    “为什么？”罗玉急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大郎去找金主簿，得知主簿被调去酒泉县了，我们刚从县衙出来，一群衙役追出来，把大郎按倒抓了起来。”

    罗玉惊得手脚发凉，他知道肯定有人在对他罗家下手了。

    这可怎么办？

    罗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负手在房间里打转。

    他慢慢冷静下来，这件事急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罗家也不是没有人脉，前县令汤青很关照他们，但汤青已经被调去陇右，金主簿也是他买通的官员，可惜他也调去酒泉，还是司马刘梓，和他的私交也不错，但刘司马也在酒泉安置难民。

    罗玉顿时有一点举目无亲的感觉，他克制住心中的焦虑，让管家去县衙打听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管家便跑回来禀报，“老爷，是钱二那个狗贼，他指控大郎勾结沙陀，出卖张掖！”

    罗玉只觉一阵天昏地转，十年前，也是钱二指控乌大器勾结沙陀，十年后，又是他指控自己长子勾结沙陀，这是天意，还是巧合？

    “老爷，想想办法吧！这个时候勾结沙陀，可是死罪啊！”

    罗玉怎么会不知道勾结沙陀的后果，他急得要吐血了，这时候让他找谁去？

    他忽然想起了安家，安家在葡萄酒种植和酿制上，还欠自己一个大人情呢！

    .........

    县衙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县令曹万年身穿官袍坐在大堂上方，他一拍惊堂木喝问道：“钱二，你把指控再重复一遍！”

    钱二从未见过开堂审案会这么快，他立刻意识到，恐怕县衙也和自己一样是在配合，这是何方力量要扳倒罗家？他心中更加惶恐了。

    “启禀县君，小人多次跟随罗江前往沙陀，沙陀卖给罗家的奶饼十分便宜，只有甘州价格的一半，小人知道，是因为罗江给沙陀提供了大量情报，沙陀人才会给他们低廉的价格。”

    “罗江说了哪些情报？”

    “说了很多，比如张掖驻军人数，士兵的装备，内部矛盾等等！”

    外面听案百姓一片哗然，连傻瓜都懂，这分明就是最重要的军事情报啊！难怪沙陀人会进攻甘州，原来有人把甘州出卖了。

    “安静！”

    曹万年拍了几下惊堂木，又问道：“你为何要指控自己的主人？”

    钱二挺起胸膛道：“如果没有这次沙陀人入侵，小人可能还想不到，但沙陀人入侵使小人一下子明白了，是谁出卖了甘州？”

    “啪！”

    曹万年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带案犯罗江！”

    众衙役一起高喝，“带案犯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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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找米作炊

    河西第一大世家便是陇西李氏，这是闻名天下的七大士族，第二大世家便是姑藏安氏，安氏是粟特人的后代，世代定居凉州和甘州一带，是河西著名的豪族，隋末时，安兴贵应平定河西有功，被封为右武卫大将军、凉国公。

    中唐名将李抱玉、李抱真兄弟便是安氏家族子弟，李抱玉虽然已经去世，但李抱真依然出任昭义节度使，位高权重。

    安氏的主脉在凉州，甘州这边的安氏之主也是安家的重要人物，叫做安平，是中郎将安仁贵的族兄，李抱玉的侄子。

    安平年约四十岁出头，主管安氏葡萄酒庄和酒坊，他在贵客堂接待了意外来访的罗玉，都是做葡萄酒的，彼此都很熟悉。

    “呵呵！今天是哪阵香风把罗兄吹来了？”

    罗玉叹口气道：“别提了，罗家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安平一怔，“罗兄何出此言？”

    “今天下午，我长子被张掖县衙抓捕，说是他私通沙陀，现在生死不知，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罗家突然就遇到灾祸了。”

    安平沉吟一下道：“会不会是令郎得罪什么人了？”

    “他能得罪什么人？关键是钱二指控他私通沙陀，这个后果相当严重。”

    安平一时无语，当年就是罗玉指使钱二控告乌大器私通沙陀，导致乌大器被杀，现在同样的事情居然发生罗家身上，安平的脑海忽然跳出一个词，‘报应！’

    “那我能帮罗兄做点什么？”安平尽量缓和语气道。

    “我现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能不能请贤弟帮我去官府打听一下，不瞒你说，我的人脉现在都不在张掖，想找个人都找不到。”

    安平点点头，“现在甘州的主要官员都在酒泉安置难民，新县令我也不熟，这样吧！我兄弟和都督府的关系不错，请他打听一下，罗兄，我只能说尽力！”

    “多谢！多谢！”

    罗玉再三感谢，便告辞离去了。

    刚回到府中，管家便告诉了他最新情况，“大郎已经认罪了，承认自己向沙陀人泄露了很多甘州的情报。”

    “他糊涂啊！”

    罗玉气得一跺脚，“这种事情他怎么能承认？这下真的完蛋了。”

    罗玉知道和沙陀做生意的不止他们罗氏一家，很多商家都和沙陀有贸易往来，只要咬定和沙陀只有贸易关系，总会有办法把他救出来，现在儿子承认和沙陀有勾结，失态就严重了。

    “老爷，估计是用大刑了，大郎熬不过，只能承认了，还有钱二指控，大郎很难咬紧牙关。”

    “那个该死的贱奴，我非要把他千刀万剐不可！”罗玉恨得一阵咬牙切齿。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奔跑声，一名家丁跌跌撞撞跑过来，“老爷，外面来了好多军队！”

    不等罗玉反应过来，大群士兵便冲了进来，为首将领正是王越，他厉声喝问道：“谁是罗玉？”

    罗玉硬着头皮上前道：“我就是！”

    “你儿子说和沙陀私通是受你的指使，事态严重，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士兵上前拉着罗玉的胳膊就向外硬拖，罗玉急得大喊：“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王越不理睬他，一挥手，“带走！”

    士兵将罗玉强行架走了，随即王越下令士兵搜查罗府，将罗玉的次子也一并抓捕，罗家的女眷也被软禁关押。

    次日上午，中郎将安仁贵找到了郭宋，郭宋平静听闻安仁贵的话，淡淡问道：“是罗家请你来说情？”

    “倒也不是，因为安家在葡萄园上欠了罗家一个人情，所以我族兄托我来问一问，如果真的私通沙陀，安家不会过问。”

    郭宋取出一份口供，扔到他面前桌上，“你自己看一看吧！罗江的亲口招供，事态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安仁贵看了看口供，顿时吃了一惊，罗江连张掖城构图都提供给沙陀人了。

    郭宋原本只想弄一个似是而非的罪名，没想到无意插柳柳却成荫，罗江真的私通沙陀，把甘州的大量情报都出卖给沙陀，由此得到沙陀廉价的奶饼供应。

    而且罗江还招供了他们如何谋夺乌氏财产的经过，向京城元家行贿十万贯钱，通过官府没收财产，又把财产廉价转卖给了他。

    这些都全部交代了，安仁贵看得目瞪口呆，他很清楚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情，乌大器被绑到县衙门口处斩。

    “那使君打算如何处置？”

    “罗氏父子三人公开处斩，没收其家产，酒庄和酒坊转为军管，至于他们的家人，我可以不追究，他们在京城有房宅，柜坊内也存了不少钱，足够他们家人生活了。”

    安仁贵叹息一声，“报应啊！”

    他躬身行一礼，“卑职回去告诉族兄，这件事和安家没有关系，让他不要过多介入。”

    安仁贵匆匆走了，这时，王越出现在门口，将一本厚厚的折子递给郭宋，“这是罗家的财产清单，请使君过目！”

    郭宋知道他清点财产一夜未睡，便笑道：“辛苦了，去休息吧！”

    王越问道：“那个钱二怎么处置？”

    郭宋想了想道：“他连背二主，也同样私通沙陀，把他和罗氏一并处斩，算是给罗氏父子一个交代。”

    “卑职明白了！”

    王越转身要走，郭宋又道：“你安排一下，让罗氏家眷立刻离开张掖，他们再不走，恐怕张掖的百姓会把他们撕碎了。”

    王越点点头，行一礼快步走了。

    郭宋这才打开了财产清单，第一行就给了他一阵惊喜，‘查抄白银三十万两。’

    这笔钱来得太及时，凉州军三个月的欠俸解决了。

    下午时分，河西节度府在城内各处贴出了布告，告示张掖百姓，罗氏父子私通沙陀，出卖甘州和张掖的大量情报，导致沙陀入侵，给甘州带来巨大的损失，证据确凿，河西节度府将以通敌罪将罗氏父子公开处斩，其财产被军方没收，以儆效尤。

    次日中午，在满城百姓的一片唾骂声中，罗玉父子三人和恶奴钱二被军队公开处斩。

    下午时分，郭宋带着刚回来的潘辽等人来到了位于城南的高昌酒坊，酒坊占地足有百亩，位于罗氏府宅背后，有酿酒匠百余人，大管事姓张，也是高昌汉人，早年跟随乌家来张掖创办了高昌酒坊。

    乌氏被赶走，张大管事被罗玉用高俸留了下来，此时他也得知了罗玉夺乌家财产之事，让他心中十分羞惭。

    郭宋安慰他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河西节度府的人，回头给你补一个酿酒司主事之职，酒坊还是由你来主管，以后向潘长史汇报。”

    张大管事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使君提携！”

    “还有酒匠，让他们都安心留下来，每月给他们工钱再涨三成，以后他们都属于官方酿造司，补他们户籍，他们可以把家眷都接来，以后就在张掖安家。”

    郭宋很清楚酿酒匠的重要性，罗氏倒台，另外两座大酒坊都盯着这些酒匠呢！得让他们安心呆下去。

    张大管事连声感谢，他带着郭宋一行参观酿酒作坊，张雷也跟随在一旁，虽然他拿不到酒坊的份子，但这家酒坊的葡萄酒将全部供应眉寿酒铺。

    “每年可以出产多少葡萄酒？”郭宋问道。

    “每年大概出产一万石葡萄酒，可以带来二十万贯的收益，不过以前没有这么多，也只是近几年才把产量扩大，葡萄园从两万亩扩大到八万亩，种植葡萄的农户有五百户。”

    “他们的支出也包括在二十万贯收益中？”

    “不是！二十万贯是指最后的净收入。”

    郭宋心中算了一下，他要解决一万人的军俸，一个月就是三万贯，一年就是三十六万贯，还有十六万贯的缺口，如果进入战时状态，军俸还要翻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张雷作为酒商，留下来和张大管事继续探讨提高酒品质之事，郭宋则和潘辽返回了军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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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无米之炊

    潘辽也知道郭宋面临军费不足的困境，他沉思一下道：“其实还有别的收入，如果我们实施屯田，自己解决军粮，还有我们畜牧司的牛羊，多余粮食和牛羊可以卖到中原，还可以卖羊皮，我估计一年至少也能赚八九万贯钱。

    还有河西的税赋我们可以分流一半，户税和田税没有多少，主要是商税，一年下来也有三万贯钱，这样算下来最多还差五万贯。”

    郭宋精神一振，笑道：“几万贯钱我可以找天子解决，他既然暗示让我收复河西走廊，总得给我点好处，多的我们也不要，几万贯钱的军俸他得帮我解决吧！”

    潘辽也笑道：“这是个好办法，政事堂再强势，也得给天子几分面子。”

    想到军俸困局有了解决的眉目，郭宋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

    .........

    长安，天子李适颇为烦恼，让他烦恼的不是国事，而是家事，这几天宗正寺给他提交一份名单，尚未出嫁的县主达九十一人，县主就是各个亲王的女儿，到了出嫁年龄后，便住进宫里待嫁，可不少县主已经待嫁十几年甚至二十余年，三四十余岁的老姑娘都没有嫁出去。

    虽然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宗室的女儿还是愁嫁的，按照皇室规矩，宗室女子出嫁，嫁妆是要天子来出。

    没有合适的人家，也没有足够钱财置办的嫁妆，而她们的父兄也大多没有实权，让其他门阀望族提不起兴趣和他们联姻，也就苦了这些嫁不出去的县主们。

    李适想了想对大内总管程元振道：“把尚未娶妻的侍卫名单列出来，还有他们的家庭背景，朕筛选一下，给县主们配对，每个人的嫁妆都按照五千两银子算，尽快把她们嫁出去，整天留在宫里，怨气都要把皇宫填满了。”

    嫁给侍卫是个好办法，侍卫们大多是高门望族子弟，或者关陇贵族子弟，挑一些优秀者，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得娶。

    程元振小心翼翼道：“三十岁以上的县主有十五人，她们恐怕只能续弦，要不然真嫁不出去了。”

    “也可以，挑一些条件好点的，让她们嫁为续弦，所有嫁妆所需银子从皇商金库里支取。”

    “老奴明白，两天之内就给陛下答复。”

    程元振匆匆去了，李适稍稍松一口气，总算把这件难事解决了。

    他又拾起一份奏折，这是昨天送到的正式战报，河西军在大斗拔谷大捷，全歼吐蕃军近七千余人，占领了大斗拔谷全境，这是唐朝三十余年来第一次占领大斗拔谷全境，这意味着吐蕃军很难再染指甘州和凉州了。

    这份报告让李适大为欣慰，他看了很多遍，终于渐渐明白郭宋之前请中官庞秀转达的口信，希望自己能酌情解决河西军的军俸不足问题。

    李适当然也想解决，可每个地方都要求他拨钱解决军费，朝廷哪有财力。

    根据最新统计，大唐兵部在籍士兵七十七万，当然，这些士兵至少有一半都是藩镇士兵，朝廷可以不管，可就算这样也还有四十万人要朝廷解决军俸。

    大唐边军士兵平时月俸为三贯，中原士兵月俸两贯，如果遇到战争，军俸还要翻倍。

    一个月的军俸就要百万贯，一年军俸开支就要一千两百万贯，而大唐一年的税钱也才一千一百万贯，全部用来支付军俸都不够。

    另外还有官员俸禄、官衙日常开支、兵甲装备开支、工匠开支、水利修葺、皇宫开支、宗室供养等等几百个名目，这些至少就要几百万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适复兴大唐的雄心壮志，渐渐要被柴米油盐的短缺消磨掉了。

    这时，小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李相国来了！”

    李适叹了口气，放下奏折道：“宣他进来！”

    片刻，相国李泌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李相国，朕太穷了，到处都在要钱，朕拿不出来怎么办？”

    “陛下，江淮的七百万贯盐税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吧!”

    李适长长叹息一声，“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七百万贯哪里够？”

    “陛下，财政不足是几十年来的老问题，主要和军费开支陡增有关，府兵制改募兵制带来的后果，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等削平了各地藩镇，再对土地兼并动手，再休养生息十几年，人口滋长，税赋增加，军费降低，日子就好过了，现在我们也只能勒紧腰带过日子，先帝提倡节俭，就是这个意思。”

    李适负手来回踱步，缓缓道：“其实大唐不缺钱，民间豪富比比皆是，尤其大商人，家中财富动辄几万贯、几十万贯，他们是不是可以替朝廷分担一点财政压力？”

    李泌知道天子是想加商税了，这是杨炎提出的一个方案，他连忙道：“陛下，加商税的话，对小本经营的商人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对大商人影响不大，反而逼迫小商人迁往河北中原等地，轻易不可实施，其实微臣倒有一个让大商人心甘心愿掏钱的办法。”

    “什么办法？”李适顿时有了兴致。

    “微臣昨天去金身阁，发现清虚宫敛财有术，他们推行修士和寄福牌，每年让大户们心甘情愿掏钱，其实商人都很渴望提高地位，我觉得商人们只要每年交一笔钱，就可以免除对商人的种种限制。”

    “李相国觉得能收到多少钱？”

    “一年几万贯钱肯定是有的。”

    李适顿时泄了气，“相国，这个办法还不如不说。”

    李泌微微笑道：“其实陛下没有明白微臣的意思，微臣的意思是鼓励商业，放开对商人的限制，像李正已，他居然能养十一万军队，他是怎么办到的？其实就是在商业上做文章，鼓励商业，提高商人地位，微臣听说那边舟楫繁忙，商队络绎不断，还有大海船前往新罗和日本，商业繁华，手工业就发达，拥有几百张织机的纺织工坊比比皆是，连长安都开始卖青州布了。

    陛下，我们财政紧张，应该千方百计开源，开源不是剥夺，而放水养鱼，只要商业繁盛起来，江南的各种物资都会有商人自己运送而来，不需要官府组织漕运，市场上货物丰富了，朝廷只要加大力度开矿铸钱就行了，相信财政紧张状况一定会得到改善。”

    李适连连点头，李泌这个提议有道理，不过实施下去还要几年时间，而且牵涉面很大，需要朝廷统筹安排。

    “这件事让知政堂做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朕看一看就可以批准实施。”

    “微臣遵旨！”

    这时，李适拿起郭宋的军报道：“郭宋在大斗拔谷大败吐蕃军，占领大斗拔谷，这件事政事堂知道了吧！”

    李泌躬身道：“启禀陛下，政事堂已经得知，但我们认为这和陇右军击败吐谷浑军队的挑衅是一回事，只能算正常的防御，和之前击败沙陀军不能相提并论。”

    “可杀敌七八千人，而且还收复大斗拔谷失地，朝廷若没有一点表示，是不是说不过去？”

    “那依陛下的意思呢？”

    李适缓缓道：“表彰奖励都不用了，但是不是帮他们适当解决一下军费不足问题？古人云，皇帝不差饿兵，朕这个皇帝可不太合格啊！”

    李泌叹息一声道：“甘州军已经足额拨付军俸了，之前表彰功劳，又奖赏给他们五十万贯钱，还有三十万匹绢，已经给得很多，如果再给他们，恐怕别的军队意见就很大了，陛下，不患寡，患不均啊！”

    李适知道李泌说得有道理，各地军费都不足，若再拨给河西军，必然会引起其他军队的强烈愤慨，确实要慎重考虑。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道：“这样吧！准许河西节度府开矿、经商，河西资源丰富，给他们创造条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募集军费。”

    李泌心中苦笑，这哪里还需要朝廷批准，现在哪个节度府不都是这样做的。

    “陛下圣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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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喜临门

    郭宋最终没有能等来朝廷的特批军俸，一切还靠他自己解决，首先是凉州军三个月的欠俸，郭宋用抄没罗家的钱财，支付了十一万贯的军费，另外拿出四万五千两银子，安抚了四千余名被俘虏的唐军士兵，朝廷已经没有他们的军籍，郭宋便把他们编入屯田司和畜牧司，负责屯田、种植葡萄以及蓄养牛羊。

    第二批六千余名青壮汉人男子被沙陀人放回，与此同时，沙陀也将三十万只羊交割给庭州城，郭宋释放了沙陀战俘以及朱邪胜律，双方正式完成了战俘交换。

    这天上午，郭宋带着二十几名官员抵达了甘州南部，这里是农耕区，原本有大大小小上百座村庄，很多村庄都因为让人口迁徙而渐渐废弃，现在一万多百姓将安置在这些村庄中，每户人家都会有土地。

    郭宋在丰州就进行过大量百姓安置，经验很丰富，这件事他准备交给曹万年全权负责。

    从张掖南下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直到甘州南部，接近凉州的弱水河南岸，才看见大片大片农田和葡萄园，这里才是甘州的农耕区，河西走廊三大农耕区，一处在凉州，一处在沙州，还有一处就是这里。

    “使君，那里就是高昌葡萄庄园！”潘辽指着远处大片葡萄种植园道。

    这里的土壤、阳光和水源都非常适合种植葡萄，而且高昌葡萄在这里经过十几年的改良并适应后，已经成为酿酒的优质葡萄，加上祁连山的雪水，使张掖葡萄酒品质非常好，在长安占据大部分葡萄酒市场，眉寿葡萄酒只占据了高端市场，而市场最大的中端市场他们没有酒源，张雷才心急如焚。

    郭宋点点头道：“我准备扩大十万亩葡萄园，将一部分难民转为果农，朝廷不肯给咱们补全军俸，我仔细考虑，要补上军费缺口还是要利用甘州的优势，酿造葡萄酒，不光卖到长安，还有洛阳、成都以及其他州县，需求量应该很大的。”

    旁边曹万年接口笑道：“使君在丰州没有实现的愿望，在甘州来实现了。”

    郭宋苦笑道：“没办法，也是被逼的，大唐的节度使听着光鲜，实际上很难当，我现在才理解为什么当年朔方军只有七千人，段使君却处之泰然，一点都不急，没有军费压力啊！”

    曹万年点点头道：“现在丰州就是扛不住自募军的军费压力，把自募军都解散归田了。”

    “我们加快速度，去看看前面那座村庄！”前方出现了一座村庄。

    众人加快了骑马速度，前往前方一座小村庄奔去。

    .........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次年一月，大唐建中二年。

    这两天郭宋颇为心神不宁，他妻子薛涛出现预产征兆，他的孩子就会在这两天出世了。

    在另外一个世界重为人父，郭宋不知道该是激动，还是伤感。

    但此时，他的心情紧张异常，他负手在产房外来回踱步，三个经验丰富的产婆正在房间内替他妻子接生。

    郭宋不仅担心孩子，也担心大人，去年发现妻子胎位不太正，用了三个月时间慢慢矫正，也不知道胎儿的情况会怎么样？

    郭宋不时听见妻子的痛呼声，又听到产婆在不断在安慰她，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生出来？

    他心中揪成一团，就恨不得冲进房内。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哇！’一声啼哭，仿佛一声春雷，整个大地都在瞬间变得生机勃勃。

    “生了！生了！”

    一名产婆奔出来喊道：“热水在哪里？快提进来。”

    等在门外的小鱼娘和四个女侍卫连忙拎着两大桶热水进去，产婆刚要回去，却被郭宋一把抓住，“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妻子是否平安？是小郎，还是小娘子？”

    “老爷放心，夫人一切平安，只是....是一个小娘子。”

    产婆目光躲闪，不敢对视郭宋的目光，生怕他大失所望。

    郭宋停住了脚步，鼻子一阵阵发酸，眼中忍不住泛出一丝湿润，老天最终没有折磨自己，终于又给了自己一个女儿。

    ..........

    产妇见不得风，月子房和产房只隔一扇小门，产婆们收拾产房，薛涛已经送到隔壁房间里休息静养。

    郭宋走进房间，只见妻子躺在床榻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后背垫着大枕头，阿秋正在喂她喝刚熬好的田鸡白米粥，她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额头上的汗渍未消，在她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夫君，真是个小娘子。”

    薛涛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一直不肯给孩子取个小郎的名字，现在她才明白，这是丈夫的执念，他一心想生一个女儿。

    郭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在她身边坐下，柔声笑道：“最让我高兴是，你们母女平安，别的都不重要。”

    “女儿脸型像你，鼻子像你，眉眼也像你，我就说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薛涛无限爱怜地望向自己的女儿。

    “长大肯定又是个小美女。”

    郭宋想抱孩子，薛涛连忙道：“当心，她脖子很软。”

    “我会抱的，放心吧！”

    郭宋轻轻抱起孩子，用手臂托着她的头，孩子粉红色的小脸上还有皱纹，闭着眼睛，头上贴着柔软的胎毛，还有点湿漉漉的。

    “真像啊！”

    眼前的孩子竟和他前世的女儿一模一样，郭宋眼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难道自己女儿也来到大唐了吗？

    薛涛静静地望着丈夫，她能感受到丈夫那种喜极而泣的强烈情绪，她不明白这种情绪的来源，她也不想明白，只要丈夫真心疼爱这个女儿就足够了。

    孩子鼻子动了两下，忽然咧嘴细细地哭了起来，郭宋立刻明白了，小家伙饿了。

    他连忙小心翼翼将襁褓递给妻子，薛涛抱住孩子，拉起了中衣，孩子含住母乳，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嘴香甜地吮吸着。

    薛涛幸福地望着女儿的小脸，她抬头对丈夫道：“夫君，你先去忙吧！这里人多呢。”

    郭宋点点头，“你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你。”

    他慢慢退出了房间，来到中庭，王管家迎上前抱拳笑道：“恭贺使君喜得千金！”

    “多谢了！”

    郭宋又笑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这就派人去分发。”

    郭宋准备了三千份礼物，里面是两个红蛋，一个糕团，和百文铜钱，这些都是分给街坊邻居的。

    另外，他将赏给下人和亲兵每人五两银子，还要赏给河西军每个将士五百文钱，让所有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

    王管家又想起一事，连忙道：“刚才使君幕僚张先生来过，我告诉他府中的情况，他又回官衙，好像有什么事情。”

    “我知道了！”

    郭宋又吩咐管家几句，这才出门前往对面的官衙。

    此时河西完全是一个白雪皑皑的世界，几场大雪完全将河西覆盖了，交通断绝，大家平时都躲在自己家中烤火取暖，慵懒地度过冬天。

    今天是正月初八，新年刚过去几天，门上还贴着门符，院子墙头还竖着杆子，孩子们都穿着新衣，在大街上打雪仗，奔跑玩耍。

    郭宋走进官衙大门，迎面遇到了河西节度府长史崔文静，崔文静是相国崔佑甫的侄子，年约四十岁，原本是大理寺少卿，去年十月来河西上任，出任河西节度使长史，同时兼任肃州都督府长史。

    崔文静人还不错，出身清河崔氏，人品正直，也比较能干，就是性格比较固执，有些事情很难说服他。

    “听说郭使君喜得千金，恭喜！恭喜！”

    “多谢了！”

    郭宋笑着拱拱手，“终于当爹了，感觉很不错。”

    “再接再厉，争取下一个是儿子。”

    “我努力吧！崔长史这是去哪里？”

    崔文静笑道：“我去州学看一看，防止学生们偷懒不读书。”

    州学在去年八月创建，学校就是罗玉的府宅，目前有学生三百余人，来自甘、凉、肃三州，教授有七八人，孟郊等人都在州学教书，怀素暂时也没有回京城，在州学里教学生书法，州学学正目前就是由崔文静兼任，他对办学十分热衷。

    崔文静坐上马车走了，郭宋来到官房，张谦逸上前道：“使君，敦煌有最新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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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敦煌消息

    去年九月，在大斗拔谷失利的吐蕃军偷袭沙州，全歼四千余沙陀士兵，夺取了沙州，沙陀军随即组织两次反扑，皆被吐蕃军击败，与此同时，与吐蕃军结盟的葛逻禄人从西北方向进攻沙陀，沙陀军腹背受敌，只得无奈放弃了沙州，将主力撤回伊州。

    沙州的汉民表面上向吐蕃表示臣服，并向吐蕃纳税纳粮，使吐蕃放弃了掠夺沙州百姓去高原的念头，决定经营沙州，把它打造成夺取河西走廊的后勤大本营。

    但曹家和张家都秘密派人前来甘州，恳请唐军出兵收复沙州，尽管冬天来临，唐军无法出兵，却因此建立了一条鹰信线路，通过飞鹰传送消息。

    郭宋走进自己官房，在宽大的椅子上坐下，这才问道：“沙州出了什么事？”

    他并不着急，这样冰天雪地的，能出什么事，就算出了大事，他们也赶不过去。

    张谦逸把鹰信递给郭宋道：“好像是吐蕃主将和副将有矛盾，在一次争吵中，副将盛怒之下杀了主将，引起吐蕃军队普遍不满。”

    郭宋打开鹰信看了看，和张谦逸的述说一致，说得很简单，就是吐蕃副将杀了主将，引起吐蕃军将领不满，但他们有什么矛盾，引发什么矛盾，信上面都没有细说。

    郭宋摇摇头道：“回信给他们，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我想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卑职明白了，今天就回信。”

    “还有一事！”

    郭宋又叫住了张谦逸，“新年已经过了八天，该收心了，你传我的命令下去，所有军营都要开始清理积雪，然后进行训练，明天我会去视察，懈怠者将受重罚！”

    “卑职遵令！”

    张谦逸匆匆下去了，郭宋负手来到地图前，凝视着北面的沙州，收复沙州是他最大的心愿之一，虽然距离雪化还有两个月时间，但攻打沙州的计划，也该提到日程上了。

    .........

    郭宋在节度使府只呆了片刻，便带着手下来到城外军营，城外依旧是茫茫的白雪世界，在第一场大雪来临前，唐军主力已经从酒泉撤到张掖，酒泉只留下一支三千人的守城军。

    大斗拔谷和各地守捉城的守军都纷纷撤回张掖，所有的军堡都只留下极少数士兵，等开春后再重新回去。

    张掖城东大营内目前驻扎了近三万军队，郭宋的命令已经传达到军营，士兵们都纷纷出帐扫雪了，他们要把演武场上深及膝盖的积雪清理干净，面积达数千亩，数万士兵热气腾腾地在忙碌着。

    郭宋来到帅帐，吩咐亲兵道：“去斥候营把张云给我找来。”

    不多时，张云匆匆走进大帐，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参见使君！”

    郭宋沉吟片刻道：“斥候最近有训练吗？”

    “有！我们数百去了甘峻山和凉州，昨天才回来。”

    “这么厚的积雪，你们怎么行军？”郭宋又问道。

    “启禀都督，骑马确实有点困难，但我们是用骆驼，骆驼负载量大，能耐热耐寒，在很厚的积雪中行走没有问题。”

    郭宋起身走到地图前，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色虚线道：“你还记得这条路吗？”

    张云点点头，“使君给卑职说过，卑职记得呢！”

    “我需要一支斥候军前往沙州，你可率百名弟兄骑骆驼前往，就走那条秘密道路，我会给你安排一名向导。”

    郭宋说的向导自然是曹万年的老仆忠叔，他已六十余岁，身体还不错，一口答应替唐军带路，他自己也想回沙州，落叶归根了。

    “卑职什么时候出发？”

    郭宋缓缓道：“今天和明天准备一下，后天一早出发。”

    虽然沙州也提供情报给他们，但他们提供的情报并不是军队需要的情报，或者说不完备，只有专业斥候探查的情报，才有实战价值。

    “到了沙州，曹氏家主曹庆云和张氏家主张枫会协助你们，曹庆云是曹县令的父亲，张枫是我幕僚张谦逸的叔父，我都曾经见过，他们会全力帮助你们，到时候你们潜伏在莫高窟的大云寺内，要记住了，尽量不要拖累沙州的汉人，你们只是斥候，不是作战军队。”

    “卑职记住了！”

    ........

    黄昏时分，郭宋返回府第，他直接赶往后宅妻子休息的房间，隐隐听见房间里传来妻子的笑声，郭宋心中一松，有人在陪同呢！

    门口站着一名女侍卫，郭宋府中的女侍卫实际上就是公孙大娘的四名徒孙，公孙大娘散去武功，苍老得异常快，她毕竟已经八十余岁，在唐朝也是比较少见的高寿了，去年九月，公孙大娘在金身阁羽化，按照她的遗愿，就将她安葬在金身阁后面的一片草地上。

    她的四名徒孙都是自小练功，从不和外面接触，在此之前，公孙大娘便已经把她们托付给了郭宋，去年十月，四名徒孙来到了张掖，在郭宋府中安定下来，继续修行练功，同时也成为府内的女侍卫，保护郭宋妻女安全。

    站在门口的女道士是年纪最小的道月，才十五岁，其他三个师姐也不过十六七岁，叫做道清、道风和道明，她们都已和师祖一起皈依道门，平时也都是女道士打扮。

    “道明，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去？”

    “夫人估计师叔要回来了，让我在门口看着，让师叔直接进屋。”

    郭宋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也去吧！”

    道明行一礼，向自己院子跑去。

    郭宋推门进了屋子，屋子里有好几个人，孟郊的母亲刘氏以及他的妻子，都是去年秋天接过来的，还有请的乳母杨氏，还有小鱼娘和阿秋。

    刘氏见郭宋回来，连忙起身行礼，郭宋笑道：“还没吃饭吧！阿秋，带老夫人去吃饭。”

    刘氏摆摆手，“不用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孩子，估计孟郊也回来了，我们就告辞了。”

    她们再三不肯留下吃饭，郭宋只得让管家婆安排马车送她们回去，孟郊目前是州学的首席教授，就住在州学内，有一座独院。

    郭宋回到房内，房间里已收拾好，只有妻子躺在床榻上，旁边摇篮里小家伙睡得很熟。

    郭宋怜爱地摸着女儿的小脸蛋，问道：“一直在睡吗？”

    “醒来过两次，喝饱了奶，换了三次尿布，然后就睡，孟夫人说，孩子一岁之前都是以睡觉为主，每天要睡很长时间。”

    郭宋握住妻子的手笑道：“那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从早上睡到现在了，哪里睡得着，正好孟夫人和她媳妇过来，就陪我说说话。”

    郭宋沉吟一下道：“李医师告诉过我，孩子刚生下来，最好不要见外人，容易被感染疾病。”

    薛涛心中歉疚，连忙点头答应，“我记住了，今天是我不对，以后不会都不会让外人见孩子。”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怕万一，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郭宋安慰妻子几句，这时，摇篮里的宝贝女儿又细声细起地哭了起来，郭宋笑道：“她居然知道爹爹回来了。”

    郭宋连忙抱起女儿，在怀中轻轻哄拍，慢慢的哭声小了，小家伙躺在父亲怀中又睡着了。

    薛涛很是惊讶，孩子哭的时候谁都哄不好，只有自己能哄好，怎么她爹爹一哄就好了，难道真的是血脉相连，她能感到父亲的存在？这就是父女天性啊！

    “夫君，她的名字决定了吗？”薛涛低声问道。

    郭宋点了点头，“决定了，她就叫郭薇薇，乳名就叫小薇。”

    前世的女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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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雪原行军

    在白雪皑皑的祁连山北麓，一支由数百头骆驼组成的队伍正在雪地里缓缓向西行军，这支队伍正是唐朝斥候，共有一百名士兵，由曹万年的老仆忠叔为向导，所有人都骑在高大的骆驼上，另外两百头骆驼携带着各种补给物资。

    他们从祁连戍向南进入秘道后，又折道向西走，他们脚下是高原草甸，但被厚达两尺的积雪覆盖，上方是大片高山森林，也是玉树琼枝，挂满了冰柱和积雪，再向上就是陡峭的祁连山了，被冰雪堵盖的山顶在阳光闪烁着一种淡粉色，格外神秘绚美。

    士兵们皆裹着厚厚的皮裘，头戴绒毛脱浑帽，只露两只眼睛，手上也带着皮手套，但每个人都端着军弩，警惕地望着上方树林，忠叔告诉他们，树林中有狼群出没，当年郭使君从安西回来时就遭遇到了。

    “那是狼！”

    有士兵忽然指着树林大喊起来，士兵们也看见了，一只只瘦骨如柴的灰狼出现在树林边，目光残酷地盯着唐军队伍。

    骆驼队感觉到了恐惧，开始加快速度奔跑，这时，狼王低沉嗷叫一声，近百头灰狼向队伍最后的几头骆驼扑来，唐军士兵纷纷举弩疾射，瞬间被射杀了三十余头灰狼。

    但强烈的饥饿依旧驱使它们扑向骆驼，一头骆驼后腿被狼咬断，悲鸣一声倒在地上，上百头灰狼一拥而上，将骆驼撕成了碎片。

    十几名唐军士兵抽刀要杀上去，张云厉声大喝：“快走！”

    众人纷纷加快速度向西奔逃，这时，又一头骆驼被狼群拖倒，瞬间被咬断了喉咙........

    唐军士兵纷纷射击，二十几头企图追赶的灰狼被射杀，这时，树林边上了狼王仰头长嗷一声，狼群不再追赶，将两头骆驼分食，骆驼携带的干肉也被它们发现吃掉。

    一连两天，唐军士兵都十分警惕，但始终没有发现狼群尾随。

    入夜，唐军燃起了几堆熊熊烈火，士兵们围着篝火烤肉煮茶，不远处数百头骆驼集中在一起，外围有士兵站岗警戒。

    忠叔喝了口热奶茶缓缓道：“这些狼群是有记忆的，上一次它们就被郭使君和手下杀得很惨，伤亡过半，这次你们的射杀让狼王想起了往事，所以它叫住了企图追赶的狼群。”

    “忠叔，不是说狼的报复心很重吗？很记仇。”一名旅帅问道。

    忠叔微微一笑，“相比报复心，它们更怕死，狼一向畏惧强者，你们表现得比它们强，它们就害怕，我看它们的总数比上次少了很多，估计还没有恢复过来，这次又被射杀了五十多头，它们也害怕了。”

    话虽这样说，唐军依旧十分警惕，一路西走，他们都没有放松对狼群的警惕，一直到八天后，唐军才基本上排除了狼群的威胁。

    第十天，这支西去的斥候队伍进入了沙州境内。

    队伍走过一片沙枣林，前面是茫茫原野，皆被白雪覆盖，但忠叔能认出这片沙枣林，他指着远处道：“下面其实有两条官道，被雪覆盖了，从这里一直向西北方向走就是敦煌县，向正北走是莫高窟，大云寺就在莫高窟旁边，大概还要走四十余里。”

    “忠叔现在就回县城吗？”张云问道。

    忠叔摇摇头，“我送你们去大云寺，然后我再回县城，我还得告诉家主，你们来了！”

    说完，他对众人挥挥手，“这边走！”

    忠叔带着众人沿着沙枣林边缘向正北面而去。

    ..........

    夜色笼罩着大地，天空晴朗，一轮弯月挂在黑幕般的天空，天气格外寒冷。

    地面上有积雪，使得夜晚也不是那么漆黑，能看清远处的树林、村庄和城池。

    尽管夜色寒冷，但军营演武场上却杀气腾腾，数支各为五百人的军队在原地拼杀，他们分为几条战线厮杀，尽管是使用木质刀剑，但拼斗的激烈程度，却并不亚于真实战场。

    双方拿着木刀和盾牌，嘶声大喊，按照规则，倒地者即为阵亡退出，不管是被对方劈倒，还是精疲力竭倒地。

    周围战鼓声隆隆，激励着两支军队厮杀，时间是两个时辰，当时间截止后，以战场上人数多者为胜。

    郭宋站在看台上，注视着两支军队夜战训练，这种夜战训练从十天就开始了，以模仿实战为主，对士兵的夜战适应能力和体力都是一个严酷的挑战。

    很多士兵并不是被击倒，而是累瘫，尤其是第一营，一个半时辰后，已经有七成的士兵累瘫倒地，郭宋十分不满地盯了梁武一眼，梁武满脸羞愧，他平时也训练，却没想到自己手下体力如此之差，看来还是训练强度不够。

    他立刻躬身道：“卑职保证明天一早就率军去拉练，去甘峻山，当天就回来，晚上继续参加夜战训练。”

    甘峻山位于张掖东北方向，相距七十里左右，士兵要身穿盔甲，携带兵器以及干粮水壶负重跑，当天一个往返，是断锻炼体力最有效的办法。

    郭宋冷冷道：“我不需要什么保证，也不管你怎么训练，我只看结果，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警告你了，如果一个月后你的手下在夜战中还进不了前五，那你就降为郎将！”

    梁武满头大汗，躬身道：“卑职记住了！”

    比武结束了，姚锦的第二营轻松战胜梁武的第一营，以五战五胜夺得魁首，

    李冰的第三营夺得第二，成绩是五战四胜，而梁武的第一营以五战一胜四负名列第十，已经是连续三次比武排到前八名外，关键他们是第一营，应该是最精锐的第一营，却沦落到和凉州军混在一起，在甘州军排名最后，其根本原因还是体力不行。

    四更时分，帅帐内灯火通明，所有郎将和中郎将济济一堂，郭宋对众人厉声道：“距离开春还有一个月，开春后我们要发动战争，从现在的训练情况来看，我还是不满意，士气是足够了，但战斗力还是不够强，我们的敌军将是吐蕃人或者沙陀人，吐蕃的近身战十分强大，尤其他们体力充沛，连续厮杀四五个时辰都没有问题，而我们这里最多只能坚持四个时辰，大部分士兵连战三个时辰就到头了。

    沙陀人也是一样，他们和吐蕃人一样骁勇善战，不会轻易认输，这就意味着和他们的战争都会长时间作战，体力充沛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体力不足只能被对方杀死，所以明天开始，所有士兵都要投入到拉练中去，七十里内晚上必须回来，再进行夜战训练，所有人听见没有！”

    “遵令！”众人齐声回答。

    天还没有亮，一支支军队在演武场上迅速集结，梁武铁青着脸，在第一营将士面前直着脖子吼道：“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们是甘州军第一营，堂堂的金字招牌要砸在我们手上，我不能容忍，你们能容忍吗？”

    “不能！”两千将士齐声大吼。

    “我们不光要喊口号，要拿出行动来，把体力加上去，目标甘峻山，出发！”

    两千将士穿着铠甲，腰挎长刀，肩扛长矛，携带五十支箭，带着干粮和水壶，总负重达三十斤，将领没有人骑马，连梁武也和士兵一样携带装备，跑步前进。

    军营外面是茫茫冰雪世界，官道已经被覆盖，雪深可及膝部，但士兵们还是跳跃着向前奔跑，不多时，鞋袜皆湿透了，浑身却大汗淋漓，梁武带领手下一边大喊，一边向茫茫雪原中奔去。

    紧接着，第二支军队也从大营内奔了出来，很快第三支、第四支........

    足足有两万士兵加入到雪原行军的队列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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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沙州吐蕃

    唐军斥候已经在沙州停留了半个月，基本上摸清了沙州吐蕃军队的底细。

    沙州吐蕃共驻扎了一万两千人，其中五千骑兵，吐蕃大营位于敦煌县北面三十里处，他们面对的敌人是从瓜州杀来的沙陀军队，在几个月前，吐蕃军大败沙陀军，斩敌七千余人。

    虽然沙陀军面临北方葛逻禄人的强大压力，轻易不敢大举进攻沙州，但吐蕃军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至于唐军，吐蕃军这次没有太放在心上，沙州和唐军控制的地盘不接壤，除非唐军先攻下瓜州，否则他们的后勤辎重根本保障不了。

    这天夜幕，张云率领军队从远处而来，悄悄靠近了大云寺，大云寺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不过吐蕃在周围也有巡哨，偶然会来寺院检查，主要是搜寻沙陀军探子。

    唐军白天都不在寺院，只有晚上过来休息，天不亮又悄然离去。

    队伍靠近了大云寺，张云忽然向后一摆手，止住了队伍前行，他的目光注视着寺院大门口挂的灯笼。

    方丈和他约好，假如寺院安全，大门处就会亮两盏灯，假如有极少数吐蕃士兵，就亮一盏灯，如果有大量吐蕃士兵，那就不点灯，这样简单方便，又不易被敌军发现。

    现在他看得很清楚，大门处分明只亮了一盏灯，说明寺院有少数吐蕃巡哨。

    “统领，这是一个机会！”一名旅帅低声道。

    张云点点头，他也这样认为，有些情报非要抓住吐蕃士兵才能搞到，比如郭使君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吐蕃副将会杀了主将？

    “王凡！”

    张云低声喊一声，一名瘦小的唐军旅帅立刻站出来，这个王凡便是在攻打酒泉县，紧接着郭宋攀上城头的斥候，立下很大的功劳，郭宋特地提升他为斥候。

    他的轻功很好，武艺也不错。

    张云吩咐他道：“你立刻迁入寺院，找到渡林方丈，向他了解寺内敌军情况。”

    “卑职遵令！”

    王凡稍微收拾一下，加快速度向数百步外的寺院奔去。

    唐军士兵在耐心地等待消息，不多时，王凡奔了回来，低声道：“查到了，一共五人，是吐蕃的送信兵，回吐蕃送信，天黑后在大云寺借宿。”

    “他们住在哪里？”张云又问道。

    “他们住在西禅院，方丈说他们在菩萨面前喝酒吃肉，把菩萨殿内弄得一塌糊涂。”

    张云有些赧然，他们也一样吃肉喝酒，方丈却不怪，还说冬天必须喝酒驱寒。

    “统领，动手吗？”众人纷纷问道。

    张云缓缓点头，留几名弟兄看守骆驼，其他弟兄跟我来！

    他留下十名士兵看守骆驼，率领其他九十名士兵向寺院奔去........

    五名吐蕃送信兵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被从天而降的唐军俘获，不到半个时辰的审问，五名吐蕃士兵都一一交代了。

    张云看了一遍翻译过来的信件，是吐蕃主将论利陀请求开春后增兵一万，以确保对沙州的占领。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明天一早必须立刻发去张掖。

    这时，旅帅王凡走进门道：“将军，口供都出来了！”

    为了确保口供准确性，唐军分开审问五名吐蕃士兵，基本上问清了他们想得到的情报。

    王凡将一份整理好的情报递给张云，低声道：“吐蕃副将杀死主将事件，还是和吐蕃内部的权力斗争有关系，副将论利陀就是被我们击败的大斗拔谷吐蕃军主将，他是吐蕃大相尚悉结的心腹，被杀的沙州主将叫论泽，是吐蕃次相尚赞结的人，这其实是两个吐蕃相国之间斗争的外延。”

    张云看了一遍审问口供，问道：“我们现在还有几只信鹰？”

    “还有三只！”

    张云点点头，“明天一早把三只信鹰全部发回张掖，这些情报量太大了，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方丈渡林的声音，“张将军，可方便说话？”

    张云连忙走出房门道：“方丈有事吗？”

    老僧渡林合掌道：“有件事我忘记告诉张将军了，今天下午曹家主派人来通知，后天二月初二是沙州一年一度的礼佛节，会有很多人来莫高窟这边拜佛，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混入敦煌县。”

    “那我们的骆驼就寄存在大云寺内！”

    渡林方丈微微一笑，“寺内有足够的干草，将军就放心吧！”

    ...........

    二月初二是社日，也是礼佛节，尽管冰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但敦煌城的大户都会纷纷前来莫高窟各大寺院，参拜佛祖，并给他们开凿的佛窟供奉果品香火。

    在祭祀结束后，很多大户人家都会迎请佛像回城供奉，佛像有大有小，一般都是由青壮扛回城内，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这一天，敦煌城内的年轻人基本上都出动了，他们扛着大大小小的佛像浩浩荡荡返回敦煌城。

    张云和他的手下都分散了，他们由曹庆云和张枫安排，和敦煌的青壮男子一起，扛着佛像混进了敦煌城。

    城头上有一千名吐蕃士兵在来回巡逻，冷冷注视着礼佛回来的百姓，吐蕃人本身也信佛，并不干涉沙州百姓的礼佛活动，当然，敦煌大户们事先也向吐蕃主官申请，并得到了批准。

    沙陀人和汉人在相貌上还是很容易区别，沙陀人想混入城内基本上不可能，就算装扮成僧人也会被一眼认出来。

    吐蕃人却没有想到唐军，在唐军没有夺取瓜州之前，吐蕃基本上不考虑唐军的威胁。

    张云和他的百名手下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混入了敦煌城内。

    .......

    在张掖城南，有一处延绵数十里的羊场，里面修建了羊舍，用于羊只过冬，这座羊场是军方所有，里面有羊六十余万只，由一千名士兵负责照顾。

    除了羊舍外，河西军还有大型牛场、马场，养牛十几万头，战马数万匹，充分利用河西牧场辽阔的资源，在各大节度府中也是首屈一指。

    这天中午，阳光明媚，郭宋带着一群官员前来视察羊舍，一群群羊都在户外安静地聚集，享受着冬日阳光。

    畜牧司主事官员给郭宋介绍道：“我们昨天才排查过，几乎所有的母羊都怀了身孕，一般会产两到三只小羊，这样算下来我们羊群数量今年会突破百万只，当然，老公羊会定期屠宰，给士兵们改善伙食。”

    郭宋点点头问道：“过冬饲料足够吗？”

    “启禀使君，河西走廊和中原不太一样，最不缺的就是饲料，我们有苜蓿干草，还有黑豆和瓜干，就是要当心疫病，好在当地的牧民很有经验，我们请他们前来指导，受益非浅。”

    郭宋笑道：“那意思就是说，畜牧司没有困难了？”

    潘辽连忙道：“困难当然有，而且还不小，主要是羊太多，人手缺乏，士兵们从早忙到晚，都有点吃不消了。”

    郭宋想了想道：“畜牧司和屯田司一共只有四千士兵，屯田司那边要种田，还要种葡萄，也喊人手不足，这样吧！你们以五十文钱一天招募人手，相信会有不少人来应募。”

    河西百姓的收入水平还比较低，虽然张掖商业发达，但普遍百姓的收入并不高，平均一天也就是三十文的收入，五十文一天对很多人都会有吸引力。

    郭宋又对潘辽道：“潘长史负责制定一个计划，不仅是对畜牧司，屯田司也一样，也光冬季，农忙季节都可以额外招募人手。”

    潘辽欠身道：“卑职明白了！”

    这时，一名亲兵走上前，附耳对郭宋低语几句，郭宋点点头，对众人道：“我有点事要赶回军营，潘长史带大家继续巡视，有什么问题，什么困难，当场解决！”

    潘辽连忙答应，郭宋翻身上马，带着数十名亲兵向北方军营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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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出兵之争

    进入二月后，积雪厚度明显变浅了，战马也可以在野外奔驰，大半个时辰后，郭宋赶到了张掖城东的军营，他直接走马道抵达中军大帐，这才翻身下马问道：“沙州的情报在哪里？”

    士兵呈上三份鹰信，“一共飞来三只信鹰，送来三份快信，内容比较多，还没有来得及整理。”

    “无妨，我先看一看，然后再去整理。”

    郭宋接过鹰信进了大帐，他一直很关注沙州的情报，现在是二月初，早过一个月，河西走廊上的冰雪开始全面消融，就是出兵的时候了。

    尽管信息量很大，但郭宋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并从一些细节推断出了吐蕃内部情况。

    从主副将的任命就能看出，吐蕃温和派在吐蕃内部占据上风，但吐蕃强硬派不甘心，才有副将杀死主将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这次唐军能夺取沙州，大败吐蕃军，对于吐蕃大相尚悉结为首的强硬派将是一个沉重打击，温和派尚结赞会上台，与唐朝和解，吐蕃开始休养生息，恢复国力，这便会极大减少对唐朝的军事压力。

    由此可以看出，沙州之战的意义重大，一旦唐军战败，吐蕃强硬派就会全面上台，对唐朝将十分不利。

    这一战，自己只能胜，不能败。

    郭宋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天子写一封奏折，把这个意义阐明清楚，得到天子李适的全力支持。

    .........

    郭宋发出了鹰信以最快速度抵达了长安，这次鹰信走的是官方路线，首先送达兵部，兵部抄送一份给政事堂，随即上呈给了天子。

    郭宋决定攻打沙州的计划再次引起政事堂的强烈反弹，在政事堂看来，这必然会引发大唐和吐蕃的新一轮对抗，会给大唐西部造成极大的牵制。

    李适站在御书房窗前沉默地望着天空，这次郭宋决定攻打沙州，是用正式方案提出来，让李适有点意外，但也让他深感欣慰，这是对朝廷的尊重，是郭宋成熟的一种表现。

    攻打沙州会不会导致大唐和吐蕃的全面对抗，当然会有不同的见解，郭宋在信中坚持认为在沙州击败吐蕃，会导致吐蕃内部的权力更迭，强硬派会倒台，会使温和派上台。

    这一点李适没有想到，事实上，大唐对吐蕃内部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吐蕃内部权力斗争严重，但细节却不知情。

    如果真是如郭宋所言，这一战若能使吐蕃强硬派倒台，那就值得打。

    这时，宦官霍仙鸣提醒道：“陛下，相国们都到了。”

    李适点点头，知政堂提出召开临时军政议事，显然就是针对郭宋出兵沙州的计划，不用说李适也知道政事堂反对出兵沙州，不过这一次，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

    李适来到偏殿，五名相国已经在坐了，这里面乔琳被张涉替换，张镒已经去陇右赴任，其他相国基本上没有变。

    李适居中坐下，五名相国立刻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各位爱卿免礼，请坐！”

    众人坐了下来，杨炎又起身道：“陛下，这次军国议事是商议河西节度使郭宋提出的攻打沙州方案，政事堂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反对者占据上风，但对外用兵的最后决定权在陛下，所以政事堂请陛下一起商议。”

    杨炎说完，不满地看了一眼韩滉，李适立刻明白了，韩滉是赞成出兵的。

    对外用兵的最后决定权在天子，不过政事堂形成一致意见，对天子最后的决定也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政事堂意见本身就不一致，政事堂的态度对天子的影响就不会很大了。

    李适点点头道：“杨相国想必是反对的，说说你的意见吧！”

    “陛下，微臣的意见始终是一致的，反对扩大西部战事，我们没有财力和精力同时应对东西两线作战，一旦沙州之战引发了吐蕃和大唐的全面对抗，它的影响不仅仅是河西，也包括陇右和西川，我们对陇右不得不加大军事投入，首先财力就无法承受，微臣希望郭宋能够以大局为重，尽心保土守疆，不要亲言兵事。”

    李适点点头，目光转向韩滉，“韩相国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韩滉起身道：“陛下，吐蕃攻打沙州其实是在微臣的意料之中，去年吐蕃就派使者来长安，说要协助我们收复河西走廊，当时朝廷没有同意吐蕃的条件，微臣就意识到，吐蕃所说的出兵，极可能是指沙州，大斗拔谷之战是个意外，是想趁虚而入，并不是吐蕃的计划，沙州是去安西的必经之路，吐蕃夺取沙州，实际上还是为了安西，如果我们能出兵夺回沙州，首先不会影响到回纥的敌意，其次反而会减少河湟和西川的压力，毕竟吐蕃也没有那么大的实力几线作战，第三，如果吐蕃强硬主战派因此战而倒台，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陛下，微臣反对韩相国的意见！”

    崔佑甫起身道：“吐蕃攻打沙州和安西没有关系，这次是因为沙陀先打破平衡，违反了当初沙州中立的规则，吐蕃找到出兵借口，这是针对沙陀，而并非争对大唐，针对大唐还是会从河湟和西川下手，我们在沙州和吐蕃激战，吐蕃就会找到出兵河湟和西川的借口，一定会引发战事，而不会像郭宋所言，以战止战，至于他妄自猜测吐蕃内部情况，更是一派胡言，他驻兵河西走廊，怎么可能了解吐蕃内部情况？明显很自以为是。“

    李泌起身道：“崔相国似乎忽略了郭宋报告中的另一个事实，吐蕃沙陀军副将杀了主将，吐蕃人自己都说他们属于两个派系，擅杀主将，这在任何军队都不是小事，一叶可知秋，怎么能说吐蕃两大势力相处融洽？”

    杨炎也道：“李相国，我们不能太过于乐观，河西军是不是吐蕃军队的对手还是一回事，本来大唐和吐蕃相安无事，如果因为此战导致两国全面交恶，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杨相国此话诧异！”

    韩滉摇了摇头，“大唐什么时候和吐蕃相安无事过？若不是吐蕃和回纥交战多年，国力受损，它早就对唐朝大举出兵了，吐蕃偷袭大斗拔谷，难道是相安无事？”

    “好了，各位相国都别再争了。”

    李适有点不悦地打断众人争论，“这个计划朕决定批准，朕的条件就是，如果此战失败，或者引发严重后果，一切责任由郭宋来承担！”

    ........

    夜幕下，军营演武场上的实战训练打得十分激烈，激战已经超过三个时辰，夜间实战比武的时间已经延长到四个时辰，而且扩大到千人和千人的对抗，这对军队的体力是一个极为严峻的考验，但同时也是一个极大的锻炼。

    在激烈的战斗中，不断有士兵倒下，倒下的士兵挣扎着爬起身，灰溜溜地下场去了，大家都按照竞赛规则来比武，如果有人倒下后又继续起身作战，不仅个人将会受到重罚，而且整支队伍都会判输，严厉的规则，到现在为止，没有发生过违规情况。

    看台上，梁武神情紧张，下面他的第一营也参加了实战训练，尽管体力得到大幅度提高，但别的营也在进步，能不能杀进前五名，梁武着实担忧之极。

    这时，计时香燃尽，立刻有裁判官大喊道：“时间到！”

    锣声敲响，士兵们纷纷停止了比赛，结果很容易判断，战场上退下士兵少者获胜，裁判官很快向郭宋报告，“启禀使君，第八营胜，第三营胜、第一营和第二营战平，双方退下人数都是一百一十四人。”

    “第一营和第六营谁进了前五？”郭宋又问道。

    第一营和第六营的成绩目前都是六战三胜两负一平，谁能杀进前五就看‘阵亡’总人数。

    裁判官躬身道：“五场比武，第一营下场总人数是五百七十一人，第六营下场总人数是六百二十二人，第一营获得第五。”

    梁武激动得掩面而泣，近一个月的苦练没有白费，他们终于杀进了前五。

    消息传出，第一营的士兵们激动得一片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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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剑指沙州

    郭宋随机在帅帐召集众将商议出兵之事。

    “现在已经是二月底，冰雪已经开始融化，天子既然已经批准了作战计划，我们就要做好出兵准备了，我们不能等待冰雪完全融化后再出发，所以我决定，五天后出发，夜间实战训练就此结束，士兵们要继续加强武艺训练，不可懈怠！”

    众将一起躬身行礼，“遵令！”

    ………..

    郭宋回到府中，首先就来到后宅，妻子薛涛已经坐满月子，女儿小薇也一个多月了，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睡觉，基本上就是醒了喝奶，喝饱了继续睡。

    院子里晾满了尿布，

    郭宋小心翼翼抱起襁褓，在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目光中充满了怜爱。

    薛涛从身后环抱丈夫，低声问道：“这次要去多久？”

    “一到两个月吧！”

    郭宋想了想又道：“如果条件允许，我打算再去一趟安西，尽量早点回来。”

    薛涛已经习惯丈夫出征，她轻轻叹口气，“夫君自己当心！”

    ………..

    五天后，两万唐军带着大量辎重离开张掖北征了，他们并没有走肃州和瓜州，而是走祁连山脚下的秘密通道，这条秘道无法行走大车辎重，但唐军也并没有携带大车，而是数千头骆驼携带粮食兵甲等辎重，冰雪大半融化后，骆驼自身也能从雪下寻找到草料。

    两万唐军全部是骑马，骑马并不代表是骑兵，仅仅是代步脚力而已。

    队伍一路西行，行军队伍并不快，白天行军，夜里则点燃篝火露宿，五天后，队伍开始听见狼的嗷叫声。

    郭宋随即下令军队停止前行一天，他将梁武和姚锦叫上来，对二人道：“这群野狼危害这条路数十年，今天到该清算的时候了，你们二人各率本部围剿这支狼群，以狼尸多者为胜。”

    两人毫不犹豫答应，各率两千骑兵向山上树林中奔去。

    郭宋随即下令就地驻营休息，黄昏时分，士兵们陆陆续续归队。

    一片空地上围满了士兵，众人交头接耳，窃窃议论，空地上有两堆狼尸，都是一百余头，几名军士清点后高声宣布，第一营猎狼一百七十六只，第二营猎狼一百九十二只，第二营多出十六只。

    第二营士兵一片欢腾，这时，梁武在远处厉声高喊道：“还不一定谁输谁赢！”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梁武浑身是血，手中拖着一只巨大的狼尸，后面跟着数十名骑兵，众人一阵惊呼，纷纷围上前，梁武将狼尸狠狠往地上一扔，“这是狼王，狼王被我们猎到了。”

    只见这只狼王体型比其他狼大两倍，身上插了四五支箭，但致命伤却在喉咙处，它被刀刺穿了咽喉。

    梁武道：“我带数十名精锐围剿这只狼王，几次被它逃脱，最终将它杀死，杀死这只狼王，至少能抵得上百只普通狼。”

    姚锦不屑道：“讲好了以数量多取胜，狼王再厉害也只是一头狼。”

    “胡说！”

    梁武气得跳起来，直着脖子吼道：“你猎一头狼王给我看看？”

    所有人目光转向刚刚到来的郭宋身上，郭宋蹲下看了看狼王，对众人道：“杀死狼王的意义非常重大，如果被狼王跑掉，这次围剿我们就彻底输了，而且这只狼王非常狡猾，把它杀死不是一般的困难，所以狼王确实不能只算一头狼，我觉得它应该算五十头狼才合理！”

    第一营士兵顿时欢呼起来，他们终于战胜了第二营。

    郭宋又对姚锦歉然道：“要是你们两军数量相差巨大，我可以判你们打成平手，但你们数量相差不大，而对方却猎到了狼王，于情于理都应该判对方获胜。”

    姚锦躬身道：“使君的判决公平合理，卑职心服口服，不过这种小胜不算什么，在对阵吐蕃军时再比一比战斗成果吧！”

    梁武冷眼一挑，哼了一声，“我很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

    虽然姚锦并没有把这次围剿野狼看在眼中，但他们却彻底剿灭了祁连山下的这群活跃了二十余年的灰狼，从此，越来越多的人走这条近道，它最终成为大斗拔谷前往沙州的商道。

    休息一天后，唐军继续西进，十天后，队伍进入了沙州境内。

    此时已经三月上旬，沙州的冰雪已经融化，胡杨吐芽，鸟雀欢鸣，到处是一派春意盎然。

    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郭宋命令士兵就地驻营休息，又派几名斥候去大云寺打探消息。

    虽然张云率领斥候已经转入敦煌城内，但他依旧在大云寺安排了两名联络士兵，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到来。

    到次日中午，几名斥候带回来了城内的消息，张云约好今晚三更时分夺取南城门，他会里应外合，帮助唐军主力夺城，约定举火为号。

    郭宋仔细看了两遍鸽信，张云的意思是说，吐蕃军在城北防御比较严密，城南相对松懈一些。

    “张统领在城内情况怎么样？”郭宋问一名联络士兵道。

    联络士兵躬身道：“启禀使君，张统领和百名弟兄主要分散在曹家和张家的商铺中当伙计，有两位家主的掩护，大家都过得不错，吐蕃人没有丝毫怀疑。”

    郭宋更关心吐蕃人的后勤物资，之前他得知吐蕃的仓库就设在敦煌县内，所以他才决定先夺取县城，一方面保护沙州百姓，一方面也是为了夺取后勤物资。

    吐蕃军没有了后勤物资，必然主动求战，或者撤离沙州，至少唐军不用去攻打坚固结实的吐蕃大营。

    郭宋看了看地图，他们距离敦煌县约二十里，郭宋随即下令：“就地休息，一更时分出发！”

    .........

    敦煌城自古就是战略要地，它是河西走廊前往安西的必经之地，东西方文明在这里交汇，创造了灿烂的佛教文化。

    敦煌是一座大城，有人口一万余户，绝大部分都是汉民，和河西走廊其他城池胡汉相杂大不相同，也是因为隋文帝灭陈和西梁后，将大量江南皇族和贵族流放到遥远的敦煌，使他们尽可能地远离自己家乡，但同时也造就了敦煌的繁荣。

    敦煌城池周长三十里，城墙高大坚固，有城南和城北两座城门，一更时分，百名唐军斥候在曹家大院迅速集结，这里距离南城门很近，相距仅两百余步。

    百名唐军斥候清一色吐蕃士兵打扮，辨识方法是胸前有一朵白色的团花，在夜里清晰可辨，另外他们的兵器是长矛、战刀以及弓箭，这和吐蕃士兵也完全不同。

    约好是三更时分，这个时候也是一天中最困倦，有利于他们夺取城门，张云当然反复观察过，吐蕃重视城北，在城门部署了重兵，这也和吐蕃的后勤辎重仓库紧靠北城门有关系，相比之下，城南的吐蕃士兵人数就少了很多，只有不到百人。

    时间已经过了两更，张云一声令下，率领百名士兵出门了，他们走南面侧门，那边是一条小弄堂，从小弄堂出来，对面直接就是上城的匝道。

    张云一摆手，率领五十名士兵向匝道上奔去，另外四十八名士兵在一名旅帅的率领下，直奔城门。

    和酒泉城的防卫严密完全不同，这里的防卫十分懈怠，数十名吐蕃士兵都在城楼内睡觉，这也难怪，首先要有沙陀大军从北面杀来，吐蕃才会进入战时状态，现在冬天刚刚过去，沙陀还没有一点出兵的迹象，吐蕃自然没有进入战时状态。

    沙州夜里风很大，大部分士兵们躲进城楼睡觉，只有两名当值士兵坐在地上打瞌睡。

    张云一招手，两名士兵迅雷不及掩耳般扑上去，割断了两名士兵的喉咙，几名士兵拿着锋利的匕首推门进去，他们弯着腰，似乎要找睡觉的地方，却摸着睡熟中的吐蕃士兵一刀割断喉咙，再一刀刺穿后心，干净利落，只片刻，三十几名吐蕃士兵全部在睡梦中被杀。

    城门下却没有多少士兵，靠在城边睡觉的十几名士兵也悉数被杀死，唐军士兵佯做站岗，却打开门城门，城头也将吊桥放下，张云在城头上点燃两支火把，挥舞起来。

    只片刻，两万唐军主力无声无息杀至，直接冲进了敦煌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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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料敌在先

    当天晚上，敦煌很多百姓都听见了喊杀声，但没有人敢出门，直到次日天亮，不少敦煌百姓才小心翼翼出了家门，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吐蕃士兵或者沙陀士兵，而是一支支唐军士兵，城头上的大旗也换成了大唐龙旗。

    敦煌百姓终于确认是大唐士兵，时隔近三十年，唐军再一次来了，整个县城一片欢腾。

    所有百姓都奔出家门，个个争先恐后，箪食壶浆犒劳唐军士兵，很多老人喜极而泣，这一刻他们等了三十年啊！

    唐军昨晚全歼了城内的两千吐蕃军，占领了吐蕃军的仓库，还有沿着内城墙修建的羊马城，里面有二十几万只羊，一个冬天，吐蕃消耗了近三十万只羊，他们此时也在急切等待后勤补给到来。

    州衙被改为临时行辕，郭宋正在和曹庆云、张枫等十几名大族家主座谈，他们才是整个沙州的精英，控制着沙州的经济命脉。

    曹庆云笑道：“多年不见了，当年使君临走时说过，总有一天还会回来，说实话，我们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今天使君真的回来了，实践了当年的承诺，真乃信人也！”

    众人纷纷夸赞，毫不吝惜赞美之辞，郭宋却很冷静，他摆摆手道：“各位，吐蕃主力还在北面，一场恶战难以避免，我之所以先攻占敦煌城而没有先偷袭吐蕃军队，就是为了避免战争给敦煌百姓带来灾难。”

    家主张枫道：“敦煌城墙高大坚固，吐蕃军很难攻打下来，就算攻打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使君是打算固守城池，和吐蕃军打攻防战？还是等吐蕃粮尽后撤回高原？”

    郭宋摇了摇头，“都不是，吐蕃军没有攻城武器，他们不会攻打城池，我们肯定会撤军回高原，但我决不能放他们离去，一场激烈的正面大战不可避免，这一战我给朝廷下了军令状，只能赢不能输。”

    “使君需要我们做什么？”曹庆云连忙道。

    郭宋毫不犹豫道：“我需要你们组织两千青壮，男女各一千人，男子负责运送伤兵，女子则负责包扎、照料伤兵。”

    曹庆云犹豫一下问道：“他们也要上战场吗？”

    “当然不用，我不会让他们冒险，不过这件事很重要，至少可以减少一半伤兵阵亡。”

    “明白了，我们马上征集青壮！”

    ........

    在接见了敦煌乡绅后，郭宋又立刻召集大将议事，郭宋对众人道：“敌人军营内的粮食已经无法支撑他们返回吐蕃，他们必然会四处抢掠粮食，刚才和几个家主商议，他们都认为吐蕃军抢掠寿昌县和寺院的可能性最大，这又给了我们一个各个击破的机会，梁武!”

    “卑职在！”梁武站起身道。

    “抢掠寺院应该是零星吐蕃军，你可率本部围剿这些吐蕃士兵，如果遇到吐蕃主力，不可与之交战，立刻撤回！”

    “卑职遵令！”

    郭宋又看了一眼姚锦和李冰，“抢掠寿昌县的吐蕃士兵人数不会少，你们二人各率本部去伏击，如果对方是主力，同样不得和对方交战！”

    姚锦和李冰同时起身领令。

    郭宋最后对张云道：“还得辛苦斥候监视吐蕃大营，如果发现吐蕃军主力出动，要立刻通知本帅！”

    张云抱拳行礼，“卑职遵令！”

    郭宋一一部署完毕，他起身对众人缓缓道：“一场大战即将到来，检验我们训练的时刻也将来临，希望诸君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华，不要让我失望！”

    .........

    在和唐军激战中，有吐蕃士兵利用绳索逃下城，赶去吐蕃大营禀报，使吐蕃军在敦煌城失陷一个时辰后便得到了消息，主将论利陀又惊又怒，他就是为了防范沙陀人偷袭劫营，才把粮草后勤物资都放在城内，没想到竟然被唐军偷袭，这支万余人的唐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论利陀感到一阵恐慌，他立刻下令清查大营内的物资以及粮草情况，清查的结果令他心凉，粮草居然只能维持军队两天，就算现在撤军，也无法支撑回吐蕃，要知道吐蕃最近的一座城池距离沙州都要走二十余天。

    这可怎么办？杀马是不可能，没有马匹代步，士兵们走不回吐蕃，只能在附近搞一些粮食。

    “将军，敦煌有几十座寺院，恐怕他们有粮食。”

    一句话提醒了论利陀，他连忙展开地图，敦煌的寺院主要集中在县城东南方向二十余里外的莫高窟附近，那里便有近二十座寺院，应该能搞到一些粮食。

    这时，论利陀的目光又盯住了寿昌县，寿昌县位于敦煌西南方向，是一座只有一千余户人口的小县，县里官仓内好像有几万斤小麦。

    论利陀立刻派出两支抢粮队，各有千余人，一支前往莫高窟附近抢掠寺院，一支前往寿昌县抢掠粮食并占领寿昌县。

    论利陀自有他的打算，如果他现在撤军回吐蕃，必然会被大相责罚，他要稳住军心，坚持十天半个月，粮草后勤就应该到了，那时，沙陀人也会杀入沙州，不如就让唐军和沙陀血拼一战，两败俱伤后自己再出来收拾他们。

    论利陀想得很好，但事情往往并不随他的意志而转移。

    一千名吐蕃士兵沿着一条废弃的官道骑马疾行，他们的目标是一百二十里外的寿昌县，此时天刚亮，官道四周看不见人影，为了防范沙陀探子，吐蕃也采取了坚壁清野的办法，将住在乡村的百姓都强行迁入敦煌城，现在反而弄巧成拙，使他们无法从乡村搞到粮食。

    这条废弃官道位于敦煌城北面，相距约二十里，实际上就是从外围绕过敦煌城。

    这支吐蕃骑兵的任务是抢掠寿昌县的粮食并占领寿昌县，为大军转移到寿昌县做前期准备。

    当骑兵经过一片树林时，忽然树林内响起了梆子声，‘梆！梆！梆！’清脆的梆子声传出数里远。

    紧接着，箭矢如密雨般射来，吐蕃士兵措不及防，大片大片被射倒，这时，树林内响起了号角声，‘呜——’

    姚锦率领两千骑兵从树林杀出，吐蕃士兵无心恋战，急向南面撤离，这时，南面也忽然杀出一支唐军骑兵，正是李冰率领的两千骑兵，截断了吐蕃的退路，两支唐东西夹击，吐蕃骑兵毫无还手之力，不到半个时辰，被唐军杀得全军覆灭。

    .........

    下午时分，两个坏消息几乎同时传到吐蕃大营，先是他派去抢掠寺院的军队，遭遇到唐军围剿，一千士兵死伤大半，只剩下三百余人逃回来。

    而去抢掠寿昌县的军队更惨，在敦煌北面遭到数千唐军骑兵包围伏击，只有十几人仓惶逃回，其他士兵全军覆灭。

    论利陀坐不住了，他们当初进攻沙州的军队有一万五千人，和沙陀军一场大战，虽然杀敌七千，但自身也阵亡三千余人，他部署在城内的两千军队也全军覆灭，两支抢粮军队又损失了一千七百人，现在大营内的军队只剩下八千人左右。

    大将论嘉措劝他道：“将军，我们现在的敌人已经不是沙陀人，而是唐军，如果辎重粮食运来也会被唐军拦截，我们必须向西撤退，卑职建议占领寿昌县，估计能搞到十几万斤粮食和数千头牲畜，也能让我们支撑一个月，更重要是，寿昌县在敦煌西南面，我们辎重后勤队伍也能直接运到县城。”

    另一名大将沙密也道：“卑职也建议立刻撤军，如果被唐军抢先占领寿昌，我们就被动了。”

    论利陀最初就是想利用寿昌县为根基，对抗占领敦煌县的唐军，他点点头，当即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刻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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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正面截击

    论利陀吸取了教训，不再分兵行动，而集中八千军队，收集所有的粮食和兵器，放弃了大营，吐蕃军的大营驻扎在高处，是板墙式建筑，有饮水保证，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可惜没有了粮食，使他们不得不放弃大营优势，向寿昌县转移。

    吐蕃大军一出动，在外围探查的唐军斥候立刻发鹰信通知三十里外的敦煌城。

    敦煌城内，一万五千唐军已经集结待命，梁武的两千唐军另有任务，郭宋留两千士兵守敦煌城，又派一千士兵抢先赶去占领了寿昌县，即使吐蕃军杀到寿昌县也没有意义了。

    “使君，斥候鹰信送到！”

    一名报信兵飞奔跑来，将一份鹰信呈给郭宋，郭宋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吐蕃主力已离开大营，走西南线，约八千人。’

    西南线就是上午一千吐蕃骑兵走的那条废弃官道，现在已是下午时分，吐蕃主力现在出营，必然是去抢占寿昌县，寿昌县现在已是吐蕃军唯一的希望了。

    郭宋当即下令，“全军出城北上!”

    一万五千军队从北城门浩浩荡荡出城，疾速向北方奔去。

    唐军并不完全是骑兵，他们中五千人是步兵，其中一千重甲步兵，一名重甲步兵还跟随一名协从士兵，这名协从士兵是刀盾兵，另外三千人则是长矛步兵，他们在两侧保护重甲步兵。

    一万骑兵则是唐军的主力，他们负责对阵吐蕃骑兵。

    唐朝斥候的情报不断送达，郭宋随时掌握着吐蕃军的动向，吐蕃军依旧沿着废弃的官道向南行军，行军非常快速，显然也是想在天黑时占领寿昌县。

    但唐军比他们更快一步，一万五千唐军已经在十几里外摆下了阵型。

    这时，吐蕃前哨也发现了前方的唐军主力，急忙禀报主将论利陀，论利陀明白了，唐军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动向，在等着自己呢！

    他很清楚一旦两军主力相遇，一场大战就难以避免了，任何一方退却都会给士气造成严重的打击，况且他们粮食已经维持不了几天，他比唐军还要迫切的期待这一战。

    “传令全军，列阵缓行！”

    吐蕃军最大的特点是体力好，普遍力量大，擅长步兵作战，但这一次吐蕃步兵不多，只有三千人，另外五千人是骑兵。

    吐蕃军队迅速整队，以三千步兵为中军主力，五千骑兵为左右两翼，开始向前推进。

    这时，一名大将上前道：“将军，现在已是下午，如果战至天黑，恐怕对我军不利！”

    因为从小生活在高原的缘故，吐蕃士兵普遍夜视能力较低，夜战会吃亏，论利陀看了看天色，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才会天黑，他摇摇头道：“现在撤军会遭遇敌军追击，对我军不利，我们争取在最短时间击败唐军，结束战斗。”

    论利陀说这话还是有底气的，他们在去年秋天用两个时辰击败了实力强大的沙陀军，他相信自己一定也能击败唐军。

    两支军队逐渐靠近，相距一里，双方都停止了前进的步伐，论利陀发现唐军的布阵和传统不太一样，弓兵和弩兵没有了，前方是密密麻麻的长矛军，两侧则是骑兵，并没有发现大斗拔谷那支犀利的陌刀军。

    双方都不愿主动冲锋，在战场上对峙，时间一点点过去，论利陀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对吐蕃军极为不利。

    他拔出战刀厉声大喊：“左右骑兵冲击对方步兵！”

    吐蕃军中战鼓声骤然响起，两支骑兵一左一右，像两把锋利的短矛风驰电掣般杀向唐军中军，论利陀的战术很明显，他看出唐军中军都是步兵，比较薄弱，便想集中优势兵力，先击溃唐军中军，引发唐军全军溃败。

    只是论利陀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唐军刻意隐藏实力，示之以弱的战术，用三千长矛步兵掩盖住了身后的一千重甲步兵。

    吐蕃军越来越近，距离唐军只有两百步了，如奔腾的洪流，气势夺人，马蹄激起滚滚黄尘，沙尘弥漫着天空。

    郭宋毅然下令，“陌刀士兵出击！”

    ‘咚！咚！咚！’唐军队伍里鼓声大作，三千长矛士兵迅速向后撤退，并向两侧奔跑，就像忽然拉开帘幕一样，一千重甲步兵骤然出现在敌军眼前，原本放在地上的陌刀刷地竖起，他们半跪在地上，用刀柄顶在坚实的泥土上。

    一千重甲步兵的突然出现，惊得论利陀头皮都要炸开，他万万没有想到唐军陌刀竟然是藏在后面，现在改变战术已经来不及，他只得眼睁睁地望着五千骑兵撞向唐军的陌刀大阵。

    吐蕃骑兵也看见了突然出现的陌刀大阵，他们吓得脸都变形了，恐惧万分，却已经无法躲避，很多士兵只得闭上眼睛，惨叫着撞了上去。

    “轰！”一声巨响，上千名吐蕃骑兵率先撞上了陌刀大阵，树林一般的陌刀刺穿了战马的身体，也刺穿了骑兵的身体，一时间血雾弥漫，数百骑兵的尸体堆积在陌刀大阵前。

    统领康保见敌军冲击力已被瓦解，他大吼一声，站起身挥刀向一名敌军百夫长劈去，这一刀从肩膀劈入，将这名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陌刀士兵也纷纷起身，整齐地挥舞战刀向敌军杀去，如墙一样推进。

    这时，郭宋令道：“骑兵出击！”

    两支各五千人的骑兵从左右杀出，他们沿着敌军骑兵外围疾奔，像两道关闭的大门，将五千吐蕃骑兵的退路截断了。

    论利陀率领三千步兵冲杀而来，却迎面遇到了唐军同样数量的三千长矛步兵，双方激战在一起。

    吐蕃士兵手执盾牌和短剑，十分骁勇善战，而唐军士兵远用长矛冲刺，近用战刀劈砍，虽然唐军个人骁勇不如吐蕃，但他们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默契，和吐蕃士兵杀得难解难分，一点不落下风。

    郭宋之前已得到情报，这支吐蕃军是从吐火罗调回，是吐蕃的精锐之军，作战十分强悍骁勇，韧性很顽强，绝不轻言失败，往往会战至最后一人。

    去年秋天以一万军队大败两万沙陀骑兵，斩敌七千余人，而沙陀骑兵的战斗力本身就很强大，居然被一战击溃，由此可见这支吐蕃军队的战斗力之强悍。

    虽然唐军兵力比对方多一倍，装备也十分精良，但唐军要击溃这支吐蕃军并不容易。

    也是意识到这一点，郭宋才格外加强军队的体力训练和夜战训练，就是为这一刻做准备。

    在远处还隐藏着一支队伍，由三百余辆大车组成，里面有军医，有敦煌青壮男子，一旦唐军受伤士兵送来，军医会立刻止血包扎，然后由敦煌青壮男子赶大车送回敦煌城继续救治，这是甘州军的经验，能大大降低伤兵死亡人数。

    激战一刻钟后，第一批唐军伤兵过来了，约四十余人，由十几名士兵陪同，他们都是骑兵，被吐蕃骑兵的短矛刺穿身体，伤势较重，而轻伤者基本上不下战场。

    十几名军医迅速用止血膏给他们止血，简单包扎，送上几辆大车，由青壮民夫驾车向敦煌城飞驰而去。

    这种措施并不能完全避免伤兵死亡，重伤不治还是会发生，只是能降低一半的重伤死亡率。

    双方激战已经超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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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全歼敌军

    吐蕃军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唐朝的心腹大患，唐朝在最强盛的天宝初年都只能和吐蕃军势均力敌，到了安史之乱后，唐朝迅速衰弱，吐蕃军不断侵略唐朝，掠夺走大量人口和财务，原本富庶的陇右也为之一空，唐朝朝廷畏之如虎，谈吐蕃而色变。

    尽管吐蕃此时国力衰弱，但吐蕃士兵的强悍程度并没有降低，会死战到底，绝不轻言投降，唐军在大斗拔谷虽然大败吐蕃军，但那是因为大斗拔谷的吐蕃军以吐谷浑人为主，和眼前这支吐蕃军完全不是一回事。

    三千长矛步兵甚至敌不过三千吐蕃剑盾兵，被杀得节节败退，郭宋不得不将原计划用来拦截吐蕃败兵的第一营两千骑兵紧急调回，从后方对吐蕃步兵发动进攻，才扭转了唐军步兵的不利局面。

    此时天色已渐渐黑了，经历了多次夜间实战训练的唐军士兵完全占据了上风，杀得吐蕃军队死尸枕籍，血流漂杵，在唐军重甲步兵面前更是尸块堆积如山，所有尸体都支离破碎，血腥残酷之极。

    尽管吐蕃士兵拼死抵抗，但主将论利陀看出唐军明显进行过夜间训练，他便知道大势已去，他高声大喊道：“全军向西突围！”

    南面是重甲步兵队，他们突破不过去，东面隐隐约约有军队，他不知道那是医疗救护队，还以为是唐军埋伏的一支军队，而北面敌军更多，只有向西或许才有机会。

    五千骑兵已经阵亡大半，剩下不到两千人集中兵力向西突围，郭宋也看出敌军有向西突围迹象，当即下令道：“通知第一营和第五营火速去西面防御，堵住敌军突围。”

    夜幕降临，唐军长矛步兵就算没有骑兵相助也能战胜对方，梁武得到命令，立刻大喊：“骑兵跟我来！”

    第一营近两千骑兵跟随着梁武向西面奔去，加入到堵截吐蕃骑兵突围的阵营中，郭宋随即又令一千重甲步兵的协从军前往北面支援长矛步兵，这一千士兵是刀盾军步兵，训练有素，他们从后面杀向敌军背部，而三千吐蕃步兵伤亡更加惨重，已经只剩下六七百人，依旧在顽抗死战。

    这一场战争从下午一直打到深夜，足足打了近五个时辰，除了十几名吐蕃骑兵突围成功外，八千精锐吐蕃军最终被唐军全歼，至此，入侵沙州的一万五千吐蕃军全军覆灭。

    但唐军的伤亡也超过了四千余人，连重甲步兵也有近百人伤亡，这才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唐军士兵和战马已累到极点，伤兵都运回敦煌城内，没有受伤的士兵们都累瘫在地上，也战场也顾不上打扫，数百名士兵在翻看吐蕃军士兵，将受伤未死的敌军一一处死。

    一名士兵翻过一具尸体，忽然大喊道：“我找到了！”

    几名唐军士兵纷纷围拢上来，只见这具尸体是一名吐蕃将领，和别的吐蕃将领不同，他腰间挂着一枚金印，另一名认识吐蕃文字的唐军校尉上前扯下他的腰牌，在火光下细看，只见上面刻着‘前军都督论利陀’。

    “就是他，吐蕃主将！”

    论利陀尸体被找到了，他怎么死的已经无从考据，只能说他死在乱军之中。

    郭宋得到消息，急催马上前，“敌军主将在哪里？”

    校尉连忙上前禀报，“启禀都督，那张席子里就是！”

    郭宋见旁边一张破席子里放着一具吐蕃将领尸体，身上血肉模糊，应该是在突围时被乱矛刺杀，这名吐蕃身穿锁子甲，头戴银盔，一看便是个高级将领。

    校尉又将一只皮囊呈上，“这里面是他的军牌、金印、金令箭和战剑，请都督过目。”

    郭宋接过皮囊问道：“可是论利陀？”

    “正是他，他的官职是前军都督。”

    这个职位可不低，相当于唐朝的大将军了，由此可见此人在吐蕃军中地位也很高，他虽然杀死了主将论泽，但吐蕃将领都不敢质疑他的领导地位。

    郭宋随即令道：“把所有吐蕃将领的身份腰牌和战剑都收集起来，一并送去朝廷。”

    普通吐蕃士兵没有腰牌，甚至连姓名都没有，只有将数百名吐蕃将领的腰牌和身份证明都收集起来，送往朝廷，朝廷才会相信他们真的歼灭一支上万人的吐蕃精锐之军。

    天终于亮了，唐军开始清扫战场，将所有吐蕃士兵的尸体堆积起来焚烧，然后再挖深坑掩埋，又将两千三百余名唐军阵亡士兵尸体火化，骨殖装入罐中，将送回他们各自家乡。

    大军回到敦煌城已经是中午时分，此时敦煌城的沙州大街上扎满临时帐篷，里面住满了一千九百余名伤兵，数千名敦煌百姓主动担负起照顾他们的重任。

    司马刘梓上前道：“还是有四百二十名将士重伤不治身亡，郎将董学清受伤太重，也不幸阵亡。”

    河西军阵亡的最高将领便是郎将董学清，他是李冰的副将，在激战中被吐蕃军的一支短矛刺穿了腹部，另外还有三名校尉和八名旅帅阵亡。

    郭宋点点头问道：“董学清家里有什么人？”

    “他还没有成婚，父母都已病逝，有个兄长在原州。”

    郭宋沉吟一下道：“就把他安葬在沙州，其他没有家属的阵亡士兵也一并安葬在沙州。”

    “遵令！”

    刘梓匆匆去了。

    郭宋回到州衙，尽管他也精疲力尽，但他还要强打精神写两封信，一封是给家人的报平安信，另一份是稍微详细的军报，派人送去张掖，让河西节度府安排八百里加急快报送往长安。

    忙完了信件，郭宋终于疲惫不堪，一头倒下，沉沉睡去。

    ........

    八百里加急快报最快也要六天才能抵达长安，但报捷鹰信却在三天后抵达了长安，河西唐军收复沙州，全歼一万两千吐蕃军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城，长安城内顿时一片欢腾，数万百姓走出家门，无数人敲锣打鼓，欢庆唐军收复河西走廊，虽然河西走廊还有瓜州没有收复，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丢失安西北庭，失去大半河西走廊，一直是唐朝百姓心中难以言述的耻辱，所以收复河西走廊又唤醒了长安百姓心中对大唐盛世的回忆，同时也满足了大家失去已久的一点点大国尊严。

    郭宋这个名字再一次在长安家喻户晓，以至于郭子仪府前挤满了前来恭贺的长安百姓，很多小道消息都在传播，郭宋就是郭子仪的孙子，尽管都是小道消息，但长安百姓却深信不疑，郭府再三解释也没有用，郭子仪不得不让几个儿子出面感谢长安百姓的厚爱。

    郭府后堂，郭子仪长子郭曜对父亲道：“民间对收复沙州欢欣鼓舞，朝廷却很沉默，很多人认为郭宋太鲁莽，打破了大唐和吐蕃之间的平衡，他们担心唐朝和吐蕃之间会爆发战争，担心吐蕃会大举入侵陇右和西川。”

    郭曜也年近六旬，官任从三品太子詹事，太子少保，是东宫最高官员。

    郭子仪看了一眼郭曜，缓缓问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是朝廷个别官员的想法，还是普遍都这样想的？”

    “孩儿不敢说所有官员都这样想，但至少有七成官员是心怀忧虑，在此之前，收复河西走廊还一度是朝廷的禁忌，在元载和常衮当政时，谁也不敢在公开场合谈论收复河西走廊的话题，直到郭宋收复肃州得到天子支持，才有人会偶然提及沙州，但也只是极少数人，绝大部分官员都不赞成打破平衡。”

    郭子仪沉默片刻道：“你的意思说，郭宋收复沙州，虽然在民间得到很高的声誉，但朝廷却不见待，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如此，孩子觉得他会在仕途上失分，可以说他在这件事上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

    “没有那么严重吧！我听说韩滉和李泌支持他收复沙州。”

    “父亲，韩滉的相位恐怕已经不久了。”

    郭子仪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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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韩滉罢相

    就在郭宋大败吐蕃军，收复沙州之际，朝廷也发生几件大事，一是张涉受贿案，有御史弹劾相国张涉收受大将军辛杲京贿赂十万两银子，辛杲京也承认此事。

    李适没想到一向以清廉著称的张涉也收受贿赂，令他极度失望，当即罢免了张涉相位，同时罢免他的一切官职，责令其回乡养老，杨炎趁机指责韩滉，认为张涉是韩滉推荐入相，韩滉负有责任。

    而另外一件事也涉及到韩滉，那就是泾州守将刘文喜造反，起因是相国杨炎令泾州守军前往原州筑城，泾州士兵却因军俸太低不肯前去，刘文喜趁机提出要求，他可以说服士兵，但要求朝廷封他为庆宁节度使，被朝廷一口回绝。

    刘文喜恼羞成怒，便利用士兵的不满，占据安定城造反，李适立刻下旨，调凤翔军使李怀光和泾源节度使朱泚率军剿灭刘文喜，刘文喜虽然很快被剿灭，刘文喜也横剑自尽，但安定县城内百姓也因此伤亡惨重。

    这件事引发天子李适震怒，要求严办此案，就在两天前，御史台正式弹劾相国韩滉，刘文喜是韩滉推荐为泾州军使。

    张涉案和刘文喜案并在一起，韩滉也知道天子不会再容忍自己，他便以举荐之责向天子请辞相位，恳请天子放他回乡养老。

    恰好此时，郭宋率军大败吐蕃军，收复沙州的消息传到了长安，李适的满腔怒火也消了很多。

    虽然郭宋收复沙州并不受朝廷官员们待见，但李适却欢喜异常，郭宋没有让他失望，果然从吐蕃手中夺取了沙州。

    此时，李适负手站在地图前，收复沙州带来的喜悦和激动让他内心久久难以平息。

    李适当然知道沙州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夺取沙州就意味着可以从沙州前往安西，打通了联系安西的通道，可以向安西派兵，输送物资，不仅可以使大唐保住安西四镇不失，还能继续收复失地，将吐蕃势力彻底赶出安西，那时，他就可以向列祖列宗交代了。

    郭宋还是真是自己的福将，他想起了父皇临终前的遗言，郭宋可向西用之，由此可见父皇的高明，他早就看准了郭宋的定位，就是大唐第二个王忠嗣。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李相国求见！”

    这是李泌来了，李适点了点头，“宣他进来！”

    片刻，李泌走进了御书房，躬身行礼道：“微臣恭喜陛下收复沙州！”

    “这是大唐之喜，难道相国不高兴？”

    “微臣当然高兴，微臣还在考虑，要不要顺势收复瓜州？”

    李适摇摇头，“瓜州暂时不能动，出兵瓜州，庭州就保不住了，这虽然是郭宋和沙陀达成的协议，并不能代表朝廷，但朕也认可这种平衡，为保住庭州，只能暂时不收回瓜州。”

    李泌默然，片刻道：“陛下说得有道理，微臣考虑不周。”

    李适笑了起来，“李相国来找朕，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李泌摇了摇头，“微臣其实是为韩相国之事而来，韩相国虽有过失，但御史台对他的弹劾确实有点过于严厉。”

    李适脸上笑容消失了，他负手走了几步，半晌冷冷道：“你不觉得他出任相国的时间太久了吗？”

    李泌顿时沉默了，直到这时他这才意识到，一切都是借口，根本原因是天子想换相了。

    李适负手走到窗前，半晌又道：“还有崔相国，他虽然资历老，但他身体太差，御医几次建议朕让他休息，朕决定接受御医的建议。”

    李泌感觉到有点不对，这样调整下来，朝廷就只剩下两个相国了，自己和韩滉，难道天子又打算恢复之前的两相制。

    李适明白李泌心中所想，他望着天空缓缓道：“很多事情朕还是经验不足，经过一年多年的执政，朕才渐渐体会到父皇的很多良苦用心，包括父皇把多相制改为两相制，朕现在才知道，多相制下，各种扯皮推诿，朕的意图根本得不到贯彻，朕从去年就提出，要限制藩镇权限，可到今天，朕依旧看不到任何措施出台。”

    李泌连忙道：“陛下，藩镇限权事关重大，尤其藩镇之间已经形成联保状态，一镇出事，其他镇都跟着起兵闹事，会造成天下大乱，这在这件事上只能徐徐图之，切不可轻举妄动。”

    李适极为不满地哼了一声，“朕要收复河西，政事堂反对，朕要限制藩镇之权，政事堂也反对，朕就不明白了，到底这个天下是姓李还是姓政？”

    李泌感受到了天子心中的不满，苦笑一声道：“陛下，相权、君权是截然分开的，相权不会侵犯君权。”

    “是吗？”

    李适冷笑道：“对外用兵权是君权，但郭宋想出兵是何其之难？朕想表彰一下为国立功的将士，政事堂一句财力不足就否决了，难道朕就不知道财政困难吗？这个政事堂已经凌驾在朕的头上，两次限藩提案都被政事堂否决，朕感觉自己就像庙里的泥菩萨，一个摆设而已，这样的政事堂，不是朕想要的，朕现在才深刻体会到父皇实施两相制的良苦用心，实在是一个沉痛的领悟。”

    李泌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劝了，恢复两相制也不是不行，但天子保留杨炎这种心胸狭窄的小人，罢黜了韩滉这种能力卓著的良相，实在是识人不善，李泌也知道天子决心已下，很难再劝回，现在只能尽量保留韩滉东山再起的可能。

    “陛下要免韩相国，臣也无话可说，但韩相国才能卓著，忠心为国，而且正值年富力强，把他贬为闲职太可惜了，微臣推荐他坐镇浙江道，以保大唐财源不断。”

    李适沉思不语，虽然韩滉推荐刘文喜有责，但他又想到韩滉极力推荐郭宋出任河西节度使，又在收复沙州一事上大力支持郭宋，功过可以相抵，确实不能太过于责罚，罢相后应该继续重用。

    “好吧！朕会好好考虑此事，另外，朝廷对收复沙州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一点？”

    李泌心中叹息一声，劝说道：“陛下如果想着手藩镇限权，那就必须要对西部战事降温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朝廷根本就无力同时应对两线。”

    李适沉默片刻道：“也罢，西部战事就到此为止，朕不会公开表彰，但该赏还是要奖赏，该重加抚恤的，也不能含糊，这是朝廷必须要做到的。”

    “微臣明白了！”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又道：“还有吐蕃那边，要密切关注吐蕃高层的动向，是否像郭宋所言，沙州之战会导致强硬派倒台，这是朕最关注的事情。”

    “微臣一定会严密关注吐蕃动向！”

    “去吧！和杨相国好好商量一下，藩镇限权该从何着手？”

    李泌沉吟一下，提醒李适道：“陛下，剑南节度使崔宽即将来朝廷述职。”

    李适眼睛一亮，从巴蜀着手，自己早该想到的。

    下午，禁中传出消息，天子下旨免去韩滉门下侍中之职，保留平章事，改任浙江东西两道观察使。

    同时免去崔佑甫尚书左仆射之职，准其告老还乡。

    任命李泌为门下侍中，左相。

    朝廷百官都意识到，大唐又从多相制改回了双相制，这就意味着右相杨炎的权力得到了极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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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再回安西

    朝廷的人事调整并不仅仅限于两个相国，紧接着天子、右相和吏部连发了数十道人事调整命令，涉及到近百名官员的职位调整。

    一时间，朝廷上下人心浮动，所有人都在谈论这次官员大调整，这是天子登基以来最剧烈的一次调整，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把收复沙州之事抛之脑后了，沙州太遥远，还是眼前的权力变动更让人关心。

    这天下午，薛勋心事重重回到府中，韩氏迎上来给丈夫脱去外套，薛勋摆摆手，“我去内书房坐一会儿，你给我煎一盏茶来！”

    他转身向内书房走去，望着丈夫心事重重的背影，韩氏着实诧异，丈夫每天回来都急着去看儿子，从不例外，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她让侍女煎了一壶茶，自己端着茶盏走进丈夫书房，见他坐在桌前发愣，便把茶盏放在桌上问道：“老爷，出了什么事？”

    薛勋叹口气道：“今天杨相国找我去谈话了。”

    韩氏一惊，“莫非杨相国要免你的官职？”

    薛勋摇了摇头，“不是免职，而是要调我去巴蜀任职。”

    韩氏松了口气，笑道：“不会又要让你去简州吧！”

    “这次是去成都府，出任府尹，升为银青光禄大夫，好像是天子的意思，”

    韩氏眼睛瞪大了，又惊又喜道：“这不是升官了吗？你还愁眉苦脸啥，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薛勋叹了口气，“这个升官太快了，我前年还是个六品小官，这才短短两年就升到了从三品，德不配位，我不想接受。”

    “你胡说什么？”

    韩氏有点急了，用手指戳一下丈夫的额头道：“别人是想升官都升不了，你倒好，居然嫌自己升官太快了，我简直不知该怎么说你。”

    薛勋不高兴地拨开妻子的手指，“你知道什么，这是女婿的升官给我了，我不能要。”

    “这....这和女婿有什么关系？”

    薛勋摇摇头，“女婿率军在沙州大胜，这次朝廷决定低调处理，不会再给女婿升官加爵，天子心中有点愧疚，就趁这次官职大调整的机会，给我升官，就算是补偿了女婿的委屈，女婿为国立功，我升官算什么？”

    “你这是传言吧！”

    “什么传言，是枢密使霍公公亲口告诉我的，他就是天子身边的人，当然知道实情。”

    韩氏半晌道：“就算是这样，你如果不肯接受，岂不是更辜负了女婿，至少女婿知道，他的功劳得到一定程度补偿，他心里也舒服一点，涛儿也高兴。”

    其实韩氏说得有点道理，无论从天子的立场，还是从郭宋的立场，这个安排大家都能接受，只是薛勋自己心中那道坎有点难过，他觉得自己的才能和德行都配不上这个职务。

    薛勋叹了口气，他心中不舒服归不舒服，但天子的旨意已经下达，由不得他了。

    “收拾东西吧！三天后我们去成都。”

    “那路上的安全怎么办？”韩氏对上次去巴蜀遭遇的半路惊魂依旧记忆犹新。

    薛勋想了想道：“这次我们尽量简行，书籍什么都不用带了，另外朝廷会派一支百人军队护卫我们去成都府，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

    驼铃声声，黄沙漫漫，一支由数千头骆驼和三千唐军骑兵组成的队伍已经走过了数百里的沙漠，告别了黄沙，前面出现了大片胡杨林，再走数十里便可抵达蒲昌海。

    “这次过沙漠感觉很轻松，完全没有当年那种随时要丧命的感觉，大家总结一下经验，说说为什么？”

    郭宋笑着问身边几名随行将领，他们当年都跟随过郭宋来安西，对过沙漠的痛苦记忆犹新。

    李冰举手笑道：“我先说吧！我觉得最关键是水充足，当初我们估计不足，水带少了，走到一半时没水了，当时的痛苦主要是没有水，要把人渴死的感觉。”

    郭宋点点头，“说得不错，还有谁再补充？”

    梁武举手道：“我觉得还是因为骆驼带得多，它们就是屏障，夜里把我们围住，不畏风沙。”

    众人吵成一团，有的赞成水充足，有的认为骆驼多才是主因。

    郭宋摆摆手笑道：“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熟悉了，一条路只要走熟悉了，它就会变短，我们每个人都有这种体会。

    当然，规模很重要，两个人横穿沙漠和两万人横穿沙漠完全不是一回事，有了庞大的规模，就能携带庞大的资源，所以我考虑，以后穿越沙漠，都需要一千人和三千头骆驼以上，另外要在沙漠两端设立补给点，主要是水，还要在沙漠中竖起指路塔，这样，人和骆驼都能保持充沛的体力，穿过沙漠可能就只需要四天时间，沙州和安西的联系就会变成更加紧密。”

    李冰想了想提议道：“其实我觉得可以迁徙一个部落来蒲昌海，再设一处守捉城，然后沙州那边也设守捉城，依附守捉城，慢慢客栈、酒馆都会出来，这样就形成了沿途的商业补给点。”

    郭宋微微叹息道：“这些部落也好，守捉城也好，商业也好，原本都有，甚至还有小镇，可惜都被战争摧毁了，除非把吐蕃赶出安西，否则他们不会容许沙州和安西之间强化联系，现阶段暂时不要考虑太多，只要把水源补给站和沙漠中的指路塔竖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又走了十几里，这时众人已经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顿时精神大振，加快速度向前奔去，前面的士兵已经大喊起来，这时，连郭宋也看见了，一面湛蓝如宝石般的湖水出现在他们眼前，一望无际，波光浩渺，蒲昌海到了。

    .........

    在蒲昌海休息一天后，队伍沿着赤河继续西行，一路上都没有遭遇到吐蕃军，八天后进入了龟兹国境内，这天上午，距离龟兹城还有十几里，只见一队骑兵疾奔而来。

    为首白发苍苍的老将正是郭昕，他看见了唐军队伍，老远便翻身下马，奔跑而来，郭宋连忙下马，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泪流淌下来，距离郭宋上一次离去，已经八年了，八年后郭宋再一次带兵到来，两边的将士望着这一幕，无不潸然泪下。

    郭昕哽咽着声音道：“贤侄，你终于来了。”

    郭宋克制住心中的伤感和激动，点点头道：“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郭昕望着后面的骆驼，忍不住问道：“有带给我们的物资吗？你知道我们实在太艰难，去年安西雪灾，我们养的羊都冻死了，粮食吃完了，我们只能靠捕鱼、捉田鼠，挖草根度日，很多人都饿得走不动路。”

    “难道龟兹王不管你们吗？”郭宋怒道。

    郭昕摇摇头，叹口气道：“他们已经迁走五年了，龟兹城内就只剩下唐军和家属，但城外的土地却不肯给我们，他们每年春天来种麦，秋天收割走，一棵麦穗都没有留下，一到冬天，日子就很难熬，每人每天只有一碗薄粥，勉强保证不被饿死。”

    郭宋指着骆驼道：“这三千头骆驼满载着粮食和各种物资，连同骆驼一起，都是给安西的，我已经率军攻克了沙州，建立一条从甘州到沙州，再从沙州到安西的物资补给通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要想办法让安西粮食能自给。”

    “这个回头再说，我们先回龟兹城！”

    众人和郭昕一一见礼，很多人郭昕还认得，令他唏嘘不已，尤其听说郭宋已经升为河西节度使，更让他又高兴，又感慨，郭宋又劝了郭昕片刻，众人这才翻身上马，催马向十几里外的龟兹城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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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故地重游

    众人沿着赤河缓缓而行，郭昕用马鞭指着河流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龟兹对赤河没有兴趣，我们就在赤河边挖塘养鱼，或者直接在赤河内撒网捕鱼，开春后，河水解冻，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一点了，每天都可以喝一点鱼汤。”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听二叔的语气，好像龟兹国对唐军不像从前那样友善了？”

    郭昕苦笑一声道：“这主要是吐蕃人改变了策略，以前他们都是强灭西域各国，让西域各国十分恐慌，所以和唐军联手对付吐蕃军，但这些年吐蕃军改变了策略，对西域各国以怀柔为主，承诺接受他们为吐蕃的附庸国，其他一切都不改变。

    同时，吐蕃军也不再攻打安西，这一招确实狠毒，安西各国没有了灭国的危机感，他们对唐军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对唐军的态度也渐渐转变，说实话，我已经两三年没有见到龟兹王，几次去拜访，他都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见，也停止给我们粮食支援，不光龟兹，其他安西小国都差不多，疏勒、于阗、焉稽，各国都对唐军不太见待了。”

    郭宋点点头，“这样一说，从沙州到龟兹的补给线更加重要了。”

    “当然很重要，我偶然也会派人去沙州，交换盐油布匹之类的必须品。”

    “用什么交换？”郭宋问道。

    郭昕沉吟一下道：“我们在疏勒那边有一座很小的铜矿山，每年能炼出一万多斤铜锭，这是我们唯一的本钱，用它和沙州交换油盐布匹。”

    十几里路程一晃而过，不多时，唐军看到了龟兹城，城内所有的老兵和家眷们都出城迎接，每个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脸上却笑容灿烂，那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欢迎。

    众人看见了郭宋，都忍不住欢呼起来，每个人都认识他，他的每次到来都能给龟兹带来巨大的福祉。

    郭宋翻身下马，命令士兵们牵骆驼进城，一只只骆驼身上背负着沉重的箱子和粮袋，士兵和百姓们欢呼雀跃，跟着骆驼奔跑，当一袋袋小麦被卸下，不少人都抱着粮袋嚎啕大哭起来。

    这次郭宋给龟兹带来了一万石粮食和两万匹布，还有盐和羊皮，几百斤瓜果种子，以及大量兵甲，这也是三千头骆驼所能承载的极限。

    另外，三千名精锐士兵也将留在安西，给安西军补充新鲜血液。

    这次郭宋来安西并不是执行天子或者朝廷的使命，而是他自己的安排，他知道安西的困难，他一方面要给安西雪中送炭，另一面他要在安西和沙州之间建立一条物资运输走廊，打通大唐和安西之间的联系。

    郭宋没有时间休息，立刻召集郭昕以及几名安西官员商议建立运输走廊这件事，这也是他亲自来安西最重要的一个目的。

    郭宋展开一幅地图，这是收藏在敦煌州衙内的一幅地图，很详细地绘制了从敦煌到龟兹之间的地形、商道、水源等等情况，非常准确。

    “请问郡王，吐蕃在安西的存在状况如何？”这是郭宋需要搞清楚的重要前提。

    郭昕缓缓道：“目前吐蕃军在安西约有五千余人，基本上都在图伦大沙漠以南，驻兵点有三处，一处在阿尔金山南面的萨比泽，这里是吐蕃军老巢，有两个部落，军队大概在三千人左右，第二处是且末城，大概有一千人，第三处是疏勒，这里吐蕃牧民很多，驻军有一千人，这五千人主要是维护吐蕃在安西的利益，这些年大家基本上都相安无事。”

    “且末河呢？”

    郭宋很关注这条直通蒲昌海的河流，当年他已经把这条河边的几个吐谷浑部落统统赶走了。

    “且末河边河边没有长驻部落，但夏天会有吐蕃牧民过来放牧，冬天又回去了。”

    停一下，郭昕又补充道：“我们的士兵经常驾船去蒲昌海捕鱼，确定蒲昌海周围没有吐蕃牧民。”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有没有可能在蒲昌海北面建一座守捉军城？”

    “蒲昌海距离龟兹城有七百余里，距离焉稽镇约有三百余里，要建一座军城不是不可以，但比较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吐蕃军队过来就把它端掉了，如果是补给需要，可以建！”

    这时，户曹参军刘春道：“如果只是为了建补给点，我觉得没必要建军城，可以请焉稽国人在蒲昌海建立一个放牧点，然后由焉稽国人在那里建一座镇，只要不是唐军建立的军镇，吐蕃人一般都不会关注。”

    “这是个好办法，让焉稽国人出面建补给点！”郭昕赞道。

    “还有一个重要发现我要告诉各位。”

    郭宋又指着地图道：“从安西到沙州，骆驼队大概要走十五天，这里面有六天是穿越沙漠，比较危险也比较艰难，但我发现这幅地图的北面似乎不是沙漠。”

    郭宋指着蒲昌海北面道：“蒲昌海以北一百五十里处是天山余脉，沿着天山山脚下走，大概有两百里都不是沙漠，而是戈壁滩和草原、森林，还有好几条小河流，我们如果从北面走，那么穿越沙漠的路程就减少到一百里左右，穿过这一百里的沙漠就到寿昌县境内了，这样算下来，又能压缩两天路程，更重要是危险性大大降低。”

    郭昕欣然道：“贤侄什么时候回去，我会亲自去一趟沙州，把这条线路勘察确定下来。”

    郭宋笑道：“如果郡王想回朝廷拜见天子，也是可以的。”

    郭昕沉默片刻，摇摇头道：“安西一时还离不开我，我最多只能去一趟沙州。”

    ..........

    商议结束，郭昕陪同郭宋参观龟兹城，和八年前相比，龟兹城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但人却少了很多，主要是龟兹国迁徙走了，他们在姑墨又建了一座新城，大部分龟兹人也跟了过去，使得城中很多房宅都空空荡荡。

    郭宋指着空房道：“这些房子都没有人住了，房前屋后完全可以利用起来，种一些产量高的瓜果，然后晾晒成干，冬天就可以当饭吃了。”

    “我好像看你带了不少种子？”郭昕饶有兴趣地笑问道。

    郭宋点点头，“我带了一百多斤冬瓜种子和甜瓜种子，尤其冬瓜产量很大，一根藤上可以结七八个几十斤重的大冬瓜，我去年就建议北庭推广这种冬瓜，我觉得安西也可以，光照充足，紧靠赤河，不缺水，到时候满城都种满冬瓜，还怕冬天没有食物充饥吗？”

    郭昕大喜，“正好是春天，我明天就开始组织大家播种！”

    郭昕又想起一事，笑问道：“是不是安西的美玉可以在中原换点钱？我们在山脚下发现很多体积巨大的白玉和青玉。”

    郭昕说的巨大玉石不是籽料，而是山流水料，唐朝对籽料还不是很看重，郭宋顿时心痒难耐，笑道：“现在商路打通了，倒是可以把安西的美玉送去长安，我可以包销，不过能否让我先挑几块鹅卵石玉料？”

    郭昕哈哈大笑，拍拍郭宋的肩膀道：“放心吧！我给贤侄准备了一屋子，贤侄千里迢迢给我们送来救命粮食，我怎能没有谢礼？”

    郭宋大喜，他此时恨不得插翅去挑选自己的美玉，“那就多谢二叔的美意了！”

    .......

    郭宋放心不下沙州，他在龟兹城只呆了三天，便带着诸将和骆驼队返回沙州，这一次郭昕亲自跟随，他要亲眼见证这条运输通道的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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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追击辎重

    返回沙州，郭宋特地尝试走一条新路，在向导的带领下，他们从蒲昌海北面穿过荒漠怪石滩，一直来到雄伟的库鲁克塔格山脚下。

    这是一片岩土裸露的秃山群，大多是怪石嶙峋的地貌，沟壑纵横，极度荒凉，不过众多山谷里却分布着大片高山草甸，生活着大量鹿群，还有十几条小河从山上聚集了融化的冰雪水流下，穿过荒漠山区，一直流入蒲昌海。

    事实证明，他们选择的道路完全正确，队伍从小河中获得了淡水补给，南面百里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他们却从山谷草甸上行军，没有了茫茫风沙的侵袭，使他们行军速度快了很多。

    这条道其实就是丝绸之路古道，他们还看见了远处荒漠中的楼兰古国遗址，从蒲昌海出发走了三天后，他们进入沙漠，不过这片沙漠不大，只有数十里宽，他们早上进入沙漠，傍晚就从沙漠里出来，进入了沙州地界。

    从蒲昌海到走出沙漠一共才走了四天，比过来时还缩短了两天，更重要是，他们只走不到五十里宽的沙漠，旅途变得舒适起来。

    “老郡王，我觉得完全可以在山脚下建一座守捉戍堡！”

    穿过狭窄的沙漠后，郭宋十分兴奋地对郭昕道：“吐蕃人过来还要穿过近千里的图伦大沙漠和上百里的茫茫戈壁滩，地形复杂，群山遮蔽，很容易迷路，我相信他们不会为灭一座对他们没有威胁的戍堡而自讨苦吃。

    我们把戍堡建在高处，就算有吐蕃人侥幸找到戍堡，但没有足够的攻城武器也休想攻下它，依托这座戍堡，客栈、酒馆等商业也可以发展起来，商队也会随之而来，走焉稽、龟兹、姑墨、疏勒前往吐火罗，这比走北线前往吐火罗近多了。”

    郭昕点点头，“唐军可以建立戍堡，同时还可以动员一部分焉稽牧民过来，就算没有商队，他们也可以放牧。”

    “会有商队的，张掖有不少粟特人就专跑吐火罗，我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那我回去就着手实施。”

    郭昕只是年老稳重，实际上他比郭宋更加激动，更加急切，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条保障安西唐军的生存通道，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建立起来。

    次日中午，队伍抵达了敦煌，郭昕和他的手下受到了敦煌百姓的热烈欢迎，郭宋更关心吐蕃补给军队的情况，他急召见留守主将姚锦，却得知姚锦率领三千骑兵去追击吐蕃的补给队伍了。

    姚锦手下副将甘辛向郭宋汇报了吐蕃补给队的情况。

    “启禀使君，吐蕃的补给队伍走到当金山口时便掉头了，估计他们感觉到情况不妙，但已经被我们斥候发现，补给队携带的物资羊群很庞大，姚将军不想放过这支补给队，便率领三千骑兵追上去，已经去了三天，目前还没有消息。”

    “那对方的护卫有多少？”

    “大概有千余人左右。”

    郭宋心中担忧起来，如果姚锦遭遇吐蕃援军，那就麻烦了，他立刻命令梁武率第一营骑兵前去支援姚锦。

    ..........

    当金山口是阿尔金山和祁连山之间的一条峡谷，也是从高原进入沙州的唯一谷道，这条山谷宽约七八里，穿过山谷口，视野陡然开阔，两边是延绵不断的莽莽雪山，终年不化，高原上都是荒漠，覆盖着稀疏的植被。

    在姚锦出兵追击之前，十几名唐军斥候已经像狼一样盯住了这支庞大的吐蕃后勤补给队伍，他们也是在执行主帅的重要训诫，尽可能缴获敌军的后勤物资，以补充朝廷的拨付不足。

    姚锦率领三千骑兵沿着斥候留下的记号追击，他们在进入当金山口后又折道向南，奔出一百多里，前方便是甘泉河，甘泉河是从高原流入沙州的最重要河流，是敦煌的母亲河，这条河也将山脉切出一道山口，冬天时河水结冰，可以穿过这条河谷，但春夏后，河水湍急，两边河岸很狭窄，无法行驶大车，只能走羊群。

    唐军骑兵从北面南下到甘泉河边，又沿着甘泉河西岸继续向南追击，从斥候留下的记号看，吐蕃后勤队是沿着甘泉河南撤，这是必然的，对方带有羊群，甘泉河两岸有牧草。

    姚锦便隐隐猜到了，沿着甘泉河南下一千二百余里便是哈拉湖，那里是一处很大的吐谷浑人聚居地，也是吐蕃一处重要的后勤据点，后勤支援应该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但对方的后勤队伍应该走得不快，尤其还带着羊群。

    追击了四天后，这天下午，骑兵们正在一处山坳里休息，这里的海拔和沙州差不多，唐军士兵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纷纷休息喝水，给战马也喝了水。

    姚锦却有点烦恼，他们携带的干粮最多只能坚持九天，而现在已经过了四天，如果明天中午前再找不到敌军后勤，他们就必须回撤了。

    这时，山坳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士兵大喊：“将军，好像是我们的斥候！”

    姚锦连忙迎了出去，来人正是两名唐军斥候，姚锦大喜，他看到希望了。

    两名斥候翻身下马，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姚将军！”

    姚锦连忙虚托道：“两位快快请起，有什么重要情报？”

    为首士兵禀报道：“对方已经发现我们企图，一千吐蕃骑兵就在三十里外拦截，掩护辎重大队南撤。”

    “辎重粮草很多吗？”

    “很多！光羊就不下五十万只，还有上千辆运载小麦和物资的大车。”

    姚锦心里明白，要想夺取敌军的粮草辎重，必须全歼这一千名护卫骑兵。

    姚锦沉思片刻，一招手，将副将武志远招上前，姚锦对他道：“你率一千弟兄绕到南面去，从背后攻击敌军骑兵，注意掌握时机，要在我之前发动攻击！”

    “卑职明白！”

    武志远行一礼，立刻率领一千骑兵先走一步。

    姚锦当即令道：“全军上马，准备战斗！”

    两千唐军纷纷翻身上马，手执长矛冲出山谷，向南面疾奔而去。

    奔出二十余里，前面果然出现了一条黑线，姚锦一摆手，骑兵放慢了速度，他们挺起了长矛，缓缓而行，距离吐蕃骑兵越来越近，最终在一里处停下。

    ‘呜——’，吐蕃骑兵吹响了号角，他们刚要发动进攻，身后一阵大乱，一千唐军骑兵从后面突然杀来，将吐蕃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姚锦挥矛大喊：“杀啊！”

    “杀啊——”

    两千唐军骑兵齐声呐喊，催动战马向敌军杀去，战马奔腾，卷起漫天沙尘，向吐蕃席卷而去。

    吐蕃骑兵腹背受敌，原本集结的阵型被迅速冲垮，他们无法用阵型和唐军作战，只得各自为阵，和三千唐军骑兵激战起来。

    唐军骑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以百人为一队，不断向敌军的集结群落发动冲击，像一把把锋利的战刀，将敌军阵型冲散切碎，然后以数倍的兵力将敌军士兵杀死，又迅速转向另一人。

    吐蕃军人数本来就大大少于唐军，他们想依靠强大的战斗力以少胜多，击败唐军，但唐军的一招前后夹击，便破解了吐蕃军精心准备准备的阵型，使吐蕃军陷入混乱，唐军却越战越勇，训练有素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吐蕃骑兵拼死反击，却已经无济于事，军队越战越少，连吐蕃千夫长也死于乱军之中，激战大半个时辰后，吐蕃骑兵只剩下三百余人，他们拼死突围，但依旧被唐军团团包围。

    “弓箭射击！”

    姚锦一声令下，唐军从外围射击，一阵密集的箭矢射出，吐蕃骑兵纷纷落马，只剩下了一百余人，但他们依旧困兽尤斗，姚锦大怒，挥刀令道：“杀上去，一个不留！”

    唐军骑兵汹涌而上，最后的一群吐蕃士兵也渐渐消失了。

    这场遭遇战打了近一个时辰，全歼一千吐蕃骑兵，唐军同样也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

    姚锦随即令武远志率数百人照顾伤兵和清理战场，他则亲率两千骑兵向南追去。

    追出不到三十里，他们终于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羊群和用牛拉拽的辎重大车，赶大车的吐蕃牧民见身后铺天盖地的唐军骑兵杀来，吓得他们丢下羊群和大车，骑上马匹狂奔逃命。

    只片刻，唐军追上了吐蕃的后勤辎重队，这块肥肉终于落入唐军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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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协商划界

    六天后，姚锦率军押送着大量辎重返回敦煌，在他前一天，梁武也得到唐军夺取辎重的消息，他便不再接应，先一步率军回敦煌。

    也难怪姚锦舍不得放弃这批后勤补给，数量非常庞大，主要是羊群，达到了五十五万只，小麦却不多，只有五千石，另外还有吐蕃短剑三万柄和短矛一万支。

    丰盛的战利品让郭宋也忍不住喜笑颜开，他分给沙州百姓每户两只羊，又下令杀羊犒军，军民同乐，当天晚上，唐军点燃了数百堆篝火，和敦煌百姓一起喝酒吃肉，欢庆胜利。

    郭昕已经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离去，又带走大量粮食和帐篷，郭宋随即下令，准备返回甘州。

    而就在这时，沙陀使者却抵达了沙州。

    有趣的是，这名沙陀使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成为唐军战俘的朱邪胜律，其实郭宋还是小看了他对沙陀的重要性，朱邪胜律回沙陀后，成功调解了朱邪金海和长老会的矛盾，他现在被封为金山叶护，地位相当于沙陀宰相。

    沙陀使者的到来在郭宋的意料之中，毕竟在地图上看，从肃州到沙州，必须要经过瓜州，唐军不可能飞过来，肯定是从瓜州借道，沙陀人不紧张才是怪事。

    司马刘梓率先接待了朱邪胜律，刘梓能力突出，经验丰富，人品也不错，郭宋考虑再三，决定推荐他为首任沙州刺史，而让姚锦率五千军驻守，加上六千沙州子弟，实际上沙州驻军一万一千人，同时在当金山口修建一座守捉城堡。

    军营帅帐内，刘梓向郭宋汇报了他和朱邪胜律会面的情况。

    “沙陀方面很困惑，唐军是怎么杀到沙州，希望唐军能把路线如实告之，这是他们首先关注之事。”

    “他们抗议我们过境吗？”郭宋笑问道。

    刘梓微微笑道：“因为我们是和吐蕃交战，在很大程度上解除了他们对吐蕃军的恐慌，他们并没有提出抗议，只是希望我们过境之前，能够提前告知他们。”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他们对沙州有什么要求？”

    “沙陀提出恢复沙州之前的状态，也就是保持沙州的中立区立场，唐军撤出沙州，他们也保证绝不染指。”

    郭宋冷笑一声道：“就是他们沙陀自己打破了沙州的中立，它们还有脸再提这个要求？”

    刘梓连忙躬身道：“卑职告诉他，他们提出这个要求只会白白便宜了吐蕃。”

    郭宋欣然道：“说得好！恐怕这个要求连他们自己不敢相信，应该不是他真正的来意吧？”

    “是啊！我也感觉到朱邪胜律另有来意，但他并没有明说，估计要见到使君才能明言。”

    “你觉得他的真实来意是什么？”郭宋笑问道。

    刘梓沉吟一下道：“卑职觉得他们真正的来意，恐怕和瓜州有关。”

    “一点没错！”

    郭宋赞赏道：“他们现在危机感最大的就是瓜州，从正常思路考虑，瓜州阻碍了沙州和甘州、肃州的往来，我们下一步必然是夺取瓜州，彻底收复河西走廊，沙陀必然会双管齐下，一方面向瓜州增兵，另一方面派使者前来打探情况，所以朱邪胜律来了。”

    “使君要见他吗？”

    “当然要见！”

    郭宋笑道：“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点才好。”

    ..........

    下午时分，郭宋在沙州州衙正式接见了朱邪胜律，朱邪胜律当然不会担心自己再次成为战俘，一方面他是使者，大唐自古就有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规矩。

    而另一方面，唐军和沙陀军目前相安无事，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还有吐蕃这个共同的敌人。

    郭宋把朱邪胜律迎上大唐堂，双方分宾主落座，刘梓和姚锦二人坐在郭宋的下首。

    “好久没有关心沙陀了，现在沙陀情况如何？葛逻禄的威胁还很大吗？”郭宋笑眯眯问道。

    “沙陀还是老样子，葛逻禄的威胁却是日益加深，上个月，我们还和葛逻禄为了争夺金山牧场打了一战，双方伤亡都超过了两千人，葛逻禄没占到便宜退回去了。”

    “那回纥有没有在北面向葛逻禄施压？”

    “别提了，回纥忙着在漠北草原兼并小部落，对葛逻禄人南侵根本就不闻不问，若不是唐军这次大败吐蕃，恐怕吐蕃就会配合葛逻禄，从南面威胁我们。”

    从朱邪胜律的话语中，郭宋便知道葛逻禄和沙陀已经爆发了战争，而且沙陀吃了大亏，虽然赶走了葛逻禄，自身也损失惨重。

    其二便是回纥，回纥一心想重回草原霸主地位，所以对沙陀的死活不太过问，令沙陀人上上下下都感到寒心。

    郭宋微微一笑，“与其指望别人来帮忙，还不如靠自己，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次吐蕃很可能会配合葛逻禄的从南面进攻沙陀，所以唐军的出兵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沙陀的压力。”

    “确实如此，我们不否认这一点，说实话，听说唐军全歼吐蕃军，占领沙州的消息后，沙陀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郭宋淡淡道：“既然如此，贵使为何还要唐军退出沙州，等着让吐蕃重新占领沙州呢？”

    “这.....这个恐怕是误会，我说沙州中立的前提，是包括吐蕃也不染指沙州才行，当然，这也不太可能。”

    两人不着边际地闲聊两句，郭宋肃然道：“我想叶护千里迢迢来沙州并不是想劝唐军撤离，更不是为了感谢唐军，不如我们坦诚一点，不用再彼此试探了，叶护直接说吧！究竟是为何事而来。”

    朱邪胜律沉默一下道：“既然使君坦诚相待，我也就直言不讳了，我其实是为瓜州而来。”

    郭宋淡淡一笑，“我想也是！”

    “请恕我直言，这次唐军突然杀至沙州，应该是借道瓜州吧！我们猜测，唐军应该是半夜过了玉门关和晋昌县，所以沙陀守军没有发现。”

    “叶护过来是为了抗议吗？”

    朱邪胜律摇摇头道：“并非为了抗议，根据我们去年双方的约定，我们不碰庭州城，甚至粟特商队卖给他们粮食和盐油，我们也没有阻止，前提就是唐军不攻打瓜州，如果唐军攻打瓜州，我们也会在一天之内攻破庭州，庭州城能活下来多少人我们不敢保证。”

    朱邪胜律也觉得自己用庭州威胁对方有点过份，他便缓和一下语气道：“我们可汗承诺，唐军可以借道瓜州，但必须事先告之我们，不事先告之，就和偷袭没有什么区别。”

    郭宋并没有生气，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情，只不过朱邪胜律再重复一遍罢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回头道：“先不谈瓜州，我们说说沙州，唐军收复了沙州，沙陀想夺回去吗？”

    “我们当然想控制沙州，如果唐军让我们有机可乘的话，比如只有千余驻军之类，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吐蕃又重新占领沙州，我说的是实话，请使君莫怪。”

    “我知道叶护说的是实话，我想知道，假如唐军在沙州和吐蕃军激战，沙陀会从背后袭击唐军吗？”郭宋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对方。

    “这个应该不会，只要唐军对瓜州和伊吾没有染指之意，说不定我们还会帮助唐军击败吐蕃，毕竟吐蕃对沙陀的威胁要比唐军大得多。”

    郭宋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有几分诚意？或许现在有诚意，但真到那一刻，他们就言不由衷了。

    这个暂且不谈，郭宋又笑道：“这次唐军进攻沙州，其实并没有经过瓜州。”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道延绵数千里大雪山也属于瓜州吗？至少在唐朝的瓜州地图里，大雪山并不包括在内。”

    朱邪胜律愣了半晌，才迟疑着问道：“莫非你是从大雪山上走的？”

    “当然不是从大雪山走人，而沿着大雪山山麓而行，也可以说是从大雪山上过来的。”

    朱邪胜律顿时无话可说，事实上，他们占领瓜州，也只是纵穿中部的官道两侧，包括两座县城和玉门关等几座戍堡关隘，瓜州北面是沙漠，他们从没有去过，瓜州南面是莽莽雪山和大片森林，他们也没有涉足，至于大雪山是不是瓜州领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只要唐军过瓜州时距离沙陀军千里之外，那么他们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郭宋取出地图，在祁连山脚下画了一条线，对朱邪胜律道：“大雪山两侧五十里范围内从来都是无主之地，我们已经先一步占据了这片土地，那它应该属于大唐。

    正好叶护也在，我们协商一下，以五十里为界，大雪山脚下五十里范围内属于沙州管辖，这样，我们就不会误入瓜州了，作为对等回应，我们可以把沙州北面相同面积划给瓜州，同样沙州也就不和伊州交界，这个方案我觉得双方都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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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朝廷消息

    事实上，沙州和伊州的分界是一条山脉，叫做北山，穿过星星峡才能进入伊州，但星星峡是瓜州地界上，沙州境内的北山脚下至少宽达上百里都是荒漠无人区，莫说五十里，就算划出一百里，对沙陀军也毫无意义，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样做只是给沙陀一个面子罢了。

    但大雪山脚下五十里划出来，唐朝就有一条狭长的通道和沙州接壤了，这个方案看起来沙陀似乎吃亏了，可转头想一想，沙陀其实也并不吃亏，这块土地对沙陀同样也是毫无意义，更重要是，唐军有了西进的通道，就不用整天琢磨收复河西走廊了。

    朱邪胜律明白这一点，只是他不能做主，他随即告辞，回去禀报可汗，由可汗来定夺。

    郭宋并不担心沙陀会拒绝，一旦沙陀拒绝，那么双方的战争就不可避免，不仅是收复瓜州那么简单，唐军会联系葛逻禄，南北夹击，直接灭了沙陀。

    回归日程越来越近，军营大帐内，郭宋站在地图前沉思，老向导忠叔在地图上画出两个点，分别在距离敦煌县八十里和一百三十里处，这里路段陡峭，还不能走大车，如果一定要走，那必须架桥。

    “那就架桥吧!”郭宋自言自语道。

    这时，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使君，姚将军求见！”

    郭宋放下笔道：“让他进来！”

    片刻，姚锦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军礼道：“卑职参见使君！”

    “不必多礼，起来吧！”

    郭宋让姚锦坐下，笑眯眯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姚锦点点头，“军队已经安排好了，请使君训示！”

    郭宋笑了笑道：“沙州原本是唐军豆卢军驻地，豆卢军虽然早已消失，但你率领的军队就是豆卢军，尽管我无法封你为都督，但你却独镇一方，肩上责任重大，明白吗？”

    “卑职明白！”

    郭宋又道：“我也不喜欢沙陀，但沙陀被葛逻禄牵制，暂时不会进攻沙州，你要尽量和沙陀相安无事，相对于沙陀，吐蕃才是沙州的大敌，所以我交代你，要在当金山口建一座烽燧，一旦吐蕃军杀来，你立刻就知道了，大军撤回敦煌城，只要守住敦煌城，吐蕃军就会不战而退，寿昌县肯定守不住，你把县里百姓都迁到敦煌来，把县城摧毁，以后再重建。”

    姚锦默默点头。

    “第三件要交代你的事情，是招募沙州青壮从军一事，我和乡绅们都谈过了，他们也支持，招募六千沙州青壮从军，这样，你的守军就有一万一千人，好好训练他们，你一定能守住敦煌城。”

    “卑职一定不会让使君失望！”

    郭宋拍拍他的胳膊，“相信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威震天下的名将。”

    .........

    就在朱邪胜律返回沙陀的第二天，郭宋也率领大军启程返回张掖。

    既然已经决定开辟一条新路，那么能否行走大车就至关重要了，但这条大雪山下的路确实不好走，至少在最初上路的三百里内，无法行走大车。

    为此，郭宋决定开辟一条新路，大雪山路只走瓜州地段，从而避开不能行走大车的肃州地段。

    唐军并没有完全按照原路返回，在沿着大雪山北麓走过瓜州段后，唐军便折道向北，进入了肃州，直接沿着肃州官道南下，这一次郭宋特地携带了三十辆大车，除了两小段山道需要架桥后大车才能通过外，其他地段大车都畅通无阻。

    这样便解决了辎重大车前往沙州的难题。

    行军十天后，大军终于返回了张掖城。

    郭宋顾不上回家，先来到了节度使官衙，出征一个多月，必然会有朝廷消息。

    “朝廷宣旨官来过，听说使君不在，他们又不知北上之路，便留下旨意回去了。”

    张谦逸取出一卷圣旨递给郭宋，“使君请看！”

    郭宋接过旨意展开，确实是天子对收复沙州的回复，加封自己为太子少保，赏三军钱二十万贯，阵亡或者伤残士兵给予双倍抚恤，同意自己的推荐，任命刘梓为沙州刺史，沙州防御由自己安排。

    这份旨意中虽然对将士也有重赏，但郭宋还是感觉和甘州大胜的圣旨语气完全不同，字里行间中没有激动和喜悦，变得很平淡，甚至有点冷淡，似乎只是一种例行公事。

    郭宋隐隐感觉到，天子在冷处理这次沙州胜利，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还有什么消息？”郭宋平静地问道。

    “还有就是韩相国被罢相，改任两浙观察使，崔佑甫和张涉都被罢相，回乡养老。”

    郭宋一怔，“这样朝中不就只剩下两相了，难道天子又要恢复两相制？”

    “正是这样，听说朝廷现在只有左右相，天子还是放弃了他之前倡导的多相制，据说现在是杨炎一手遮天，所有三品以下的官员都由他来任命，天子对他十分信任，还有卢杞，一夜之间从六品升为三品，现任户部侍郎兼度支使，掌握着大唐财权，也深受圣眷。”

    “那另外左相应该是李泌吧！”

    “是他，不过听说他去巴蜀了，临时兼任剑南节度使，成都府尹也由使君的岳父出任，朝廷开始控制住巴蜀了。”

    郭宋精神一振，“崔宽进京了吗？”

    “好像是的，他被封为蜀国公、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吏部尚书，但没有封相。”

    郭宋明白了，崔宽的官爵职务听起来都光鲜，其实没有任何实权，完全被架空了，在巴蜀这件事上，李适处理得很果断，利用崔宽进京机会一举夺回了巴蜀，下面只要安抚住巴蜀军队和官员，巴蜀基本上就回归朝廷了。

    “还有什么消息？”

    张谦逸犹豫一下道：“还有一个消息，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死了。其子李惟岳要求天子任他为新任成德节度使，继承父位，但被一口拒绝”

    这个消息让郭宋暗暗叹息，去年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病逝，其侄田悦自领兵马，李适刚刚登基，帝位未稳，只得被迫承认田悦为新任魏博节度使，而现在李宝臣死了，必然是李惟岳上位，朝廷会承认吗？李适已坐稳帝位，又成功控制巴蜀，他会不会像历史上一样，想利用这次机会收回河北各州，最终引发建中之乱？

    郭宋回到府中，女儿的可爱让他暂时忘记了朝廷的烦恼，虽然一月多未见，妻子薛涛十分欢喜，但她还是细心地捕捉到了丈夫眉宇间的一丝忧虑。

    书房内，郭宋将他从安西得到了一百多块羊脂美玉摆了满满一桌，正好薛涛端茶进来，看见满桌的羊脂玉，不由笑道：“你去安西就为了这个？”

    郭宋微微笑道：“去安西当然不是为了它们，这是老郡王给我的礼物，满满一屋子，我就挑了这么多，其他都赏给士兵们了。”

    薛涛把茶盏放下，又拾起几块玉细看，确实都是美玉无暇，让她心中十分喜爱，娇笑道：“这些玉都放到我书房去，让我慢慢欣赏。”

    郭宋起身道：“贤妻有令，为夫怎敢不从，现在就搬！”

    “明天再说，夫君先喝茶！”薛涛连忙拦住丈夫。

    郭宋接过茶盏，喝了口茶问道：“岳父调去成都之事，娘子知道吗？”

    “我知道了，父亲写了封信给我，我还打算晚上告诉你，夫君，这是好还是不好？”

    “如果是去巴蜀，还算好事，但若是去其他地方，恐怕就未必是好事了。”

    薛涛一惊，“难道又要有战争了？”

    郭宋点点头，“天子还是年轻了一点，看样子，他想在两三年之内解决藩镇割据，河北可不是巴蜀，这一次我估计他要碰得头破血流了。”

    “那他会不会调夫君去中原？”薛涛真正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郭宋沉吟一下道：“他或许会有这个想法，但无论杨炎还是卢杞都不会欢迎我，他们一定会极力阻拦，我应该不会被参与这次平藩之战，不过我还是要劝一劝天子，请他慎重考虑削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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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卢杞探病

    甘州得到的消息还是半个月前的消息，河北局势已经有了变化，李惟岳没有得到朝廷同意继承成德节度使之位，万分恼怒之下，联同魏博节度使田悦、淄青节度使李正己，及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一同举兵谋反。

    李宝臣之死无疑让李适看到了削藩的机会，也让李适没有了选择余地，如果说去年田悦继承魏博节度使是因为李适自身帝位未稳，不得不被迫答应，但现在李适不可能再答应李惟岳的请求，一旦形成了世袭，那么藩镇就真的成为独立王朝了。

    御书房内，宰相杨炎以及卢杞正在商议对策，李适着实有点恼怒道：“什么叫慎重考虑，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李惟岳继承父位，他孙子、重孙子再继承，成德各州还是大唐的江山吗？当初朝廷答应李宝成为成德节度使，建藩镇，可没有答应让他儿子继承，若不杀一儆百，人人都让子孙继承，大唐社稷还要不要了？”

    李适又对杨炎道：“你作为相国，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难道和朕不是一条心？”

    杨炎连忙躬身道：“微臣不敢，微臣绝对和陛下是一条心，决不能让李惟岳再继承成德节度使之位，也要趁这个机会将其他三家谋反的节度使一并剿灭，微臣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派朝廷之军剿灭反叛，另一方面也要利用其他节度使的兵力，臣听说朱滔和李宝臣向来不和，可令朱滔出兵攻打李惟岳。”

    “那魏博田悦呢？”

    “田悦势力较大，可令河东节度使马燧和昭义军节度使李抱真联手出兵剿灭，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和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在争夺税赋上矛盾很深，可令李希烈出兵攻打梁崇义，他一定会全力出兵，这里面最麻烦的就是李正己.......”

    “李正己可以用计取之。”旁边一直沉默的卢杞忽然道。

    李适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卢杞微微笑道：“微臣听说李正己两个儿子的矛盾很深，李正己更看重次子李纳，令长子李经不满，朝廷可发密旨给李经，只要不反叛朝廷，朝廷愿意承认他为嗣，此时李纳正率军攻打徐州，如果李正己忽然暴毙，这两兄弟为了争位必然同室操戈，然后陛下命令李勉率汴宋之军收复失地，助李经剿灭李纳，一旦李纳被灭，以李经的平庸，灭之不难矣！”

    “果然是妙计！”

    李适赞道，“这里面李正己的暴毙就至关重要了。”

    “这个任务就得交给藏剑阁，养兵千日，现在该他们为陛下效力了。”

    不得不说，卢杞在策划阴谋诡计方面还是很厉害的，所以才深受李适的器重，冷藏这么多年，又开始重用起来，短短三天内，便从正六品升为从三品高官，震动朝野。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道：“朕考虑把郭宋调到中原来，当初平定李灵曜之乱，朕亲眼目睹，他作战能力很强，你们觉得如何？”

    “陛下，大唐能征善战的名将如江之鲫，并非只有一个郭宋，李勉、李抱真、浑瑊、张光晟、马遂、哥舒曜、李晟、李怀光都是能征善战之将，哪一个的经验都在郭宋之上，陛下为何只想到他？”

    卢杞也道：“陛下，吐蕃虽败，但不会甘心，一定会卷土重来，郭宋若此时离去，对河西防御十分不利，微臣认为这个时候郭宋不宜调离河西。”

    两人一唱一和，李适便没有了主见，他便点点头，“好吧！暂时先不用他。”

    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道：“陛下，郭老令公托儿子送来一份信。”

    “信在哪里？”

    一名宦官进来，将信呈给了李适，李适看了看信，半晌不语。

    杨炎急问道：“陛下，郭老令公怎么说？”

    “他劝朕不要用藩镇来对付藩镇，灭了弱藩，只会让另一个藩镇更加壮大，他建议远交近攻，安抚好河北，先灭梁崇义和李希烈，然后对付李正己，最后挑拨河北各藩镇，使其内乱。”

    杨炎摇头道：“陛下，郭老令公的意思，就是同意李惟岳为成德节度使，这等于是朝廷示弱，只会让他们更加轻视，郭老令公已经八十余岁，听说他病重，病人之言大多是妥协求和，以求平安，不可取。”

    卢杞笑道：“不如微臣替陛下去看望一下郭老令公，一方面表示陛下关怀，另一方面看看他思路是否还清晰？”

    李适点了点头，“朕准了！”

    .........

    郭子仪前几天得到郭宋已打通了沙州到安西的运输通道，安西不再孤立无援，侄子郭昕甚至还去了沙州，令他心中大慰，多喝了几杯酒，被冷风一吹，便染了风寒，他开始没当回事，不料病情吃药也没有用，渐渐严重起来，使他卧床不起，他毕竟年迈，家人都忧心忡忡。

    虽然卧床不起，但郭子仪依旧关心国事，由他口述，长子郭曜执笔，给天子上一封建言书。

    中午时分，郭子仪正在喝药，却见长子站在门口犹豫，便问道：“什么事情？”

    “天子委托户部卢侍郎前来探望父亲。”

    郭子仪沉吟一下问道：“他现在何处？”

    “孩儿把他安排在贵客房稍候。”

    “你做得很好，请他过来吧！就说我有病在身，不能去见他。”

    郭曜点点头，转身去了，郭子仪对身边几名侍妾道：“你们都退下，等他走了以后再露面。”

    坐在一旁的三子郭晞不解问道：“父亲为何如此？”

    郭子仪叹口气道：“先帝对这个卢杞的评价是腹有毒蛇，几个侍妾太年轻，又长得美貌，他看到后肯定会有想法，不知会在天子面前怎么诋毁我，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看到，他最多说我昏庸老迈，却无法说我荒淫无度。”

    “父亲说得对，对这种小人确实要时刻提防。”

    这时，郭曜带着卢杞走进病房，卢杞笑呵呵问道：“老令公身体好点没有，天子很关心啊！”

    郭子仪挣扎着坐起身，吩咐儿子道：“快请卢侍郎坐下，不可失礼！”

    郭子仪的长子和三子都是朝廷高官，无论爵位还是资历都远远超过卢杞，卢杞不敢太放肆，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是晚辈，理应站着。”

    “哎！怠慢贵客了。”

    郭子仪见对方不肯坐，便问道：“天子看到我的信了吗？”

    “天子看到了，对老令公的忠君爱国之心很感动，他嘱咐老令公一定要好好养病，身体好了以后，还需要令公出来稳定大局。”

    郭子仪微微笑道：“有卢侍郎这样的贤良俊才辅佐，相信大唐中兴一定会很快到来，我阅人无数，卢侍郎有宰相之仪，我提前祝贺了。”

    卢杞大喜，连忙谦虚道：“晚辈才疏学浅，怎敢妄想相国，老令公让晚辈汗颜。”

    “我不会看错的，不信我们就走着瞧吧！”

    两人又闲聊几句，卢杞这才告辞，郭子仪让长子送他出门。

    郭晞一脸不解地低声问道：“父亲，这个卢杞真有相国之仪？”

    郭子仪淡淡道：“一夜之间从六品升到三品，这还不明显吗？他有没有相国之仪我看不出来，但天子绝对有让他当相国之心。”

    待郭曜回来，郭子仪又对他们兄弟二人缓缓道：“自古以来，当功臣虽是好事，可就怕功高镇主，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我郭子仪确实到了功高镇主的地步，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低调，我希望我的子孙依旧低调下去，不要去招惹小人，不要去追求功名利禄，夹着尾巴做人，你们记住了吗？”

    兄弟二人一起点头，“我们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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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心生退意

    卢杞又匆匆返回御书房，向天子汇报探视郭子仪的情况，“陛下，郭子仪已经老迈昏庸，前言不搭后语，把两个儿子都认错了，还一个劲告诉我，李正己不足为虑，要当心田承嗣的老奸巨猾，还说李宝臣带兵无方，出兵必败，陛下，他的记忆真有点问题了。”

    李适眉头一皱，田承嗣去年就死了，郭子仪居然不知道，李宝臣也死了，居然还谈及对付李宝臣之策？

    这一瞬间，郭子仪的建议在李适心中就变得不可信了，他连最起码的情况都不了解，还提什么建议！

    李适拾起郭子仪的建议，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卢杞暗暗得意，便道：“陛下，对付李正己，还是要用微臣的策略，以毒攻毒才有效，对付李惟岳和梁崇义，用杨相国的鹤蚌相争之策会有很好的效果。”

    李适点点头，“你们说得对，正奇相辅才是用兵之道，朕已决定采纳！”

    ........

    历城县宝丰酒楼是齐州五大酒楼之一，深受淄青地区繁盛的商业氛围影响，生意十分兴隆。

    这天中午，一名身材削瘦的中年男子匆匆走进了酒楼，他年约三十八九岁，身材中等，步履轻快矫健，他正是郭宋的四师兄杨雨，当年一心想当刺客的甘雨，他现在是藏剑阁淄青堂堂主，精明能干，搞到了很多重要情报。

    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杨记绸缎店的小东主，身份很低调，谁也想不到他便是淄青堂堂主。

    杨雨从侧门走进了酒楼，向一间屋子走去，这是他在酒楼的房间，他推门进去，却发现房间里坐着一名身穿红裙的女人。

    “你来做什么？”杨雨脸一沉问道。

    这个女子正是当年的王剑影，她现在也不年轻了，至少有二十七八岁，现在郭宋见到她也未必能认出来，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庞削瘦，颧骨高耸，薄薄的嘴唇涂得通红，和苍白的脸色对比强烈。

    “我不能来吗？”

    王剑影轻柔笑道：“好歹我们还是夫妻！”

    “是吗？”

    杨雨冷笑一声道：“我可感觉不到你是我的妻子。”

    李曼从公孙大娘手中接管藏剑阁后，进行了一系列的重大改革，将藏剑阁打造成一个组织严密，触觉庞大的情报体系，深受天子李适的信任。

    李曼又在内部成立了监堂，专门监视文武百官以及藏剑阁的重要成员，权力极大，王剑语就是监堂的一名副堂主，坐镇淄青和汴宋两区，当然，她另一个身份是杨雨的妻子。

    王剑影面无表情，她眉毛一挑，走上前缓缓道：“我们毕竟是老阁主证婚，举办了婚礼的夫妻，你也知道，我练了剑器九式，无法和你同房，但我心里还是把你当做是我的丈夫，你在外面养了女人，我也没说什么，还希望她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子，替你传宗接代。”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杨雨哼了一声，冷冷道：“在我们面前谈婚姻，没有半点意义，你就明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王剑影脸上柔情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十分冷漠，她取出一只金匣子递给他，“这是阁主刚派人送来的。”

    金匣子是李豫做事的风格，但李曼把它具体化了，根据任务的重要性分为金、银、铜三种匣子，金匣子意味着最高等级的任务，极少出现。

    杨雨脸色凝固了，慢慢接过金匣，拔出匕首将它切开，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他打开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刺杀李正己’。

    杨雨把纸条递给王剑影，王剑影却面不改色，她也得了一份命令，却是在事成后除掉杨雨。

    李正己手下养了上百名武艺高强的武士，还有几名贴身保镖，怎么刺杀得了，王剑影实在想不通杨雨能用什么办法刺杀李正己。

    “你有几分把握？”

    王剑影极力表现得神情自若，目光却不敢接触杨雨，她怕杨雨看出自己眼中的杀机，不肯去刺杀李正己了。

    “我尽力吧！”

    杨雨忽然抬头注视着她，“如果我成功了，希望你报上去，就说我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雨轻轻叹口气，“没什么意思，我已经三十九岁了，我只想找一个山清水秀之处，安安静静度过后半生。”

    “你是我丈夫，你想丢下我，带着那个贱人一走了之？”王剑影愤怒起来。

    杨雨诧异地望了她半晌道：“你不会真把我当做你的丈夫了吧？新婚之夜，你说的话我可没有忘记。”

    王剑影垂下头黯然道：“那天晚上我是害怕，怕你强行和我......我不是故意想伤害你，但除了不能和你同房，其他方面我们依旧是夫妻，我们就安安心心呆在藏剑阁不好吗？”

    杨雨忽然对王剑影身后厉喝道：“你是什么人？”

    王剑影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她暗叫不妙，但已经晚了，只觉脖子一痛，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雨一掌将王剑影劈晕过去，将她双手反绑，他又将门反锁，迅速奔到前面酒楼，一把抓住孙小榛的手腕，“快跟我走！”

    孙小榛的身份是一名酒保，他被师父拖出酒楼，一脸懵懂道：“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春杏巷的那座宅子你知道吧！”

    “师父不是住在苦槐巷吗？”

    “我不是说苦槐巷，我是说春杏巷，你帮我买的宅子。”

    “我当然记得。”

    “你小师娘就藏在那里，你赶紧把她带去甘州，把她交给你小师叔，以后你也跟着小师叔，不要再回来了。”

    孙小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杨雨又从怀中取出半只金环，递给他道：“我所有的积蓄都存在天宝柜坊，单子在你小师娘那里，这金环便是取钱信物，假如我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些钱给她和我的孩子，让他们隐姓埋名。”

    “啊！小师娘有身孕了？”

    杨雨点点头，“刚才我说漏嘴了，王剑影不会放过她，你赶紧带她走，东西也别收拾了，要不就来不及了。”

    “可是她是大师娘......”

    杨雨急得一跺脚，“她不是大师娘，她是李曼派来监视我的，她会用你小师娘来要挟我，你快走！”

    “师父，我们一起走吧！”

    杨雨摇摇头，“我现在走了，会坏朝廷大事，恐怕淄青堂一半人都活不了，你快走，我完成任务就来找你们。”

    孙小榛转身撒腿便跑，杨雨一咬牙，拔出剑快步向自己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见王剑影已经挣脱了绳子，刚要站起身，杨雨长剑一挥，顶住了她的脖子。

    王剑影一动不动，冷冷道：“你以为孙小榛能带着那贱人逃走？”

    杨雨眯着眼睛道：“我差点相信你了，你是藏剑阁培养出的女杀手，你是没有感情的，连大娘去世你都没有回去拜祭她，在你心中还会有夫妻之情？你也接到金盒了吧！等我完成任务后，杀我灭口，对不对？”

    “不错，我是接到了任务，前提是你身份暴露，被李正己抓起来，我确实要将你灭口，如果你平安无事，我当然没必要杀你。”

    “可是我想离开藏剑阁......”

    “不可能！”

    王剑影断然道：“阁主定下的规矩，藏剑阁的人只有生和死，没有离开。”

    “不说这个了，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完成任务吧！”

    王剑影冷笑道：“你在给孙小榛争取时间，告诉你，没有用的，我过来的时候，已经派人去苦槐巷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汇报道：“启禀王监堂，苦槐巷的宅子里空无一人。”

    王剑影顿时怒视杨雨道：“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一定是在春杏巷，你们速去春杏巷！”

    杨雨冲出房门，只见几名黑衣人已经翻墙出去了。

    王剑影慢慢走了出来，缓缓道：“她不过是个琵琶歌姬而已，她们那种人不知伺候过多少男人，你何必那么在意她？”

    杨雨脸色铁青，反手一剑，凌厉无比地刺向王剑影。

    王剑影早有准备，轻轻一跃跳上墙，咯咯笑道：“看来她真是你的软肋，你把任务完成，我保证不伤她一根毫毛，把她还给你，你若死了，我让她去地下陪你，你自己选。”

    杨雨暗暗祈祷，只希望孙小榛能带阿萱逃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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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梦醒时分

    杨雨去年在齐州一家乐坊里认识了只有十七岁的琵琶歌女赵萱儿，赵萱儿是密州人，十岁父母双亡后便被卖到乐坊，成为一名琵琶女。

    琵琶女大多卖艺兼卖身，赵萱儿的第一个客人便是杨雨，这并不是巧合，而是行规，琵琶女的第一次卖身十分昂贵，如果客人喜欢，可以花大钱把她买走。

    张雷的小妾也是这种情况，第一次给了张雷，把张雷哄得开心，张雷便掏了两千两银子替她赎身。

    杨雨也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他见赵萱儿容颜秀丽，性格温柔，和冷酷无情的王剑影性格完全相反，杨雨被打动了，便花了一笔钱替赵萱儿赎了身。

    杨雨最初并没有娶赵萱儿的想法，只打算让她伺候自己几年后，便让她嫁人从良。

    转机发生在两个月前，赵萱儿怀了身孕，她腹中的胎儿让杨雨心中萌生了退出藏剑阁的念头，为了不让王剑影发现这件事，他让孙小榛在春杏巷秘密买下一座宅子，让赵萱儿搬过去。

    但这座宅子还是被王剑影查到了，不过户主是孙小榛，王剑影还以为这是孙小榛买的宅子。

    正是这一念之差，使孙小榛和赵萱儿躲过一劫。

    王剑影的手下追至春杏巷时，孙小榛已经带着赵萱儿来到码头上，孙小榛还是一身酒保打扮，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但赵萱儿却带着一只竹箱子，这是她按照杨雨嘱咐收拾好的，里面是几件洗换的衣裙和数十两黄金，随时可以离去。

    孙小榛跑了过来，一脸发愁道：“船是找到了，但我只有几两碎银子，不够租船，我得回去一趟，小师娘这这里等等我。”

    赵萱儿小声道：“我箱子里有五十两黄金，够不够？”

    孙小榛大喜，“十两黄金就够了，我们赶紧上船。”

    他带着赵萱儿上了一艘千石客船，刚坐下来，便看见远处十几名黑衣骑士骑马疾奔而来，孙小榛吓一跳，连忙放下帘子，高声道：“船公，赶紧走吧！我们赶时间。”

    “好咧！出发了。”

    船夫长篙向岸边一撑，船只晃晃悠悠离开了码头，离开码头数十丈后，只见黑衣人上了码头，分头上船搜查，孙小榛顿时松了口气，他们就差一点点，真是侥幸啊！

    赵萱儿从箱子里取出一把短剑，递给孙小榛，“我这里有把剑，小榛带上吧！”

    孙小榛大喜，有了这把剑，他顿时胆气十足，可以保护师娘去甘州了。

    .........

    刺杀李正己是杨雨在淄青的一个重要使命，他早已准备了多年，尽管李正己防范森严，但要刺杀他对杨雨而言并不难。

    关键是自己怎么全身而退，脱离藏剑阁的控制。

    第二天下午，一名侍卫来到杨氏绸缎铺，找到了杨雨，递给他一封信。

    “现在就去吗？”杨雨问道。

    侍卫点点头，“公子在等你！”

    “好吧！我现在就去。”

    他嘱咐两名伙计几句，离开店铺，骑马向城北而去，不多时，来到济云天酒楼，这是齐州最大的酒楼，背后的投资人便是李正己的长子李经。

    李正己有两个儿子，李经和李纳，李经比较平庸，而李纳却勇猛善战，深得李正己喜爱，他一直便把次子李纳视为自己的继承人。

    至于长子李经，李正己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杨雨在济云天酒楼的三楼见到了李经，他上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小人参见大公子！”

    李经年约四十岁左右，长了一张肥胖圆脸，一双细长的小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被齐州人称为三美公子，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美食、美酒和美女中荒废人生。

    正因为他沉溺于酒色，父亲李正己对他很厌恶，将继承权交给了次子李纳。

    话虽这样说，李经还是有不少拥戴者，不少人憎恨李纳的残暴狠毒，便转而支持相对宽和的李经，尤其是各州县官员，普遍支持李经。

    李经摆摆手笑道：“杨壮士不必客气，请坐！”

    李经并不知道杨雨的真实身份，他认识杨雨快五年，一直把他当做是名独行刺客，就连杨雨掩饰身份的绸缎铺，也是李经替他开的，这五年来杨雨替他刺杀了不少眼中钉，深得李经的信任。

    杨雨很清楚，李经并不是外界传说的三美公子，他一样野心勃勃，用酒色来掩饰自己的野心，他实际上在暗中拉拢了不少大将。

    也正是杨雨的情报，天子李适便知道，李经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就在昨天，朝廷过来的秘使会见了李经，并把天子的手谕交给他，要他抓住这个机会拥兵自立，朝廷将承认他为淄青节度使，并封他为北海郡王。

    李经反复考虑了一夜，在巨大的权位诱惑面前，他终于下定决心对父亲下手。

    “你们都下去！”

    李经将所有手下屏退，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杨雨二人。

    “杨兄弟，当年我给你说过，有一天会请你做一件大事，你还记得吗？”

    “小人记得！”

    李经压低声音道：“明天中午，老王爷要去视察北大营，我给你创造机会，在半路上，你替我把他干掉！”

    杨雨心中打了个寒战，那可是他自己的父亲，说得就像宰一只羊似的，为了争夺权力，他真的要弑父杀弟？

    不过杨雨也并不奇怪，五年的接触使他已经很了解李经，表面上看起来像个老好人，实际上心狠手毒，他兄弟李纳残暴，他其实更加狠毒。

    “小人一定不让大公子失望。”

    李经笑眯眯道：“事成之后，我赏你一千两黄金，然后你就远走高飞，舒舒服服地度过下半生。”

    “多谢公子厚爱！”

    “去吧！明天天亮时你来这里，我会替你安排，事成之后，你还是来这里领取奖赏。”

    “小人明白！”

    杨雨告辞走了，李经脸上笑容消失，从侧屋出来两名黑衣人，躬身行礼。

    李经眯缝着小眼睛冷冷道：“明天他来这里领赏时杀了他，我要见到他的人头！”

    “遵令！”

    ..........

    杨雨回到绸缎铺，一名伙计道：“夫人来了！”

    这个夫人自然就是王剑影了，杨雨还正想去找她，昨天她的手下去晚一步，孙小榛带着阿萱逃掉了，杨雨很想知道，她折腾了一夜，有没有把人找到。

    杨雨走进后宅，只见王剑影负手站在院子里，满脸怒气，杨雨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她没有找到小榛和阿萱。

    “你打算什么时候执行任务？”王剑影冷冷问道。

    杨雨走上前冷笑一声道：“我觉得很有意思，一方面在追杀我的家人，一方面又要我执行任务，藏剑阁当我是什么？”

    “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淄青堂堂主，执行任务是你的职责，你可是发过誓的。”

    “我发誓是因为师姑在的时候，她把我当做自己的孩子，千方百计保护我的安全，现在李曼上位，把大家当做猪牛一样使唤，还要用家人的安危来要挟我。”

    杨雨深深吸一口气又道：“还有你，十年前你还是一个很善良的小娘子，现在你和李曼没有什么区别了，冷酷无情，名义上我们是夫妻，但实际上你从未把自己视为妻子，也从未把我当做丈夫，不要和我谈房事，和房事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丈夫的衣食冷暖，头疼脑热，你关心过吗？我一年到头见不到你的人，有任务你就出现了，这是夫妻？”

    王剑影不为所动，依旧冷冰冰道：“既然做了杀手，就不要想着过普通的人生活，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杨雨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是我的选择，好吧！不跟你废话了，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你以后我们各不相欠了。”

    杨雨忽然想通了，和她抱怨毫无意义，履行完自己的职责，以后藏剑阁就和他没有关系了，至于这个女人，给她留

    “今天李经找过我，要我替他刺杀李正己，这是巧合吗？”

    王剑影摇摇头，“这不是巧合，应该是朝廷派人和他接触了，他要你怎么刺杀李正己？”

    “明天中午，李正己要去北大营，他会安排我在半路上刺杀。”

    王剑影沉吟片刻道：“麻烦的是李正己的三个替身，我们分不清真假，如果你杀错人，事情就败露了。”

    杨雨淡淡道：“我们分不清，但李经很清楚，这个计划他已经筹划了很多年，李正己身旁早就安插了他的心腹，他甚至不需要我也能刺杀李正己，只是他不想背负弑父名声，我怀疑他其实知道我的身份，但一直在装傻，最后把责任推到田悦或者李希烈头上。”

    “这个不重要，只要他能杀了李正己，我们可以配合他推卸责任。”

    王剑影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就祝你明天马到成功！”

    杨雨还希望她能提醒自己当心被李经灭口，但她丝毫不提，由此可见她内心之冷酷无情，杨雨的刺客梦彻底被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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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惨痛代价

    次日天刚亮，杨雨准时出现在济云天酒楼，李经不在，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接待了他。

    他将一把短弩和两支淬毒弩箭放在桌上，对杨雨道：“只有两支毒箭，也就是说你只有两次射击机会，希望你把握好时机。”

    杨雨拾起短弩，拉开弦，刚要取一支弩箭，男子却摆摆手，递给他另一支弩箭，“你用这个试弩！”

    杨雨装上弩箭，对准数丈外的一只花瓶扣动悬刀，‘咔！’一声轻微声响，弩箭疾射而出，只听‘砰！’的一声，竟将花瓶射得粉碎，力道十分强劲。

    “它的射程是多少？”

    “你不用担心，你和目标的距离不会超过一丈，这两支毒箭见血封喉，无药可救，你自己要当心，别被它刺破皮肤。”

    杨雨将两支毒箭装进一支竹筒里封好。

    管家又道：“到时车夫会给你信号，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帮你逃走，不希望你被抓住，如果最终被抓住，我劝你还是自尽，少一点痛苦。”

    杨雨冷冷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现在就走，你随我来！”

    男子带着杨雨离开了酒楼。

    ..........

    李正己很清楚希望自己死的人很多，不光是朝廷，其他藩镇也一样希望他死，一方面大家彼此合作，另一方面却是彼此竞争，希望对方大乱，好趁机吞并对方的地盘和人口。

    所以李正己对防范刺杀也相当严密，他有贴身护卫，平时饮食都严加防范，专门有人试毒，连夜里睡觉也至少要转换两个地方。

    他府中武艺高强的护卫就有数百人，出行也是前呼后拥，亲兵用巨盾遮挡住他的马车。

    另外，他还找了三个相貌酷似他的替身，一些场合都是替身代他参加，比如巡视商业，慰问孤寡，安抚士兵家属等等，大多数时候，李正己几乎都不出面。

    但有些活动却一定要他本人去，比如去巡视军队，事关军权，他不可能交给替身去做。

    今天他便是要去巡视北大营，查看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五百名亲卫骑兵和三十名武艺高强的侍卫严密部署在他马车周围，将他包围得水泄不通，另外还有两名贴身侍卫形影不离地跟随在他左右。

    另外，他在半路上还要换一辆马车，然后数十名士兵护卫着第一辆空马车先走，以便让刺客判断失误。

    李正己在保护自身安全方面有点过犹不及了，这样反而会出现漏洞。

    北城门处，数十名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多时，李正己的队伍在空马车前缓缓停住，一名贴身侍卫先进去检查一下车厢，确认安全，向李正己打个手势，李正己才在巨盾的护卫下，迅速上了第二辆马车，车门关上，第一辆空马车由数十名骑兵护卫着继续前行。

    等了好一会儿，第二辆马车才开始缓缓启动。

    马车里十分宽敞，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贴身侍卫上下前后都检查过，没有问题，李正己坐在宽大柔软的靠椅上闭目养神，两名贴身侍卫则坐在他身后，两边窗户一边坐一个，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进了城门洞，车厢内顿时变得昏暗下来，车厢前方挡板却悄悄移开一条缝，一支短弩探出，弩箭上闪烁蓝光，显然淬过剧毒。

    这是一个典型的灯下黑失误，临时更换的马车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仔细检查，车厢内都检查过了，却没有考虑到车厢外面车夫的位置，车夫坐在一个宽大的木箱上，木箱内一般都是修理马车的工具，以及车夫的一些个人用品，上面铺一块羊皮就是车夫的座位了。

    这个木箱是钉在车厢上的，和车厢只隔了一块木板，李正己怎么也想不到这块木板已经被人做过手脚，是可以移动的，刺客就藏身在马车夫所坐的木箱内。

    杨雨就在等待进入城门洞这一刻，光线变黑，就看不到车厢木板的变化，李正己正好面对着短弩，他里面穿了一身细铠甲，带着头盔，一般弓弩还射不透，但他的脸和脖子都露在外面。

    几匹挽马已经出了城门洞，但车厢还在城门洞内，马车紧靠城洞右边而行，马车的右边就没法跟随骑兵，十几名手执举盾的骑兵只得暂时尾随在车厢后面，巨盾也遮住了他们视线，而走在前面的骑兵则注视着前方，一般不会回头。

    这就是车夫给杨雨创造的行刺和逃跑机会。

    杨雨听到了车夫脚跟轻轻敲击木箱的声音，他等的就是这短暂的一瞬间时机，两寸长的弩箭嗖地射出，李正己措不及防，这一箭正中他的咽喉。

    李正己闷叫一声，伸手扼住喉咙，两名贴身侍卫立刻发现不对，冲了上来，只见李正己捂着喉咙倒在地毯上，两名侍卫惊得魂飞魄散，大喊起来，“有刺客！”

    就在杨雨一箭射出，他立刻拉上活动木板，又拉开身下的一块木板，迅速从马车底部钻了出去，当车内侍卫大喊‘有刺客’之时，他已经紧贴在一匹挽马的肚子上，一纵身便跃入了护城河中。

    护卫一阵大乱，众人将李正己从车厢接出来，李正己满脸漆黑，已经气绝身亡了。

    亲兵们都惊呆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从城外打猎归来的李经率领大群骑兵很‘凑巧’的出现了，“发生了什么事？”李经大喊道。

    “大公子，主公遇刺了！”亲兵急忙禀报道。

    李经摆了摆手，“不用慌张，那不是我父亲，他老人家昨晚就去军营了，这应该是替身。”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李正己有三个替身，出门也不会公布真假，大家也不知道车厢里的是不是替身，真真假假，把众人弄糊涂了。

    只有两名贴身侍卫知道是真的，他们跑上前低声道：“大公子，这次不是......”

    “别胡说！”

    李经目光凌厉地盯着他们，两名侍卫不敢吭声了，李经一招手，两名贴身侍卫被他手下拖了下去。

    李经这才对众人厉声道：“无论如何，出现刺客都是极其严重的事件，刺客在哪里？还不给我关闭城门，四处搜查！”

    众人乱成一团，急忙关闭城门，四处搜寻刺客。

    李经却钻进车厢内，从父亲身上搜出一个贴身小包，里面是令箭和军符，他心中一阵暗喜，北大营的五万大军落入自己手中了。

    .........

    杨雨得到车夫的掩护，他跳入护城河时没有被侍卫发现，随后李经下令城门关闭，放弃了对城外的搜寻，使得杨雨得以逃脱，李经当然也不希望杨雨被抓住，拷打逼问出来，会牵连到自己，至于杀人灭口，那也一定要做的。

    杨雨心里很清楚，李经一定会杀自己灭口，很有可能藏剑阁也会杀自己灭口，王剑影接到了命令，如果萱儿被他们掌控，或许他们暂时不会杀自己，但萱儿跑掉了，王剑影一定会除掉自己。

    这是李曼掌管藏剑阁后定下的铁律，藏剑阁主要成员的家属必须由监堂控制，一旦家属脱离监堂控制，就视为背叛，必须革职拿问，若有反抗则格杀无论。

    如果萱儿不怀身孕，杨雨倒也无所谓，监控就监控，但萱儿有了身孕，从小失去双亲的杨雨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绝不会让孩子再走自己路，落入藏剑阁手中，被藏剑阁培养成为死士。

    杨雨宁可自己死，也要给自己的孩子闯出一条生路。

    当然，杨雨也不会束手待毙，他爬上岸，钻进一片树林，便一路狂奔，向二十几里外一座鸽场奔去。

    杨雨昨晚就做好了部署，在鸽场藏了两匹快马和必要的干粮盘缠，这些都是安排他的心腹去做，连鸽场也很隐秘，是杨雨亲手设置的备用鸽场，没有任何记录，王剑影查不到。

    宝丰酒楼内，王剑影负手站在院子里，她已经得到消息，李正己被杨雨刺杀了，城门已封，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刺客。

    一名手下低声禀报道：“监主，杨雨已经跑掉，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王剑影冷笑一声道：“放心吧！他跑不掉，会乖乖来求我，只要他老老实实给藏剑阁做事，说不定我会禀报阁主饶他一命。”

    “监主，这次恐怕不一样。”

    王剑影一怔，“为什么？”

    “卑职昨天搜查春杏巷宅子时，发现一张药方子，今天上午卑职找到了开药方的医师，这张方子竟然是安胎之药。”

    “什么！”

    王剑影勃然大怒，“那个贱人怀孕了？”

    “好像是，医师说，已经四个月了。”

    王剑影气得发晕，难怪杨雨要安排那贱人逃走，那么在乎她，原来她怀了身孕。

    王剑影咬紧牙齿道：“姓杨的，我还想看在夫妻的面上饶你一次，你自己找死，就休怪老娘无情了。”

    .........

    杨雨借着夜色掩护摸进了一座小村子，找到一间大院，他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门‘吱嘎！’一声开了，杨雨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挑着一盏灯笼，他是本地人，也姓杨，三年前加入藏剑阁，负责在这里喂养鸽子。

    “今天有人来过没有？”杨雨问道。

    男子摇摇头，“就昨天小六子来过，安排了两匹马和干粮，还有一个包裹。”

    杨雨跑得疲惫不堪，走进大堂坐下，男子连忙给他倒了一盏热茶，他咕嘟咕嘟一口喝干，又吩咐道：“把马匹牵来，我现在就走！”

    “堂主明天再走吧！现在外面查得肯定很严。”

    “没事，夜里比较安全。”

    杨雨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慢慢回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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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雨的章节是个包袱，后面会慢慢给大家抖开，大家可以回头看看388章，已经稍微有了一点暗示和铺垫，这段情节是本书关键转折，另外，有月票的书友再支持一下老高，今天还是三更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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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最后选择

    “小人什么....什么也没说啊！”

    杨雨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道：“你怎么知道外面查得严？你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对。”

    中年男子呆住了，杨雨狠狠一拳将他打翻，“是不是那个姓王的贱女人来过了？”

    中年连连磕头求饶，痛哭流涕，“她把我家人都抓起来，我不敢不从啊！”

    杨雨只觉后背一阵剧痛，痛得他浑身发抖，难以忍受，他拔出剑指着男子问道：“你在......在茶里下了毒？”

    “我不知道那是毒药，王监主说她有解药，让堂主去找她。”

    也不怪杨雨没有喝出异味，唐朝只有权贵才喝煎茶，一般老百姓都是用姜葱盐和茶一起煮，最后连着茶叶也一起吃掉。

    杨雨知道自己大意了，小看了王剑影的手段，自己的心腹恐怕除了孙小榛外，其他人都被她拉拢过去了。

    难道自己真要像狗一样的去求她吗？

    他的后背又是一阵剧痛，像一根钩子在扯着自己的脊梁，杨雨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毒药，是藏剑阁三大毒药之一的牵机散，这种药会迅速渗透进自己的脊柱，使他脊柱慢慢弯曲，最后极其痛苦的死去。

    更要命是这种牵机散根本就没有完全解药，只有抑制毒性的蓝丸，必须按时服下，才能使毒性不会发作。

    也就是说，自己彻底被王剑影控制住了。

    她会给自己蓝丸？除非自己让她抓到阿萱。

    想到阿萱，杨雨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这一刻他毅然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举起了剑，中年男子吓得磕头如捣蒜，“堂主饶命！”

    “我从不会饶害我之人！”

    杨雨一剑斩杀了中年男子，强忍背痛转身冲出了院子。

    ........

    王剑影望着跪在地上的杨雨，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你终于来求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带着那个贱女人远走高飞，到头来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对不对？”

    杨雨低下头一言不发，王剑影又看了看手中杨雨的宝剑，剑柄上有编号，居然是二号，她心中一阵嫉妒，她的编号是三十九号，大娘实在太偏心了。

    “我也不和你说废话了，我可以给你解药，但你必须把那个女人交出来，她既然有了你的孩子，那就必须由藏剑阁监管，然后你老老实实为藏剑阁做事，其他人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杨雨怎么可能相信她的鬼话，她给自己下了牵机散，就没有打算饶自己的性命，她不过是想阿萱和小榛骗回来一并灭口。

    此时杨雨背痛难忍，汗水从额头滚下，他咬紧牙关道：“他们现在在黄河上，就算你找到他们，我已经毒发身亡，还有什么意义？”

    “亏你还是淄青堂堂主，连藏剑阁最有名的牵机散都不知道？从现在开始，我每十天会给你一颗蓝丸，压制住毒性，什么时候那女人被抓住，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蓝丸，但我最多只能等你十天，十天后还找不到他们，你就别怪我恩断情绝了。”

    “恩断情绝！”

    杨雨惨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和我有过恩情？”

    他猛地向前一扑，快如猛虎，一把抱住了王剑影的腿，王剑影提防他射暗器，却没料到他居然用这种无赖招式，她起跳晚了一步，被他一把抱住左腿。

    王剑影大惊失色，用力甩开他，却没有能甩掉，杨雨从绑腿里抽出毒弩箭，狠狠刺在王剑影的腿上，王剑影痛得一声惨叫，她拔出剑一剑狠狠插进了杨雨的后背。

    周围人一起冲上前，七手八脚将杨雨拖开，这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杨雨已经气绝身亡。

    众人惊恐望着王剑影的小腿，只见一支蓝汪汪的弩箭插在她腿上，这是刺杀李正己的备用弩箭，杨雨没有用上，却用它刺中了王剑影。

    王剑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向房内奔去，房间里有解百毒的药，但她只跑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渐渐的，她整个脸都黑了。

    杨雨用自己命换了她的命，给自己未来的孩子留出了一条生路。

    当年他曾对郭宋说，既然选择了刺客这条路，就没有指望能活过四十岁，他二十三岁下山，闯荡了十六年，今年三十九岁，没想到被他一语成谶。

    .......

    李正己暴毙，李纳接管了齐州五万大军和两万地方军，并宣布自己正式继承淄青节度使，正率军攻打徐州的李纳得到消息，顿时大怒，率三万军回师齐州，并宣布李纳是弑父凶手，自己才是继承淄青节度使的正统。

    兄弟二人为争夺藩镇继承权，爆发了大战。

    与此同时，河北和江淮各路大战也在爆发，幽州节度使朱滔早就窥视李宝臣的地盘，李宝臣一死，他儿子李惟岳威望不足，寡情薄义，普遍令手下大将不服，李惟岳得不到朝廷册封，便宣布自立为赵王，朱滔在此时得到了朝廷的讨伐旨意，正中下怀，他当即出兵五万，大举进攻深州和赵州。

    在河北南部，河东节度使马燧和昭义军节度使李抱真也接到圣旨，各出兵三万，联手攻打同样宣布造反的魏博节度使田悦。

    江淮，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率领率领三万军在江夏击败了梁崇义的军队，率军杀进荆州，梁崇义三战皆败，不得不退守襄阳，同时派人赶赴长安，向朝廷投降。

    郭宋虽然在甘州，但他却十分关注河北大战的情况，此时他深感自己情报不足，应该在京城建立一处情报点，否则他从官方得到的消息都早已就过期。

    好在甘州史家和京城消息往来不断，他们专门给郭宋提供了最新的战局消息。

    节度府官衙内，郭宋对长史崔文静道：“在所有藩镇中，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是最好剿灭的，派一员大将，从商洛率五万大军南下，可直抵南阳，攻打襄阳易如反掌，偏偏朝廷让李希烈去剿灭梁崇义，简直本末倒置，难道李希烈剿灭梁崇义后，他会从襄阳撤退？”

    崔文静见郭宋一脸恼火，便微微笑道：“这一点朝廷不是想不到，利用藩镇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一直是朝廷的策略，这样也能防止藩镇之间互相勾结，李希烈的野心没有其叔父李忠臣那么大，估计朝廷最后会封他郡王，让他撤回淮西。”

    “那让朱滔攻打李惟岳，他会撤回幽州？”

    “这个....”

    这个问题确实一针见血，加官进爵对李希烈这种后起之辈或许管用，但对于朱滔恐怕意义就不大了。

    崔文静半晌道：“其实这么说吧！根本原因还是朝廷财力不足，支撑不起大规模用兵。”

    郭宋摇摇头，“什么事情都用财力不足来搪塞，朝廷财力不足，难道藩镇财力就充足？分明是策略有问题，这样打下去，藩镇只会越来越强大。”

    旁边潘辽笑道：“使君，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既然沙陀已经同意使君的方案，把瓜州靠大雪山的五十里划给肃州，我就要尽快修建补给站和戍堡，疏导商队从新路前往沙州。”

    郭宋点点头，“沙州那边行动很快，当金山口守捉城和沙漠边缘的补给站都已经开建，我们这边确实要加力了，潘长史，这件事我就交给你来主导，需要财物我会尽快下拨。”

    “卑职遵令！”

    .........

    这段时间河西走廊上的局势很平静，战争暂时停止，政务主要由长史崔文静以及各州长史负责，而繁琐的军务则有幕僚张谦逸处理，郭宋一时间倒有点无所事事。

    但一些传闻却扰得他心烦意乱，虽然无所事事但也无法内心平静。

    郭宋回到府中便吩咐道：“找小鱼娘来见我！”

    他在内堂坐下，小娘鱼走了进来，算起来小鱼娘应该是一个大姑娘了，但她的模样和几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一下，她依旧是十四五岁的小娘子形象，她自己也烦恼不已，不过时间久了，她也无所谓了。

    虽然外形没有变化，但她武艺却进步神速，她剑法凌厉，轻功高绝，就连崆峒山出身的内务统领王越也不是她的对手。

    “公子找我？”小鱼娘问道。

    “我想问问你，你和藏剑阁还有联系吗？”

    小鱼娘吓一跳，连忙摆手，“公子，我和藏剑阁已经没有关系了，藏剑阁有没有派人监视你，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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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唐蕃谈判

    郭宋听到了一个消息，李正己暴毙，这种暴毙一般都是非正常死亡，被毒杀或者刺杀，他有可能是被儿子所杀，但更有可能是被杨雨所杀。

    杨雨给他说过，他去淄青出任堂主，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刺杀李正己，如果李正己是被杨雨所杀，那他现在是否安全？会不会被藏剑阁灭口。

    虽然郭宋刺杀过田神玉和李灵曜，也抓捕过路嗣恭，但他们和藩镇不一样，他们依旧是朝臣。

    而藩镇是被朝廷承认的半独立王国，刺杀藩镇首领，那就意味着刺杀国王，会引发极为严重的政治后果，会导致藩镇完全独立，或者引发藩镇大规模的报复，一天被刺死几十个重臣，甚至刺杀皇室。

    大家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藩镇用刺杀的办法，即使用了也绝不能承认，还必须及时把刺杀者灭口。

    这就是郭宋所担忧的地方，如果李正己是被杨雨刺杀，那藏剑阁一定会将所有参与者灭口。

    正是明白这一点，郭宋才对杨雨担心不已。

    郭宋见小鱼娘误会了自己，便笑道：“我不是说你监视我，只是我想打听一些藏剑阁的事情，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里面的人。”

    小鱼娘想了想道：“可以联系到，但我必须去一趟长安。”

    郭宋点点头，“那就辛苦你跑一趟长安吧！”

    小鱼娘挠挠头，“关键是公子让我去长安做什么？”

    郭宋哑然失笑，对她道：“你去打听一下杨雨的消息，你知道杨雨吧！”

    “我知道，淄青堂堂主。”

    郭宋想了想又道：“再顺便给我带一封信给师兄张雷。”

    “我知道了，收拾一下就出发。”

    小鱼娘下去了，郭宋倒想起一事，公孙大娘给他说过，如果朝廷不派监军，那么一定会由藏剑阁派人来监视地方军头，从不例外。

    天子并没有给自己派监军，那么很显然，藏剑阁一定会派人来监视自己。

    就像杨雨出任淄青堂主监视李正己一样，那有没有河西堂主监视自己？

    郭宋并不在意被人监视，但他一定要掌握监视者的动静。

    他当即走出内宅，对一名亲兵道：“去找王越来外书房见我。”

    片刻，王越匆匆赶来，单膝跪下行礼，“参见使君！”

    郭宋让他起身，又问道：“城内有没有来历不明之人，汉人，会武艺，口音或许是长安一带。”

    王越摇摇头，“最近几个月回来的汉人很多，有几万人口，但卑职没有关注汉人，而是关注吐蕃、羌人或者粟特人。”

    郭宋缓缓道：“我的意思是说，朝廷下面有一个秘密机构，很有可能派人来监视我，随时向朝廷汇报我的情况，我并不是要铲除他们，但我要知道他们存在，要知道他们向朝廷汇报什么内容，所以找到他们，监视他们，不要惊动他们，但要收买其中之人。”

    王越这才恍然，连忙道：“卑职明白了，今天就开始排查。”

    “去吧！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王越行一礼匆匆走了，郭宋走到门口，又问门外一名亲兵道：“有什么事？”

    “启禀使君，史家刚才派人送来一卷鸽信，好像很重要。”

    亲兵将一卷鸽信呈给郭宋，郭宋接过鸽信慢慢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吐蕃谈判使者已抵达长安。”

    郭宋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吐蕃内部应该是发生权力更迭了。

    ...........

    正如郭宋判断，主张休养生息的吐蕃次相尚赞结取代了大相尚悉结，成为新的吐蕃大相，他说服吐蕃赞普，派使者前往长安商议罢兵结盟，吐蕃特使论悉诺罗率领三百余人抵达了长安，受到了鸿胪寺卿崔汉衡的热情接待。

    御书房内，天子李适正和宰相杨炎以及心腹重臣卢杞商议吐蕃结盟安排，卢杞的二虎相争之计在淄青获得巨大成功，李经和李纳兄弟二人为争夺继承权爆发了战争，他们各自率军齐州以南激战，令李适龙颜大悦，重赏卢杞白玉百对，宫女十人，对他更加宠信。

    当然，卢杞上位也和杨炎的极力推荐有关，为了摆脱李泌对自己的掣肘，杨炎摸透李适企图加强君权的心思，把卢杞推出来，趁李泌在巴蜀的机会，让卢杞渐渐取代了李泌的左相之位。

    两人结为同党，配合默契，控制住财权和人事权，渐渐把持了朝政。

    杨炎躬身道：“陛下，这是个百年难遇的机会，吐蕃要修养生息，回纥要重返草原，基本上无暇骚扰大唐，我们要尽快和吐蕃会盟，双方罢兵止戈，使边境安宁，这样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集中精力削藩，一鼓作气拿下淄青节度府和魏博节度府。”

    卢杞也道：“杨相国说得完全正确，和吐蕃会盟是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要快，微臣认为，只要吐蕃的条件不太过分，我们都可以答应，我们必须要把西线安全解决，才能集中精力处理削藩。”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道：“吐蕃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是在陇右和西川开茶马市，这个朕可以同意；第二让出大斗拔谷，这个朕觉得要商议，让出大斗拔谷，对河西威胁太大，最多只能让出一半；第三让出沙州，这个条件朕难以接受，朕也希望早点会盟，但对方太苛刻也不行，杨相国，你再去和吐蕃使者谈判，把第三条换掉，第二条减去一半。”

    卢杞刚要再劝李适，杨炎却瞪了他一眼，卢杞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杨炎太了解李适的心思，收复沙州时满城沸腾，如果又在谈判中丢掉，他们要被天下人骂死。

    “微臣也觉得对方第三个条件太过分，不过对方只是漫天开价，我也要有力回击，微臣一定会据理力争。”

    李适点点头，“朕就期待相国的好消息。”

    李适又拾起桌上的报告问道：“关于梁崇义愿意向朝廷投降，两位爱卿怎么看？”

    杨炎笑道：“臣觉得完全可以接受，召梁崇义回朝，封他一个高位闲职，山南东道就算削藩成功了，陛下可下旨让李希烈退回淮西，并册封他淮西郡王。”

    李适欣然道：“正合朕意，朕立刻下旨给李希烈。”

    .......

    朝廷和吐蕃的谈判依然在继续，第一轮是鸿胪寺崔汉衡和吐蕃特使谈判，双方各自提出了条件，第二轮就进入实质性谈判，由相国杨炎亲自和对方特使谈判，杨炎一口回绝了对方企图要回沙州的条件。

    几经争辩，双方先达成了第一个条件，开设互市，唐朝也吸取了当年回纥的教训，坚持以民间贸易为主，官方不参与，这就避免了以高价购买对方物资的情况出现。

    第二个条件，双方最终也达成一致，唐朝让出一半大斗拔谷，这个问题不大，唐军占领全部大斗拔谷，对吐蕃也同样造成了巨大威胁，双方各占一半，也算是一种平衡。

    第三个条件，吐蕃也知道索回沙州不可能，吐蕃便将条件改为唐军退出疏勒，理由是吐蕃牧民主要集中在疏勒一带，唐军在疏勒存在对吐蕃牧民是一个巨大威胁，为表示诚意，吐蕃愿意让出且末城。

    李适对这个条件半晌没有说话，他还清晰记得郭宋给他说过的话，一旦退出疏勒，会带来严重政治后果，安西各国同气连枝，退出任何一国，都会影响唐军在安西的合法性，上一次吐蕃就提出这个条件，被拒绝，这一次他们又故技重施。

    杨炎看出了李适的犹豫，便劝他道：“陛下，微臣知道疏勒的重要性，也很清楚吐蕃修养生息最多十年，我们也是权宜之计，只是为削藩争取时间，再说安西通道已经打开，一旦形势需要，我们也可以随时夺回疏勒，我们现在需要权衡利弊，究竟孰重孰轻，是安西重要，还是削藩重要，微臣还是那句话，中原不靖，何以攘外？陛下应该以大唐为重。”

    ‘究竟是安西重要，还是削藩重要？’

    这句话集中了李适的要害，李适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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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宣召进京

    唐朝和吐蕃经过两轮谈判，最终达成一致，第一，双方在陇右和西川开设互市，以民间贸易为主，官方贸易为辅，双方进行牲畜、粮食、日用品和药材等等货物贸易；

    第二，唐朝原则性同意让出一半大斗拔谷，具体事宜由双方当地主官来协商；

    第三，吐蕃同意放弃且末城，作为回应，唐朝将从疏勒撤军，唐朝将派使者前往安西，敦促安西节度使郭昕从疏勒撤军。

    在达成谈判协议后，双方约定，唐朝将派特使前往陇右边境筑坛会盟。

    李适随即派礼部员外郎樊泽为筑坛使，和吐蕃副使区颊赞一起前往陇右筑坛。

    李适又任命相国杨炎为会盟使，鸿胪寺卿崔汉衡和陇右节度使张镒为副使，前往陇右与吐蕃大相尚结赞会盟。

    谈判结果还没有对外公布，史东来便安排信鸽以最快的速度将谈判结果送到张掖，唐蕃谈判事关河西安全和粟特人的切身利益，这件事有必要让郭宋尽早知道。

    节度府内，官员们都炸了锅，唐蕃谈判令所有人愤慨不已，让出一半大斗拔谷问题倒不大，但唐军退出疏勒的后果却十分严重，这就意味着刚刚开通的丝绸之路南线又将被吐蕃堵死，疏勒是前往吐火罗的必经之路，一旦吐蕃彻底控制疏勒，粟特商队就不会再走南线。

    “朝廷怎么能答应这种条件？”

    录事参军张裘安极为恼火道：“我们费钱费力，好容易才打通南线商路，这下好了，战场上没有输掉的东西，居然在谈判桌上输掉了，安西刚刚打开的一扇窗户又被关上了，朝廷怎么能这样懦弱，没有原则？”

    “张参军，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崔文静不满地敲打桌子道：“朝廷是从大局出发，不会只考虑安西的利益，请你不要随意抨击朝廷！”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郭宋身上，郭宋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他倒没有像众人那样激动，他毕竟是主官，必须从主官的角度考虑问题。

    首先，安西和他其实并没有关系，他无权妄加干涉朝廷对安西的策略，他若激动上书反对，会被杨炎抓住把柄弹劾他，其次他又去了一次安西，对安西的情况了解得更加深刻，更重要是，双方已经达成协议，覆水难收，他上书除了表达自己的不满外，也无法改变谈判结果。

    郭宋缓缓道：“我一直在考虑，为什么吐蕃一心要拿下疏勒，之前我认为他们是想挑拨唐朝和安西诸国的关系，这次我去安西才发现，他们用怀柔的手段拉拢安西诸国，其实已经成功离间了唐朝和安西各国关系，占领疏勒最多是强化这种离间计，对吐蕃意义并不大。”

    说到这里，郭宋回头对众人道：“现在我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吐蕃一心想占据疏勒，其实不仅仅是为了占领安西，占领安西是一方面，更重要是，疏勒方便他们随时出兵吐火罗，他们是想以疏勒为根基进攻吐火罗，同时以疏勒为根基发动进攻安西的战争，疏勒的战略位置对他们非常重要。”

    众人都陷入沉思之中，他们不得不承认，节度使比他们看得更深，看得更远。

    崔文静点点头，“使君看得非常透彻，完全赞同，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这不是河西一家能应对，我要向天子提出建议，加强龟兹和于阗两镇的防御，要增加兵力和物资。”

    “为什么是于阗镇？”潘辽不解地问道。

    郭宋淡淡一笑，“于阗镇扼住了高原和疏勒之间的通道，如果吐蕃要发动对安西战争，首先便是要攻下于阗镇，保证后勤不被唐军切断。”

    “那商道怎么办？”张裘安顿时急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商人实在去不了吐火罗，也就罢了，不过可以鼓励安西各国商人到沙州或者张掖来进行贸易，我们开启商道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条通道更快更便利，只要有商人往来，沿途的补给和商业都会发展起来，有利于促进安西各国和大唐的联系，至于商税什么的，都不重要，甚至还可以免除。”

    郭宋的一番话无疑是最终定调了，郭宋当即给天子写了一份奏折，令人火速送往长安。

    ........

    或许是吐蕃怕唐朝反悔，这次会盟双方都进展神速，而且都默许了从简处理，原本是用牛、马、羊三牲为会盟之礼，然后吐蕃赞普和大唐天子参加会盟，由于两国君主都没有参加，在陇右节度使张镒的提议下，双方都同意改用鸡、鸭、鹅为会盟之礼，这就降低了会盟的规格。

    由相国杨炎和吐蕃大相尚结赞登坛歃盟，向上天承认双方签订的三条协议，同时约定了双方边界，两国间的边界戍地不得再增兵，不再建城堡，这次盟约以三年为期，三年后双方再次会盟，续约盟期。

    这次盟约对两国都至关重要，吐蕃人口严重不足，财源几乎断绝，尤其沙州之败使吐蕃的军队和物资损失惨重，直接导致吐蕃大相尚悉结倒台，吐蕃不得不休兵进行国力恢复，也是形势所迫。

    而唐朝的削藩到了紧要关头，和吐蕃达成会盟，有利于唐朝集中精力削藩。

    大明宫麒麟殿内，一名侍卫正在向李适汇报他的河北之行。

    “陛下，河北各藩镇防范得极为严密，卑职从相州进入魏州，一路都是关卡，卑职都是走山道，在魏县，卑职住店时用长安官府开具的路条，店主立刻向县衙告密，县衙派人来抓我，幸亏一名伙计提醒，卑职才得以逃脱。”

    “那后来呢？”李适脸色极为难看地问道。

    “卑职花钱买了一张魏州路条，一路北上，但口音不对，几次差点被抓，好容易到了范阳节度地界，这里根本就进不去了，一支商队告诉我，必须要有幽州开具的交税记录，才让进去，我跟随商队混了进去，各县已经看不到大唐的旗帜，这里百姓说的朝廷不是长安朝廷，我后来才知道，竟然是指节度府衙，百姓都说天子今年要减税，卑职听得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他们所说的天子，竟然....是朱滔。”

    “什么！”李适勃然大怒。

    侍卫吓得跪下，战战兢兢不敢再说，半晌，李适铁青着脸道：“你继续说，说你的真实感受，朕要听真话，不是那些虚假的东西。”

    侍卫跪下道：“陛下息怒，卑职说的句句是实，都是卑职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河北各藩镇只是表面上应付朝廷，实际上已经是独立王国了，卑职才知道，河北藩镇各州都有两个官衙，一个是专门应付朝廷，好像他们还向朝廷汇报，但他们其实还有另一个官衙，叫做藩署，这才是真正的官衙，老百姓也只认这个官衙。”

    侍卫详细描述完所见所闻，退下去了，李适还在久久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枢密使霍仙鸣道：“老奴有句心里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你说！”

    霍仙鸣缓缓道：“经略西域其实只是锦上添花，前提是中原繁盛，百姓归心，陛下恩泽四方，这个时候才需要开疆辟土，让大唐疆域更广，这就好比一个人吃饱穿暖，有屋可住后，才能想着吃穿更好一点，住得更大一点。

    可现在，大唐腹地已经快形成两个朝廷了，陛下需要第二次打江山，西域那边真的不重要，浪费太多资源给西域不是明智之举，这是老奴的肺腑之言，请陛下明鉴！”

    这天晚上，李适几乎一夜未睡，河北中原各藩镇的严峻局面令李适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次日一早，李适下旨，宣河西节度使郭宋火速进京。

    ........

    襄阳城此时已被五万淮西军团团包围，城内守军已不足万人，全靠城墙高大坚固防守，但毕竟兵力太少，梁崇义大势已去。

    此时，李希烈的淮西军一路西进，占领了安州、沔州、唐州、隋州、郢州、荆州、复州，最后杀入襄州，淮西军一路烧杀抢掠，奸**女，各州民怨沸腾，愤怒的书信如雪片般飞往长安，但都被杨炎扣住。

    让李希烈来剿灭梁崇义本来就是杨炎的方案，现在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岂能让天子知晓？

    大营内，李希烈恭恭敬敬接下天子李适下达的旨意，他给使者奉上重金，满脸堆笑送其前往襄阳城，回来却大发雷霆。

    “当我李希烈是乞丐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给他卖命，死了那么多士兵，士兵抚恤在哪里？我费钱费米的补偿在哪里？一个南平郡王就想把我打发？”

    这时，李希烈的幕僚赵穗劝道：“王爷，天子的面子要给，这个时候很微妙，不能让朝廷把矛头对准我们。”

    “可就这么退回去，我不甘心！”

    赵穗眼珠一转道：“王爷可上书天子，就说很多山贼趁火打劫，冒充淮西军抢掠百姓，败坏淮西军的名声，我们必须要剿灭这些山贼，这样，至少还能占领安、沔、唐三州，扩大我们的势力，然后观望局势，如果有利可图，我们再占领荆州和郢州，这样退有三州保底，进则再得两州。”

    “妙！真是妙计。”李希烈大喜。

    赵穗又道：“卑职还有个建议，听说卢杞极贪贿赂，王爷可派人带金帛进京，买通卢杞，他自会在天子面前替我们说话。”

    “为何不买通杨炎？”

    “杨炎此人重权不重利，买通他的效果不会太好，还是卢杞更容易打交道。”

    李希烈微一沉吟便认可了赵穗的建议。

    赵穗又劝道：“既然王爷要做长久打算，还是要适当约束士兵，争取民心才是自立之道。”

    李希烈野心极大，有称帝的欲望，他当然知道争取民心的重要性，他对淮西军的约束已经远超过其叔父李忠臣，只是淮西军抢掠成性，对他抱怨极大，他知道约束不住，才默许了士兵的抢掠。

    李希烈有点为难，他可是答应过打下襄阳后，将士抢掠三日，他半晌才道：“最后再抢一次襄阳，我就让他们收敛，不准再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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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赶尽杀绝

    藏剑阁除了名字和从前一样外，其他里里外外都发生了巨大变化，阁主李曼迎合天子的意图，大刀阔斧进行调整扩充，在公孙大娘去世后，她彻底放开了手脚，将当年为了对付鱼朝恩而成立的武士团体，变成了一个人数近五千人，拥有护卫、调查、监视、刺杀、情报等功能为一身的庞大内卫机构。

    他们目标不仅仅是各个藩镇，也包括了对地方官以及朝官的监视，收买了众多内应，大量情报每天如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送来。

    藏剑阁只是内部名称，对外则叫做察事署，听起来光明伟岸，好像和御史台类似，但实际上它做了很多人神共愤之事，比如刺杀前相国刘晏，刘晏被杨炎陷害贬黜，在出京半路上暴毙，其实是被藏剑阁的刺客杀死，并割掉了人头，当然，处死刘晏得到了李适的默许。

    藏剑阁并不在朝廷官僚体系之中，而是直接向天子汇报，李曼本人也出任大内副总管。

    另外，藏剑阁也有了固定官衙，位于太极宫，是原来的尚书省六部官衙，尚书省迁到大明宫后，太极宫的六部官衙便一直空关着，稍微修缮后便给了藏剑阁，在大门前挂上了察事署的大牌子。

    发生在齐州的案件已经用飞鸽传书送到了长安，李曼脸色阴沉如水，负手站在窗前一言不发，王剑影是她的心腹，将来还会是她的接班人，居然被杨雨杀了。

    旁边站着另一名监堂副堂主，也是一名女子，大概三十岁左右，叫做应采和，她是李曼的心腹，专门负责清除内奸。

    应采和小心翼翼道：“阁主，主要原因是杨雨想脱离藏剑阁，王监堂为了控制他，便给他下了牵机散，没想到他竟然和王监堂同归于尽了。”

    李曼半晌冷冷道：“杨雨执行完任务后就该灭口，他既然死了我就不关心了，但现在我更担心杨雨很可能把刺杀李正己之事告诉了孙小榛和他的女人，一旦这两个人把消息放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找到这两个人，将他们彻底消灭，否则我没法向天子交代。”

    “卑职收集各方情报，那女人已怀胎四月，根本承受不住长途跋涉，卑职推断他们二人一定会先回京城，孙小榛要给家人一个交代，那个女人也要打听杨雨的消息，卑职已经在孙氏酒楼布下了十几名武艺高强的弟兄，就等他出面，另外，卑职在清虚宫也布下了人手，抓捕那个女人。”

    李曼一怔，“她和清虚宫有什么关系？”

    应采和取出杨雨的背景牌递给李曼，“阁主一看便知。”

    李曼接过牌子看了看，杨雨竟然是郭宋的师兄，难怪师父那么器重他，委任他为淄青堂堂主。

    李曼想起了当年她和郭宋的恩怨，又想到她肩头担负的责任，家主再三给她交代的任务，她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当即令道：“不用抓捕，一旦发现，立即格杀！”

    应采和犹豫一下问道：“万一他们并不知道刺杀李正己之事呢？”

    李曼冷冷道：“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卑职遵令！”

    .........

    中午时分，一艘客船缓缓靠近了新丰县漕河码头，孙小榛小心翼翼地将师娘赵萱扶上岸，他们乘船逃离齐州，一路颠簸两千里，赵萱身体有点撑不住了，动了胎气，孙小榛害怕师娘流产，不敢再继续西行，便决定在长安躲一阵子，保住胎儿，他再顺便打听一下师父消息。

    孙小榛很精明，他没有直接进长安，而是来到新丰县，把师娘先安顿下来。

    孙小榛没有进县城，就直接在城外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又让掌柜去请医师。

    一名姓张的老医师给赵萱诊了脉，点点头道：“确实有点动胎气了，必须静养一个月，我有一个祖传的安胎良方，连服十天，胎儿就能保住。”

    老医师开了方子，孙小榛酬谢他五两银子，把他送出去，自己又去抓药，交给伙计帮忙煎药。

    “师娘，这里暂时很安全，我现在去京城打听消息，我们约好了，假如明天中午之前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立刻离开这里！”

    赵萱顿时急了，“我在京城谁都不认识，你让我去哪里？”

    孙小榛想了想道：“你可以去西市眉寿酒铺，师父的三师兄就是酒铺东主，叫做张雷，他们都认识我，我给你写一封信，他们就相信了。”

    “京城会不会有人抓我？”

    孙小榛笑了起来，“师娘多虑了，见过你的人就只有我和王剑影，王剑影好像在执行什么任务，不会跑到京城来，京城更不会有人认识你，你假装去买酒就是了。”

    赵萱想到没有人认识自己，心中稍安，便道：“小榛自己当心！”

    孙小榛拍拍胸膛，“放心吧！我是地头蛇了，没人能抓住我。”

    .........

    夜幕降临，孙小榛从东市翻墙出来，他确实是地头蛇，他从曲江租船进城，进入东市后，还没有到码头他便跳上岸，溜进一条巷子里，一直躲到夜幕降临才出来。

    孙小榛父母的酒楼就在平康坊内，孙小榛犹豫了一下，他毕竟在藏剑阁混了多年，很了解藏剑阁的手段，说不定藏剑阁的人就躲在酒楼附近等着自己呢！

    孙小榛没有去平康坊，而是掉头向兰陵坊奔去，他徒弟梁果的家就在兰陵坊，在那里开了一家车马行，先去梁果那里打听一下消息。

    车马行已经关门了，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孙小榛直接奔到后院，翻上墙，他向四周看了看，没有情况，他纵身跳进了院子。

    双脚刚落地，便听见徒弟梁果在屋内嘶声大喊：“师父快跑.....啊！”

    梁果随即一声惨叫，便没有了声息，孙小榛肝胆俱裂，徒弟一定遇害了，他拔出剑冲上去，只见从房间里冲出五六个黑影，四周围墙上都有黑影出现。

    孙小榛顿时冷静下来，转身向东面奔去，一脚踢在树上，借着反弹之力，纵身上墙，忽然腰间和腿上一阵巨痛，两支弩箭同时射中他。

    孙小榛站立不稳，直接摔下墙去，房顶上有几人大喊：“他中药箭了，跑不远的！”

    孙小榛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沿着街道奔跑，这时，前方也出现了几名黑衣人。

    他一转身，向旁边一条巷子奔去。

    “他进巷子了，堵住他！”十几名黑衣人狂追而来。

    这时，孙小榛腿上和腰间又痒又麻，头一阵阵发昏，弩箭上的毒药开始发作。

    奔出数十步，一堵墙出现在他眼前，他竟然跑进一条死巷。

    孙小榛绝望了，只听脚步声已到身后十几步外，有人大喊：“抓活的，拷问那女人的下落！”

    这时，孙小榛已经站不住，倒在地上，头脑眩晕得厉害，马上就要失去知觉了。

    “师父，徒儿给你保住孩子！”

    孙小榛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将剑抹进了脖子........

    “什么？孙小榛自尽了。”

    李曼拍桌子大骂：“没用的东西，废物！蠢货！”

    她气得来回踱步，又厉声问道：“那个女人究竟在哪里？查到没有？”

    应采和战战兢兢道：“卑职估计，那女人不一定知道内情。”

    “放屁！”

    李曼一记耳光抽去，打得应采和连退两步，吓得她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这个蠢货，杨雨是要带那个女人一起走的，杨雨怎么可能不握住藏剑阁的把柄，像淄青堂的名单，藏剑阁命令他刺杀李正己的手令等等，这些东西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阁主，名单在杨雨房中找到了，刺杀手令很可能已经烧.......”

    应采和话没有说完，李曼便阴森森道：“你再敢顶嘴，我就宰了你！”

    应采和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吭声了，她想起了李曼昨天说的话，‘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看来不管那女人有没有证据，都必须杀掉。

    李曼走了几步又道：“他们来京城，一定会先请医师看胎情，你们有没有询问过医馆和药铺？”

    “卑职已经派人在京城各坊分头询问医馆，查阅所有药铺，这两天只要有人开安胎药的方子，就能查到他们。”

    李曼慢慢踱步，她忽然道：“如果他们不是在京城落脚呢？比如在周围的县里，泾阳县、新丰县或者咸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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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退阁者死

    赵萱躲在客栈里一直心惊胆战，一夜未眠，到了次日中午，孙小榛还没有回来，她不敢再呆下去了，便让掌柜替她雇一辆牛车，坐车前往京城。

    快到灞上时，只见数十名黑衣武士骑马从对面疾奔而来，从牛车身边风驰电掣而过，车夫叹了口气，“又是藏剑阁的武士，肯定哪个官员要遭殃了。”

    赵萱在路上听孙小榛说过，藏剑阁就是要抓他们的人，她顿时心惊胆战，这些黑衣武士肯定是去新丰抓自己的。

    还是赵萱命不该绝，县城一共只有三家医馆，数十名黑衣武士很快找到了张医师的医馆，但张医师去乡下出诊了，等黑衣武士找到张医师，问到了昨天出诊的客栈，他们随即拷问客栈掌柜，确实有个怀孕女子乘坐牛车去京城了。

    数十名黑衣武士这才想起路上确实遇到过一辆牛车，顿时让他们后悔不已，拼命打马飞奔，向京城狂奔追来，这时，赵萱已经进了京城。

    赵萱直接来到西市，找到了眉寿酒铺，外面排了很长的队伍，她不敢直接进去找人，也排在队伍后面，假装是买酒的客人。

    眼看快要论到她时，只见从酒铺里怒气冲冲走出一个小娘子，对掌柜嚷道：“我是从甘州过来的，千里迢迢给你家东主送信，他究竟在哪里？”

    “小娘子，我真不骗你，我家东主确实是去灵州了，他去催酒，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赵萱心一下子凉了，张东主居然去了灵州，这可怎么办？

    她见小娘子走了，连忙跟了上去，这小娘子正是小鱼娘，从甘州过来，郭宋托她给师兄张雷送一封信，她找到酒铺，张雷却去了灵州。

    小鱼娘走到马桩前，解开缰绳，刚要翻身上马，身后忽然有人低声问道：“你是从甘州过来的？”

    小鱼娘一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少妇，穿着一件宽大的无腰长裙，满脸焦急。

    “我是甘州过来的，你有什么事？”

    赵萱感觉四周都有要抓她的人，她连忙上前，紧张地向两边瞥了一眼，低声问道：“你....你是不是郭都督派来找张东主的？”

    小鱼娘一怔，“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认识杨雨或者孙小榛吗？”赵萱紧张地问道。

    小鱼娘点点头，“我都认识。”

    赵萱顿时松了口气，一把抓住小鱼娘胳膊，哀求道：“我是杨雨的....妻子，有人在追杀我，我和小榛走散了，你救救我。”

    “是谁在追杀你？”小鱼娘怒道。

    “是....是藏剑阁。”

    小鱼娘心中一惊，公子就是让她来京城找藏剑阁打听杨雨的消息。

    小鱼娘忽然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有几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在酒铺附近盯梢。

    她连忙道：“我们走！”

    她带着赵萱混入人群，从不远处群贤坊的小门迅速离开了西市。

    就在她们走了不久，十几名黑衣武士骑马疾奔而来，为首舵主问几名盯梢的探子道：“下午可有陌生女子来找张东主？”

    “启禀舵主，刚才是一个小娘子来找张东主。”

    “什么样的小娘子？”

    “穿着武士服，背一把长剑，长得比较瘦小，她说自己是从甘州过来。”

    “你确定没听错，是从甘州，不是从齐州？”

    “小人怎么会听错呢！是从甘州，舵主不信可以问问掌柜。”

    黑衣武士不敢大意，走进了店铺问了掌柜，掌柜笑道：“是从甘州来给我家老爷送信的，应该是张掖那边酒坊。”

    “那有没有一个怀孕的年轻女子今天下午来找过你家东主？”

    “兄台开玩笑了，我家东主现在有两个娘子管他，他哪里还敢乱来，绝不会有年轻女子找他，更不用说怀孕的女子。”

    黑衣武士又出来询问手下，手下确实也没有看见的怀孕年轻女子来找张东主。

    黑衣舵主又叮嘱他们几句，让手下也参与盯梢，自己骑马回去禀报了。

    ........

    小鱼娘听完赵萱的叙述，感觉有点不妙，孙小榛不可能把赵萱一个人丢在新丰县，他很可能凶多吉少了，不能再留在京城，藏剑阁在京城耳目众多，京城很多乞丐、地痞都被藏剑阁控制。

    群贤坊紧靠金光门，她雇了一辆牛车，带着赵萱直接出了金光门。

    小鱼娘没有去找客栈，而是去乡下，找一户人家租下一间民房，又给了房东几两银子，把赵萱安顿下来养胎。

    “你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杀得了你。”

    赵萱垂泪道：“夫君说他要做一件大事，也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

    “先别想得太多，好好保胎，把孩子保住，这是最重要的，我去给你买药。”

    赵萱点点头，“我还有点药，在箱子里，可以吃上两三天，药方也有。”

    小鱼娘找到药方，笑嘻嘻道：“有药方就好，我直接去药房偷药，谁也不知道了。”

    ........

    李曼从未像今天这样抓狂，五千人的藏剑阁居然抓不到一个怀了身孕的弱女子，消息传出去，她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李曼恶狠狠盯着二十几名跪在地上的手下，“竟然和她擦肩而过，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她厉声喝道：“带下去，每人斩掉左手！”

    二十几手下脸色惨白，但谁也不敢开口求饶，谁敢哀求就不是断手的处罚，而是直接斩掉脑袋。

    冲进来十几武士，将一群黑衣武士押了出去。

    这时，从外面匆匆走进一名中年女子，有些责怪地对李曼道：“小妹，你怎么能把他们的手斩掉？”

    这名女子叫做顾凤鸣，也是公孙大娘徒弟，藏剑阁的创建者之一，她不会武艺，继承了公孙大娘的铸剑之术，后来嫁给大唐铸剑名匠张鸦九，丈夫去世后，便一直生活在藏剑阁，负责保养天子藏剑，从不过问藏剑阁事务，但就在刚才，她亲眼看见二十几名武士被斩断了手掌，就只是因为没有抓到人，这让顾凤鸣终于忍无可忍了。

    李曼冷冷道：“这是藏剑阁的规矩，办事不力者重罚，案犯居然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我没有杀他们已经开恩了！”

    “藏剑阁没有残人肢体的规矩，师父在世时，犯错者也只是打板子，关禁闭，从来就不会斩断手脚，更不会杀人，你这样残忍，对得起师父的教诲吗？”

    李曼克制住心中的方案和怒火缓缓道：“七师姐，现在藏剑阁是我做主，就得按照我的规矩办，和师父教诲没有关系，他们二十几人连一个怀了身孕的弱女子都抓不住，这样的手下难道不该杀？”

    顾凤鸣呆呆望着李曼，半晌她摇摇头道：“小师妹，在所有师姐妹中，师父最看重的人就是你，你的武艺最高，能力最强，大家都指望你能把藏剑阁发扬光大.......”

    “现在还不够大吗？”

    李曼打断师姐的话，怒道：“师父在世时，藏剑阁才一百多人，现在已经快五千人了，难道还不够？”

    “不是这样！强大也要和德行相匹配，而不是去追杀一个怀了身孕的弱女子，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这样的藏剑阁和鱼朝恩的手下有什么区别？这样的藏剑阁让我感到羞耻，师父九泉下也不得安宁！”

    李曼目光凌厉地注视着顾凤鸣，一字一句道：“师姐，我最后再给你说一遍，藏剑阁不是师父的私人财产，是天子的耳目，说得难听点，就是天子的鹰犬，心慈手软做不了大事，你如果接受不了，我劝你趁早退出藏剑阁，按照规矩，藏剑阁只有死，没有退，但我可以特批，你走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顾凤鸣点点头，“我是要离去，我早就看不惯你的残暴冷酷，滥杀无辜，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但她刚走两步，一道剑光从李曼手上射出，穿透了顾凤鸣的后心，顾凤鸣惨叫一声，她痛苦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曼，倒地死去。

    李曼走上前，踩住她的头，从她身体里拔出剑，面无表情道：“藏剑阁只有死，没有退，既然你要找死，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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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幕后老狐

    这时，应采和快步走进来，她忽然看见地上顾凤鸣的尸体，吓得她后退一步，李曼冷冷道：“不要管她，说你的事情。”

    应采和看了一眼尸体，战战兢兢道：“启禀阁主，我们搜过所有客栈和药铺，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她会不会已经离开了长安？”

    “不可能！”

    李曼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孙小榛已经死了，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只有长安才有人帮她，所有和她有关的地方都查过了吗？”

    “和她有关联的地方，一共有五处，张雷的聚宝阁和眉寿酒铺，李甘风的清虚宫，郭宋的园宅，甚至连他丈人薛勋的府邸我们也考虑了。”

    “这些地方都搜查过？”

    “首先张雷可以排除，张雷去了灵州，只有她妻子和小妾在长安，我们买通一个丫鬟，她说这几天确实没有外人，聚宝阁和眉寿酒铺的伙计也被买通，都证实没有外人，园宅暗中搜查过，薛勋的府邸也搜查过，都没有，现在就是清虚宫难讲，李甘风人脉太广，俗家弟子众多，李甘风若把她藏在俗家弟子家中，我们就很难找到。”

    “找不到就逼他把人交出来，警告他，三天内若不把人交出来，我就烧了他的清虚宫！”

    “可是.....”

    应采和感觉李阁主已经有点骑虎难下了，骑虎难下之人要么低头认怂，要么更加丧心病狂，看着地上顾凤鸣的尸体，李阁主显然是后者。

    她只得暗暗叹口气，躬身道：“卑职遵令！”

    .........

    应采和回去向十几名舵主传达了阁主的命令，舵主们皆面面相觑，为了一个弱女子斩了二十几名弟兄的左手已经让人非议了，现在居然还要烧清虚宫，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但众人不敢违抗，只得纷纷领令而去。

    这时，两名舵主被应采和留下，他们二人都是应采和的心腹，要执行特殊任务。

    “你们二人负责监视藏剑阁内部，今天顾七娘被阁主杀了，肯定有人会不满，你们好好记录下来，到底是哪些人对阁主不满？”

    一名舵主忍不住低声问道：“杨雨都已经死了，所有的秘密档案都没有丢失，阁主为什么还要对这个女人赶尽杀绝？”

    应采和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感觉什么情报泄露之类，这些都是借口，阁主其实是想借这次机会清理老阁主留下的人，杨雨是老阁主的师侄，被杀掉了，顾凤鸣今天也被杀了，估计还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她，一样会被杀掉，她追杀这个怀孕女人就是在警告所有的人，胆敢背叛藏剑阁，连家人和子孙也会被斩尽杀绝。”

    另一名舵主点点头，“昨天晚上孙氏酒楼被烧，孙小榛的父母被烧死，估计也是这个意思。”

    “一点没错，阁主心狠手辣，大家一定要当心了。”

    .........

    清虚观，李甘风正在大堂上喝茶，一名徒孙飞奔而来，“祖师，金身阁的人又来了。”

    李甘风顿时怒道：“还有完没完了，就说不见！”

    “李天师居然不见我们？”

    一名舵主带着十几名手下硬闯了进来，几名拦他们的道士都被打翻在地。

    李甘风眼中闪烁着怒火，冷冷道：“我昨天就给你们说过了，我这里没有什么怀孕年轻女子，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非要信口雌黄栽在清虚宫头上吗？”

    舵主冷笑道：“因为她和你们嫌疑最大！”

    “胡说！我们这里是道门净地，一个怀孕的女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告诉你，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师弟杨雨的遗腹子，你还敢说和你们没关系？”

    “遗腹子？”

    李甘风顿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你们把我师弟怎么样了？”

    “杨雨背叛藏剑阁，已经被处死了，那女子携带了藏剑阁的机密情报，必须要抓住她。”

    李甘风慢慢坐下，半晌道：“你们居然....居然把我师弟杀了，你们就不怕郭师弟回来找你们讨要这笔血债吗？”

    “少说这些唬人的话，老杂毛听着，我家阁主给你三天时间，把人交出来，否则就烧了你们清虚宫！”

    舵主说完，一挥手，“我们走！”

    他带着一群手下扬长而去。

    李甘风气得眼前一阵发黑，几名徒弟连忙上前扶住他，“师父！”

    李甘风摆摆手，“我没事，让我想一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在元府后宅的一间院子里，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独自一人下棋，他便是元氏家主元玄虎，自从两年前的东宫刺杀案后，元家便渐渐失宠，只是因为李适需要平衡关陇各家，元家才没有被彻底打倒。

    不过元家在关陇贵族内部已渐渐被边缘化，独孤家族、窦氏家族以及长孙家族都超过了元家，元家已经沦为二流家族，这些帐元家都记在了郭宋头上。

    为了报这个深仇大恨，家主元玄虎两年来一直在揣摩研究郭宋，了解他的一切，他年事已高，已经等不到元家的中兴，他便把自己余生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对付郭宋。

    这时，次子元鲁出现在门口，对元玄虎道：“父亲，她来了！”

    元玄虎放下棋子呵呵笑道：“请她进来！”

    片刻，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取下头套，赫然正是藏剑阁阁主李曼。

    她跪下行礼道：“参见家主！”

    李曼这个名字是公孙大娘给她起的，公孙大娘收养的徒弟，要么是孤儿，要么就是某种原因被家族抛弃。

    李曼实际上是一个私生女，她的父亲不是别人，便是后来的相国元载，母亲是教坊的一名舞女，元载之妻以妒而出名，容不得丈夫在外面胡来，元载只能秘密将李曼母女二人养在外面，两岁时，李曼的母亲病逝，元载为了自己仕途不受影响，便将才两岁的李曼托给了公孙大娘。

    后来元载的官越做越大，李曼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当时的元载已是元家的副家主，李曼也被元家接纳，但这个秘密一直没有被揭开，尤其元载全家被赐死，李曼更是小心谨慎，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自己与元载以及元家有关联，直到公孙大娘去世，这个秘密和公孙大娘一起埋葬，李曼才没有了后顾之忧。

    元玄虎请李曼坐下道：“我刚刚得到消息，郭宋正在来京城的路上。”

    李曼眼中闪过一道杀机，“要我在路上截杀他吗？”

    元玄虎摆摆手，“我给你说过，杀他很容易，我不想立刻杀他，我要他彻底身败名裂，眼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最后再杀他，才能使元家的仇恨得到一点补偿，也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李曼点点头，“我记得的，杨雨已经死了，我正在追杀他的遗腹子，然后是李甘风、张雷，最后是他的妻女，他所有的家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身败名裂呢？”元玄虎问道。

    李曼怔住了，一时回答不上来。

    元玄虎缓缓道：“这就是我今天请你过来的缘故，我估计你并没有理解我上次所说的意思。”

    “请家主训示！”

    元玄虎目光阴森森道：“让郭宋身败名裂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他逼反，让他成为乱臣贼子，然后朝廷将他捉拿进京来公开处斩，他妻女没入教坊，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早就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目标我要在十年内完成，已经过去两年，还有八年。”

    “可是.....怎么逼反郭宋？”李曼问道。

    “很简单，让天子对他生忌，再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天子就有杀他之心了，这个时候，他除了造反外便无路可走。”

    李曼没有打断对方，继续听元玄虎说下去，元玄虎又继续道：“郭宋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在官场的时间太短了，棱角还没有被磨掉，往往会做出和他身份不相符的事情，比如为了私仇而杀戮。

    这次杨雨之死，你又追杀他的遗腹子，相信他已经怒火中烧了，但还不够，再给他点一把火，尽管让他杀，他找不到你，必然会迁怒藏剑阁，最好一把火烧了太极宫，我很期盼他这样做，相信那时天子绝不能容忍他。”

    “郭宋就会造反？”

    元玄虎摇摇头，“暂时还不会，但天子就会开始对他失去信任，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就怕天子还是会信任他，他在河西表现得很出色。”

    元玄虎冷冷一笑，“你放心吧！之前我还以为新天子雄才大略，现在我才发现，他比先帝差得太远，耳根子软，好大喜功，喜好奸佞，信任宦官，这种人成不了中兴之主，他身边该收买的人，我都已经收买了，按照我的计划一步步来，郭宋逃不出我手心。”

    李曼缓缓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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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出乎意料

    邠州新平县，一支百余人的骑兵正在山道上疾奔，为首将领正是从甘州进京的郭宋，他接到天子紧急宣召，进京对策。

    坦率地说，天子的宣召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从沙州之战的冷淡旨意便可看出，天子已经决定冷处理西域之事，自己也是出于一种责任感才写了那份奏折，原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天子居然下旨宣召自己。

    郭宋便隐隐猜到，恐怕天子这次召自己进京，一定和西域有关。

    郭宋加快了马速，在官道上一路疾奔，激起滚滚黄尘。

    两天后，郭宋率领一百亲兵抵达了长安。

    郭宋让亲兵在城外客栈休息，他带着杨骏和赵秀进了京城，城门处，便听见有人议论，“不知金身圣像怎么样了？道宫烧得好惨。”

    郭宋一怔，问守城士兵道：“请问，哪家道宫走火了？”

    “你不知道么？清虚宫昨晚起火了，火势很大，最后什么样子我们也不知道。”

    郭宋大吃一惊，催马便向晋昌坊奔去，片刻，奔至晋昌坊，一进坊门他便呆住了，金身阁竟然被烧成一片白地。

    他催马奔了过去，只见清虚宫也几乎被烧成白地，空地上搭了数十顶帐篷，一群群道士一边哭着，一边忙碌收拾。

    郭宋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小师叔！”

    郭宋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回头，见清风又惊又喜地望着自己。

    “清风，这是怎么回事？”

    “小师叔，你去看看师父吧！我们被人害了。”

    郭宋心中愈加惊疑，连忙问道：“你师父在哪里？”

    “师父病倒了，小师叔跟我来。”

    郭宋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杨骏，快步跟随清风前往大帐，大部分李甘风的徒子徒孙都认识郭宋，纷纷跪下泣道：“师叔祖给我们做主啊！”

    “大家放心，清虚宫若真被人陷害，我一定会讨回这个公道。”

    其实郭宋更关心师父的肉身，他快走两步，急问清风道：“师祖的肉身也被烧毁了吗？”

    “没有，师父事先把圣像转到地宫，安然无恙，只可惜二师兄，哎！”

    郭宋有点糊涂了，什么叫事先转移，难道师兄知道这场大火要发生？

    他们走进一顶大帐，只见大师兄李甘风气色很差，躺在一张床榻上，妻子正在给他喂粥。

    “师父，小师叔来了。”

    李甘风看见了郭宋，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师弟，我们....被....被害惨了。”

    郭宋上前握住师兄的手，沉声问道：“师兄先告诉我，是谁干的？”

    “是...是藏剑阁。”

    郭宋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冷冷问道：“为什么？”

    “你不知道吧！老四....老四已经被...被他们杀了。”

    这句话俨如一声晴天霹雳，将郭宋顿时惊得肝胆皆裂，他呆了半晌，巨大的悲伤涌入心中，他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郭宋强忍满腔悲愤，咬牙问道：“把前因后果告诉我。”

    “老四为什么被藏剑阁杀死我不知道，但老四的妻子和孙小榛逃来京城，听说孙小榛也被杀了，老四妻子下落不明，她好像还怀了身孕，藏剑阁为了追杀她，让我三天内交人，否则就烧毁清虚宫，莫说我根本就没有见到人，就算见到我也不可能交给他们，结果昨晚忽然起了大火，整个道宫很快变成一片火海，烧死了两个徒弟，还有十几个徒孙，他们为什么这样心狠手毒，我恨啊！”

    李甘风一边说，一边捶打床榻，嚎啕大哭。

    孙小榛也死了，郭宋又是一阵悲伤，他抹去眼泪问道：“你说四哥的妻子是谁，是不是那个王剑影？”

    “应该不是她，据说不会武艺，很柔弱的年轻女子，应该是老四另外娶的。”

    郭宋低头沉思片刻又问道：“师父的肉身是不是没事？”

    李甘风抹去泪水道：“他们威胁要放火烧道宫，我就担心了，提前把师父的肉身请到地宫，二徒弟天羽在地宫守护，火灭后我去地宫查看，师父肉身安然无恙，但天羽却....却死了，他是被活活闷死的。”

    “然后呢？”

    “今天上午礼部来人，责怪我们照顾金身圣像不周，要求我们把圣像移交给玄都观，师弟，我现在...现在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郭宋按住师兄的肩膀道：“仇要报，但生活也要继续，可以把圣像送回崆峒山，师兄不是买下玄虎宫了吗？先转移过去，等清虚宫重建好了再回来。”

    “你说得对，我们先回崆峒山，可是老四.......”

    “四哥的事情有我，你就别管了，三哥呢？”郭宋忽然想起没见到张雷。

    “他正好去灵州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小鱼娘你见到没有？”郭宋又问道。

    李甘风摇摇头，“我一直没见到她。”

    郭宋心中奇怪，小鱼娘到哪里去了，他收回心神又对师兄道：“师兄今天就走，省得玄都观那帮混蛋惦记师父肉身，师兄没有钱，回头我让老三给你。”

    李甘风连忙摆手，“钱和金银我都放在柜坊，没有损失，你就别管了，我今天就走。”

    停一下，他有点不放心地叮嘱郭宋，“你自己要当心，现在的藏剑阁已经不是从前的藏剑阁了，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郭宋点了点头，“师兄放心吧！但现在的郭宋也不是从前的郭宋了，我不会滥杀无辜，但该杀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郭宋立马在金身阁前，久久注视着被烧成白地的阁楼，他忽然回头对远处厉声喝道：“告诉李曼，她有种就冲我来，总有一天，我必将她千刀万剐，以祭我师兄在天之灵！”

    远处的房顶上忽然出现几个小黑点，仓惶而逃。

    杨骏低声道：“使君何不抓住他们拷问情报？”

    “一群小喽啰而已，不用抓他们，我会直接去找李曼。”

    按照郭宋以前的性格，他必然提刀直接杀进藏剑阁，将藏剑阁中人赶尽杀绝，但他毕竟做了好几年的上位者，渐渐有了城府，他再也不会傻乎乎在太极宫内大开杀戒，背上一个谋反行刺之罪，他很清楚，李曼一定会主动来找自己。

    郭宋先来到了大明宫求见天子，不多时，一名宦官出来，领他向御书房走去。

    “郭使君运气真好，天子都准备起驾回宫了，听说使君来了，立刻召见，使君在圣上心中的分量很重啊！”

    “哪里，是圣上体谅我远道而来。”

    “呵呵！郭使君还真会说话。”

    片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御书房前，宦官摆手笑道：“请稍候，我去禀报圣上！”

    宦官进了御书房，郭宋摇摇头，把之前的事情放到一边，将心神收回到今天的会面上，他有一种直觉，今天这场谈话，关系到安西的命运。

    这时，宦官走出来道：“郭使君，圣上宣见！”

    郭宋稳了稳心神，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只见天子李适正负手站在西域地图前，仰头望着墙上巨大的安西地图。

    “微臣郭宋参见陛下！”

    “郭使君，朕决定彻底放弃安西！”李适注视着地图道。

    郭宋愣住了，他千里迢迢奔来京城，听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着实让他想不到。

    “陛下，当初微臣提出用沙陀战俘换回庭州将士，可是遭到了朝廷的激烈反对，陛下放弃安西，满朝文武能答应吗？”

    李适转身回到座位上，沉默片刻道：“朕说的放弃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保持现状，朕不会向安西增兵和输送物资，你明白吗？”

    “陛下，吐蕃是一头狼，它专门对落单无助的猎物下手，我们打通沙州到安西的通道，朝廷却保持现状，会被吐蕃看出来的，他们就会肆无忌惮吞掉安西。”

    李适摇了摇头，“朕已经得到吐蕃内部的详情，他们为了供养军队，普遍百姓连饭都吃不起，这么说吧！吐蕃内部连一百万只羊都凑不出来了，整个国力都趋于崩溃状态，民怨沸腾，吐蕃贵族也是极为不满，听说还出现了贵族造反，所以朕有把握，至少五年之内，吐蕃无法发动对安西的战争，河西的职责是守土，防止沙陀人再度进攻甘州，至于安西那边你就别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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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军神病逝

    郭宋额头上已略略见汗了，安西的事情本来就和他无关，如果只是为了谈安西，李适根本就不会把他召回京城，如果自己没有猜错，李适其实是想和自己谈河西之事。

    李适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天空缓缓道：“朕这段时间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大唐社稷究竟在哪里？在西域还是在中原，应该是在中原，西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就像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却整天想着穿什么样的衣服，住什么样的豪宅，是不是有点可笑？”

    “陛下，中原是大唐的社稷，西域同样也是大唐的社稷，它绝不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绝不能放弃它！”

    李适心里终于有点不耐烦了，“那朕就直说了吧！朕决定从河西调回一万军队补充中原战场，本来朕直接下旨就行了，但考虑到你的情绪，所以朕把你召回京城，当面和你商量。”

    “陛下——”

    李适不耐烦的摆摆手，“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补充安西的三千军队必须调回来，这样沙州和甘州各有一万军队，足以应对沙陀军队的挑战，另外，河西已归于平静，这几年暂时不会有战事，所以朕只能给你一万军队的给养，另外一半你自己想办法。”

    “陛下已经决定了吗？”

    李适语气有点变冷，“朕已经决定了！”

    郭宋心中万般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既然陛下已经决定，臣只能遵旨，只是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安西还有一群老兵，几十年忠心耿耿地为大唐保卫疆土。”

    说到这，郭宋的声音有点哽咽了。

    李适脸上却一脸冷漠，郭宋的悲情丝毫没有打动他。

    .........

    郭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紫宸殿，李适对西域的态度彻底变了，冷漠得让他心中结冰，天子真的决定放弃安西了吗？还是单纯地以为吐蕃国力枯竭，无力再入侵大唐？

    “贤侄，郭宋！”后面忽然有人喊他。

    郭宋一回头，只见一名官员匆匆走过来，竟然是郭曜，郭子仪的长子。

    郭宋连忙上前行礼，“大伯，好久不见了？”

    “贤侄怎么在这里？”

    “我奉天子宣召进京，刚刚才见了天子，世祖身体怎么样？”

    郭曜心情沉重地摇摇头，“很不好，御医已经让我们考虑后事了。”

    “啊！这么严重。”

    郭曜叹口气，“刚开始我们也接受不了，但后来也慢慢想开了，贤侄这两天何时有空，他老人家很想你。”

    “我现在就去！”

    “那最好了，正好也放朝了，你跟我一起回府。”

    郭宋跟随郭曜出了宫门，登上郭曜的马车，杨骏去园宅了，赵秀跟随马车一起前往郭府。

    马车里，郭曜问道：“刚才我见贤侄背影，感觉你好像心事重重，见天子不顺利吗？”

    郭宋点点头，把和李适会面的情况告诉了郭曜，郭曜沉默片刻道：“听说听说天子前不久派侍卫去河北调查情况，侍卫带回来的消息对他打击很大。”

    “河北的情况很不妙？”郭宋问道。

    郭曜苦笑一声道：“这么说吧！朝廷以为河北还属于大唐，但实际上，各藩镇已经事实上独立了，只是不想撕破脸，没有自封为王，也没有称帝罢了，以前天子还抱住一丝侥幸，以为河北藩镇只是权限过大而已，哪知道侍卫调查回来，彻底把他的侥幸粉碎了。”

    “但削藩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至少要几十年时间，我就担心朝廷最后水稻种不出了，麦田也荒废了。”

    “贤侄，去年马璘病逝后，朝廷的安西派就彻底瓦解了，原本支持西域的官员贬的贬，调的调，段秀实被架空，支持收复沙州的韩滉贬去浙江，就连比较中立的李泌也去了剑南，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安西和北庭两个词在朝中很忌讳，谁敢乱说话，传到杨炎耳中就被贬职，这是大势，短时间内改变不了。”

    不多时，马车在郭府大门前停下，郭宋跟随郭曜进了府门，一直来到后宅郭子仪病房内。

    郭宋默默注视着正在喝药的老人，他脸色蜡黄，瘦骨嶙峋，看得出，老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

    郭曜走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郭子仪呆了片刻，浑浊的目光才慢慢向郭宋扫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郭宋连忙走上去，握住了老人的手。

    “好孩子，你回来了？”郭子仪吃力笑道。

    郭宋点点头，“我来看望世祖。”

    郭子仪向房间其他人挥挥手，侍女和几个子孙都退下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郭子仪声音很微弱，郭宋将耳朵贴到他嘴边，才听郭子仪问道：“他是不是要放弃.....安西？”

    郭宋不知该怎么回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郭子仪长长叹息一声，又微弱问道，“你呢？”

    郭宋沉吟片刻道：“孙儿不知道，孙儿不知该不该违抗天子的旨意，继续支援安西！”

    郭子仪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望着郭宋，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郭宋没有听见，连忙把耳朵又贴上去，只听他声音极为低微道：“命运要握在自己手中。”

    ...........

    当天晚上，郭子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建中二年六月十四日，被称为一代战神的郭子仪病逝于家中，享年八十五岁。

    临死前他已处于昏迷状态，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据长子郭曜回忆，父亲的最后一次留话是和郭宋在一起。

    天子李适追赠他为太师，赐谥号忠武，废朝五日，并下旨令群臣吊唁。

    一连三天，郭宋都在为郭子仪守灵，暂时顾不上藏剑阁的事情。

    这天中午，郭宋在郭府吃完午饭，郭府管家上前对郭宋低语几句，郭宋点点头，起身来到府门外。

    “什么事情？”郭宋问杨骏道。

    “卑职见到小鱼娘了。”

    “她在哪里？”这几天一直没有小鱼娘的消息，郭宋着实有点担心。

    “她说有人在追杀她，处境很危险，她没法来见使君，她在晋阳酒楼等候使君。”

    郭宋忽然想到了张雷，他应该也回来了，藏剑阁不会对他也下手吧！

    郭宋着实有点担心，当即换了一身普通衣服，带着两名随处前往东市的晋阳酒楼。

    “使君，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赵秀低声对郭宋道。

    郭宋不奇怪，他早就发现有人在郭府对面盯梢，这几天他才慢慢意识到，害死杨雨，追杀杨雨的遗腹子，火烧金身阁，这一连串的事情恐怕都是针对自己，李曼的真正目标是自己，她为什么针对自己，郭宋心中也同样心存疑惑。

    郭宋一回头，后面数十步外果然有两人神情诡秘，自己一回头，两人连忙躲开了。

    “卑职去干掉他们吧！”赵秀和杨骏请缨道。

    郭宋摇摇头，“现在是老令公忌日，杀人不吉，让他们嚣张几天，等过了头七，再好好收拾他们。”

    他们来到晋阳酒楼，郭宋让杨骏和赵秀守在门口，他直接上了二楼，果然在二楼一个角落里看见小鱼娘。

    郭宋来到她对面坐下，笑道：“你几时变得这么谨慎小心？”

    小鱼娘连忙解释道：“我倒是不怕，没人能抓住我，我就怕他们找到赵萱，她是杨雨的妻子，他们到处找她。”

    “她和你在一起？”

    小鱼娘连忙点点头，“我把她安置在西城外的一个村落里，她听说杨雨遇害，伤心过度，差点流产，我给她找到了百年的当归和黄芪，还有上好的骨筋草，和其他十几味一起煎服，胎儿才保住了。”

    “你打听到了杨雨的消息？”

    “问到了，我找到一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她告诉我，杨雨被王剑影下毒，两人同归于尽了，李曼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赵萱，整个藏剑阁都被调动起来，孙小榛和他徒弟都死了，连孙小榛的父母也被害死，李曼现在有点丧心病狂。”

    郭宋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冷冷道：“她是丧心病狂，连金身阁都烧了，大娘的墓地就在金身阁旁边，她也不管，这个女人其实是在针对我。”

    “公子，现在我该怎么办？”

    “你保护住赵萱，她腹中孩儿是我师兄唯一的血脉，我一定要替他保住，藏剑阁的事情你别管，我会处理好。”

    小鱼娘点点头，她又连忙道：“还有张东主，我感觉他也不安全，就让张夫人飞鸽传信给他，让他别回京城，先去甘州避一避，前两天，张夫人一家跟着李天师去崆峒山了。”

    郭宋一颗心落下，赞许道：“你做得非常好，我就担心他们会对张师兄下手。”

    小鱼娘被夸赞得有点不好意思，又道：“公子，我也觉得李曼是在针对你，她下手的人都是公子的亲人，连金身阁都烧了，好像是在故意激怒公子。”

    小鱼娘无声无息走了，郭宋还坐在桌前沉思，小鱼娘的话说得有道理，李曼为什么要激怒自己？郭宋感到这里面似乎有一个很大的阴谋，将一支支冷箭从后方射向自己。

    他忽然想起了最后一次在金身阁见到公孙大娘时，公孙大娘提到了李曼的身世，好像李曼的身世非同寻常，让自己不要招惹她。

    只可惜公孙大娘去世了，自己没法再探查李曼的身世，但郭宋还是隐隐感觉到，恐怕李曼的身世和自己某个仇家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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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以暗对暗

    又过去了几天，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郭宋回京后，李曼也稍微收敛了一点，她在静静等候郭宋爆发，杀进太极宫，火烧藏剑阁。

    不料几天来，郭宋一点动静都没有，当然，这和郭子仪去世有关，郭宋在给郭子仪守灵，恐怕暂时顾不上藏剑阁。

    但这不是李曼想要的，她要郭宋匹夫一怒，火烧太极宫，看来刺激对方还不够。

    藏剑阁后堂，应采和向李曼汇报了最新情况。

    “卑职这些天，一直在四处搜查杨雨女人的下落，也派人在各家药房、医馆盯着，只要有人买安胎药，我们都跟踪，查了四十几人，都是长安本地孕妇，她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卑职怀疑她确实不在京城了。”

    “清虚宫那几百个道士离开长安，她没有藏匿在其中？”李曼冷冷问道。

    “道士中肯定没有，但卑职不敢肯定她有没有藏匿在大车中，确实不敢肯定。”

    停一下，应采和又小心翼翼道：“关键是没人见过这个女人，她长什么样子大家也不知道，甚至连淄青堂那边的人也没有见过，唯一的线索就她怀孕，阁主，说实话，要找一个谁都没有见过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完全是看运气。”

    说完，应采和胆战心惊地等待着阁主的雷霆发作。

    不料李曼却摆了摆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也很正常，只要大家尽了力，我也不会怪罪，这个女人要继续找，不能懈怠，现在我想知道，张雷的情况怎么样？”

    “启禀阁主，张雷到现在还没有回京城，我们之前也买通他们府上的丫鬟，可以确定那个女人没有找张雷。”

    “张雷的妻女在京城吗？”

    “好像不在了。”

    李曼脸一沉，“怎么回事，他们什么时候离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阁主，他们是和清虚宫的道士一起离去的，阁主也没有说要监视他们，所以.......”

    不等她说完，李曼狠狠一记耳光将她打翻在地，怒视她道：“你这个没用的蠢货，谁让你把他们放走的，李甘风老杂毛跑了，张雷和家人也跑了，你坏了我的大事！”

    这一刹那间，应采和忽然明白了，阁主真正要对付之人恐怕是郭宋，她早就有点感觉到，现在终于证实了她的猜测。

    李曼也发现自己有点失态，她收敛神情，冷冷道：“天子一直怀疑郭宋和李正己暗中有往来，令我秘密调查他，所以我怀疑杨雨手中有李正己给郭宋的信件，这些信件我估计就在那个女人手中，我要的是这些信件，并不是那个女人，你明白吗？”

    李曼这话明显有漏洞，要知道李正己就是杨雨刺杀，郭宋真和李正己有秘密往来，杨雨会下手刺杀李正己？再说就算有信件，杨雨也早就销毁了，怎么可能让一个怀孕的女人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就叫欲盖弥彰，反而让应采和证实了李曼的真实意图，她站起身一言不发。

    李曼负手走了几步道：“今天晚上，你派人烧了聚宝阁！”

    应采和一惊，连忙道：“那会引发大祸，搞不好把整个东市都烧毁。”

    李曼目光凌厉地盯着她，“你想再让我说第二遍吗？”

    应采和不敢再多言，低下头道：“卑职遵令！”

    .........

    入夜，郭宋坐在聚宝阁屋顶自斟自饮，身边放着他的弓箭，李曼既然烧了金身阁，下一步应该就是眉寿酒铺和聚宝阁了，眉寿酒铺的酒存放在地窖，房子烧了影响也不大，但聚宝阁就不一样，直觉告诉郭宋，这两天李曼一定会对聚宝阁下手，以激怒自己。

    这时，东市大门处忽然闪了一下灯光，信号来了。

    郭宋将酒杯一扔，将箭壶背负在身后，拾起弓箭，他已经很少亲自射箭，但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来长安之时。

    只见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向聚宝阁奔来，郭宋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一箭射出，一名黑衣人应声倒下，这时，周围忽然乱箭射出，从身后射向黑衣人，黑衣人措手不及，纷纷中箭倒下，惨叫声四起。

    郭宋连射七八箭，每一箭都有一人被射倒，只瞬间，三十几名黑衣人被射倒大半，剩下几名黑衣人吓得仓惶奔逃，但没有跑多远，便全部倒在乱箭之下。

    郭宋的亲兵近身武艺虽然一般，但个个精于骑射，箭法高强，这些武士在远距离格斗只能是被宰杀的命运。

    郭宋取出一支火折子，迎风甩燃，隐藏在周围的亲兵纷纷撤退，郭宋也迅速离开了聚宝阁。

    半个时辰后，京兆尹李同带着大批衙役赶到东市，他刚才接到报告，有人要放火烧毁东市，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率领衙役赶来东市。

    “使君，这些黑衣人都死了，都死在箭下！”衙役纷纷惊呼道。

    衙役们将三十五具尸体搬到一起，每个人都是被箭射杀，又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大量纵火之物，还有硫磺、火油等助燃物品。

    这时，一名衙役将一堆铜牌递给李同，低声道：“使君，都是藏剑阁的人。”

    “王八蛋！”

    李同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骂了起来。

    骂归骂，他依旧吩咐衙役把尸体带走，不准他们对外声张，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件事他必须要向天子禀报。

    .........

    次日一早，李曼被两名宦官叫进皇宫，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昨晚去纵火的手下都没有回来，下落不明，估计凶多吉少。

    她心中颇为忐忑，这件事居然惊动天子了，难道是郭宋在天子面前告状了吗？

    今天是旬休，李适没有上朝，一早京兆尹李同便跑来向他告状了，令李适十分恼火。

    李曼走进麒麟殿，躬身道：“参见陛下！”

    李适指着桌子一堆铜牌问道：“这是你手下的东西吗？”

    李曼看一眼铜牌，心中暗恨，应采和执行任务，为什么事先不把牌子摘掉？

    她没法抵赖，只得硬着头皮承认，“是卑职手下的腰牌！”

    “那你给朕解释，他们昨晚去东市做什么？”

    李曼路上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她不敢提郭宋，连忙道：“卑职昨晚得到消息，东市发现了淄青军的探子，卑职立刻派人去抓捕，不料是个陷阱，卑职手下被对方包围，寡不敌众，都不幸战死了。”

    “那为什么带着各种引火之物？”

    “陛下，这些都是藏剑阁武士必带的装备，有时候敌人据守顽抗，我们只能放火，这也没有办法，强攻伤亡太大。”

    李曼的话还算解释得通，李适也知道，各个藩镇在长安都有大量探子，藏剑阁一直在和他们较量，这是隐藏在背后的战争。

    李适脸色稍微和缓一点，对李曼道：“你的手下尸体都在京兆府，你去把他们领走，以后长安城不准用火，昨晚若烧起来，整个东市都毁了，你对付不了，可以申请军队支援。”

    “陛下训诫，卑职记住了！”

    “去吧！”

    李曼行一礼，缓缓退下了，走出麒麟殿，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她急智，用其他藩镇搪塞过去了，否则今天麻烦大了，她根本解释不了，李曼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打草惊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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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惨烈报复

    郭宋在城西民房内见到了杨雨的妻子赵萱，赵萱已经得知丈夫去世的消息，痛哭了几天，差点流产，要不是为了保住腹中胎儿，她早就崩溃了。

    但赵萱的精神很不好，神情憔悴，低头不语。

    郭宋看完了杨雨留给自己的一封信，托自己照顾他的妻子和孩子，这是杨雨意识到自己要出事，事先写好交给妻子。

    郭宋想起少年时和四师兄在一起的情形，想起了四师兄对自己种种爱护，他心中一阵酸楚。

    他克制住心中的伤感，对赵萱道：“为了孩子着想，四嫂子一定要爱惜自己身体，这是师兄唯一的血脉了，我们有责任保护好他。”

    赵萱点点头，“谢谢叔叔的劝告，我一定会保护好孩子。”

    郭宋又道：“等过段时间养好身体，小鱼娘就带你去甘州，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

    赵萱感激万分，要给郭宋跪下，小鱼娘连忙扶住她，“萱姐，公子不喜欢下跪，我们把孩子保护好才是关键。”

    赵萱连忙点头答应。

    郭宋又安抚她几句，这才出来，他感觉这里条件不是太好，他索性让亲兵去咸阳县内租一座独院，又买两个丫鬟，让赵萱住得舒服一点。

    其实也不必太紧张，对方没有人见过赵萱，加上昨晚一战，相信李曼会收敛很多。

    郭宋在长安已经呆了八九天，郭子仪的头七已经结束，这两天如果朝中无事，他就要回甘州了，不过在回甘州之前，他还和李曼好好算一笔帐。

    郭宋把小鱼娘叫到一边，问她道：“你能不能想办法搞到一份藏剑阁主要成员的住处？”

    小鱼娘想了想道：“好像我也知道那么一点点，不过需要确认一下，下午就可以得到明确消息。。”

    ..........

    入夜，李曼再一次出现在元府，她还是年轻了一点，远不如元玄虎老谋深算。

    元玄虎听完她的述说，点点头道：“他确实警惕了，更最要是不能让天子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你明天立刻停止一切行动，他的家人朋友等他被干掉后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那他有没有可能继续报复藏剑阁？”

    “一定会有，但你要记住我的话，不管他采取什么报复措施，你都必须忍，接下来由我来对付他。”

    李曼低下头道：“如果他做得太过分，我就怕自己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对你已经有所怀疑，他一定会刺激你，逼你暴露出真实目的，你如果忍不住，最后惊动天子，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明白了吗？”

    李曼咬紧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元玄虎微微笑道：“放心吧！天子已经决定放弃西域，郭宋失宠的一刻即将到来，距离我们成功的那一天不远了。”

    李曼咬牙缓缓道：“到了那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把他的心挖出来祭祀父亲！”

    .........

    就在李曼向元玄妙问计的同一时刻，郭宋率领百名亲兵出现在城东聚英山庄外，聚英山庄就是从前鱼朝恩的猎鹿山庄，现在归属于藏剑阁，李曼的很多骨干手下就住在这里。

    山庄占地面积很大，但在西南角有一处建筑群，占地约三十亩，里面雕梁画栋，陈设精美，十分奢华，四周有两丈高的墙包围，上面还插满了锋利的倒刺，没有极为高强的武艺，根本就进不去。

    这里面住着一百多名藏剑阁的舵主和堂主，基本上都是李曼掌权后提拔起来的心腹，他们是从天下各地招揽的亡命之徒，个个武艺高强，桀骜不驯，住在城内比较危险，李曼便将他们安排住在城外。

    一般的武士只能租住民房，享受不到住这种奢华山庄的待遇。

    郭宋又嘱咐众亲兵几句，一纵身向高墙奔去，望着使君奔远的背影，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但也没有办法，他们都是沙场上的杀敌战士，那么高的围墙，没有人能翻上去。

    但对于郭宋，这面墙却不是问题，他很轻巧地翻过高墙，落入院中，向建筑群疾奔而去。

    郭宋眼里揉不得砂子，李曼杀了他师兄，烧了金身阁，他岂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他不会那么鲁莽，火烧太极宫，但不代表他就要忍下这口气，聚英山庄是他下手的最好目标，另一方面，他也想逼李曼发疯，看看她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

    现在是三更时分，所有人都睡得正香甜，郭宋在建筑群四面点火，用上火油，火势燃烧迅猛，夜里风很大，火借风势，整个建筑群开始迅猛燃烧起来，郭宋随即消失在黑夜之中。

    住在建筑群内藏剑阁武士们纷纷被烈火和浓烟惊醒了，他们争先恐后向外奔逃。

    此时，百名亲兵手执弓箭，在大门六十步外摆下三段射弓阵，郭宋已经先一步回来，手执弓箭等待着对方逃出。

    大门忽然开了，数十名武士狼狈逃出，郭宋一声令下，“射击！”

    第一轮三十支箭率先射出，数十名武士纷纷惨叫中箭，紧接着第二排三十支箭射出，正好又涌出来三十几名武士，箭如疾雨，力量强大，这些武士虽然武艺高强，但在沙场的强弓劲弩之下，他们武艺就上不了台面了。

    三排亲兵一轮接着一轮的箭矢射出，另外还是十名士兵负责射杀从大门处逃脱的武士。

    五轮箭射完，大门前死尸堆积，足有八九十名武士被射杀，剩下的二十几人躲在墙边死活也不敢出来了。

    这时，远处响起了百姓的呼喊声，很多住在附近的农民纷纷拎桶端盆跑来救火了。

    郭宋见差不多了，一挥手，“撤！”

    亲兵们迅速跟随他撤离了山庄，消失在黑夜之中，不多时，数百名农民奔跑建筑群前，只见大门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个人身上插满羽箭，他们都惊呆住了........

    天亮时，李曼得到了消息，她又惊又怒，带着大群武士赶到群英山庄。

    赶来救火的农民都被堆积的尸体吓得一哄而散，没有人敢救火，大火将三十亩的建筑群烧成了白地。

    幸存的武士一共有二十七人，另外还有二十几名妓女也幸存了，她们跑不过武士们，只得躲在池塘里躲避大火，反而逃过一劫。

    妓女们在天亮时便已各自逃走，武士也逃走一部分，剩下十几人等着阁主过来。

    李曼带着数百名武士赶到了群英山庄，只见余烟袅袅，部分围墙也被烧塌了，露出里面被烧得漆黑的残垣断壁。

    大门摆放着无数具尸体，每个人身上都插满箭矢，李曼气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倒，郭宋的报复太惨烈了，让她简直无法接受。

    这时，一名堂主上前单膝跪下，含泪道：“阁主，对方应该是军队，我们一共被射杀了九十三人，都是最得力的骨干啊！简直太惨了。”

    旁边的应采和更是心惊胆战，她也没有想到郭宋的报复这么凶悍，他会放过自己吗？

    “阁主，要不要向天子汇报？”另一名心腹堂主低声道。

    李曼把嘴唇都咬破了，她还是摇了摇头，家主昨晚的再三嘱咐回响在她耳边，‘小不忍则乱大谋，再不能忍也要忍。’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调查，不准张扬，把他们都挖坑深埋了，朝廷若有人问起来，就说山火引发，谁敢再谈论此事，格杀无论！”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山庄，所有人都惊疑万分，不敢吭声，应采和却心知肚明，在对方强大的军队面前，李曼还是认怂了。

    走了几步，李曼又对应采和道：“放弃搜寻那个女人，所有行动都停止！”

    “卑职遵令！”应采和连忙躬身答应。

    ..........

    聚英山庄失火一事在李曼的刻意隐瞒下，最终没有引起朝廷的关注，也没有在长安引发流言，但藏剑阁却损失惨重，由于死者基本上都是中层舵主，藏剑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变成一盘散沙，几乎都瘫掉了，李曼不得不放弃了大量监视任务，重新开始培养新的心腹骨干。

    次日一早，郭宋带着亲兵离开了长安，返回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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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卢杞拜相

    河北与中原的战局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襄阳战场，梁崇义接受朝廷招安，带着妻妾儿女以及几百大车的金银细软离开襄阳前往京城，其部将张占德眼红其财富，刚出襄州不久便发动兵变，张占德率领叛军杀了梁崇义全家，抢尽其金帛，叛军一哄而散，张占德带着数百叛军逃到伏牛山落草。

    这时，李希烈的数万淮西军在撤退前杀进襄阳城内，大抢三日，将襄阳民间财富和官仓抢掠殆尽，这才丢下满目疮痍的襄阳城向东撤退，襄州官员几乎都被杀光，幸存的襄州司马赵千龄上奏朝廷，哭诉淮西军残暴。

    此时杨炎正好不在长安，这份奏折终于出现在天子李适的御案上，李适震怒，下旨剥夺了刚刚册封李希烈的南平郡王之爵，同时剥夺其汉北招讨使头衔。

    李希烈佯作惶恐，上书向天子请罪，并信誓旦旦保证会追究责任，约束军纪，李希烈同时杀了三十名士兵，献人头到长安，冒充祸乱襄阳的将领。

    李适最终没有再继续严惩淮西军，而是责令其尽快返回淮西，但李希烈却以剿匪为借口，占领了安、沔、唐三州，这次攻打梁崇义的战役，使淮西军得以迅速壮大，兵力从三万增加到六万，战船几百艘，抢掠山南道各州官仓粮食三十万石和大量钱帛税赋，淮西节度府的控制地盘增加了一倍。

    李希烈在其幕僚赵穗的劝说下，拿出少许粮食假惺惺地赈济安、沔、唐三州灾民，并免除这三州两年的税赋，以收买人心。

    这些细节变化朝廷并不知晓，也没有人去评估，梁崇义虽然全家被杀绝，但朝廷无疑才是最大的输家。

    淄青战场上的兄弟互相残杀也渐渐落下帷幕，李经远不是其兄弟的对手，历城县被李纳军队攻破，李经只率领千余残军仓惶东逃，被李纳骑兵一路追赶，最终追上了李经，并将其俘获，李纳以弑父罪将李经公开处斩，重新夺回了淄青节度使大印。

    但这次兄弟相残也使淄青军元气大伤，兵力从八万人锐降为三万，汴宋节度使李勉率三万神策军和两万宋汴军在徐州击败李纳留守的军队，又夺回了兖州、恽州和济州，他继续率领大军向齐州挺进，李纳自知不敌，急派人赶赴长安，向朝廷投降，表示愿意削减军队，永不干政。

    这时，魏州因死人太多而爆发了疫病，李抱真和马遂不得不暂停围攻田悦军队，撤军回原驻地。

    成德节度使李惟岳过于残暴而被其部将王武俊所杀，王武俊向朝廷投诚，朱滔也畏惧疫病而主动撤军回幽州。

    在疫病的威胁之下，杨炎再三劝说，天子李适终于同意讲和，接受李纳投降，贬其为北海郡公，并责令其军队缩减为一万人。

    历时大半年的中原、河北混战终于不了了之，除了梁崇义被灭亡外，削藩几乎都没有成功。

    这时已经是建中二年十月。

    这天晚上，一辆马车停在元府门前，户部侍郎卢杞从马车里出来，元氏家主元玄虎已笑呵呵等候在大门前。

    “欢迎卢相国光临元府，元府不胜荣幸！”

    卢杞脸一红，他虽然早已被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获得了担任相国的资格，但他并没有入相，右相依旧是杨炎，左相还是李泌，李泌已从巴蜀归来，由杜希全出任剑南节度使，天子对李泌信任依旧，使得卢杞出任左相的希望落空了。

    卢杞摆摆手，“我哪里是什么相国，老家主羞煞我了！”

    元玄虎呵呵一笑，“老夫并非戏言！”

    卢杞心中一动，刚想多问，又觉得这里不便，便笑道：“晚上来拜访，打扰老家主休息了！”

    “哪里的话，卢相请！”

    这几个月，在元家刻意笼络下，卢杞和元家的关系迅速升温，元玄虎又将一个孙女嫁给了卢杞之侄，两家也由此结成了姻党。

    今天卢杞也是接到元玄虎的邀请，来元府品茶。

    当然，品茶只是借口，卢杞知道，元玄虎必然是有重要事情找自己商议。

    两人进大堂坐下，元玄虎命茶童在堂下煎茶，这时大堂上只有他们二人，卢杞忍不住问道：“刚才家主为何说不是戏言？”

    元玄虎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请你来的缘故。”

    卢杞精神一振，连忙道：“愿闻其详！”

    元玄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卢杞，“你看看！”

    卢杞迟疑着接过信件，“这是.......”

    “这是我的一个门生，唐州刺史李元锦写来的信，你看了便知。”

    卢杞接过信件细看，顿时大吃一惊，李希烈竟然在唐州置藩署，朝廷却一无所知，他越来越心惊，李希烈出兵襄阳时，纵兵烧杀奸淫，撤军时占领了安、沔、唐三州，至今未退兵，山南道各州写了无数信件告状，但朝廷却没有任何回应。

    “家主，这些事情我一点都不知晓，估计天子也不知道。”

    元玄虎淡淡道：“你们当然不知道，我派人暗查过了，这些信件都被杨炎扣下。”

    卢杞震惊半晌才道：“他怎么敢这么大胆？”

    “当初就是他力荐李希烈为汉北招讨使，如今捅下这么大的篓子，杨炎当然要极力掩盖。”

    卢杞忽然醒悟，“家主莫非要我用这件事弹劾杨炎？”

    元玄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不会还想念同僚之情，不忍心吧？”

    卢杞踌躇片刻道：“公是公，私是私，弹劾他倒没什么，就怕他的相位不倒，平添劲敌，另外，就算杨炎倒了，恐怕也轮不到我为相国。”

    “扳倒杨炎也要掌握时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

    元玄虎微微笑道：“我这么告诉你吧！天子对接受议和，接受李纳投降，肠子已经悔青了，他在宫中无数次大骂杨炎误事，宫里有人告诉我，天子认为杨炎是主和派，已有了罢相的心思，这个时候把杨炎的把柄丢出来，你觉得他的相位还保得住吗？只要你掌握天子心思，并迎合他，右相之位非你莫属。”

    卢杞精神大振，“我该怎么做？”

    “首先你要做一个强硬的削藩派，要求天子备战，尤其要求天子削李纳的藩，召李纳入京赋闲，杨炎的绥靖让天子很不满意，你的强硬才是他需要的，我敢肯定，这右相之位一定非你莫属。”

    卢杞大喜，感激万分道：“家主恩义，卢杞难以回报！”

    元玄虎笑着摆摆手，“在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帮谁？”

    .........

    次日，卢杞正式向天子上了万言书，极力要求备战削藩，并痛斥杨炎的绥靖求和政策，这一棒打得杨炎昏头转向，两人甚至在朝会上激烈地争吵起来。

    这时，户部郎中刘全劝卢杞不要轻言战事，卢杞勃然大怒，在户部亲自抡棒痛打刘全，这件事震惊朝野，虽然卢杞被天子召去批评，但卢杞也由此得了一个‘卢削藩’的绰号，被公认称为削藩强硬派。

    而就在这时，监察御史王籍上书弹劾杨炎，擅自扣下山南道各州的陈情上书，掩盖淮西军罪行，掩盖李希烈已经占领安、沔、唐三州的事实。

    李适震怒，下旨追查此事，很快便查清事实，杨炎确实擅自扣下山南各州的陈情书上百封，淮西军的残暴行为被暴光，令朝野一片哗然。

    杨炎不得已上书请罪，李适随即罢黜其知政事之职，改任左仆射，随即任命卢杞为中书令右相，主张削藩的强硬派卢杞拜相，这个信号震惊了河北和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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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京城童谣

    麦子黄，米满仓。

    高筑墙，广积粮。

    蓄战马，养肥羊。

    震天下，甘州王。

    .........

    这几天，一首朗朗上口的儿歌迅速在长安街头流传，几乎所有的长安孩童都在唱这首歌。

    负责收集民情的左拾遗迅速将这件事上报朝廷。

    中书议事堂内，右相卢杞正和左相李泌碰面，商议朝务，很多法令和旨意需要二者协调后才能上报天子，否则左相有否决权，会使天子的批复无效，影响君主权威。

    卢杞取出一份奏折递给李泌道：“这是左拾遗上报的一份奏折，京城内出现了一首奇怪的儿歌，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左相看看吧！”

    李泌看了一遍，这首儿歌竟然是针对郭宋，他眉头一皱道：“这分明是有人在陷害郭宋，这种无稽之言不能当真。”

    卢杞干笑一声道：“我也觉得有点蹊跷，不过这种谶语童谣既然出来了，必然有其原因，我建议上呈天子，让天子来判断。”

    卢杞见李泌有点犹豫，又笑道：“左相国不会让我效仿杨炎，也扣住奏折不报吧！”

    这句话确实狠，让李泌一时无法反驳，他只得点点头，“我也同意上报天子！”

    御书房内，李适看完这份奏折，重重一拍桌子，十分不满道：“简直荒唐，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吗？中原、河北乱成一锅粥，现在河西也在搞事情。”

    卢杞躬身道：“陛下，主要这个童谣传得太广，几乎长安孩童都在唱，微臣觉得有必要让陛下知晓。”

    旁边李泌道：“陛下，主要是这首童谣朗朗上口，很容易学会，假如有人再四处传播，当然会满城流传。”

    李适一怔，问道：“李相国的意思是说，有人在陷害郭宋？”

    “微臣不敢肯定，但确实有这个可能。”

    李适的目光又转到卢杞身上，“卢相国觉得该怎么处理？”

    卢杞躬身道：“卑职也认为有这种可能，如果让朝廷来调查，似乎有点小题大做，卑职建议让藏剑阁秘密调查，究竟是谁在背后传播童谣，如果是有人在背后陷害郭宋，朝廷要严惩，还郭使君一个清白。

    但如果童谣来源于河西，我们也要查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童谣，微臣的态度很明显，绝不冤枉好人，也不放纵野心家。”

    卢杞说得非常光面堂皇，建议也非常合理，完全符合一个相国的身份，李适点点头，“建议非常好，朕会安排藏剑阁来调查此事。”

    李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卢杞做事从来都很偏心，让人诟病，可偏偏这件事又处理得非常完美，完美得让人无懈可击，这和他平时的所作所为迥然不同，这件事有点反常，李泌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在适当的时候，他还是要提醒一下天子，不要被人利用了。

    李曼非常卖力，仅用三天时间，她便把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李适的桌案上。

    “卑职动用了一千多名手下，详细查找这首童谣的源头，从汇总情报进行分析，卑职可以得出结论，这首童谣最初是由一支从河西过来的商队传唱，他们并不是刻意传播，而是闲暇聊天时慢慢传开的，这支商队已经回河西了，卑职已经飞鸽传书凉州的河西堂，让他们在河西调查这首童谣。”

    “最后的结论呢？”李适问道。

    “最后的结论报告卑职没有来得及写，卑职刚刚收到了信鸽。”

    说完，李曼将一卷鸽信递给李适，李适慢慢展开鸽信，只见上写细细写了一行字，‘童谣是河西百姓对郭宋的赞美，街头常有耳闻’。

    李适半晌说不出话来，藏剑阁是他忠诚的鹰犬，他当然不会怀疑藏剑阁谎报军情，他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李曼躬身缓缓退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还是家主高明啊！

    李适有点心烦意乱，负手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这首童谣竟然是河西百姓对郭宋的赞美，让他心中很不舒服，河西百姓能安居乐业，赞美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还有，什么叫做高筑墙，广积粮，他郭宋想做什么？

    这时，站在一旁的枢密使霍仙鸣道：“陛下，老奴倒有点想法。”

    李适停住脚步道：“你说！”

    霍仙鸣缓缓道：“其实这首童谣老奴在街上也听到了，老奴觉得很正常，河西要防吐蕃防沙陀，当然要高筑墙，广积粮，甘州在河西，养马养羊也不奇怪，震天下，甘州王，估计也是百姓对郭使君战胜吐蕃和沙陀的一种赞美之词，这些百姓是不会考虑什么僭越的，他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适点点头，“你说得有点道理。”

    霍仙鸣又继续道：“不过呢！陛下还是应该防范万一。”

    “任何事情就怕‘不过’二字，前面的赞扬往往都是陷阱，都是为后面的‘不过’二字做铺垫的。”

    “什么意思？”李适一怔。

    “老奴觉得郭使君毕竟是年轻人，年轻人的性格还不够成熟，往往会受外界的影响，如果百姓们都夸赞他是甘州王，久而久之，他就信以为真了，他就会真的认为自己是甘州王，野心会悄然滋长，陛下，大唐的藩镇已经够多了，长安的后背绝不能再出现藩镇。”

    最后两句话在李适心中狠狠补了一刀，李适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沉默不语，霍仙鸣又继续道：“老奴觉得还是应该派监军去河西，同时要求郭宋把妻女送到长安来生活，这是大唐的制度，对他也有好处，也是保护他的一种措施。”

    李适缓缓道：“你说得对，必须要用制度来约束边将。”

    “老奴推荐田文秀为河西监军，他跟随陛下多年，值得信赖。”

    霍仙鸣推荐比较公允，并没有推荐他自己的心腹，这一点让李适很满意，霍仙鸣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私心，一心替自己考虑，颇有点高力士之风。

    李适欣然点头道：“朕考虑一下。”

    霍仙鸣退了下去，快步走出紫宸殿，他找来一名心腹宦官，低声对他道：“你去一趟元府，告诉元家主，他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他承诺给我的东西，也该兑现了。”

    ..........

    这个世界上真正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亲人、朋友，而是敌人，就像元玄虎了解郭宋一样。

    谋人者人亦谋之，元玄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政敌独孤立秋也在密切地关注他。

    元玄虎和卢杞的关系一般人很难发现，但有心人却往往能看出端倪，当卢杞之侄低调地娶了元家之女后，独孤立秋便意识到，元家和卢杞结盟了。

    那么下一步，元家一定会推卢杞上位。

    果然，元卢联姻三个月后，卢杞便向杨炎开火，以强硬姿态赢得了‘卢削藩’的绰号，又利用‘李希烈事件’将杨炎挑落于马下，使他成功上位，取代杨炎成为新宰相。

    不得不说，卢杞的这套组合拳打得很漂亮，精准有力，招招见血，摸透了天子李适的心思。

    独孤立秋便知道，背后一定是元玄虎在指点卢杞、支持卢杞。

    元家虽然有些失宠，但它毕竟是百年世家，实力还是相当强大，尤其财力更是雄踞关陇贵族之首，当然，独孤家族的财力也很强大，只是在财宝积累上略逊元家，当年元家可是北魏王朝的天下之主。

    就在独孤立秋揣摩元玄虎的下一步行动时，京城忽然出现一首童谣，在短短三天内便传遍京城，独孤立秋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有人对郭宋下手了。

    云飘过，必留下风雨，人走过，必留下痕迹，如果没有人在大规模推广，不可能三天内便传遍长安。

    独孤立秋也出动了家族势力，秘密调查这首童谣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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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旁观者清

    入夜，独孤立秋正在外书房里看书，外面传来脚步声，“父亲，孩儿有要事禀报！”

    这是独孤立秋的小儿子孤独谦回来了，独孤立秋放下书道：“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孤独谦是宫中侍卫，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精明能干，深得他父亲喜爱。

    他进来跪下行礼，“参见父亲！”

    “调查得怎么样了？”独孤立秋问道。

    “启禀父亲，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了。”

    独孤立秋精神一振，笑道：“说说看，查到什么线索？”

    “明大哥的手下昨天在安仁坊和光福坊查到三个最初教孩童唱童谣的人，这三人都住在光福坊内，今天终于摸清三人的底细，三人都是藏剑阁武士。”

    独孤立秋一怔，立刻呵呵大笑起来，“天子还让藏剑阁去调查传播童谣之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父亲，这三人要不要抓起来？”独孤谦问道。

    “你们抓了吗？”

    “还没有，等父亲明示。”

    独孤立秋摇摇头，“这件事我们只能旁观，不能参与，这里面水太深，不可贸然涉足。”

    “孩儿知道了。”

    独孤立秋看了一眼儿子，见他一脸迷茫，便淡淡道：“卢杞刚上任就发生这件事，你不觉得蹊跷吗？”

    “莫非这件事和卢杞有关系？”

    独孤立秋笑了笑，“这件事和卢杞有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件事一定和元玄虎有关，或者说，这件事就是元玄虎在幕后一手策划。”

    独孤谦恍然，“孩儿明白了，郭宋和元家仇恨很深，有传闻说，元玄虎的两个孙子，元魔王和玉剑公子都是死在郭宋手中，孩儿甚至怀疑东宫刺客案也和郭宋有关，那件事将元家打击太沉重。”

    独孤立秋摇摇头，“东宫刺客案谈不上什么打击，天子也知道不是元家派的刺客，天子不喜欢元家，是因为元家之前暗中支持李邈，真正对元家的打击，是侯莫陈女儿被毒死一案，元宵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后却被人捅开了，导致一大半关陇贵族都和元家反目，到现在元家都没有恢复过来，这件事必然和郭宋有关，元家才由此深恨郭宋，元玄虎一向自诩老谋深算，最后却被一个后生弄得颜面丢尽，他怎么可能放过郭宋。”

    “但藏剑阁怎么会听元家指挥？”

    独孤立秋负手走了几步，这确实是让人疑惑不解之处，可以解释为李曼被元家收买了，但独孤立秋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去年让你去调查李曼的身世，查得如何了？”

    独孤谦摇摇头，“孩儿调查了几个月，最后从李曼乳娘的儿子口中得知，李曼的母亲是平康坊的一个歌姬，父亲是谁就不知道了，两岁时母亲去世，她被公孙大娘收养，十岁开始练武，是公孙大娘最优秀的弟子。”

    独孤立秋微微叹道：“我有一种直觉，李曼的身世很可能和元家有关系，否则藏剑阁不会那么默契配合元家，藏剑阁并不缺钱。”

    这时，独孤谦猛地想起一事，连忙道：“父亲，孩儿下午听到一个消息，天子已任命宦官田文秀为河西节度府监军，同时下旨让郭宋把妻女送来长安居住。”

    独孤立秋呆了片刻，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元玄虎的目的就是要让天子不再信任郭宋，对他起疑心，可以说，元玄虎已经成功了，不愧是老狐狸，手腕确实厉害，让人不得不佩服。”

    “父亲，那我们怎么办？还是只旁观吗？”

    独孤立秋毫不含糊道：“这件事我们只能旁观，不能参与，它并没有触犯到独孤家族利益，我们不能贸然树敌，童谣之事就不要再调查了，然后你再替我做两件事。”

    “请父亲吩咐！”

    独孤立秋写了一张纸条，封在蜡丸里，递给儿子道：“你立刻派一名心腹跑一趟甘州，把这枚蜡丸交到郭宋本人手中，记住，一定要交到本人手中，这是一，第二件事，你派人去调查田文秀的背景，我记得他是东宫宦官，绰号御马，但我要知道，他在进宫之前是做什么的。”

    .........

    张掖北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正列队缓缓而行，前面数十人高举大旗，有大唐的团龙旗，有甘州军的赤底黑龙旗。

    郭宋就在队伍之中，他回甘州已经半年多了，和半年前在京城相比，他相貌变化较大，皮肤更加黝黑粗糙，下颌留了一撮短须，目光没有了从前的凌厉，锋芒内敛，目光深不可测，偶然间会微微透出一丝冷意。

    他刚从沙州回来，心中有点沉重，他在沙州得到一个消息，郭昕在悲愤交加之下病倒了，这也难怪，安西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先是唐蕃协议中要求唐军疏勒撤军，让郭昕带着无数将士和家属洒泪离开疏勒。

    紧接着天子又决定放弃安西，给了郭昕一记极其沉重的打击，再加上叔父郭子仪病逝，他再也支撑不住，一病不起。

    郭宋心中十分歉疚，郭昕病倒和他也有一定关系，他抽回了三千军队，用安西使者的话来说，这三千军队离去，就像抽掉了老郡王的脊梁骨。

    但郭宋也没有办法，朝廷抽走了一万凉州军，他要守沙州、肃州、甘州和凉州，兵力也同样匮乏，更重要是，朝廷中断给安西的物资支援，安西也无法养活这么多军队。

    又走了两个时辰，郭宋远处看见了雄伟的张掖城墙，去了一个多月，终于又回来，现在已是十月下旬，再过一个月，河西走廊就要入冬了，郭宋也归心似箭。

    不多时，军队来到城下，骑兵们回城外大营休息，郭宋带着亲兵们直接进了城。

    现在正好是中午时分，早饭郭宋只啃了一块干饼，着实有点饿坏了。

    听说丈夫归来，薛涛抱着女儿迎了出来，郭宋的宝贝女儿已经快一岁了，长得眉清目秀，聪明可爱，她忽然看见爹爹，有点害羞地躲在母亲怀中。

    郭宋拍拍手笑道：“这么快就把爹爹忘记了？”

    小家伙偷偷看了一眼爹爹，终于想来了，她立刻向爹爹伸出小手，郭宋抱起她高高举起，原地转了一圈，小家伙欢喜得尖叫起来，郭宋这才呵呵大笑，把女儿抱在怀中，这一刻，安西的烦恼都暂时被抛之脑后了。

    小家伙抱住爹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两口，鼻涕和口水糊了爹爹一脸，薛涛好笑，取出手帕给丈夫脸上擦干净，笑问道：“应该还没有吃午饭吧！”

    “还没呢！肚子饿坏了。”

    薛涛连忙让阿秋去吩咐厨房安排饭菜，拍拍手掌对女儿笑道：“爹爹要吃饭了，到娘这里来！”

    小家伙却扭过头去，抱着爹爹的脖子不理睬母亲，薛涛又好气又好笑，“刚才是谁不肯让爹爹抱，这会儿又黏着爹爹了？”

    “那就一起和爹爹吃吧！”

    “不行！不行！”

    薛涛连忙道：“她的肠胃还只能吃米浆，不能和你一起吃肉，她看见肉就馋得流口水，不能让她看见肉。”

    “我就给她吃点面饼。”

    薛涛还是不肯答应，面饼里油太多，孩子一吃就拉肚子。

    最终小家伙哇哇大哭，死死抱着爹爹的脖子不肯松手，薛涛着实无奈，只得跟着丈夫一起去餐堂。

    餐堂上，薛涛抱着女儿，把葡萄肉和橘子肉嚼碎喂到她嘴里，小家伙的眼睛却滴溜溜望着父亲狼吞虎咽吃饭，最后，她吮着小手指，眼睛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烤羊肉，母亲喂她吃果肉，她也不要了，

    “最近府中有什么事吗？”郭宋问道。

    薛涛这才想起来，歉然笑道：“你不问我还真忘了，赵萱生了，是一个儿子，五斤五两，等你给孩子起名呢！”

    郭宋心中着实欣慰，这下师兄有后了。

    “不用我起名，当年师兄给我说过，他将来若有儿子，就叫杨玄武。”

    “那就好，回头我给她说去。”

    这时，薛涛小声道：“夫君，可能....可能我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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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内务反击

    郭宋一怔，顿时大喜，“确定了吗？”

    薛涛点点头，“前几天两个医师上门诊脉，都确定是喜脉，估计快三个月了。”

    “这下子要请产婆了，反应大不大？”

    “这次还好，我自己也有经验了，反应有一点点，但我自己能调节。”

    郭宋也点自责，妻子恢复身子还不到一年，又怀孕了，这对她不利，自己前几个月太放纵了一点。

    薛涛又想起一事，对丈夫道：“你吃完饭去一趟府衙，小杜这两天问过你几次了，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

    小杜便是杜甫的孙子杜嗣业，之前分配在敦煌县衙当户曹从事，曹万年几次向郭宋推荐，郭宋从京城回来后便把他调为幕僚，协助张谦逸处理文书。

    郭宋点点头，估计是京城有什么消息。

    ..........

    吃罢午饭，小家伙最终没有吃到一口肉，打了几个哈欠，被母亲抱回屋午睡去了。

    郭宋来到了对面的节度使官衙，他走进自己的官房，见杜嗣业正忙碌地整理文书，小伙子字写得非常漂亮，师从颜真卿，可以说是张谦逸的小师弟，也是怀素的师弟，聪明肯干，头脑清晰，很受郭宋器重。

    “很忙啊！”郭宋笑着走了进来。

    “啊！使君回来了。”

    “中午刚到，在家吃了午饭过来，夫人说你有事找我？”

    杜嗣业连忙道：“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和使君有关，是史宦送来的消息。”

    他取出一份抄好的鸽信递给郭宋，“请使君过目！”

    郭宋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微微一变，编这首童谣者其心可诛，这分明是说自己有封王自立之心，而且还传遍了长安。

    “使君，这是第二份鸽信！”

    杜嗣业又取出一份抄好的鸽信递给郭宋，郭宋接过鸽信看了一遍，半晌没有说话，天子竟然任命宦官田文秀为河西监军，不用说，这是童谣发酵了。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郭宋神情平常，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两件事当回事，令杜嗣业心中十分敬佩，他连忙道：“别的暂时没有了。”

    郭宋心中迅速盘算一下日期，鸽信是三天前送到的，估计这位监军刚刚从长安出发，到河西至少要走一个月。

    “启禀使君，卑职有情况禀报！”

    郭宋回头，原来是内务营统领王越。

    郭宋点点头，“去里屋说吧！”

    两人走进里屋，王越单膝跪下行一礼，起身道：“启禀使君，卑职已经发现了藏剑阁河西分堂。”

    这倒是个好消息，郭宋连忙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月前！”

    就是自己出发去沙州不久的事情，郭宋又问道：“情况怎么样？”

    “启禀都督，我们其实是在凉州发现藏剑阁的人，我们通过信鸽排查，发现有一家商铺每隔两天就要发送一只信鸽，但商铺整天关门，并不做生意，我便派弟兄监视，发现店铺内有十几人，其中几人夜里翻墙进出，武艺不错。”

    “这是凉州的情报点，那甘州呢？”郭宋又问道。

    “启禀使君，我们一直在监视这家商铺，前几天跟踪他们的人来张掖，发现他们和甘州一家收购羊皮的商铺有联系。”

    “这家收购羊皮的店铺在哪里？”

    王越犹豫一下道：“启禀使君，这家店铺叫做新丰羊皮店。”

    郭宋一怔，这不就是他府宅旁边的那家店铺，一对很和善的中年夫妇，还有两个伙计，妻子还夸他们家的羊皮品质不错，难道是......

    郭宋这才稍有醒悟，恐怕他们就是来监视自己的。

    “你继续说！”

    王越继续道：“这家店铺没有鸽信，卑职估计他们是收集一段时间情报后，一并报到凉州，然后由凉州通过信鸽和长安联系。”

    郭宋眉头一皱，“难道藏剑阁在河西就只针对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确实是这样，卑职打算控制其中一名伙计，便可以进一步掌控情况。”

    郭宋点点头，“可以选择时机出手，尽量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卑职明白！”

    王越匆匆走了，郭宋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近一连串针对自己的事件让他开始警惕起来，童谣事件明显是一种政治陷害，一般人都不会太当真，但天子李适却向河西派监军了，说明这里面有人在推波助澜，影响到了李适的决策，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郭宋感觉童谣事件不太像藏剑阁做事的风格，似乎另有其人，郭宋开始隐隐怀疑，幕后有个庞大的势力在暗中对自己下手了。

    .........

    张掖并不像长安城那样呈棋盘式布局，而是商业和住宅混杂在一起，在郭宋府宅周围就有十几家店铺，还有酒楼和客栈。

    新丰羊皮铺距离郭宋的府宅相距不到百步，是一家去年开业的新店，店主是一对很和善的中年夫妻，还有两名伙计，这类店铺都是深入各羌人部落低价收购羊皮，然后卖给前来张掖采购的商队。

    不过这家店铺有点奇怪，他们似乎从不去草原收购羊皮，也没有什么大客户，每天只做点零散的小生意，让他无法理解他们怎么能支付租金和两名伙计的工钱。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真正的身份便是藏剑阁在河西的一个支点，藏剑阁有河西堂，设在凉州，他们的任务是收集整个凉州的情报，而张掖这个支点却是专门收集郭宋的情报。

    这天中午，一名伙计离开店铺，前往南城外，城外有一座墟市，专门卖米面蔬菜和肉食，是整个张掖城的菜篮子，每天都有大量百姓来这里买米买菜，这名伙计也是前去采购食材。

    他刚走出城门，一辆马车迎面而来，伙计连忙闪到一般，还没有等他站稳，身后一个黑袋子从上到下套住他，将他猛地向前一推，车门正好开启，两名大汉直接将他拖进了马车，整个过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结束了。

    不多时，这名伙计便出现在一间昏暗的小屋子，双手被反绑，身后站在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子。

    在他前面放着一座桌子，桌后坐在一个年轻的将领，正是内务营统领王越。

    “你叫毛三郎，没错吧？”王越冷冷问道。

    伙计胆怯地点点头，他心中明白，一定是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王越看了他一眼又道：“你的武艺很稀松平常，让人想不通，藏剑阁怎么让你这样的人来河西？”

    ‘藏剑阁’三个字说出来，伙计的脸刷地变得惨白，双腿战栗着，双腿扑通跪下，磕头哀求道：“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啊！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这样告诉你吧！被我们抓捕的人，只有配合我们的人才能活下来，如果你肯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我可以保证让你平安离开河西。”

    伙计一脸惊恐，若被藏剑阁知道自己背叛了，一样会死得很惨。

    王越知道他的害怕，又道：“你们毕竟不是吐蕃人或者沙陀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也只是想了解情况，并非要把你们铲除，我们会替你保密，还会赏你百两银子，当然，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我们，你若不肯配合，我就直接告诉藏剑阁，你泄露了大量情报，哪怕你一个字都没说，你觉得藏剑阁会放过你吗？”

    伙计被威胁利诱，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余地了，只得战战兢兢问道：“需要....需要我怎么....配合？”

    “首先我要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调查郭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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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思路渐清

    郭宋坐在朝房内，静静地听着王越的汇报。

    “启禀使君，从毛三郎的供述来看，他们主要任务是监视使君的日常生活，主要是了解使君在生活中有没有僭越的行为发生，衣食住行是否符合自己的身份，有没有采用帝王的排场。”

    “然后呢？”郭宋冷静地问道。

    “他说这是很正常的监视，基本上在外统军的节度使或者观察使都会被藏剑阁派人监视。”

    郭宋想起了小鱼娘的经历，她就是被藏剑阁派去岭南，以小丫鬟的身份监视路嗣恭好几年，发现了路嗣恭暗中勾结田承嗣的证据。

    如果藏剑阁也派人像监视路嗣恭一样监视自己，倒也不奇怪，就算被监视，他也能接受，关键是监视报告是否公正。

    自己和李曼已经爆发了那么激烈的冲突，她会把一个公正的监视报告上报给天子？

    监视只是一个形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结果。

    一切都是真实的，有完整的监视流程，完整的汇报流程，完整的制度，当所有的监视过程都让人信服，自然也就不会怀疑最后的监视报告了，把监视报告在关键处略略修改一点点，就足以影响到天子对自己的看法。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郭宋又问道。

    “从去年夏天开始，请使君注意府中一个叫做梅玉的侍女。”

    郭宋一怔，他府中是有一个叫做梅玉的侍女，负责给客人端茶送水。

    “这个侍女有问题？”

    “这个侍女应该是被他们收买了，她给他们讲述了很多府上的情况。”

    郭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监视他们，掌握他们的动向，有什么重要情况，要即时向我汇报，最好能看到他们汇报的内容。”

    “卑职已经在着手安排了，尽量让这个毛三郎去凉州送一次情报。”

    .........

    黄昏时分，郭宋从官衙回到府宅，刚进大门，王管家便迎上来道：“使君，有一个从长安来的人，一定要亲自见你，他说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他有没有说是谁派他来的？”

    王管家摇摇头，“他什么都不肯说。”

    “我知道了，带他来外书房见我。”

    郭宋犹豫一下，他本想问一下梅玉的情况，但他最终克制住了，这件事在做出最后决策之前，尽量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郭宋来到外书房，不多时，王管家把一名年轻男子带了进来。

    郭宋给王管家使个眼色，王管家带上门，退了下去。

    “小人参见郭使君！”

    年轻男子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了军礼。

    郭宋见他十分干练，便笑问道：“是谁派你来送信？”

    “启禀使君，小人的主人是独孤家主。”

    郭宋恍然，原来是独孤立秋派来的。

    年轻男子取出一颗核桃大的蜡丸，呈给郭宋，“我家老爷要求我把它交到使君本人手中，说此事重大，使君切不可轻视。”

    郭宋捏开蜡丸，取出里面纸条看了一眼，不露声色问道：“还有什么话？”

    “别的就没有了，小人要立刻回去复命。”

    郭宋点点头，“替我转告你家主人，他的恩义我郭宋铭记于心。”

    郭宋随即让管家取五十两银子赏给年轻男子，他转身回到了内书房。

    郭宋刚坐下，妻子薛涛便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

    薛涛嫣然笑道：“夫君回来居然没有去看小薇，第一次啊！”

    郭宋笑了笑，“小家伙怎么样？”

    “她白天太调皮，玩累了，现在睡得正香呢！”

    郭宋接过茶盏问道：“娘子很喜欢那个梅玉吗？”

    “谈不上，一般吧！”

    薛涛有点奇怪，“夫君，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被藏剑阁收买了，向藏剑阁提供了很多我们府上的情况。”

    “什么！”

    薛涛柳眉倒竖，“我们一向待她不薄，她竟然敢做出这样背叛我的事情？”

    郭宋摆摆手，“这其实还是小事情，每个在外统军的主将都会被藏剑阁用各种方式监视，你也暂时不要惊动她，我现在遇到的是更大的麻烦，有人在背后对我下手了。”

    “是谁？”薛涛惊诧问道。

    “给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郭宋把蜡丸里的纸条递给妻子，“这是独孤立秋刚派人给我送来的，几乎把所有的谜底都解开了。”

    薛涛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只有一个‘家’字，但这个字写得很团圆，她看了半天不解，“夫君，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元家’的意思，独孤家主怕纸条被人截获，就用这个隐晦的方式告诉我，背后对我下手的人是元家。”

    薛涛愣了半晌问道：“会是元家吗？”

    郭宋点点头，“其实我也想到了元家，我的仇家很多，但有这么大势力，还能够影响到天子决策，只有元家才能办到，杀害杨雨、追杀赵萱，火烧金身阁，编造童谣等等，所有这些事情，应该都是元家在后面策划，藏剑阁不过元家的执行人罢了。”

    “元家这么痛恨夫君，会不会派刺客？”薛涛担忧地问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如果要派刺客，他们早就动手了，我估计元家并不仅仅是想要我死那么简单......”

    “他们还想要什么？”

    “要我彻底身败名裂！”

    郭宋冷静道：“想要我跪在他面前哀求饶命，然后他再亲手杀了我。”

    “夫君......”

    薛涛面带惊恐，却被郭宋一摆手止住了，郭宋冷笑道：“能杀我的人现在还没有生出来，你一点都不要担心，元家奈何不了我。”

    薛涛低低叹了口气，“我自己倒不怕什么，就怕孩儿被伤害。”

    郭宋轻轻把她搂在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微微笑道：“我有点情绪化了，事实上，问题没有那么严重，我并不是一个人在和元家斗争，后面也有人在助我，像今天给我送信来的独孤家族，他们就是元家的政敌，况且我还是河西节度使，手握两万重兵，任何想动我之人都要掂量掂量。”

    丈夫的安慰让薛涛心中宽慰了很多，她担心孩子醒来，便先回房去了。

    郭宋目睹妻子离去，他关上门，随手灭了蜡烛，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之中，他的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

    尽管他安慰妻子没有关系，但实际上，他知道前所未有的危机正渐渐向自己袭来。

    虽然不知道元家和李曼是什么关系，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知道他们已经结成同盟就够了。

    但真正的威胁自己的并不是元家，而是天子李适，师父曾经给自己说过，天下最可怕的就是帝王之心。

    一首漏洞百出的童谣，就让李适决定派监军来河西，由此可见，他已经不再信任自己，或者说，唐蕃达成停战协议后，自己在他心目中已经不再重要了。

    郭宋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开始给自己考虑退路，他必须未雨绸缪，早做安排，决不能等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后才醒悟，那时悔之晚矣。

    可笑元家还想让自己身败名裂，难道他们不知道，历史从来都是由强者来书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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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未雨绸缪

    一转眼，郭宋从沙州回来已经半个月，河西走廊进入十一月，寒风凛冽，气温骤降，河流结冰，建中二年的冬天已经来临，家家户户都已早早做好过冬准备，等大雪到来，河西走廊就彻底封闭了。

    不过按照往年经验，真正封路的大雪要到十一月中下旬左右才会到来，至少还有十几天，在这此之前，一般会先下几场中小雪。

    经验还是比较准确，很快，一场小雪开始纷纷扬扬出现在甘州和凉州大地上。

    这时，城东官道上出现一支由数十头骆驼和几辆马车组成的队伍，为首一匹马上是一名身材肥胖的男子，正是张雷。

    后面马车内坐着他的妻妾和几个儿女，之前他们一家躲在成都，不过在一个月前，妻子李温玉无意中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张雷便害怕了，带着妻子儿女逃来张掖。

    “我们终于安全了！”

    张雷回头高喊一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里是他师弟的地盘，只有这里他才会感到安全。

    “大郎，你说我们在京城的钱财会不会被人吞没？”李温玉担心地问道。

    “这个....回头和老五商量一下再说吧！”

    张雷心中也没有底，毕竟藏剑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在京城出了名的作恶多端。

    一行人进了城，不多时来到郭宋的府宅前，王管家闻讯迎了出来，“哟！是张东主来了。”

    “王管家，好久不见了，你家老爷呢？”

    王管家向对面官衙指了指，“在衙门里呢！我去找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先去通知一下夫人，把我家人安顿一下。”

    这时，薛涛也得到消息出来了，已经一年半没有见到李温玉，他乡遇故人，薛涛格外欢喜，连忙让管家安排下人把行李搬去东院，她带着李温玉一家进了府宅。

    张雷独自一人来到了郭宋的官房，他去年来过张掖，对这里比较熟悉。

    在官房门口正好遇到了张谦逸，张谦逸笑道：“稀客啊！张东主什么时候来张掖的？”

    “刚到！”张雷苦笑一声道：“带着家人从成都逃来了，想来想去，还是这里安全。”

    “师兄，你到现在才知道张掖安全吗？”郭宋从房间里笑着走出来。

    “师弟，你就别打趣我了，你明明知道我大部分时间还得呆在京城里，离不开啊！”

    郭宋拍拍他宽厚的后背，笑眯眯道：“进来说话，我正好有事情要找你。”

    师兄弟二人进里屋坐下，杜嗣业进来给他们上了热茶，郭宋吩咐他道：“暂时不要让人打扰我。”

    “卑职知道了！”

    杜嗣业把门给他们带上，出去了。

    郭宋又问张雷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京城？”

    “在京城和成都之间两地奔跑，你嫂子他们在成都，我一个人在京城，提心吊胆，结果你嫂子发现成都居然有人监视他们，吓得我赶紧回成都，把他们送来张掖，师弟，在河西大雪封路之前，我还得赶回京城。”

    “藏剑阁的人有为难你吗？”郭宋沉吟一下问道。

    张雷摇摇头，“自从你离开京城，他们就好像偃旗息鼓了，也没有发现有人监视，很奇怪，他们居然监视成都，却不管京城，我估摸着是被你狠狠收拾一通，他们吓得收敛了。”

    郭宋笑了笑，他已经理清思路，应该是元家改变了策略，先在政治上扳倒自己，然后才慢慢收拾自己的亲人朋友，现在他们在京城偃旗息鼓，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而已。

    当然，这些话他暂时不想告诉张雷。

    郭宋又道：“师兄，我有两件事要你做，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尽力去做。”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绝不含糊。”

    “第一件事，你把我们在长安的库存钱财都兑换成金银运到张掖来。”

    张雷吓了一跳，“师弟，出什么事了吗？”

    “暂时还没有出事，但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妙，把钱财运过来也是未雨绸缪，以免被官府抄没，损失太大。”

    张雷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他很了解师弟，他说要出事，一定是有依据，他点点头，“我听你的，我回去就开始兑换金银，你说酒铺和聚宝阁要不要卖掉？”

    “店铺、房宅、庄园这些不动产都暂时不要卖，做得太明显，反而会给别人落下口实，只是把财物运回来，我让百名亲兵跟你回去协助你，不要急，尽量考虑周全一点，我给你写封信，请独孤家主帮一下忙，可以把我在眉寿酒铺的份子转给他，我欠他很大的人情，聚宝阁的份子我就送给你。”

    张雷默默点头，师弟是要彻底从京城撤了。

    “你放心吧！做生意这么多年，各种转移财物的手腕我都懂，我就算兑换金银也不会让人知道是我，你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郭宋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师兄，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吗？”

    张雷打开盒子，里面是像雪一样的白色晶粉，他闻了闻，迟疑一下道：“这有点像硝粉，以前我们在崆峒山清虚观墙角刮了很多，点火能助燃。”

    “就是硝粉，陇右节度府的宕州盛产硝石矿，但不纯，我记得紫霄天宫擅长炼丹，尤其北风真人会用磺硝法来制造铅丹，提纯硝石的技艺天下第一，你让大师兄好好劝一劝他，用厚禄请他来甘州，我在甘州给他建一座道观，让他当观主。”

    张雷笑着一摆手，“小事一桩，他肯定愿意的，紫霄天宫的老杂毛们功名利禄之心都很重，给他盖座道观，他就算爬也要爬过来。”

    “再有就是替我买一批硫磺，至少要几千斤，越多越好。”

    张雷并没有多问买硫磺做什么，便欣然答应道：“没问题，我在巴蜀替你买，那边产量大，价格很便宜，再找一支专门负责运输货物队伍替你运过来，不过要等到明年开春了。”

    郭宋点点头，“明年开春也来得及，就这两件事，你一定要把它做好。”

    张雷见郭宋神情严肃，便郑重点了点头，他不敢再拍胸脯保证，而是把它记在心中了。

    ..........

    长安独孤府，独孤谦匆匆走进府中，来到父亲书房前，高声道：“父亲，孩儿有事！”

    “进来吧！”

    独孤谦快步走进房间，只见父亲正坐在火盆旁看书，他连忙跪下行礼，“孩儿给父亲请安。”

    独孤立秋放下书问道：“你这么急匆匆来找我，有什么事？”

    “父亲，孩儿已经查到田文秀进宫前的身份了。”

    独孤立秋精神一振，这件事已经过去差不多二十天了，他还以为查不到，没想到儿子居然还是查到了。

    “你不是说时间太久远，很难查到吗？”

    独孤谦笑道：“孩儿托人查到他最初是李辅国召入宫中，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找到了那一批进宫的宦官名单，其中就有田文秀，当时还有一个和他一起进宫的小宦官，他们当时关系非常好，现在他在给先帝守灵。

    孩儿找到了这个宦官，他告诉我，是田文秀亲口对他说的，田文秀的父亲是元府家奴，跟主人姓叫做元阿贵，他进宫之前叫做元细郎，就是元玄虎把他送进宫，改名田文秀，时隔多年，这个宦官依旧记得很清楚。”

    “然后呢？”独孤立秋不露声色问道，

    “进宫后，他粗通文墨，便被李辅国派到鲁王府伺候笔墨，当时天子还是鲁王殿下，殿下的长子才三岁，喜欢拿他当马骑，所以他在鲁王府有个绰号，叫做御马，这次是霍仙鸣推荐他去河西节度府出任监军。”

    独孤立秋点点头，果然被自己猜中了，这个田文秀和元家有关，居然还是霍仙鸣推荐的，可见霍仙鸣也被元家收买了，看来这次郭宋有点凶多吉少了。

    独孤立秋负手走了几步，‘也罢，再给郭宋一次人情吧！他能不能熬过这个险关，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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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河西监军

    河西军将士和官员们都在等待暴雪来临之时，一个意外的人物却抢在暴雪之前抵达了张掖。

    “咱家叫做田文秀，按照惯例，从今天开始，咱家就正式出任河西军监军。”

    田文秀年约三十余岁，长一张娃娃脸，双眼细成一条缝，小鼻子小眼，身材不高，长得细皮嫩肉，如果不是他尖细的声音，大家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士子。

    河西节度使府大堂上，三十几名官员和数十名高级将领都一片沉默，虽然他们都知道天子要派监军来河西，但监军真的站在大堂上时，还是让众人心中难以接受。

    田文秀似乎并不在意大家内心对他的抵触，依旧洋洋得意道：“监军的职责在于监督军队，保证军队对天子忠心耿耿，不生二心，监军还有权力直接罢免和惩处将领和官员，也有权力提请天子免去节度使的职务，只要大家忠心于天子，没有僭越之举，相信我们就不会有任何矛盾，咱家还会寻找优秀人才和将领，向天子举荐，委以重用，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咱家和各位相处愉快。”

    他的发言结束了，大堂上一片寂静，郭宋淡淡笑道：“田监军的话值得深思，令人警醒，请大家鼓掌！”

    大堂上这才响起一片掌声，田文秀看了一眼郭宋，阴**：“咱家还有一份圣旨，郭宋接旨！”

    郭宋一怔，只得单膝跪下，田文秀刷地打开一份圣旨，高声道：“监军到任，河西节度使郭宋不宜再行使监察权，特免去校检御史大夫之职，缴回尚方天子剑，由监军田文秀代持，另按照大唐制度，河西节度使郭宋务必将家眷送回长安定居，钦此！”

    这时，长史潘辽忍不住道：“监军，请容卑职说一句。”

    田文秀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在下甘州都督府长史潘辽，这两天河西暴雪将至，行人寸步难行，郭使君的家眷现在没办法回长安，请监军酌情考虑。，”

    “潘长史！”

    郭宋迅速喊住了他，向他摆摆手，“我自会向监军解释，你不必多言！”

    录事参军张裘安轻轻拉了一下他衣服，潘辽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低下头，不吭声了。

    郭宋这才对田文秀道：“我这就把御史印和尚方天子剑交给监军。”

    他回头吩咐张谦逸一句，张谦逸立刻回房去取剑印，田文秀死死盯了潘辽片刻，不多时，张谦逸取来剑印交给郭宋。

    郭宋将天子剑和御史印交给了田文秀，田文秀让随从宦官收下剑印，这才干笑一声道：“圣上的意思是，使君的家眷即刻起身，咱们也理解天气不好，但圣意不可违，只能委屈使君的夫人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大喊：“暴风雪来了！”

    只听堂外风声骤然加大，狂风卷着暴雪呼啸而来，一时间，整个张掖城变成苍茫一片。

    郭宋走到堂外，望着天空道：“我很想遵从圣意，把妻子送去京城，但天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他回头望着田文秀，似笑非笑道：“田监军一定要坚持吗？”

    田文秀有点目瞪口呆，半晌，他只得无奈道：“等暴风雪停了再说吧！”

    ........

    田文秀低估了河西走廊暴雪的威力，这场暴雪足足下了两天两夜，等天空放晴时，河西走廊已变成白雪皑皑的世界，积雪齐到腰部，城内铲了雪还能行驶牛车，但城外却是寸步难行，连卖菜的农民也进不来了。

    好在家家户户都储存了过冬的粮米、酱菜、冻肉以及柴禾、木炭等等，百姓们开始了冬天的慢节奏生活。

    军营暂时停止训练，官衙也只运转半天，中午后官衙就没有人了，当然，要打官司的话，只能去县衙，县衙每天都还有曹官当值。

    田文秀的官宅安排在城东，也是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大宅，他带来三十几名随从，包括宦官和护卫，也和一起住在大宅内，官府又安排了十几个下人伺候他。

    书房内，田文秀和长史崔文静坐在一起喝茶，在张掖城内同时存在着河西节度使府和甘州都督府，但实权是掌握在都督府手中，节度使府文官只有崔文静这个长史，其他职务都由都督府的官员兼任，权力远不如都督府长史潘辽，崔文静实际上被架空了。

    他尽管兼任肃州都督府长史，但肃州人口太少，基本上没有政务，有县令就足够了，而军务依旧掌握在甘州都督府手中，崔文静上任一年，除了办学外，其他也就无所事事。

    崔文静是杨炎的人，杨炎倒台后，他审时度势投靠了卢杞，就指望卢杞把自己调回长安，他实在不想呆在河西这个鬼地方了。

    这次田文秀来河西，临行前元玄虎交代过他，可以和崔文静结为同盟，与此同时，崔文静也接到了卢杞的快信，所以才会有两人坐在这里喝茶的一幕。

    “崔长史，下了这场雪难道就真的不能出河西了？”

    崔文静笑道：“这倒真不是借口，河西走廊从十一月底的第一场大雪到明年一月上旬，基本上寸步难行，前年曾经有支商队不听劝，不顾一切出发，结果半路上遭遇暴风雪，两个月后发现他们的尸体，全部冻死在路上，这还是运气好，保留了全尸，一般都会遇到狼群，啃得尸骨全无。”

    田文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悻悻地哼了一声，他喝了口茶，又问道：“崔长史，那个潘辽是什么背景？”

    田文秀对第一天上任时，潘辽替郭宋说话一直耿耿于怀。

    崔文静精神一振，连忙道：“潘辽最早出任录事参军，由赵腾蛟推荐为都督府长史，他是凉州人，一直在河西做官，算得上是河西本土官员。”

    “这么说，他是关陇贵族赵家的人？”

    崔文静摇摇头，“他不能算赵家的人，我调查过他，他其实是凉州安氏家族的门生，现在是郭宋的左膀右臂。”

    “安家！”

    田文秀冷笑一声，“咱家还以为是朝中那个重臣替他撑腰，竟然敢打断咱家宣布旨意，活得不耐烦了。”

    崔文静试探着问道：“监军打算拿潘辽开刀？”

    “新官上任三把火，咱家谈不上什么官，好歹也是代表天子来河西，下面人不服，咱家就得敲打敲打，否则他们还真以为河西姓郭？”

    “卑职完全支持监军行使职权。”

    田文秀瞥了崔文静一眼，“崔长史，自家好歹也是代表天子监军河西，处置官员也要有由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监军放心，卑职保证两天内把潘辽的材料放在监军案头。”

    崔文静心中暗喜，田文秀要拿潘辽来开刀，他简直有点等不及了。

    ........

    下午时分，猛子的身影出现在张掖城上空，吓得城内的信鸽和鸟雀东躲西藏，整个天空变得空荡荡的，只有猛子在独自翱翔。

    不过它并不是想展示自己的王者风范，它刚从长安过来，带来了张雷的信件。

    猛子现在已兼职为信使，尽管它不太情愿，同时也不太专业，表现在常常绕远路，有时候会跑到丰州玩一圈，再折道去长安。

    另外猛子的态度也有问题，路上遇见鹰姿飒爽的女鹰，它就会忘记自己的职责，坠入爱河而不能自拔，去年郭宋就收到过五个月前的张雷鹰信。

    不过安全性可以保证，除非它自己嫌腿上的信筒碍事，否则任何外人也休想从它腿上拿到信筒。

    被郭宋多次批评后，猛子一怒之下撂了担子，不过上个月它又重新上任，收敛了很多，没有在路上耽误，两天内就把长安的信送到张掖。

    猛子直接落在郭宋书房外的大树上，‘啾啾——’它叫了两声，郭宋从书房里出来，猛子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头。

    “辛苦了！”

    郭宋摸摸它的头，从它腿上取下信筒。

    猛子振翅飞起，迫不及待地向自己栖息的大树飞去，它已经嗅到了鲜鱼的气味。

    郭宋回屋取出信件，里面有三个小纸卷，其中一个稍长的标志了红色，表示十分重要。

    他先看了看其他两只纸卷，一份纸卷的内容是北风真人已欣然同意开春后来张掖出任老君观观主，并会带来十名徒弟。

    另一份纸卷的内容是，张雷托大管事在巴蜀买了一万五千斤硫磺，也是在开春后运来张掖。

    这时，郭宋慢慢展开标红的长纸卷，里面只有一行小字，‘田文秀进宫前名叫元细郎，世代皆为元氏家奴。’

    郭宋的眼眸迅速收缩成一条线，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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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针锋相对

    两天后，崔文静将一份潘辽的材料放在田文秀的案头。

    “监军，这两天我整理了十几个问题，我稍微筛选一下，感觉有三个问题比较严重，一个有徇私谋利的嫌疑，他主管酒坊和葡萄园，向长安供应葡萄酒，价格比其他两座酒坊低一成，去年光葡萄酒就收入近二十万贯，一成就有两万贯的利益，我严重怀疑他中饱私囊。

    第二个问题是他的官宅有十五亩，严重超过了朝廷规定的州长史不得超过五亩的限制。

    第三个问题他有失德之举，他有一个私生子，目前住在凉州，违反了朝廷的规定。”

    田文秀看了看问道：“咱家住的宅子大概有二十亩吧！有没有逾规？”

    崔文静想了想道：“朝廷没有规定监军住多大的宅子，田监军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那郭使君呢？听说他的宅子有三十几亩，是不是太大了？”

    崔文静摇摇头，“他是夏国公，按照爵位，他可以住五十亩的宅子，我的官宅是十三亩，也只是略略大了一点。”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用官宅来做文章，会让人抓到把柄反击。”

    “监军说得对，用官宅说事确实考虑不周，各州各县的地方官基本上都超过了规定。”

    田文秀又看了一遍材料道：“差不多了，咱家就用它来办河西第一案！”

    .........

    郭宋早上在城内军营巡查士兵们的过冬情况，士兵们都搬到了城内军营内，军舍倒是没有缩小，但训练场地没有了，只有一块不大的演武场，供士兵们出来走动。

    “启禀使君，士兵们供应粮食还是比较充足，每人每天有一斤米，半斤肉和三两腌菜，军俸也能及时发放.......”

    郭宋想起一事，便问仓曹参军道：“可我听说将士们抱怨，你给他们发放的羊肉有点不新鲜，有这么回事吗？”

    “是有这么回事，但卑职也没有办法。”

    “怎么说？”郭宋问道。

    仓曹参军一脸为难道：“很多羊都是去年宰的，都堆放在地下冰窖内，快一年了，肯定不会太新鲜，虽然新鲜的羊肉也有，但总要把去年留存的消耗掉才行。”

    “还需要消耗多久？”

    “大概十天左右就差不多了。”

    郭宋点点头，“明天上午大将点卯时，你把情况给大家说清楚，什么都不说，大家当然有意见。”

    “卑职知错！”

    就在这时，一名从事慌慌张张跑来禀报道：“使君，出事了！”

    郭宋眉头一皱，“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

    “潘长史被监军抓起来了，正在大堂审问他。”

    “简直胡闹！”

    郭宋顿时恼火万分，立刻吩咐道：“回军衙！”

    他带着内务营数十名骑兵疾速赶回了节度府官衙。

    郭宋快步走上大堂，只见潘辽被手臂被反绑跪在地上，田文秀翘腿坐在上方，一边喝茶一边审问。

    “田监军，你在干什么？”郭宋厉声问道。

    “呵呵！咱家就知道有人会跑去报告。”

    田文秀阴笑两声道：“咱家接到举报，说潘辽徇私营利，中饱私囊，这种事情天子绝对不会容忍，作为天子派来的监军，咱家也不能容忍，所以必须审问清楚。”

    郭宋抽出剑一挑，潘辽绳索被割断，潘辽委屈道：“使君，我没有......”

    郭宋一摆手，“你不用多言，这件事我来问清楚。”

    他目光又转向田文秀，“潘长史是堂堂五品朝官，双膝只跪天地君亲师，你无权让他跪下，更无权捆绑他！”

    田文秀轻轻哼了一声，“郭使君，你别忘了，咱家是监军，这个军可不光光是指士兵，也包括使君在内所有的官员，咱家现在怀疑潘辽贪污公帑。”

    “田监军可有证据？”

    “咱家这里有份举报书，当然，光凭一份举报书不能定罪，但咱家觉得潘辽确实可疑，那你说该怎么办？”

    “田监军有疑问可以询问，这是你的职责，但你要把方式搞清楚，潘长史是朝廷，不是罪犯，你若再向朝官施暴，我就上书天子，要求更换监军！”

    田文秀眼皮耷拉下来，冷冷道：“好厉害的节度使，你似乎忘记咱家手中有尚方天子剑，可先斩后奏，你再敢对咱家这样说话，咱家就斩掉你的脑袋！”

    他话音刚落，郭宋便不屑地笑了起来，“田监军带的随从太少了一点吧！最近可是有吐蕃探子在张掖出没，当心晚上被吐蕃人斩掉人头，我可没办法向天子交代。”

    田文秀脸色大变，“郭宋，你敢威胁咱家？”

    “我威胁你了吗？我只是好意提醒你，田监军来河西后还没有去过肃州吧！好像沙州也没有去过，这可不是合格的监军啊！只是去肃州和沙州的路上野狼出没，提醒你们千万当心了，河西走廊上的野狼几百只一群，发现猎物可是不死不休的，别被啃得尸骨全无。”

    田文秀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道：“你这套把戏我同样也会照搬，我会上书天子，揭发你拥兵自立，企图谋反！”

    郭宋眼露杀机，盯着他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杀你祭旗，元细郎，你跑不掉的！”

    田文秀俨如五雷轰顶，一下子呆住了，他隐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在一个最想不到的时候，在一个最想不到的地方，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揭开了。

    ........

    一场针锋相对后，当事者都沉默了，潘辽没有遭到任何处罚，田文秀也没有再询问过他，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郭宋和监军宦官翻脸的消息却迅速传遍了张掖城，有人为郭宋的强硬叫好，但更多人却是为郭宋忧心忡忡，得罪了监军，就意味着他被罢官免职不远了。

    入夜，郭宋坐在书房里看书，薛涛端来一盏茶，担心地问道：“听说夫君和监军翻脸了？”

    “娘子也听说了？”郭宋微微笑道。

    “整个张掖城都在疯传，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理解夫君的心情，那个宦官是很令人憎恨，但夫君还是应该忍一忍啊！”

    “忍一忍他就不会弹劾我？”

    郭宋笑了起来，“你如果知道他进宫前是元氏家奴，恐怕你就不会劝我忍了。”

    “啊！”薛涛大吃一惊，这个监军竟然是来自夫君的仇家，这可麻烦大了。

    薛涛顿时急道：“夫君，你应该上书给天子说清楚，他就不会太相信这个监军的话了。”

    郭宋轻轻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天子若不信任田文秀，就不会让他当监军了，同样，天子若信任我，也就不会派监军，甚至还要让我妻女去长安为人质，在天子那里和田文秀打官司，我注定赢不了。”

    “可是元家和你有仇，而田文秀又是元家的人。”

    郭宋搂住娇妻低声道：“从古至今的帝王只关心一件事情，你会不会造反夺他的江山？其他都不重要，只要他有一点点怀疑，他都会毫不容情把你杀掉，就算是他亲生儿子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这种事例还少吗？最多死后封一个好听的名号，帝王们从来只相信死人不会夺他江山。”

    “那怎么办？”

    薛涛急道：“夫君，这个官不做了，我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去吧！”

    郭宋安慰她道：“我已经在着手准备后路了，你尽管放宽心，天子也会谨慎小心，不会完全听信田文秀的话，把我逼反，这个时候他要全力削藩，就绝不会在背后惹出事情来。”

    薛涛低低叹息一声，“伴君如伴虎啊！”

    妻子的感慨让郭宋颇有共鸣，“你说得一点没错，元家虽然用毒计害我，但天子也并不是没有头脑之人，他如果不想动我，再多毒计也没有用，关键是唐蕃达成了会盟，西部暂时安全了，天子对我的态度就不再像以前那样重视，我上次去长安体会得很深刻，他接见我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而且表现得很不耐烦，这才是元家毒计得以成功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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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财富撤离

    这段时间，张雷一直在千方百计兑换黄金白银，官价一两白银兑换一贯钱，一两黄金兑换十贯钱，虽然兑换价比较公允，但这个价格也意味着一般人无法从官方兑换到黄金白银。

    普通人只能去黑市兑换，官方的黄金白银要么被权贵兑走，要么流入了黑市，黑市是一两白银兑换一千二百文钱，同样，一两黄金兑换十二贯钱。

    张雷很小心，他不会一下子把几十万贯铜钱都丢出去兑换黄金白银，那样肯定会引发长安震动。

    他每隔一段时间抛一笔铜钱，细水长流，而且他做得很隐蔽，不会让对方知道究竟是谁在兑换金银。

    这天中午，聚宝阁的杨大掌柜匆匆找到了张雷。

    “东主，李东主终于松口了，那座仓库他答应租了。”

    兑换的黄金白银怎么运出去也是一个大问题，甚至比兑换金银还要麻烦，张雷考虑了很多天，最终决定走水路，盘查少，比较安全，更重要是船只运输量大，几艘千石货船就能将所有的钱财运走。

    运输线路张雷也敲定了，最好是从东市出去，当然西市那边也可以出去，他的眉寿酒铺就背靠漕河，金银可以存放在地窖里，但西市出去有三道关卡，查得比较严格，不容易出城，而东市这边只有一道关卡，而且是由军方控制，相比起西市检查的专业细致而言，东市出去就容易得多。

    张雷最终决定船队走东市的漕河出去，在东市南面沿漕河有一排仓库，张雷看中了其中一座，那是东市另一家大珠宝铺珠玉堂的仓库，都是用大青石砌成，地上也铺着大青石，有两道铁门，属于珠宝铺的宝库级别。

    这座仓库有紧靠漕河，自带码头，可以停泊千石货船，是最理想的存放仓库和转移仓库。

    其实存放在城外更安全，但问题是现在河流已经结冰，用骡马运出去反而容易被查获，还不如存放在城内仓库里，到时候一次性地运出去。

    珠玉堂的东主叫做李长温，和他是竞争对手，但平时关系也不错，经常一起吃饭喝酒，前几天张雷向他提出聚宝阁想租下这座临河仓库，却被他一口回绝，他的仓库虽然暂时空关着，却不想租给同业者。

    就在张雷一筹莫展之时，杨大管事却带来好消息，李长温居然答应了，让张雷喜出望外。

    不过张雷知道，李长温肯定有附加条件，他连忙问道：“他有什么条件？”

    杨大掌柜挠挠头，有点为难道：“就是我们刚进那批玉，他要分一半。”

    张雷从张掖回来时，带回来一批美玉，是甘州军从安西带回来的，数量不少，这批玉轰动了长安珠宝界，各家珠宝店纷纷向聚宝阁要货，都被张雷拒绝了，李长温居然在打这个主意，而且张口要一半，简直就是明抢。

    张雷十分恼火，对杨大掌柜道：“最多给他两成，而且要价格要翻一倍，他爱要不要！”

    杨大掌柜对张雷笑道：“东主的意思我明白，但话不能这么说，他也不知道咱们有多少货，咱们就说给了他一半，沙州那边爆发战争，咱们的进价也很贵，现在有货就不错了。”

    “你看着办，尽快把仓库给我拿下来，我先租一年。”

    杨大掌柜匆匆去了，下午时分，双方便达成了协议，聚宝阁以友情价卖了一批玉给珠玉堂，珠玉堂则把沿河的仓库租给了张雷。

    张雷带着杨骏以及十几名亲兵来到了仓库，这座仓库位于东市最南面，旁边就是东市高墙，仓库用厚重的大青石砌成，顶部只有半尺宽的通气口，没有后门，进去要通过两扇大铁门。

    仓库内高大宽敞，地上也铺着大青石，十分干燥，很适合存放贵重物品。

    张雷十分满意，对杨骏道：“咱们今晚就动手，把聚宝阁库房内的大木箱子都运过来，这两扇大门我要换锁，然后钥匙我们一人一把，平时多安排几个人在对面守卫，对面的房子我也租下来了。”

    仓库对面二十几步外是一座店铺的后院，已经被张雷高价租下来，正好用来给亲兵们监视仓库。

    杨骏点点头，张雷又关切地问道：“弟兄们都住得好吧！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次张雷进京，把郭宋的一百名亲兵都带来了，一部分住在城外园宅，一部分住在张雷的府宅内，平时都蛰伏在府中，很少出门，以免被藏剑阁关注。

    杨骏点点头笑道：“谢谢张东主的招待，吃穿住用都是最好的，大家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张雷呵呵一笑，“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明后天我给大家发点钱，出门去散散心。”

    他压低声音，一脸猥琐地笑道：“可以逛逛青楼妓馆什么的。”

    杨骏连忙摇头，“这个不行的，临走时，使君下了严令，不准在外面喝酒，不准找女人，容易出问题的，最多只能去逛逛街。”

    “理他做什么？到我这里就别听他的，我给你们安排。”

    杨骏还是摇头，“谢谢张东主的好意，军令如山，我们不敢违抗。”

    张雷也知道这群亲兵都是最精锐的士兵，不是自己这种俗人能比，他只得悻悻道：“那就算了，我就给你们多准备点好酒好菜，不在外面喝，咱们关上门喝酒，这个不违反军纪吧！”

    “这个可以，多谢张东主！”

    .........

    伴随着又一场暴风雪席卷河西走廊，建中三年的新年终于来临了，天刚亮，郭宋府宅中便传来一个男孩欢快的笑声，这是张雷儿子张青山的笑声，张雷有三个儿女，长女张羽儿十三岁，次子张青山七岁，小女儿张敏儿三岁。

    张青山长得又高又胖，胖脸小眼睛，完全就是张雷的缩小版。

    张青山正和几个小丫鬟在中庭打雪仗，张羽儿很懂事，连忙喊住弟弟，“青山，打雪仗可以，但不要大喊大叫，影响到婶娘休息。”

    张青山吐一下舌头，却趁姊姊不备，用一团雪打中了张羽儿的脖子，雪末洒进她的脖子里，张羽儿恼火起来，也加入到打雪仗的战团，和几个小丫鬟把张青山打得狼狈逃窜。

    郭宋的府中现在很热闹，不仅住着张雷一家，还有杨雨的妻子赵萱和遗腹子杨玄武，杨玄武才几个月大，这么冷的天他不能出门。

    薛涛已经显怀了，小腹微微隆起，穿一件很宽大的皮裘，她刚满一岁的女儿郭薇薇却抱在李温玉手上，她们站在客堂前，远远望着一群孩子在打雪仗。

    这时，王管家走进来笑道：“竹筒已经锯好了，一起燃爆竹去！”

    “燃爆竹喽！”

    张青山高喊一声，率先溜出去了，众人也顾不上打雪仗了，纷纷跑去外面燃爆竹，连三岁的张敏儿也牵着姊姊的手，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向外面跑去。

    唐朝的爆竹可不是后来的炮仗，就是点一堆火，将竹筒扔进去，等会儿竹筒被烧得爆裂，发出巨大的声响，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爆竹。

    这时，郭宋从内书房走出来笑道：“打雪仗怎么结束了？”

    今天是正月初二，官衙放假七天，郭宋一年到头也难得这么轻松。

    “他们到外面燃爆竹去了。”薛涛抿嘴笑道。

    这时，小薇看见了爹爹，连忙伸出小手，郭宋把她抱到自己怀中，这时，府门外响起了巨大的爆竹声：‘砰嘭！’吓得小薇连忙转过头，钻进爹爹怀中。

    郭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笑道：“初八就是咱们家小薇一岁了，爹爹要给你抓周，不知道你会抓个什么？”

    “最好抓胭脂、画笔之类，千万不要抓宝剑。”薛涛在一旁道。

    “这个就由不得咱们了，她要抓宝剑，我也没有法子。”

    旁边李温玉笑道：“说起抓周，我家那个小子一岁时，他爹爹让他抓铜钱，结果他一把抓起宝剑，让他爹爹好失望，但后来发现，他抓的居然是金剑，离他更近的木剑和铁剑，他看都不看，大家都说，他喜欢的其实不是宝剑，而是金子。”

    “还真是虎父无犬子！”郭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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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再度发难

    田文秀这两个月很安静，没有再生出事端，主要是因为郭宋揭穿了他的真实身份，让他有些惊慌失措，他不知道郭宋还掌握了多少秘密，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必须要请示元玄虎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偏偏此时河西走廊大雪封路，他没有鹰信和鸽信，没法和家主元玄虎取得联系，只好沉默隐忍。

    张掖白天阳光灿烂，虽然天气还是十分寒冷，但在温暖的阳光下，还是可以在户外活动，晒晒太阳，可到了夜间，气温剧降，寒冷得连血都要凝固，所以太阳下山后，张掖街头几乎就看不见人影。

    入夜，一辆马车在极为安静的大街上行驶，车轮辚辚，整个街头就只有这一辆马车。

    马车在田文秀的府门前缓缓停下，车门开启，崔文静从马车内钻出来，这两个月，崔文静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人传出，他和监军田文秀关系紧密，这使得崔文静在河西官场上被敌视，被排挤，崔文静不得不像狗一样夹着尾巴过日子。

    但今天，崔文静接到了卢杞发来的鸽信，他觉得有必要来找一找田文秀了。

    一名随从把他领入府中，来到了田文秀的书房，田文秀粗通文墨，能认识几千个字，而且字写得还不错，这在宦官中还是比较少见，所以他颇受天子李适的器重。

    田文秀正在房内练字，见崔文静进来，他放下笔笑道：“外面这么寒冷，崔长史一定有重要事情吧！”

    崔文静点点头，“我今天接到卢相国一份鸽信，我觉得对田监军同样有意义。”

    “崔长史和卢相国有鸽信往来？”田文秀有点惊讶。

    崔文静连忙摇头，“一般没有往来，只是今天有个商人找到我，给我提供一份鸽信，我才发现是卢相国托他们发来的一份鸽信。”

    崔文静将一份鸽信递给田文秀，“你自己看！”

    田文秀连忙打开鸽信，只见上面只有四个字，‘正常监察’，下面是卢杞的私章。

    这封鸽信与其说是给崔文静的，不如说是给田文秀的，崔文静没有监察权，但田文秀有。

    田文秀愣了半晌，忽然问道：“卢相国已经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了？”

    “应该是吧！卢相国自然有他的途径，我觉得这其实是给你的消息，所以我把这份鸽信转给你。”

    田文秀慢慢坐下，他沉思片刻问道：“崔长史觉得这封鸽信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这份鸽信的意思就是让你行动起来，不要畏手畏脚，不要从个人的仇怨考虑，而是正常行使你的监军职权，你上次受挫只是个人受挫，但你是代表天子来坐镇河西的监军，来河西一个多月了，却一点不做为，我觉得田监军好像是把公私混为一谈了。”

    田文秀慢慢有点醒悟了，自己好像是有点钻了牛角尖，一心只想对付郭宋，却忘了自己是河西监军。

    “那咱家下一步该怎么办？”

    崔文静心中有点鄙夷这个宦官了，能力太差，几乎毫无经验，而且胆子也小，被郭宋敲了一棍子便缩足不前。

    鄙夷归鄙夷，崔文静还是得帮他，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命运基本上连在一起了。

    “我建议监军成立监察室，继续查潘辽的案子，郭宋也只是指责监军态度粗暴，但他也不敢说监军超越权限，监军就客气一点，把潘辽请来询问，这是监军的权力，相信郭宋也无话可说。”

    田文秀缓缓点头，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

    正月初六，是春节结束的第一天，官员们都纷纷来官房开工，开始整理去年的各种数据，准备给朝廷上报。

    潘辽刚到官房，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喝口茶，一名从事在门口道：“潘长史，田监军请你过去一下。”

    潘辽心中一惊，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幕让他记忆犹新，田文秀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吗？

    没办法，对方用了一个‘请’字，让他无法拒绝，他只得硬着头皮向监军房走去。

    监军房位于东院，是一座独院，门口上挂着‘河西监军’四个字的牌匾，但潘辽意外发现，旁边又多了一块牌匾，‘河西监察室’。

    这个监察室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好像放假前都没有看见，这么神速？

    “潘长史来了，请进！监军在等候长史。”一名田文秀的随从很客气地请潘辽进去。

    潘辽走进院子，只见田文秀笑眯眯地迎了出来，“潘长史，新年好啊！”

    潘辽心中惊疑对方的态度，上次见面他对自己就只有两个字，‘拿下！’现在居然变得和蔼可亲了，着实让潘辽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只得拱手回一礼，“监军新年好。”

    “外面冷，潘长史请进来坐！”田文秀热情地招呼他进屋。

    潘辽跟随他来到堂上，两人居然是分宾客落座，田文秀又让人上茶。

    潘辽忍不住问道：“监军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这是本监军的职责，潘长史不用担心，照实回答就是了。”

    潘辽心中暗暗叹口气，其实还是和上次一样，只是换了一个态度而已，一样是想把自己置于死地，这种笑面虎其实更可怕，让你在不知不觉就中计了。

    “监军请问吧！卑职知无不答。”

    田文秀依然保持着笑容，但目光却变冷了，他向旁边点点头，一名负责记录的从事提起笔。

    “咱家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卖给京城酒商的价格要比其他两家酒坊低一成？”

    ...........

    军营内，郭宋神情平静听完了潘辽的汇报，问道：“除了三个问题外，他别的方面没有为难你吗？”

    潘辽摇摇头，“他今天对卑职很客气，可以说是异乎寻常的客气，但他的反常下面，我能感觉到他按不住的杀机，他就是想找到把柄杀掉卑职，杀一儆百！”

    郭宋淡淡道：“有我在，他杀不了你。”

    潘辽跪在地上，满脸羞愧道：“可是卑职在......葡萄酒买卖中确实不是很干净。”

    “我知道！”

    郭宋平静道：“你接受了张雷给你的五千贯钱，因为你要养两个家，七个孩子，事实上，那五千贯钱是我让张雷给你的，我知道你家里的困境！”

    潘辽愕然，随即鼻子一酸，他被深深地感动了。

    “使君......”

    郭宋按住他肩膀，缓缓道：“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包括我自己，每个人都有私欲的一面，关键能不能克制住它，不要成为私欲的奴隶，你拿到五千贯钱后，便不再放纵私欲，再也没有向张雷开过口，十几万贯钱从你手上经过，也没有少过一文钱，这就足以证明，你虽然不是圣人，却是个品格优秀之人。”

    泪水从潘辽眼中涌出，他心潮起伏，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此刻，就算田文秀把他孩子绑过来威胁他，他绝不会出卖郭宋。

    “他就盯住为什么我们的葡萄酒要比另外两家便宜一成。”

    葡萄酒便宜一成是郭宋的决定，他们的葡萄酒并没有直接卖给眉寿酒庄，而是为了避嫌，先卖给了张掖酒铺，张掖酒铺是安家的酒铺，然后安家再卖给眉寿酒铺，作为合作方，张掖酒铺收了一成的让利，这样眉寿酒铺拿到的还是正常的出货价。

    “那你怎么解释的？”郭宋笑问道。

    “卑职给他解释，因为我们一半的葡萄都是新葡萄，品质还不稳定，不如另外两家的老葡萄好，我们卖不过他们，必须让利一成，酒商才能接受，卑职还给他看了和张掖酒铺签署的契约。”

    “那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有说，显然不相信我说的话，他把所有的账册都搬过去了，说要好好清理一下河西官场上的污雪。”

    郭宋摇摇头笑道：“看来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河西官场上的污雪。”

    “使君，卑职该怎么应对？”

    “葡萄酒上他查不到任何问题，倒是你的私生活，那才是足以弹劾你的要害，你赶紧把那个女人娶回去，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还不给她名份？”

    潘辽一脸苦笑道：“不是我不给她名份，而是她一定要我休妻，她不想当小妾，我怎么可能休掉发妻，所以就这么僵持了十年。”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这样吧！你自己主动辞去官职，但我不会上报朝廷，然后我任命你为我的幕僚，继续掌管酒坊和葡萄园，等时机成熟，我再重新恢复你的官职。”

    潘辽知道这是郭宋在保护自己，他躬身道：“使君恩义，卑职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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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连横合纵

    进入二月后，早春的气息便开始在中原大地上洋溢，各地结冰的河流开始有解冻的迹象，忍了整整大半年的李适，开始迫不及待地举起了削藩的大刀。

    御书房内，李适正在听取两个相国的意见。

    李泌躬身道：“微臣明白陛下削藩的决心，微臣也不反对，事实上，现在西部安宁，使我们没有后顾之忧，确实是比较好的削藩时机，但微臣还是建议掌握方式方法，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切忌全面开花。”

    “那李相国觉得朕先削哪一家比较好？”李适问道。

    “微臣建议先打击**烈，理由有三，一是**烈威胁到扬州，它能随时切断漕运，是我们心腹大患；其次淮西军残暴，百姓早已恨之入骨，先打击**烈，我们在道义上占据上风，能赢得天下百姓支持；第三，**烈位于江淮，和北方交集不多，打击**烈不会让河北各藩镇有唇亡齿寒的危机感，这三条理由足矣！”

    李适很犹豫，一方面他接受各个击破的方案，但另一方面，他想率先打击的并不是**烈，而是李纳，他考虑了一个冬天，现在李泌却让他转换目标，着实让他为难。

    卢杞早已摸透了天子的心思，他知道该怎么投其所好。

    “陛下，微臣有不同的意见！”

    “卢相国请说。”

    “陛下，微臣完全同意李相国关于各个击破的策略，这是明智之策，至于削藩时机，微臣更是主张宜早不宜迟，要坚决果断，削藩到底，不过第一个目标针对**烈，微臣觉得有点不太妥。”

    李泌瞥卢杞一眼，忍住心中的憎恶道：“卢相国觉得哪里不妥？”

    “李相国忘记了，江淮可是水乡泽国，我们没有足够的战船，首先连淮河都过不去，据说**烈已经拥有几百艘战船，恐怕水战我们占不了上风。”

    “我不同意你的想法，大唐军队从来不会因为畏惧敌人而不敢出战，做出这种决定的人必然会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如果没有战船，我们可以打造，甚至我们可以从襄阳南下，但就是不能未战先怯。”

    卢杞被骂得狗血喷头，他心中着实恼火，他又对李适道：“陛下，削藩要掌握时机，要先易后难，等造出战船击败**烈，恐怕几年都过去了，淄青军又重新壮大，陛下，李纳现在实力最弱，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要抓住这个机会坚决把他消灭。”

    李适点点头，卢杞说到他心坎上了，他下定了决心，就拿李纳先开刀。

    “李相国，关于先打谁我们不要再争论了，这和畏惧不战没有关系，只是一种选择，朕知道李相国的想法很有道理，但朕决定还是先打李纳，把去年未完的战争打完。”

    李泌无奈，只得深深叹了口气，先打中原，不明智啊！

    卢杞大喜，又连忙献计道：“陛下可召李纳进京，他肯定不会答应，那就用抗旨不遵的理由免去他淄青节度使之职，命令李勉去接手节度使。”

    停一下，卢杞又道：“神策军战斗力很强大，为确保削藩成功，卑职建议再把神策军派出，和李勉配合，一鼓作气剿灭李纳。”

    “卢相国此策甚好，朕接受了！”

    当天下午，李适下达旨意，宣召淄青节度使李纳入朝。

    几名宣旨使者骑快马离开了长安，直奔齐州历城县。

    与此同时，李适任命宦官宋凤朝为神策军监军，神策军都兵马使曲环为主将，率三万神策军赶赴中原参战，汴宋节度使李勉和亳颍节度使刘洽各率三万军准备参与围剿李纳。

    .........

    齐州历城县，李纳刚刚接到了长安情报点发来的飞鸽快信。

    虽然战胜了兄长，夺回了藩镇之权，但李纳在这场兄弟内战中损失惨重，加上李勉趁机率大军扫荡淄青各州，他部署在各州的军队几乎全军覆灭，他手下军队只剩下两万人，使他不得不投降朝廷。

    按照朝廷的投降条件，他撤掉了各州藩署，废除一切自订的规矩，并裁军一万，使得他手中军队只剩下一万人。

    但李纳并不是真的裁军，而是将一万军队以州兵的方式分散到尚被他控制的登、莱、青、密、淄等五州，李纳很清楚，一旦河北疫情结束，朝廷很可能还会对自己下手。

    没想到刚开春没有多久，李纳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简直是无耻！”

    大堂上，李纳怒发冲冠，破口大骂天子李适，“亏他还是大唐天子，出尔反尔，他说的话哪里还是什么金口玉言，分明就是粪坑蛆虫，就连猪狗都比他守信用！”

    好在大堂内除了他的亲兵外，就只有幕僚吴善，吴善是李正己最倚重的幕僚，跟随李正己多年，足智多谋，忠心耿耿，支持李纳上位，被李经投入监狱，险些杀死，又被李纳花重金买通狱卒救出来，被李纳封为首席幕僚。

    吴善劝道：“殿下就算骂三天三夜也无事无补，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应对之策，否则只要殿下拒绝进京，朝廷就找到了发动战争的借口，时不我待啊！”

    李纳慢慢冷静下来道：“先生说得对，我主要是气昏头了，现在我们该如何应对，请先生教我！”

    吴善捋须笑道：“我之前给殿下讲的故事，殿下忘了吗？”

    李纳顿时醒悟，“先生说的是合纵破连横？”

    吴善微微笑道：“朝廷就是秦国，他们是用连横之策，想各个击破，光靠我们一家是无法抵御朝廷军队，必须用合纵之策应对，联合田悦、王武俊、朱滔和**烈，我们五家联手造反，是挫败朝廷连横之策的唯一办法。”

    李纳负手走了几步，有点担忧道：“就怕他们不肯响应。”

    吴善劝他道：“这里面田悦一定会响应的，他和我们是唇亡齿寒，我们被灭了，下一个就是他，然后就是王武俊。”

    “王武俊可是杀了李惟岳，他会响应？”

    吴善冷笑道：“朝廷那帮文官还是书呆子一群，若我是朝廷掌权者，我会封王武俊为朔方节度使或者封他为太尉、平章事、大将军、赵郡王，给他高官厚爵，让他高高兴兴离开赵州。

    只要他离开了赵州，就是脱了水的鱼，只能任由朝廷宰杀，这才彻底削掉成德节度藩镇，但卢杞那个白痴居然封王武俊为赵州兵马使，成德节度府的四万大军还在他手上，简直蠢到家了，这不是逼反王武俊吗？”

    李纳缓缓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朱滔呢？”

    “殿下，朱滔这个人最奸诈狡猾，但他的野心比谁都大，他应该清楚，一旦淄青、魏博、成德三镇被灭，下一个就是他的卢龙节度府，但另一方面，他的实力也是最强，只要殿下答应，将来奉他为帝，我相信他一定会起兵，吞掉义武节度府，他的目标就是河东了，老王爷早就告诉过我，朱滔一直对河东虎视眈眈，他如果得到回纥的支持，第一个称帝的肯定是他。”

    “最后还有**烈，先生觉得他会跟随吗？”

    吴善笑道：“**烈这个人欺软怕硬，他一定会趁机向朝廷申请恢复王爵之位，如果朝廷不睬他，他或许还不敢造反，可如果朝廷同意恢复他的南平郡王之位，他一定会看出朝廷害怕他跟随造反，那么他一定会跟随造反，要么向东攻打扬州，要么继续吞并襄阳各州。”

    李纳下定了决心，与其被朝廷剿灭，不如鱼死网破，和朝廷拼了。

    吴善又建议道：“现在要做两件事，一是屯粮打持久战，其次便是把各州军队召回，卑职建议殿下假装答应入朝，然后拖延时间完成战备。”

    李纳竖起大拇指赞道：“先生乃小王的诸葛亮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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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及时提醒

    进入二月后，张雷加大了兑换金银的力度，数量比去年十二月翻了一倍，导致黑市白银价格涨到了一两白银兑一千四百文，黄金价格也相应上涨。

    这天中午，聚宝阁的杨大掌柜匆匆找到了张雷，急声道：“东主，情况有些不妙，我刚刚得到消息，藏剑阁的人今天上午开始调查黑市金银兑换情况。”

    张雷大吃一惊，“他们查到了吗？”

    “应该还没有，和东主兑换金银的那几个钱头都躲起来了，但我估计藏剑阁很快能找到他们。”

    张雷一拍额头，“来不及了，今天都得走！”

    张雷最初是决定月底离开京城，但朝廷开始征集船只运粮，他之前租下的十艘大船被朝廷一下子征走五艘，张雷感觉不妙，再不走连船都没有了。

    他改成了三天后出发，可现在.....

    他们今晚就必须走了。

    “东主，那聚宝阁会不会被查抄？”杨大掌柜担忧地问道。

    “有可能，你赶紧回去，今天就停业，把最值钱的珠宝转移走，发一笔钱，让管事和伙计们都回家躲起来。”

    “东主，最值钱的珠宝就一个大箱子，索性东主一起带走吧！”

    张雷点点头，“可以！我找几个人跟你回去。”

    张雷跑出大堂，找到赵秀道：“藏剑阁开始关注我们了，今天晚上必须出发，你带上所有人去聚宝阁，再派人通知杨骏他们驾船进城，天一黑就搬箱子。”

    “可是曲江关卡怎么办？”赵秀急道。

    张雷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拳，他差点把这件大事忘了。

    “我现在就去安排！”

    眼看张雷要走，赵秀急喊道：“张东主，还要发鹰信给甘州，让使君派人接应。”

    张雷有点急昏头了，好在所有东西都已事先准备好，不用再临时收拾，他立刻写了鹰信让猛子送走，他自己上了马车向独孤府赶去。

    张雷之前和独孤立秋有过两次接触，独孤立秋把田文秀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

    不多时，马车在独孤府门前停下，张雷跳下马车向台阶上奔去。

    “张东主有事吗？”独孤府管家正在门口，他连忙拦住了张雷。

    “我有急事找你家家主，恳请替我禀报。”

    “张东主进来稍等一等，我这就去禀报东主。”

    张雷进了独孤府，在影壁前等候，管家匆匆去禀报了。

    不多时，管家回来道：“张东主请跟我来！”

    张雷跟随管家快步来到外书房，独孤立秋已经在这里等候他了。

    独孤立秋当然知道张雷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他立刻猜到郭宋在准备后路了，这种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的做法很值得赞赏，虽然独孤家族不可能全力帮助郭宋，但他也想结个善缘，说不定某一天就用上了呢？

    张雷走进书房，躬身行礼道：“给家主见礼！”

    “张东主不必客气，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张雷道：“我接到师弟的鹰信，为了感谢家主的帮助，他决定把眉寿酒铺的七成份子送给家主，希望家主不要拒绝。”

    独孤立秋笑了起来，“郭使君很慷慨啊！竟然把下金蛋的母鸡送给我。”

    张雷叹了口气道：“其实家主也知道原因，与其被朝廷没收，不如送给独孤家主，感谢独孤家主的帮助。”

    独孤立秋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就占一点便宜，用十万两白银买下酒铺三成的份子，在非常时期，由独孤家出面保护眉寿酒铺的安全，如何？”

    “这个.....恐怕师弟会责怪我。”

    独孤立秋呵呵一笑，“就这么决定了，我明天就派人把一万两黄金送到聚宝阁。”

    张雷犹豫一下道：“启禀家主，我打算今天晚上就离开。”

    “今天晚上就走？”

    独孤立秋微微一怔，“本来我也想劝你早点走，一旦中原战事爆发，朝廷肯定会收紧管控，出城就难了，但今晚就走是不是有点仓促？”

    “不是仓促，是藏剑阁今天上午开始调查黑市金银买卖情况了，我不得不走。”

    独孤立秋点点头，“原来如此，确实要赶紧走，若被藏剑阁查到你的金银，天子会很高兴的，他现在财力非常吃紧，朝廷这个月的俸禄都要拖到月底才能发。”

    “可是......曲江那边关卡，要请家主帮忙。”张雷结结巴巴说出了请求。

    独孤立秋负手走了几步问道：“你们有多少船只？”

    “有五艘千石货船。”

    独孤立秋想了想道：“为了这次中原战事，独孤家族向朝廷认捐了三十万石粮食，我本来决定月底安排船只去雍县运粮，既然你们今晚要走，那我就只能提前，今晚我会派船队从曲江出城，你们船只就跟在中间，我有兵部的运粮通行牌，没有人敢拦截，索性人情做到底，送你们出关中。”

    张雷大喜过望，连连作揖感谢。

    两人又商量了酒铺的交接问题，张雷便匆匆赶去西市了。

    时间很紧张，独孤立秋也开始忙碌起来，让儿子独孤谦出城去通知船队立刻进城。

    .........

    藏剑阁开始调查黑市金银也只是一个偶然，起因是李曼无意中发现藏剑阁库房内白银、黄金数量锐减，都变成了铜钱，在她追查下，库房管事才不得不承认，他们把金银运到黑市兑换成铜钱了，从中谋取差价。

    这个调查结果令李曼大怒，她当即狠狠重罚库房管事，并派人去追回金银，但几个黑市大户钱头已得到消息，纷纷藏匿起来，藏剑阁的金银都被他们兑换出去了，怎么还可能交得出来。

    下午时分，李曼手中端着茶盏，脸色阴沉地听取手下汇报。

    “启禀阁主，我们按照管事开出的名单一一核查，七个黑市钱头都躲起来了，现在黑市兑换白银很吓人，一两白银竟然涨到一千四百文了，过年的时候还是一千两百文，现在能从官库搞到金银，都赚发了。”

    “为什么金银价格涨得这么猛？”李曼眉头一皱问道。

    “具体原因卑职没有细问。”

    李曼一拍桌子怒道：“为什么不问清楚，如果天子问我原因，让我怎么回答？”

    几名堂主战战兢兢，其中一人道：“按照卑职的经验，可能是朝廷要开战的缘故，以前朝廷开战，各地节度使都会派人来京城大量兑换金银，价格就猛涨，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这个理由确实很充分，一旦爆发战争，金银价格都要大涨，每年都是这样，李曼便没有细问下去，她现在更关心藏剑阁的金银能否追回来？铜钱运输和使用都很不方便，他们很多事情都需要用到金银。

    “无论如何要把那个几个混蛋给我抓住，让他们把藏剑阁的黄金吐出来，给你们两天时间，抓不到人，要你们的脑袋！”

    吓得几名堂主慌忙答应，连滚带爬地跑了。

    藏剑阁这段时间主要任务是监视各个藩镇，李曼的大部分精力也放在这方面，暂时顾不上对付郭宋，由于元玄虎已经成功地将监军送到郭宋身边，基本上已经胜券在握，为了不打草惊蛇，藏剑阁就停止了对郭宋亲友的监视。

    不过藏剑阁依旧在监视郭宋，每隔一段时间，李曼就会收到河西的消息，向她汇报郭宋的动静。

    但这几个月的消息却断掉了，主要原因是河西大雪封路，甘州的情报无法送到凉州，要到冰雪融化后才能送到。

    李曼这两天着实有点心烦意乱，天子昨天问她朱泚的动向，她竟拿不出来，被天子狠狠斥责一通，要求藏剑严密监视朱泚的一举一动。

    要知道朱泚和元家的关系非同小可，李曼觉得今晚有必要去见一见家主，要他当心朱泚，元家别被朱泚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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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连夜出京

    黄昏时分，张雷便出现在东市最南面的库房内，郭宋的百名亲兵都已齐聚库房内，库房内整齐地摆放着上百口大木箱子，大木箱长宽高各五尺，每口大箱子内又严丝合缝地码放着四个小木箱子，小木箱主要便于骆驼托运。

    所有箱子里绝大部分都是黄金白银，折合下来有近百万贯钱，另外还有郭宋存放在聚宝阁的财宝以及聚宝阁仓库里最值钱的珍宝。

    就连郭宋园宅内的白玉屏风也被捆扎起来，一并送走。

    为了最快速度转移，张雷还打造了十五辆非常结实的木轮拖车，可以把一千多斤重的大木箱直接推到大船货仓内。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时关闭东市的钟声敲响了，所有商铺都要停止营业，买货客人都必须尽快离去，各家商铺开始关门盘点。

    聚宝阁中午就关门停业了，杨大掌柜带着老妻已经坐着马车离开了长安，前往河东蒲州老家躲藏，他是唯一知情人，兑换黄金白银基本上都是他操作，张雷一共兑换了多少金银也只有他知道。

    杨大掌柜必须要藏匿起来，大家都以为他是长安人，就算东主张雷也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一旦他离开长安，再想找到他，几乎是大海捞针。

    夜幕终于降临了，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大门已经关闭，东市大街上看不到行人了。”

    连东市大街都没有行人，更不用说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了。

    张雷点点头，沉声对众人道：“开始吧！”

    百名士兵一起行动，每口大箱子上都用粗绳索捆扎好，两根长木棍呈十字形插进绳索中，八名强壮士兵一起用力，将一口千余斤重的大箱子慢慢抬起，放到拖车上，几名士兵前拉后推，拽着拖车出门，前往后面的码头。

    百名士兵忙碌而有序，码头上已搭上宽木板，直接将拖车推上船，船夫们则坐在一边休息，他们每个人都拿了三十贯钱，自觉地闭上嘴，有的事情不该他们问，不该他们插手帮忙，他们便什么都不知道。

    “慢点！慢点!”

    拖车小心翼翼从斜坡推进了船舱，七八名士兵七手八脚用力稳住拖车，让它慢慢滑下来，一艘船可以装入二十口大箱子，然后是另一艘大船。

    张雷站在码头上，神情显得略有点紧张，今晚的每时每刻，他都笼罩在巨大的危险中，一旦被查获，不仅倾家荡产，他的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他取来长杆往河里探了探，河水已经解冻，让他心中稍稍松一口气，五天前，河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浮冰，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这时，一名士兵指着前方道：“张东主，前面来了一条小船！”

    张雷心中一惊，连忙细看，远远的，只见一条船的轮廓，看不清上面的人，看小船模样，应该不像巡逻的哨船，不多时，小船靠近他们，有人问道：“请问张东主在不在？”

    张雷连忙上前，“我就是！”

    船上人抱拳道：“我是独孤公子派来的，公子问张东主什么时候能好？”

    “你家公子在哪里？”

    船上人一指远处，“就在前面宝虹桥下，二十艘船只在等候。”

    张雷当然知道宝虹桥，就在前面十里外，漕河在那里分道，一路去西市，另一路来东市，他连忙道：“请转告你家公子，我们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我这就回去禀报！”

    小船调头回去了，士兵们加快了速度，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大木箱都运上了船，船夫们收起木板，船队缓缓起航，向南面驶去。

    不多时，船队来到了宝虹桥下，一支由二十艘同样千石货船组成的船队已经等候在这里了，这是独孤家的船队，一直停泊在西市，船只里装满了布匹，前往陇右，然后回来时在雍县的庄园装运粮食。

    船队由独孤谦负责押船，他同时要负责解决一路上的各种关卡盘查。

    张雷的五艘大船混入独孤府的船队，这支规模庞大的船队开始启程，向城外的曲江池驶去........

    次日中午，一名堂主匆匆赶到藏剑阁，一进门便对李曼道：“启禀阁主，卑职已经找到三名金银兑换大户！”

    李曼冷冷哼了一声，“我不想知道找到什么人，我只想知道藏剑阁的金银什么时候还回来？”

    堂主一脸为难道：“他们说，金银都已经被人换走，他们愿把两成获利吐出来，但金银......追不回来了。”

    “放你娘的狗屁！”

    李曼大骂道：“藏剑阁的人都是吃屎的吗？有什么金银追不回来，他们换给谁了，把名单列出来。”

    “名单倒是没有，就换给了一家，被东市聚宝阁换走了。”

    “立刻派弟兄去东市聚宝阁，他们不把金银还回来，就封他们的店！”

    “卑职遵令！”

    堂主转身刚要走，李曼猛地想到了什么，立刻喝道：“等一等！”

    堂主吓得停住脚，李曼忽然醒悟，聚宝阁不就是郭宋在京城的店铺吗？

    她眉头皱成一团，藏剑阁的三千两黄金和三万两白银都被聚宝阁换走了，六万贯钱啊！郭宋这是想干什么？

    “有没有查到，为什么金银价格涨得很猛？”

    “卑职调查过了，最近几个月有人在黑市上大量兑换金银，导致价格猛涨，但是究竟是谁在兑换，大家都不知道，这是黑市规矩，不问对方来处，只是因为兑换我们的金银，他们才留了个心眼。”

    李曼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郭宋绝不仅仅只兑换了自己的金银，一定还兑换了其他的人金银，她一定要查清这件事，郭宋到底兑换了多少金银？

    李曼当即兵分两路，令应采和率领数十人去聚宝阁，她亲自率领一批武士前往西市眉寿酒铺，她下达的命令是抓捕张雷，郭宋不可能亲自跑到长安来，一定是张雷在替他兑换金银。

    ..........

    眉寿酒铺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虽然买酒的人依旧排着长队，但掌柜和伙计们却很卖力，卖酒的效率很高，酒铺的四个店面都忙忙碌碌，脚不停息，今天有新东主加入，而且是独孤家族，一大早独孤家族派来的大管事便宣布给大家涨了两成的薪俸，众人当然很卖力。

    今天店铺里还有独孤立秋的兄弟，右屯卫将军、荥阳郡公独孤长秋坐镇，就是为了应对藏剑阁前来找麻烦。

    至于聚宝阁，郭宋并没有转给独孤家族，他特地嘱咐张雷给藏剑阁挖一个大坑，就等着李曼一脚踩进去。

    独孤长秋坐在店铺里品酒，他也比较贪杯中之物，掌柜孝敬给他一坛上等葡萄贡酒，喝得他心满意足。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杂声，紧接着听见有酒坛子被砸碎的声音，一名伙计连滚带爬跑了进来，“独孤郡公，你去看看吧！藏剑阁的人在外面闹事。”

    他们果然来了！独孤长秋愤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只见外面站着密密麻麻近百名黑衣武士，大管事去拜访客户去了，不在店铺里，门口几名伙计被打翻地上，几口大酒缸被砸碎了，酒流了一地。

    一名武士首领正揪着掌柜衣襟恶狠狠道：“半个时辰内，你们东主还不出来，老子今天就把你们眉寿酒铺砸得稀巴烂！”

    独孤长秋大怒，走出来冷冷道：“不用半个时辰，老夫现在就在这里！”

    武士首领不认识独孤长秋，扔掉掌柜，劈手要来抓独孤长秋，后面忽然有人大喊道：“且慢！”

    李曼及时露面了，她可是认识独孤长秋，连忙喊住了堂主。

    堂主愣了一下，连忙收手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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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一无所获

    李曼走上前陪笑道：“独孤郡公怎么在这里？”

    她再嚣张也不敢惹独孤家族，那可是百年贵族，先帝皇后的家族，连她的后台元家都不敢招惹。

    独孤长秋哼了一声，“这是孤独家族的酒铺，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李曼一怔，连忙道：“据我所知，这家酒铺的东主应该姓张才对。”

    “你是说张雷，他已经把酒铺卖给独孤家族了，我们的转让契约还需要藏剑阁过目吗？”

    “那是误会了，误会了！”

    她回头一记耳光将堂主打了个趔趄，“你们这群混蛋，谁让你们乱来的。”

    李曼陪笑道：“不敢再打扰，我们告辞了。”

    “你砸了我的酒缸，打伤我的伙计，就这样一走了之？”

    “这个.....我们如数照赔！”

    独孤长秋淡淡一笑，“只要肯赔偿，那就是误会了，我也不乱开价，这酒缸比较贵，是百年酒缸，一只一千贯，三缸眉寿葡萄酒，市价一缸两千贯，我就便宜点，算你半价，还有伙计的医药费，压惊费，还有客人损失，看在李阁主的面上，就算了，一共六千贯钱，请如数支付。”

    李曼咬牙道：“老爷子，你要价也太狠了吧！”

    独孤长秋冷笑一声道：“这可是眉寿酒铺，天下第一酒，你头顶上两块牌子是先帝和当今圣上的题字，你却不放在眼里，既然你嫌贵，那你们走吧！这笔钱我回头问天子要。”

    李曼也知道今天不赔钱难以下台了，她只得点点头，“我们赔钱就是了，回头我就派人送来，六千贯钱，一文不会少！”

    “既然如此，李阁主请吧！”

    李曼哼了一声，“我们走！”

    她转身便走，大群黑衣武士瞬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走到西市大门口，李曼拉住马缰绳，吩咐堂主道：“立刻去市署查清楚，眉寿酒铺的东主到底是谁？”

    她今天在眉寿酒铺吃了个大亏，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去，倒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她的面子挂不住了。

    堂主带着几个人骑马飞奔而去，不多时，堂主便回来了，“启禀阁主，酒铺确实属于独孤家族，东主原来是张雷，昨天下午变更为独孤立秋。”

    “这个王八蛋，让我抓到他，非炼了他的一身肥膘！”

    既然已经过户，李曼不敢再去招惹独孤家族了，她只得派人回去取钱支付赔款，自己一催马带领众手下向东市奔去。

    刚到聚宝阁大门前，却见应采和正召集人手准备离去。

    “怎么回事？”

    应采和抱拳道：“启禀阁主，聚宝阁已经关门歇业，卑职派手下翻窗进去，里面的伙计掌柜一个人都没有了。”

    李曼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既然张雷已经把眉寿酒铺卖给了独孤家族，聚宝阁这边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你去查过没有，现在聚宝阁是谁的产业？”

    “卑职查过了，东主还是张雷。”

    所有人都望着李曼，等她最后做出决定，李曼现在要做两件事，一是抓住张雷，其次是找到郭宋兑换的金银，既然张雷昨天下午还在西市，他很可能还在长安，只是藏匿起来了，至于黄金白银，李曼怀疑就藏在聚宝阁的仓库里。

    她沉思片刻，咬牙道：“撞开聚宝阁的大门，我要去它的仓库看一看。”

    应采和吓一跳，连忙劝道：“阁主先冷静下来，聚宝阁是京城名店，不可造次！”

    李曼在西市吃了一个暗亏，心中正憋了一肚子火，她扬起马鞭劈头一鞭抽去，“给我滚开，出了问题我来担！”

    “李阁主，就怕你担不起！”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李曼一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很清雅的中年男子，她顿时认出来，是皇商大管事李安，藏剑阁去年还替他护卫过商队，李曼认识他。

    “大管事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聚宝阁。”

    李曼吓了一跳，“聚宝阁已经转让给大管事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就是聚宝阁已经像眉寿酒铺一样转让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办过户手续。

    李安淡淡道：“看在藏剑阁护卫过皇商的份上，我提醒你，聚宝阁的背景很深，你最好不要招惹。”

    郭宋给李曼挖了一个大坑，就希望李曼一把火烧了聚宝阁，但张雷却舍不得，他便没有听从郭宋的吩咐，昨天临走前他把聚宝阁托给李安照管，同时把二掌柜以及伙计们的名单给了他。

    李曼翻身下马，上前抱拳道：“请大管事教我。”

    李安为人十分圆滑，他并不想和藏剑阁交恶，便道：“聚宝阁从前是先帝的产业，先帝把它赏给了郭宋，郭宋和张雷都有份子，但里面还有一个隐藏的东主。”

    他压低声音对李曼道：“王皇后在里面有两成的份子。”

    李曼吓得脸色大变，幸亏李安阻止了自己，否则就惹下大麻烦了，她心中感激，连忙道：“多谢大管事提醒。”

    “李阁主不必客气！”

    李曼又问道：“不知道张雷现在何处？”

    “昨天下午他来找过我，把聚宝阁托给我，他现在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不过他好像抱怨自己忙得跟狗一样，说还有很多产业要处理掉，我估计他都在忙这些事情吧！”

    李曼明白了，除了店铺外，应该还有很多房宅庄园之类要卖掉。

    “多谢大管事，我先走一步。”

    她一挥手，带领众手下迅速离开了聚宝阁，走到东市门口，李曼吩咐应采和，“我给你三天时间，无论如何要给我找到张雷，找到他兑换的金银！”

    应采和暗暗叹口气，李安随口一句话，自己就要忙得跟狗一样，她不敢不从，躬身道：“卑职遵令！”

    ..........

    河西走廊的二月早春还有几分寒意，依旧被白雪覆盖，但春的气息也悄然而至，阳光的暖意使地面上的积雪开始融化，等了一个冬天的商队都急不可耐地上路了，地面基本上可以踏雪而行，薄薄的积雪只剩下几寸厚，连脚面都淹没不了。

    官道上除了商人，还有一队队士兵的跑步拉练，进行体力强化训练。

    除了商人要急着上路外，监军田文秀同样也迫不及待，他等了一个冬天，郭宋的妻女居然还在甘州，令他心急如焚，万一天子问起来怎么办？

    这天上午，他在军营前来寻找郭宋，郭宋不在大帐内，他却意外地碰见了潘辽。

    田文秀查了潘辽两个月的帐，却一无所获，所有的钱物走向都清清楚楚，发钱人和签收人都签字画押，钱库的存钱都一文不差，令田文秀大失所望，他最后只能用潘辽有私生子之事来发难。

    不料郭宋拿出了潘辽的辞呈，郭宋已经同意盖章，就等天气暖和后送去朝廷批准，潘辽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辞职，理由是不堪监军羞辱。

    田文秀忙碌了差不多三个月，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拳打空，他浪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一口闷气郁在心中，差点把田文秀憋死，气得他连摔了七八个茶盏，也无济于事。

    潘辽现在是郭宋的幕僚，依然在做从前同样的事情，俸禄还比从前高了一倍。

    他见田文秀站在帐门口，便冷冷问道：“请问监军有什么事？”

    田文秀看见容光焕发的潘辽，心中着实郁闷，只得勉强道：“咱家是来找郭使君！”

    “监军来找我吗？”身后传来郭宋的声音。

    田文秀一回头，郭宋带着几名随从，就在站在自己身后，他连忙抱拳道：“天气已经转暖，外面商队不断，务必请使君的夫人和孩子这两天出发进京！”

    “监军是在开玩笑吧！”

    郭宋走进大帐，田文秀急了，跟在后面道：“这是天子的旨意，咱们看在封路的份上，已经让你一个冬天，现在已经可以上路，使君为什么还不答应？”

    “我妻子已经有六个月身孕，无法长途跋涉，很抱歉，恕我不能从命！”

    “什么！”

    田文秀呆住了，他忽然咆哮起来，“郭宋，这是天子的旨意，你竟敢抗旨不遵？”

    郭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依旧冷冷道：“我自会上书给天子说明情况，不会影响你监军的乌纱帽。”

    “你.....你!！”

    田文秀指着郭宋说不出话来，他狠狠一跺脚，“姓郭的，我走着瞧！”

    他转身怒气冲冲走了。

    潘辽走上前，望着田文秀瘦小的背影，忧心忡忡对郭宋道：“卑职怀疑他会上书天子，诬告使君，使君要当心啊！”

    “这是肯定的，元家安插他来甘州，就是为了诬告我，放心吧！我有应对之策。”

    郭宋当即提笔给天子李适上书，同时又写了一封信给李泌，希望他能替自己主持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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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藩镇作乱

    田文秀怒气冲冲回到官署，直接来到长史崔文静的官房，他和崔文静结盟的事情早已传遍河西，他们已经不需要掩饰了。

    在潘辽提出辞呈后，郭宋便进行了都督府职能调整，把原本属于长史处理的政务大部分都交给了录事参军张裘安，另一部分他自己收回，交给了几位幕僚。

    忙碌一通下来，崔文静还是什么权力都没有捞到，依旧被架空，让他心中郁闷之极，暗骂田文秀无能。

    按理说，田文秀作为监军有权罢免除节度使以外的其他都督府官员，也有权处置军中将领，但前提必须是节度使认可并配合他行使权力，如果节度使不认可监军的监督权力，那他们就只能去天子面前打官司了。

    田文秀走进官房便对崔文静道：“咱们要弹劾郭宋，请求圣上罢免他的节度使！”

    崔文静停下笔愕然道：“出了什么事？”

    田文秀满脸怒色道：“他抗旨不遵，不同意将妻女送去长安，公然违抗天子圣意！”

    “那他有什么理由？”

    “他说妻子怀孕六个月，不能承受长途跋涉之苦。”

    崔文静摇了摇头，“除非是产后虚弱，但怀孕六个月好像不能作为理由吧！”

    “所以咱家要弹劾他，咱们已经忍了他一个冬天，看透了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有把天子放在眼里。”

    崔文静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报告，递给田文秀，“这是卢相国去年下雪封路前派人转给我的，罗玉的次子在长安状告郭宋强占罗氏家产，要求朝廷主持正义，卢相国要求我查清真相，我查了一个冬天，基本上已经查清楚，情况属实，就是现在河西军的酒坊和葡萄园，以前是罗家财产，罗氏父子被他安了通敌之罪处斩。”

    田文秀连忙接过调查报告，问道：“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就出在这个通敌之罪太含糊，据我了解，很多粟特商人都和沙陀做生意，罗家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他用这个罪名来杀罗氏父子，实在很牵强，明摆着是要强占罗氏家产，当然，他没有占为己有，而是作为军方产业以解决军俸问题，但这种做法太恶劣，朝廷是绝对不允许的，监军可以作为一个弹劾理由。”

    田文秀大喜，他罗织不少罪名，但总是缺乏证据，现在有这份报告，说服力就强多了。

    崔文静又提醒他道：“上次监军给我说，藏剑阁也在监视郭宋，你最好和藏剑阁配合一下，这样你弹劾的内容有藏剑阁的报告作为支持，可信度就高得多。”

    田文秀连连点头，“多谢长史提醒，我会找他们商议！”

    .........

    田文秀在紧锣密鼓地策划弹劾郭宋，这是他的第一份监军报告，格外重要，田文秀精心准备了三天，又和崔文静碰了两次头，这才洋洋洒洒写出一份万字监军报告，他立刻派心腹骑快马把报告送往长安。

    与此同时，作为监军报告的配合，藏剑阁在张掖的情报点也写了一份密报，伙计毛三郎主动请缨送往凉州。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毛三郎带着这份密报刚出城，就被王越呈给了郭宋。

    “还真能编！”

    郭宋呵呵冷笑道：“居然说我妻子用枕头塞在衣服里，假装怀孕六个月。”

    郭宋提笔用墨汁将前面一段抹去，留下了‘已怀孕六个月’字样，他又模仿对方字迹，在上面添了一个‘确定’二字，这样就变成了‘确定已怀孕六个月’。

    郭宋换了一个信封，封好信重新打上火漆，交给王越，“让他继续去送信吧！”

    这种偷梁换柱的好处，就是对方无法核对，双方各走一条报告路线，最终汇总到天子李适的手中，这样就出现了双方说辞不一的情况，削弱了田文秀报告的可信程度。

    当田文秀的弹劾报告和藏剑阁的日常报告送到长安时，已经是二月中旬。

    就在这时，河北和中原的局势均发生了重大变化。

    在李纳提议下，幽州朱滔、赵州王武俊和魏州田悦同意结成合纵之盟，各自建国，联合对抗唐朝。

    李纳率先发难，在齐州祭天建立齐国，自称齐王，紧接着是田悦，在魏州建立魏国，自称魏王，王武俊建立赵国，自称赵王，朱滔在幽州祭天，建立冀国，自称冀王。

    他们皆称孤道寡，修建王宫，建立朝廷，拉开了正式造反的大幕，消息迅速传遍天下，令整个大唐朝野万分震惊。

    而就在这时，**烈上书天子李适，恳请天子重新恢复自己的南平郡王之爵。

    河北和中原的局势大变使李适一连几天都寝食不安，心力憔悴。

    御书房内，李适疲惫地对卢杞和李泌道：“没想到**烈很会挑时间，居然在这个时候上书，要求朕恢复他的南平郡王之位，要是朕没有记错的话，他还没有从唐州、沔州和安州撤军吧！更没有取消他建立的藩署。”

    李泌躬身道：“陛下，这是典型的趁火打劫，我们绝不能同意他的无礼要求，在他没有撤军出唐、沔、安三州之前，绝不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更不要说王爵了，在这一点上，朝廷的态度必须要强硬。”

    卢杞摇摇头，“微臣不同意李相国的意见，**烈一定接到了四叛臣的结盟要求，只是他找不到叛唐的理由，他这个时候上书陛下，就是希望我们能一口回绝，他就有借口参与叛唐了。”

    李泌冷笑一声道：“卢相国这个想法太幼稚了吧！**烈叛唐还需要我们给他理由？他就是在试探朝廷的态度。”

    他又对李适道：“陛下，在这件事上我们绝不能软弱，必须向襄阳增兵，微臣建议可让刘洽军南下淮河一线，防止**烈北上支援李纳，同时令陈少游聚兵扬州，防止**烈偷袭扬州。”

    卢杞冷笑一声道：“李相国自己也承认，我们就算拒绝**烈，他一样会反叛，既然如此，他还上书朝廷做什么，直接造反就行了，还需要我们提高警惕？”

    卢杞又对李适道：“陛下，微臣认为**烈其实并不想造反，四个叛臣称王，他却没有响应，由此可见他还在犹豫，他想让朝廷付出代价，补偿他不造反的损失，微臣认为这个时候应该安抚**烈，不仅要封他南平郡王，同时还要加封他平章事、太子少保的头衔。

    另外，只要他不造反，朝廷甚至还可以补贴他一些盐税，陛下，我们要严惩造反的藩镇，但也要适当奖励那些始终和朝廷站在一起藩镇。”

    “卢相国，和朝廷站在一起节度使多了，那他们怎么没有奖励？你这是在绥靖妥协，向野心者示弱，绝不是良策！”

    “好了！”

    李适不高兴地打断他们话，“朕头疼得很，你们不要争吵了，先退下，这件事就由朕来决定吧！”

    两名相国告退，李适负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感觉**烈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要求恢复王爵，如果付出最小的代价能让东南安宁，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李适望着墙上的地图叹了口气，该让步时还是适当地让步吧！

    下午，御书房传出旨意，天下同意恢复**烈南平郡王的爵位，并加封其为平章事、太子太保，但适当补偿盐税之事，李适却丝毫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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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内宫激辩

    下朝回到府中，李泌心中着实很无奈，下午颁布的旨意让他看到了天子内心的软弱，面对咄咄逼人的强势军阀，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让李泌忧心忡忡的是，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后面会有越来越多的军阀效仿，朝廷怎么选择？

    这时，书房门口有家人禀报道：“相国，河西节度使郭使君派人给相国送来一封急信。”

    李泌一怔，吩咐道：“请他进来！”

    片刻，进来一名军士，单膝跪下行礼，“郭使君派卑职给相国送一封信！”

    说完，他双手将信呈上，李泌接过信问道：“郭使君现在可好？”

    “启禀相国，郭使君和田监军关系很糟糕，田监军飞扬跋扈，郭使君不肯纵容，双方几次针锋相对。”

    李泌心中惊讶，连忙打开信细看，郭宋在信中描述他和监军田文秀种种矛盾的由来，以及目前他妻子身怀六甲，无法进京，恳请朝廷给予照顾。

    看完信，李泌大概明白了，必然是田文秀要向天子告黑状，郭宋希望自己替他说情。

    李泌心中暗叹一声，便对送信军士道：“你回去告诉郭使君，就说本相一定会禀公处置，以事实为根据，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当然，他妻子的特殊情况，朝廷也会酌情考虑。”

    “多谢相国！”

    送信军士行一礼，便退下去了，李泌又看了一遍信，暗暗摇头，他早就知道派监军去河西，一定会有这个后果，以郭宋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监军在他面前嚣张跋扈，这件事还真不好办？监军是直接向天子汇报，朝廷不能随意插手。

    这时，管家又在门外禀报，“相国，宫里来人了，天子召您立刻进宫！”

    李泌暗吃一惊，这么晚了还召自己进宫，难道发生了什么紧急军情不成？

    他不敢耽误，立刻吩咐道：“准备马车，我要立刻进宫！”

    ..........

    李泌被两名宦官带领着来到了麒麟殿，走进天子内书房，只见卢杞也站在也一旁，天子李适满脸怒火，地上还有几块摔碎的砚台。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朝廷军队大败？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李泌上前行一礼道。

    李适怒不可遏道：“亏朕还是那么信任他，两年内就提升他为河西节度使，他竟然辜负朕对他信任，要起兵造反！”

    李泌愣了片刻问道：“陛下说的可是郭宋？”

    “除了他，还会有谁？”

    李泌又问道：“陛下，他可是率军杀进陇右或者朔方，陛下接到了紧急军报？”

    旁边卢杞冷冷道：“李相国，如果到了那时朝廷才得到他造反的消息，那就太晚了。”

    李适克制住怒火道：“朕接到监军快报，郭宋暗中和李纳有勾结，准备拥兵割据，自立为西凉王，监军说，各种迹象很明显了，郭宋在张掖城北大兴土木，准备修建王宫，河西将领和官员都宣誓效忠于他，而不再效忠于朝廷。”

    “陛下可是接到监军的飞鸽快信？”

    李适摇摇头，“是快马传书！”

    卢杞不耐烦道：“郭宋想造反已经很明显了，李相国为何还要各种询问？”

    李泌不理睬他，又对李适道：“陛下，这里面首先就有点不合常理，如果郭宋要造反，监军肯定被严密监视了，他的快信怎么可能送得出来？

    其次微臣想不通，郭宋和李纳勾结有什么意义？如果微臣没记错的话，几年前郭宋在徐州大败李纳的军队，连李纳都差点丧命，两人只有仇恨而没有情义，怎么勾结？再说李纳一上位，就投降了朝廷，连鸟都知道要择良木而栖，郭宋却眼巴巴地攀一根腐木，他有这么蠢吗？”

    李泌一连串的疑问让李适也愣住了，他这几天休息不好，情绪失控，一接到田文秀的快报就炸开了，加上卢杞在一旁煽风点火，让他情绪彻底失控。

    而李泌的一连串疑问就像一瓢冷水，使李适即将要爆裂的情绪又冷却下来。

    李适半晌说不出话来，李泌的疑问确实有道理，如果郭宋决心造反，田文秀哪里能那么容易把信送出来？还有李纳，当初他是就唐军主帅，太清楚那场大战了，李纳确实差点死在郭宋手中。

    李适慢慢坐了下来，沉思不语。

    卢杞有点急了，这么好的机会还扳不倒郭宋，以后就休想扳倒他了。

    “陛下，万事皆有可能，有些事情田监军没说，但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就算有人监视田监军，田监军也完全可以用重金买通监视者，派手下逃出张掖城前来送信，这些事情当然不会写在报告上。

    至于勾结李纳更有可能，田悦、王武俊、朱滔，不是一样地在勾结李纳吗？他们可没有把李纳看成是一根腐木，还有李纳和田悦彼此厮杀了多少年，不是一样的结盟？”

    卢杞的分析也有道理，李适一时间有点糊涂了，他取出报告又细看，一万多字的报告分成很多内容，详细记录了郭宋在河西的所作所为。

    “还有，朕下旨让他把妻女送来长安，他却弄虚作假，让妻子假装怀孕，不肯上路，这就是公然欺君！”

    李泌暗暗叹了口气道：“陛下，微臣也接到了郭宋写来的信，他告诉我，他和田监军矛盾很深，田监军在河西嚣张跋扈，任意羞辱官员，无中生有污蔑他和官员贪污军俸，这些事情导致他和田监军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他在信中告诉微臣，他的妻子确实身怀六甲，无法长途跋涉，恳请朝廷宽容。”

    卢杞一连声冷笑道：“我说李相国怎么替郭宋说好话，原来事先得到了郭宋的关照，我才恍然大悟。”

    李泌怒视卢杞，“卢相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收了郭宋的好处吗？”

    “李相国有没有收郭宋的好处，我不知道，估计也只有李相国自己明白，但你所说的都是郭宋的一面之词，圣上当然要相信监军的话，如果不相信监军，那派监军还有什么意义？”

    卢杞太了解李适的心思，总是能说到李适的心坎上，李适当然信任田文秀，才会任命他为监军，连监军的话都不信，还能相信谁？

    卢杞又继续对李适道：“陛下，田监军是宦官，身体有残疾，从古至今，带兵大将没有几个会喜欢宦官，加上田监军行使监督权，更让河西官员敌视，郭宋和他有矛盾很正常，但这不是主要问题，我们今天讨论的是郭宋有野心，想拥兵割据，这是监军的报告，我们不能不信，如果连监军报告都不信，陛下还能信谁？”

    李适的心又动摇起来，李泌叹口气道：“陛下，藏剑阁应该也在监视郭宋，他们怎么说？”

    一句话提醒了李适，他连忙找出藏剑阁日常报告，翻阅了片刻，藏剑阁没有提到郭宋要造反的事情，重点是说他的家庭情况，他的饮食用度，说他比较奢华，说他的马车是八马拉拽，华丽无比，不过李适还是发现了一个地方，藏剑阁最新报告提到郭宋妻子怀孕六个月。

    这和田文秀的报告有出入了，田文秀说郭宋妻子假装怀孕，而藏剑阁却是确定郭宋妻子怀孕六个月。

    这让李适心中又起了疑虑，按理田文秀应该不知道郭宋妻子怀孕之事，藏剑阁的报告才有说服力。

    李泌翻了翻田文秀的报告，又对李适道：“陛下，报告上说郭宋在张掖城北修建王宫，这个可以查证，据微臣所知，很多京城粟特大商人在张掖都有分店，他们肯定有鸽信往来，或者询问刚刚从张掖过来的商队，如果陛下不相信商人，那也可以问一下光禄寺少卿安廷贵，安家不就是在张掖吗？”

    李适点点头，“李相国说得有道理，来人，立刻宣光禄少卿安廷贵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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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晓以利害

    次日上午，天子李适再次召见了李泌，这次，李适没有昨晚那样暴躁了，根本原因是昨晚安廷贵连夜证实了天子的疑问，他叔父安平正好从张掖运送一批葡萄酒来京城。

    安平向天子作证，张掖城北根本就没有修建什么王宫，张掖城北是大片民房，没有大兴土木的地方，安平又随即告诉李适，郭宋和田文秀的矛盾张掖城皆知，起因是田文秀羞辱甘州都督府长史潘辽，没有任何证据便将其捆绑跪地审问，激起了郭宋的愤怒。

    至于报告中提到了罗氏家族之事，安平则告诉李适，罗玉之子当堂认罪，承认了向沙陀人提供张掖城防的情报，罗氏父子被公开处斩，罗氏家产被军方没收。

    李适最后又问了郭宋妻子怀孕之事，安平证明这是真实，他的妻子还去探望过薛氏，怀孕应该有六个月了。

    一连串的证明终于让李适开始怀疑田文秀报告的真实性，不过有一点安平却无法证明，郭宋究竟有没有拥兵割据的野心，这种事情安氏家族不可能为郭宋做担保，万一郭宋真的造反，安氏家族会被连累。

    所以在这个关键问题上，安平表示自己不在军队和官府，并不了解情况。

    李泌一进御书房就稍稍松了口气，天子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暴躁了，而是负手站在河西地图前久久凝视，更重要是卢杞也不在，只要他不火上添油，事情就好劝了。

    “不管怎么样，朕还是决定把郭宋调离河西！”

    李适转身平静地对李泌道：“田文秀或许有点夸大其词，但朕信任他，他不会无缘无故说郭宋要造反，他一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朕相信自己派出的监军。”

    李泌没有接过话题，继续听李适说下去。

    李适又注视着墙上的河西地图道：“当初甘州形势危急，朕为了让他尽快掌握甘州军，便同意他带了二十名心腹将领，现在这些将领掌握着两万甘州军，甘州军实际上已经成为郭宋的私军，这就是朕相信郭宋会拥兵割据的根本原因，如果是朕，朕也会认为河西是朕的地盘，绝不会放弃，更不会放弃军队。”

    李泌这时才终于知道了，天子为什么会忽然怀疑郭宋拥兵割据，根源就在于他当初答应了一个不该答应的条件，这件事就像一根毒刺插在天子心中，去年的童谣事件激活了这根毒刺，他迟早会拿郭宋开刀。

    李泌沉默半晌道：“陛下决定把郭宋调离河西，微臣完全支持，只是调离的时机请陛下务必斟酌。

    正如陛下所言，郭宋不会轻易放弃河西，不会放弃他牢牢掌握的甘州军，如果逼急了，或许他真的会拥兵割据，至少现在微臣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河北和中原的大战爆发，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极力保证后方稳定，而不是去激化它，把郭宋逼反。”

    李适认可李泌的劝告，这个时候河西确实不能乱，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调离他比较合适？”

    “微臣认为，至少等中原和河北的战事平息，使我们有精力回头解决河西可能发生的叛乱，那时再调郭宋进京。”

    李适负手走到窗前，他凝视着远空的白云缓缓道：“父皇临终前给朕说过，郭宋是一把利剑，用得好，则杀敌，用不好，则伤己，一旦他进京，朕还是决定把他除掉，以绝后患。”

    李适说完，目光凌厉地注视着李泌，“相国反对吗？”

    李泌知道李适心中已动杀机了，他心中叹了口气，低下头道：“微臣不反对，但只希望陛下慎重！”

    ..........

    入夜，一个带着竹笠的黑衣人进了元府。

    她直接来到后宅，摘取竹笠，露出了李曼那张苍白冷峻的脸庞，一双冷漠的双眼里看不到半点感情，如果有感情，那也只有一种渴求权力的欲望。

    “家主找我？”李曼在元玄虎对面坐了下来。

    元玄虎笑问道：“听说你最近一段时间在追查张雷兑换金银之事？”

    “不是张雷，他只是表面上的人物，实际上是郭宋在兑换金银，我没有查到明确数据，但不会少于三十万贯，家主，他要造反了。”

    “或许他要造反，但或许他在筹措军费，朝廷只给他一半的军俸，另外一半要他自己想办法。”

    “他兑换金银做什么我不关心，但我想抓到张雷，找到这笔金银。”

    “找到了吗？”

    李曼摇摇头，“查了十几天，没有任何线索。”

    元玄虎淡淡笑道：“你不用再查了，已经不在关中，独孤家族帮他把这笔金银运出去了。”

    李曼愕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个你不必知道，我自有渠道，关陇贵族之间各种关系缠绕在一起，有时是敌人，但有时又是亲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想做点什么事情，很难瞒过其他家族，就像独孤立秋知道我在对付郭宋一样，我也知道他在暗助郭宋，这个没什么，他不会干涉我，我也不会揭穿他，这么多年一直就是这样过来的。”

    “那家主找我来有什么事？”

    “我确实有两件事要请你帮忙，首先是关于朱泚，你们藏剑阁对他的监视如何？”

    李曼冷笑一声道：“朱泚才是真正的野心勃勃，把泾源节度府的所有将领都换成了他的心腹，校尉以上都是他的人，可以说泾源军已经成为他的朱家军，我们还发现他存储了大量兵甲，可以随时组建数万人的军队，相比郭宋，他才是真正的野心者，造反迹象明显，报告我已经写好了，但还没有提交给天子。”

    元玄虎沉默片刻道：“元家在朱泚身上已经投下了至少五十万贯，希望你能保住朱泚，不要把报告提交给天子。”

    李曼缓缓道：“家主，请恕我直言，朱泚狼子野心，一旦他造反，很有可能会连累到元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只要保住朱泚，有关他的不利报告都压制住。”

    “我明白了，还有什么事？”

    “第二件事，是想请你刺杀一人，陇右及凤翔节度使张镒。”

    李曼一脸疑惑地注视着元玄虎，“家主能否告诉我，为什么要杀张镒，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以后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此事事关重大。”

    李曼摇摇头，“我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从不会稀里糊涂去杀人，尤其是张镒这样的重臣，如果家主不说，那请找别人。”

    元玄虎无奈，只得对李曼道：“朱泚和兄弟朱滔暗中有往来，他们是通过凤翔兵马使李楚琳做中间人，不料这件事被张镒发现了，张镒派人向天子报告，报信人半路被我们截杀，可如果三天内天子还没有动静，估计张镒就会亲自进京，为了不走露风声，必须要将张镒除掉。”

    李曼终于有点懂了，她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元家是想参与造反，或者说，元家想复国，我说得没错吧！”

    “能不能复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元家已经投下五十万贯，我不希望最后血本无归。”

    李曼心中冷笑一声，元玄虎还是言不由衷。

    不过她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负责刺杀张镒，但郭宋怎么办？”

    “天子已经有杀郭宋之心，李泌劝天子等待时机，天子虽然答应，但卢杞劝天子要创造时机，所以不会太久了，即使杀不了他，也会将他逼反，令他身败名裂。”

    李曼摇摇头，“我发现你做了很多事，都是以杀郭宋报仇为借口，但实际上，郭宋死不死你根本就不在意，你是用郭宋造反来分散天子和独孤家族的注意力，你其实是另有企图，算了，我也再不管郭宋的事情，我答应办到你提出的两件事，别的事情，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李曼起身告辞而去。

    元玄虎颤颤巍巍站起身，从一只密匣中取出一枚龙钮宝玺，灯光下，宝玺的玉质已经发黄，但‘大魏皇帝之玺’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见，这是北魏的皇帝玉玺，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一直被元家秘密保存。

    元玄虎凝视宝玺良久，低低地叹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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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运抵张掖

    这天上午，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出现在张掖城外的官道上，这支商队由一千三百余头骆驼组成，骆驼身上满载着箱子和麻袋，近百名伙计骑在马上，另外还有两千骑兵护卫，这支商队的主人正是张雷。

    张雷从长安跋涉，他们的船只在天水等待了两天，郎将张诚便率两千骑兵和千余头骆驼赶来。

    一共百口大箱子，但拆掉外箱后，变成四百口中号箱子，两百头骆驼就够了，但天水的仓库内还有两万斤硝石矿，也要一并运回河西。

    有两千骑兵护卫，一路上十分顺利，终于要抵达张掖城了。

    “张东主，我们到了！”杨骏高喊一声。

    张雷高悬在半空的一颗心顿时松了下来，虽然这一路在独孤家族的刻意关照下，他们有惊无险地过来了，但张雷还是十分紧张，尤其在出长安和出关中这一路，生怕被藏剑阁发现扣留。

    好在他们经常运酒，事先在天水租下了几座大仓库，全程由百余亲兵负责搬运，又花一千两银子买通了凤翔军设在渭河关卡的当值校尉，借助夜色掩护，他们终于从水路离开了关中。

    张雷咧嘴笑了笑，回头道：“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回头我请大家喝酒。”

    郭宋的亲兵们已经和他混得很熟了，一名亲兵高声问道：“张东主，张掖有眉寿酒吗？”

    “有！我在你们使君哪里藏了几坛，到时候我偷出来给你们喝。”

    众亲兵们一阵大笑，骆驼队没有进城，而是直接进了东城外的大营，郭宋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亲兵们纷纷下马，单膝跪下见礼，张雷连忙道：“这次多亏了他们，没有他们，这次我根本就无法运过来。”

    郭宋笑着点点头，“大家最后再辛苦一下，把木箱搬进偏帐，然后好好吃一顿睡觉。”

    亲兵们领令，把两百头骆驼牵去偏帐，郭宋笑着问张雷道：“不是说二月底才出发吗？怎么提前了一个月出发？”

    “别提了！”

    张雷恨恨道：“差点被李曼那贱人发现，幸亏胖爷我机灵，反应快，当天晚上就逃离长安，要不然你我半辈子的心血都完了，明年这个时候就是我的周年祭。”

    “这次好像还欠了独孤家族很大的人情？”

    张雷点点头，“他们一直把我们送出关中，一共闯了四个关卡，尤其是在天水，我们等了整整两天，军队几次来检查，若不是他们给当地驻军打了招呼，我们就真的完蛋了，本来我还打算用钱来买通各个关卡，后来才发现除了凤翔关卡外，其他关卡根本不吃这一套，但听说是独孤家族的船队，根本就不查，直接放行。”

    “以后有机会再回报吧！”

    两人进了大帐，郭宋让张雷坐下休息，让人上了茶，郭宋对张雷道：“你暂时就不要回去了，现在时局很乱，三天前，陇右节度使张镒被身边的一名侍妾刺杀，侍妾居然还逃掉了，这种刺杀风格让我想到了藏剑阁，还有监军田文秀弹劾我要造反，我以为天子要派人来抓我回京，但最后却没有动静了。”

    张雷半晌道：“估计皇帝是怕把你逼反吧！要是谁敢来抓我，我就是不想造反也要造反了。”

    郭宋微微笑道：“你说得很对，估计就是怕这一点，所以天子忍住了。”

    张雷犹豫一下，低声问道：“你把财富转移到甘州，莫非你真打算造反？”

    郭宋摇了摇头，“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除非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否则我绝不会造反，当年我给师父承诺过，要保大唐江山，我若起兵造反，对不起师父的在天之灵。”

    说到给师父的承诺，张雷也沉默了，他当年给师父许过很多诺言，可一个都没有实现，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师父的在天之灵？”

    郭宋拍拍他肩膀，“去休息吧！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聊。”

    .........

    在张掖城南有一座道观，叫做老君观，道观不算大，占地只有五亩，但早已人走屋空，废弃了十几年，去年冬天，官府买下了这座道观，将其重新修缮，几天前迎来了新的一批道士，来自崆峒山云霄天宫的北风真人，以及他的十个徒弟。

    北风真人是个炼丹的老道士，醉心于炼丹术，在数十年的炼丹生涯中，他为了区别芒硝和火硝，发明了磺硝法，用硫磺粉和硝粉混合在一起，能剧烈燃烧便是火硝，反之则是芒硝，这实际上就是火药了。

    为了从硝石矿中提纯硝粉，北风真人想尽了各种办法，最后用熬制过滤法，经过多次熬制过滤，他提炼出了纯度很高火硝粉，很多炼丹道士都慕名前来向他学习技艺。

    正是唐朝炼丹道士们不断推广磺硝法，这个时候火药已经出现在寻常百姓的生活中，在药铺都能买到磺硝粉，用来治疮癣、杀虫，辟湿气、灭瘟疫，最终在灭瘟疫过程中被军队改变了用途，火药便是在唐朝中后期出现在战场之上。

    郭宋快步来到老君观，走进大门，只见一个三十余岁的道士正在石臼里奋力槌药，他叫清虚子，是北风真人的大徒弟，长得膀大腰圆，却十分憨厚老实，跟随师父二十多年，在炼丹术上深得师父的真传。

    “清虚师兄在捣什么呢？”郭宋笑着走上前。

    清虚子转身见是郭宋，顿时吓一跳，连忙恭恭敬敬道：“我把马兜铃晒干了，把它们捣成粉，想取代皂角粉试试看。”

    他对郭宋畏惧并不完全是因为郭宋的身份，而是当年他亲眼看见郭宋火烧天殿，他幸亏跑得快，否则他就被烧死了，他们炼丹道士不会武艺，当时被吓够呛，数十丈高的天殿轰然倒下的情形，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郭宋知道北风道士年事已高，基本不亲自动手了，提纯硝粉都是徒弟们来做，这个清虚子便是里面的佼佼者，经验丰富，最好的硝粉都是他提纯出来的，甚至超过了师父。

    郭宋看了看石臼里的粉末，便笑问道：“怎么想到用马兜铃？”

    清虚子挠挠头道：“原本是用皂角粉，但我感觉皂角粉去毒性还不够，马兜铃解毒功效颇好，我打算用硫二两，硝二两，马兜铃三钱半，然后去矾伏火，铅丹的毒性就不会那么重了。”

    郭宋这才想起，他们炼火药的目的是为了去砒霜的剧毒，和自己想要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师父呢？”

    “师父在午睡，我去叫他。”

    郭宋连忙拦住他，“不用叫醒你师父了，我就告诉你们一声，硝石已经运到，可以开始炼硝了。”

    郭宋花大钱将他们请来，就是为了学习他们的炼硝之术，他专门安排了一批心腹士兵。

    清虚子点点头，“师父已经给我说过了，只要硝石送到，我和两个师弟就去军营教授炼硝，要不现在就去？”

    “不用这么急，你今天先准备一下，然后明天一早你来军营，你上次开的炼硝清单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明天我去看看，应该不缺了。”

    “那就说好了，明天一早我安排亲兵来接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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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战火蔓延

    咚！咚！咚！”

    历城县城墙外的战鼓声惊天动地，数万唐军士兵推动着云梯，扛着攻城梯，铺天盖地地杀向城墙，天空中箭矢如雨，密集地射向唐军士兵，唐军士兵高举盾牌，冒着箭矢奔跑，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李勉率领的三万汴宋军，曲环率领的三万朝廷神策军以及刘洽率领的三万亳颍军，一共九万大军围攻齐州。

    而李纳佯做接受天子旨意，派自己的替身前往朝廷，却‘病倒’在洛阳，他利用这个时间差紧急备战，将各州军队调聚齐州，又将大量军资和粮食一并运来齐州，经过十天的紧急抢运，淄青军基本上完成了战备，李纳随即宣布自封为齐王，建立齐国。

    在中原主持占据的宦官宋凤朝这才恍然大悟，他恼羞成怒，喝令九万大军全力进攻齐州，不惜伤亡代价，要在十天内拿下齐州，将李纳碎尸万段。

    一架架云梯钩住了城垛，大量攻城梯也竖起，唐军士兵奋勇向上攀爬，但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下，一桶桶火油顺着云梯流下，迅猛燃烧起来，云梯上的唐军被烧得凄厉惨叫，纷纷跳进护城河中逃命，整个护城河上变成一片火海，唐军伤亡惨重，短短半天时间，伤亡人数便超过了三千人。

    三军主帅李勉看不下去了，敌军的火油太厉害，这样打下去，唐军伤亡几万人也攻不下城池，他当即喝令道：“鸣金撤兵！”

    ‘当！当！当！’撤军的钟声敲响，三万攻城唐军如潮水般后撤。

    这时，监军宋朝凤怒气冲冲走来，厉声质问道：“为什么要撤军？”

    李勉心中着实鄙视这个宦官，什么都不懂，还把持着大权，当初大家都说不能相信李纳，不能给李纳战备时间，要立刻包围齐州，切断各州粮食以及军队支援齐州。

    但这个宋朝凤却死活不肯答应，要执行天子的方案，结果最后才发现上当，李纳也完成了战备，现在他却急了，不讲策略、不计代价攻城，只会白白丧送唐军士兵的性命。

    李勉忍住心中的不满道：“叛军准备得很充分，士气高昂，火油尤其犀利，对我们攻城武器伤害太大，这样打下去，我们的伤亡很快会破万，而且还攻不下城池。”

    宋朝凤尖着声音嚷道：“打仗怎么可能不死人？叛军的火油总有消耗光的时候，只要能攻下城池，就算死一半的士兵我看也能接受。”

    旁边刘洽忍不住道：“监军，若死一半的弟兄，我们的士气就崩了，那时敌军杀出城，我们会被杀得大败，主帅是对的，形势不对就要立刻停战止损。”

    神策军主将曲环也劝道：“现在敌军士气正旺，两万人也能发挥出五万人的威力，我们应该围城，逐渐消磨敌军的士气，用时间赢得战争，这才是明智的做法。”

    “向天子交代的人是咱家，不是你们，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向天子交代去！”

    宋朝凤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怒气冲冲走了。

    三人对望一眼，皆摇摇头，若被宦党掌了军权，那就是军队的不幸了。

    三人正要商议军情，宋朝凤却又如一阵旋风般地进来了，对刘洽道：“刚刚接到天子旨意，令你立刻率军赶去豫州，拦截李希烈北上。”

    ........

    李希烈得到朝廷封爵后，立刻感受到了朝廷的软弱，他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李希烈当即主动请缨北上讨伐李纳，不等朝廷同意，他便率五万大军北上豫州，兵指中原腹地，在被朝廷责令退兵后，李希烈立刻露出狰狞的嘴脸，自封为淮王，宣布建立淮国，一路烧杀抢掠，杀向汴州。

    此时中原腹地空虚，中原大军都在围攻齐州，只剩一些州兵，无力抵挡凶残的淮西军，中原形势十分危急，李适只得用飞鸽传送手令，急令亳颍节度使刘洽率本部三万军队，前去拦截李希烈大军北上。

    同时，朝廷又派龙武大将军哥舒曜再率三万神策军赶赴中原，和刘洽配合剿灭李希烈的叛乱。

    刘洽的三万唐军西撤，使李纳的压力大减，他采纳军师吴善的建议，在城内临时征募两万军队，免其十年赋税，利用唐军围城不攻的机会，全力训练士兵。

    在河北，河东节度使马燧和昭义军节度使李抱真再次联手进攻魏州，而王武俊率三万军南下，救援魏博军，四支军队在魏州再次爆发激战。

    王武俊和田悦同时请求实力最强大的朱滔支援，朱滔极为奸诈，表面上亲率大军南下，却派大将马寔率两万军偷袭义武军，一举吞掉了易州、定州和恒州。

    义武节度使张孝忠率军仓惶南撤，却被朱滔率领的幽州骑兵在石邑县伏击，张孝忠大败，一万五千军队全部投降。

    朱滔并没有止步，趁河东节度使马遂率主力大军魏州作战的机会，他率领三万精锐大军走井陉杀进了河东，兵指太原府，太原留守李怀光急向朝廷求救，马遂也不得不分兵两万，令副将李晟撤回河东抗击朱滔。

    河北和中原战场打得如火如荼，战火还蔓延到了河东，太原告急，一时间朝野震动，太原是大唐龙兴之地，被封为北都，战略位置和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绝不容半点有失，一连两天，李适召集重臣商议救援太原。

    但就在这时，河东传来消息，河东节度副使李晟率两万唐军在仪州平城县三战三胜，大败朱滔的五万幽州军，又在鼠雀谷设伏全歼五千幽州骑兵，大将郑景济只率数十骑仓惶北逃。

    李晟率军向北追击，运用声东击西之策，佯做追击敌军主力，却回军在石艾县全歼朱滔的一万后军，朱滔五战五败，粮草辎重尽失，他只得率败军走飞狐陉仓惶退回河北，攻占河东的计划彻底破产。

    消息传来，朝野一片欢腾，天子李适加封李晟为陇右节度使、左散骑常侍，赐爵金城郡公。

    入夜，相国卢杞出现在了元府书房内，元玄虎喝了口茶道：“朱滔在幽州造反，他写给朱泚的秘信被马遂截住了，在目前情况下，朱泚继续出任泾源节度使已经不现实，我已派人给他送信，让他主动辞去泾源节度使之职，关键是谁来接任泾源节度使之职，卢公有想法吗？”

    卢杞想了想道：“上个月朝廷任命崔宽为朔方节度使，原节度使浑瑊入朝，封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天子很有可能让他接任泾源节度使。”

    “不行！”

    元玄虎果断摇头道：“浑瑊能力太强，绝不能出任泾源节度使之职。”

    卢杞知道元玄虎必有想法，便问道：“那家主的意思呢？”

    元玄虎缓缓道：“最好能提拔泾源府长史姚令言出任节度使。”

    “姚令言是文官，可能性不大。”

    卢杞眼珠一转道：“不如这样，让彭王李仅遥领泾源节度使，姚令言为留守，这就很合理了！”

    元玄虎赞道：“这是一个良策！”

    卢杞又道：“光我说还不行，还得让身边人吹吹风，天子比较信任内官，家主明白我的意思吗？”

    “相国请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仅如此，还要让浑瑊无法任职，才是稳妥的办法。”

    卢杞吓了一跳，连忙道：“张镒暴死，天子已经起疑心了，不能再让大臣意外身亡。”

    元玄虎呵呵一笑，“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

    卢杞告辞走了，这时，躲在里屋偷听的李曼走了出来，她冷笑一声道：“家主的自有分寸，不会又是让我来卖力吧！”

    元玄虎不紧不慢道：“我既然把你请来，自然是希望你能出力，我不要你杀他，只要受伤或者生病之类，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吗？”

    李曼坐下来道：“我替你做了很多事情了，却没有一点好处，家主舍得在朱泚身上投下五十万贯，为何对我却一毛不拔？”

    “你是元家子弟.......”

    不等元玄虎说完，李曼一摆手止住他，“你知道我不是！”

    元玄虎苦笑一声道：“你父亲好歹也是元氏副家主，他被革除家族也迫不得已，我们每年祭祀，依旧有他的灵位，你为何不愿做元氏子弟？”

    “别说这些没意义的，拿出点诚意吧！”

    元玄虎看了她片刻道：“钱我估计你不稀罕，那你想要什么？”

    李曼微微笑道：“我听师父说过，元府收藏了一柄神兵。”

    “你是说湛卢剑？”

    李曼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的诚意。”

    湛卢剑被元家收藏了上百年，元玄虎心中着实有点不舍，他沉吟良久，终于答应了，“我可以把它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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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宦官读心

    大明宫浴堂殿走廊上，霍仙鸣负手慢慢走着，旁边跟着龙武将军元令象，霍仙鸣缓缓道：“彭王李仅是皇叔，地位足够了，让他遥领泾源节度使不是不可以，只是泾源距离长安比较近，恐怕圣上要他实领啊！咱家劝说也没有用。”

    元令象心中暗骂，哪有让亲王实领军队的，永王之乱这才过去多少年？无非是要开高价罢了。

    他只得陪笑道：“还有什么事情是太宦做不到的？”

    “可别这样说，咱家也只能旁敲侧击一下，成不成真不能保证。”

    “只要太宦肯帮忙就好办！”

    霍仙鸣笑了笑道：“咱家有一个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巴蜀置几亩薄田，盖几间草屋，将来在那里养老，怎奈没时间去巴蜀啊！能不能元家帮咱们去看看，有合适的地方替咱们买下，咱家如数付钱就是了。”

    “真巧了，元家在成都府有一座占地百顷的庄园，完全是农田，如果太宦喜欢，可以去看一看。”

    百顷的纯农田相当于关中五百顷的庄园了，霍仙鸣还算满意，他点点头，“咱家就试一试吧！”

    .........

    两天后，天子李豫接到了泾源节度使朱泚的上书，他在上书中表示自己对大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但因为兄弟的造反，他再继续担任泾源节度使恐怕会被非议，会让天子为难，他愿意辞去节度使一职，回庄园钓鱼读书，修身养性。

    李适此时正十分为难，他接到马遂的急报，朱滔写密信劝说朱泚造反，虽然朱泚并没有收到这封信，但不代表他之前没有收到过。

    李适不知道拿什么理由免去朱泚的节度使一职，稍不注意就会把他逼反，没想到朱泚竟然主动表示愿意放弃军权，让李适大喜过望，立刻接受了朱泚辞呈，加封朱泚为中书令、太尉，赏食邑千户。

    就在李适决定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浑瑊为泾源节度使时，却得到一个消息，浑瑊骑马摔断了手臂，这让李适大失所望，只得另外考虑合适人选。

    御书房内，卢杞劝道：“陛下，微臣以为泾源节度府距离长安太近，不适合再任命武将领兵，刘文喜之变教训深刻，一旦兵变，对长安威胁太大，微臣建议还是由亲王遥领，让文官为留守，这样，朝廷可以随时掌握这支军队。”

    李适有点犹豫，“文官可倒是可以，就怕他们压不住下面的将领。”

    “那就找一个熟悉这支军队的文官，微臣推荐长史姚令言为留守，他熟悉这支军队，熟悉每一个将领，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更重要是，姚令言出任留守，可以稳定军队，他是最合适不过。”

    李适知道姚令言是元家推荐的，让姚令言为留守会不会打破关陇贵族之间的平衡，他需要斟酌一下。

    “朕再考虑一次吧！”

    卢杞知道自己只是抛砖引玉，真正能劝说李适答应，还得靠他身边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适越来越信任宦官，包括自己这个宰相，他也不像从前那样言听计从了，反而对宦官的建议都毫无保留地采纳。

    卢杞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元家肯在霍仙鸣身上下血本，为什么很多年前就开始培养田文秀，元家还是比自己看的远，更了解皇帝的本性。

    “微臣告退！”卢杞退了下去。

    这时，霍仙鸣进来给李适送奏折，“陛下，这是朱泚的请辞书，中书门下都已通过，请陛下颁旨吧！”

    李适问道：“你觉得谁来接替朱泚比较好？”

    霍仙鸣连忙垂手道：“军国政务，老奴不敢擅自评论。”

    “你是枢密使，也有权提出建议，你不妨说说看。”

    霍仙鸣想了想道：“泾源有点特殊，距离长安太近，不适合把军权交给军头，老奴建议让太子遥领！”

    李适点点头，“卢相国也是这个意思，他建议让彭王遥领，不过他推荐姚令言来出任留守，你觉得姚令言合适吗？”

    霍仙鸣想了想道：“微臣听说姚令言此人比较贪贿赂，让他出任留守，会不会让大臣们诟病？”

    霍仙鸣还是太了解天子李适，李适不怕你贪，他就怕你不贪，收买军心，那才是有野心的人，宁可让贪官掌军权，也绝不能让野心者上位，他用贪来定义姚令言，可谓恰到好处。

    这就是为什么自古帝王都听信宦官、重用宦官的缘故，实在是因为宦官摸透了皇帝的内心，每一个建议都让皇帝难以拒绝。

    李适忽然间觉得姚令言出任留守再合适不过了，朱泚是元家推荐，朱泚去职，由同样是元家推荐的姚令言出任留守，那就不会打破关陇贵族之间平衡了。

    “朕知道该怎么办了！”

    “陛下，老奴还有一个建议，老奴建议让田文秀回京述职。”

    这也是元家的拜托，田文秀已经成功完成了他的使命，再放他继续呆在河西太危险，搞不好被郭宋一刀宰了，元家培养一个被天子信任的宦官不容易，就这样被郭宋宰杀，太可惜了。

    “为什么让田文秀回来？”李适不解地问道。

    “陛下，田文秀已经和郭宋翻脸，再让他留在河西，只会让郭宋觉得陛下不信任他，会促使他加速自立，如果陛下打算派大军强攻河西，那也无所谓，可如果陛下是想用计把郭宋诱回京城，那最好还是不要留监军在河西，有监军在河西，他就绝对不会离开河西。”

    李适确实是想把郭宋诱回长安，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不过霍仙鸣建议把田文秀调回来，李适却不赞同，河西有没有监军大不一样，只要有一个监军在河西，郭宋就不敢轻举妄动。

    “田文秀还是继续出任河西监军，回京述职过段时间再说！”

    李适随即下旨，任命彭王李仅遥领泾源节度使，由泾源节度府长史姚令言出任留守，掌管军务。

    ..........

    时间渐渐到了建中三年六月，河北和中原的战事处于胶着状态，但刚进六月，河西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是喜事，节度使夫人薛氏产下一子，取名郭锦城。

    这是郭宋岳父薛勋起的名字，郭宋所在的张掖别称锦城，成都也叫锦官城，加上谐音，就是锦绣前程的意思。

    薛勋一共取了五个名字，郭宋选中了这一个。

    郭宋终于在二十八岁之时有了自己的儿子，令他欣喜若狂，自掏腰包请全军将士痛饮美酒，并发给两万将士每人一千文钱，以示庆贺。

    郭府内，郭宋怀中抱着儿子的襁褓，望着正在熟睡中打着哈欠的儿子，这种奇妙的父子感觉还真和女儿不一样，郭宋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延续，感觉到另一个自己在重生，他忽然有一种把事业做大，让自己子孙能够继承下去的冲动，这种对事业的渴望以前从来没有过。

    郭宋忽然理解了张雷给他说过的话，‘有了儿子后，我就想成为天下最大的商人，让我的儿子能够继承它。’

    张雷的事业是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那自己呢？

    郭宋内心一阵阵抽紧，他隐隐想到了什么？那个目标是那么遥远，但又是那么清晰，让他无法逃避，是责任，还是.......

    郭宋望着眼前的儿子，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飞到杀声震天的战场上，飞到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夫君，你怎么了？”

    薛涛终于忍不住提醒丈夫，丈夫抱着儿子一动不动，已经快一刻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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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远方噩耗

    郭宋这才慢慢拉回了思绪，他歉然笑道：“抱着儿子，就不知不觉就想到他的未来去了。”

    薛涛掩口笑道：“那儿子将来做什么？”

    “继承我的事业，一个很大的事业，一个要让我奋斗十年乃至二十年的事业。”

    薛涛疑惑地望着丈夫，“夫君，你指的是什么......”

    郭宋看出妻子眼中的担心，便笑着安慰她道：“我说的是宰相，位极人臣！”

    薛涛稍稍松了口气笑道：“要让儿子当宰相，你就得从小培养他，练武可不行，必须要读书，然后参加科举，出仕为官，县令、州官，一步步做上去，我的意思是说你只能给他铺好路，路还得他自己去走。”

    “你说得对，我要给儿子请最好的师父教他读书！”

    这时，门外乳娘小声道：“夫人，老爷，小娘子在哭呢！”

    薛涛吓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

    郭宋连忙把儿子递给妻子，“你在坐月子，不能见风，让我去看看她。”

    他快步走出房门，问乳娘道：“小薇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她这几天总是哭。”

    郭宋没有再多问，快步来到隔壁女儿房间，只见女儿坐在小床上，正在抽抽搭搭哭呢！

    郭宋连忙在女儿面前蹲下，柔声问道：“小薇，怎么哭了？”

    “爹爹....不要小薇了。”

    郭宋心中就像被狠狠刺了一刀，顿时心痛难忍，儿子出生十天，他一直抱着儿子，竟然把女儿给忘记了。

    他连忙把女儿抱在怀中，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她道：“小薇是爹爹的心肝宝贝，爹爹怎么会不要你？”

    小薇抱着父亲的脖子，委屈得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已经一岁半，对父母的感情格外敏感，父母对她稍稍冷落一点，她便感觉到了。

    郭宋心中更加难受，连忙抱着女儿向隔壁走去，一边走一边哄她，“我们去看看小弟弟，他才一点点大，和你小时候一样。”

    郭宋走进房间，对薛涛指了指女儿，又目视一下摇篮里的儿子，薛涛顿时明白了，女儿被冷落，委屈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简直就是个小人精，这么小就知道吃醋了，她伸出手臂笑道：“来！娘来抱抱。”

    小薇转身扑进母亲怀中，哭得更伤心了，薛涛一边安慰女儿，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肩膀，慢慢地，小薇伏在母亲的怀中睡着了。

    郭宋自责地叹了口气，“是我们不对，对孩儿冷落了，还是把她的小床搬过来，白天和你一起，让阿秋和乳娘一起帮你，晚上我来陪她。”

    “我还以为你有了儿子，就不想要女儿了？”薛涛打趣地笑道。

    “谁说的，都是我的宝贝，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甚至我还会更宠爱女儿一点。”

    这时，薛涛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阿秋给你打扫书房的时候，在柜子下找到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子，里面有几块碎裂的石板，拼起来是个小娘子的图像，旁边刻着郭薇薇几个字，那是什么？”

    郭宋心中一跳，顿时后悔不该让阿秋去打扫自己书房，被她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石板呢？”郭宋连忙问道。

    “我让阿秋别乱动，放回原处了。”

    郭宋松了口气，笑道：“那是我在崆峒山当道士的时候，大概十年前吧！我连续几晚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我自己的女儿，醒来后，她的相貌总在我眼前出现，我就把她刻在石板上，她在梦中的名字就叫郭薇薇。”

    “难怪你要给小薇起这个名字，原来是你早就想好的，不过那小娘子好像......是有点像小薇。”

    石板的图像薛涛也看到了，她万分惊讶，脸廓和五官竟然和女儿神似，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她心中，终于有机会问问丈夫了。

    郭宋不知该怎么解释，沉思片刻道：“那一定是我前世的女儿，托梦给我了，我在崆峒山修道，遇到过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就比如灵寂洞内千年不朽的肉身，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能通过梦境把我们的前世今生联系起来。”

    薛涛想起了跪拜郭宋师父时出现的彩虹，丈夫说的似乎就是这种关联，她能理解，只是她自己从未梦见过自己的前世。

    薛涛也知道丈夫很难解释，便不再细问，便笑道：“夫君，那块石板对你很重要吧！”

    郭宋点了点头，“确实很重要！”

    薛涛又道：“石板时间太久，有点模糊了，要不然我把它画下来，这样你就不会忘记了。”

    郭宋握住妻子的手道：“等你身体好了，你帮我把她画下来，那一定是小薇的前世。”

    ..........

    天刚亮，几名骑兵从远方疾奔而至，不多时奔至张掖城下，此时城门已经开启，几名骑兵高举令箭直接奔进了城内。

    不多时，三名骑兵抵达了官衙，为首骑兵翻身下马问道：“我们从安西过来，请问郭使君可在？”

    守卫士兵转身进去禀报，片刻，郭宋带着几名官员走了出来，看见了郭宋，三名骑兵顿时伏地大哭，郭宋见他们头裹白带，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为首骑兵哀哀痛哭道：“使君，我们老郡王.....去了。”

    郭宋呆住了，郭昕还是去世了，郭宋呆立片刻，默默点头，“请他们到我官房来！”

    虽然郭昕去世并不奇怪，两个月前郭宋便接到安西快报，郭昕病情加重，但真的接到他病逝的消息，还是令郭宋心情十分沉重。

    历史上郭昕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郭宋不知道，但建中三年肯定还在，自己改变了历史，也改变了郭昕的命运。

    郭昕是遭到朝廷背叛后，伤心绝望，最终心力憔悴病逝，可以说，自己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郭昕之前心存一线希望而奋战，是自己亲手掐灭了这一线希望。

    “老郡王留下什么话了吗？”良久，郭宋嘶哑着声音问道。

    为首骑兵是一名校尉，他取出一份文牒，呈给郭宋，“这是老郡王的遗言，也是所有安西将士的期望。”

    郭宋打开文牒，里面是一份奏折和一封信，奏折上只有一句话，‘微臣推荐河西节度使郭宋继任安西节度使，郭昕顿首。’

    这是郭昕亲笔信，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示他强忍病痛而写，另一封信是他的口述，写给郭宋，希望郭宋能接过自己的遗志，保住安西不落入异族人之手。

    信的下方都是安西将领和官员们签名，请郭宋去安西坐镇，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郭宋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去安西，那就意味着他要放弃苦苦经营了三年的河西，况且将士们未必肯去，但无论如何，他要给郭昕和安西将士一个交代。

    “现在安西是谁在主持大局？”郭宋问道。

    “是录事参军娄闻达。”

    娄闻达是文官，他担不起这个担子，郭宋沉吟一下道：“你们回去转告娄参军，这件事必须要禀报朝廷，由朝廷来决定，安西毕竟是大唐的安西。”

    “可是朝廷已经放弃安西了。”送信校尉忿忿道。

    “谁说的？”

    “安西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老郡王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病倒，最后不幸去世的吗？”

    郭宋无言以对，半晌他又问道：“安西现在的物资情况怎么样？”

    “启禀使君，多亏使君去年带来的瓜种子，我们去年秋天收获了十几万斤冬瓜，使上万将士和家属不再饿肚子，我们发自内心感激使君的雪中送炭。”

    郭宋点点头，“这次你们回去，我安排一队骆驼跟随，你们带三万张羊皮过去，再带些药材。”

    “多谢使君厚爱！”

    郭宋令潘辽去安排，他随即下令全军为郭昕举哀，又派人赶往京城，向朝廷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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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庄园垂钓

    就在报信士兵离去的第二天，郭宋便下令打造数千辆大车，这个消息让不少人心存疑虑，河西节度府长史崔文静就是不理解者之一，他找到了郭宋。

    “使君为何要打造数千辆大车？”崔文秀进门便疑惑地问道。

    郭宋淡淡笑道：“无论从河西到京城，还是从甘州到沙州都需要大量运输物资，但河西没有大河沟通，只能靠畜力运输，但光靠骆驼我还是认为不够，依然需要大车进行运输，这个解释崔长史可满意？”

    “我当然能理解，只是城中有传言，使君想把河西的物资运去安西，天子已明确不再支援安西，我们自己本身物资就不足，这样会不会引起百姓和将士不满？”

    “既然是传言，崔长史又何必在意？”

    “卑职只是善意提醒。”

    “多谢崔长史的好意提醒，作为河西主官，我会通盘考虑，也会为自己的决策负责。”

    郭宋的回答十分果断，不再给崔文静任何机会，崔文静自讨没趣，只得悻悻离去了。

    这些天监军房一直紧闭，田文秀呆在府中没有来官衙，三个月前的万言弹劾书最后不了了之，令田文秀沮丧万分，天子也没有任何解释，他不知倒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整整一个月，田文秀都在焦虑不安中度过。

    终于在两个月前，他接到了家主元玄虎的一封密信，信中告诉他，弹劾书已经起作用了，但需要时间，元玄虎让他尽量低调蛰伏，以保护自己。

    有了家主的指示，田文秀便不再出头露面，大多数时间都蛰伏在府内，但他并没有掩耳闭眼，依旧派随从出去了解情况，又从崔文静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中午时分，崔文静来到了监军府，从马车出来，远处站在十几名内卫士兵，冷冷地看着他们。

    “田监军，你府宅周围好像都被监视了。”

    田文秀阴沉着脸哼了一声道：“咱家当然知道，咱家派出去的一半随从都没有回来，这半个月，咱家已经不敢派人出去了，姓郭的越来越肆无忌惮，咱家看他除了没有公开宣布，实际上已经是割据造反了。”

    两人走进大堂分宾主落座，田文秀又问道：“长史那边情况如何？”

    “和你大同小异，之前给我送鸽信的粟特商人失踪了，我已经三个月没有接到卢相国的消息，我现在也不敢派人出去送信，害怕被抓，不瞒监军，我府上也被人监视了。”

    两人一时间无言以对，现在连骂郭宋都没有意义了，郭宋就这样做了，这就是强权，他们在强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田文秀沉默片刻道：“咱家还是想给圣上送一封信，长史有没有办法？”

    “信重要吗？”崔文静问道。

    “非常重要。”

    崔文静沉默片刻道：“现在其实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监军回京，也不要写什么书信，亲自向圣上汇报。”

    田文秀忧心忡忡道：“可是......咱家害怕半路被姓郭的伏击。”

    “这个应该不会，他并没有真的造反，不会为了堵你的口而把监军刺杀，一旦监军被杀，朝廷就要封锁河西了，各种物资来不了，连酒也运不进京。

    现在军俸虽然拖欠，但朝廷对河西的其他物资运送都很正常，河西军的酒也能正常卖，他再憎恨你，也没有必要为了杀你而引发被朝廷封锁的严重后果，你太小看郭宋了。”

    田文秀稍稍放心，家主也是让他找个借口回长安，留在河西迟早会被郭宋所杀，趁现在大家还没有公开翻脸，他先离开河西再说。

    崔文静取出厚厚一叠资料给他，这是他收集了河西各种情况，作为田文秀写述职报告的依据。

    下午，田文秀找到了郭宋，提出自己要回京述职，希望郭宋能派兵护卫。

    正如崔文静的判断，郭宋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为难田文秀，反而欣然答应派百名骑兵护送他回京城。

    .........

    长安西北有一座占地百顷的庄园，叫做垂钓庄园，这是因为庄园主人朱泚酷爱钓鱼而得名，庄园内没有农田，只有大片森林和草地，还有河流、池塘以及湖泊，每年夏秋之际，朱泚都会来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在这里钓鱼、狩猎，修身养性。

    不过这一次，朱泚在这里住的时间比较长，从三月他辞去泾源节度使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月，用他的话说，他身体肥胖，百病缠身，需要找一个风景秀丽的郊外静心养病，每天都有名医从长安过来给他看病，除了看病吃药外，朱泚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河边垂钓。

    刚开始，天子李适还时常派人过来探视，时间久了，李适见朱泚真是在养病，便渐渐地不再关注他，把监视朱泚的任务交给了藏剑阁。

    事实上，朱泚之所以要住在城外庄园内，并非为了养病钓鱼，泾源军的军权依旧牢牢控制在他手中，他需要听取汇报，做出批示，在城内不方便，容易被人发现，而在城外庄园内，他甚至还可以偷偷返回军营也不会有人发现。

    朱泚成功骗过了天子李适，开始紧锣密鼓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天中午，太常卿元晋代表父亲元玄虎来到了垂钓庄园，朱泚亲自来到大门处迎接元晋的到来。

    两人骑马在森林间的草地上缓缓而行。

    面对元晋的不满和质疑，朱泚不得不解释道：“原本计划是在四月份行动，但幽州军在河东战场上的失利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已经给家主解释过，打通河东走廊，把幽州和关中连在一起是非常重要一环，这个我也没有办法。”

    “我父亲的意思是说，修改方案，不要考虑幽州军的接应了，现在陇右军、凤翔军和泾源军都掌握在我们手中，足以应对灞上的几万驻军了。”

    “还有城内和皇宫的守军呢？”

    “那个你不要担心，我们会安排好。”

    朱泚沉默片刻又问道：“家主的意思，究竟什么时候动手？”

    元晋微微笑道：“快了，再耐心等一等，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事成之后怎么说？”

    “我们早就说好的，朱家拿朱家的利益，元家拿元家的利益，我们是合作者，是盟友，并没有利益冲突。”

    朱泚脸上挤出一丝假笑，点了点头，“诚如元公所言。”

    这时，朱泚忽然问道：“虽然朱滔攻打河东失败，但相信元家还有后手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朱泚阴阴笑道：“令弟元鲁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了吧！他现在可好？”

    元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一切都好，不劳朱公挂念了。”

    .........

    在太原府西面狐突山下，有一座山地两百顷的大庄园，里面有河流、森林、山丘和谷底，还有一排排屋舍，在一片宽阔的空地上，近万名青壮庄丁正在集中训练。

    “杀啊！”

    一万庄丁挥舞着长矛，整齐划一，从高处看去，黑压压的训练大阵十分壮观。

    在空地前方的一座高台上，元鲁目无表情地注视着庄丁训练，旁边跟随着五六名将领。

    “三郎，为什么不披挂上盔甲训练？”元鲁有些不满问道。

    三郎是旁边的一名元家子弟，叫元韧，是元鲁的从侄，曾经出任石州团练使，训练军队的经验非常丰富，另外几名将领都是元氏家将，世代为元家效力，忠心耿耿。

    元韧连忙躬身道：“回禀二叔，如果穿上盔甲就太显眼了，被人看见后会惹来麻烦。”

    唐朝中后期土地兼并极其严重，豪强大庄园比比皆是，大量人口从官府的登记薄上消失，成为豪强附庸，庄园内蓄养庄丁已经是公开秘密，但大多只有一两百名庄丁，为了保护庄园安全，像眼前这座蓄养上万庄丁的大庄园，大唐还是比较少见。

    元鲁摇摇头，“这样不行，必须穿戴上盔甲训练，这才叫军人，他们自己也会有军人意识，明白了吗？”

    “侄儿明白了，这就让他们穿上盔甲。”

    元鲁又道：“我要去一趟晋阳县，希望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威风凛凛的军队训练！”

    “遵令！”

    元鲁随即让人备马，他带着十几名随从骑马向数十里外的晋阳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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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无米之炊

    晋阳县就是太原城，这里是大唐的龙兴之地，被封为北都，城池宽广，人口众多，粮草和物资储备极其丰富。

    现任太原留守便是李怀光，他又被朝廷重用，去年秋天调来太原，统率两万太原留守军队。

    而太原府尹则是元鲁的兄弟元楚，元家在太原军队身上也下了很大的本钱，基本上中层以上将领都被元家收买，连李怀光也得了元家的数万贯钱好处，他便对元家收买自己手下将领睁只眼闭只眼。

    事实上，太原的两万军队中，李怀光只掌握了一半，另外一半掌握在太原兵马使韩休明手中，而韩休明正是元玄虎的侄女婿。

    元鲁来到太原府衙，找到了兄弟元楚，兄弟二人进后堂坐下，元楚摆摆手，让几名随从退下，元鲁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元楚，“这是父亲给你的信，你先看看吧！”

    元楚打开信看了一遍，对父亲的安排他必须绝对服从，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点点头，“请转告父亲，我会照办！”

    “不是照办那么简单，是要你把事情做好，做漂亮。”

    “我那么一说，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元楚不想跟兄长争论这个话题，便笑问道：“庄园那边训练如何？”

    元鲁摇摇头，“让我很失望，训练了这么多年，不知投下去多少钱，感觉还是一群乌合之众，基本上和去年没有什么变化。”

    “那是兄长的要求太高了。”

    “我哪里要求高，你也看过李晟的军队吧！那个战斗力才叫强大，一万军队可以顶别人三万军队，我们的庄军连人家一半的战斗力都没有，所以我才失望。”

    元楚摇了摇头，又转换话题道：“郭宋那边情况怎么样，元家报仇有望吗？”

    “天子已经对郭宋动了杀机，只是不敢逼得太狠，把他逼反了，让朝廷两头难顾，父亲估计中原战事平息后，天子一定会拿他开刀。”

    元楚苦笑一声道：“中原战事恐怕要出现转折了。”

    元鲁连忙问道：“为什么？”

    “我是听李怀光说的，那位宦官监军宋朝凤瞎指挥，和李勉矛盾很深，另外，唐军对齐州久攻不下，天子开始急了，李怀光也批评天子，说他欲速则不达，攻城太急，肯定会出乱子。”

    元鲁沉思片刻道：“说不定这是一个机会！”

    元楚捋须笑道：“真正让中原战局出现转折的原因还不是这个，而且朝廷财力已经山穷水尽了。”

    元鲁吃了一惊，“有这么严重？”

    元楚点点头，“光太原府的军队就欠俸半年了，官员的俸禄也有半年未付，李怀光天天给我说，朝廷再不付俸，军队无法养家糊口，肯定要造反了。”

    .........

    从二月开春发动的中原之战到现在已经四月多月了，战火越演越烈，整个中原、河北、河东和江淮都卷入战争，天子李适也从最初的从容不迫，变得开始焦急起来。

    朝政的财力越来越吃紧，朝廷官员的俸禄已经三个月没发，原本应该拨给西部各军的军俸也全部用于东部战争，朝廷已经连续五个月没有向西部各军拨付军俸，陇右军和凤翔军都出现了局部兵变，虽然被及时扑灭，没有出现大问题，但这已经是一个不妙的警告。

    李适心急如焚，连下七道圣旨给宋朝凤和李勉，责令他们务必在月底前攻下历城县，结束齐州战役。

    同时又下旨给刘洽和哥舒曜，令他们尽快剿灭李希烈，恢复江淮漕运，漕运不通，江南钱粮过不来，朝廷左藏库内铜钱已不足十万贯，绢也只有二十几万匹，河北、中原以及江淮各军催粮催钱的文书如雪片般飞来，李适都快要被逼疯掉了。

    御书房内，李适正在听取卢杞和李泌的财政汇报。

    卢杞躬身道：“陛下，现在距离征税两税还有半年，征税肯定不现实，但微臣觉得长安市场上的铜钱还是比较充足的，不如把左藏库中的器物卖掉一部分，能收回不少钱。”

    卢杞昨天视察左藏库，发现库房内还有大量的金银器、玉器、瓷器以及蜀锦、地毯、象牙等奢侈品，他便打上这些器物的主意。

    “把它们变卖能换多少钱？”

    “微臣估计有两百万贯左右？”

    “我们要支出多少军俸？”李适又问李泌道。

    李泌躬身道：“陛下，拖欠军俸大概在一千万贯。”

    李适摆摆手，“西面各节度府的军费暂时不考虑，现在东部战场上的军费还欠多少？”

    “五百万贯左右。”

    李泌忍不住劝道：“陛下，还有官员们的俸禄，从二月到现在都没有付过了，听说很多中低层官员都开始变卖家产度日，还有很多人付不出房租，不得不搬到城外农舍里去居住，还是多少给一点。”

    李适不满地敲敲桌子，“朕知道他们困难，现在谁不困难？昨天军器监令告诉朕，欠工匠的俸料已经快一年了，库存材料也快用光了，现在军器监已经停工，没有工匠打造兵器，库存兵甲也没有了，前敌大将天天催我发送军器物资，这才是燃眉之急。

    可光这一块就要支付三百万贯，还有侍卫也在闹事，说半年没有给他们付俸，昨天几百个侍卫跪在地上向朕哭求，让朕怎么办？”

    李泌咬牙道：“陛下，实在不行就从琼林库中借用一点吧！”

    李适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盯着李泌，“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琼林库和大盈库两座府库是李适的私人的金库，包括从各大皇庄收取的租子，皇商赚取的利润，甚至还有李适向大臣索贿的收入，最主要还是几个巨贪倒下后抄没的财产，李辅国、路嗣恭、鱼朝恩、元载等等，一半进了朝廷左藏库，另一半则进了皇帝的私人金库。

    琼林库和大盈库掌握在宦官手中，里面堆积的各种财富至少价值几千万贯，李泌早就想劝天子拿出一部分来救急，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提出了这个要求。

    李适一向极为吝啬，他的私人金库从来都是只进不出，最近一次掏钱还是去年县主们出嫁给的嫁妆，九十几个县主花了他百万贯钱，已经让他心痛不已，再让他掏几百万贯钱出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卢杞知道天子肯定舍不得掏自己的钱，连忙打断这个话题，“陛下，还是听取微臣的建议，把器物变卖了，多多少少有一点钱支付军俸。”

    李适点点头，“朕准了，这件事你们商量着办！”

    李泌无奈，只得和卢杞告退下去。

    李适心烦意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没有钱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他这个皇帝实在太憋屈了。

    这时，霍仙鸣低声建议道：“陛下，长安豪贵颇多，比如郭子仪府，吴仲孺府等等，都是家财巨万，现在国家有难，该是他们出钱出力的时候。”

    李适点点头，这其实是个不错的办法，李泌不去打他们的主意，反而惦记自己库房，着实可恨！

    “这件事让朕考虑一下！”

    霍仙鸣见天子已经动心，又随即禀报道：“陛下，田文秀回来述职了！”

    李适顿时大怒，“他回来做什么？朕召他回来了吗？”

    “陛下息怒，不如听听他怎么说，他必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适重重哼了一声，“让他来见朕！”

    不多时，田文秀几乎是跑进来，扑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没想到奴臣还能见到陛下！”

    李适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一拍桌子喝道：“好了！好了！别再哭了，朕都要烦死了。”

    田文秀不敢再哭了，他抹掉眼泪道：“奴臣的监军府被郭宋派士兵严密监视，任何报告都送不出来，奴臣没办法，只好用进京述职的借口才得以离开河西，亲自来给陛下汇报情况。”

    李适从抽屉下方取出他上次的监军报告，有些不满道：“你的报告中有些问题，让朕无法相信，你说他在城北大兴土木，僭越修建宫殿，朕特地调查，并没有这回事，你怎么解释？”

    “陛下，微臣没有说谎，只是表述可能有误，他虽然没有修建新的宫殿，但他确实大兴土木修缮一座道观，叫做老君观，原来占地只有五亩，现在扩大到三百亩，修建得金碧辉煌，气势浩大，名义上是道观，但只要牌子一换，就是一座王宫。”

    田文秀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尽量向事实上靠拢，郭宋确实在老君观后面开辟了百亩空地，但那是为了修建仓库，存放硝石和硫磺。

    “你说的话朕自然会去核对，朕再问你，郭宋之妻到底有没有怀孕？”

    “这个是奴臣的情报有误，奴臣手下认错了人，他妻子确实怀孕，已经产下一子。”

    李适点点头，“说一说他现在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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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战局逆转

    次日一早，神策军使白志贞被任命为召募使，专门针对长安权贵豪富人家招募神勇武士，每家需出嫡子两人，庶子三人，组成前锋之军和李希烈决战。

    大家都明白，这明摆是在敲竹杠，谁家会把自己的嫡子和庶子送去战场拼命，如果不愿去战场，可以采用出资赎买的办法，嫡子三万贯，庶子一万贯，短短三天之内，便强行募集钱四百万贯，一下子解决了东线军队军俸不足。

    一时间，长安权贵却怨声载道，恨不得啖白志贞的肉，寝白志贞的皮，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天子授意，却无人敢把矛头对准天子。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出现了，怎么把钱运到前线发俸，这也是一个难题。

    这时，齐州战场上打得极为惨烈，城头争夺战变成了绞肉机，城墙下堆积了大量尸体，鲜血将整条护城河染成了腥红色，大量蚊蝇繁殖，夏天尸体开始腐烂，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李勉极为担心会爆发疫病，他想先撤军百里，给李纳焚烧并掩埋尸体的机会，但偏偏这个时候，天子连发七道圣旨，催促他们进攻，并下了死令，必须在月底前拿下历城县，否则郎将以上皆斩。

    这天晚上，中军大帐内，监军宋朝凤手执尚方宝剑咆哮如雷，“为什么要休息，现在距离月底只剩下五天，你明天若不出战，我必军法处置！”

    李勉忍住满腔怒火道：“士兵已经连续十天攻城了，实在打不动了，现在伤亡一天比一天大，城下尸体都臭了，那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的挚友，我们的军心已经崩溃了，下午的攻城你没看见吗？连护城河都没有杀到，就死了两千多人，这样打下去，我们要全军覆灭。”

    宋朝凤不为所动，恶狠狠道：“军心低迷与我无关，那是你的事情，我只管执行圣上旨意，五天内必须拿下历城县，拿不下你就自裁谢罪。”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李勉顾不上和宋朝凤争吵，转身走出大帐，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跑来一名仓曹参军事，躬身道：“启禀使君，一大群将领强闯仓帐，卑职阻拦不了他们！”

    李勉暗叫不妙，恐怕要出事了。

    果然，只见数百名低级将领怒气冲冲走来，他们看见李勉，立刻围上前七嘴八舌质问道：“使君，我们的军俸在哪里？”

    “已经三个月了，一文钱都没有看到，我们在这里拼命，家里父母妻儿却在挨饿，我要俸禄养家！”

    众人愤怒大喊，“再不发俸，我们就不干了。”

    李勉想让宋朝凤出来说了两句，他一回头，宋朝凤却不见了，一名亲兵道：“监军说他还有事，先走了！”

    李勉恨得直咬牙，该他出面的时候，他却跑掉了。

    无奈，李勉只得解释道：“朝廷肯定有钱的，只是因为汴州那边在开战，军俸运不过来，大家都为朝廷卖命，朝廷怎么可能不给大家军俸，肯定有的，而且是双倍，其实现在就算送来，你们也无法送到家人手中，到时朝廷一起送到你们家人手中。”

    他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哄骗众人道：“这就是天子给我的手谕，天子承诺，从二月开始，双倍发俸，双倍抚恤，我李勉向大家保证，每一文钱都会送到大家家人手中，少一文钱，拿我是问！”

    李勉解释得嘴唇都起泡了，好容易才把众人安抚散去，他累得筋疲力尽，明天全军必须要休息一天。

    .........

    历城县内，两万精锐士兵已经在西门处集结就绪，这些士兵就是招募的民夫，训练了四个月，渐渐将他们训练成一支精锐之军，士兵们士气高昂，精神抖擞，他们没有参加守城战，一直养精蓄锐，就等着今晚这一刻。

    李纳亲自率领三千骑兵在前面，后面是步兵，他对所有士兵高喊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保护我们的父母妻儿，将敌军斩尽杀绝！”

    士兵们振臂高呼，“斩尽杀绝！”

    李纳一挥马槊，厉声令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也慢慢放下，李纳一纵战马冲了出去，三千骑兵紧随其后，后面是两万步兵。

    他们借着夜色掩护，向两里外的唐军大营杀去，直到五十步外，困倦不堪的哨兵才发现他们，紧急敲响了警钟，‘当！当！当！’

    但已经晚了，李纳大吼一声，带着三千骑兵向营门疾冲而去，瞬间便冲进唐军大营。

    “杀啊！”两万齐军跟随着主帅杀进了唐军大营内。

    李勉还没有入睡，被四面八方的喊杀声惊醒，他提剑跑出大帐，亲兵大喊道：“数万敌军杀进大营，弟兄们已经全军崩溃了，大帅快走吧！”

    李勉长叹一声，这场战役彻底完蛋了，自己哪里还有脸面去见天子。

    他快步走回大帐，凝视地图片刻，他一咬牙，横剑自刎而死。

    这场偷袭战，唐军全面崩溃，一连十天的攻城，唐军士兵累得连逃命的体力都没有了，拼命跪地求饶。

    李纳随即下令，投降者可免死，他需要这些士兵补充自己的实力。

    四万唐军全军覆灭，投降者超过三万，其余全部被敌军杀死，主帅李勉自刎身亡，只有大将曲环率领百余名神策军骑兵拼死保护监军宋朝凤逃脱。

    李纳随即率军趁胜收复了郓、兖、济、濮、沂五州，又占领了徐州，切断了漕运，声势迅速壮大，天下震动。

    ........

    唐军兵败的消息传到长安，长安朝野为之震惊，随即掀起了强大的舆论风暴，要求朝廷严惩决策者，更是要求朝廷紧急出兵，长安人都知道，一旦漕运被切断，长安人就无法活下去了，满朝文武还眼巴巴等着扬州的一千万贯盐税解来长安。

    这段时间卢杞有点焦头烂额，很多大臣都把矛盾对准了他，当初正是他极力反对先拿李希烈开刀，坚决主张先灭了李纳，结果引发了一连串的恶性后果，李希烈造反，肆虐中原南部，李纳更是扭转战局，六万唐军全军覆灭。

    这两天卢杞很低调，一般都躲在官房里不敢出门，之前他卖左藏库器物，筹集一笔钱，支付了官员两个月俸禄，又支付了军器监所欠工匠工俸后，两百万贯钱就花得干干净净，现在又有大臣指责他贱卖朝廷重器，导致朝廷损失严重，弄得卢杞里外不是人。

    虽然卢杞日子难过，但他还得去御书房挨天子训斥。

    李适刚刚得到藏剑阁送来的消息，李纳军队迅猛扩张，已经超过十万人，前锋兵力已进入汴州，使得刘洽和哥舒曜的军队有腹背受敌的威胁，而李希烈的军队已经被压缩到淮河一线，一旦淄青军从背后进攻刘洽和哥舒曜的军队，很可能会导致讨伐李希烈的战局前功尽弃。

    御书房内，李泌建议道：“微臣调李晟的军队南下中原，阻挡淄青军西扩，另外微臣考虑调剑南军东进，杀入李希烈的老巢.......”

    不等李泌说完，卢杞便反对道：“剑南军不能动，当心吐蕃会趁虚而入，微臣建议调陈少游的淮南军西进，攻打李希烈老巢。”

    李适沉思片刻道：“其实朕考虑调凤翔军和泾源军东进中原，参与对李纳的战争，李晟的军队最好不要动，防止朱滔再一次进入河东。”

    李泌点点头，“这个方案也可以，只是凤翔军和泾源军的士兵好几个月未发俸了，得适当安抚一下。”

    卢杞怒视李泌道：“朝廷哪里还有多余的钱？你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把钱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适也同样对李泌的提议十分不满，“一提到打仗就要拿钱，平时养他们是做什么的，该他们出力之时就该出力，哪有那么多讨价还价的？”

    李泌无奈，只得道：“至少陛下要承诺，战争结束后给他们升官加爵，总要给他们一点希望，要不然他们根本就不会卖力打仗。”

    “朕知道了！”

    李适随即下旨，责令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出兵攻打淮西，李希烈的老巢，另外，调凤翔节度府两万军队和泾源节度使府三万军队火速赶往中原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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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兵变前夕

    天子李适的旨意还没有颁布，元家便迅速得到了消息，家主元玄虎立刻召集元氏家族的重要人物商议应对之策。

    参加商议的家族代表共有七人，加上元玄虎一共有八人。

    “各位，长安近期很可能会发生动荡，之前我已经安排各位把财富逐渐转移到河东。我现在想知道，大家目前还有没有什么困难？”

    一名六十余岁的老者举手道：“我儿元友直现任户部员外郎，不光是他，在朝廷各部寺为官的元家子弟有十余人，军队二十余人，还有不少在皇宫当侍卫，他们怎么办？”

    元玄虎缓缓道：“他们风险不会太大，实际上所有元家子弟的风险都不大，我们元家不会那么早冒头，说不定还会用迂回折中的策略，关键是财物和粮食，必须要尽量运走。”

    另一名老者道：“自从上次家主提出要求后，家族库存的钱财差不多都运去了太原，但我们还有不少商业，尤其是几大柜坊，储存的金钱高达百万贯，我最担心它们的安全怎么保证？”

    这确实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商业财富一时间不太好转移，像柜坊的钱财，大部分都是替客人存放，一旦发生兵乱，士兵们可不管是谁的钱，都会抢光。

    元玄虎沉吟半晌道：“把它们运到城外庄园去，实在拿不走，则放在地下石库内，严加看管。”

    有些秘密元玄虎还不能对族人说，就怕有人会偷偷告密。

    “家主，那我们什么时候撤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家主，这是他们最关注的问题。

    元玄虎缓缓道：“我刚才说的，把贵重财富运走，然后就撤离，明天晚上会有一支船队离开长安前往蒲津关，一共三十余艘船，都是千石货船，我分给每房四艘船，大家把贵重财物都装箱收拾起来搬上船，明天跟随船只出城，记住了，只带贴身仆从，一般的下人就不要带了，另外再提醒大家，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决不能传出去，各位听见没有？”

    众人齐声答应，各自回去准备了，元玄虎回到后宅，长子元晋道：“父亲，朱泚此人可用之，但不能信之，我觉得他还有事情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我知道此人是狼子野心，我们只要不对他寄予太高的希望，就不会有问题，其实我更担心的是李曼，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我怀疑她和朱泚早就有勾结了。”

    “父亲怎么发现？”

    元玄虎冷笑一声道：“就是刺杀张镒之事，我那天晚上给她说了，结果次日中午张镒就被身边侍女毒杀，从时间上算，根本就不可能，只能说明她早就布置好了，除了朱泚，还有谁会给她安排。”

    “父亲说得对，她的根在长安，肯定会和朱泚合作。”

    停一下，元晋又道：“孩儿要不要出城和朱泚说一下。”

    “去肯定要去的，另外，你告诉李曼，郭宋那边直接刺杀，这件事由她安排。”

    元晋一怔，“难道不需要让郭宋身败名裂了吗？”

    元玄虎笑道：“我策划让逼郭宋造反，其实只是为了让天子关注河西而已，刘文喜造反后，天子对泾源军关注太多，这个时候郭宋有造反嫌疑，天子就会减少对泾源的关注，从而出现灯下黑效应，事实上，郭宋只要死了就行了，用什么方式死并不重要。”

    “就怕李曼会怪父亲欺骗她。”

    “我并没有欺骗她，在杀郭宋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而且我答应了她，最后把郭宋交给她来处死，现在她就可以随意行动了。”

    停一下，元玄虎又道：“我还是要和她好好谈一谈，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姓元，最后一步，我希望她能走对！”

    “孩儿明白了，孩儿现在就去见朱泚。”

    “去吧！你要提醒他，我拨给他的钱已经达五十万贯，我不寻求他回报，但他至少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

    元晋匆匆去了，元玄虎走到门口，望着天空翻滚的黑云，低声自言自语道：“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

    垂钓庄园内，朱泚正全神贯注坐在木台上钓鱼，在他身边坐着另一个钓鱼者，此人年约五十岁，长得身材清瘦，皮肤白皙，他叫做源休，原本是光禄寺卿，张光晟杀了回纥使臣后，朝廷派他出使回纥，希望他能修复唐回之间的关系。

    但源休出使失败，险些被回纥所杀，一直被回纥扣留，辗转近一年多才回到长安，长安已经没有他的官位，加上他出使失败，宰相杨炎对他十分不满，便打发他回家赋闲。

    他对朝廷心怀怨恨，常在各个场合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朱泚便有意和他结交，两人关系逐渐莫逆，源休也成了朱泚的首席幕僚，替他出谋划策。

    “朱公首先要绝天下人之口，要让天下人觉得，朱公是为了平定叛乱才出山，不可让人感觉此事是朱公一手策划。”

    “那该怎么做？”

    “很简单，朱公拒绝两次就行了，第三次才勉强答应，答应出来主持大局的条件，就是士兵不得再抢掠京城，必须要让百官和京城百姓对朱公感恩戴德。”

    “然后呢？”

    朱泚微微笑问道：“听说朝廷已经半年没给官员发薪了？”

    “之前发了两个月，还欠四个月，不少官员过得很惨，被房东扫地出门，搬到城外去住了，朱公笼络他们应该是最有效果。”

    朱泚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就是你们酸儒的事情多，我一向把钱看得很淡，如果花钱就能收买他们，我一定毫不吝啬。”

    这时，管家上前禀报：“太尉，元晋和李曼来了。”

    朱泚一怔，连忙问道：“他们是一起来的吗？”

    “应该不是，只是正好遇到了。”

    朱泚想了想，对源休道：“源公替我接待一下李曼，我去把元晋打发走。”

    源休连忙劝道：“朱公还是不要小看关陇贵族。”

    朱泚冷冷道：“我并没有小看关陇贵族，但元家确实不重要，不过看在以前合作的份上，我暂时不会为难他们。”

    源休又提醒道：“还有白志贞，他执掌两万神策军，全靠元家去争取他，现在还不能和元家翻脸。”

    朱泚点点头，“你倒提醒我了，元家确实还有作用。”

    朱泚和元晋没有什么好说的，元晋来的目的也是要朱泚再次明确之前的承诺，把元晋打发走后，朱泚匆匆来见李曼。

    李曼早就和朱泚勾结在一起，但这种勾结不是指男女之间的关系，而是两个野心勃勃者的惺惺相惜，李曼是女人，天生弱势，天子李适虽然器重她，但不会给她公开官职，甚至承诺的爵位也迟迟不兑现，这让李曼十分失落。

    而朱泚却承诺封她为国公、太傅、大内总管，尽管朱泚距离他的野心还很遥远，但他的诚意却让李曼感动，李曼和他也越走越近，完全绕过了元家。

    “让李阁主久等了！”朱泚笑眯眯走了进来。

    李曼负手站在窗前，腰间佩戴着湛卢宝剑，她看了朱泚一眼，淡淡道：“天子的旨意使君应该知道了吧！”

    “我当然知道，时机要成熟了。”

    “那么按照计划，由我的手下开启春明门，别的还需要我做什么？”

    朱泚点点头，“还有两件最重要的事情交给阁主！”

    朱泚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李曼，李曼看了纸条一眼，着实有点不满道：“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

    朱泚冷冷道：“要想做大事，就必须要有非常手段，我虽然不想当董卓，但我要做曹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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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泾源兵变（上）

    泾源节度府是为了防御吐蕃而设置的军镇，下辖泾、原、渭、武四州，常备兵力两万五千人，替大唐镇守西北大门，和其他西部节度府一样，泾源节度府的两万余将士已经六个月没有领到俸禄，士兵们怨声载道，军心涣散。

    就在这时，宣旨官抵达泾川县，要求泾源军立刻起兵前往中原参战，这个消息令两万余将士炸开了，他们家里都揭不开锅，还让他们去中原卖命。

    士兵们愤怒万分，坚决反对前往中原作战，大帐内，近百名中级将领济济一堂，兵马使王连恩对众将道：“大家不要有情绪，皇帝不差饿兵，我们前往京城，向天子讨到俸禄后，我们再去中原，大家以为如何？”

    一名大将道：“听说其他军队去中原参战都是给双倍俸禄。”

    众将们顿时嚷了起来，“说得对，既然要去参战，当然要给两倍俸禄。”

    王连恩厉声喊道：“安静!”

    大帐内安静下来，王连恩高声道：“既然别的军队有先例，那这就是合理要求，我们也可以提出来，也就是百万贯钱，对朝廷权贵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大家回去安抚士兵，今晚连夜出发前往京城！”

    当天晚上，两万军队收拾行装，连夜出发前往长安，对于沿途关卡，他们是奉旨去中原作战，但对于两万将士而言，他们却是进京讨俸。

    ........

    张掖，一只信鸽从东面飞来，落入了大商人史家的府宅中，不多时，史家长子史宦匆匆离开府宅，赶往河西节度府官衙。

    郭宋看了一遍鸽信，半晌没有说话，史宦问道：“使君需要回信吗？”

    “我需要考虑了一下，公子请先回去，回头我让亲兵把回信送来。”

    史宦行一礼，匆匆走了。

    史东来送来的这个消息着实让郭宋感到困惑，天子令泾源军出征中原，自己之前给史东来说过，要关注泾源军，他便发来了这个消息。

    在郭宋记忆中，应该是在建中四年爆发泾源之乱，现在才是建中三年，整整提前了一年。

    难道这支军队真的只是路过，而并非要发生兵变？

    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反复考虑，郭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向独孤家族发一个警示，以回报他们对自己的帮助。

    想到这里，他立刻给独孤立秋写了一份鸽信，让亲兵去送给史家。

    .........

    这封鸽信在两天后到达了长安，这时，两万泾源军已经进入关中，正快速向长安挺进。

    独孤立秋意外地从粟特大商人史东来接到了郭宋给他的一封鸽信，这封快信的内容着实让他惊讶，上面只有一行字，‘当心泾源军发动兵变’。

    独孤立秋当然知道天子下旨命令泾源军增援中原，泾源军前往中原肯定要穿过关中，但他们会在路过长安时发动兵变？

    郭宋又怎么知道？一系列的疑问让他十分困惑。

    但独孤立秋却很清楚，郭宋发这封信给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是让自己做好准备。

    独孤立秋在相信和不相信之间犹豫，但他最终决定，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给独孤家族留一条后路。

    “让三公子过来！”

    不多时，独孤谦匆匆走进父亲书房，躬身施礼道：“参见父亲！”

    “我们的船只现在在哪里？”

    “回禀父亲，都在漕河内。”

    “你现在就去把船只召入京城，在西大宅后面等候。”

    西大宅是独孤家族的老宅，位于延寿坊，那里有独孤家族最大的一座秘密仓库，储存了独孤家族一百多年来积累的贵重财富，足足有几百大箱。

    独孤立秋随即又让管家通知家族的年轻女眷和孩童前往东大宅集中，如果真发生兵乱，很可能就会出现奸淫抢掠，那么独孤家族的财富和女人以及孩童先转移走。

    当然，独孤家族富可敌国，财富绝不止这么一点，这些财富都是最值钱的，价值最昂贵，里面甚至还有数十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这时，独孤家族的几名重要成员都聚拢过来，他们得到通知后，都很疑惑，纷纷赶来向家主询问情况。

    “我接到河西节度使郭宋的一封鸽信，说泾源军有可能会发生兵变，让我做好准备。”

    独孤立秋的兄弟独孤长秋眉头一皱道：“他远在河西，他怎么会知道泾源军会发生兵变？”

    另一名家族老者也道：“发生兵变有点无稽之谈吧！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岂不是被人笑话？”

    “各位，听我说两句。”

    独孤立秋让众人安静下来，对他们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也觉得很荒谬，但我想通一点，郭宋很少和我有联系，他忽然发这个鸽信过来，以他的身份，必然是他发现了什么？不会无缘无故发警告给我，这是一个原因。

    其次便是元家，我也发现这段时间元家有点奇怪，据我了解的情况，元家也在撤退，我不知道元家为什么会撤退，现在我忽然想到，会不会和郭宋这个警告有关系？

    第三个原因是我们独孤家族从隋唐以来都没有遭遇过大的灾难，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我们警惕，比普通人更敏锐，往往在灾难来临前便提前处置，所以我决定，就算郭宋的警告只有一成正确，我们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家主的决定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独孤长秋笑道：“现在天气也炎热，索性我们都去庄园里避暑，等泾源军离开关中后，我们再回来，大家以为如何？”

    独孤长秋的建议得到众人的一致赞同，他们也怕死，光把女人和孩童转出去，万一真的发生兵变，他们被乱军所杀怎么办？

    独孤立秋考虑一下道：“长秋你留下主持大局，我带领五十岁以上族人，以及所有妇孺都离去，还有我们的护卫家丁跟随我们，去华州庄园。”

    当天下午，独孤家族以出去避暑的借口，二十几艘大船满载着财富和老人以及妇孺离开了长安，前往华州大庄园，他们的庄园在华州郑县，占地五百顷，山高林密，十分隐蔽，船只可以直接驶入庄园，是避暑和躲避战火最好的地方。

    两天后的夜晚，两万泾源军沿着泾水南下，抵达了京城，他们在城东春明门外扎下大营，按照道理，他们应该直接向东去中原，而不应该渡过渭水前来京城。

    立刻有官员禀报了李泌，李泌觉得事态严重，匆匆进宫去见天子。

    此时，李适还没有入睡，正和几名妃子玩填诗游戏，李适喜欢才女，他的嫔妃大多能写诗作画，以薛涛在长安的才女名声，如果不是郭宋要娶她，很可能她也会成为李适的嫔妃之一。

    李适正玩在兴头上，一名宦官小声禀报道：“陛下，李相国求见！”

    “不见！”李适一挥手让宦官退下。

    宦官无奈，只得出去告诉李泌，“相国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李泌顿时急了，在宫外大喊起来，“陛下，微臣有急事求见！”

    李适终于听到李泌的喊声，他不高兴地把御笔往桌子一拍，对十几名嫔妃挥挥手，嫔妃们立刻知趣地退下了。

    不多时，宦官将李泌领进来，李适不高兴地敲敲桌子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找朕？”

    “陛下，刚才有官员来告诉微臣，说两万泾源军已经在春明门外了，他们叫嚷着要见陛下，情绪很激动，陛下，两万军队啊！”

    李适想了想道：“先安抚一下他们，朕会派人去好好犒劳他们，让他们吃好喝好，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朕怎么可能晚上去见他们？”

    这样也行，先犒劳三军，安稳情绪，李泌点点头，“请陛下立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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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泾源兵变（中）

    李适随即下旨，令京兆尹王翃火速带酒肉去犒劳城外的泾源军，此时两万泾源军占据了东城外的一座临时军营，将士们一路行军而来，干粮已经吃光了，又饿又累，又想讨回自己的军俸，每个人都十分焦躁，怨恨和不满在他们心中迅速积累。

    这时，数十辆牛车驶入了军营，大车上摆放着一只只木桶，早已饿坏的士兵们纷纷围拢上来，一名官员高声道：“这是给大家准备的晚饭，来不及做，大家先填填肚子，明天会给大家带一些好的粮食来。”

    木桶里全是稀粥，还没有煮熟，清淡得连米汤都谈不上，半生不熟的夹生米沉在桶底，也只铺了薄薄一层。

    旁边箩筐里还有面饼，很多士兵去抢面饼，刚咬一口便将面饼扔在地上，破口大骂，虽然天气热，容易变质，但这些面饼却不知放了多久，都发霉了，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王翃下令官衙从事给士兵们准备晚饭，下面的从事都几个月没有领俸，心怀不满，便专门找腐烂的粮食来应付差事，以发泄他们心中的不满。

    两万士兵顿时愤怒万分，这时，十几名将领趁机煽风点火，大喊道：“皇帝一顿饭就吃掉我们的养家糊口的钱粮，还要让我们卖命，弟兄们，琼林和大盈两座宝库里有无数的钱财，那都是我们的俸禄，皇帝不给，我们自己去拿！”

    士兵们群情激奋，乱刀劈死了送饭的官员，王连恩振臂大喊，“弟兄们，跟我杀进城去！”

    两万士兵眼睛都红了，造反情绪完全被调动起来，他们呐喊着向两里外的春明门杀去。

    埋伏在春明门内的一百多名武士在应采和的率领下，突袭守城士兵，守城门士兵被杀得四散奔逃，藏剑阁的武士趁机放下吊桥，打开了城门。

    两万泾源军士兵顺利杀进了长安城，在王连恩的率领下，直向皇宫扑去，他们的目标是琼林和大盈两座府库，都在皇宫内。

    这时，李适刚刚睡下，一名守皇宫的将领惊慌失措跑来禀报：“陛下，泾源军造反了，已经杀进城了！”

    李适吓得滚翻下床，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跑出宫连声喊道：“今天是谁当值，赶紧去安抚他们，传朕的旨意，赏他们一百万贯钱！”

    他并不糊涂，知道一定是士兵没有俸禄，发生兵变了。

    想想不对，铜钱太重，根本搬不动，还是要先把钱财给他们到手，他连忙对宦官喊道：“去琼林库取一百车金帛，快去！”

    十几名宦官飞奔而去，这时，只见相国卢杞慌慌张张跑来，今晚正好是他当值，他老远便喊道：“陛下，来不及了，叛军已经打破了丹凤门，杀进皇宫来了，陛下快从北面逃走！”

    李适急得直跺脚，“快去把皇后、皇妃们叫起来，赶紧逃命！”

    他又对几名宦官喊道：“赶紧去东宫接太子！”

    李适的太子李诵是王皇后生的长子，身体不太好，性格也比较懦弱，今年二十岁了，一直生活在东宫。

    此时他也刚刚睡下，还没有睡着，便听见外面有侍卫喝问道：“是谁？”

    “是我！”

    “啊！是李副总管来了。”

    李曼出现在门口，对几名宦官和宫女道：“请太子赶紧起来，外面发生兵变了，随我去躲避。”

    李诵连忙把太子妃崔氏叫醒，两人胡乱穿上衣服出来，李诵紧张问道：“副总管，哪里兵变了？”

    “是泾源军队哗变，他们已经杀进皇宫，殿下赶紧跟我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李曼已经准备好了一辆马车，李诵和妻子毫不怀疑，连忙抱起才两岁的儿子李淳，一家三口登上马车，李曼又令女护卫去取了太子印鉴，数十名藏剑阁女护卫骑马簇拥着马车向太极宫方向驶去。

    就在太子刚走不久，几名宦官奔来，喊道：“圣上让太子赶紧去玄武门！”

    几名侍卫道：“李副总管保护着太子殿下已经离去了。”

    几名宦官呆了一下，转身跑回去禀报。

    这时，天子李适乘坐几辆马车等候在玄武门前，他带着十几个皇妃和几个儿子、公主，就差太子一家了，皇宫内喊杀声震天，令李适心急如焚，太子怎么还不来？

    几名宦官飞奔而来，远远大喊道：“陛下，李阁主护卫太子已经离去了。”

    太子被李曼护卫走了，李适稍稍松一口气，立刻令道：“出宫！”

    车辆向皇宫外驶去，毫无头绪地向西奔逃，泾源军从东杀进长安，他们只能向西逃命。

    一口气逃出十几里，来到一处岔道处，马车缓缓停下，向北是渭河，走不了，只能向西或者向南，李适这才发现原本保护他的数百名侍卫竟然大部分都没影了，只剩下十几名侍卫，再有就是一百多名宦官跑步跟随，相国卢杞倒也骑马跟着左右。

    李适顿时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哭起来，他的琼林库、大盈库完蛋了。

    卢杞连忙劝道：“陛下，这是突发事件，一定会妥协解决的，陛下保住龙体要紧。”

    李适抹泪抽抽搭搭问道：“到处都是乱兵，朕该去哪里？”

    卢杞想了想道：“叛军一定会认为陛下向西逃，索性陛下就往南走，微臣建议去鄠县，鄠县距离子午谷很近，如果贼兵追来，我们还可以南下去汉中避难。”

    情急之下，李适已经没有了主意，卢杞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连忙令道：“听卢相国的，去鄠县！”

    队伍折道向南而去，卢杞心中也有点懊悔，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一旦朱泚追上天子，自己也活不了，他急令几名侍卫赶去灞上，召两万神策军去鄠县救驾。

    .........

    此时皇宫内一片混乱，侍卫们平时养尊处优，大多是绣花枕头，哪里敢和杀红了眼的泾源军对抗，被乱军砍杀了几百人后，侍卫们吓得屁滚尿流，丢盔卸甲逃回家了，宫女和宦官们东躲西藏，大部分都逃去太极宫。

    叛军却顾不上他们，他们的目标是琼林和大盈两座宝库，宝库大门终于被砸开了，里面堆满了金光灿灿的奇珍异宝和黄金白银，叛军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叛军首领王连恩却率领一千骑兵杀出玄武门，追击天子车队，但他们走到岔道时判断出错，天太黑，骑马们没有看见地上的车撤，直接向西面追去了，李适逃过一劫。

    长安城内一片混乱，抢了皇宫的士兵凶性大发，开始在城内抢掠豪门权贵的府宅。

    天还没有亮，姚令言带着数十名朝廷重臣跑来找朱泚出来主持大局，制止泾源军的疯狂抢掠。

    一连请了三次，朱泚才勉强出府，对一群官员道：“我对天子忠心耿耿，按理我应该避嫌，和这些叛军没有关系，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局势，我只能出面约束士兵，把天子请回来！”

    众臣们急得直跳脚，他们的府邸都进乱军了，再收拾乱局，全家都会被乱军杀死。

    “朱公不要推辞，赶紧喊住士兵吧！京城全乱了。”

    朱泚令人取来盔甲穿上，他拔出剑杀气腾腾道：“传令各军将领，立刻约束士兵，不肯听从命令者，斩！”

    直到天亮，长安的抢掠才渐渐停止了，这一夜，长安权贵府邸被抢达三百余户，被杀者不计其数，无数权贵府中的女子被乱军糟蹋。

    这时，另一支忠于朱泚的三万凤翔军在凤翔兵马使李楚琳的率领下，正向长安疾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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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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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泾源兵变（下）

    左金吾卫大将军浑瑊的府宅靠近长安城东南角的延兴门，当夜里兵乱的消息传来后，他立刻率领十几名家族子弟和三十余名家丁，护卫着家眷向延兴门外撤离。

    这时，延兴门前聚集了上万名附近街坊的百姓，城门却紧闭，群情沸腾，但守城校尉死活不肯开启城门，百姓们的哀求哭喊都无济于事。

    浑瑊大怒，提槊冲上了城头，守城校尉刚要拔剑质问，却被他一槊刺穿胸膛，挑翻到城下，浑瑊连杀二十余人，他喝令家丁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城门终于开了，上万百姓蜂拥着逃出城外，这是长安城唯一开启的一座城门，得到消息的百姓从四面八方向延兴门涌来。

    浑瑊带着家人也逃出城外，他稍微安顿了家眷，便带着家族子弟和二十名家丁骑马向灞上奔去，灞上两万神策军竟然还不来救驾，令他心急如焚。

    奔至灞上军营，却发现所有军营都空空荡荡，两万神策军不知去向，浑瑊顿时茫然失措，这下该如何是好？

    “大将军，那边好像来了一支军队！”家丁指着远处大喊道。

    浑瑊大喜，连忙迎了上去，这支军队正是一支神策军，约五六千人，为首大将却是右卫大将军独孤立秋。

    “老将军，怎么回事？”

    浑瑊很惊讶，独孤立秋早就不领兵了，怎么还率领一支军队。

    独孤立秋脸色阴沉似水道：“白志贞那个浑蛋假传圣旨，率领两万大军出关中了，这五千人是后军，被我拦住了。”

    “老将军怎么会在城外？”

    “一言难尽！”

    独孤立秋摇摇头又问道：“城内情况怎么样？”

    浑瑊长长叹了口气，“两万叛军在大肆洗掠城内，听说他们专捡豪门贵族下手，今晚不知道多少人家遭殃。”

    独孤立秋暗暗庆幸自己听从了郭宋的警告，独孤家族逃过一劫，不过城内还有数十名独孤子弟留守，令他十分担忧。

    浑瑊又道：“老将军，不如率军杀进城去，打乱军一个措手不及。”

    独孤立秋立刻摇头道：“你还以为只是意外叛乱吗？我没猜错的话，朱泚现在已经控制了军队，他可不止两万军队，三万凤翔军也是他的心腹控制，现在差不多也快到长安了，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天子。”

    两人正发愁不知该去哪里寻找天子时，几名侍卫飞奔而来，他们认出了独孤立秋，顿时大喊道：“独孤老将军！”

    这几人正是宫廷侍卫，独孤立秋连忙问道：“天子在哪里？”

    “天子逃去鄠县了，身边没有人护卫，恳请老将军立刻去救驾！”

    独孤立秋大喜，立刻和浑瑊率领五千军队向鄠县赶去........

    太子李诵一家三口此时坐在渭河的一艘大船上，由二十几名藏剑阁的女护卫保护他们安全，他忧心忡忡望着窗外，乱军杀入皇宫，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怎么样了？

    “殿下，昨晚起火的位置是皇宫吗？”太子妃崔氏小声问道。

    李诵叹口气，“有点像是皇宫，但真的起火也没有办法，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曼走了进来，李诵连忙问道：“李总管，长安情况怎么样了？”

    李曼摇摇头，“情况非常不妙，朱泚叛乱，五万大军控制了长安，很多宗室都被杀了，天子和皇后下落不明，极有可能是落在朱泚手上。”

    李诵大惊失色，“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手下刚才遇到了元老家主，他侄子龙武将军元令象率领一支三千人的神策军，元老家主的意思是赶紧离开关中，先去太原府避一避，殿下意下如何？”

    李诵没有了主意，太子妃抱住儿子道：“殿下，先保住孩儿性命要紧！”

    李曼也劝道：“朱泚叛军势力强大，他们必然会来追击殿下，元老家主会保护殿下从同州北上，在延州渡过黄河，过了石州后就能到太原了，等局势平定后再回来也不迟。”

    李诵最终点了点头，太原是李唐的龙兴之地，应该也不错。

    “李总管也去太原吗？”李诵问道。

    李曼摇摇头，“卑职要去长安，看看能不能保住天子！”

    李诵心中感激，躬身施一礼，“我父皇和母后的安全就恳请总管护卫了。”

    李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冷笑，这时，船缓缓停下，外面有护卫禀报，“阁主，元老家主来了！”

    “殿下请吧！”

    李曼把太子李诵请出船舱，来到船头甲板上，只见迎面停着一艘大船，船头站在一群士兵，为首老者正是前任左卫大将军元玄虎，北岸上集结了三千军队，是元令象率领的三千神策军。

    元玄虎笑得就像一只千年的老狐狸，躬身施礼道：“老臣元玄虎参见太子殿下！”

    .........

    中午时分，长安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朱泚收编了一万五千名金吾卫和九城防御士兵，令自己心腹将领统领，他随即下令全城主干道戒严，严禁百姓出坊门。

    为了安抚民心，朱泚又从被杀的侍卫尸体中挑了数百人，将脸庞砍得血肉模糊，戴上泾源军的头盔，令士兵挑着他们的首级去各坊安抚百姓，告之全城：‘抢掠民财的两千余乱军已被朱太尉以军法斩杀，从今天起，擅入民宅者死！’

    这一招很管用，一时间，朱泚威望如日中天，俨然成了长安民众和官员权贵们的大救星。

    朱泚下令封闭皇宫，军队入驻太极宫前的几座大军营，他自己则把兴庆宫改为自己的太尉府和军衙，与源休和姚令言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李曼那个贱人，竟然把太子交给元家了，亏我还那么相信她！”

    朱泚心中怒不可遏，李曼信誓旦旦答应过自己，把太子抓到后交给自己，没想到她一转手居然交给了元家。

    “太尉息怒，太子有没有都无所谓，宗室还有不少，我们另选一个就是了。”

    朱泚心中怒火稍稍平复，又问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朱泚目光望向源休，“军师先说说吧！”

    源休献计道：“现在天子下落不明，太尉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控制军队，然后四处放出风去，就说太尉已经镇压兵乱，长安已恢复秩序，请天子回京，说不定天子就糊里糊涂，自投罗网。”

    朱泚一时间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忍不住哈哈大笑，“此计甚妙！”

    他又回头问大将马英，“李泌抓到了吗？”

    “回禀太尉，暂时还没有找到李泌，不过卑职抓到了九城防御使张光晟，卑职要杀他时，他痛哭流涕，表示愿意为太尉效力。”

    朱泚大喜，张光晟可是一员猛将，没想到他居然肯投靠自己。

    这时，姚令言道：“卑职也有一计，可保太尉稳掌长安！”

    朱泚精神一振道：“长史请说！”

    姚令言不慌不忙道：“卑职知道朝廷欠关内、陇右、河西各地军俸久矣，军队心怀怨恨，不如太尉以自己的名义向他们发放军俸，收买人心，相信一定会有很多军队前来投效，太尉，掌握了军队也就掌握了天下。”

    朱泚眉头一皱，“可是琼林、大盈两库都被士兵抢光，我哪里有钱发放军俸。”

    姚令言笑道：“微臣上午去看过琼林和大盈两库，被抢走之物基本上是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铜钱大箱子太沉重，没有士兵抢它们，大部分都还在，另外还有很多昂贵的瓷器、玉器和铜器，士兵们不识货，都还在府库中。

    然后太尉令三军献宝，抢掠财物必须一半献给太尉，我估计金银宝贝他们不会献，会献不易搬运的铜钱，这样算下来至少有几千万贯，军俸不就解决了吗？”

    朱泚心中欢喜，竖起大拇指赞道：“你就是孤的宰相！”

    源休和姚令言同时制止，“太尉万万不可称帝，必须挟天子以令诸侯，等到天下分裂，时机成熟，再称帝不迟。”

    朱泚缓缓点头，这是他早就制定好的策略，不当董卓，要做曹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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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出兵勤王

    鄠县位于长安西南五十里处，这里正好是子午谷的入口，天子李适逃到这里，也是为了方便逃亡汉中，毕竟县城太小，叛军大军倾压即碎。

    李适在路上正好遇到了打猎归来原丰州总管郭曙，带着一百多名家丁，郭曙因为父亲郭子仪去世，特辞官回京守孝，这几天他心情郁闷，便带着一百余名家丁去终南山打猎，回来时，正好遇到了逃难的天子。

    郭曙大惊，连忙献上干粮和清水，又令手下烤了几只猎物，李适和家人又饥又渴，遇到了郭曙才得以填饱肚子。

    郭曙带领家丁护卫天子南下，黄昏时分抵达了鄠县，右龙武军使令狐建正好带领千余士兵在鄠县练箭，李适意外得到一支军队护卫，才稍稍心安。

    鄠县县令叫做苏弁，是唐初名将苏定方的后人，天子到来令他手忙脚乱，连忙安排天子和皇妃子女的食宿，又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

    就在这时，独孤立秋和浑瑊率领五千神策军到来，李适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亲自前来城门处迎接，三军跪拜，齐呼万岁！

    李适拉着独孤立秋流泪道：“没想到最危难之时，还是爱卿对朕不弃不离，前来救驾！”

    独孤立秋连忙安抚李适道：“陛下不必太忧心，主要是事出突然，大家都反应不过来，相信很快就会有援军过来。”

    “朕一向待士兵不薄，还令京兆府安排好酒好肉犒劳他们，他们怎么会突然造反了呢？”

    “陛下，并非突然造反，而是朱泚预谋已久，这是他策划发动的兵变.......”

    “一派胡言！“

    旁边相国卢杞怒道：“朱太尉对朝廷忠心耿耿，之前还主动放弃军权，怎么可能谋反？”

    卢杞又躬身对李适道：“陛下，微臣愿意以全家性命担保，朱泚绝不会背叛陛下！”

    独孤立秋淡淡笑道：“卢相国不相信我的话，那就等着瞧吧！”

    独孤立秋和李适都没有想到，卢杞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撇清自己，他对朱泚造反一无所知，只是看错了人。

    李适叹口气，又对独孤立秋和浑瑊道：“朕想南下汉中，两位爱卿觉得如何？”

    浑瑊连忙劝道：“陛下不可仓促南下，现在长安局势不明，不如先稍安勿动，等局势明了再说。”

    独孤立秋也劝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招兵勤王，贼军势大，没有足够的兵力，就算去了汉中也难以支撑。”

    “可是中原战场战争正激烈，去哪里招兵勤王？”李适担忧道。

    “陛下，不要管召哪里的军队，只要向天下发出勤王诏书，忠于大唐的军队自然会赶来。”

    李适又望着卢杞，卢杞心知肚明，这次不再反对，点点头道：“微臣支持召兵勤王！”

    李适随即颁发了勤王诏书，好在王皇后慌乱逃跑时将传国宝玺系在自己裙内，才使李适有宝玺加盖诏书。

    数十名神策军骑兵背着勤王诏书赶赴各地，号召天下勤王救驾。

    ..........

    郭宋是在泾源兵变第三天得到史家的消息，他带着几名幕僚赶到史府，史东来一口气给河西发来十几封鸽信。把所有信鸽都用尽了。

    杜嗣业在快速抄写鸽信，抄完一封，就递给郭宋一封。

    “史公子，你父亲情况如何？”郭宋关切地问道。

    史宦抱拳道：“父亲非常感激使君及时提醒，在接到鸽信的当天，父亲就将财富和家人转移到城外，乱军后来冲进府宅，只抢走了一千多贯钱，家人一个都没有受到伤害，父亲要亲自来河西感谢使君。”

    郭宋摆摆手，“这是只是举手之劳，关键是你父亲信任我，这才是他得以躲过一劫的主要原因。”

    “使君，你看看这封！”

    张谦逸将一份鸽信递给郭宋，郭宋接过鸽信，只见上面写着，‘天子已下诏，令天下兵马勤王！’

    “使君要勤王吗？”旁边潘辽问道。

    郭宋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勤王是大义，若我不出兵，必然会被天下人唾骂，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出兵。”

    张谦逸担忧道：“我们若出兵，吐蕃和沙陀入侵怎么办？”

    “沙陀忌惮北面的葛逻禄，应该不敢出兵，吐蕃要出兵也是安西和陇右，不过为了防止万一，我少带一些军队，带五千骑兵足够了。”

    郭宋决定出兵勤王，他回到大营，找到了梁武，对他道：“我走后，甘州就拜托给你，要随时提防吐蕃偷袭大斗拔谷。”

    梁武躬身道：“卑职绝不辜负使君重托！”

    .......

    入夜，妻子薛涛默默替丈夫收拾行李，郭宋的行李很少，只有几身洗换内衣。

    “不用担心！”

    郭宋将妻子揽入怀中笑道：“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

    “我只是觉得不值！”

    薛涛不满道：“他对你那么猜忌，最后还要你去救援他，想想都觉得憋屈。”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我也不想救他，我巴不得他被乱军所杀，重新立个新皇帝算了，但有的事情就算不想做，也得装装样子，我就是去装样子的，再说，岳父出任成都府尹，我装装样子，对他也有好处。”

    薛涛点了点头，又笑道：“就怕小薇不让你走。”

    “没事！就说爹爹去长安给她买好吃的去了，那个小馋猫肯定巴不得我赶紧去。”

    “你呀！这么宠着她，将来怎么得了。”

    郭宋嘿嘿一笑，“娘子，今晚我们早点安寝吧，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呢！”

    薛涛知道丈夫在想什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娇嗔道：“天才刚黑，就急得像猴子一样。”

    夫妻二人哄了孩子入睡，便早早关门安歇了，自然是由阿秋来服侍他们二人。

    一夜缠绵，天不亮郭宋便要出发了。

    他走出大门，再三叮嘱小鱼娘道：“现在时局太乱，我的仇家很可能会浑水摸鱼，你带着春月她们四人要严密保护夫人，知道了吗？”

    “放心吧！我绝不会懈怠。”

    郭宋又召来王越，对他道：“要加强监视藏剑阁，如果藏剑阁派刺客前来，必然会联系那家店铺，你要小心防范。”

    “卑职会部署好，绝不大意！”

    交代完众人，郭宋这才告别妻儿，带领百名亲兵向城外奔去。

    五千骑兵已经在城外集结就绪，郭宋下令举起勤王大旗，率领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向关中杀去。

    .........

    在兵乱进入第四天，朱泚终于得知天子李适逃到了鄠县，他立刻派出泾源兵马副使韩旻率三百骑兵去鄠县迎接天子回归，又令王连恩率两万人埋伏在半路，

    此时，朱泚依旧在长安城内伪装，扮演者大唐秩序的维护者，并痛哭流涕对群臣道：“一旦知道天子下落，我一定会用膝盖爬过去迎接。”

    不得不说，朱泚在没有表现出任何野心的情况下，确实迷惑了大部分朝官和长安百姓。

    但还是有朝官把他看透了，司农卿段秀实就是其中之一，段秀实毕竟坐镇朔方多年，有着丰富的统军经验，他见朱泚轻而易举便平息了泾源军之乱，泾源军上上下下对他无不尊崇万分，紧接三万凤翔军到来，也完全听令于朱泚。

    更重要是，朱泚一面拼命鼓吹自己效忠天子，另一面却紧闭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显然是为了封锁消息。

    更让人震惊的是，朱泚竟然把兴庆宫当做自己行署和官宅，里面宫女和宦官把他当做皇帝一样伺候，那可是玄宗皇帝的行宫，这就是僭越皇权了。

    段秀实听说朱泚派人去迎奉天子，便知道这里面隐藏着巨大的阴谋，他立刻派出旧部岐灵岳，让人掩护他翻过城墙赶去鄠县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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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彻底暴露

    一连几天，天子李适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县令苏弁得到了消息，太尉朱泚已经平定乱军，公开斩杀了上千名抢掠府库和民宅的乱兵，金吾卫士兵在大将军张光晟的率领下开始巡逻街坊，维持秩序。

    听起来一切都非常不错，令人欢欣鼓舞，李适开始动心想回京城了，他的想法也得到了宰相卢杞的大力支持，甚至连他的几名心腹宦官也怂恿他返回京城。

    但独孤立秋和浑瑊却坚决反对回京城，浑瑊的理由很简单，朱泚是朱滔的兄长，兄弟二人一向都是狼子野心，尤其朱泚出任泾源节度使时安插了大量心腹，泾源军叛乱，他脱不了干系。

    独孤立秋找到了李适，对李适道：“陛下，泾源军叛乱绝不是偶然，从陇右节度使张镒之死，微臣就觉得有点蹊跷，神策军使白志贞假传圣旨，调走了大部分神策军，这是谁在指使？

    凤翔军使李楚琳是朱泚的心腹，张镒死后，他才有机会率三万凤翔军赶到京城，他绝不是来救驾，一定是来协助朱泚，朱泚掌握了军权，控制了长安城，他还会再忠于陛下吗？”

    李适刚刚决定回长安，现在又开始犹豫不决了，这时，令狐建匆匆赶来道：“微臣得到消息，朱泚派大将韩旻率三百骑兵前来迎接陛下回城。”

    卢杞也赶来笑道：“陛下，一定是朱太尉怕惊吓了陛下，所以只怕三百骑兵前来迎驾，这是朱太尉的诚意啊！”

    霍仙鸣也劝道：“如果朱太尉有非分之念，一定会亲率三万大军前来迎接陛下，朱太尉显然不敢擅离京城，不用担心了，陛下收拾回京吧！”

    李适耳根太软，终于被劝服了，他立刻下令收拾行装，准备回京。

    不多时，韩旻率领三百人到了鄠县，他见到李适，伏地泣道：“朱太尉到处寻找陛下，终于找到了，朱太尉痛哭万分，只恨自己不能离开长安来迎接陛下，派微臣前来迎接陛下回京。”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叛乱？”李适满脸怒气问道。

    “陛下，朱太尉已经查清原因，是京兆尹王翃违背圣意，用发臭的粮米犒军，还假传圣旨，再有闹事者全部处死，才激起了士兵的愤怒，爆发了兵变。”

    李适勃然大怒，“什么？他竟然敢.......”

    “微臣句句是实，绝无半点虚言。”

    “宫里情况如何？”旁边卢杞问道。

    “朱太尉已经关闭皇宫，安抚好宦官宫女，将士兵抢掠的财宝都放回琼林库，另外太子殿下受了惊吓，病倒了，十分思念陛下。”

    李适顿时心急如焚，不肯再听人劝说，连声喝道：“传朕旨意，立刻回京！”

    五千神策军士兵护卫着天子马车缓缓出发了，向长安城而去，走了约十里，只见对面奔来一匹马，马上之人大喊道：“我要见天子，我是段司农旧部，有急事禀报！”

    令狐建连忙把他领到李适龙驾前，岐灵岳跪在地上道：“陛下快走，北面十几里外有数万伏兵，朱泚要杀陛下。”

    卢杞在马上怒斥道：“休得胡言乱语！”

    “卑职没有胡言，我有段司农的信！”

    岐灵岳连忙取出段秀实的信呈上，李适打开信看了一遍，愣住了，朱泚竟然住进了兴庆宫，简直是大逆不道。

    别人话他或许不信，但段秀实的话他却相信，李适开始怀疑了。

    这时，令狐建忽然大喝道：“韩将军，你在干什么？”

    只见韩旻的几名手下竟然向天空射出了火箭，浑瑊立刻反应过来，“前面有伏兵，掉头回撤！”

    朱泚之所以派韩旻过来，就是因为他是泾源军极为出名的神箭手，有百步穿杨的箭术，寻找机会，射杀李适。

    韩旻狰狞一笑，张弓搭箭，一箭射向李适咽喉，李适正好转身要爬进马车，这一箭躲过了咽喉，却正射中他的后背，李适惨叫一声，摇摇欲坠，岐灵岳连忙扶住李适，用身体挡住他，将他扶进马车，王皇后见丈夫后背插了一支箭，吓得放声大哭。

    浑瑊和令狐建怒吼一声，同时杀向韩旻，韩旻却拨马便逃，这时，远处伏兵杀来了，尘土飞扬，喊杀声惊天动地。

    浑瑊急对独孤立秋道：“大将军护卫圣上先走，我来殿后挡住他们！”

    李适和家人的马车仓惶南逃，浑瑊和令狐建率领五千神策军列阵，迎战铺天盖地杀来的叛军.......

    数百名侍卫护卫着天子的马车一路狂奔，一名军医在车上替李适拔出箭矢，并上了药，天子李适已痛晕过去，王皇后害怕之极地问道：“圣上....圣上没有事吧？”

    军医摇摇头，“箭射得很深，伤了筋骨，伤势比较严重，现在还难说，万幸的是箭头无毒，微臣觉得应该能挺过这一关。”

    队伍经过鄠县时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向子午谷逃去，之前卢杞口口声声说要进京，此时他却坚持要去汉中，态度比谁都坚决，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平安无恙，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朱泚根本就不在意他的生死，今天若朱泚军队伏击得手，他也必死无疑。

    任何利益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一群宦官也同样吓得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地催马向子午谷狂奔。

    进入子午谷约二十里，迎面来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为首官员正是汉中节度府长史韦皋，他接到勤王的诏书，立刻响应，第一个率领三千勤王军队赶来鄠县，却正好接应到了落荒而逃的天子一行。

    得到了三千生力军，众人稍微喘了口气，连忙上前询问天子情况，军医对众人道：“天子目前伤情较重，刚才箭伤迸裂过一次，不能再狂奔，必须平稳缓行。”

    在所有跟随李适的皇子中，次子舒王李谊已经成年，他实际上是齐王李邈之子，被李适收养，视为自出，李谊急忙对众人道：“我们不要再争论了，一切以独孤大将军为主！”

    之前独孤立秋坚决反对去长安，但卢杞却支持回长安，差点全军覆灭，李谊看在眼里，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卢杞了。

    众人都向独孤立秋望去，独孤立秋缓缓道：“子午谷山道狭窄，可以用大木修建简单防御工事，安排两千弓兵拒防，应该能有效阻挡对方追击，不过我估计对方追击的可能性不大，倒是我们的军队会退回来，要注意甄别。”

    卢杞急道：“说了半天，到底是谁来负责防守？”

    独孤立秋不睬他，对郭曙和韦皋道：“你们二人带领圣上前往汉中，这边我来负责阻击敌军。”

    郭曙和韦皋躬身答应，两人分头率军前行，卢杞讨了个没趣，恼火地瞪了一眼独孤立秋，连忙跟在天子马车旁南撤。

    独孤立秋下令砍伐树木堆积阻路，不多时，子午谷的狭窄处便形成了一道大树屏障，两千弓兵守在大树后面。

    一直到夜幕降临后，浑瑊这才率领两千余残军退回来，浑瑊见前方有路障，便知道有伏兵，他大声喊道：“我是金吾卫大将军浑瑊，前面是何人？”

    独孤立秋听出了浑瑊的声音，连忙下令搬开一个口子，喊道：“浑将军，我是独孤立秋，你过来吧！”

    浑瑊率军过来，独孤立秋见他浑身是血，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很惨烈，弟兄们伤亡一半，令狐建和送信的岐灵岳都不幸阵亡，对方也伤亡五六千人，天黑后便回撤了。”

    浑瑊喘了口气又问道：“天子情况如何？”

    独孤立秋摇摇头，“伤势比较重，去汉中了，我打算守到天亮后撤退！”

    “那我陪老将军一起守，弟兄们都累坏了，正好休息一下。”

    独孤立秋见神策军士兵又饥又渴，连忙令手下分一半的干粮给他们，又给他们清水，神策军士兵纷纷靠着山崖坐下，他们都累得筋疲力尽。

    一直到天亮，再没有敌军追击而来，独孤立秋和浑瑊这才率领军队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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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慷慨赴义

    听说王连恩没有抓到李适，朱泚气得暴跳如雷，提剑要来杀王连恩，被左右侍卫拉住。

    姚令言劝道：“也不能全怪王将军，我们也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有五千神策军，要怪就怪白志贞那个浑蛋，没有把神策军全部带走，令我们判断失误。”

    “下次见到那个浑蛋，非一刀宰了他不可。”

    朱泚气得大骂一声，又问韩旻道：“那一箭能把他射杀吗？”

    韩旻躬身道：“回禀太尉，那一箭他应该是重伤了，能不能救回来卑职不敢说，也实在太巧，他正好转身，否则他肯定当场毙命！”

    朱泚哼了一声，这时，一名亲兵上前禀报：“太尉，段秀实被带来了！”

    “把他带上来！”

    朱泚心中恼火，要不是段秀实派人赶去送信，今天自己就得手了。

    片刻，几名士兵将段秀实推了上来，他双手和胳膊被反绑，口中也勒着绳子。

    朱泚上前笑道：“李适待你薄凉，你又何必枉做好人？”

    段秀实‘呜呜！’说不出话来，朱泚一摆手，士兵取下段秀实的口中绳子，段秀实道：“他虽待我不厚，但他毕竟是君，作为臣子，我理应尽一份力？”

    朱泚点点头，“你已经尽力了，那肯不肯效忠于我？”

    段秀实低头沉吟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朱泚大喜，连忙喝令士兵解开绳子，源休上前要劝朱泚，却被朱泚伸手阻止。

    段秀实在唐军中威望极高，当年的安西军大将中，他是最后硕果仅存的老臣了，长期坐冷板凳，朱泚一心想拉他入伙，虽然有点风险，但他现在也顾不上了。

    段秀实被解开绳子，他轻轻活动活动手臂，忽然一把从旁边源休手中夺过象牙朝笏，狠狠向朱泚头上砸去，朱泚躲闪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段秀实扑上前，猛地掐住朱泚脖子，对他大吼道：“狂妄的反贼，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岂肯从你造反！”

    两人摔倒在地上，激烈地搏斗在一起，朱泚被段秀实一口咬住耳朵，痛得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这时，韩旻一箭射中段秀实后背，段秀实忍痛拔出箭，正要用箭刺杀朱泚，朱泚亲兵一拥而上，乱刀砍向段秀实，可怜段秀实戎马一生，最终死在朱泚手中。

    朱泚被咬掉了半个耳朵，见亲兵还要乱砍段秀实，他摆摆手道：“这是忠义之士，不要再羞辱他尸体了。”

    他坐在地上喘口气又道：“把尸体送还他家人，准他们厚葬。”

    周围数十名大将纷纷跪下，流泪道：“太尉恩义，我等愿为太尉效死命！”

    ..........

    长安兵变引起了整个天下的关注，勤王令更是响应如潮，李晟率两万河东军南下蒲津关，进入关中，李怀光也率一万军队向西进入延州，转道向南进军，郭宋率领五千河西骑兵也离开河西走廊，进入陇右，远在江南的韩滉和陈少游也各率军队向西进军。

    另外还有朔方军、荆南军和山南军也纷纷响应，出兵勤王。

    但与此同时，投降朱泚的各地军队也同时络绎不绝，朱泚发出的补俸令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陇右军大将张廷芝和段诚杀死了河湟军兵马使戴兰，率两万陇右河湟军进关中投降朱泚，商州刺史谢良辅被团练军所杀，数千商州团练军投降了朱泚，使朱泚的势力扩张到了商州。

    另外还有河州兵马使郝通，原州兵马使武清河，潼关和蒲津关八千守军，关内各州团练军等等纷纷举旗投降朱泚，再加上投降朱泚的长安守军，使朱泚的兵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上升到近二十万人。

    郭宋率领五千骑兵是从兰州渡过黄河，他们携带的大型皮筏子不多，夜里水流湍急，只能白天渡河，他们足足用了四天时间，五千骑兵才完全渡过黄河，五千骑兵随即向南面秦州方向挺进。

    这天下午，队伍抵达了成纪县，再向东走便是三百里的无人区，当初郭宋就在这里全歼了一千名党项人假扮的马匪。

    郭宋见人马有些疲惫，又向四周望去，远处是巍巍的六盘山，稍近处是浓绿的丘陵，被一望无际的森林覆盖，在他们前面是一条不知名的浅水河，宽十余丈，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

    郭宋用马鞭一指前方数里外一片突兀出来的树林道：“去前方树林休息！”

    骑兵队立刻加快速度向前往树林奔去。

    士兵们奔行了大半天，又饥又渴，纷纷伏身在河上河水，战马也凑上前一起痛饮冰凉甘冽的河水。

    喝饱了水，士兵们又各自找一棵大树坐下啃干粮，战马在河边啃食青草，百余名士兵在周围警戒。

    郭宋坐在一块大石旁，一边啃着干饼，一边在大石上查看地图，这时，副将李冰带着几名郎将凑上前笑道：“使君，弟兄们都在谈论这次朱泚造反，大家都很关心会引发什么后果，能不能给我们说一说？”

    郭宋放下干饼对众人道：“一般而言，叛乱可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蓄谋已久的叛乱，一种是临时叛乱，后一种叛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容易平息，不会引发太严重的后果，但前一种叛乱就不一样了，由内外勾结，利用时局不稳定来发动，准确说，它其实应该叫政变，这种政变后果最严重，轻一点会引发旷日持久的动乱，而严重的话会造成唐朝彻底分裂。”

    “那这次朱泚叛乱算什么呢？”一名郎将问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很多人都觉得这次叛乱是泾源军不满拖欠俸禄而临时兵变，事实上，它是朱泚和元氏家族蓄谋已久的政变，加上天子重用奸佞和宦官，导致昏招迭出，中原战局失利，便给了朱泚可乘之机。”

    李冰又问道：“我听潘长史说，这次兵变，天子责任重大。”

    郭宋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天子刚刚登基，踌躇满志，一心尽快想平息藩镇，使大唐实现中兴，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必须要考虑现实，财力允不允许这种大规模的削藩，如果财力充足倒也罢了，但如果国力支撑不起几线作战，天子必然会急于求成，加上奸臣卢杞怂恿，以及宋朝凤这种监军宦官误事，李勉兵败就不可避免了，所以根本原因就是十二个字：‘好大喜功、急于求成，国力不支’，当年隋炀帝也同样败在这十二个字上。”

    “那我们勤王有意义吗？”将领们问道。

    郭宋摇摇头，“刚才我看一下地图，上午也得到消息，天子后撤到鄠县，看起来似乎比较安全，可以随时撤退到汉中。

    可他一旦撤退到汉中，就等于拱手把关中让给朱泚了，现在可不是安史之乱，如果朱泚称帝，那么他必然会被万夫唾骂，存活不了多久，可如果他不称帝，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情况就复杂了，很可能有一批人会支持他。

    “那我们怎么办？”几名将领担忧地问道。

    郭宋微微一笑，“我们需要向天下人表现出强势一面，然后我们回去继续种田戍边，积蓄实力，等时局明了以后，我们再做决定。”

    众将纷纷道：“使君说得对，我们不能急于求成。”

    这时，大树上眺望的士兵大喊道：“使君，西面来了一支军队，都是步兵！”

    郭宋站起身，问道：“他们是打赤旗还是白旗？”

    赤旗是支持朱泚的军队，用朱泚的姓氏来标识旗帜颜色，白旗就是勤王之军，白旗上会写‘勤王’二字。

    士兵看了片刻喊道：“使君，是赤旗！”

    几名将领立刻跳了起来，“使君，准备战斗吧！”

    郭宋摆摆手，“大家冷静！”

    他回头对李冰令道：“把我们的白旗收起来，换成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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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真亦假时

    李冰立刻心领神会，将他们勤王的大旗收拾起来，换成了事先准备的赤旗，郭宋随即又令士兵们上马，对方是步兵，就需要防止对方发难抢马。

    不多时，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浩浩荡荡走来，最前方果然打着一面巨大的赤旗，这是公开表态支持朱泚，另一面大旗是黄底黑字，写着一个‘郝’字，郭宋立刻明白了，这是河州兵马使郝通，是当初朱泚出任陇右节度使时一手提拔，他当然是效忠朱泚。

    这时，陇右军的探子也发现前方的骑兵，连忙向主将汇报。

    郝通年约四十岁，长一张方脸，粗眉毛，凸眼睛，血盆大口，相貌十分凶悍，他身材魁梧，体格强健，使一杆七十斤重的大铁枪，有万夫不挡之勇。

    虽然武艺高强，但他性格却十分残暴，出任临洮兵马使时，常常用驱赶边民为猎物，供其射杀取乐，至于强暴年轻妇女更是家常便饭，最终惹恼了巡察边境的颜真卿，将其罢官贬职，但没几年又被朱泚重用。

    事实上，陇右军队防御面比较广，从河湟谷地的鄯州到临洮、河州再到叠州和秦州，防御线延绵千里，军队三万五千余人，分为四个部分。

    这里面有支持朝廷的军队，也有支持朱泚的军队，主要是看主将，不过支持朝廷的河湟兵马使戴兰被手下大将张廷芝和段诚所杀，陇右军队基本上都支持朱泚了。

    郝通得到禀报，心中疑虑，便命手下牙将前去询问情况，现在各路军队都向关中进发，很难分清各自的立场。

    片刻，牙将回来禀报道：“启禀将军，前方是河西节度使郭宋的军队，大约有五千骑兵，高举赤旗。”

    郝通眉头一皱，居然是郭宋，他听朱泚说过，自从长安童谣事件后，天子李适对郭宋十分忌惮，不仅派监军，还想寻找机会调他回京。

    郭宋自立不奇怪，完全在情理之中，但郭宋居然支持朱泚，倒是有点让人想不通。

    这时，一名河西骑兵奔过来，上前抱拳道：“我家使君请郝将军前去一叙。”

    郝通点点头，命令军队就地休息，他带着十几名亲兵前去和郭宋会晤。

    “郭使君，行军神速啊！”郝通催马上前爽朗大笑道。

    郭宋苦笑一声道：“河西军早就揭不开锅了，半年军俸未付，再不跑快点，士兵都要造反了。”

    军俸问题最容易使各军产生共鸣，郝通也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若朝廷真拿不出钱倒也罢了，可听说琼林和大盈两座府库内竟然有几千万贯钱，他这般吝啬，不管士兵死活，谁还愿意为他卖命？”

    郭宋点点头，“天子这一点确实不厚道，令人诟病，我倒并不是想反他，但他至少应该稍微体恤一下士兵，在他眼里，就好像士兵都是草人一样，不需要吃饭，不用养家，就像将军所说，真没人愿意为他卖命了。”

    “说得好，使君这次前去投效朱太尉，一定会封郡王，我先祝贺使君了！”

    “我倒不在意什么爵位，只希望朱太尉能及时支付军俸，我还是继续去守河西。”

    两人闲聊几句，郭宋便告辞先走一步，率领五千骑兵向东疾奔而去。

    郝通摇摇头对手下几名将领道：“这个郭宋很精明，军俸想要的，可让他给朱太尉卖命，估计不可能，没听他说吗？拿到钱就回河西，人家这才叫保留实力，回河西当土皇帝去了。”

    郝通下令军队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东进。

    .........

    夜渐渐深了，已经过了一更时分，在距离官道约三里处的一座丘陵背后，五千骑兵已经列队就绪，他们距离郝通的军队约二十里，正耐心等待敌军驻营。

    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对郭宋抱拳道：“启禀使君，敌军已在十里外驻营休息。”

    “可有营帐？”郭宋记得携带了部分辎重大车。

    “有营帐，大约有三百余顶营帐，用十几万根长矛在四周建立矛阵，又用大车堵在入口处。”

    “四周巡哨情况如何？”旁边李冰问道。

    斥候摇了摇头，“卑职没有发现巡哨。”

    李冰疑惑地问道：“使君，郝通为何会如此大意？”

    郭宋笑道：“或许他是觉得没必要，这里不会有吐蕃军，大家都是唐军，要么支持朱泚，要么去勤王，谁又知道朱泚和朝廷是什么关系？总之是乱哄哄一团，只有当朝廷和朱泚军队大规模开战后，才会区分敌我。”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回头对众将道：“传令下去，都是唐军，投降者不杀！”

    时间又一点点过去，大约到了两更时分，郭宋一摆手，率领骑兵出发了。

    骑马行走缓慢，马蹄在荒草地上没有发出声响，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远远看见了郝通军队的大营，距离他们已不到一里。

    “分散而行！”

    郭宋一声令下，五千骑兵开始分散了，从五个方向包围了敌营，这时，骑兵陡然加速，片刻便奔至大帐前，大帐外围是十几万根长矛，锐利的矛头斜向外。

    此时一万陇右军行军一天，都已经十分疲惫，正处于沉睡之中，河西骑兵从四面八方杀来，无数火箭射向大帐，大帐迅猛燃烧起来，在夜风下蔓延十分迅速，熟睡中的士兵被大火惊醒，他们惊惶失措，大喊大叫向四面八方奔去。

    四面都是长矛，但矛阵主要是对付骑兵，并不是很密集，大概有半尺宽的缝隙，士兵们从长矛缝隙间爬出去，没跑几步，迎面便是河西骑兵，他们手无寸铁，走投无路之下只得跪地投降求饶。

    郝通带着一百多名亲卫骑兵掀开了大车，打通一条道路，他们从口子里杀了出来，立刻被一千骑兵包围，郝通没有披挂盔甲，披头散发，挥舞着大铁枪，相貌十分凶恶。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被河西骑兵伏击了，令他心中恨之入骨，他就想找到郭宋，一枪将他挑翻下马，以泄心头之恨。

    可惜他没有机会了，他忽然听到左边郭宋在喊道：“郝通，郭宋在此！”

    郝通猛地一扭头，一支利箭‘噗！’地射中他眉心，箭力强劲，箭尖从头脑透出，郝通惨叫一声，当即落马毙命。

    敌军主将已死，河西骑兵顿时士气大振，将百余名亲兵包围，只片刻，百余名亲卫皆被杀死，无一幸存，这是战场上的规则，主将既死，一般亲卫都活不成，都要悉数杀死，以绝后患。

    这场偷袭战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结束了，一万陇右军士兵无一逃脱，被烧死数百人，杀死八百余人，投降者八千九百余人，而河西军只轻伤数人，无一阵亡。

    近九千名降兵坐在空旷的地上，终于熬到天亮，河西军士兵随即从战俘中揪出了十几名郝通的心腹将领，毫不手软地一刀杀掉。

    郭宋上前对八千九百名战俘高声道：“河西军和吐蕃作战，从不留战俘，但你们之前是唐军，和我们一样抗击吐蕃，所以我把你们都保留下来，你们大部分人都被蒙骗，不知道自己是去长安加入反贼，情有可原，我给你们两条路，要么回乡去赡养父母，照顾妻儿，如果愿意继续从军，我会把你们送去河西，加入河西军，这两条路你们自己选择。”

    士兵们纷纷做出了选择，大部分士兵都愿意回乡种田，还有近三千名士兵愿意继续从军，郭宋随即令一名郎将率领五百骑兵带着三千士兵去河西。

    他下令又将打扫战场得到的粮食分给战俘作干粮，另外还缴获了郝通的私人财产约十万两白银，郭宋发给每个战俘三两银子作为路费，其余七万两白银赏给了五千骑兵，一时间皆大欢喜。

    这时，李冰将一块金牌递给郭宋，“使君，这是从郝通身上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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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面临选择

    这面金牌看得出制作比较仓促，正面只有两个字‘奉召’，后面则刻着‘临洮郝通’。

    另外还有一封信，是朱泚写给郝通的信，郭宋迅速看了一遍，信的内容不长，就是命令郝通立刻率本部军队进京，最后还有一句话，可凭奉召金牌通过大震关。

    郭宋笑道：“还还真是一件意外收获，若没有这面金牌，我们进不了关中。”

    “看来朱泚考虑得很周全，只有支持他的人才能进关中。”

    郭宋点点头，“收拾一下战利品，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陇右军！”

    河西军骑兵迅速整理队伍，换上了陇右军士兵的盔甲，改用对方的大旗，四千五百名骑兵摇身变成了陇右军前锋，向凤翔府大震关方向奔驰而去。

    ..........

    长安之乱进入第六天，尽管朱泚封锁消息，但纸还是包不住火，天子逃亡汉中的消息迅速在百官中流传，文武百官们千方百计逃出长安，前往汉中投奔天子。

    朱泚心中焦虑起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将几名心腹幕僚召集起来商议对策，朱泚对众人道：“我本想用李适之死诏告天下，再立新君，怎奈李适逃往汉中的消息已经传开，很多死忠份子前去投靠，各位，我在考虑还有没有必要再立新君了，是否直接可以把李氏天下变成朱氏天下？”

    源休摇了摇头，“太尉，这个问题关系到我们能否长久，卑职认为还是应该立皇族为新帝，这样能得到一部分地方官员和士族认可，就像太尉从前所言，做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实权还是掌握在太尉手中，希望这一点不要改变。”

    姚令言也劝道：“朱氏天下可以放在幽州，但长安必须是李唐天下，现在太尉称帝的时机确实还不成熟，贸然称帝会失去很多宝贵的支持。”

    “大将军的意思呢？”朱泚的目光转向张光晟。

    张光晟一直比较沉默，虽然朱泚很看重他，承诺封他为上将军，但投降的耻辱感一直在他心中蓄积不散，如果朱泚再称帝，他真无颜见天下人了。

    张光晟缓缓道：“如果立宗室为帝，很多原本不被重用的官员会纷纷效忠新帝，以谋求高位，我估计关中周围的刺史也会顺水推舟效忠新帝，只要太尉牢牢控制住新帝，效忠新帝也就是效忠太尉。”

    三人的劝说终于让朱泚醒悟，他点点头，“多亏诸君劝说，我险些决策失误了。”

    张光晟又道：“卑职还有一言！”

    “大将军请说！”

    “太尉不光是要笼络士族之心，还需要笼络民心，卑职建议废除杨炎推行的两税法，它虽然能增加朝廷税赋，却惹得民怨沸腾，应该恢复租庸调制，并降低税赋，另外，太尉不妨做得大度一点，让百官以及豪门贵族自己选择，等那些豪门权贵都投奔李适后，太尉再没收他们的庄园土地和房宅，连同皇庄一起分给将士和失地农民，这样就能得到关陇百姓和军队的支持.......”

    “妙！绝妙之计！”

    源休和姚令言异口同声赞道：“分田地给失地农民和士兵家属，这就是开国之举啊！张大将军此计绝妙，乃长久之计也！”

    朱泚虽然是篡逆军阀，但他毕竟长期带兵，懂得士兵的心思，也比较务实，把土地分给老百姓或许他没有感受，但把土地分给士兵意味着什么，他却非常清楚，士兵为了保卫自己的财富，一定为自己卖命。

    他哈哈大笑道：“大将军确实有眼光，比我这个粗人看得长远多了，就这么决定了，大家觉得皇族中立谁做天子比较好？”

    这一点源休有发言权，他笑道：“卑职早就想好了，立彭王李仅为天子，他可是李适的皇叔，一向野心勃勃，做梦都想当皇帝，不如成全了他！”

    朱泚犹豫一下道：“野心太大恐怕对我不利！”

    源休摆摆手，“他的野心就是坐上那个皇位，和太尉的野心不是一回事，此人比较贪杯好色，肯定会沉溺于后宫，而且他还有一个比较懦弱的孙子李讯，立他为皇太孙，这样李适那边就难受了。”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他和彭王李仅比较熟，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真要立他为帝，必须好好和他谈一谈，给他划下红线，胆敢越界一步，立刻诛杀。

    .........

    次日一早，朱泚在兴庆宫召集百官，凡五品以上，无论职官、闲官，还是仅有爵位者都必须到场，勤政大殿内济济一堂，数百名官员沉默地站在大堂上，气氛十分压抑。

    朱泚高声道：“各位，有人传闻说天子已经逃去汉中，消息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已经有不少官员偷偷出城，前去投奔汉中，人各有志，我朱泚绝不会勉强各位，从今天开始，城门大开，想离开长安者悉听尊便，但丑话说在前面，一旦你们成为长安的敌人，再回长安就会有性命之忧。”

    大殿里还是一片沉默，朱泚又继续道：“有人说我朱泚想篡位称帝，简直就是放屁，我朱泚将会继续匡扶唐室，愿意留下的，我们同殿为臣，努力平定藩镇，实现大唐中兴，但选择权在各位手上，要走要留，你们自己决定。”

    大学士姜公辅问道：“请问太尉，长安是要另立新君吗？”

    朱泚点点头，“正是！”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朱泚高声道：“我将和有志者一起选择明君，铲除奸佞，摒弃宦官，实现大唐中兴........”

    他最后几句话虽然说得慷锵有力，只可惜大堂内已吵成一团，谁也没有心思听他再说什么了。

    ........

    朱泚随即下令在长安以及关中各州县贴出安民告示，从今天开始，废除两税法，恢复租庸调制，关中各地免赋税一年，又告之百姓，朱太尉已决定，将陆续把皇庄土地分配给失地农民。

    不得不说，张光晟的建议非常有针对性，对普通百姓的杀伤力极强，杨炎推行的两税法虽然增加了朝廷赋税收入，但中低层百姓的负担却大大增加，这两年惹得民怨沸腾，所以废除两税法的告示一出来，整个关中百姓欢欣鼓舞，重新分配土地更是令人期待，普通百姓才不会在意谁来执政，关键是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一辆宽大的马车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前往兴庆宫，马车上是一名头戴金冠，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他便是彭王李仅，唐肃宗的第五子，天子李适的皇叔，此时李仅心情十分复杂，他当然知道朱泚找自己做什么？

    李仅心情之所以是复杂，而不是害怕，是因为他内心也存在着一丝渴望，他年轻时常常做梦自己荣登大宝，成为君临天下之主，但他知道这也只是一个梦而已，浑浑噩噩过了五十年，没想到在自己年近五旬之时，这个梦忽然变成现实了，令李仅又忧又喜，一夜未眠。

    他当然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天子，实权是掌握在朱泚之手，自己只是一个傀儡，可就算这样，那也是天子啊！

    李仅患得患失，来到了兴庆宫，兴庆宫之前改名秦王府，在源休的劝说下，名称又改回来，正式称呼为‘长安平乱勘正临时署衙’。

    李仅走进兴庆宫，朱泚笑眯眯亲自在大殿前迎接，“殿下，好久不见了！”

    李仅和朱泚的私交还不错，虽然朝廷严禁皇室亲王和大臣往来，但这个禁令在安史之乱后，已经不太起作用了。

    李仅遥领泾源节度使，和朱泚时常打交道，还去朱泚的垂钓山庄钓过鱼。

    但此时，他见到朱泚却是另一种感受，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些天辛苦太尉了。”

    “哪里！都是臣子该做的本份之事。”

    朱泚打个哈哈，便将李仅请到了偏殿，朱泚把随从摒退，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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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天下三分

    朱泚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喝了口茶，淡淡道：“将领们都劝我称帝，他们想当开国功臣，但我告诉他们，这个天下依然是大唐的天下，我朱泚可以位极人臣，但就是不能走出那一步，殿下能理解吗？”

    李仅点点头，“这是太尉明智的决定。”

    朱泚又道：“我虽决定继续做唐臣，但我却无法接受先君继续为帝，首先他必然会诛杀我朱氏满门，但我却没有弑君之心，也不愿引颈受戮，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两不相见........”

    李仅差点说出，‘两不见相见最好的办法是离开长安去陇右割据为王’，但他还是忍住了。

    “我思量再三，决定重立新君，重新确立大唐正统，我第一个便想到了殿下。”

    李仅的心怦怦直跳，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变得热切起来。

    朱泚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冷笑，他不慌不忙道：“我昨天给文武百官们一个选择，愿意留在长安的我欢迎，不愿留下而决定离开长安者，我也不阻拦，但选择只有一次，不能说你今天决心留下，过几天又反悔了，那不行，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深思熟虑，却不能朝三暮四，这个选择对殿下同样有用，殿下可以选择，愿意为新君，我们合作，不愿意登基，那我另找其他宗室，把殿下礼送出京，给殿下三天时间考虑，如何？”

    李仅沉默良久问道：“刚才太尉提到合作，不知是怎么个合作法？”

    朱泚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山推给李仅，“这上面一共有八十一条，是你不能做的事情，除此之外，你都可以做，简单说吧！除了天子的权力你没有外，其他帝王的一切你都享有，皇宫、嫔妃、侍卫、宦官、祭祀，若想去出猎，也有军队护卫，然后我会立你的孙子为皇太孙殿下，这个合作条件已经不错了。”

    “我若不答应呢？”

    “如果殿下不答应，我会把你一家礼送去汉中，但你在长安的一切，王府、财富、土地都会被没收，不仅是殿下，所有人都一样。”

    李仅低头想了想，又坦率地问道：“将来有一天，你会杀我吗？”

    朱泚笑了起来，“我这人虽然心狠手辣，但不会滥杀无辜，这么说吧！只要我们合作愉快，你百年之后，我会用帝王之礼安葬，即使有一天不需要你了，我也会看在合作愉快的份上，给你和子孙一个富贵，当然，权力是没有的，可话又说回来......”

    朱泚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册子，脸上笑容迅速消失，目光冷冷地盯着李仅道：“这里面八十一条底线，你若违反了其中一条，那你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为了大家相安无事，我丑话要说在前面。”

    李仅长长叹口气，“好吧！我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三天内给你答复！”

    ...........

    不用三天，当天晚上，李仅便正式给了朱泚答复，他愿意接受这八十一条，登基为帝。

    朱泚大喜，立刻召集百官，正式宣布将拥戴彭王李仅为新帝，这时，长安的文武百官和权贵已经开始陆续离开了，但还有不少人没走，他们要观望形势，当朱泚宣布拥立彭王为新帝时，在文武百官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文武百官纷纷举家南迁，逃走者十之六七。

    朱泚一概不阻拦，他却召集数百名中低层官员，承诺给他们补偿俸禄，并答应提升官职，将任命他们出任空出的高官要职，同时承诺给所有人安排官宅，这一招确实狠毒，得到了数百名底层官员的热烈响应。

    八月初一，新帝李仅在大明宫祭祀天地和宗庙，正式登基，称为天宝圣文皇帝，简称文皇帝，改年号永宁，李仅当即封朱泚为秦王，赐兴庆宫为秦王府，加九锡，同时任命朱泚为尚书令、监国，又任命源休为中书令右相，任命姚令言为门下侍中，封张光晟为天策上将军。

    由朱泚列出官职名单，天子李仅悉数批准，原本的六七品官员纷纷被破格提拔，以至于尚书侍郎很多都是三十余岁的年轻人，被长安百姓戏称为童子侍郎少壮尚书。

    朱泚在稳定了长安局势后，立刻着手清理田产房宅，将关陇数十座皇庄的数百万亩土地奖赏给了跟随他的十几万将士，长安豪宅也被没收，分割后作为官宅，分给中低级官员，一时间长安内外欢声雷动。

    而就在这时，三支勤王军队率先抵达关中，陇右节度使李晟率两万神策军攻下蒲津关，从东面杀进关中，太原留守李怀光率一万军队走延鄜道进入同州，朔方节度使崔宽率一万朔方军从泾源道进入关中。

    朱泚一面派使者去安抚他们，一面调兵遣将，准备迎战三路勤王之军。

    就在天下注意力都集中在关中之时，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太原传来，太子李诵在太原登基，尊逃到巴蜀的父皇李适为太上皇，号召文武百官前往太原拥戴新帝。

    大唐天下变得一片混乱。

    ...........

    就在三路勤王军队率先杀入关中之时，第四支勤王军队，河西节度使郭宋率五千骑兵已抵达了大震关。

    凤翔府的三万五千军队基本上都调入长安，只剩下五千军队守卫关隘，其中最重要的大震关有三千军队把守，大震关又叫陇关，位于陇山脚下，是陇右进入关中的必经之路，关隘扼守险要，易守难攻。

    郭宋的数千骑兵要想攻破大震关，几乎是不可能，但冥冥中总有天意，他全歼郝通的一万军队后，却意外得到了进入关中的通行牌。

    入夜，大震关上插满了火把，将关隘照如白昼，守军也十分警惕，一千多名士兵夜晚守关，守关将领得到朱泚的命令，要严守大震关，将勤王的军队排除在外，只允许有通行牌的军队进入关中。

    大震关主将是一名中郎将，叫做郎灿，三十余岁，最早曾是朱泚的亲兵，跟随朱泚从幽州前来长安，短短几年时间便被提拔为中郎将，可以说是朱泚心腹中的心腹。

    他接到朱泚的命令，不敢怠慢，夜里亲自当值，同时下令，无论商人、庶民，凡十人以上的队伍过关，都必须由他批准。

    郭宋考虑很周全，所有回乡战俘都暂时不能向东而行，防止消息泄露，他们自己也准备充分，不仅有过关金牌，还特地选了一名长得颇像郝通的士兵，贴上假胡子，又学郝通的神情说几句话，便惟妙惟肖了。

    更重要是，这名士兵骑着郝通的乌骓马，拿着他招牌一般的大铁枪，穿着郝通的盔甲，恐怕就算郝通的亲兵也未必能一眼辨认出真假。

    郭宋则假扮郝通的亲兵，跟随在郝通身后，走在队伍前面，数千骑兵浩浩荡荡在夜里抵达了大震关。

    数千骑兵到来，立刻惊动了主将郎灿，他匆匆走上城头，向城下望去，清一色的骑兵，看盔甲应该是陇右骑兵。

    “请问下方是哪里的队伍？”郎灿高声问道。

    一名牙门将上前道：“我们是陇右临洮军，奉朱太尉之令进京，请速速开门！”

    原来是郝通的临洮军，郎灿又问道：“请问郝将军可在？”

    郝通缓缓上前，横枪于马上，冷冷道：“本帅在此！”

    郎灿认识郝通，那杆大铁枪让他一直很害怕，他认出了郝通，连忙抱拳陪笑道：“并非不给郝将军开门，太尉有令，必须凭通行牌过关，请郝将军把牌子呈上，检验无误后立即开门。”

    郝通从怀中取出金牌，递给牙门将，这时，城头上放下一只系着长索的篮子。牙门将把金牌放在篮子里，篮子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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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朱泚占领长安后，自己登基做了皇帝，但本书是写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结果就完全不一样，所以从这里开始，本书和历史完全就不是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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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雍县偶遇

    郎灿已经打开了朱泚下发的金牌图样册，郝通的金牌应该重三两六钱，顶上是云纹兽头，正面刻着‘奉召’二字，后面则刻着‘临洮郝通’。

    重量、图纹和刻字都完全符合，郎灿陪笑道：“通行牌没有问题，我这就开门！”

    郝通重重哼了一声，却一言不发。

    这位郝将军脾气大啊！郎灿连忙令道：“开门！”

    吊桥轰隆隆放下，城门缓缓开启了，郝通一挥手，“进城！”

    骑兵队浩浩荡荡向城内开去，郎灿在城门处等候，他将金牌交给郝通笑问道：“去年临洮军还没有骑兵，怎么今年一下子增加了几千人？”

    假扮郝通的士兵只练习了几句，不敢再多说了，郝通特有的公鸭嗓子很难学，他接过金牌，冷冷哼了一声，继续骑马前行。

    郎灿一下子愣住了，怎么回事？郝通以前见到自己都是很巴结的，今天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

    想到变了一个人，郎灿心中一个激灵，连忙再细看郝通背影，他终于发现不对了，郝通的双肩特别宽阔，而这位‘郝通’的肩膀是向下坍塌的。

    “有诈！”

    他忽然大喊一声，急声下令，“关闭城门！”

    话音刚落，一支箭‘嗖！’地射来，速度快得无以伦比，郎灿躲闪不及，一箭正中他咽喉，郎灿捂着咽喉倒下。

    郭宋手执弓箭厉声喝令道：“杀进城去！”

    数千骑兵大喊一声，向关隘内杀去........

    大震关守将阵亡，士兵们根本不是河西军骑兵的对手，一触击溃，四散奔逃，骑兵迅疾包围了关隘背后的大营，大营内的士兵措不及防，在河西骑兵的严厉喝令下，纷纷举手出营投降。

    短短半个时辰，除了逃跑的四百余名士兵外，其余两千五百名凤翔军士兵都成了战俘，这一次郭宋并没有采用之前的遣散办法，他将包括旅帅在内的三十余名将领全部释放，责令他们回长安向朱泚汇报。

    其余士兵则重新整编，由河西军骑兵分别出任旅帅以上将领，这样一来，这支军队便成了河西军，郭宋留下五百骑兵和他们一起继续驻守大震关，稳守自己的退路。

    凤翔军的库房内有足够粮食和其他物资，河西军在饱餐一顿后，郭宋率领四千骑兵继续向东疾速推进。

    次日下午，郭宋军队抵达了雍县，雍县是凤翔府府治，也是凤翔节度府所在地，目前城内已经没有士兵，只有三百余名守城的乡兵。

    凤翔府尹李曙光率领官员们，亲自到城门处迎接河西节度使郭宋的到来。

    骑兵们进了城内军营休息，李曙光则陪同郭宋来到府衙，李曙光忧心忡忡道：“郭使君还不知道吧！彭王在长安登基为新帝了。”

    郭宋一怔，连忙问道：“那天子呢？”

    李曙光摇摇头，叹息道：“就是不知道啊！有传闻说他先去了汉中后又去了成都，现在局势很乱，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郭宋想了想道：“长安新君派使臣过来了吗？”

    “听说已经派出来了，但还没有到我这里，估计明后天会来吧！”

    “那府尹有什么打算，愿意接受长安的宣召吗？”郭宋又问道。

    “坦率地说我不知道，这些天我寝食不安，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郭使君能否给提个好的建议？”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李府尹没有选择，如果府尹不肯接受宣召，只能弃官逃往成都。”

    李曙光犹豫一下道：“如果郭使君能和我一起守城，说不定可以等到光复长安那一天。”

    郭宋歉然道：“如果朱泚大军到来，我只能退守大震关，否则敌军会直接袭取大震关，断了我的退路，如果李府尹愿意跟我去大震关也可以，其次我的军队是骑兵，不擅守城，放弃自己的优势，死守雍县，恐怕我办不到。”

    李曙光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只得叹口气道：“为了凤翔的百姓，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曙光并不想弃官而逃，他心里明白，他的价值就是凤翔府尹，失去了这个官职，他什么都不是了。

    郭宋从府衙出来，杨秀上前道：“使君，军营里有人找，说是从长安逃出来的。”

    郭宋连忙来到临时军营，士兵们正在吃晚饭，在一座大帐内，郭宋见到了自己的客人，他怎么也想不到，来人竟然相国李泌。

    “相国怎么在这里？”郭宋惊讶道。

    李泌苦笑一声道：“说来话长，我饿得不行，你先给我弄点饭菜，还有我的妻儿，在隔壁大帐，拜托了。”

    郭宋连忙安排亲兵给李泌妻儿送去饭菜，他和李泌坐下，亲兵也给他们上了酒菜。

    李泌确实饿坏了，狼吞虎咽先吃了一碗饭，这才示意郭宋给他斟一杯酒。

    “因为天热，我和家人都搬到城外园宅去了，兵乱之夜正好躲过一劫，我三子李禅出任咸阳县尉，我和老妻在他那里躲了一阵子，后来朱泚的手下接管咸阳，我儿子怕跑不出去，便弃官带着我们向西走，结果路上遇到溃兵，把我们的钱财抢得干干净净，儿子的马也被抢走，只剩下一堆书和一辆破牛车，牛车还是租的，本来想来雍县问李曙光借点钱，却听说你在这里，所以便进来了。”

    “那相国要去巴蜀吗？”郭宋又问道。

    李泌摇摇头，“暂时不想去，天子但凡听我一言，也不至于如此，说实话，我对天子有点失望了，就想找个安静之处读书修道。”

    停一下，李泌又道：“我打算去崆峒山。”

    郭宋想了想笑道：“相国不想去敦煌看看吗？那里可是佛教胜地，先在张掖休整几个月，然后我派人护送相国去敦煌。”

    李泌精通释道儒三家，他现在只想避世，并非一定要去崆峒山。

    李泌沉思片刻道：“那我老妻怎么办？”

    “住在我府上，我妻子会照顾她。”

    李泌现在最为难之事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安顿妻儿，郭宋的建议确实让他动心了。

    他沉思片刻道：“这样吧！让我儿李禅给你做个幕僚从事，他是去年进士，做了一年的咸阳县尉，还是颇有能力，由他照顾母亲，我也就放心了。”

    郭宋欣然答应，李泌一颗心终于落下，又喝了两杯酒问道：“使君率军准备去和朱泚交战吗？”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现在也有点糊涂，天子昭告天下，要求各路军队勤王，可他现在去巴蜀了，莫非也要我赶去巴蜀不成？”

    “你说得没错，天子的本意就是要求你的军队去他身边，听从他的统一安排，当然，你也可以在关中和朱泚激战，推翻朱泚和伪君，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很可能会两头不讨好。”

    “为什么？”郭宋不解问道。

    “朱泚身边有聪明人，朱泚已经废除了两税法，还承诺分给失地农民土地，在关中得到了广泛拥戴，你和朱泚开战，首先关中百姓就会抵触你，然后天子令你去巴蜀勤王，你去还是不去？你肯定不会去，那么天子也同样也会对你不满，这就是我所说的两头不讨好。”

    郭宋默默点头，李泌的分析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如果天子还在鄠县，他可以去勤王，但天子已经不在鄠县，他勤王还有什么意义？

    “相国能给我一个建议吗？”

    “我建议你在凤翔驻军观望，进可攻长安，退可回河西，又有粮草保障，我并非反对你忠君爱国，只是眼前这个局势令人扑朔迷离，最好不要贸然行事，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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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无限妥协

    李适已经退到成都了，成都府在安史之乱后便被定为南都，玄宗皇帝在这里避难多年，并在这里修建了大型行宫。

    成都的繁华富庶以及宫廷的舒适生活，终于让李适长长松了口气，但他箭伤未愈，大部分时间都在养病。

    这时，长安的重臣权贵们也陆陆续续逃到了成都，李适任命大学士姜公辅为左相，卢杞继续出任右相，朝廷又开始重新运转起来，不过卢杞在朝中的反对声音太大，他这个右相也不会长久了。

    当务之急是要停止中原和河北的战争，这时，消息传来，唐军在和李希烈军队争夺襄城的战争中，由于唐军粮草断绝，哥舒曜的军队不得不撤离战场，退回河南府，而刘洽的军队没有了哥舒曜军队的支持，独力难支，也不得不放弃襄城，退回宋州。

    李希烈大军获得了最后胜利，占领了许州，双方都打得筋疲力尽，暂且收兵，李纳也受限实力不足，止步于濮州。

    哥舒曜的军队控制着河南府和汝州、郑州、怀州和陕州，刘洽的军队则控制着宋州、汴州、滑州、曹州。

    李希烈的势力北扩，占据了许州、豫州、亳州、颍州、陈州等五州，加上他淮西老巢以及安、沔、唐，他势力扩张最大，控制了大半个淮河流域。

    李纳也翻盘成功，占据了整个山东半岛和郓、濮、济、兖、徐五州，整个中原东部都成了他的地盘。

    由于长安发生了兵变，河北三镇的也和唐军暂时停止了战争，李抱真和马遂各自收兵，等待朝廷消息。

    此时，李适遭受了巨大压力，尽管群臣还想隐瞒他，但他最终还是知道了时局严重到什么程度，他的皇叔李仅在长安称帝，太子李诵在太原登基，大唐一下出现了三个朝廷，几乎令李适崩溃了。

    一连几天，李适夜不能眠，他无法向天下人交代，也无法向列组列宗交代。

    卢杞在养心斋对李适道：“陛下，当务之急是集结军队，剑南军只有两万人，一旦叛军大举南下，我们恐怕难以抵挡，应该先把能撤回的军队，都撤回到巴蜀。”

    李适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局势混乱到今天，都是朕的责任，朕必须下罪己诏，向天下人认错！”

    “陛下，现在还不是下罪己诏的时候。”

    旁边姜公辅劝道：“现在士气可鼓不可衰，一旦陛下下罪己诏，会严重影响士气，等收复长安和太原后，再下罪己诏也不迟。”

    李适也只是说说而已，他现在确实也觉得还不是下罪己诏的时候，现在把乱局一一平息，然后再向天下人认错。

    “先停止中原和河北的战争吧！朕只能先赦免他们，恢复稳定。”

    这并不是李适临时决定，而是众臣们反复讨论的结果，现在朝廷根本无法承受两线作战，只能面对现实，承认各藩镇的既得利益，把东部的局面稳定下来，然后集中精力应对长安叛乱。

    卢杞连忙道：“我们只是暂时承认，但将来实力恢复，再一个个收拾他们。”

    “卢相国不必再解释了，朕心里明白该怎么做。”

    李适随即颁布旨意，赦免李希烈、李纳、田悦、王武俊和朱滔五人的造反之罪，并正式册封他们王爵。

    所谓赦免和册封都只是遮羞布而已，等于是朝廷认怂，承认五大藩镇的势力和既得利益。热搜

    李适又下诏，封李怀光为汉中节度使，令他率军退守汉中，任命马遂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令他率军退守襄阳，又令两浙观察使韩滉火速押送江南税赋和盐税通过长江水运前往成都。

    李适又下诏，令河西节度使郭宋率河西军入蜀勤王，令朔方节度使崔宽和陇右节度使李晟也同样率军入成都勤王。

    这实际上是把陇右、河西和朔方三地让给了朱泚，李适现在急需集结军队，至少要有二十万大军，他才有收复长安的底气。

    李晟的军队在攻克蒲津关后便一路向长安进发，但他们也遭遇到了粮草不足的困境，著名大粮仓广通仓有朱泚的五万军队严防死守，尽管那里有几百万石粮食，但李晟军队却无法获得，在两次进攻广通仓失利后，李晟的军队又转战渭河以南。

    李晟原本希望得到百姓的支持，可让他失望的是，他的军队却遭到了关中百姓的强烈抵制，到处被人谩骂，甚至农民们组织起来要和他们拼命。

    这天下午，两万军队在商州洛南县附近的一片柳林旁休息，他们接到天子诏书，令他们立刻赶赴巴蜀，只是他们军粮不足，必须想办法补充粮食后再出发，但关中各个官仓内都没有粮食，他们只能来商州碰碰运气。

    副将蒋春低声对李晟道：“卑职就不懂了，咱们是来平乱杀贼，可百姓的眼里，就好像咱们才是贼，才是乱军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李晟就是当年的甘云，他离开崆峒山最早，在郭宋刚上山时便离开，迄今已经二十年了，岁月沧桑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往事的回忆也渐渐被风沙掩埋，或许是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他和郭宋只有师兄弟的名份，却没有师兄弟的感情。

    在几个师兄弟中，他和大师兄甘风的关系最好，每次回京都会去清虚宫探望大师兄，并拜祭师父。

    李晟已经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长手长脚，关节粗壮，他长一张方脸，皮肤黝黑，下颌留一缕半尺长须，一双明亮的目光格外犀利，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战剑，锋芒毕露。

    李晟沉默片刻道：“朱泚很会笼络人心，用减税减负和分配土地的小恩小惠来笼络关中百姓，关中百姓自然会一时受他蒙骗，时间久了，他的残暴本性就会慢慢暴露，那时，他自然就会失去关中百姓的支持。”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蒋春又道：“天子虽然命令我们去巴蜀，可是我们手中的粮食，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到巴蜀啊！”

    “再等一等，看看斥候的消息，我觉得商州应该和关中不一样，这次不会再失望。”

    这时，几名斥候骑兵疾奔而至，为首旅帅翻身下马，上前单膝跪下禀报：“启禀将军，已经探查清楚，洛南县官仓内有麦子三千石，草料五万担！”

    李晟大喜，立刻喝令道：“全军出发，去洛南县城！”

    李晟的军队在洛南县官仓内取了一千五百石粮食和一万担草料，随即又调头返回关中，转道子午谷前往汉中。

    李晟的勤王军队去了巴蜀，李怀光的军队在行至同州时得到太子李诵在太原登基的消息，他立刻调头返回太原，元玄虎给他承诺，将封他汾阳郡王、大将军，李怀光现在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其实就是要他效忠太原新君。

    李怀光和相国卢杞的关系极为恶劣，如果卢杞被罢相，他或许会考虑去巴蜀，但卢杞居然还是相国，李怀光便决定投靠太原新君，宁做鸡首，绝不为牛后。

    朔方节度使崔宽同时接到了长安文皇帝李仅和天子李适的诏书，李仅封他为平凉郡王，开府仪同三司，校检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继续出任朔方节度使，并承诺朔方军费皆由朝廷承担，而李适的诏书却很简单，令他立刻率军去巴蜀，放弃朔方。

    一面是高官厚禄的诱惑，另一面却是无条件让他付出，崔宽在权衡良久后，最终接受了长安文皇帝李仅的诏书，率军返回了朔方，他对朔方也有感情了，让他放弃朔方就等于是拱手让给党项人，他怎么可能答应。

    短短数天内，四支勤王军队在关中最后只剩下了河西节度使郭宋统率的数千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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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主战出兵

    朱泚是在得到大震关逃回将领的报告后，才知道河西军骑兵已经进入关中了。

    这个消息令朱泚大为紧张，他立刻召集几名心腹大臣商议对策，但几名大臣的意见却截然不同。

    王连恩和李楚琳坚决主张和河西军开战，全歼这支闯入关中的骑兵，而张光晟则主张和河西军谈判，尽管双方都和郭宋有私人恩怨，但说起来却光明堂皇。

    王连恩这个前任河西都督就不用说了，被郭宋连根挖起，留下河西的心腹爱将被杀，他自己也被罢官免职，要不是朱泚继续器重他，他现在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他对郭宋恨之入骨，李楚琳则是因为大震关被偷袭，令他恼羞成怒，

    张光晟则是因为担任凉州都督时欠了郭宋人情，所以他主张和谈。

    王连恩态度最为坚决，他劝朱泚道：“自古帝王之术都是恩威并施，一味强硬虽然不可取，但只想绥靖妥协害处更大，若不是给反对者一些颜色看看，他们就不会珍惜殿下的宽宏大量。”

    李楚琳也劝道：“郭宋的兵力不多，只有数千骑兵，卑职认为可以用他来磨刀，全歼这支军队，就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虽然张光晟主张和谈，但朱泚还是被王连恩和李楚琳说动了，不给反对者一些颜色看看，他们就不会珍惜自己的宽宏大量，这句话说到朱泚心坎上了。

    朱泚止住了张光晟，对王连恩道：“我知道你和郭宋的私怨，我就把两万泾源军交给你，给我全歼这支河西军队，不要让我失望！”

    王连恩异常兴奋，立刻躬身道：“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王连恩当天便率两万泾源军离开了长安，浩浩荡荡向凤翔杀去。

    源休有些担心，找到朱泚道：“卑职见泾源军士兵都携带着不少财物，就怕他们爱护自己的财产，不肯为殿下卖命作战。”

    朱泚淡淡笑道：“他们的财富可不止随身携带的小包，还有大箱铜钱和大捆的绫罗绸缎，都在军营内，我答应替他们保管，这就是他们战争抵押品，如果胜了，这些财富会还给他们，可如果败了，这些财富他们也别想了，所以为了保住财富，他们一定会和河西军拼命，所以胜也好，败也好，对我都有好处。”

    .........

    宽阔平坦的咸阳道上，两万泾源军正慢慢吞吞向凤翔府方向行军，大部分士兵都牵着毛驴或者骡子，牲畜背上托着的不是军需物资，而是他们抢掠的金银珠宝等财富，这只是他们能携带的财富，他们还有成箱的铜钱和大捆绫罗绸缎，还有大件的金器、银器、玉器等等无法携带，只能暂时封存在长安的军营内。

    士兵们确实不愿去打仗，一路怨声载道，但朱泚养他们可不是让他们当守财奴，是要他们卖命打仗的，朱泚派了五百名骑兵当军纪兵，谁敢私逃，抓住便斩首，财物没收。

    事实上，也没有几个士兵想逃亡，他们还有不少财富存放在长安军营内，那些财富就像战争抵押品，迫使士兵们虽然怨天怨地，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去打仗，不敢想着逃亡之事。

    王连恩恶狠狠对士兵们道：“你们这帮混蛋居然带着金银上战场，打个屁的仗啊！先找个县城把东西存放起来，作战结束后再去取。”

    “将军，会不会被人偷掉？”

    王连恩骂道：“谁他娘的敢偷，少了一文钱，老子把整个县城都屠了！”

    周围士兵们精神大振，纷纷大喊道：“将军，打了胜仗拿一座县城犒劳我们吧！钱财就不要了，有女人就行了。”

    士兵们大笑起来，王连恩也喊道：“你们替我把郭宋宰了，我就把雍县给你们放假三天，随便你们怎么玩！”

    听说打了胜仗能得到雍县作为奖励，两万士兵士气大振，对这场战役充满了向往。

    远处的树林内，几名河西军斥候在严密注视着这支军队，待队伍过去后，几只信鸽飞起，向大震关方向飞去。

    ..........

    当天晚上，郭宋接到了大震关守兵送来的鸽信，他立刻把李冰和几名郎将找来商议军情，又对新幕僚李禅笑道：“你对关中情况比较熟悉，也一起参加吧！”

    李禅是李泌的第三子，身材中等，长得温文尔雅，他从小便聪明好学，才华横溢，去年考中进士第十五名，被授咸阳县尉之职。

    他父母去了张掖，他便留下来出任郭宋的幕僚，当然他是文官，并不会参加战斗，一旦激战爆发，他就会暂时避开。

    李禅对郭宋颇为崇敬，郭宋只大他三岁，却已是独镇一方的节度使了。

    李禅躬身行一礼，便跟随郭宋来到临时议事大堂，他们此时并不在雍县，而是在雍县和大震关之间的汧阳县，李曙光接受了长安朝廷的招安，继续出任凤翔府尹，郭宋不想让他为难，便率领离开凤翔府，撤军到陇州汧阳县。

    这里距离大震关比较近，正如李泌所言，在这里驻扎进可入关中，退可回河西。

    见主帅进来，众将纷纷起身行礼，郭宋留了五百骑兵在大震关后，目前他手上虽然只有四千骑兵，但他们却是骑兵中的精锐，个个擅长骑射，战斗力十分强悍。

    “大家坐吧！”

    郭宋让众人坐下，对大家道：“刚刚接到咸阳道上斥候鸽信，一支两万人的军队正向我们这里杀来，主将是王连恩，我们的老朋友，说实话，这一战我很期待，鸽信上说，他们是步兵，但所带物品众多，士兵大多有驴骡背负物品，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支两万人的军队应该就是作乱长安的泾源军，那些物品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抢掠的金银细软，知道我们河西军军费不足，千里迢迢赶来献宝。”

    众人大笑，大堂内的气氛活跃起来，郭宋又道：“我们当然要扬长避短，发挥骑兵的优势，关中平原比较适合骑兵作战，我考虑先用骚扰战术拖垮他们的士气，然后将他们一举歼灭。”

    副将李冰接口道：“我们擅长夜间作战，所以最好找一处距离县城比较远，有山有水有平原的地方作为战场。”

    郭宋笑着问李禅道：“李县尉，你对关中应该比较熟悉，你觉得哪里比较合适？”

    李禅想了想道：“关中县城太多，这样的地方不好找，唯一一处就是在岐州和京畿府的交界处，也就是武亭川南面，奉天县和武功县之间。”

    郎将裴信举手道：“那边地势确实比较开阔，丘陵比较低矮，森林茂盛，但是不是距离武功县太近了？”

    李禅解释道：“武功县在武亭川和漆水交汇处，河水有二十几丈宽，水深湍急，骡马不可能泅水而过，只能走桥，如果抢先一步把桥拆了，他们眼看着对岸的武功县却过不去，只能北上找水浅处过河，距离武功县就越来越远。”

    郭宋展开一幅地图，这是一幅关中地图，上面京城、县城、小镇和村落，以及官道、桥梁、森林、丘陵、山脉都画得清清楚楚。

    郭宋在地图上找到了武亭川，是一条南北向的河流，也就一百余里，最后汇入渭水北面的成国渠。

    这个位置确实不错，武功县在武亭川西面，官道要过桥，一旦拆除桥梁，武功县就变得咫尺天涯了。

    要退回去，只能返回一百多里外的咸阳[新 ]县了。

    郭宋点了点头，指着武亭川东面对众人道：“就是这里，这里将是我们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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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外围骚扰

    武亭川两岸一直便是皇家狩猎之地，这里原野广阔，森林密布，丘陵起伏，近百里都没有人烟，各种野兽和鹿群在这里出没，在太平盛世，几乎每年十月，天子都要带着皇子公主以及文武百官来这里宿营秋狩，当年铲除鱼朝恩的秋狩就是发生在这里。

    武亭川上游水比较浅，骑马可以渡水而过，但到中游后，水渐渐变深，而且水下水草丛生，泅水就比较危险了，到了下游，河面变宽，河深水急，完全无法泅水，只能从桥上通过。

    目前武亭川上一共有三座桥梁，上游是一座石桥，中游和下游都是木桥。

    四千河西军骑兵在郭宋的率领下，一路疾奔而来，抢在泾源军的前面过了武亭川大桥，随即将下游和中游的桥梁都彻底拆毁。

    四千骑兵继续东行，下午时分，前方斥候在距离武亭川约四十里的官道上发现了正逶迤而来的两万泾源军。

    泾源军行军速度比较缓慢，五天才走了二百余里，虽然行军速度很慢，但体力缺保持得比较好，这也是王连恩经验丰富，他知道对方是骑兵，如果劳师远征，疲惫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对方的骑兵冲击。

    队伍每天在天色大亮后才出发，下午就停下驻营休息了，每天也就行军三个时辰，走四五十里路。

    当河西军斥候发现泾源军时，他们正在一片空地上安营扎帐。

    王连恩也同样派出了数百名巡哨在四周监视情况，河西军斥候发现对方的同时，泾源军的探哨也发现了他们。

    ‘咻——’

    一支鸣镝划过天空，发出尖利的啸声，正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的王连恩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怎么回事？”王连恩厉声喝问道。

    一名骑兵探哨飞奔过来喊道：“将军，好像是河西军斥候。”

    王连恩眉头一皱，河西军斥候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转念他便明白了，他们应该是去长安，郭宋当然会关心长安的动。

    想到这，他对一旁呆呆发愣的士兵呵斥道：“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扎营！”

    两万士兵迅速扎下一千顶大帐，周围还围上了营栅，官道紧靠成国渠，河渠内有上百艘大船替他们运输粮草辎重。

    入夜，就在士兵们刚刚入睡之时，哨塔上忽然警钟声大作，‘当！当！当！’

    只见数百骑兵从四面八方奔来，贴着营栅疾奔，在奔跑中将一支支火箭射进泾源军大营，外围的数十顶大帐开始燃烧起来。

    大营内一阵大乱，士兵们奔出营帐，挥刀砍断绳索，放下营帐，一顶顶大帐在烈火蔓延之前便消失了。

    王连恩提剑厉声大喊道：“不要慌乱，弓箭手防御！”

    外围的敌军并没有继续进攻，泾源军士兵也从最初的慌乱中稳定下来，五千弓箭手纷纷向营栅处奔去。

    泾源军没有经过夜战训练，在夜晚他们都十分紧张，不等命令便盲目向外胡乱放箭。

    王连恩询问了哨塔上的士兵，脸色铁青，对方人数不多，显然是在骚扰自己军队。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喊：“火！起火了！”

    王连恩大吃一惊，连忙向起火处望去，大火并不是在大营内点燃，而是在南面不远处，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是船队！”

    王连恩忽然是醒悟过来，是给他们运输物资粮草的船队起火了。

    船队最终没有抢救过来，一百多艘大船被全部烧毁，所有的物资和粮草都彻底损失了。

    ..........

    到四更时分，困倦不堪的泾源军士兵刚刚合衣躺下，哨塔上再次警钟声大作，吓得刚刚躺下的士兵们立刻坐起身，困倦感一下子没有了，依然是数百骑兵奔来，在外围乱射一通箭便走了。

    虽然泾源军并没有什么伤亡，但士兵们一整夜都担惊受怕，谁也没法入睡，次日，王连恩没有拔帐行军，士兵们都疲惫不堪，这样的状态的行军，根本就无法和敌军抗衡。

    他下令士兵继续休息，又派出三千士兵在外面警戒，就在士兵们刚刚入睡之时，北面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呜——’号角声响彻原野。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起来，这是千军万马在奔跑时才会有出现的动静，泾源军士兵乱成一团，披甲戴盔，只见一里外的骑兵铺天盖地杀来。

    王连恩忽然发现自己失策，外围的三千士兵危险了，他大喊道：“立刻集结，出营迎战！”

    他现在只希望三千士兵能够支撑一时半会儿，给主力大军迎战争取时间。

    在大营北部三百步外分布着三千长矛士兵，由一名中郎军统率，三千长矛手迅速集结，准备应对河西骑兵的强烈冲击。

    但四千河西骑兵却并没有冲击他们，从他们左右呼啸而来，在疾奔中射箭，密集的箭雨射向三千长矛手，长矛士兵措手不及，纷纷中箭，无数士兵惨叫着倒下。

    但他们随即举起方盾蹲在地上，长矛向外，这是抵御骑兵骑射的一种战术。

    四千骑兵并没有和他们交手，一通射箭后便很快奔远，当泾源军主力悉数杀出大营后，河西军骑兵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森林背后。

    折腾了一个清晨，泾源军士兵又困又饿，但他们的期待的早饭却没有送来，所有的将士这才意识到，给他们运送辎重粮草的上百艘船只昨晚被烧毁，他们断粮了。

    士兵们当然不会携带干粮，他们的骡驴身上只担负自己随身携带的财富，这些金银珠宝此刻却不能当饭吃。

    两万士兵一片哗然，大喊大叫起来，群情激愤，在经历了长安之变后，泾源军士兵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相对于其他军队，他们普遍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们是开国功臣，正是他们的功劳才使朱太尉夺取了大唐江山。

    这种士兵有一种专门的称呼，叫做骄兵，如今他们被迫出来打仗已经是满腹牢骚，委屈万分，居然还没有饭吃，所有的士兵都破口大骂，摔盆子砸碗，吵嚷着要回京城，他们不想干了。

    王连恩也一时不知所措，他们所在的地方叫做马嵬坡，正是当年杨贵妃被赐死之地，这一带只有极少的农田村落，都比较远，县城更远，东面的咸阳县距离他们约一百五十里，西面是武功县，相距约四十多里。

    去武功县倒是可以，但他们要先解决早饭和午饭问题，王连恩的目光落在士兵们托运私人物品的毛驴和骡子身上，正好有数百名士兵被敌军乱箭射杀，他们的毛驴和骡子便成了无主之物，他们的钱财自然也落入了王连恩的口袋。

    王连恩一声令下，数百头驴骡被宰杀，煮熟了给士兵充作军粮，士兵们吃了一顿驴肉火烧早饭，这才勉强平息了怒火。

    王连恩决定前往最近的武功县驻扎下来，然后向朝廷求援，士兵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营栅和大帐都无法携带，被堆积起来一把火烧毁，两万士兵开始向四十里外的武功县进发。

    到中午时分，距离武功县还有二十余里，吃午饭的时间又到了，这一次所有的毛驴骡子都有主人，士兵们死活不肯再让王连恩杀驴充饥，两万士兵开始闹了起来，要杀驴他们就不干了。

    “将军，不如派人去四处村落劫掠一些粮米吧！”几名将领都劝道。

    王连恩有点为难，他就怕四周有河西军埋伏，派出去的人有去无回。

    “将军，要不就杀马吧！”一名大将建议道。

    他们也有数百名骑兵，原本是军纪兵和探子。

    王连恩摇摇头，杀马是军中大忌，宁可杀驴也不能杀马，这时，他倒想到一个办法，他叫来一名偏将，对他道：“你率五百骑兵前往武功县，先弄一些猪羊粮米回来。”

    这里距离武功县也就二十里出头，骑兵大半个时辰就能回来了。

    偏将抱拳道：“卑职这就率军前去！”

    偏将率领五百骑兵一阵风似向西面奔去，王连恩率领两万将士继续缓缓而行，再饿也必须先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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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骄兵必败

    五百骑兵很快便奔到武亭川前，他们纷纷勒住缰绳，惊恐地望着河面，河面上的大桥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根木桩矗立在河中央。

    武功县城就在前面数里外，城墙清晰可见，但他们却过了不河。

    骑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忽然有人大喊，“有敌军！”

    偏将一回头，他们身后竟然出现了无数的骑兵，偏将吓得大惊失色，大喊道：“向北走！”

    南面是成国渠，他们过不去，只能向北一条路，五百骑兵调转马头向北面奔去，奔出没多远，前面杀出一支骑兵，拦住了去路，他们陷入了包围。

    偏将大喊道：“突围出去！”

    五百骑兵掉头向东面冲过去，大喊大叫，企图一举冲出重围，郭宋冷冷下令道：“全部杀死，不留活口！”

    数千支箭同时向五百骑兵射去........

    两万泾源军士兵又饥又渴，饿得头昏眼花，浑身冒冷汗，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一边走一边大骂武功县，如果骂能致人死命，武功县官民已经不知被屠杀多少次了。

    但走到武亭川河边，所有的叫骂声都嘎然停止，大家呆呆望着河面，居然没有桥，之前的五百骑兵跑哪里去了？

    王连恩忽然反应过来，大喊道：“准备作战！”

    他话音刚落，远处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呜——”

    一支四千人骑兵出现在他们身后东北方向一里外的高处，冷冷地望着他们，为首大将头戴金盔，手执一杆方天画戟，正是河西节度使郭宋。

    泾源军士兵顿时一阵大乱，王连恩大喊道：“不要乱，立刻集结列阵！”

    泾源军士兵集结列阵的前提是暂时放弃自己的财物，把毛驴和财物丢在一边，然后才能全心全意列阵迎战，王连恩也想到这一点，所以他才决定先到雍县后，把士兵的财物寄存在县城内，保证安全，士兵们才能全力以赴跟随自己和郭宋军队决一死战。

    但现在他却办不到，根本没有地方让士兵寄存，只有让士兵自己放弃钱财。

    王连恩想得太多了，泾源军士兵造反叛乱，就是为了夺财，他们怎么可能为了打仗放弃自己的几百两金银和大量珠宝，他们的战争意志早在砸开琼林库和大盈库后便消亡殆尽了。

    不想打仗，同时要保住金银财物，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逃！

    士兵们根本不听指挥，他们纷纷丢盔卸甲，扔掉碍事的长矛，牵着毛驴和骡子向北面奔逃，先是最北面的数百人逃跑，紧接着带动了数千人逃跑，继而演变成两万军队的集体逃亡。

    郭宋战剑一挥，冷冷令道：“杀！”

    四千骑兵骤然发动了，俨如山洪爆发，数千骑兵呐喊着向泾源军杀来，泾源军士兵惊恐万分，拼命奔逃，武亭川东岸迅速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这支军队在长安作恶多端，郭宋下达了杀绝令，骑兵们不接受士兵的哀求投降，战刀劈飞人头，长矛刺穿胸膛，长达十几里的草地上死尸遍地，血流成河，将武亭川染红了，不少人跳进河中逃命，但只有极少数人能游到对岸，大部分人都溺死在河中。

    这场杀戮经历了一个多时辰，除了数百人游到对岸逃的一命外，其余两万士兵都死在河西军的刀下，这便是震惊天下的武亭川之战，发动了泾源兵变的两万士兵在武亭川全军覆灭。

    他们抢掠的财产，在长安的一部分落入朱泚手中，随身携带的一部分则成了河西军的战利品，连郭宋也没有想到，这场歼灭战的收获竟如此丰厚。

    不过主将王连恩却逃掉了，他被数十名亲兵护卫着拼命骑马北逃，河西军包围圈合拢之前逃脱，一路逃往奉天县，又从奉天县逃回了长安。

    郭宋随即下令，打扫战场，搭建一座临时桥梁。

    ............

    张光晟被朱泚连夜宣召进兴庆宫，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到跪在院子里，浑身是血的王连恩时，头脑‘嗡！’的一声，他明白了，王连恩败了，而且败得很惨，这才出兵几天，就兵败了吗？

    大堂上灯火辉煌，朱泚满脸震怒，正负手来回踱步，源休和姚令言已经先一步赶到，正神情复杂地站在一旁。

    “卑职参见殿下！”张光晟上前行一礼。

    朱泚摆了摆手，满脸怒火道：“他娘的王连恩这个蠢货，亏他带这么多年兵，他的脑子被狗吃了，我反复交代他，让他尽快带领士兵轻装前进，他应该在咸阳就把这个问题处理好，结果他居然想去雍县驻兵，被郭宋在武功县打了个伏击，全军覆灭。”

    朱泚又破口大骂郭宋：“姓郭的那个王八蛋，都是唐军，他居然下得了手，心狠手辣，把两万泾源军全部屠杀光了！”

    张光晟却心知肚明，这支泾源军民愤太大，他们不光抢钱，还凌辱妇女，很多权贵的妻女都被他们糟蹋了，不知多少人恨他们入骨，郭宋把他们屠杀殆尽，无疑是给长安的权贵士族们交了一份漂亮的投名状。

    他之前并没有杀陇右军和凤翔军士兵，说明他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这其实是很高明的政治手腕，这个年轻人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殿下是要集结军队和他决战吗？”张光晟问道。

    朱泚忽然像个泄了气的皮囊，无力地坐下，指指源休道：“源相国说吧！”

    源休上前对张光晟道：“刚才我劝殿下，郭宋只带五千人来关中，勤王的诚意并不是很大，而且李适已下达诏书，令他立刻率领全部河西军去巴蜀勤王，郭宋肯定不会答应，殿下也后悔，之前不应该听从王连恩和李楚琳的怂恿出兵，应该去和郭宋谈判。”

    张光晟点点头，“这也是卑职的建议，李适之前就想杀郭宋，夺其军权，郭宋怎么可能去巴蜀送死，应该可以谈判，他就算不肯效忠长安，也可以让他保持中立，大家相安无事。”

    源休叹息一声，“就是这个道理啊！”

    “你们两个不要再埋怨了！”

    朱泚有些不满道：“直接说结果。”

    源休又道：“殿下知道上将军和郭宋有旧，想让你作为使者去和郭宋谈判，上将军可愿前去。”

    张光晟迟疑一下，便点了点头，对朱泚道：“卑职愿意前往，只是不知殿下想答应他什么条件？”

    朱泚不耐烦道：“只要他不当监国，其他都好说，他想封王当宰相都可以，甚至他想当皇帝，我也可以把李仅揪下来，让他登基。”

    张光晟苦笑一声，这种皇帝郭宋是绝对不愿意当的。

    “卑职明白了，明天一早就去雍县。”

    ...........

    郭宋已经退回了雍县，当他没有想到的是，朱泚的谈判使者还没有来，倒是李适派出的宣旨官先一步抵达雍县了。

    宣旨官是从陈仓道北上关中，听说郭宋在长安附近作战，他便在雍县等候。

    郭宋刚走进府衙，宣旨官便高声喊道：“河西节度使郭宋接旨！”

    郭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道：“等一等，先把话说清楚，阁下宣的究竟是谁的旨意，是长安的旨意、成都的旨意，还是太原的旨意？”

    宣旨官无奈，只得解释道：“在下陆贲，官任秘书省主簿，是令岳门生，刚从成都过来，宣读天子旨意。”

    郭宋听说是岳父的门生，顿时对他有了几分好感，便道：“把圣旨给我吧！不要宣读了，我怕自己抗旨不遵，让你为难。”

    陆贲只得把圣旨递给了郭宋，郭宋看完旨意，心中叹息一声，李适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升自己为太子少师，然后就让自己率领河西军去巴蜀勤王，怎么可能呢？难怪崔宽接受了李仅的旨意，率军回朔方了。

    他沉思片刻对陆贲道：“你回去复命天子，就说我接受升赏，但吐蕃和沙陀人对河西虎视眈眈，我不能撤军离开，我会继续为大唐保卫边疆，至于长安这边，陆主簿可以告之天子，我已在武亭川将两万发动兵变的泾源军屠杀殆尽，这就是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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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泾源军就是这个德性，抢了皇宫后就像守财奴一样，整天守着自己的财富，连朱泚都指挥不动他们，谁敢让他们打仗，就和谁翻脸，但最后这支军队还是被李晟全歼，人财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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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谈判条件

    就在陆贲离去后第四天，张光晟也带着随从抵达了雍县。

    张光晟并不想接这个差事，他心中愧疚，无颜来见昔日同僚，但朱泚的死命令压在这里，他又不得不来。

    听说张光晟到来，郭宋亲自来军营大门口处迎接。

    “张都督，好久不见了！”

    郭宋依然当他是凉州都督，这让张光晟心中稍微好受一点。

    “一言难尽，我奉新帝之旨前来和老弟商议，老弟不反对吧！”

    郭宋笑着点点头，“怎么会反对？张都督请！”

    郭宋把张光晟请入大堂，双方分宾主落座，一名亲兵给他们上了茶。

    郭宋见张光晟有点犹豫，便笑道：“张都督不必有顾虑，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也是发自内心的欢迎，大家都是为各自的利益，我郭宋从来不是愚忠之人，更不是什么伪君子、卫道士，我首先考虑的就是利益，否则我就不会在这里等候张都督了。”

    张光晟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不讲那么多弯弯绕绕了，朱太尉希望你能接受长安的册封，然后军队退回河西，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们来谈具体条件。”

    郭宋摇了摇头，“我可以率军退回河西，但我不会接受长安的任何册封，至少目前不会接受，如果朱太尉能灭了成都的朝廷，统一天下，或许我会考虑接受。”

    郭宋的态度在张光晟的意料之中，但郭宋也并没有一口回绝，让他回去也可以有所交代，他沉吟一下道：“我能否这样理解，你可以接受长安的册封，但前提是成都的朝廷灭亡。”

    “可以这样说，如果张都督觉得不好交差，那就理解为我暂时不接受，等以后再说，鸟择良木而栖，我希望朱太尉能够成为这样的良木。”

    张光晟点点头，“我明白了，那郭使君还有其他条件，比如军俸之类？”

    郭宋微微笑道：“这次全歼泾源军，拿到不少财富，就暂时不需要长安替我解决军俸了，不过希望朱太尉不要限制河西的葡萄酒和其他贸易。”

    “郭使君的条件就这么简单？”张光晟有点愣住了。

    “事实上，我的条件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限制河西的贸易，然后我自己关上门守边疆去，长安和成都的争斗与我无关。”

    张光晟暗暗叹口气，事实上郭宋还是选择了观望。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如实向太尉汇报。”

    郭宋又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朱太尉，陇右的兵力绝不能空虚，吐蕃一旦抓住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吞掉陇右，关中就危险了。”

    张光晟默默点头，起身道：“郭使君提出的条件，应该可以办到，作为特使，我可以先答应，相信朱太尉也一定会欣然接受。”

    郭宋笑眯眯道：“他会接受的，他若不肯接受，我就会经常来关中做客，不过他欢不欢迎，我都会不请而至，相信他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

    张光晟走了，郭宋也整顿兵马，向凤翔府尹李曙光告辞，率军离开了凤翔府，满载着战利品向河西浩浩荡荡而去。

    三天后，张光晟也回到了长安，立刻赶去兴庆宫向朱泚汇报。

    “有意思，居然希望我当良木，我当然想统一天下，这样的良木谁不想当？”

    朱泚呵呵一笑，等听完了张光晟的汇报，他又回头问站在旁边的源休：“相国觉得他有几分诚意？”

    源休微微笑道：“卑职觉得他的承诺还是可信的，这个决定应该对他最有利，他问成都要名，问我们要利，这就叫名利双收，比起崔宽接受我们的册封，卑职觉得郭宋更加高明一点，他实际上就是坐山观虎斗，最后谁胜利了，他再效忠谁。”

    姚令言也道：“卑职也觉得郭宋也渐渐走向藩镇了，他不会再为李适卖命，只要我们能保证他的利益，那我们暂时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集中精力扩张势力，卑职建议，把关中、陇右、关内、朔方这四块地盘牢牢控制住，然后我们再向中原扩张，夺取李适在中原的势力。”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对众人道：“我昨天接到朱滔的来信，他建议我争取河北三镇以及李纳、**烈，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再给五家放权，然后争取他们接受长安的册封，大家觉得如何？”

    源休鼓掌道：“这封信来得太及时了，殿下可立刻派人去五家送信，请他们派使者来长安共商大局。”

    朱泚呵呵大笑，这一天他期待已久了。

    朱泚当即同意了郭宋的条件，为了笼络郭宋，他特地下令，为了节约粮食，各地严禁用粮食酿酒，各州县的酒楼只允许出售果酒。

    与此同时，朱泚又派出使者奔赴河北、中原、江淮，请五大藩镇派使者进京共商大局。

    ..........

    成都行宫内最大的养心殿改名为勤政殿，成为朝廷召开朝会的场所，李适后背的箭伤虽然尚未痊愈，但他已经无法再继续躺下去了。

    各种难以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粮食问题、税赋问题、职官问题，官员居住问题，家眷问题等等，当然还有收复长安的头号问题。

    尤其长安朝廷宣布减税降赋，没收关陇地区的庄园土地、没收房宅，将他们分配给士兵、失地农民和年轻的无房官员，已经获得了极大的民心和军心，以至于整个关陇地区除了河西外，各州县都纷纷表态效忠长安朝廷。

    这件事在成都引起极大的震动，这种震动是几方面的，一方面是巴蜀各地百姓要求效仿长安减税降赋，呼吁之声此起彼伏，另一方面是逃到成都的豪门权贵们跺脚大骂，他们的土地和房产被瓜分，无疑侵犯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所以朝廷内要求反攻长安的呼声日益高涨，原因就是这些豪门权贵在背后推波助澜。

    勤政殿内正在召开一次小规模的朝会，仅限于三品以上朝官参加，李适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已经重新恢复了多相制，设立左右相和三名副相，吏部尚书萧复取代卢杞，出任右相，姜公辅为左相，卢杞降为副相，另外还有户部侍郎刘从一和新任兵部尚书独孤立秋，五人组成了新的政事堂。

    除了五名相国外，还有京兆尹王翃、大学士陆贽、礼部尚书薛勋、工部尚书郭曙、兵部侍郎韦皋、剑南节度使杜希全以及几位大将军，浑瑊、李晟、李观、张孝忠等等。

    李适缓缓对众人道：“各位爱卿，朕的伤势还比较严重，只能卧床，甚至连提笔都困难，但各种危机堆积如山，很多危机都迫在眉睫，不容朕再休养疗伤，无法两全，所以朕再三考虑，决定册封舒王为监国，替朕分忧，各位意下如何？”

    天子李适这个册封是有更深的意图，太子李诵在太原非法登基，或许他是被胁迫，但他这个行为极为恶劣，影响太坏，李适已经下诏宣布废除李诵太子之位，这个决定得到了文武百官的一致支持，那么新的皇储会是谁？

    现在天子决定册封舒王李谊为监国，其用意就不言而喻了，李谊虽然是齐王李邈之子，不过其宅心仁厚，也比较开明，他为监国，大家都没有意见。

    这时，卢杞起身道：“陛下，目前的繁琐的朝务其实并不是很多，但是军国大事却比较多，舒王虽然能力出众，但他还是太年轻了，他为监国，恐怕难以对各种军国大事做出正确决策，朝廷还是需要陛下来主持大局，请陛下三思。”

    卢杞当然要反对舒王李谊，在南撤过程中，李谊不加掩饰地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让卢杞很担心，一旦李谊掌权，肯定第一个收拾自己。

    李适说话都扯着后背疼痛，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此事朕已经决定了。”

    京兆尹王翃还想替卢杞帮腔，但天子这样说了，他只好继续沉默，卢杞碰了一个钉子，万般无奈，只得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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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生存之道

    这时，独孤立秋起身道：“陛下，微臣得到确切消息，郭宋率军在武亭川全歼了两万泾源军，没有留俘虏，将他们斩杀殆尽，叛逆者终于得到严惩，令人扬眉吐气。

    虽然郭宋没有入蜀勤王，继续回河西戍边，但他对社稷有功，而且他是关陇地区唯一没有接受伪朝招安的节度使，希望陛下能够公开表彰郭宋，让郭宋知道，朝廷并没有忘记他。”

    李适看了一眼薛勋，微微笑道：“薛爱卿，你这个女婿让朕又恨又爱啊！他为何就不肯入川勤王？”

    薛勋之前出任成都府尹，他因接驾有功，升为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加封礼部尚书，同时兼任礼部侍郎，主管礼部，这也是他的运气好，要是他出任别的州府，恐怕就没有这个升官的机会了。

    薛勋连忙起身，诚惶诚恐道：“陛下，郭宋率军全歼泾源军，一口回绝了伪朝拉拢，接受陛下册封，说明他还是忠心于陛下，虽然没有入蜀，但微臣觉得他其实是另有苦衷。”

    李适顿时有兴趣了，问道：“他有什么苦衷？”

    “微臣之前接到女儿家信，信中略略提到一点，好像郭宋想继承郭昕遗志，收复安西和北庭，或许这就是他的大志。”

    李适现在最不感兴趣的便是安西和北庭，太遥远了，郭宋不愿入川勤王他也没有办法，关键是郭宋不要投降伪朝，他想去折腾北庭和安西，就随便他吧！

    “朕知道了，郭爱卿忠心爱国，全歼叛逆，朕会表彰他的功绩。”

    .........

    李适还是公开颁布了旨意，为表彰于河西节度使郭宋在关中的卓越表现，以及他坚决不降伪朝的气节，朝廷正式册封他为张掖郡王，开府仪同三司，加封太子少师，安西北庭大都护。

    同时获得高封的，还有浑瑊、李晟、马璘、哥舒曜、刘洽等人，皆封为郡王，这也是朔方节度使崔宽接受长安朝廷的重封，李怀光接受太原朝廷重封之后，李适才终于醒悟过来，他如果再小家子气，不肯重封这些掌握重兵的军头，恐怕他们都会被长安一一拉拢过去。

    薛勋和妻子韩氏以及儿子薛清住在张雷位于成都的府宅内，他原本官宅占地二十亩，但逃来成都的官员太多，实在没法安置，他便把自己的官宅让出来，分割成十座占地两亩的小府宅，让给十名官员居住，他自己则搬到张雷的府宅居住。

    其实这也是为了保住张雷的府宅，朝廷正在清理成都的空宅，强征改为官宅，如果自己不住进去，肯定要被强征，当然，这也是张雷本人的意思，他好几次让薛勋搬过去居住，都被薛勋婉拒，但现在形势紧张，薛勋不再拒绝了。

    薛勋回到府宅，和两岁儿子薛清玩了一会儿，妻子韩氏在一旁很担心地问道：“老爷，我听说长安朝廷在没收南逃官员的财产，咱们在长安的府宅会不会被没收？”

    薛勋微微笑道：“那宅子我还没有来得及过户，还是在咱们女婿的名下，这么说吧！女婿在长安的财产，包括房宅、商铺、庄园等等，朱泚是不会动的，听说长安还下旨禁止粮食酿酒，好像是在珍惜粮食，实际上是在讨好女婿，河西的葡萄酒就会占领整个关陇市场。”

    “我听管家说，女婿还封郡王了，那咱们女儿不就是王妃了？”

    薛勋呵呵笑道：“这就是时世造化啊！我几年前还是一个六品小官，连交房租的钱都没有，这才短短几年，我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紫金光禄大夫，礼部尚书，夫人想得到吗？”

    韩氏心花怒放，还是故作不屑地道：“还不是我有眼光，选对了女婿，要不然你会有今天？”

    薛勋拿妻子没办法，现在一切都反掉了，变成自己阻碍女儿的婚事，是她极力成全，女儿才有这份姻缘，不过只要家庭和睦，这个黑锅自己背就背吧！

    这时，管家在院子里禀报，“老爷，独孤相国来拜访！”

    薛勋连忙起身道：“快请他到贵客堂，我马上就来！”

    韩氏奇怪道：“老爷，独孤相国怎么会来？”

    “我也不知道，但他是贵客，不可怠慢了。”

    薛勋连忙换了一件衣服，匆匆向前院而去.......

    中庭内，独孤立秋正负手欣赏一株几百年的老银杏树，银杏叶子已经黄了，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色彩格外绚丽。

    “让独孤相国久等了！”薛勋匆匆走了过来。

    独孤立秋笑眯眯道：“我发现薛尚书的府宅恐怕是百官中最大的了，这座府宅至少有二十亩吧！”

    薛勋苦笑一声道：“这是朋友的宅子，我只是借住。”

    独孤立秋微微一笑，“我知道，是张东主的府宅，不瞒你说，我现在住的庄园，也是问他买的。”

    独孤家族人口多，城内没有合适的宅子，只能在城外寻觅庄园，正好张雷派人送信过来，愿意把城外一座五十顷的庄园卖给他，以感谢他护卫自己出关中。

    两人大笑，薛勋请独孤立秋前往贵客堂就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给他们上了茶，薛勋关切地问道：“朱贼在长安倒行逆施，独孤家族的财产损失很大吧！”

    独孤立秋点了点头，“独孤家在长安的房宅和三座庄园都被没收了，不过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已经趁关中混乱之时，安排兄弟率领两千庄丁把独孤家族的财富从商洛道转运到襄阳了，准备从秭归那边乘船入蜀。”

    “我听说窦家也平安撤离长安了。”

    独孤立秋笑了笑道：“关陇贵族几个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秘密武士组织，元家的天鹰卫，窦家的北龙卫，独孤家的飞狐卫，长孙家的南剑卫，原本都是武则天的梅花内卫的一部分，梅花内卫解散后，各大家族的一部分却保留下来，这是各大家族最后的一道防护力量，不会轻易动用，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使用它们，所以财物虽然损失，但人一般不会有事。”

    “这就是百年世家的底蕴啊！”

    薛勋忍不住长叹一声，“家族尚有底蕴，大唐的底蕴又在哪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复长安，恢复大唐社稷？”

    独孤立秋喝了口茶道：“我看很难！”

    薛勋一怔，“相国这是何意？”

    “我给贤弟说件事，都江堰旁边那座百凤庄园，贤弟是成都府尹，应该知道它吧！”

    薛勋点点头，“我知道，它是成都府的三大庄园之一，主人很神秘，叫魏旧朝，不知是谁？”

    独孤立秋冷笑一声，“贤弟可以不知道，但我却清清楚楚，它元家的庄园，魏旧朝就是指元家，现在现在，庄园的主人却是霍仙鸣，贤弟明白了吗？”

    薛勋一惊，“难道霍仙鸣和元家有勾结？”

    “这是明摆着的，霍仙鸣不给元家办事，元家会给他这座庄园？现在元家在太原控制着太子登基，他们能做到这一步，霍仙鸣功不可没。”

    薛勋愣了半晌道：“可这和光复长安有什么关系？”

    独孤立秋轻轻叹息道：“昨天我把这件事告诉天子，原以为霍仙鸣至少要被杖毙，没想到他今天还是枢密使，一点事情都没有，我刚才打听了消息，才知道霍仙鸣已经把这座庄园献给天子当皇庄了，又哭诉一通，似乎天子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更加宠幸他了。”

    薛勋一时无言以对，独孤立秋又道：“卢杞犯了这么严重的罪行，激起满朝文武公愤，也只是被降了半级，继续为相，天子听信奸佞，宠幸宦官，贤弟觉得收复长安有希望吗？”

    薛勋半晌苦笑道：“作为臣子，我不好妄加评论天子。”

    “我能理解，贤弟是科班出身，确实不能像我这样肆意评论，独孤家族延续近两百年不衰，自有它的生存之道，不说这件事了，我今天来找贤弟，其实是另有所求。”

    “独孤相国太客气了，请说！”薛勋不敢承诺，他知道以独孤立秋的身份来求自己，必然是大事。

    “其实我是想和贤弟攀一个亲。”

    薛勋愣住了，半晌道：“可我儿才两岁。”

    独孤立秋微微一笑，“不是指贤弟的儿子，而是想请求薛王妃首肯，让我独孤家的女儿也能嫁入郭府为偏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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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银箭警告

    相对于长安和关中的各种乱象精彩上演，张掖的局势却十分平静，大街上商业繁华，百姓悠闲自若，远道而来的粟特商人络绎不绝。

    最紧张的却是内卫营，内卫营现在有三百余人，他们不仅负责挖出异族探子，也要防范中原各大势力对河西走廊的渗透。

    王越这段时间神经也绷成了一条直线，使君把妻儿的安全托付给他，使他不敢有半点懈怠。

    这天上午，王越带着几名士兵从城外回来，却见很多人向北面奔去，他心中有点奇怪，便吩咐一名手下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手下士兵飞奔而去，不多时，士兵跑了回来，“统领，好像是发生命案了，就在使君府宅附近。”

    王越吓一跳，连忙追问道：“究竟是哪里发生命案，和使君府上有关系吗？”

    “和使君府上没有关系，是一家店铺，好像是一家羊皮店。”

    王越脸色一变，难道是新丰羊皮店？那家店可是藏剑阁在甘州的分支点啊！

    “跟我来！”

    他一催战马，带着十几名士兵向北面奔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出事之处，果然是新丰羊皮店，只见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王越骑在马上，越过人头向店内望去，几名衙役抬出来两具尸体。

    王越立刻翻身下马，带着手下分开众人向院子里挤了进去。

    一名衙役上前要来拦他们，王越取出一面内卫营的银牌晃了一下，衙役连忙闪开了。

    王越走上前细看，正是羊皮店的东主和他妻子，两人胸前各插着一支箭，整个脸都变黑了。

    正在查案的县尉张华认识王越，连忙上前道：“没有打斗的痕迹，好像是被偷袭。”

    “还有两个伙计呢？”王越问道。

    张华摇摇头，“我们是接到邻居的报案，这家店的情况不太清楚。”

    王越对他低声道：“这家店可不是一般的店铺，是长安派来监视使君的，这个案子我们接了，你把人带走吧！”

    张华对衙役们一挥手，“内卫营接手了，我们走！”

    他带着一群衙役迅速离去了，这时，二十几名内卫士兵闻讯赶来，把看热闹的人群都劝走了。

    王越掂着毒箭沉思，这支箭很考究，箭头竟然是银制的，上面涂了一层蓝汪汪的剧毒。

    他也是前天才知道羊皮店夫妻二人的真实身份，原是江宁一带的盗贼夫妇，专门偷婴儿贩卖，绰号人枭，他们在江南到处被苦主追杀，走投无路，便入长安投奔了藏剑阁。

    藏剑阁居然把他们安排在这里，其用意不言而喻，还不等内卫营采取行动，他们居然就被杀了。

    这个案子让王越格外警惕，刺杀藏剑阁的人只能是他们自己，这说明藏剑阁的刺客已经到张掖了。

    一名手下跑来禀报道：“统领，毛三郎和另一个伙计的尸体找到了，在后院，也是被一箭射杀。”

    事实上，这个案子破不破已经不重要，它是一记警钟，使王越迅速警惕起来。

    王越交代手下几句，便立刻向节度使官宅赶去。

    王越来到郭宋府宅，王管家迎上来道：“王将军有事吗？”

    “我找一下小鱼娘，有急事！”

    “你进来吧！我去找她。”

    王越进府等候，不多时，小鱼娘跟着管家匆匆而来。

    “王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越低声对她道：“很可能藏剑阁的刺客已经到张掖了。”

    小鱼娘吓一跳，“将军怎么知道？”

    “新丰羊皮店的掌柜两口子昨晚被人刺杀，用的是毒箭，夫人这边要当心，尽量呆在房间内，我马上安排外围警戒。”

    “藏剑阁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

    小鱼娘话没有说完，‘嗖！’一支箭射来，钉在她身边两尺外大门上，小鱼娘惊得跳起来，一闪身望去，只见对面节度府官衙房顶上，一个黑影一闪便消失了，

    小鱼娘刚要去追，却被王越一把抓住，“是箭信！”

    小鱼娘这才注意到，箭杆上插着一封信，她伸手要拔箭，王越却抢先一步，小心翼翼取下箭。

    “又是它，昨晚射杀羊皮店夫妻的箭。”

    王越手上箭矢也是一支银箭头，和昨晚射杀店主夫妻的箭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没有一层毒了。

    王越慢慢取下信打开，里面的内容顿时吓了他一跳，小鱼娘把信抢过去细看，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上面只有一句话，‘李曼率三百藏剑阁武士已抵达凉州，甘州危矣！’在信的最下面画了一只飞狐。

    “王将军，这怎么办？”小鱼娘紧张地问道。

    王越倒没有慌乱，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小鱼娘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就麻烦了，他们的目标未必是夫人，说不定是针对甘州所有将领和官员，造成甘州大乱，逼迫使君从关中撤军。”

    “这要和梁将军商议才行！”

    “我现在去找梁将军，但最好把夫人和公子先隐藏起来，启用我们之前的备用方案。”

    他们的备用方案叫做‘狡兔三窟’，这实际上是权贵防备刺杀最常用的一种方案，就是让对方要刺杀的人事先躲藏起来，使刺客找不到目标。

    小鱼娘刚要离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王将军，你说这支箭和昨晚射杀羊皮店夫妻的箭一样？”

    王越点点头，“对方或许是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是谁我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恶意，刺客要刺杀夫人，不会这样先暴露行踪的。”

    “这封信好像是个女子的笔迹，下面还有一只飞狐狸，王将军，飞狐是谁的标志？”

    “我也不知道，先不管此人，转移夫人要紧。”

    王越说完，便匆匆向军营赶去........

    内宅大堂上，薛涛正在和李泌的妻子崔氏聊天，崔氏也是名门出身，年轻时也是著名的才女，她和薛涛聊得很投机。

    这时，小鱼娘匆匆走进来，把警告信递给了薛涛，又把情况告诉她，薛涛看完信笑道：“这笔字写得不错，行云流水，很有功力，应该是个文武双全的女子。”

    她又回头问崔氏道：“崔伯母可知道飞狐是什么意思？”

    崔氏想了想道：“我好像听老爷说起过，关陇世家养了几支武士组织，平时不露面，专门用在乱世保护家族安全，其中一支就叫飞狐卫，是哪家的我忘记了，会不会是他们？”

    “莫非是独孤家族？”

    薛涛忽然反应过来，“我夫君说，独孤家族一直在暗中帮助他。”

    “好像是吧！”

    崔氏又连忙道：“不过这个李曼可不是好东西，在长安出名的心狠手辣，长安人都叫她母夜叉，她带领藏剑阁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刘相国就死在他们手上。”

    小鱼娘有点急了，“夫人，这些事情晚点再说，我们先撤去秘宅，这里太危险了。”

    “行啊！叫阿秋收拾一下，还有张夫人一家和杨夫人母子，崔伯母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崔氏微微笑道：“我听你们安排！”

    小鱼娘说的秘宅位于城东，是一座粟特商人修建的宅子，占地约十亩，充满了异国情调，年初内卫就将它秘密买下来，就是用在发生危机时藏匿郭宋的家人。

    这处宅子很隐秘，目前也只有小鱼娘知道它在哪里？

    众人简单收拾了随身用品，分乘三辆马车前往这处秘宅暂避........

    大营内，王越向梁武汇报了情况。

    梁武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李曼竟然带了三百名武士前来凉州，不用说，他们肯定是要在凉州掀起腥风血雨，刺杀凉州的官员和将领，以及刺杀使君家人，这一招实在狠毒，如果被他们得逞，使君的根基就被他们摧毁了，

    梁武咬牙道：“既然来者不善，我就给他们摆下一桌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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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罂花凋谢

    小鱼娘回去取衣物，回到秘宅时却意外地发现房宅里多了一人，一个穿着黑色武士服的少女，约十七八岁，容颜娇美，正坐在内堂上和夫人相谈甚欢。

    小鱼娘几乎要疯掉了，这里是秘宅，怎么可能会有客人？

    她见夫人正和来客聊得开心，又不好去打扰，只得把阿秋拉到一边问道：“哪个女人是从哪里来的？”

    “从巴蜀过来的，在简州住过，夫人在和她料简州的情况呢！”

    小鱼娘气得一跺脚，“我是问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里没人知道。”

    阿秋眨眨大眼睛，一脸无辜道：“我也不清楚，她就这么敲门说来拜访夫人，好像挺有身份的。”

    小鱼娘忽然发现内堂门口放着一副弓箭，她呆了一下，想到了什么，拔出剑一阵风冲了进去，阿秋一把没拉住她，暗暗叫苦。

    小鱼娘冲进内堂，用剑指着黑衣女子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薛涛脸一沉，“小鱼娘，不得无礼，快把剑放下！”

    “夫人，就是她昨晚射杀了新丰羊皮店的人！”

    黑衣少女展颜一笑，“你只说了一半，我还射了一封箭信，要不然你们怎么会搬来这里？”

    “果然是你！”小鱼娘恨恨道，那一箭差点射中自己。

    薛涛又好气又好笑道：“别这么疑神疑鬼的，独孤姑娘是来帮助我们，她要杀我早就动手了。”

    小鱼娘想想也对，只得悻悻放下剑，不甘心问道：“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我干嘛要监视你们。”

    黑衣少女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你们.....哎！哪有像你们这样搬家的，大张旗鼓坐马车出来，直接来秘宅，要是藏剑阁的人盯住你们，你们搬家根本就没有意义。”

    “那你说怎么搬家？”

    “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出来，向不同方向驶去，然后你在后面猎杀盯梢者。”

    小鱼娘愣了半晌，顿时泄了气，她真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黑衣少女又笑道：“其实还好吧！藏剑阁的人还在凉州，我已经替你们查看过了，没有监视的人。”

    “你是独孤家的飞狐卫？”小鱼娘又问道。

    “我是独孤家的人，但我不是飞狐卫，我只是帮他们跑跑腿。”

    薛涛给小鱼娘介绍道：“这位姑娘是独孤幽兰，发现藏剑阁的动向后，便赶来甘州帮助我们。”

    “藏剑阁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不放？”小鱼娘疑惑地问道。

    黑衣少女微微笑道：“应该说是李曼盯着你们不放，朱泚已经不给藏剑阁拨钱，藏剑阁维持不下去，很快要解散了，在解散之前，李曼要做一件大事，她就盯住了你们，我听祖父说，她应该和你家公子有私仇。”

    停一下，黑衣少女又道：“她选择的这个时机很精准，你们公子率大军远征关中，后方空虚，防范也比较松懈，如果一夜之间出现了大规模的刺杀事件，搞不好河西军就要崩溃，由此可见她的毒辣。”

    “那该怎么办？”旁边薛涛担忧地问道。

    “薛姐不用担心，我还有几个同伴，她们是飞狐卫的人，正在凉州监视着李曼他们，一旦对方有动静，会立刻和王越将军联系的。”

    薛涛点点头，吩咐阿秋道：“去收拾一间屋子，让独孤姑娘住下来。”

    ........

    夜色中，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沿着官道疾速向北奔驰，他们骑着战马，所有人都是骑兵装扮，披甲戴盔，只是他们身上缺乏军队的气质，每个都个性十足，集合在一起就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为首之人正是李曼，她没有穿盔甲，而是穿一身黑色武士服，系一件大氅，身后背着极为锋利的湛卢宝剑。

    李曼毕竟是元家之女，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元家而不是朱泚，将太子送去了太原，这就意味着她和朱泚的合作破裂，两人彻底翻脸了，朱泚不仅断了藏剑阁的财源，还在长安大规模地清理藏剑阁的成员，已有上千人被杀。

    本来藏剑阁的成员大部分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亡命之徒，当他们无钱可赚，又面临性命之忧，他们纷纷远走高飞，藏剑阁一时间树倒猢狲散，各地的情报堂也纷纷关闭。

    李曼也知道难以挽回颓势，但她不甘心，她要在藏剑阁完全解散前做一件大事，那就是毁掉她的杀父仇人郭宋，虽然元载并非死在郭宋手中，但元载被扳倒的路嗣恭事件却是由郭宋引发，李曼自然把这个仇也算在郭宋头上，还有元家的仇恨，她也要一并解决。

    杀死郭宋的妻儿，杀死他的朋友、下属和部将，让他饱尝家破人亡的痛苦后，再想办法把他本人刺杀，李曼现在的疯狂连她手下都有点害怕。

    这三百名武士都是藏剑阁的老成员，是藏剑阁最后一批精锐。

    他们一夜奔驰，三更时分进入甘州地界，天快亮时，他们距离张掖已不足五十里。

    这时前方出现一座很大路边茶棚，旁边屋子里已经冒烟，茶棚很大，可以容纳两三百人，现在居然还没有客人。

    李曼大喜，令道：“去茶棚休息，吃早饭！”

    众人又累又饿，纷纷催马向茶棚奔去，靠近茶棚，他们翻身下马，一名伙计迎了出来，“各位军爷，欢迎！欢迎！”

    他说的是带着河西腔口音的官话，能听懂，紧接着掌柜也跑了出来，他回头大喊：“十三郎，有客人来了，赶紧上油锅煎饼！”

    屋子里有人答应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众武士乱哄哄坐下，位子不够，伙计又想办法拿来十几条长凳，才勉强都坐下，两名伙计抱来几大叠碗，给众人倒热奶茶。

    李曼把掌柜叫过来问道：“这里离张掖城还有多远？”

    掌柜咧嘴笑道：“各位是从外地过来的？”

    李曼脸一沉，“是我在问你！”

    掌柜吓一跳，连忙道：“这里距离张掖城还有四十余里左右。”

    “张掖城现在戒严吗？”

    李曼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像我们是去安西，如果想进张掖城内住几日，会不会不让进？”

    “当然不会！张掖城一年到头都是大商队，动辄几百人，早已经习惯了，守城士兵从来不会过问。”

    李曼稍稍放下心，她又问道：“城外有没有大客栈，能住几百人的？”

    “当然有，张掖城外的客栈都是大客栈，上千人都能住，这是甘州的特色，所有的客栈酒馆都很大，像我们这座茶棚还只能算中等。”

    “我明白了！赶紧上吃的，我们付双倍钱。”

    “好咧！我去催一催。”掌柜转身跑回屋了。

    此时就在数里外，一支骑兵已经等候已久，王越上前对梁武道：“他们已经在茶棚坐下了，飞狐卫的情报很准确。”

    梁武点点头，当即喝令道：“收网！”

    战旗挥舞，骑兵开始从四面八方向茶棚方向收缩而去。

    此时所有的掌柜伙计都进房子里帮忙去了，武士们等了一刻钟，还没有吃食送来，奶茶也已经喝光了，一名武士忍无可忍，拎着奶茶壶向屋子走去。他推开门，一下子愣住了。

    李曼就在观察他的举动，发现他愣在那里，李曼立刻问道：“王顺，出了什么事？”

    武士挠挠头对李曼道：“屋子里居然没有人，他们跑哪里去了？”

    “不好！”

    李曼拔出剑一脚踢翻桌子，大喊道：“我们中计了！”

    就在这时，屋子两侧忽然出现无数的弩手，一起举弩向他们射来，弩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正在聊天的武士们。

    武士们措不及防，顿时发出一片凄厉的惨叫，无数人中箭倒地。

    李曼反应极快，一手举起桌子，用桌子当挡箭牌，迅速向马群扑去，她腹中忽然一阵剧痛，痛得她的腰直不起来。

    她才意识到，奶茶里被下药了。

    上百支箭呼啸射向李曼，李曼四肢酸软，已无力躲闪，浑身被射得像刺猬一样，缓缓倒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们的战马也被射倒一半，剩下的马匹惊恐万分，不停跃蹄嘶鸣，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无数骑兵从四面八方杀来。

    这是一场甘州军精心布置的鸿门宴，也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歼战，六千骑兵和两千弩兵布下了天罗地网，李曼和他的同伴一个不留地全部杀死，独孤大娘在四十年前创立的藏剑阁，最后在河西走廊上谢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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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曼必须死，留着她隐患太大了，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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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独孤幽兰

    三天后，郭宋率领的骑兵抵达了张掖，他们带回来两万多头驴骡，每头牲畜上都托驮着大包小包的金银珠宝，当然这些都是军费，不能用来赏赐给士兵，但跟随郭宋出征的骑兵们每人都发了一笔小财，兴高采烈地返回了军营。

    他们缴获的金银珠宝堆放在几座大帐内，堆得像小山一样，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士兵来参观，但也只是参观而已，没有人敢动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军费，他们的军俸、装备，都将这从这些财富中得来。

    中军大帐内，郭宋正在欣赏李曼的佩剑，竟然是名剑湛卢，梁武把这柄剑献给了他，令郭宋爱不释手。

    梁武正在向郭宋汇报了藏剑阁事件，郭宋把剑放在桌上，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心中暗暗庆幸，他事先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会遇到危险，却没有想到整个张掖都陷入了危险境地。

    多亏甘州军很得力地将这批刺客全部铲除，而且连李曼也死了，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只是自己又欠独孤立秋一个大人情。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问道：“飞狐卫的人还在吗？”

    旁边王越躬身道：“他们只是派来一人送信，是个女子，但此人蒙着面，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送了信她就消失了，然后飞狐卫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刚才不是说，我府上也有飞狐卫的人送信？”

    “后来小鱼娘说，那不是飞狐卫的人。”

    郭宋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卑职也不清楚。”

    郭宋点点头，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又问道：“吐蕃和沙陀有动静吗？”

    梁武连忙道：“沙陀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但吐蕃有动静了，前几天大斗拔谷那边有消息传来，吐蕃在大斗拔谷增兵，人数还不少。”

    “人数不少究竟是多少？”郭宋不满地瞪了梁武一眼问道。

    梁武连忙解释道：“人数大概增加到三四千人左右。”

    大斗拔谷吐蕃一方一般驻军也就在几百人左右，现在忽然增加到三四千人，确实有点不同寻常，郭宋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吐蕃对长安内乱做出反应了。

    ........

    郭宋从军营直接返回家中，家人已经从秘宅出来，但府宅周围依旧戒备森严，三百名内卫士兵都部署在府宅四周，尽管刺客已经被提前歼灭，可他们依旧不敢大意。

    郭宋刚走到内院，却迎面看见女儿张开手臂，小脸笑容灿烂地向自己扑来，他心都融化了，连忙蹲下将女儿一把抱起，他点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问道：“爹爹不在，小薇乖不乖？”

    “小薇乖！”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回答。

    郭宋哈哈大笑，用胡岔子在她小脸蛋上扎了几下，小家伙缩着脖子，欢快得尖叫起来。

    “好了！好了！让爹爹先喘口气。”

    薛涛笑着伸手要抱女儿，但小家伙却扭过头去，紧紧搂着爹爹脖子，就像小猴子抱住大树一样，死活不肯松手。

    薛涛哄劝了半天，才把女儿抱下来，郭宋稍稍又看一下儿子，小家伙还在熟睡中。

    郭宋这才俨如众星捧月一样被众人簇拥进大堂，这时，他忽然看见一个容颜秀美的少女，身材修长，穿一件石榴长裙，瓜子脸，细腻雪白，眼似秋波，眉如弯月，秀发黑亮，斜插着一支步摇，长得十分美貌。

    郭宋呆了一下，这少女好眼熟。

    独孤幽兰向他盈盈使个万福礼，抿嘴笑道：“郭使君，好久不见了！”

    这声音，郭宋一下子想起来了，在巴蜀他见过这个少女，在去成都府的半路，这个少女射杀了杨子琳的儿子，自己还被她忽悠，以为她是替父报仇。

    薛涛给他介绍道：“这位姑娘是孤独家主的小孙女，叫做独孤幽兰，夫君，你们见过吧！”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小鱼娘，小鱼娘无奈耸耸肩，表示和她无关。

    郭宋点点头，“原来是幽兰姑娘，这次多亏你们了。”

    薛涛又将情况给丈夫简单介绍了一遍，郭宋这才明白，正是这位独孤姑娘报的信，否则他们这次麻烦大了。

    郭宋心中顿时对独孤幽兰充满感激，连忙抱拳道：“姑娘的恩情，郭宋铭记于心。”

    独孤幽兰掩口一笑，闪身到一边，牵着郭薇薇的小手，这时，崔氏也上前给郭宋见礼。

    众人客气一番，得知李泌来张掖的第二天就去沙州了，现在在大云寺挂单，研著佛学。

    张雷也不在府上，十天前就去灵州催酒了。

    管家婆又来请大家吃晚饭，一家人十分热闹地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饭。

    晚饭后，郭宋独自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湛卢剑挂上了墙，他正在考虑吐蕃的动向，他相信吐蕃在大斗拔谷增兵并非是为了进攻甘州，而是怕甘州军打通大斗拔谷，这是一种心虚的表现，或者说是为了后背之忧，说明吐蕃要对大唐用兵了。

    唐朝发生内乱，这种百年难遇的机会吐蕃会放弃吗？当然不会，吐蕃要恢复国力，掠夺唐朝要比休养生息快得多。

    吐蕃究竟是要发动对陇右的战役，还是对安西的战役？

    直觉告诉郭宋，陇右要比安西富庶得多，一定是陇右，陇右的两万河湟军进京支持朱泚去了，就不知朱泚会不会及时在河湟补充兵力？

    这时，薛涛端着一盏茶走进书房，她把茶盏搁在桌上道：“独孤幽兰走了。”

    郭宋一怔，“现在天都快黑了。”

    她好像有同伴在外面等候，换了一身衣服就走了，感谢我这些天的款待。

    薛涛犹豫一下问道：“她说在巴蜀见过夫君，有过一次不太愉快的交手，她没有细说，只是说是误会，多谢你对她手下留情。”

    郭宋摇摇头道：“其实你也知道的，就是押送杨子琳父子去成都的半路，杨子琳儿子被人一箭射杀，我去追这个刺客，就是她。”

    薛涛想起来了，“好有这么回事，夫君没抓到她。”

    “事实上我抓到她了，她说自己是泸州长史谢长武，为父亲报仇，要杀杨子琳，我才把她放了，事实上，谢长武根本就没有死，也没有女儿，我是被她愚弄了。”

    郭宋显然并不在意当年那件事，杨子琳死有余辜，崔宁更不是好东西，倒是这个小娘子居然是独孤立秋的孙女，着实让他有了兴趣，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独孤幽兰刺杀了崔宁，崔宁居然死在飞狐卫手中，可见独孤家族背后还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薛涛又道：“不管怎么说，这次要不是她及时报信，我们都危险了，她在我们府上住几天，实际上还是为了保护我，我心里明白，也十分感激她。”

    郭宋点了点头，他同样心怀感激，如果是一般刺客，可能小鱼娘还能对付，但来的是李曼，小鱼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一旦她闯入自己府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自己妻子和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

    薛涛回去照顾孩子了，郭宋立刻取弓佩剑，走出府门外翻身上马，也不带亲兵，直接催马向南城门外疾奔而去。

    他有一种预感，独孤幽兰不会这么一走了之，一定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他奔出城门，只见远处旷野里立着五六名骑士，这时，一名带着斗笠的骑士缓缓上前，看她身材，应该是个年轻女子。

    “是幽兰姑娘吗？”郭宋远远问道。

    对方取下斗笠，果然是独孤幽兰，她脸上带着一丝灿烂的笑容。

    “我的同伴都说使君不可能过来，我说再等等，使君果然来了。”

    郭宋点点头，“我感觉你应该有话对我说，不应该这么匆忙走掉。”

    “我其实.......没什么要说的。”

    独孤幽兰俏脸微红，半晌道：“我其实只是想谢谢你当年放了我。”

    郭宋微微一笑，“那日种下的因，才有今天的果，没有你，这次我的妻儿就危险了。”

    独孤幽兰有点害羞地低下头，她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又对郭宋道：“其实我不是飞狐卫，她们才是，我只是喜欢瞎跑，崔宁不是我杀的，是她们杀的，我姑姑在青城山出家，我是跟她学的武艺。”

    “那你这次怎么想到来甘州？”

    “是祖父让我来的，我就跟着她们来了。”

    “小师妹，要出发了！”远处一名年长的女子喊道。

    “这就来了！”

    独孤幽兰回头答应一声，又对郭宋解释道：“她们五个都是我师姐，郭将军，那我先走了。”

    郭宋点点头，“欢迎你再来甘州。”

    独孤幽兰目光有点慌乱，不敢和郭宋对视，她连忙调转马头向南奔去，五名黑衣女子带着她，渐渐地向南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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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陇右消息

    次日一早，郭宋便来到老君观，后面的简易仓库已经盖好，放置了大量硝石和硫磺，在仓库前面还有另一座建筑，这里便是硝石提纯工坊，五十名士兵和五十名能工巧匠在这里提纯硝粉。

    硝粉提纯提纯其实比较简单，就是用结晶法，用七八十度的水溶解硝石粉后，然后把不能溶解的杂质过滤，冷却后滤出的晶体就是比较纯的硝粉，然后再反复多次，就能得到足够纯的硝粉。

    而磺硝法主要是识别得到的晶体是芒硝，还是火硝，芒硝混合硫磺点火不燃，而火硝则会剧烈燃烧，其实对郭宋的意义不大。

    工序一共有三个，第一个工序是把硝石捣碎后，用小石磨细细碾成粉末，第二个工序便是溶解提纯，第三个工序则是磺硝法抽样测试。

    这座工坊的头是一名校尉，叫做任宁，当年也跟随过郭宋去安西，他年纪稍大，已经年近四十岁，上战场不太适合，他主要负责后勤，郭宋需要一个完全值得信赖的将领来负责这件事，任宁便被选中了。

    任宁思路慎密，做事认真负责，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带着郭宋参观完工坊，便带领郭宋来到后面小仓库。

    “这里面都是提纯的火硝粉，按照使君的命令，这里绝对不允许火源出现。”

    任宁取出钥匙打开大铁锁，推开门，郭宋看到了一排排木架子，木架子上摆放着装满白色硝粉的陶罐。

    郭宋打开一只盖子，伸手抓出一把硝粉，如细盐一般的硝粉从他手指缝中泻漏出去。

    “一共有多少？”郭宋问道。

    “目前一共五百斤，五十只罐子，每罐装了十斤。”

    “那硫磺粉呢？之前我们我让你们也研磨成粉。”

    “有！在另外一座仓库里，那个不需要提纯，在另外一座小仓库里，我们研磨了三千多斤，还有木炭粉，我们用最好的木炭研磨成粉，也有七八百斤，和硫磺放在一起。”

    郭宋点点头，回头对几名亲兵道：“硝粉、硫磺粉和碳粉，每样取一罐送去我的大帐内，另外再找一架比较精准的秤给我。”

    亲兵们开始取货，郭宋又对任宁道：“再交给你一个工序，将做好的硝粉、碳粉和硫磺粉进行分装，用纸包也行，装在容器内也行，硝粉百两一包，碳粉和硫磺粉五两一包，称量一定要很精确。”

    “卑职一定照办！”

    ..........

    回到大帐，郭宋和几名亲兵一起动手，开始称量，他曾经看过鞭炮的制作，记得很清楚，火药的配方是硝粉七成五，硫磺粉一成，木炭一成五，再加少许蔗糖，蔗糖的作用是气体发生剂，能使爆炸更猛烈，目前可以在巴蜀买到蔗糖，只是比较昂贵，长安也能买到。

    郭宋以两为单位，迅速配出历史上的第一包黑火药，当然，孙思邈已经配出过了，他用的硝粉和硫磺粉是一比一，燃烧很厉害，但爆炸不行。

    但这种像面粉一样火药并不是郭宋想要的，必须要做成绿豆大小的颗粒，这样才能充分燃烧。

    一般用水调成糊糊状，再晒干，但还有一个办法很好，不用水，用蛋清来调和凝结，当然有点奢侈，还有就是蓖麻油，加入蓖麻油就是硝化甘油了，土炸药，爆炸力更猛烈，蓖麻好像就是唐朝时从天竺传入，但市场上好像还没有看到，郭宋已经让张雷去寻找这种蓖麻。

    郭宋用蛋清搅拌后，火药已经粘成一团，下面需要晒干后再粗磨。

    这件事他交给亲兵去做，他不得不赶回节度府官衙，陇右那边传来了紧急消息.......

    消息是一名在陇右经商的粟特人用鸽信传来，两万吐蕃军已经进入河湟谷地，大量百姓逃亡，鄯州守军仅两千人，两千士兵和满城逃亡的百姓一起，正向兰州方向撤离。

    大堂内文官武将济济一堂，十分安静，听完了报告，郭宋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朱泚根本就没有向河湟谷地增兵，河湟兵马使戴兰被部将张廷芝和段诚杀死后，两人率两万大军前往京城去了，河湟谷地完全空虚，吐蕃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什么唐蕃会盟，一切都成了笑话。

    无数双眼睛望向郭宋，郭宋缓缓道：“昨天我回来时，梁武告诉我，吐蕃向大斗拔谷内增兵，增加了四五千人，估计就是怕我们从大斗拔谷杀出去，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我们还是要夺回大斗拔谷南段，从背后进攻吐蕃军。”

    目前河西有三万两千人，除了两万甘州军外，还有六千沙洲民团军，还有郭宋从陇右以及大震关带回来的六千军队，再有就是四千后勤军，主要负责屯田。

    这时，长史潘辽道：“使君不在时，好几个羌人部落都表示，一旦河西危急，他们愿意出兵加入唐军作战，他们大概能出五千骑兵。”

    郭宋点点头，“羌人出兵之事，我们等会具体再商议，现在我要知道钱粮情况和其他军备情况？”

    崔文静已经逃回长安，效忠了朱泚，被任命礼部侍郎，混得还不错，潘辽又重新出仕，现任河西节度府长史兼甘州都督府长史，。

    潘辽连忙道：“粮食情况还不错，库存粮食二十万石，干草料四十万担，今年小麦收获后，库存粮食可以到五十万石，羊有一百二十万只，钱有三十二万贯，这次使君带回来的钱财还没有清点入库，其他物资中还有两万套没有用过的盔甲，弓箭和弩箭各五千副，战刀十五万把，长矛三十万支，盾牌三万只，火油两千桶，大帐一万顶，战马八万匹，骆驼五千头，这次带回的两万头骡驴还没有处置，主要就是这些物资。”

    旁边一名从事起身补充道：“卑职补充一下，还有生铁十六万斤，铜八万斤，攻城梯四百五十架，云梯二十部，投石机四十部，大型攻城槌两架。”

    实际还有硝石和硫磺，他们漏计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对中郎将安仁贵道：“兰州那边有一所隶属于军器监的陇右军器制作所，有六百多名能工巧匠，你带两千骑兵和三千头骡驴过去，把这些工匠和他们家眷一起接到张掖来。”

    安仁贵躬身道：“卑职遵令！”

    录事参军张裘安提醒道：“再带两千头骆驼去，那边库存兵甲和物资不少，一并运回来!”

    一句话提醒了郭宋，他想了想又道：“陇右那边百姓大量逃亡，主要逃往关中，还一部分会逃到河西来，人数不会少，我们要做好接收准备，潘长史，你们那边拿个方案出来吧！”

    “卑职遵令！”

    陇右形势危急，整个军政都开始运转起来。

    郭宋又赶回军营，开始部署攻打大斗拔谷的事宜。

    他命令中郎将李冰率五千人向大斗拔谷增兵，康保的陌刀军营和中郎将杨苗的重弩营也一并赶往大斗拔谷。

    目前大斗拔谷有三千军队驻防，由中郎将罗大霄坐镇。

    郭宋又令梁武率五千军队前往凉州驻防，以前凉州是没有军队威胁的，可现在难说了，吐蕃人一旦占领兰州，很可能就会北上攻打凉州。

    郭宋又写了一封信，令人火速送往朔方节度府，交给节度使崔宽，他很担心党项人会因为吐蕃军进攻陇右而蠢蠢欲动，崔宽要防范的并不是吐蕃，而是党项人。

    在布兵派将的同时，他没有忘记情报的重要性，事实上，他从关中归来时，便把斥候统领张云和一百名手下派去陇右打探情报。

    次日中午，亲兵找到了他，他要的火药颗粒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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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火药初鸣

    使用火药的想法在郭宋脑海里由来已久，不过火药的军事效果发现得虽早，但发展却很缓慢，对战争胜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只能起到辅助效果，在宋朝，火药的最大作用也只是发挥在守城和攻城上，而在高速机动的战场上，火药的作用并不大。

    一直到枪炮这样的载体出现，火药才渐渐取代冷兵器，不过需要国力和整个科技的突飞猛进，枪炮出现才会水到渠成，在生铁年产量最高只有两百万斤的唐朝，谈论枪炮无疑是痴人说梦，就算出现早期的火枪，也远不是弓箭骑射的对手。

    不过火药还是有它的作用，在固定作战，例如守城、攻城或者攻打关隘、堡垒之类，火药确实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这就是郭宋要制作火药的初衷，河西军兵力不足，必须要拥有一些黑科技来辅助守城。

    按照郭宋的吩咐，士兵们已经将完全晒干的火药磨成了绿豆大小的粗颗粒，一名士兵找来一个插线香的瓷瓶，这个瓷瓶最大的特点是，通身上下都是封闭的，只有一个很小的眼，这就是郭宋想要的，火药爆炸主要是气体猛烈猛烈膨胀导致，那么密闭的空间就是重中之重了，纸包、木桶、陶罐、瓷瓶、铁罐，宋朝就这么一步步升级，最后发明了铸铁震天雷。

    然后是导火索，导火索比较简单，用长纸条卷起硝粉就行了，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郭宋和几个亲兵汗流浃背，忙了一个上午。

    “使君，这是什么？”几名亲兵不解地问道。

    “这叫瓷火雷！”

    郭宋微微笑道：“我们找个地方试验一下！”

    他们在军营背后找了一处空旷之地，这时，数十名将领也被亲兵们请来了。

    亲兵将装了一半火药的瓷瓶放在一只大木箱上，在瓷瓶四周倒了一些火油，将导火索垂向下，虽然导火索试验还不错，但毕竟是第一次使用，他不敢大意，不能直接点燃。

    “各位，我发明了一个小玩意，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给大家看了一看。”

    郭宋让众人都退到百步外，他点燃了一支火箭，拉开弓，一箭射了出去，一箭正中木箱上的火油，火油燃了起来。

    “好箭术！”

    众人响起一片喝彩声，他们都是识货的行家，郭宋射出这一箭能正好点燃火油，就算百步穿杨也未必能办到。

    “我让你们看瓷瓶，不是看箭术！”郭宋没好气道。

    火焰点燃了导火索，导火索燃烧极快，倏然烧烬，瓷瓶却没有任何动静，第一次失败，郭宋摆摆手，对众人歉然道：“抱歉，失败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砰！’一声巨响，一股浓烟腾空而起，吓得所有人都蹲下了。

    郭宋也愣了半晌，他大笑道：“他娘的，还以为失败了，没想到居然成了。”

    他快步走上前，士兵们跟上前刚要拾起瓷瓶，郭宋连忙道：“别捡，我看看最远飞了多远。”

    “使君，大概有三十步！”

    士兵找到了最远的一块瓷片。

    这时，将领们战战兢兢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使君，这是什么？”

    “这叫......这叫瓷火雷，是一种火器，现在还没有什么威力。”

    郭宋说得是实话，瓷片的威力还是太小，对方举起一面盾牌就能防御，几乎没有什么冲击波，只能算一种初步试验而已。

    众将面面相觑，这种火器他们闻所未闻，梁武忍不住问道：“那它的作用是什么？”

    郭宋就想给他一巴掌，‘你没看见桌上的爆炸吗？’事实上大家都没有这种爆炸的概念，瓷火雷表现得还不够争气，郭宋只得叹口气道：“这是一种非常好的引火之物，比火箭还要方便一点。”

    他让士兵把一包火药粉倒在木箱上，让众人稍稍后退，甩燃一支火折子扔了上去，只见‘轰！’一声，火药迅猛燃烧，黑烟腾空而起。

    众人立刻明白了，热烈鼓掌起来，郭宋笑道：“用纸包裹，把它绑在箭上，可以迅速点燃敌军大帐，做成火鹞子，甚至能飞数里远，是远距离火攻的最佳火器。”

    目前距离威力强大的爆炸还需要一步步完善，但它的燃烧特性却能迅速发挥作用，甚至可以用在攻打大斗拔谷的战斗中。

    ..........

    对于众将领而言，郭宋火药的试验只是一件新鲜事物，只是给他们散散心，开开眼界，新鲜度只维持了两个多时辰，他们又立刻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备战之中。

    次日，郭宋令赵秀率领二十名亲兵继续制作瓷瓶火雷，赵秀在制作火药上的有天赋，之前的研磨、装瓶都是他负责，居然能一次成功，郭宋随即又把制作导火索和纸炮仗的方法也教给了他，让他自己去领悟。

    郭宋自己则率领三千骑兵前往大斗拔谷........

    陇右的形势极为严峻，吐蕃在得到长安兵变的消息后，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是他们发动战争，掠夺唐朝的极好机会。

    吐蕃大相尚结赞立刻拍板决定，他说服了吐蕃赞普，派三路大军杀向陇右，河湟是主力，一万两千军队迅速攻陷鄯州和廓州，向兰州进发，另两路军则一路出兵临洮，另一路出兵大斗拔谷，增强大斗拔谷的防御，防止唐军从大斗拔谷杀出来。

    吐蕃在陇右一路攻城掠寨，数十万陇右百姓闻风而逃，但还是有不少百姓被抓住，吐蕃需要各种资源、粮食、牲畜和人口，以充实国力，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抢掠物资和人口，送回吐蕃，汉人作为奴隶扩大生产。

    短短五天时间，陇右便有七个州沦陷了。

    此时兰州也一片恐慌，金城县内的十几万百姓纷纷举家逃亡，两千河西军也及时赶到，收拢了陇右军器所的八百四十名工匠和他们家眷，共五千余人，另外又将仓库的内的物资军器搬运一空。

    “官仓内有多少粮食？”安仁贵意外发现官仓库存粮食至少有数万石之多。

    兰州刺史李煌道：“有五万五千石，这是陇右军的军粮，现在还是少的，最多时有三十万石之多。”

    安仁贵有点为难，他们他们无法携带这多粮食，丢给吐蕃更不行。

    跟随安仁贵过来迁徙工匠的杜嗣业道：“可以把它们分给百姓，城内百姓有不少，每家分一点，差不多就完了。”

    安仁贵大喜，对刺史李煌道：“立刻分配粮食，我可以让士兵协助你们。”

    一般私自分配军粮是死罪，但现在李煌也顾不上了，他当即让衙役们通知满城百姓来领粮食，数十万百姓蜂拥人来，

    短短半天时间，五万五千石粮食便全部分给了满城百姓，数万粮食化整为零，让百姓们携带逃亡，河西军队伍开始向北撤。

    兰州自身的人口就有十余万人，加上从鄯州逃来十几万百姓，金城县的百姓就有近三十万人之多，就在这时，东面传来消息，去长安的路已经被另一支吐蕃军截断了，金城三十万百姓陷入了绝望。

    恰好这时，河西军的出现使百姓们忽然看到了希望，不管河西军队愿不愿意，满城百姓都跟着河西军向黄河边撤离。

    黄河岸边数十万百姓哭声震天，无比仓惶，数十只大型皮筏子满载着百姓在黄河上来回航行，将一船船百姓送往对岸，但还是太慢，要把百姓全部运完，至少要十几天了。

    这时，梁武率领五千士兵前来迎接，黄河上的巨型皮筏增加到三百只，大大加快了百姓渡河速度。

    梁武又将士兵分为五批，每批士兵一千人，分批护送百姓前往凉州。

    这个结果着实出乎河西官员的意料，原以为只有三成兰州百姓会来河西，最多三四万人口，没想到最后整个兰州和鄯州的百姓都逃来了。

    潘辽无奈，只得将一半的百姓疏散去甘州，郭宋从关中带回来的两万多头驴骡发挥了巨大作用，老弱妇孺骑驴骑骡，而青壮男子则骑马或者步行，一支庞大的队伍在一千骑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向张掖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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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半渡而击

    鄯州城，吐蕃军从陇右各州抓来的百姓和抢来的大量粮草物资正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座河湟谷地最大的城池内。

    在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山梁上，张云注视着远处一支缓缓而来的队伍，队伍约有数千人，都是汉民，扶老携幼，蹒跚而行，每个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他们要被押送高原当奴隶了，再也回不了自己的故乡，很多人走着走着，便失声痛哭起来。

    旁边吐蕃骑兵手执皮鞭冷冷地望着这些唐奴，谁稍有不服从的迹象，皮鞭就会毫不留情抽打下来。

    张云看着蹒跚而行的百姓，又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距离鄯州城还有二十里，在天黑前肯定赶不到了，吐蕃军队不会允许百姓天黑后继续行军，那样容易逃掉，一定会将他们聚拢起来，等待天明后再走。

    这时，张云做出一个决定，他要带领手下混入百姓中，进入鄯州城内，眼前就是一个机会。

    他找来十名手下，低声嘱咐他们几句，把盔甲、兵器和战马都交给他们，其余九十名士兵换上了普遍百姓的衣服，分头向山下奔去，等到天黑后，以他们的身手，混入百姓队伍就比较容易了。

    次日天亮时，留守的十名士兵远远看见，睡了一夜的百姓队伍又开始起身了，每人啃着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麦饼，艰难地向二十里外的鄯州城而去。

    士兵们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看见首领和其他弟兄，他们应该已经混进去了。

    十名士兵绕道下山，牵着战马躲进了山坳内，他们只能等到再次天黑后，才能离开这里。

    ..........

    根据唐蕃会盟协议，唐军和吐蕃各控制大斗拔谷一半，唐军控制的北面地段比较开阔，还有十几里宽的牧场，而吐蕃控制的南面约二十几里，都是狭窄的山道，险要之处虽多，但容纳不了多少士兵，最多数十人，但有三座军城能容纳比较多的士兵，分别叫做小天台、离人堡和天狮城。

    其中最大的军城便是天狮城，有士兵两千人，大量粮草都存放在这里。

    事实上，只要夺取天狮城，吐蕃其他城堡都守不住了，失去粮食物资补给，最后只有死路一条，一般而言，只要天狮城失守，吐蕃军就会迅速撤离大斗拔谷。

    天狮城距离双方分界线不远，它前面还有两座小的戍堡，它们起警戒哨的作用，一旦警戒哨发生战斗，天狮城的两千守军就会立刻进入战争状态。

    在郭宋赶到大斗拔谷时，唐军已经发动了进攻，强行拔掉了两座小戍堡，歼敌一百余人。

    郭宋抵达大斗拔谷，众将纷纷前来见礼，郭宋摆摆手问道：“天狮城的情况怎么样？”

    罗大霄躬身道：“启禀使君，天狮城的吐蕃军很警惕，昼夜都投下重兵守城，那里地势险要，确实易守难攻。”

    “我们去看看！”

    众将簇拥着郭宋向大斗拔谷内奔去，很快他们便抵达唐蕃分界处，又向前走了三四里，远远的，一座坚固的石制城池出现在山腰处，正好扼住南下通道，城下通道很狭窄，只要扔下十几块巨石，就把路堵住了，此时，南下之路已经被无数巨石堵死。

    南北各有一条很狭窄的上城通道，但用于运送补给的通道是修建在北面，也就是说，这座天狮城实际上是唐军建造。

    罗大霄忍不住骂道：“朝廷那帮蠢货，竟然把最险要的城堡划给了吐蕃，我看他们脑袋都被驴踢过了。”

    郭宋又向城池上方望去，城池上方是陡峭笔直的山体，恐怕连猿猴都爬不上去。

    “以前唐军控制这座城堡之时没有发现它的防御漏洞吗？”郭宋又问道。

    罗大霄把一名校尉招上前，之前是他率五百士兵戍卫这座城池，校尉叫做陈礼，他躬身道：“启禀使君，漏洞确实也有，就是没有水源，我们当时都是用巨缸储存水，一次可以用四个月，但我们只有五百士兵，现在对方是两千人，好好节约的话，可以用一两个月。”

    郭宋点了点头，又问罗大霄：“可有强攻计划？”

    罗大霄叹口气，“启禀使君，城池陡峭，连着下面的山体至少有二十丈高，城墙下无法安置攻城梯，只能从山脚向上攻，可我们没有这么长的攻城梯，要么走送给养的南北独道，但那里只要十几名士兵和一堆滚木礌石就能封锁山道，如果强行进攻，伤亡会太大。”

    “我知道了，先回大营，总会有办法夺下它！”

    众将回到了大营，唐军大营也在大斗拔谷内，就在谷内的牧场中，这里还生活着十几户羌人牧民。

    走到大营门处，郭宋取出一块玉佩，交给两名亲兵道：“你们立刻前往删丹县，在县城西北角有一座道观，叫做玄武观，你们找到观主春雷真人，告诉他，我需要他协助，请他立刻来大斗拔谷。”

    “遵令！”

    两名亲兵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李冰笑道：“春雷道长我知道，据说他也是河西李氏子弟，一个很古怪的人。”

    李冰也是出身河西李氏，只是河西李氏很庞大，枝蔓众多，分布在整个河西走廊和陇右，同族子弟彼此不认识很正常。

    郭宋笑了笑，“他是我的一个师兄，身受重伤，我把他救过来，一直在玄武观养伤，现在伤势应该好了。”

    “他能夺取天狮城？”旁边罗大霄接口问道。

    郭宋摇摇头，“他来协助，把握会更大一点。”

    ..........

    就在郭宋积极筹备攻打天狮城的同时，六千吐蕃军已杀到兰州金城县，大将论失泽率领军队冲进了县城内，出乎他的意料，金城县竟然是一座空城。

    不仅百姓逃走一空，官仓和军器仓内都空空荡荡，令论失泽怒不可遏，他们的目标是金城县的近千名打造军器的能工巧匠，以及军器库内的大批兵甲武器，不料人没有了，兵甲也一无所获。

    论失泽狠狠一脚踢翻一口空桶，恶狠狠道：“给我全城搜！”

    不多时，士兵们抓了一名老者，这名老者不愿离开自己家园，没有跟随百姓们逃走。

    论失泽一把揪住老者衣襟，咬牙切齿问道：“我只问你一次，城内人都到哪里去了？”

    老者吓得战战兢兢道：“过.....过黄河，去凉州了！”

    “全部都去凉州了？”

    老者点点头，论失泽狠狠将他摔在地上，大喊道：“去黄河边！”

    六千士兵跟随他，浩浩荡荡向北城外的黄河岸边奔去，他们之前才在积石山渡过黄河杀来兰州，没想到金城县的百姓居然渡黄河北上了，早知道他们根本就不用渡黄河了，直接从河湟谷地杀到黄河北岸。

    黄河岸边到处丢弃着拿不走的箱笼和其他物品，但看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对岸也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将军，我们也带了皮筏子！”

    一名大将小声建议道：“要不要渡河追击？”

    论失泽沉思片刻，毅然令道：“传令大军过黄河！”

    陇右经过唐军和吐谷浑军的长期拉锯战，本身人口就不多了，鄯州和兰州的数十万人口就占了整个陇右人口近一半，如果被他们逃掉，自己还真没法回去向大相交代，能追到多少算多少。

    六千吐蕃士兵纷纷吹足皮筏，向对岸划去，吐蕃士兵都是步兵，他们是六人皮筏，两头各坐一人，两侧各坐两人，两头士兵负责警戒，两侧的四人划桨。

    不多时，黄河内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点，半个时辰后，第一批一千多名吐蕃士兵即将靠岸了。

    就在这时，北岸忽然出现了两千唐军骑兵，风驰电掣般向岸边奔来，他们在奔驰中张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射向吐蕃军的皮筏子。

    吐蕃军的皮筏子都是放气后叠好随身携带，并没有用木筏作为底板，安全系数很低，士兵坐上去后要随时保持平衡，最怕火和弓箭，虽然吐蕃士兵举盾牌抵挡，当唐军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身下的皮筏子。

    安仁贵厉声道：“立马射击！”

    唐军骑兵不再疾奔，而是一字排开，排出数里长的阵型，他们张弓搭箭，射向敌军的数百艘前锋皮筏子。

    ‘嗖！嗖！’箭矢疾速射来，一艘艘皮筏子被射穿，迅速开始漏气、漏水，吐蕃士兵惊恐得大喊大叫，拼命向岸边划水，但没有划几步，皮筏子便失去平衡，接而连三地倾翻，士兵们纷纷落水，两千唐军骑兵在岸边向河中放箭，不断有吐蕃士兵被射中，河面上冒出鲜血。

    不少士兵爬上岸，却被唐军骑兵毫不留情刺杀在岸边，又用长矛将尸体挑下水去。

    后面的吐蕃士兵见势不妙，纷纷掉头向对岸划去。

    论失泽在南岸气得破口大骂，却无济于事，不到半个时辰，他的前锋一千三百余人要么被唐军骑兵射杀，要么被沉重的盔甲拖入河中淹死，吐蕃一路顺风顺水，却没想到在金城县栽了一个大跟斗，一千多人葬身黄河。

    唐军骑兵在全歼敌军前锋后，又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吐蕃不敢再渡黄河，只得收兵前往临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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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春雷真人

    两天后，郭宋的亲兵将春雷真人和他的几个徒弟带到了大斗拔谷，郭宋亲自来大营门口迎接。

    春雷真人年约四十岁，瘦得跟竹竿一样，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走。

    这个春雷真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赤猿宫的雷灵子，张雷的情敌之一，当年他最后放过了张雷和李温玉。

    雷灵子是李晟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他是庶出，被木真人带上崆峒山，算是木真人的半个徒弟，只是他吃不了清虚观的苦，只跟木真人学了一年的武艺，便投靠赤猿宫了。

    郭宋在长安大露锋芒后，各地军阀纷纷去崆峒山挖人，雷灵子投靠了朱滔，恢复了俗家名字李春雷，这也是他的真名。

    去年三月，朱滔密令雷灵子刺杀田承嗣，田承嗣被刺成重伤，不久病故，但朱滔却要杀雷灵子灭口，雷灵子深受重伤，一路逃回家乡河西，他伤势沉重，无奈之下向郭宋求救。

    郭宋治好了他的重伤，他便留在删丹县玄武观养伤，他渐渐对军阀争斗没有了兴趣，便索性留在玄武观做了观主，改道号春雷。

    “师弟找我？”李春雷合掌施礼道。

    郭宋拍拍他胳膊笑问道：“伤势都完全好了吧！”

    “早就好了，就怕好久没有练武，手脚有点生疏，误了师弟的大事。”

    “误不了，我们大营细说。”

    郭宋带着他们师徒几人进了军营.........

    入夜，郭宋和李春雷出现在天狮城的东北角，两人都换了一身黑衣，李春雷后背长剑，腰间缠一颗细链铜铸流星锤，流星锤是崆峒山道士们普遍练的一种暗器，但谁也没有像李春雷那样使得出神入化，而且他的流星锤与众不同，上面还带了一个钩子。

    郭宋则后背黑剑和一副弓箭，另外腿上还插了四把飞刀，郭宋笑道：“咱们比试一番，看谁先到！”

    李春雷嘿嘿一笑，“我走东南角！”

    他像幽灵一般飘到一棵大树上，轻轻一纵身便消失在树林中，或许他武艺不如郭宋，但他轻功之高明，当年郭宋也略逊他一筹。

    郭宋借助夜色掩护，迅速爬上半山腰，身体紧紧贴在城墙上，天狮城的城墙用大石砌成，比较粗糙，外面棱角分明，像攀岩一样，有着力之处。

    他慢慢攀到一半，转到了城池最东面，一纵身跳到山崖上，顺着山崖向上爬去，这是天狮城的特点，只修建了三面城墙，最东面直接就是山崖，山崖底部峭壁如镜，根本没有着手之处，但上方六七丈处就有几道很大的缝隙，郭宋现在就顺着缝隙向上攀爬。

    城头上全是士兵，根本就无法越城而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攀到城池上方，利用山崖上的藤蔓掩护，再横移到城池中央部位，然后再慢慢爬下去。

    一刻钟后，郭宋已经横移到城池中央了，他贴在石壁上，让一簇藤蔓遮蔽住自己的身体，目光向下方望去。

    下方是典型的唐式建筑，正下方是官衙，也是主官住的地方，大概两层楼，斗拱飞檐，还铺着黑瓦，官衙两侧就是仓库，右边是兵甲库，左面则是粮草和清水库。

    然后南北两侧城下则是士兵营房，也是紧靠城墙修建，中间则是一片宽广的演武场，唐朝修建的军城基本上都是这种布置。

    一千名士兵在南北西三面城墙上来回巡逻，警惕地望着下方，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东面悬崖石壁，郭宋慢慢滑了下去，滑了两丈，他右脚找到一处支点，一个后空翻，身体便无声无息落在官衙屋顶上。

    现在很安全，他伏身在里面的屋顶斜坡上，只要不站起身，城墙上的士兵完全看不到他。

    郭宋像螃蟹一样横着移动，不多时来到粮草仓库的屋顶，这时他却意外地发现，十几片黑瓦被掀开了，屋顶上出现一个大洞。

    不用说，李春雷已经抢在自己之前进去了，郭宋暗骂一声，直接翻进大洞，身体坠入房内，正好落在一堆粮食上。

    ‘嘘！’不远处的草垛上，李春雷像只蚂蚱一样蹲在上面，得意地望着他，脸上都笑开花了，他当然得意，这还是他第一次战胜郭宋。

    郭宋却没有时间和他计较了，指了指右首边，和校尉陈礼描述得完全一样，整齐地摆放无数大水缸，横竖各二十排，一共四百口大缸，里面装满了清水。

    仓库大铁门紧闭，上了两把大锁，必须由两个人同时开启，管理很严格，但建筑本身却有漏洞，这是唐朝民居式建筑，从屋顶可以潜入，或许吐蕃军并不担心有人能进得了城。

    两人同时跳下地，各从腰间拔出一根短钢刺，钢刺前端是棱形，极为锋利，只要力道迅猛，可以一下子把水缸直接刺穿一个洞，声音不会太大，大缸也不会碎裂。

    水缸确实很大，高达四尺，缸口直径三尺，如果把水缸直接砸碎，声响太响，会被外面的守军听到，而用钢刺，只有很轻微的声音，将底部戳一个洞，水很快就流尽了。

    两人同时动手，用钢刺在每一口水缸的底部狠狠戳穿一个洞，动作十分迅速，清水汩汩流出，顺着墙角的岩缝流了下去。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两人便在中间会师，郭宋戳了两百六十余口缸，比李春雷多了一百余口，李春雷指了指屋顶上的大洞，言外之意，两人打了个平手。

    水还在流走，两人也没有急着离去，各自在草料堆上躺下休息，郭宋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没有去投奔你兄长？”

    李春雷叹息一声，“当年我从清虚观离去，我们兄弟就翻脸了，他给我说过，我们兄弟各走各的路，他从此不再是我兄长。”

    “这句话说了多久了？”

    “二十五年了，可我觉得就像在昨天一样，当时我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可一转眼我已经四十岁了。”

    “你不会就在玄武观里度过下半生吧！

    “或许有一天我会把朱滔干掉，他欠我一条命，不过我会先回崆峒山，大师兄请我几次了。”

    “大师兄找过你？”郭宋一下子坐起身。

    李春雷点点头，“他的道观里缺一个武艺高强的师弟坐镇，让我去给他教习弟子，其实我是想守在师父身边，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老人家，我叛他而去，他却告诉我，只要我肯回来，我永远是他弟子，年初接到大师兄的信时，我就知道，我该回去了。”

    说完，李春雷的眼睛有点红了，到了不惑之年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少年时的任性，才开始悔恨自己当年背叛了师父。

    郭宋怕怕他的胳膊，“回去吧！大师兄一个人在崆峒山，确实有点势单力孤。”

    他坐起身，看了看水缸，水已经流尽，郭宋笑道：“我们该走了！”

    “这个草垛要不要点燃？”

    郭宋摇摇头，“这些粮食和草料他们带不走，最后还是归我们。”

    两人先后一纵身，跳上了屋顶，郭宋忽然仰天长啸一声，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城墙上方的大灯笼，绳索断裂，巨大的灯笼从数丈高的半空落下，重重地砸在城头上，城头上的吐蕃士兵一阵大乱。

    “好箭法！”

    李春雷赞了一声，他抽出长剑，飞奔数步，一纵身跳上官衙屋顶，再次纵身一跃，流星锤精准地钩住峭壁上一块凸石，身体有了借力，就像天外飞仙一样向城墙上飘去，这份轻功令郭宋自愧不如。

    郭宋疾速狂奔，最后一纵身也跳上城墙，虽然没有李春雷那样潇洒，但速度一点不慢，几乎和他同时上了城墙，四道寒光一闪，四名疾冲而来的吐蕃士兵被飞刀射中咽喉，重重倒下。

    两人杀进人群，如猛虎如羊群，连杀数十人，两人又调头回奔，这时，后背数十支箭呼啸射来，两人早有防备，滚地闪过，前面的吐蕃士兵却躲闪不及，纷纷中箭惨叫。

    吐蕃将领气得大喊：“不准射箭，包围他们！”

    两人从北城墙杀到南城墙，又从南城墙杀回来，吐蕃士兵越来越多，杀不胜杀，足足给下面唐军争取了一刻钟时间，郭宋大喊一声，“走了！”

    两人跳上城垛，纵身向城外跃去，他们二人都在崆峒山练习过跳崖，郭宋沿着狭窄的补给小道疾奔而下，李春雷却在半空利用流星锤钩住了一棵树枝，身体一荡，轻轻落在数丈外的大树上。

    当郭宋有点狼狈地翻滚落地时，李春雷却轻松地从大树上跳下，笑眯眯道：“要不要我教你一招天外飞仙，你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师兄就留在我军中吧！以后就不用我出手了。”

    李春雷呵呵一笑，“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贫道告辞！”

    他一纵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郭宋知道留不住他，他抽出一支鸣镝，张弓向天空射去。

    ‘咻——’箭在空中一声长鸣。

    片刻，赵秀率领数十名亲兵奔了过来，郭宋翻身上马，问道：“其他人呢？”

    “启禀使君，都按照预定计划过去了，康将军将乱石搬开一条通道，带领一千重甲步兵先行过去，苗将军也率领重弩手过去了，还有李冰将军的三千骑兵也过去了，罗大霄将军在北面。”

    郭宋一催马向北面奔去，他的小腿鲜血淋漓，刚才跳下来之时，小腿被一块尖利的石头划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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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章 兵插后背

    就在郭宋和李春雷在城头上引发吐蕃军混乱之时，唐军已经趁机搬开了堵路的大石，辟出一条小路，数千唐军迅速穿插，包括重甲步兵，重弩兵以及三千骑兵，他们负责截断敌军的归途，也要阻止南面的吐蕃军队北上接应。

    到天亮时，城内的两千吐蕃军终于发现淡水已尽，他们顿时恐慌起来，没有水，他们一天都支持不了。

    城内的吐蕃千夫长不得不下令弃城突围，从城头上向南面望去，并没有发现唐军，前方两里外是一处转弯，很可能唐军已在转弯处等着他们，城墙下方的堵路巨石已经出现异常，但吐蕃将士只能心怀侥幸，实际上，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要么渴死，要么战死，至少后者还有突围的希望。

    南面小城门开启，两千吐蕃士兵蜂拥而出，吐蕃千夫长一马当先，后面的士兵都是步兵，跟着主将向南狂奔。

    唐军斥候立刻向主帅郭宋汇报，郭宋当即对罗大霄令道：“你率三千长矛士兵前去城南，截断吐蕃军归途。”

    “遵令！”

    早已摩拳擦掌的罗大霄立刻率领三千长矛士兵飞奔而去。

    郭宋随即命令校尉陈礼率五百士兵重新占领天狮城。

    城内已经没有守军，五百唐军士兵毫无阻拦地杀进了城内，重新插上河西军的赤底黑龙大旗。

    这时，刚奔到数里外的吐蕃士兵忽然一阵大乱，前方呼啸射来千支重弩箭，就算皮甲加上盾牌也抵挡不住重弩箭的穿透力，奔在前面的数百名吐蕃士兵被密集的重弩箭射穿了身体，纷纷倒在血泊中，为首主将连人带马被射中十几箭，当场惨死。

    一名吐蕃五百人长大喊道：“杀出去！”

    剩下的一千七百余名吐蕃士兵呐喊着，举着盾牌和短剑向前方唐军杀去。

    重弩士兵纷纷后撤，一千名重甲步兵出现了，五百人一排，前后两排，就像两堵坚固的钢铁城墙横亘在峡谷内，长长的陌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们全身被铁甲覆盖，看不见表情，只有两只眼睛射出凌厉的目光。

    ‘刷！’五百把陌刀一起平直劈出，闪过一片耀眼的寒光。

    吐蕃士兵望着前方密集如树林一般的长刀，心中胆寒了，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要么战死，要么杀出重围。

    “杀啊！”

    吐蕃士兵硬着头皮，狂呼大喊着冲了上来，但迎接着他们的却是血腥无比的一边倒屠杀。

    这时，重弩士兵已经调到后方，后方出现了千余名前来接应的吐蕃士兵，一千重弩举起，瞄准了不断涌来的吐蕃士兵。

    “射击！”郎将杨苗一声令下。

    ‘咔！咔！咔！’一连串弩机声响起，一千支重弩箭呼啸着射向两百步外的吐蕃士兵，吐蕃士兵就像被斩倒的杂草一样，当即倒下一大片。

    不等重弩士兵再度准备，李冰一声令下，一千名早已急不可耐的骑兵从重弩士兵的两侧杀出，向接应的吐蕃的士兵杀去.......

    陌刀阵俨如势不可挡的狂浪，一层层向前推进，这种集体为一人的军队极难应对，刀箭不入，整齐划一，吐蕃士兵面对的不是一人，而是无数把锐不可当的长刀一起劈来，吐蕃士兵被杀得尸横遍地，大多被劈成数段，场面极为血腥惨烈。

    这种惨烈陌刀士兵早已司空见惯，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踏着敌军的尸骨，继续上前杀去，不到一刻钟，一千七百余名吐蕃士兵已阵亡过半，剩下的不到八百人被杀得节节败退。

    但吐蕃士兵却没有一人投降，他们拼死搏杀，阵亡一批，又上来一批，就在这时，后方的三千长矛军杀来了，最后的数百名吐蕃士兵彻底陷入绝境，唐军前后夹击，最后的数百名吐蕃士兵淹没在长矛和陌刀的杀戮之中。

    南面接应的一千吐蕃士兵也被唐军骑兵包围，很快全军覆灭。

    这场拦截战经历了不到一个时辰，唐军以伤亡不到十人的代价，将三千名吐蕃士兵悉数斩杀，唐军随即南下，势如劈竹，当天黄昏时分，便占领了大斗拔谷全境，一支唐军骑兵率先出现在南面谷口。

    ............

    从大斗拔谷出来，面前便是一条大河，叫做浩门河，浩门河便是湟水上游，宽阔处可达数里，河水平缓，而最窄处只有七八丈，水流深且湍急，过了浩门河便进入鄯州北部，而大斗拔谷的西面则是青海北岸，是吐谷浑人的传统控制地，但现在已被吐蕃军控制。

    此时，吐蕃军的主力已经向东推进，鄯州成了吐蕃大军的后方，鄯州城内集聚了吐蕃军从陇右各州抓来的青壮男女汉民，人数达二十余万人之多，他们将在第一阶段的掠夺战役结束后，一起送回吐蕃高原为奴，另外还有大量的粮食、生铁、牲畜以及钱财，两千吐蕃士兵负责看守汉民和物资。

    当天晚上，一万唐军开始利用巨型皮筏横渡浩门河，浩门河东岸一直便是唐军的控制地，修建大量的戍堡、军城，现在已经全部废弃，军队都撤离了，数十座戍堡和军城已经看不到人影，吐蕃军兵力有限，在增兵大斗拔谷后，再无力占领这些军城戍堡，吐蕃军便直接占领了更重要的县城。

    天亮时，一万大军渡过了浩门河，西岸留了一千名接应士兵，大斗拔谷内也留了两千士兵把守，郭宋亲自率领一万大军疾速杀向百里外的鄯州城。

    一万军队包括五千骑兵和五千步兵，但五千步兵也是骑马而行。

    此时，一万五千吐蕃军已经在兰州的黄河北岸集结，他们已经得到情报，河西的凉州和甘州拥有他们急需的各种资源和人口，尽管占领陇右也是他们的计划，但那是第二阶段的计划，第一阶段他们必须要掠夺到足够的人口和资源，才能以战养战，支撑他们第二阶段的行动。

    但计划不如变化，河西军的意外插手，抢在他们之前转移走了大量人口和资源，使他们的计划落空，尚结赞大为恼火，下令军队集结，准备对凉州发动进攻。

    尚结赞年约五十岁，出身吐蕃名门，性格坚韧，他被唐朝称为温和派，但事实上，他是理智派，当唐朝没有那么容易啃下时，他便主张休养生息，可当唐朝出现内乱，有机可乘时，他便会立刻露出锋利的獠牙，毫不犹豫地扑向唐朝。

    他本身并不想攻打河西，可河西军抢走了应该属于吐蕃的大量战利品，令尚结赞忍无可忍了，下令大军进攻河西，他不仅要夺回战利品，还要狠狠抢掠凉州。

    “大军出发！”

    尚结赞一声令下，一万五千士兵开始浩浩荡荡杀向凉州。

    .........

    傍晚时分，一万河西唐军抵达了鄯州城十里外的一处山谷内，郭宋命令大军就地休息，他要等斥候统领张云的消息。

    大约一更时分，李冰找到了郭宋，禀报道：“使君，张云的手下来了。”

    郭宋精神一振，连忙坐起身问道：“有多少人？”

    “有十一名弟兄，张云和其他九十名弟兄都混入鄯州城了，他们好像有过联系。”

    郭宋点点头，“带他们首领来见我！”

    片刻，两名斥候被带来，其中一人是他们的首领，是一名斥候旅帅，而另一人是和张云一起进城，被派出来伐木时逃脱，他带来了城内的情况。

    斥候旅帅简单向郭宋汇报了张云进城的情况，又把另一名斥候叫上来，对他道：“你给使君汇报吧！”

    斥候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使君！”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小人叫许诚，就是本州鄯县人，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才能逃脱。”

    郭宋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又道：“说说详细经过！”

    斥候站起身道：“我们是分头混入队伍，混入民众队伍比较容易，假装解手就行了，但逃走却很难，我们中午时分进入城内，但进城时每人肩头被烙了一个印子.......”

    “给我看看！”郭宋令道。

    士兵拉开肩膀上的衣服，只见肩头有一个黑漆漆的圆形烙印，尽管是夜间，但看起来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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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一章 里应外合

    郭宋心中感动，拍了拍他肩膀道：“你们为了完成任务而忍辱负重，你们都是最优秀的斥候，每人将记大功！”

    士兵躬身道：“我们不怕耻辱，我们会用敌人的鲜血来洗掉这个耻辱。”

    “说得好，你继续汇报！”

    “吐蕃人把汉民放进城就不管了，让他们自己找到房子住，每人每天可以领两块很小的干饼，但老人只给半个，条件非常恶劣，不少老人都病饿而死。”

    说到这，士兵声音有点哽咽了，郭宋等他情绪稍稍平静一点，又柔声道：“继续说吧！

    “我们九十人都住在一起，张统领每天安排我们去探查城内的情况，城内大概有两千吐蕃士兵，有几个大仓库，堆满了掠夺来的钱粮和各种物资，还有几万头牲畜，还有几十万只羊，不过羊都被宰杀了，羊肉放在城内的冰窖内。”

    “有没有办法和城内取得联系？”郭宋问道。

    士兵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办法，他又接着道：“但张统领想到这个问题，所以约定三个时间，一个九月初三，一个九月初六，还有九月初十，这三天的半夜两更时分动手，目标是北城门，使君可派人在动手的前一天，三更时分在南门上空射一支火箭，他们就知道了。”

    郭宋算了算时间，蓦地一惊，今天就是九月初二，他回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回禀时间，一更时分刚过。”

    时间还来得及，郭宋对李冰使个眼色，李冰立刻派人去安排射火箭了。

    郭宋又问道：“你们没有兵器怎么办？”

    “我们干掉一名吐蕃巡哨，搞到一把短剑，用它削了一批尖木，有三四百根，可以作为投矛使用。”

    削木为矛，郭宋心中略略有点担心，不过他很快释然，张云他们可是最精锐的斥候，没有什么能难住他们。

    ..........

    三更时分的鄯州城内已是一片死寂，抓来的二十余万汉民便临时生活在这座大城中，等待大相尚结赞归来，将他们带入吐蕃。

    很多老人宁可死在这里，也不愿意背井离乡离开故土，饥饿和病情以及恶劣的生活环境，每天早上都有大批老人的尸体被抬走焚化，也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庆幸，见到太多的死亡，百姓们也已渐渐麻木。

    夜里实行了宵禁，大街上只有巡逻的吐蕃士兵，张云和他的手下都住在距离北城门最近的一片民宅内。

    吐蕃人放羊式的管理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人来管他们。

    他们一个人生活看不出异常，但一批人住在一起就不一样了，一批体格强壮的年轻男子聚在一起，他们言辞、动作都与众不同，是标准的军人气质，随便一个吐蕃官员看见，都会怀疑他们的身份。

    但吐蕃人根本就不关心这个问题，他们只有两千人，主要防范外部安全，哪里精力和人力去管理二十几万人口的死活，连尸体抬出去火化都是汉人百姓自己处理。

    时间渐渐到了三更时分，张云站在房顶上，注视着北城门上空，尽管他留了三个时间点，但直觉告诉他，主帅很可能就会选在今晚。

    张云忽然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支火箭飞上北城楼上空，划出一道弧线，赤焰很快便从天空中消失了。

    张云大喜，从屋顶跳下来对几名手下道：“好好休息去，明晚战斗！”

    ..........

    整整一天，张云独自坐在房间里，用短剑细细地削一根木矛，这是一根标准的白蜡棍，长八尺五寸，木质细密结实，颇为沉重，本身就是一件武器，但长度有余，张云还是决定将它削成一根木矛。

    木矛终于削成了，他重重吹了口气，矛尖十分锋利，张云左看右看，十分满意这根木矛。

    这时，一名手下快步走进来，“统领，两更已经过了！”

    张云将短剑扔给了他，“这柄剑你用！”

    这名手下叫做张远智，是一名旅帅，武艺高强，速度极快，一般都是他打先锋，张远智一把接过短剑，笑道：“吐蕃人的短剑还是蛮沉的。”

    张云提起木矛道：“叫大家集合吧！”

    不多时，九十名士兵全部集中在院子里，每人手中提着三四支木矛，张云对众人道：“今晚作战第一件事就是夺取武器，然后打开城门，该说的我之前都已经说过了，还有不明白的，现在可以提出来？”

    张云看了一圈众人，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他点点头道：“既然都没有疑问，那就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众人最后收拾了行装，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院子，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向北门迅速摸去。

    这几天，唐军斥候们已经摸透了吐蕃军规律，他们的规律就是没有规律，城头和城下的巡哨随时会来，完全就是看运气。

    不过有一点是有规律的，那就是吐蕃守城军队夜里的交接，每晚两更时分准时交接，接班士兵刚开始会稍微有点精神，但没过多久就会困倦，找地方睡觉去。

    张云监视了两个晚上，他发现吐蕃军士兵都会聚集在城楼中睡觉，城楼内堆放了不少干草正好给他们睡觉。

    城下夜里却没有士兵，但会有巡哨士兵从大街对面走来。

    三更快到了，一队巡哨士兵离开北城门，向南城门方向走去，他们稍稍走远，张云一挥手，便带着手下向城墙疾速奔去，他让众人贴着墙根而站，带着几名手下悄悄摸了上去。

    城头上没有巡哨，但有一名吐蕃士兵在城楼门口站岗，目光注视着城下。

    张云回头给张远智使个眼色，张远智轻轻一纵身便跳上城头，猫腰疾奔几步，贴身站在城楼旁边，慢慢移动脚步，侧身向城楼正面望去，站岗的士兵就在他前方几步外，他就像头豹子一般迅猛扑上，用手捂住这名吐蕃士兵的嘴，短剑狠狠刺进了士兵的后心。

    张云也跳上城楼，拾起这名士兵的短剑和盾牌，他快步走到女墙边对下面一挥手，士兵们拿着木矛蜂拥冲上城头。

    城楼门从里面锁死了，里面至少有三四十名吐蕃士兵在睡觉。

    张云摆摆手，让手下做好准备，他后退两步，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开了城楼门，唐军士兵一涌而入，用自制的木矛狠狠刺向被惊醒的吐蕃士兵。

    城楼内顿时发出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惨叫声在夜里格外清晰，还是把远处城头上的一支巡哨队引来来，数十名吐蕃士兵快速向这边奔来。

    张云喝令开城放桥，十几名士兵冲上前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还有几名士兵跑下城去开门，张云却带着五十名士兵迎战上去，相隔还有二三十步，他们一起振臂挥矛，将一根根木矛投向敌军。

    吐蕃士兵举盾牌抵挡，但还是有十几名吐蕃被木矛刺穿了身体，惨叫着倒下。

    唐军士兵投出三轮木矛，射倒了近三十名士兵，他们挥舞着缴获的短剑和盾牌冲了上去，和敌军巡哨队激战在一起。

    这时，郭宋率领一万唐军士兵已在数百步外等候，五千骑兵在前面，五千步兵在后方。

    “使君快看！”

    一名士兵指着城头大喊道：“起火了！”

    只见城楼前火光闪了几下，开始迅速燃烧起来，这就是信号。

    郭宋一挥方天画戟喝令道：“杀进城去！”

    他一马当先，提着方天画戟向城门冲过去，后面跟着五千骑兵，五千步兵则跟在后面，他们分工明确，郭宋率领骑兵一部分步兵和敌军作战，李冰率领三千步兵去抢仓库，防止吐蕃军士兵狗急跳墙，放火烧仓。

    马蹄声如闷雷，在大地上翻滚，郭宋和数十名亲卫率先冲进了城内，后面则跟随着千军万马。

    此时吐蕃军已经被惊动了，他们都和甲而睡，他们从大营里杀出来，在大街迎面遇到了唐军骑兵，双方厉声大喊，瞬间撞在一起，郭宋大吼一声，挥舞方天画戟俨如万马千军般横扫而去，十几颗人头腾空而起，血雾在空中弥漫，后面的骑兵也杀上来，双方在大街上激烈的厮杀起来。

    这时，吐蕃士兵也在城头烽燧上点燃了求救的烽火，一处处烽火每隔数十里燃起，一直向远方的吐蕃主力传递唐军偷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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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解救唐民

    吐蕃守军只有两千，虽然强悍不畏死，但遇到了精锐的河西军，兵力更是五倍于他们，吐蕃军只有被全歼一个下场，但就是这场歼灭战，唐军也苦战了近一个时辰。

    这也是历史上唐军和吐蕃军交战，败多胜少的主要原因，吐蕃军不像别的游牧民族，伤亡到三成就崩溃了，吐蕃军却是死战不退，一批军队全部战死后，第二批军队才上来，而且不肯投降。

    所以除非吐蕃军为保存实力而主动撤退，否则唐军基本要把吐蕃军斩尽杀绝，才能取得胜利，这样唐军的伤亡也很大。

    在天色快亮时，战争终于结束，大街上满地尸体，两千吐蕃军被斩杀殆尽，但唐军也付出了七百余人伤亡，确实应了‘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老话。

    城内的百姓被吓得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心惊胆战，一夜未眠，直到一些胆大的青壮男子出来，发现大街上都是唐军士兵时，他们才彻底欢呼起来。

    整个鄯州城的百姓都沸腾了，他们冲出屋子，拼命敲打着锅碗瓢盆，有人欢快得纵声大笑，有的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管怎么宣泄内心的情绪，他们激动的根源都是一样，那就是他们不会被掳去吐蕃高原当奴隶了。

    很多百姓不顾一切跑上大街，抱住唐军士兵大哭，一家一家的百姓跪在地上向唐军士兵磕头感谢，这是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激动，是一种重获新生的狂喜。

    望着百姓们情绪失态，很多士兵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数百名长者被领到郭宋面前，他们跪地痛哭，郭宋连忙令亲兵扶起他们，他高声道：“各位乡亲，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等我们撤回河西，大家再一起载歌载舞庆祝。”

    敌军求救的烽火已经点燃，郭宋见百姓太多，一旦吐蕃大军杀回来，必然将造成惨重的伤亡，他立刻下令全军撤离。

    仓库内的钱粮物资都被吐蕃打包，还没有拆开，粮食和羊肉堆积如山，不好携带，郭宋随即下令，将骡马毛驴以及牛等牲畜都分给百姓，把粮食和羊肉也全部分给他们，士兵们则将剩下的金银铜钱和各种物资托运在一部分牲畜以及战马上，带着二十余万百姓撤离鄯州城，浩浩荡荡向大斗拔谷撤军。

    临行前，李冰率两千士兵将所以战死的吐蕃士兵尸体堆积起来，一把火烧掉，战死的唐军士兵也火化后将骨殖带走。

    李冰率军最后搜索一遍城池，确保所有的百姓都撤离了，他们才离开了鄯州城。

    回去时，有了鄯州的当地百姓带领，他们在一处浅水滩渡河，就不需要皮筏子，河水宽达十余里，但现在已进入枯水期，水深只齐人的膝盖，孩童和老人骑在牲畜上，士兵以及青壮男女则挽起裤裙淌水过河。

    过了浩门水，大家休息一夜，点燃了篝火做饭、烤肉，百姓们大吃一顿，次日一早，大家继续北行，沿着一条山谷走了二十余里，远处便看见大斗拔谷的入口。

    .........

    一万五千吐蕃大军刚刚杀到凉州，凉州所有百姓都撤进了姑藏县城内，八千唐军在城头上防御，尚结赞有点犹豫，是直接绕城北上，还是攻打城池，北上有点不太现实，他们的后勤补给会被唐军截断，可如果攻打城池，他们却没有携带大型攻城武器。

    就在尚结赞进退两难时，他接到了急报，兰州城外的烽燧点燃了求救烽火。

    这让尚结赞大吃一惊，他临走时下令，只有鄯州城才能点燃第一支求救烽火，显然鄯州城出事了。

    鄯州城池出事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斗拔谷失守，唐军从大斗拔谷杀出来了。

    这就像一个圆形作战，他们想杀去甘州，唐军却抢先一步从甘州杀出来，捣了他们老巢。

    商结赞顿时心急如焚，也顾不上攻打凉州，急令撤军，一万五千吐蕃大军向鄯州[ ]城疾速赶去。

    ..........

    张掖城北面的草原上扎满了一望无际的大帐，七万多顶大帐延绵数十里，从凉州方向撤回的近三十万陇右百姓和大斗拔谷撤回的二十余万百姓，共计五十余万人生活在这里辽阔的草原上。

    战争并没有结束，一万六千唐军分布部署在凉州和大斗拔谷，陇右的吐蕃军队也情况不明，不过在极度愤怒之下，吐蕃军很可能会大举进攻河西。

    “吐蕃人不会进攻大斗拔谷，那边地势太险要，易守难攻，他们只能进攻凉州，不过进攻凉州必须要有后勤保障，吐蕃调动后勤和兵力都需要时间，我们至少有半个月时间部署。”

    在难民大营南面的官署大帐内，郭宋正和一群官员、将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现在五十万人最大的问题是粮食。”

    郭宋又对众人道：“现在是九月上旬，到十一月河西就要大雪封路了，如果在此之前陇右百姓能返回家乡，当然最好，但我们要做好他们回不来家乡的准备，潘长史，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食储备？”

    潘辽起身道：“现在库存是二十万石，已经用掉了两万石，还有十八万石，从鄯州带回三万石，九月下旬开始小麦收获，会新增三十万石，大概五十万石的左右。”

    郭宋点点头又道：“之前在金城县和鄯州城发放粮食，估计百姓手中还有十几万石，但我们不能只想到明年开春，还有明年播种到秋收的十个月时间，就算中间补充一季豆子，粮食还是不够，所以我们必须要得到外界的大量支援。”

    停一下，郭宋又道：“我已经派人去朔方节度府给崔使君送信，战马换取丰州的粮食，丰州去年有四十万石军屯小麦，目前就存放在灵武县，如果能把这四十万石小麦换来，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解决粮食不足问题。”

    “那需要多少战马？”梁武担忧道。

    郭宋微微笑道：”大家别忘了，河西群牧司还有十五万匹战马在我们手上，我可没有打算把它们交给长安，之前的群牧使已经去了成都，现任群牧使安孝忠是我任命的，包括八千牧丁也将编入了河西军。

    之前节度府只算了我们自己的八万匹战马，而没有考虑朝廷的十五万匹战马，所以战马换粮食方案，完全可行，现在就需要和朔方节度府谈判。”

    “使君，卑职再补充一句。”仓曹参军张谙举手道。

    “张参军请说！”

    张谙起身道：“卑职这几天做了一个调查，得知陇右麦田里还有大量粮食，光兰州和河湟谷地的麦田就有三万顷之多，还有临洮地区以及其他州，如果我们能够击败吐蕃军，或许我们就能从陇右收获到一部分麦子。”

    “这个方案好！”

    郭宋赞赏道：“我之前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但还没有详细情报，一旦情报拿到，我们就可以制定方案，这里面就涉及到我们的下一个议题，左参军来说吧！”

    兵曹参军左长温起身行一礼道：“之前使君提到从难民中募兵问题，卑职经过整理，方案基本上出来了，根据我们目前的兵甲库存以及从金城县运来的兵甲，我们至少能新增三万正规军队，然后长矛和战刀都有近二十万支，所以我们还可以在难民中组织团练，至少可以组织五万人的团练民兵，具体募兵方案，卑职争取在今天拿出来。”

    “请问左参军，正规士兵和团练兵的装备区别在哪里？”梁武问道。

    “回禀梁将军，如果只说装备，正规士兵有铠甲，包括明光甲、细鳞甲、步兵甲和马甲，而民团士兵没有铠甲，最多只能用粗制皮甲或者布背甲，但更重要的区别是，团练士兵除了训练外，还要屯田种地，他们本质上还是普通百姓，不是军队，而之前我们四千屯田军倒是可以转为正式士兵。”

    郭宋摆摆手，“大家先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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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压力如山

    众人都坐了下来，郭宋对众人道：“管理五十万难民，光靠我们军队是不行的，必须要自治，这五十万是巨大的资源，我们要充分利用起来，读书人、工匠、农牧民等等，建立学校、编制军队，建造城池，取土烧砖、建造屋舍，这是很繁琐、很庞大的事务，但要立刻着手实施，首先要做两件事，从读书人中招募官吏，其次就是募兵，这两件事是重中之重，一刻都不能耽误，今天就开始，潘长史、曹别驾，这两件事由你们负责，需要人手我从军队抽调，梁武！”

    “卑职在！”梁武站起身道。

    “募兵比较专业，你负责协助潘长史募兵！”

    “卑职遵令！”

    郭宋拍拍手掌，“商议到此为止，大家去做事，有什么事情可以单独找我！”

    众人纷纷起身出去了，曹万年走上前笑道：“我就有事情找使君。”

    曹万年已经升为河西节度府别驾，张掖县令该由酒泉县令余绪德接任，别驾原本是刺史从事，相当于市长助理这个职位，河西节度府的别驾，实际就是主管政务。

    “一边走，一边说吧！”

    两人走出大帐，翻身上马，幕僚和亲兵们也跟随在后面，曹万年当初在丰州做郭宋幕僚时，负责蝗灾难民的安置，他对安置难民很有经验，深知郭宋的要求。

    所以他在建立难民大营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建了数百个茅厕，大量使用生石灰消毒，另外搭建医营，生病百姓都送去医营安置，这对方便百姓和防止疫病流行有决定性的作用。

    曹万年道：“招募读书人有没有什么要求，是否要需要考试，这个需要使君先明确下来。”

    郭宋想了想道：“你们的意见呢？”

    “孟学政提议默写论语，同时考校书法，能默写论语是基础，书法择优录取为吏，略次者可以召入学政，为开办学堂做准备。”

    “难民中的读书人有多少，你们统计过吗？”

    “初步统计大概在一千人到一千五百人之间，不少人原本家境优越，但吐蕃人一来，什么都没有了，又手无缚鸡之力，拖家带口，日子过得很艰难。”

    郭宋沉思一下道：“我可不是办慈善院，读书人可以用，但必须德行相配，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了。”

    “卑职明白！另外，卑职还想知道，使君在建立新县方面是怎么考虑的。”

    郭宋呵呵一笑，“现在考虑建新县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使君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早谋划，早筹建，早开工，这是使君当年说的三早，卑职不敢忘记。”

    郭宋点点头，“丰州和河西不太一样，不过早点准备也好，有充足的人力，等大家都回陇右了，就找不到人了，我建议在张掖河边建新城，距离张掖不超过百里，城墙周长大概在三十里左右，能驻兵防御，实际上就参照姑藏县来修建，倒是村落要加快，要分批建成，分批把人迁走，明白我的意思吗？”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交代几句，让曹万年去忙了，他见时辰还早，便返回了军营。

    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关注杨骏的火器研制进展，杨骏对火药的悟性很高，已经成功制出导火线，虽然离自己的要求还差一点，但至少可以使用了。

    郭宋进了大营，直接来到东南角的火器试验营，这里辟出一块三十亩大的试验场所，有几顶大帐，由杨骏率领三十名郭宋的亲兵在这里负责火器研制和试验。

    另外在城内还有一座陶瓷坊，几名陶瓷工匠根据杨骏的要求烧制陶瓷。

    大帐内，杨骏正带着几名士兵在给一只瓷罐添药，见过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

    郭宋笑道：“瓷罐做出来了？”

    瓷罐的密封性是个大问题，严重影响爆炸效果，郭宋在出发去大斗拔谷前画了一张螺纹口草图，不知道有没有烧出来。

    “启禀使君，前几天已经烧出来了，但我们发现瓷罐太小，便重新烧了一个大的。”

    郭宋见桌上瓷罐颇大，他拎了拎，至少重四十斤，更重要是瓶壁很厚，足足厚达半寸，这样的瓷罐，高高摔在泥土里也不会碎，普通的石头也砸不碎，必须用铁锤才能砸碎。”

    他又看了看盖子，盖子很小，上面有三圈螺口，可以和瓶身上的螺口拧在一起，中间有一个很小的洞，应该就是插导火索的口子了。

    “试验过吗？”

    “小的瓶子试验过，非常顺利，但威力还是不行，今天试验一个大罐子。”

    说着，火药已经填到位，杨骏吱吱嘎嘎将瓶盖拧紧，笑道：“工匠说这个螺纹口是个好东西，很多地方都用得到。”

    “别说这些废话，赶紧给我试验。”

    杨骏连忙答应一声，和几名亲兵将数十斤重的大瓷罐抬出去，安放进一间造得十分结实的小木屋里。

    “等一等！”

    郭宋上前问道：“怎么控制爆炸时间？”

    “根据火绳的燃烧时间，我们在瓶子里放了一截火绳，若士兵守城，火绳烧至瓶口时就可以扔下城去，然后三记鼓声时间就爆炸了，差不多正好是瓶子落地之时，当然，还不太精准，我们还要试验，这玩意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不停地试验，一次次改进。”

    一名士兵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绳，转身便跑，跑出数十步，跳进坑里捂住耳朵，周围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片刻，‘轰！’地一声巨响，小木房被炸得支离破碎，碎片高高飞起，最远一根木头飞到三十步外。

    亲兵一声欢呼，拥抱着又跳又蹦，杨骏也激动万分道：“这座木房子我们炸了十几次，都没有炸坏，这次终于成功了。”

    郭宋大喜，连忙问道：“十天内能造多少？”

    “关键是烧瓷，大概能造百余个。”

    郭宋点点头，“抓紧时间，我打算用它来守凉州！”

    ..........

    次日一早，河西军开始在难民大营外招募士兵，招募的条件十分优厚，每月三贯钱军俸，如果遇到作战，军俸则翻倍，另外如果招募被选中，将一次性奖赏三只羊或者一头牛，条件是三十五岁以下，十七岁以上，曾经从军者优秀。

    昨天下午唐军已在难民大营中广泛宣传，一时间应募者如云，在五个招募点都排起长长队伍。

    河西军招募条件还是比较高的，一是身高不低于五尺七寸，也就是不低于一米七五，其次是举重，一次性必须举百斤石锁过头顶，然后是体力，携带三十斤重物在规定时间内跑完三十里。

    这些条件看起来好像比较高，但实际上如果当过兵，这些条件并不高，行军时都要背负重达四五十斤的盔甲、长矛、弓箭、战刀以及干粮、水壶、毛毯等物品跑数十里才能休息。

    郭宋也在现场看招募士兵的盛况，募兵就像过节一样，引来数万百姓凑热闹，还有无数百姓站在两边给跑步者加油喝彩。

    流程也不繁琐，青壮男子先是自报家门进行登记，籍贯、姓名、年龄、以前是否从军，登记完成便去量身高。

    第二步就是站在身高柱前量一下，一般而言都是超过五尺七，如果低于五尺七有特长者也可以报名，那就需要去另外一桌报名。

    第三步流程就是举石锁，这个是硬条件，一名高大强壮的年轻人大喝一声，轻松将百斤重的石锁举过头顶，初步合格，他得到一块号牌，然后迅速披挂一副皮甲，背一副弓箭，扛上一支长矛，差不多三十斤，他又似乎嫌不够重，又拿起一把刀，迈开大长腿向北方奔去。

    在前方十五里处会有人登记他的号牌，然后折返跑回，时间是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内必须跑回来。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郭宋对亲兵笑道：“别人恨不得少拿一点，他却嫌不够，看看他叫什么名字？”

    亲兵去打听了，片刻回来道：“打听到了，此人叫王武宁，天水人，曾是陇右临洮军士兵。”

    郭宋哑然失笑，“他是不是被我们俘虏过吗？”

    “应该是的。”

    又看了片刻，郭宋便催马前往官署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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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麦子熟了

    【今天下午一章漏发了，刚刚才发现，太对不起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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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署营内也在招募文吏和助教，第一批三百余名读书士子正在考试，郭宋在大帐门口遇到了孟郊，孟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穷酸秀才了，他现在可是朝廷认可的正九品官，甘州博士，同时出任河西节度府学政。

    他穿着官服，脸色白净，留半尺长须，颇有几分地方官的威仪。

    孟郊见郭宋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参见使君！”

    郭宋微微笑问道：“考试开始了吗？”

    “回禀使君，已经开始了，第一批共有三百五十二名士子报名，第二批报名士子下午考试，估计有四百余人，明天再考一批差不多就结束了。”

    郭宋探头看了看大帐内，里面坐满了考试的士子，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默写，只听见下笔沙沙的声音。

    孟郊低声道：“这里只有其中一座大帐，一共有十座大帐考试。”

    郭宋又一一巡视了考场，这才准备回城，刚走出难民大营，便听见百姓们发出一阵欢呼声，只见刚才那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年轻男子正飞奔而回，简直是一路狂奔，而且他肩头竟然扛着五根长矛，郭宋着实惊讶，这才一刻钟过去没多久啊！居然还扛着五根长矛跑回来。

    在终点还站着不少将领，他们专门挑选表现优秀的应募士兵，这时，李冰将刚才的年轻男子拉到郭宋面前，兴奋道：“卑职今天发现了一名优秀士兵。”

    郭宋看了看年轻男子，见他身高至少在一米八十五以上，身体极为强壮，目光坚毅，郭宋便问道：“你以前是陇右军的？”

    年轻男子单膝跪下道：“回禀使君，卑职王武宁，原是临洮军旅帅，蒙使君宽容，放卑职回乡奉养老母妻儿。”

    “怎么又要从军了？”

    “是母亲令我从军，以报答河西军的救命之恩。”

    “那你母亲怎么办？”

    “卑职家里还有妻子和一对年幼的儿女，卑职从军，也有钱养他们。”

    郭宋点点头，对李冰道：“可以继续任命他为旅帅，积功升赏！”

    虽然这个年轻男子表现不错，但只是他的体质好，作为一个优秀军人，光有体质是不行的，还要作战勇猛，还要有头脑，这就要看他以后的表现了，现在言之过早。

    .........

    两天后，三万新兵全部招募完成，一半以上都曾经从过军，兵曹司开始分发铠甲和兵器，原来很多表现优秀的河西军士兵纷纷得到提拔，升为新军的队正或者旅帅，旅帅也升为校尉，校尉升郎将，郎将则升中郎将，河西军的总兵力第一次达到六万人，六名老中郎将也积功升为兵马使。

    接下来开始严格的新兵训练，为期一个月，难民的团练兵组建依旧在继续进行，团练兵就是民团士兵，半兵半农，所有四十岁以下的男子都必须参加，他们不光要进行军事训练，还要开垦农田，取土烧砖，以及修建县城和房舍。

    这时，郭宋终于等到了吐蕃军的消息。

    赶回来送情报的是一名斥候旅帅，他从大斗拔谷过来，送来了陇右吐蕃军的详细情况。

    中军大帐内，郭宋站在一幅巨大的陇右地图前，刚刚被提拔为斥候校尉的张远智正给郭宋讲述吐蕃的备战情况。

    “吐蕃目前看来并没有攻打河西的迹象，主要原因是长安一支两万人的军队赶到了秦州，主将是原州留守张枫。”

    郭宋对这个张枫还有点印象，当年的萧关守备，后来率领一万原州军投效朱泚，被封为左卫大将军，倒是一个能带兵打仗之人。

    “现在吐蕃主力在何处？”郭宋又问道。

    “现在吐蕃主力在两个地方，一处在鄯州城，大概有一万军队，另一处在渭州陇西县，大约有七千人，和长安过来的两万唐军对峙。”

    “尚结赞在哪里？”郭宋问道。

    “好像他被赞普召回吐蕃了，两名大将论失泽和赞可颂率领这两支军队。”

    郭宋沉思片刻问道：“那么兰州就没有吐蕃军队了吗？”

    “回禀使君，金城县有一千吐蕃军驻扎，然各州都有三五百人不等。”

    郭宋又看了看张云的信，张云在信中认为，吐蕃军兵力不足，暂时还没有攻打河西的迹象，从他们目前的动向来看，张云更倾向于吐蕃想长期占领陇右。

    “现在陇右的麦子情况如何？”

    “卑职一路过来，陇右各地都有大片麦田，估计再过半个月，麦子就熟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对杜嗣业道：“你速去把潘长史请来！”

    杜嗣业匆匆去了，张谦逸在一旁笑道：“看来使君下一步的目标不是吐蕃军，而是麦田了。”

    郭宋点点头道：“民以食为天，陇右的麦子我怎么可能拱手让给吐蕃人？”

    不多时，潘辽匆匆赶来，躬身道：“使君找我？”

    郭宋笑问道：“团练编制到哪一步了？”

    “八万青壮男子都登记了，然后要进行编制，全部完成大概需要十天时间。”

    郭宋立刻道：“现在暂时停止编制，八万团练兵和新兵都要去兰州抢麦，你可以回去组织一批妇女赶制干粮，后天一早出发去兰州。”

    “那还要准备大车和骆驼才行。”

    “库存有多少大车？”

    “大车有六千辆，骆驼五千头，可以挑选一批健骡来拉大车。”

    “运输工具我让余绪德准备，你去组织妇女和团练兵。”

    “卑职告辞！”

    郭宋切换了任务，整个河西节度府和军队都把防御吐蕃入侵的目标转换为去陇右抢麦，郭宋随即又安排留守事宜。

    两天后，一支八万人的抢麦大军赶着五千头骆驼和六千辆大车以及数万头驴骡浩浩荡荡开往兰州，郭宋最终并没有把全部团练兵都带走，河西三州同样也需要大量人力参与割麦。

    除了八万割麦大军外，郭宋还亲自率领一万五千河西军作为护卫。

    兰州麦田主要分布金城县的黄河两岸，以及西面的河湟谷地，河湟谷地和鄯州连为一片，郭宋心如明镜，恐怕他和鄯州的一万吐蕃军会有一场不可避免的粮食争夺战。

    .........

    五天后，抢麦大军抵达了金城县黄河北岸，黄河北岸也同样有大片麦田，数十万亩之多，八万抢麦大军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到收割麦子的大作战中。

    北岸一片山丘上修建着一座关隘，叫做金城关，黄河码头就在金城关下，古老的丝绸之路从河西逶迤而来，穿过这座金城关，渡河前往对岸的金城县。

    郭宋站在关隘上，眺望着远处的县城城墙，码头上，数千唐军士兵正在准备大型皮筏子渡河。

    斥候的情报显示，金城关也有一千吐蕃士兵，但南岸却没有看到他们的踪影，郭宋怀疑这一千士兵也正在忙碌地收割麦子。

    李冰骑马飞奔而来道：“使君，渡河皮筏子已准备就绪!”

    郭宋点点头，“先过去两千矛盾兵，占领南岸后再渡骑兵！”

    “遵令！”

    李冰飞奔回去部署渡河，一队队矛盾兵上了皮筏，开始划桨向对岸驶去。

    当第一队矛盾兵登上南岸，却始终未见吐蕃军队出现，这让郭宋松了口气，这时，一支雄鹰在天空盘旋，收翅落下，稳稳站在郭宋肩头，

    郭宋抚摸一下鹰背，笑道：“需要你的时候不露面，现在心虚，跟过来了？”

    前段时间，郭宋去大斗拔谷时，猛子不在张掖，也不知道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前不久才回到张掖城，这次出征郭宋也没有叫它，它自己却老老实实跟来了。

    “去吧！去西面巡哨，若有大队军马出现，要立刻通知我。”

    郭宋一指西面河湟谷地，在空中画了个圈，猛子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立刻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两圈，向西面的河湟谷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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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抢麦之战（上）

    李冰刚渡河黄河，立刻有斥候来报，一千吐蕃士兵正在金城县以南三十里处麦田里收割麦子，县城是空城，但斥候却发现吐蕃士兵收割好的近万石小麦在县城内晾晒。

    这个消息让李冰大喜，他一边派人去禀报主帅，一边率领五千军队向南面麦田杀去。

    走到半路上，河西军斥候发现前方来了一支牛车队伍，约千余辆牛车，运送着装得满满的小麦，赶大车的车夫都是汉民，旁边还跟着一支百余人的吐蕃骑兵。

    五千唐军立刻躲进官道西侧的一片树林内，纷纷张弓搭箭，当这支车队靠近时，李冰一声令下，数千支箭射向百名吐蕃骑兵。

    这轮偷袭打得吐蕃骑兵措手不及，纷纷中箭落马，瞬间被射杀大半，还有十几名骑兵掉头便逃，却被唐军骑兵杀出，截断退路，后面也杀出一支骑兵，将这十几名吐蕃士兵包围，在一片绝望的突围叫喊声中，唐军骑兵一拥而上，乱矛刺出，干掉了最后的十几名骑兵。

    千余名车夫吓得纷纷跪在地上求饶，“我们是被迫的，不给他们运麦就要被杀死！”

    唐军士兵好言安抚了他们，一名车夫头领被带了上来。

    “你们是哪里人？”李冰问道。

    “启禀将军，我们都是渭州农民，被他们抓来强迫割麦。”

    “你们有多少人？”

    “大概有上万人，我们都在南面割麦，吐蕃士兵在周围监视我们。”

    李冰安排数十名手下带着他们运粮去黄河岸边，他则率领五千士兵向南面杀去。

    ‘呜——’

    吐蕃士兵也发现了远处杀来的唐军，他们急吹响了号角，正在麦田里监工的九百名吐蕃骑兵从四面八方赶来，迅速集结。

    没有了吐蕃士兵监工，田里割麦的百姓趁机四散奔逃，但吐蕃士兵已经顾不上他们，他们大喊着，催马向唐军杀去。

    吐蕃步兵一般使用短剑和盾牌，但吐蕃骑兵却是使用长矛，吐蕃骑兵和唐军骑兵轰然撞击在一起，双方激烈地在麦地里厮杀起来。

    .........

    一个时辰后，郭宋率领三千增援骑兵赶到激战之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九百吐蕃骑兵已被全歼，唐军也伤亡了一百余人。

    “阵亡了多少弟兄？”郭宋问道。

    “回禀使君，阵亡了六十九名弟兄，伤一百零七人，其中九人重伤，军医正在抢救！”

    这时，割麦的一万余农民并没有逃远，他们发现唐军获胜，又陆陆续续重新返回，渭州已经被吐蕃占领，他们都不敢回去。

    一名中年男子被带上来，他向郭宋躬身行一礼，“卑职陈曜，是天水县县令，参见郭使君。”

    郭宋指着周围百姓问道：“他们都是天水县百姓？”

    “有一些是，大部分都不是，但都是渭州人，他们家人都被吐蕃军掳掠走了，卑职家人也一样，青壮男子被留下来割麦。”

    “什么时候被掳掠走的？”郭宋问道。

    陈曜想到被掳去的妻女，忍不住哽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对郭宋道：“大概是二十几天前吧！”

    郭宋回头问一名军医道：“甘州的难民大营中有渭州百姓吗？”点点书库 

    军医点点头，“有不少，都是从鄯州城解救出来的。”

    郭宋对县令陈曜道：“我们在半个月前攻下了鄯州城，解救了三十余万被掳掠的陇右百姓，里面有不少渭州人，估计就是你们的家人，他们现在都在甘州。”

    陈曜狂喜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不顾失礼地奔跑回去给众人宣布这个消息，一万多人顿时欢呼起来，他们原本都绝望了，现在忽然听说家人被解救了，怎么能不让他们激动万分，不少人激动得失声痛哭。

    陈曜又被带上来，他抹去眼泪歉然道：“卑职高兴过头，失礼了。”

    郭宋点点头，“我们北岸有八万团练新兵在抢割麦子，也都是和你们一样，你们去北岸参加割麦，最后大家返回河西，和家人团聚。”

    消息传出，众人一起大喊道：“我们愿意效劳！”

    郭宋并不想南北岸分开割麦，那样会分散兵力，一旦吐蕃大军杀来，会面临十分不利的局面，先集中人力割完北岸的麦子，再割南岸的小麦。

    他令李冰焚烧并深埋了吐蕃士兵的尸体，带着一万多民众渡河北上。

    连续五天抢收小麦，黄河北岸的北岸的小麦已经被抢收结束，所有收麦人员又转战黄河南岸抢收麦子，运送小麦的队伍在官道上络绎不绝，大车队伍、骡驴队伍以及骆驼队伍在官道上行进，从高空望去，延绵近百里，气势极为壮观。

    郭宋担心的吐蕃军杀来兰州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斥候传来了消息，鄯州的一万吐蕃军也在鄯州抢收小麦，吐蕃军之前抢掠的人口和物资被河西军截胡，那么抢获粮食就成了吐蕃军目前最大的任务。

    时间到了九月下旬，小麦进入完全成熟期，黄河南岸的小麦也被抢收完毕，唐军和收麦大军便挥师向西，前往西面的河湟谷地，那里是陇右最著名的粮食产区，也是这次抢麦的重点。

    河湟谷地位于湟水和黄河之间，一部分在兰州，但大部分都在鄯州，延绵数百里，这里土地肥沃，灌溉有利，阳光充足，自古便是人口聚居之处，唐军在鄯州和兰州救走的百姓，一半以上都是来自河湟谷地。

    在长达两百余里的产粮带，吐蕃军队在西北方向收麦，而河西抢麦大军在东南方向割麦，两支敌对大军暂时顾不上作战，都在竭尽全力抢收小麦。

    这时，河西唐军已经改变了运输方式，从陆路运输改为水路运输，利用大型皮筏子沿着黄河运送粮食，先抵达金城县以西约五十里处的乌逆水河口，然后沿着乌逆水北上河西，到达凉州最南面的乌城守捉，从这里上岸，再用大车、牲畜和骆驼队转运到百里外的姑藏县。

    走水路不仅每次的运输量极大，而且也大大减轻了陆路运输的长途跋，由数十只巨型皮筏子运输，岸上有健牛拉拽，一次可运输两万石小麦。

    随着收麦进程加快，各种风险也在迅速积累，九月的最后一天，一场小规模的冲突率先爆发。

    鄯州龙支县以北，一支五十余人的唐军斥候队正沿着官道向西疾行，这时，他们前方左下角的树林内忽然扑棱棱飞出一片惊鸟，校尉韩清立刻勒住了缰绳。

    他摆手止住了手下，一名手下低声道：“恐怕有伏兵！”

    韩清抽出一支鸣镝，张弓一箭向惊鸟上空射去，‘咻——’鸣镝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时，从树林内冲出数十名吐蕃骑兵，声音尖利地大喊大叫，向他们冲来。

    是吐蕃巡哨，韩清也厉声喝道：“结阵作战！”

    五十名唐军立刻组成五支作战队伍，每队十人，由一名旅帅统领，这也是斥候军特殊所在，他立功机会多，士兵大多比较级别高，没有火长和队正，底层的军官直接都是旅帅和校尉。

    唐军作战十分讲究阵型，骑兵也一样，配合默契的阵型能使战斗力加倍。

    吐蕃骑兵却没有什么阵型，他们一直依靠悍不畏死的凶猛来击溃对方。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作战，双方都是五十人，都是各自地精锐之军，但唐军的装备明显强于对方，唐军士兵是明光铠，鹰棱盔，长矛、战刀、圆盾，还有射程可达三百步的角弓，而吐蕃军则是皮甲皮盔，腰佩短剑，长矛稍显粗陋，弓箭射程也远不如唐军。

    唐军骑兵在疾奔中抽弓搭箭，韩清冷静地下令道：“射击对方首领，最左边的黑皮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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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抢麦之战（下）

    五十名唐军在疾奔中同时放箭，五十支箭集中射向对方首领，对方首领是一名五十人长，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数十支箭竟然全部射向自己，惊得他急闪身躲避，虽然躲过一部分，但还是连人带马中了十几箭，战马惨嘶一声摔倒在地，，他自己也连中五箭，落地后便死去。

    首领率先阵亡，吐蕃骑兵的攻势为之一滞，韩清大喊一声，“杀上去！”

    五支骑兵队从三个方向扑向敌军，双方激战在一起。

    如果是普通唐军，或许他们会在气势上输对方一着，吐蕃士兵狰狞的相貌和悍不畏死的凶猛确实令很多唐军士兵心生胆怯。

    但今天他们遇到的却是河西军最精锐的斥候骑兵，个个武艺高强，配合默契，意志力同样强大，他们的骑术完全不逊于吐蕃骑兵。

    吐蕃骑兵伤亡越来越大，一名吐蕃十人长意识到这样打下去，他们会全军阵亡，就无法给主将送信了。

    他大喊几句，吐蕃骑兵立刻醒悟过来，他们纷纷调转马头，脱离战场，向西面疾速撤离，唐军追杀不放，又杀死了五六人，才停止追击。

    唐军停止追击的缘故，是他们发现了数里外的吐蕃援军，足有千余人。

    韩清立刻警惕起来，这里距离收麦区只有一百余里，吐蕃军大队在这里突然出现，绝不是好兆头，他立刻喝令道：“带上伤亡弟兄撤离！”

    韩清兵分两路，他带十名士兵留下继续监视敌军，其余唐军斥则候带着九名受伤同伴以及阵亡者尸体迅速离开，向收麦区疾奔而去。

    ........

    吐蕃军队即将向唐军发难，郭宋并不奇怪，以吐蕃人做事的风格，宁可一把火把麦子烧掉，也绝不留给唐军，他们不可能一直熟视无睹下去，就算鄯州的吐蕃军不愿作战，吐蕃朝廷也不会容忍，两军冲突爆发不可避免。

    郭宋命令收麦大军继续埋头奋战，他率领一万五千士兵向北面而去，清晨，唐军抵达了龙支县以南约五十里处，官道左面是一望无际的军屯麦田，而右边则是低缓起伏的草原。

    这时，猛子在天空急速盘旋，发出尖厉的鸣叫声。

    郭宋立刻喝令道：“全军停止前进，在草原上列队！”

    这时，几名斥候也从远处疾奔而来，奔至郭宋面前，在马上躬身禀报道：“启禀使君，前方二十里外发现敌军主力，约八千人左右，正向这边疾速杀来！”

    “兵员种类的情况？”“郭宋又问道。

    “大约三千骑兵和五千步兵，装备一般，都是皮甲！”

    郭宋点点头，“再去外围打探！”

    “遵令！”斥候掉头飞驰而去。

    一万五千唐军迅速在草原上排兵布阵，这次郭宋带了八千骑兵和七千步兵，七千步兵有两千重甲步兵，包括一千陌刀手和一千协助士兵，重弩军留在大斗拔谷防御，不过弩军却有两千人，他们既是弩军，同时也是矛盾兵。

    就在唐军迅速排兵布阵之时，吐蕃大军也在远处出现了，这次论失泽出动出击，也主要是受到吐蕃国内的强大压力，尚结赞派人送信给他，带来了赞普的命令，绝不允许唐军抢夺陇右的麦子。

    赞普的命令让论失泽如坐针毡，尽管他也在全力抢收麦子，根本没有精力顾及其他，可令如山倒，他不得不从，只得安排两千士兵继续收麦，他率领八千士兵前来阻止唐军抢麦，他希望唐军能够闻声而退，但最终结果却是他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局面，爆发夺麦战争。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辽阔的原野上吹响，天空阴云低垂，来自北风的冷空气横扫过大地，旌旗飘舞，草原变得肃杀起来。

    八千吐蕃军队在草原上列队缓缓而行，三千骑兵在前，五千步兵在后，吐蕃军的装备比较简单，骑兵是长矛，步兵是短剑和盾牌，清一色的皮甲皮盔。

    吐蕃大军也在缓缓向前推进，在距离唐军约两里处停下，两支在草原上对峙。

    论失泽望着对方唐军的阵型，果然不出他所料，两千弩军在最前面，如果自己骑兵冲击，不可避免遭遇唐军劲弩强击，但主动进攻一向是吐蕃军的作风，岂能因畏惧而不出战？

    论失泽沉吟片刻，忽然喝令道：“骑兵进攻敌军两侧！”

    三千骑兵立刻兵分两支，像两条长蛇，一左一右向唐军两侧杀去，待骑兵奔出百步，论失泽战刀一挥，下令道：“步兵出击！”

    五千步兵呐喊着，俨如汹涌的海潮一般向唐军杀去。

    这是一种规避对方弓弩手的战术，两边骑兵先发而至，尽管对方主力随后从正面杀来，但弓弩手却不得不撤回弩阵，否则骑兵就直接杀进弓弩大阵中了。

    郭宋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他冷笑一声令道：“骑兵迎战，弩兵转回矛盾兵护卫陌刀军两侧！”

    “咚！咚！咚！”

    变换阵型的鼓声敲响，令旗挥舞，光听鼓声难以判断主帅的意图，这个时候就需要结合令旗来判断。

    八千骑兵出击了，分别迎战两边杀来的吐蕃骑兵，就像两只铁拳迎面砸向两侧袭来的木棍。

    两千弩手确实没有发射弩箭的机会，他们迅速将弩背在身后，举起短矛和大盾，兵分两路向陌刀军的左右两侧奔去。

    唐军的矛盾军用的是短矛，不是骑兵的长矛，可就算短矛也长达七尺，两米一左右，这样的短矛稍轻，可以一手执矛，一手执盾。

    他们的作用是保护陌刀军的左右两侧，而一千援助兵则保护陌刀士兵的背后，他们也是矛盾军。

    唐军的主力依旧是陌刀士兵，不管是对阵吐蕃骑兵还是吐蕃步兵，他们都无坚不摧，所向披靡，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挡住他们的杀戮。

    但重甲步兵也有弱点，那就是速度慢，不够灵活，如果战争是在高速行进中发生，那么重甲步兵就会跟不上这种节奏。

    所以需要其他军队来协助，将敌军死死压缩在重甲步兵能够发挥威力的地域内，这就是郭宋部署这场大战的理念，所有军种都是围绕重甲步兵来作战，包括保护他的弱点和发挥它的优势。

    八千骑兵从两侧死死压制住吐蕃军队的扩张，绝不允许对方把战场扩大，五千吐蕃步兵也只能杀进两支骑兵队给他们画好的框架内，他们不可避免了遭遇到了一千重甲步兵的迎头痛击。

    骑兵在外围激战，而步兵在内圈厮杀，郭宋见敌军步兵已经和重甲步兵交手，他立刻令道：“长矛步兵穿插，攻击敌军步兵身后！”

    “咚！咚！咚！”

    调兵的战鼓敲响，黑色令旗挥舞，中郎将萧凌风大喊，“跟我来！”

    他率领大阵最后的三千长矛步兵从侧面奔跑穿插，杀到了敌军身后，在吐蕃步兵身后结阵，发动了攻势，吐蕃步兵不得不一分为二，背靠背和唐军两支步兵激战。

    只是唐军的重甲步兵太强大，陌刀无情地劈砍，血肉翻飞，肢体遍地，吐蕃再凶猛也无力抵抗，被杀得节节败退，重甲步兵踏着敌人的血浆和骨肉前进。

    论失泽见对方陌刀军太强大，急声令道：“骑兵进攻对方重甲兵的侧面和后背！”

    吐蕃骑兵想改变战术，却被唐军骑兵死死拖住，只杀出数百人，进攻重甲步兵的侧面，这里是重甲步兵的罩门，但两侧已经被矛盾军严密护卫。

    几百吐蕃骑兵遭遇到了盾山矛海，他们根本杀不进去，反而不断被对方从马上挑下杀死。

    唐军人数毕竟两倍于对方，又是最精锐的河西军，唐军很快占据了上风，吐蕃军人数越战越少，越战越被动，激战一个时辰后，吐蕃军眼看伤亡已过半，败局已定，论失泽长叹一声，“撤军！”

    他想保存下一部分军队，不想在这里全军覆灭。

    ‘呜——’

    俨如牛叫一般的鹿角号声吹响了，这是吐蕃军撤退的命令。

    吐蕃军士兵此时已剩下不到四千人，一千余骑兵率先脱离了战场，紧接着是吐蕃步兵，郭宋却同时下达了歼灭到底的命令。

    “咚！咚！咚！”进攻的鼓声再度激烈敲响，唐军士气大振，骑兵和步兵呐喊着向敌军追杀而去。

    吐蕃军大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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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撤军条件

    唐军一路追杀出数十里，论失泽只率领数百骑兵逃回了鄯州，步兵全军覆灭，他也知道鄯州守不住了，只得率领剩下的两千七百余人放弃鄯州，向吐蕃高原撤退。

    与此同时，在渭州和长安唐军对峙的七千吐蕃军得到了论失泽大败的消息，他们唯恐自己被唐军前后夹击，便放弃对峙，迅速从河州撤回了吐蕃高原。

    发生在龙支县的这场战争对吐蕃这次陇右战略是第二次致命打击，第一次打击是河西唐军夺取了大斗拔谷，奇袭鄯州城，把吐蕃掠夺的人口和物资全部抢走。

    按照尚结赞的策略，这次吐蕃杀入陇右就是要以战养战，掠夺大量人口、粮食和物资，支撑吐蕃军长期占领陇右。

    但河西唐军的出手，使吐蕃军第一步策略就落空了，加上吐蕃自身国力远远没有恢复，根本就无法支撑和唐军打一场持久战，连援军和后勤物资都派不出来。

    所以龙支县大战惨败后，吐蕃军实际上已经守不住陇右，只得放弃陇右撤回吐蕃，这也就意味着，这次吐蕃军的陇右战略彻底失败。

    吐蕃军撤退时，在鄯州城以东放火焚烧麦田，郭宋率领大军抢救了整整两天，才隔断了大火蔓延，保住了河湟谷地的麦子，但还是被敌军烧毁了数万亩麦子。

    接下来日子，抢麦大军依旧在奋力割麦，连大斗拔谷也派出一部分守军参加抢麦大战。

    这天上午，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出现在鄯州城以东的官道上，为首之人正是长安天子李仅新任命的陇右节度使张枫，朱泚没有足够重视陇右，直到大量陇右百姓逃进关中，他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任命张枫为新陇右节度使，率军两万夺回陇右。

    但张枫并没有和吐蕃军发生战斗，真正夺回陇右的却是河西节度使郭宋，着实让他汗颜，同时心中也颇为忐忑，郭宋不肯让出陇右怎么办？

    “使君，有人找！”

    亲兵在一片麦田旁大喊，只见头戴平巾、穿着一身粗布农服的郭宋站起身，他手执镰刀，额头上全是汗水。

    “谁找我？”郭宋问道。

    “郭老弟，我们多年未见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郭宋一回头，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一张方脸，黑脸膛，粗得像刷子一样的眉毛，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

    郭宋立刻认出他，当年的萧关守将张枫，时隔十几年，他几乎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模样。

    这家伙只是外表看起来粗犷，其实精细无比。

    郭宋放下镰刀，走上前行礼笑道：“原来是张将军，确实多年未见了！”

    “呵呵！当年我就说，郭老弟绝非池中之物，现在看来，我当年有先见之明啊！”

    “张将军过奖了。”

    郭宋一摆手，“我们坐下说话。”

    田埂上有几块大石头，他们在石头上坐了下来，郭宋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水，笑问道：“渭州那边的吐蕃军如何了？”

    “他们从河州撤回吐蕃了，其他各州的吐蕃军也撤了，这次吐蕃军居然没有掳掠到奴隶，恐怕是几十年来第一次，郭老弟功高盖世，朝廷一定会重重嘉奖。”

    郭宋呵呵一笑，“朱泚的嘉奖就免了，成都那边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我出兵本来就不是给他们看的。”

    张枫碰了个软钉子，神情有点尴尬，半晌问道：“郭使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郭宋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他来拜访自己的目的，他淡淡道：“河西有五十万陇右百姓，粮食是个大问题，接下来半个月我都会全力以赴收麦，我劝张将军也抓紧时间收麦，可别烂在地里了。”

    “我知道，我们军队也在渭州收麦呢！很多陇右百姓也从关中赶来收麦，收麦应该来得及。”

    郭宋又道：“既然张将军带来两万大军，等河湟谷地麦子收完后，我就会率领大军返回河西了，除了兰州和会州之外，陇右各州就要拜托张将军继续防御。”

    张枫顿时听懂了郭宋的言外之意，除了兰州和北面的会州以外，陇右各州都会让给自己了，他顿时大喜，起身行一礼，“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吐蕃军再踏入陇右一步。”

    郭宋笑着点点头，“吐蕃国力尚未恢复，估计几年内大战打不起来，但边境的小规模冲突还会时不时发生，这些就需要张将军来费心了。”

    “有郭使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郭宋沉吟一下又道：“兰州和会州是河西走廊的大门，事关河西走廊安全，以后它就属于河西节度府管辖，希望张将军给长安说明情况，大家以后相安无事。”

    “应该问题不大，我只有两万军队，兵力也不够，兰州以后就与我无关了，至少朝廷那边，我自会说清楚。”

    两人就在田间地头达成了协议，郭宋让出鄯州，把兰州和会州收归河西节度府，待河湟谷地的麦收结束后，他就率军返回河西。

    相对兰州而言，会州条件不太好，只有一座会县，人口稀少，很容易被人忽略，连吐蕃军都看不上会州，但它的地理位置却很重要，把会州收入囊中，河西节度府实际上就和朔方节度府以及原州接壤了。

    这场收麦行动前后持续了二十天，十天后，河湟谷地的麦子全部收完，河西军收麦大军在兰州和鄯州足足抢收了一百二十万石小麦，收麦大军跟随着最后一批运输皮筏子，浩浩荡荡返回了河西。

    而这时，朔方节度使崔宽派出的特使在张掖也和郭宋达成协议，郭宋以三万匹战马的代价，换取丰州军屯的四十万石小麦，这样一来，河西的粮食储备超过了两百万石，算是彻底解决了粮食问题。

    与此同时，约二十余万兰州百姓也在河西军的反复动员下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家园，也是因为兰州没有直接和吐蕃接壤，同时又归属了河西节度府管辖，返回家园才比较顺利。

    而其他各州的百姓，尤其是鄯州的百姓根本不敢相信朱泚的军队能够守住陇右，他们都不敢返回家园，暂时留在河西。

    .......

    转眼进入了十一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河西的冬天终于来了。

    张掖城外的难民大营已经消失，五十余万百姓一半回了兰州，其余二十余万人被分别安置到了张掖、姑藏、酒泉、删丹、番禾、嘉麟、广武等河西各县，最多是张掖县，安置了十万人，使张掖县成了一个拥有三十余万百姓的望县，一跃成为关中以西的第一大县。

    清晨，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停止，张掖城内一片银装素裹。

    大街上，数百名团练士兵正在清理积雪，开始有三三两两的百姓从家里出来，一些店铺也在准备开门营业，沉寂的城池正在逐渐恢复生机。

    但城外依旧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人烟渺茫。

    在张掖城西有一片新盖的屋舍，这里原本是大片菜田和荒地，延绵近十里，两个月前这里开始平整土地，修建屋舍，在冬天来临前，一万多户百姓从帐篷搬进了新修的房舍内，城内还有很多年久失修的无主之房也被修缮一新，陇右的难民搬了进去，整个张掖城一共安置一万八千户，近十万人口。

    虽然房舍还比较简陋，用黄泥和石头建成，但对于这些从吐蕃铁蹄下逃出来的百姓，能有一处安身养命之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郭宋带着数十名亲兵来到城西难民安置地，他骑马打量着房舍，其实房舍并不算很差，每户两间屋，围一个很小的院子，大概有五六十个平方左右。

    这时，他见一间院子里，一家五口人正在忙碌地搭建棚子，院门开着，他便翻身下马走了进去，主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长得十分壮实，他见从外面走进来几人，连忙迎上去问道：“你们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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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宝贵资源

    郭宋今天没有穿军服，只是穿了一身青色细麻襕袍，头戴纱帽，腰束革带，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跟随郭宋的杜嗣业正要介绍，郭宋却摆摆手道：“我是甘州州衙的，来视察这里的情况，见你们大门正好开着，便进来看看。”

    男子一点不傻，人家带着这么多随从，肯定是个大人物，他连忙道：“这位使君请屋里坐！”

    郭宋走进主屋看了看，面积大概有二十个平方，屋里虽然很简陋，粗糙的大木窗，笨重的桌子，但收拾得比较干净，墙用石灰刷得雪白，房间里也不显得昏暗，看得出主人很勤劳能干，男子拿了张小凳子进来，用袖子擦了擦，热情道：“使君请坐吧！”

    他正要叫妻子烧水，郭宋连忙制止他，“不用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这时，十几名亲兵一起帮忙搭建棚子，郭宋见他家的棚子都是用碎木拼成的，手艺还不错，便笑问道：“你是木匠？”

    男子摇摇头笑道：“其实小人是个铁匠，会点木匠和石匠的活。”

    郭宋微微笑道：“铁匠不错，河西很需要铁匠，前段时间匠作署好像就在招募铁匠。”

    “小人已经被招募进匠作署了，每月三贯钱，很不错的收入，这些碎木头是小人用二十文钱买回来的，一大堆，正好给家里的毛驴搭个棚子。”

    一个月能挣三贯钱，在河西确实算是高收入了，就算在长安也未必能挣到，现在长安经济很不景气，收入降了很多，大部分普通人也只能挣到两贯钱一个月。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小人叫蒋五郎，鄯县人，一家五口，两个孩子，妻子和老父亲。”

    郭宋见他屋子里物品比较齐全，便笑问道：“你回过家了？”

    蒋五郎点点头，“上个月官府不是允许回家一趟吗？我和妻子回了一趟鄯县，把家中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看样子是准备在张掖定居了！”郭宋笑道。

    蒋五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抓过一次后，真的怕了，除了河西军，我们不敢相信其他任何军队，吐蕃人再来，我的孩子被抓走怎么办？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后代着想。”

    他的回答基本上代表了绝大多数陇右人的心态，被抓过一次后，那种绝望实在是让他们害怕了，尤其肩膀上的烙印，那简直就是烙进了他们的内心，让他们刻骨铭心。

    “这个月的粮食拿到了吧！”郭宋又问道。

    河西不养懒汉，每月每人只有一斗麦子的基本口粮，肯定不够吃，想多一点粮食，还要买盐油之类，就得出工出力去挣，像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去匠作署当铁匠，一个月挣三贯钱，市场上就能买一百斗麦子，不仅可以轻松养活一家人，还能有余钱买点木头造棚子之类。

    当然，铁匠的工钱很高，一般人挣不到，也可以参加官府组织的修路、建屋等劳动，一个月也可以挣到一贯钱左右，那也能买三十斗面，三百六十斤，基本能养活一家老小，如果加入团练军，除了正常的劳动挣钱外，一个月还有一贯钱的补贴。

    妇女也能挣钱，替军队洗衣、做干粮，做军鞋、军服，一个月也能挣一贯钱。

    郭宋这里所说的粮食，就是指基本口粮，一直会发放到明年秋收。

    蒋五郎点点头，“月初就拿到了。”

    这时，院子涌进来不少周围邻居，他们听说有官员来视察，都进来凑热闹。

    “各位都说说看，目前还有什么困难和期望？”郭宋对众人道。

    一名老者举起手，“请问这位使君大人，我们安置的房子能不能买卖？”

    郭宋摇摇头，“这片房宅的土地是官府所有，各位只能自己居住，如果房宅连续空关半年以上，那就要被官府收回，如果觉得居住狭窄，想住宽敞一点，可以张掖城别处去买私宅。

    一般而言，只要你愿意住下去，官府绝不会赶人，你甚至想拆掉重建，住砖瓦房，也可以，但有一点要切记，这房子不能直接继承，你孩子想继续住下去，必须要向官府申请，并向官府付一点租金，就没有问题了，和其他地方的官房一样。”

    老者不吭声了，估计他原本家境不错，又不敢回家，想住得舒适一点。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道：“听说官府要办学，所有孩子都可以不要钱入学？”

    郭宋点点头，“确实如此，孩子到六岁后就要入学，读书识字，学习做人的道理，到十岁后，可以去练武，或者学习木匠、铁匠、石匠等等各种技能，这些都算是一技之长。”

    说到一技之长，大家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人高声喊道：“有没有挣钱多一点的活计啊？”

    郭宋摆摆手，院子还是吵成一团，杜嗣业忍不住喊道：“请大家安静下来！”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郭宋这才道：“一方面大家都想多挣点钱，一方面挣钱多的行当却招不到人，像军器监的弓弩匠一个月可以挣五贯钱，就算匠作署的普通铁匠，一个月也能挣三贯钱，想多挣钱只有一个办法，去学习本事，很快县衙会开办一个技艺社，大家都可以去学，只要肯下功夫苦学，相信一年后，就能挣到每月三贯钱了，另外，如果身体强壮，还可以去采矿冶炼，一个月也能挣到三四贯钱.......”

    郭宋的话赢得了一片鼓掌声。

    ...........

    回到官衙，郭宋立刻召集州县两级官员议事，三十几名官员坐满了大堂，郭宋对众人笑道：“前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能把五十余万人安顿得井井有条，病死者不足百人，虽然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也足以彰显史册。”

    郭宋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让大家精神都放松下来，他又继续道：“下了大雪，按照惯例，应该是窝冬开始，但我这三天连续巡视难民，发现我们还是有事可做，有些事情还比较急切，我先问一下，军器署和匠作署的情况如何？”

    河西军器署和匠作署由河西节度府铠曹司管辖，铠曹参军事卢进起身道：“按照使君的吩咐，铠曹司下组建了军器署和匠作署，一共有一千二百名工匠，已经开始着手打造兵器，制作弓弩，匠作署主要是造纸、酿酒、鞣革、锻造、纺纱、织布、制药等等，基本上已经开始动工。”

    “我之前说的技能社筹建进展如何？”

    “回禀使君，已经好了，准备明天开始招募社员学习技能，根据初步调查，要求学习铁匠的最多，可我我们库存生铁只有四十万斤，恐怕难以满足那么多人学习打铁。”

    “我记得仓库里有一批废旧兵器，张参军，对吧！”

    仓曹参军事张谙连忙起身道：“使君说得没错，有数十万件之多，堆积如山！”

    这些废旧兵器有的是战场上缴获，有的是从民间收集，很多都锈迹斑斑，等待回炉重新冶炼。

    郭宋又笑道：“我不是说要满足所有人都去学打铁，制造兵器是需要熟练工匠，一般人不行，但可以让他们学习冶炼，正好这批废旧兵器要回炉，岂不是最好的教材？”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道：“这个冬天主要是培训，各种技能培训，发现优秀的人才可以深化培养，还有孩童的学堂也要尽快开办起来，再有就是要调查难民，有多少人愿意定居河西，就要考虑相应的土地分配，当初在丰州做的很多事情，在河西又要开始了，曹别驾，你最有经验，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

    曹万年起身行一礼道：“卑职今天就开始着手安排！”

    郭宋点点头，对众人道：“今天召集大家其实就是为了这三件事，难民已经安稳下来，这么多人不要当他们是负担，他们是宝贵的劳力资源，把所有人都充分利用起来，包括我们铁矿山，早就发现了，但就是没有足够的矿工开采、冶炼，现在上天送了五十多万人给我们，我们很多事情都可以做起来了，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吗？从现在开始，大家要尽快忙碌起来，不要再想窝冬的事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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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冬季备战

    今天郭宋召集众人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一次总动员，这是一种思想的转变，把安置难民的苦差事，转变为如何利用这么多充沛的人力资源。

    其实在此之前，招募新兵、团练兵和读书人就是开始利用这种资源，但毕竟只是一部分，还有大量百姓在家中无所事事，把他们充分利用起来，就可以解决河西很多事业人手不足的难题。

    郭宋最想做的事情是采矿，朝廷矿监早在二十年前就在张掖发现了铁矿山，而且还比较容易开采，就是因为人力不足而一直搁置。

    没有足够生铁资源，收复西域就是一句空话，现在朝廷已经指望不上，很多战略资源郭宋只能想办法自己解决，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生铁。

    议事结束，时间还早，所有官员又各自回官衙召集手下从事商议下一步的安排，郭宋要求所有署衙三天内要交出计划书，他们自己得找到方向才行。

    郭宋则和仓曹参军事张谙来到了军器库，张掖所有的仓库都位于城北，包括金银铜钱库、兵甲仓库、以及其他物资仓库，诸如生铁仓库、硝石仓库等等。

    事实上，郭宋已经决定紧靠城池北面修建一座仓城，张掖城的空地已经没有了，他还有大量物资都没有运来，比如最大头的粮食仓库，就只能放在凉州，还有肉食冰库放在删丹县。

    军器库由十座仓库组成，里面分门别类存放各种兵器、盔甲、弓弩、盾牌、火油、军旗战鼓等等，今天郭宋要看的是废旧兵器库，由两座仓库组成，堆放了数十万件兵器。

    几名仓头吱嘎嘎拉开大木门，只有里面堆满了各种兵器，刀矛剑戟，没有木杆，全是铁制部分，旁边还有另外一大堆，却是各种报废的生铁农具和炊具。

    然后还有数十个足有一人高的大木箱，里面堆满了铁箭头。

    光兵器就有二三十万件之多，堆积像小山一般。

    郭宋随手捡起一支矛头，矛头上锈迹斑斑，似乎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不知埋藏多少年了。

    旁边张谙笑道：“上缴这支矛头可以奖励十文钱，前段时间收麦子时，很多人都在附近的老战场上挖兵器，箭头一文一支，刀剑矛头十文钱一把，有户人家上缴了三百多把老旧战刀，官府一次性奖励他十两银子，还有不少人家把堆放在屋顶上的各种旧兵器都送来了，还收到一根两百斤重的大铁棒，也奖励了对方五两银子。”

    ‘两百斤重的大铁棒？’郭宋顿时有了兴趣，笑问道：“铁棒在哪里，给我看看？”

    几名士兵从墙角搬来一根黑黝黝的大铁棒，长约八尺，碗口粗细，外形看起来就是一根普通的铁棒，但提起来却格外沉重，郭宋立刻能判断，这不是铁，它的密度要比铁高。

    郭宋拔出锋利的匕首，在表面上稍微削掉一层，露出了银白色。

    “是银子！”士兵们惊呼起来。

    郭宋摇摇头，“不是银子，是白铜。”

    白铜就是金属镍，陇右就盛产这种金属，密度要比生铁大不少。

    “这个不用做兵器，不过可以用来铸钱。”

    说到铸钱，郭宋又问道：“库房里有多少铜？”

    张谙连忙道：“库房里还有粗铜百万斤，另外还有一批铜器，也是从鄯州城缴获的，估计也有十几万斤，但用途有点争议。”

    “这话怎么说？”

    “军器署想用来的铸铜盾，户曹司却不同意，他们认为这批铜应该用来铸钱，他们争论不休，卑职很为难。”

    郭宋点点头，“当然是用来铸钱，铸铜盾太浪费了，我已经和潘长史说过了，我们的金银比较宝贵，尽量不要使用，铸铜钱更为合适，等开春后着手采矿，可能也会产出铜锭，这样铸钱的原料也就有了。”

    “卑职明白了，用来铸钱！”

    郭宋又巡视了几座仓库，随即又上了城墙，北城墙外面草原上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有一座城池地基的痕迹，周长约十五里，这里便是准备建造的仓城了，最初是决定建造一座新县城，但很快发现，河西更急需一座仓城，便将建造新县城的计划后推，集中力量建造仓城，但刚刚建好地基，暴风雪就来临了。

    郭宋的目光却望向远方，他现在已被朝廷任命为安西大都护，开春后，他的大军将要西征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就像平地起的一声惊雷。

    张谙一脸茫然，头顶上蓝天白云，天气这么晴好，怎么会有雷声？

    郭宋却笑了起来，这帮家伙还真是卖力啊！

    ..........

    昨天北城外发出的响声自然是火药的试验了，火药试验地并不在张掖城内，而在张掖西南方向十五里外，那里有一座前年才修建的军城，叫做黑岗守捉，位于一座山岗上，其实就是张掖城的北预警塔。

    军城不大，占地只有五十亩，驻守五十名士兵，但从上个月开始，这座军城不仅仅是预警塔，同时也是军器署下面的火器局，除了硝粉生产在张掖外，其余火药配制和火器试验都在黑岗城内进行。

    天刚亮，北城门开启，一支骆驼队出了城，向十五里外的黑岗城而去，雪太深，战马难行，骆驼却可以踏雪而行。

    骆驼队由三百多头骆驼组成，除了运送补给和火药原料的骆驼外，另外还有五十余头骆驼载着郭宋和他的随从。

    大半个时辰后，骆驼队便来到黑岗脚下，骆驼上不了山，必须用人力把物资挑上山，好在山岗不高，否则就太吃力了。

    这时，一群士兵已经在山脚下等候，杨骏忽然看见郭宋，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来见礼。

    郭宋微微笑道：“昨天听见爆炸声，便想过来看看。”

    杨骏惭愧道：“昨天的爆炸，其实是一次失败的结果。”

    “这话怎么说？”

    杨骏叹口气，“使君上山看了就知道了。”

    郭宋扛起一袋百斤重的面粉，和众人一起上山了。

    山上大树环绕，风景不错，军城正北面十分开阔，下方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只是被白雪覆盖，完全就是一片晶莹剔透的白色世界。

    军城内被一分为四，一部分是试验场，大概有二十几亩地，然后是火药配置场所，然后是仓库，最后一部分才是生活区。四个区都用大青砖墙隔开，生活区是单独一个门进出，和其他三个区完全隔开，彼此没有相通的门，这主要是生活区可以烤火取暖，生火做饭，但其他三个区除了试验场外，都不允许有火存在。

    走进试验场，杨骏从一张桌子上取了一个铁罐递给郭宋，铁罐像个扁圆形的南瓜，入手颇为沉重，至少有七八斤。

    “你们想做铁壳火雷？”郭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杨骏点点头，“使君说过，铁壳火雷才是火雷的最高境界，我们的瓷瓶火雷已经完全成功，就想尝试一番铁壳挑战。”

    “结果呢？”郭宋笑问道。

    杨骏很沮丧，苦笑一声道：“昨天点火三次都没有能炸开，后来我们怀疑是不是火药有问题，把火药倒出来装进瓷瓶里，一点就爆炸了，就是昨天使君听到的爆炸声，火药没有问题，还是铁壳出了问题。”

    郭宋看了看手中的铁壳，是用两半铁壳熔合在一起，厚度适中，再薄就是铁皮了，小口盖子，边上有个缺口，将盖子放进去一拧，就打不开了，必须沿着缺口才能打开，密封性很好，应该说，这是最适合的铁壳了，为什么炸不开，只有一个原因，黑火药的烈度还差那么一点点。

    郭宋想了想对杨骏道：“再试试看，改进一下配方，把火硝的数量略增，减少硫磺的量，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做大，做成三四十斤的大铁罐，里面填足够多的火药，我想爆炸威力就大得多了......”

    杨骏猛地一拍额头，“我们怎么没想到，铁壳无论大小，承受的爆炸力都是一样，但药装得多了，爆炸力就增加十倍不止。”

    这就是炮仗的原理，大炮仗的威力要比小鞭炮大得多，原因是火药量大，裹的纸却差不多。

    说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就千难万难了，没有几年时间休想研制出来，郭宋也不泼冷水，而是鼓励他们去试验。

    其实郭宋也希望他们尽快成功，威力强大的铁壳雷不仅可以用在军事上，采矿也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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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休而不退

    长安，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在城内纷纷扬扬落下，整个长安城笼罩在鹅毛般的瑞雪之中。

    前不久长安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尉朱泚在朱雀大街上遇刺，三支毒箭从车窗射入马车，一名贴身女护卫和一名煎茶童子被射杀，朱泚却侥幸逃过一劫。

    朱泚震怒之下，下令满城搜查，却一无所获。

    他当然知道是谁下令刺杀自己，除了成都的李适外，不会有别人，他们在战场上无法取得胜利，便采用这么卑劣的手段，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先帝李豫就特喜欢用刺杀的手段，他儿子也是一样。

    不过这两天，朱泚有点顾不上成都了，他得到一个紧急快报，崤关守将王孝阗决定投降长安。

    这可是个极为重要的事件，一旦王孝阗投降自己，他们的防线就要向东推进三百余里，下一步就是夺取东都洛阳。

    兴庆宫内，朱泚召集心腹大臣商议此事，源休道：“王孝阗是邓州人，但他的妻儿老母都在长安，估计这是他投降的主要原因。”

    张光晟缓缓道：“其实也不尽然，王孝阗是刘晏的侄女婿，刘晏之死是谁下命令，大家都知道李适脱不了干系，王孝阗本来就不太想为李适卖命，现在李适夺取长安无望，他就想脱离成都，完全在情理之中。”

    朱泚又回头问姚令言道：“他有什么条件？”

    “他想做节度使，封郡王，其次他是投降天子李仅，而不是投降太尉，这是他的两个条件。”

    朱泚呵呵一笑，“投降李仅和投降我有什么区别，这是死要面子，我可以答应，至于郡王也完全可以，既然他是邓州人，就封他南阳郡王，再加封他太子少保，左骁卫大将军，至于节度使，可以封他为庆宁节度使，坐镇庆州和宁州。”

    朱泚之所以这么慷慨，主要是王孝阗实际上控制着陕州和虢州，他这一投降，就把极为重要的两处战略之地献给了朱泚。

    这时，源休缓缓道：“其实卑职还有一个想法，可以助太尉成功。”

    “源相国请说！”

    “卑职知道哥舒曜的军队控制着河南府和汝州、郑州、怀州、虢州和陕州，一个王孝阗投降，就把虢州和陕州献给了太尉，那么汝州、郑州和怀州呢？

    如果这几个州的守将也效仿王孝阗投降长安，哥舒曜的实控兵力就减少到六千人，六千人是守不住河南府，只要太尉从崤关大举进攻，他必然会放弃河南府南撤回襄阳，太尉就在中原有了立足之地，再南下打通商邓通道，整个河南府以南就和长安连为一片了。”

    朱泚大喜，他迟疑一下又道：“就怕他们不肯效仿王孝阗。”

    源休微微一笑，“没有多少人愿为李适这种昏君卖命，所谓不肯投降，其实都是价格没开到位，只要太尉慷慨，他们一定会为长安效命！”

    朱泚一挥手，“他们要女人我给女人，要钱财我给钱财，要官职地位我都答应，我朱泚是做大事之人，那些虚名和身外之物，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

    成都平原的冬天并不是很寒冷，河水都没有结冰，空气中还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两浙观察使韩滉解来了七百万贯盐税和三百万石粮食，使朝廷的财政一下子宽裕起来，李适下旨给百官加俸禄，在城内修建大量小官宅，同时开始大兴土木修建长安宫。

    成都府的行宫实在太小了一点，住着憋屈，比起大明宫实在相差十万八千里，虽然他不可能复制一座大明宫，但至少面积要大一点，有点园林山水，他住着也舒服。

    李适不顾很多大臣反对，还是决心修建长安宫，以提醒自己时刻要记住光复长安。

    长安宫面积是行宫的两倍，占地千亩，北面就紧靠霍仙鸣献给他的万亩庄园，这座庄园内森林不少，再逐渐辟为内苑，打猎的场所也有了。

    原来的旧行宫就能改为朝廷官署了，李适为自己的想法得意万分。

    此时，李适并不过问朝政，他还在宫内养伤，那一箭伤了他的筋骨，稍微用力，右肩背就疼痛难忍，朝政他交给了皇嗣李谊，由自己儿子出任监国。

    但有一个权力李适绝不会放弃，那就是新神策军军权，神策军一共三万人，由李晟的两万军队和浑瑊手下的一万军队组成，经历了神策军使白志贞的叛逃后，李适已不再相信大将和文臣，他任命心腹宦官霍仙鸣和窦文场为神策军中尉，由他们二人掌控军权，驻军于北面皇庄禁苑内。

    这实际上就是变相剥夺了李晟和浑瑊的军权，两人手下都无一兵一卒。

    但掌握了神策军还不够，李适还要控制两浙道、山南道和荆南道，这三处都极为重要。

    书房内，刚刚升任枢密使的宦官宋朝凤对李适道：“两浙道、山南道和荆南道交给外人绝不可靠，老奴建议陛下任命皇子为节度使，前往这三地坐镇，再派得力大臣辅佐他们。”

    “韩滉怎么办？”李适问道。

    韩滉是两浙观察使，在两浙地区民望极高，短短时间内便将两浙稳定下来，并经营得很好，这次他押送粮食和盐税入蜀，功不可没，李适为此有点犹豫。

    宋朝凤道：“陛下，并不是只有武将才有割据之心，陛下别忘了陈少游的所作所为。”

    陈少游是淮南道节度使，典型的文官，但就在不久前，盐铁使包佶弹劾陈少游纵兵抢掠盐税三百万贯，导致盐铁司损失惨重，由于陈少游手握两万军队，朝廷又不敢直接将他罢免，唯恐他被逼造反，危及整个江南。

    宋朝凤的提醒让李适沉默了，他现在确实谁也不敢相信了。

    宋朝凤又建议道：“陛下，韩滉既然来了成都，就不要让他走了，留在成都为官就是了。”

    沉默良久，李适终于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李适颁布旨意，任命通王李谌、虔王李谅和肃王李详分别出任两浙道节度使、山南道节度使和荆南道节度使，同时又任命其弟召王李偲为岭南道节度使，同时任命韩滉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参与政事堂议事。

    李适的这份旨意并没有和监国以及政事堂商议，直接颁发了，在朝廷中一时引起掀然大波，但很快又沉寂下来，监国李谊发表声明，完全支持父皇的任命，众人才意识到，其实天子并没有离开权力中心，他依然牢牢掌握着军政大权。

    黄昏时分，独孤立秋又来到了薛府，这几个月两人走得很近，关系迅速密切起来。

    两人在书房内入座，薛勋给独孤立秋斟满一杯酒问道：“我听说卢杞上书监国，弹劾郭宋擅自扩张管辖地，占领兰州，这件事是真的吗？”

    独孤立秋冷笑一声道：“事情是真的，但可惜他走错了方向，被天子臭骂一顿。”

    “此话怎么说？”

    “皇嗣原本是想说服天子任命郭宋兼任陇右节度使，但天子没有同意，很快消息传来，郭宋从陇右撤军，伪朝派出了陇右节度使，军队接管了陇右，天子又后悔了，卢杞这时候上弹劾书，岂不是踩中了天子的痛脚，当然要被臭骂一顿。”

    薛勋有点担忧道：“其实我也是很担心他向藩镇方向发展。”

    独孤立秋微微一笑，“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不要提到藩镇就觉得它不好，隋末时，李唐不也是一个藩镇吗？”

    或许觉得自己说得太露骨，独孤立秋立刻改口道：“郭宋已经被孤立在河西，和朝廷这边完全割裂开来，他们的生存都得靠自己，就散他想向朝廷请示也办不到，如果说河西渐渐变成藩镇，我觉得也是情有可原，至少他没有像崔宽一样投降伪朝，这已经是很难能可贵了，贤弟不用再担心，一切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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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出征安西

    时间转眼到了次年二月，初春的温暖气息随着东南风传遍了河西走廊，在肃州靠祁连山的南道上，一支由五千头骆驼和六千辆大车组成的队伍，正浩浩荡荡返回甘州。

    而在十天前，队伍西去沙州时，满载的都是粮食和其他物资，队伍还有三千骑兵护卫。

    事实上，这样的大型运输队伍在去年秋收结束后，便在前往沙州的道路上多次出现了，只不过因为冬天来临而中断了，随着冰雪融化，队伍又重新出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河西军为西征而做的准备。

    与此同时，五千沙州唐军在兵马使姚锦的率领下，正在蒲昌海南岸修建一座占地上百顷的板墙式大营，和沙州一样，蒲昌海的这座大营也是唐军的中转之地，而且是最重要的中转点，之所以选在蒲昌海，是因为可以从这里通过赤河和且末河走水运。大大减轻陆地运输的负担。

    大营已经快要建城了，板墙已有两丈高，厚达六尺，上面甚至可以站人，士兵们正在忙碌最后的收尾。

    姚锦正在和几名将领探讨哨塔之间的距离，这里极度缺乏树木，没有木材，哨塔也是用石头砌成，有点像戍堡。

    “五十步一座太密集了，没有必要。”

    姚锦对几名将领道：“首先我们要明白一点，敌人会从哪里来？吐蕃人肯定是沿着且末河过来，不可能在沙漠中行军，那么我们只要在且末河沿岸设立烽燧，及时报信就行了，而不用围着大营，每隔五十步修一座哨塔，资源有限，我们要把资源用在有用的地方。”

    姚锦的话就是最后的决定，众人都不再坚持，把原本围住大营一圈的哨塔，改为在且末河沿岸修建烽燧，然后再适当建造十几座哨塔。

    与此同时，第一批三千石粮食在一千头骆驼的运送下，也抵达了蒲昌海大营。

    .........

    张掖，出发去安西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薛涛又一次给丈夫收拾行李，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这一去至少又是半年，但两岁的女儿小薇却不习惯，她正趴在爹爹背上讨价还价，要求爹爹把自己一起带走。

    “我可以和爹爹骑一匹马呀！要不爹爹把我装到袋子里，背在后面，我会很乖的！”

    天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办法。

    “爹爹答应过我的，带我去长安玩，我要去嘛！”小薇拼命摇晃着父亲的胳膊。

    郭宋拍拍她的小脑袋笑道：“这次爹爹不是去长安，是去安西，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爹爹下次去长安时，一定带你去。”

    “我不想去长安了，我想去安西！”小家伙开始抽抽搭搭哭起来了。

    郭宋连忙把女儿抱起来，哄她道：“爹爹去的地方有大灰狼，它会吃掉小薇的，所以爹爹不能带你去，被大灰狼吃掉，小薇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小薇眼中露出惧色，要求变得软弱起来。

    “爹爹要保护小薇。”

    这时，薛涛走进来笑道：“整天讲大灰狼的故事吓孩子，哪有那么多大灰狼？”

    郭宋急给妻子使眼色，解释道：“怎么没有？大雪山道上全是野狼群，我遭遇过几次了。”

    薛涛不睬丈夫，对女儿笑道：“别听你爹爹瞎说，没有大灰狼的。”

    “没有大灰狼，我想和爹爹一起去安西。”

    “不准去！”

    薛涛态度粗暴，一口否决了女儿的要求。

    小薇的小嘴瘪了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郭宋连忙要哄女儿时，薛涛的眼睛一瞪，“不准哭，走吧！娘教你画画去。”

    小薇的大哭慢慢止住了，她抽抽噎噎抹着眼泪，乖乖地跟着母亲走了。

    郭宋看得目瞪口呆，一物降一物，他拿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可妻子那么随口一句话，就把女儿喝止住了。

    望着女儿牵着母亲的手又蹦又跳地离去，郭宋只得苦笑着摇摇头。

    ........

    次日一早，两万即将出征的唐军在大营内集结了，这是即将西征的两万唐军，包括河西军中最精锐的陌刀军和重弩军，在战争结束后，一万军队会留在安西，当然，并不会一直戍卫安西，而是实行一种轮换制度。

    高台上，身穿盔甲的郭宋在对两万军队进行最后的动员。

    “从今天开始，我将和各位一起出征安西，这是一场捍卫大唐军人荣耀的出征，我们的无数前辈也同样从这里出发，远征那片遥远的土地，从汉朝开始，我们就建立了安西都护，无数将士在那里流血阵亡，长眠于异乡，而现在，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基业眼看要湮灭了，那么我们有责任站出来，将前辈曾经建立的丰碑重新竖起来，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要让安西老迈的唐军知道，大唐还有一支军队没有忘记安西，他们来了！”

    两万大军和大量源源不断的后勤辎重队离开了张掖西进，士兵们都是骑马而行，队伍延绵十几里，在中间跟随着一同北上的辎重队伍，辎重队伍就是刚刚才从沙州返回的五千头骆驼和六千辆大车，它们再度不辞劳苦跟随唐军西进。

    他们能一次性运输十万石粮食，之前它们已经为沙州运去了三十万石粮食，而这次西进，五千头骆驼还要将沙州的粮食运往蒲昌海，大车则返回张掖，茫茫的沙漠，大车无法行走。

    “使君，沙州的消息说，沙陀人似乎也有点蠢蠢欲动了。”兵马使李冰低声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并不奇怪，葛逻禄可汗死了，几个儿子爆发了争位之战，他们已经从金山撤军，无论沙陀人还是回纥人，都没有了后顾之忧，首当其冲是思结部危险了，它们占据了太多的草原丰腴之地，回纥人岂能放过它？”

    “卑职更关注沙陀，它们会不会认为大唐也分裂了？”

    郭宋淡淡一笑，”如果朱泚不称帝的话，大唐确实分裂了，自古以来，只要中原出现内乱，四周的游牧民族必然会入侵，两晋南北朝已经留下太多的教训，从突厥到回纥再到吐蕃，还有沙陀，以后或许还会有党项，他们都是狼的本性，一旦发现有机可趁，就绝不会放弃机会。”

    “所以使君认为，沙陀一定会撕毁停战协议，入侵沙州？”

    郭宋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不过我相信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

    当郭宋的西征大军抵达沙州时，姚锦已经率领筑城队返回了沙州，蒲昌海那边留了一千人看守。

    郭宋命令军队就地驻营，他和姚锦进了敦煌城。

    “卑职已经从粟特商人那里得到确切消息，沙陀的长老会已经同意调兵，现在就等沙陀的可汗批准出兵。”

    郭宋问道：“你的军队够吗，要不要我留一部分军队支援你？”

    姚锦摇摇头，“卑职的兵力足够了，一万两千军队镇守敦煌城绰绰有余，更何况我们还有强大的守城武器。”

    “我主要是担心本土士兵，前年见他们还很不足。”

    “这两年他们进步很大，训练很刻苦，尤其这两个月，为了保卫家园，将士们士气高涨。”

    “这样吧！我还是调八千骑兵过来，在肃州边境等候，一旦敦煌有需要，他们会立刻杀来支援。”

    两人说着，走上了敦煌城，敦煌城是用大墙砖砌成，高两丈五尺，高大坚固，同样只有南北两座城门，城墙周长约三十里，城墙上站满了值勤士兵，看得出并不是正规河西军，而是沙州团练军，不过所有士兵都站得笔直，目光坚毅。

    这时，郭宋意外看到了杨骏，杨骏现在出任火器营郎将，他率领五百士兵赶来援助沙州，他正率领一群士兵在城头上测量距离。

    郭宋走了过去，杨骏看见主帅过来，连忙单膝跪下见礼，郭宋笑问道：“这是在测量什么？”

    “回禀使君，每座城池的高度和投掷距离都不一样，所以投掷的时点我们要掌握，然后在火绳上画上红色标记。”

    “火绳会有这么精准吗？”

    “使君有所不知，我们最有把握的就是火绳，试验了上千回，爆炸点已经掌握的比较精准了。”

    杨骏的铁壳火雷目前还没有研制出来，难度太大，一次都没有成功，但战争已经不等人。

    他们便转换了思路，研制大型瓷罐雷，将罐壁造得厚达一寸，体型庞大，外形很像一个煤气罐，从城头扔下去都不会摔碎，然后火药中掺杂大量淬毒铁钉，爆炸时威力同样巨大，甚至能将城门炸碎，而且淬毒铁钉杀伤力极强。

    郭宋微微点头道：“你们这样一说，连我都想留下来，亲眼看一看火器在战争的第一次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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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有办法，大家都在拼命工作，老高也不能闲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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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安西军情

    郭宋最终没有留下，在沙州休整两天后，大军继续向蒲昌海大营进发，这一次六千辆大车没有跟随，而是五千头骆驼驮着两万石粮食跟随唐军向茫茫沙海走去。

    郭宋率领大军走的是沙漠北线，这是他们多次穿越沙海走出来的经验，沙漠北端只有数十里宽，基本上一天就能穿过，不用在沙漠里过夜。

    然后便是数百里的戈壁乱石滩，楼兰古国便消亡在这片戈壁乱石滩中。

    从张掖出发，大军已经整整走了十二天，大军沿着库鲁克塔格山脚而行，脚下是大片高山草甸，冰雪已经开始融化，空气格外的冰冷刺骨，骆驼和战马一边喝着潺潺的冰雪融水，一边啃食着粗壮多汁的草根，远处还不时看见一群群梅花鹿。

    他们在高处行走，南面低凹处是大片岩土裸露的秃山群，怪石嶙峋的地貌，沟壑纵横，极度荒凉，十几条小河已经出现了河冰融化的迹象，但它们却是最好的向导，跟随着它们穿过荒漠山区，便可以抵达蒲昌海。

    “使君！那边有座城堡。”士兵指着远处一座军城大喊道。

    城堡上插着安西军的旗帜，一面黄龙旗，下方写着三个斗大的黑字：安西军。

    这是郭宋和老王爷郭昕一起商议建立起来的戍堡，也是为了给往来商队进行补给，虽然吐蕃军占领疏勒，掐断了丝绸之路南线。

    但安西各国的商人还是络绎不绝地来到张掖，从张掖的汉商手中换取他们需要的丝绸、瓷器、茶叶和日用品，同时将安西的玉石、药材、羊皮等物品运往张掖。

    而这座戍堡的建立，便给往来商人带来了极大便利，他们在这里能得到食物和淡水补充，在漫长枯燥的旅程中看到了戍堡，就俨如寒冬中看到了生机，给商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安慰。

    这时，戍堡的镇将前来给郭宋见礼，“卑职安西军镇将周源，参见节度使！”

    “周将军请免礼！”

    郭宋又笑问道：“戍堡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回禀使君，是前年秋天，目前一共有七十名弟兄，”

    “那有没有吐蕃军出现？”

    周源摇摇头，“到目前为止，没有吐蕃军出现，不过去年夏天出现过马匪，我们救援了一支被马匪追杀的商队。”

    郭宋一怔，“安西还有马匪？”

    “以前没有，就是这几年出现的，我们一直怀疑，是沙陀人乔装的马匪。”

    很有可能，沙陀人在河西走廊就干过这种事情。

    安抚了戍卫士兵，郭宋便率领大军调头南下，戍堡旁边有一条小河，沿着这条小河再走一天半便可以抵达蒲昌海，这样算下来，他们从张掖到蒲昌海，路上一共走了十五天。

    到蒲昌海时，已经是二月下旬，安西也开始进入春天了，湖水融化，嫩草悄然生出，大片白色水鸟在湖面上翱翔，一群群刚出生不久的小鹿也开始蹦蹦跳跳在草原上觅食。

    两万大军进入了不久前才搭建完成的板墙式军营内，原本冷冷清清的大营顿时热闹起来，三千五百顶大帐事先已经安扎好了，这里面包括士兵营、仓库营、后勤营、伤兵营等等。

    郭宋来不及休息，便在数十名将领的陪同下巡视这座占地广袤的大营。

    郎将裴信是沙州留守士兵的主将，在郭宋的主力大军进驻后，他也要率领军队返回沙州。

    “考虑到吐蕃军骑兵可能会用火箭夜袭大营，所有大帐都距离营墙一百五十步，他们的火箭没有这么远的射程，除非是运来投石机，但可能性不大。”

    郭宋哨塔的数量不多，便沉吟一下问道：“是不是哨塔和哨塔间距离太远？中间会出现两边都看不到的盲区。”

    “启禀使君，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了，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在且末河沿岸和山脚下修建了三十座烽燧，吐蕃大军只要过来，就只能沿着且末河边走，我们能立刻发现对方，如果是小规模的骑兵绕路而来，其实也不用惧怕。”

    郭宋点点头，这个方法倒也不错，他很了解这边情况，吐蕃军队过来，确实必须沿且末河走，南面是阿尔金山，北面是茫茫沙漠，他们承受不住的，更重要是，外围还大量巡哨。

    郭宋安排了军队驻扎，他率领三千骑兵和一千头骆驼，携带四千石粮食前往龟兹城。

    ........

    七天后，队伍抵达龟兹城，安西节度府录事参军娄闻达听闻郭宋到来，亲自率领满城军民来城外迎接郭宋。

    郭昕病世后，目前安西由娄闻达主政，大家都像失去了主心骨，在惶恐度过了一年，尤其娄闻达是文官，他实在没有能力担起这副重担。

    郭宋的到来，无疑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希望，之前他们已得到消息，朝廷任命郭宋兼任安西、北庭大都护，郭宋就成了安西军民日夜盼望的新主心骨。

    “老王爷病逝后，大家的心都渐渐涣散了，要求放弃安西返回河西的呼声起此彼伏，但大家又舍不得放弃奋斗多年的基业，听说中原也爆发了内战，所以返回中原呼声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积极了，大家都很迷茫，不知道安西该何去何从？”

    郭宋安静地听完了娄闻达的叙述，他笑了笑道：“娄参军知道我这次带来多少军队吗？我告诉你，我带来两万大军，就驻扎在蒲昌海。”

    娄闻达顿时又惊又喜，“郭使君是要长驻安西了？”

    郭宋淡淡道：“为什么不说我要歼灭吐蕃军，彻底驱逐吐蕃牧民，恢复安西节度府呢？”

    “啊！要和吐蕃开战了吗？”

    “事实上，河西军在陇右已经和吐蕃军开战了，我们歼灭了一万多吐蕃军，重新夺回了陇右，现在轮到安西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整整十年。”

    娄闻达忍不住老泪纵横道：“这一天我们已经盼望了几十年。”

    “我现在需要了解吐蕃的情况。”

    “使君请进城细谈！”

    走到龟兹城外，上万军民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每个人激动万分，他们终于盼到了新的主帅，而这个主帅在他们心中也是仅次于老王爷，是一个真正能把他们带出困境的首领。

    郭宋向众人挥手致意，又让士兵从骆驼身上搬下了四千石麦子，欢呼声更是响彻天空，对极度困乏的安西军将士和家属而言，再没有什么比粮食更加宝贵了。

    望着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兵，十年前他们就已经老去，现在的他们更加苍老了，本该在家颐养天年的老人，依旧拿着兵器为国戍边，连手中的长矛都快要变成他们的拐杖，郭宋心中一阵阵酸楚，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

    安西节度府大堂内，娄闻达挂出一幅巨大的安西地图，他用木杆指着地图道：“目前我们还有四千军队，驻守在安西、焉稽和于阗三镇，龟兹有两千守军，焉稽和于阗各有一千，疏勒镇已经让给吐蕃，目前吐蕃在疏勒有五千军队，在小勃律和大勃律各有两千驻军，在且末城有一千驻军，在安西实际上有一万驻军。

    这只是驻军，还有他们的补给，他们在占领疏勒镇后，又加速侵占各地绿洲牧场，可以说，安西大部分绿洲都被他们占领了，至少有五万吐蕃牧民在安西放牧，养活这一万军队。”

    “那安西各国是什么态度？”郭宋问道。

    “安西各国现在才意识到吐蕃的可怕，他们虽然不用向吐蕃交税，但他们的牧场却被吐蕃牧民占领，他们只能绿洲边缘生活，可以说怨声载道，去年秋年，龟兹王多年来第一次前来拜访，想和唐军共商抗吐蕃大计，我告诉他们，你今年春天会来，我估计安西各国都会来拜见使君。”

    郭宋点点头，“我是要见一见他们，必须要重新分配战后利益，至少将来安西军能够粮食自给自足，老人和孩子不用再忍饥挨饿。”

    娄闻达大喜，“那卑职什么时候派人去通知他们？”

    郭宋沉吟一下道：“等且末城之战结束了再说！”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对他道：“从今天开始，娄参军正式出任安西节度府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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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夜袭且末

    龟兹城和他上一次来区别不大，依旧没有当地百姓，道路空旷，人口稀少，汉人军民都集中在南面，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种满了大冬瓜，很多人家房顶上垒放着数百只大冬瓜，冬天断粮时，他们就靠这个活下去。

    “郭使君！”

    郭宋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一回头，只见是一个身材瘦高，皮肤黝黑的唐军年轻将领，看样子也就二十五六岁，目光却很沧桑，但此时他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郭宋觉得他有些眼熟，他想了想，忽然笑道：“你是谢天山！”

    年轻将领一脸惊喜道：“使君还认识我？”

    谢天山就是当年郭宋第一次来安西时遇到的向导小兵，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年轻有为的唐军将领了。

    “臭小子长大了！”

    郭宋笑着给他肩窝一拳，问道：“现在是什么职务了？”

    “回禀使君，卑职现在是校尉，跟随杨兵马使在焉稽镇驻防，昨天才回龟兹办事。”

    “不错嘛！居然升为校尉了，你说的杨兵马使是杨孝俨吗？”

    “正是，我们都天天盼着使君来安西。”

    杨孝俨就是当年第一个前往长安报信的安西军斥候，带领郭宋和三百勇士前往安西，已经十年没有见到他，现在已经独挡一方了。

    其实郭宋还不知道，安西军的校尉军职已经不低了，安西军兵力太少，兵马使只相当于郎将，兵马使下面就是校尉，谢天山虽然年轻，但已经是焉稽镇五校尉之一了。

    郭宋又笑问道：“你对且末城熟悉吗？”

    “当然熟悉，卑职以前是斥候的时候，老王爷派我们去且末城探查敌情，我们且末城周围呆了一个多月，对那边的一草一木都很了解。”

    郭宋微微笑道：“那愿不愿意再给我们当一回向导？”

    “卑职当然愿意！”

    谢天山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他挠挠头又道：“不过得给杨兵马使说一声，否则卑职要被军法处置。”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不让你为难。”

    “使君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出发，去蒲昌海！”

    ........

    次日一早，郭宋率领三千骑兵和骆驼队返回蒲昌海，谢天山也一路跟随，临行时，龟兹城增送了五千只大冬瓜给唐军，略表寸心。

    回到蒲昌海大营，正好遇到第四批粮食物资运抵大营，这段时间，骆驼队一直从沙州向这边运粮，蒲昌海大营内的粮食已达十万石，还有火油、兵器等不少物资。

    军队依旧在紧张的训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郭宋回到中军大帐，兵马使李冰前来禀报。

    “这半个月，弟兄们主要是训练夜战，另外还有沙漠适应训练，带士兵去沙漠行军，强化体力，效果很不错！”

    郭宋点点头问道：“吐蕃军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斥候去且末城探查过，那边很平静，不过且末城附近发现很多吐蕃牧民，都是开春后，从南面过来的。”

    郭宋沉吟片刻道：“留五千弟兄守大营，另外一万五千人准备今晚出发！”

    “卑职遵令！”

    当天晚上，郭宋便率领一万五千人直扑且末城，两天后，大军抵达且末城，按照谢天山的建议，他们停步在且末城以西三十里处，郭宋下令就地驻营。

    在一座临时行军帐内，谢天山对众人道：“且末城城墙都是用巨石修城，很坚固，攻城不容易，但它的弱点在城门，城门是用胡杨木拼制而成，很陈旧，而且很干燥，容易被烧坏，可以火攻城门，然后撞木轻轻一撞就开了。”

    “城内守军会不会用巨石或者沙袋把城门堵住？”李冰问道。

    谢天山脸腾地红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郭宋摆摆手道：“小谢的思路很对，攻打城门是明智的选择，李冰说得也对，敌人很可能会用沙袋和巨石堵门，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字，快！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来不及堵门，这就要求我们首先是在夜间行动，然后一次性破门。”

    “我们准备了两根攻城槌，卑职愿打斗阵！”

    郭宋微微笑道：“且莫城问题不大，就用它来给我们做个试验吧！

    .........

    两更时分，一支三千人唐军出现在且末城北，距离城门约三百步，他们匍匐在草地上，从城头上看不见这支军队，在这支军队的后方则是五千唐军骑兵。

    但今晚的主角是五名火器营士兵，准确说，是他们手上的一只大瓷瓶罐子，这是从沙州火器营顺来的瓷火雷，一共带来三只，每只重达五十斤，外形就像一只煤气罐，这三只内都没有毒钉，是纯粹的药罐子。

    五名唐军士兵时而奔跑，时而匍匐，渐渐靠近城门，城头上有吐蕃守军在走动，但人数不多，估计大部分都在睡觉。

    五人迅速靠近了城墙，城墙下没有护城河，五名士兵将身体贴着城墙，慢慢向城门处移动，很快便抵达城门。

    五名火器营士兵参加过无数次试验，经验很丰富，他们先支起一个三角架，然后将大瓷罐放在三脚架上，紧紧靠着城门。

    一名士兵甩燃了火折子，五名士兵点点头，士兵直接点燃了火绳，五名士兵转身狂奔，奔出一百余步，前面草地上有一处凹陷，五名士兵匍匐在凹陷处，紧紧捂住耳朵，三千名唐军士兵也跟着捂住了耳朵。

    片刻，一刀赤亮的火光闪过，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瓷火雷爆炸了，强烈的冲击波将城门炸开了一个大洞。

    三千唐军一跃而起，呐喊着向三百步外的城门杀去，城内的吐蕃士兵也被爆炸声惊醒，纷纷起身准备迎战。

    城门只是炸了一个大洞，并没有完全炸开，但城内的数十名守军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而逃，冲在最前面的百名士兵抱着着一支撞木，他们大喊一声，向城门撞去，轰的一声，城门被彻底撞开了，三千唐军杀了进去，接着万马奔腾，五千唐军骑兵杀了上来，直接冲进了城门。

    ........

    城内没有居民，天亮时，唐军完全占领了且末城，一千名吐蕃军没有降兵，全部战死，唐军也付出了伤亡近两百人的代价。

    郭宋是在天亮时抵达了且末城，他昨晚在二十里外，也清晰地听到了爆炸声。

    攻占千余军队驻守的且末城不会有什么悬念，郭宋更关心第一次火雷爆炸的效果，距离北城门约一百五十步，郭宋翻身下马，从地上拾起了一块瓷片，他对亲兵们喊道：“大家找一找，看还有没有更远处的爆炸瓷片？”

    士兵们纷纷寻找，很快又找到了十几块瓷片，最远是在一百八十步外，杨骏给他的数据，最远是在一百三十步左右，但实际上一百八十步外也找到了。

    那么瓷瓶内毒钉的杀伤范围就应该不止五十步，而是在六十步左右。

    郭宋催马来到城门处，只见城门被炸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大洞，大约一人高，这还是品质比较差的木城门，要是遇到包裹铁片的城门，瓷火雷基本上就无济于事了。

    郭宋暗暗摇头，瓷火雷冲击力还是不够，已达五十斤重，城门还是没有被炸塌。

    郭宋基本上可以做出结论了，在铁壳火雷没有出现之前，仅靠爆炸冲击波对敌军的伤害并不大，还是得指望同时迸射出来的数千根毒钉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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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兵临于阗

    天亮后，唐军便四处出击，驱赶吐蕃牧民，反抗者一律格杀，将数千户吐蕃牧民全部驱逐出安西。

    郭宋带着手下在且末城四周巡视，且末城就是后世的且末县，位于昆仑山北麓，得益于昆山的积雪融水，这里分布着大片绿洲，河流众多，最后汇集成且末河，流入蒲昌海。

    郭宋用马鞭指着四周绿洲道：“这里完全可以建立一座且末军镇，周围绿洲实行军屯，粮食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还能养牛羊，肉食和皮毛来源也能解决。”

    谢天山在一旁道：“在且末建立军镇，一直是老王爷的梦想，他最初是想把东面的且末河四城连成一片，但都失败了，还是因为吐蕃军队源源不断地从高原杀来。”

    郭宋完全可以理解，且末城正好位于昆仑山和阿尔金山的分岔处，从高原过来，且末城是必经之路，吐蕃把且末城当做据点的原因就在这里。

    郭宋点点头问题：“且末河四城现在如何了？”

    且末河四城是指弩支城、新城、典合城和蒲桃城，十年前被吐蕃和吐谷浑的联军攻破，现在情况不知怎么样了？

    谢天山叹息一声道：“且末河四城已经没有了，最后一点驻军也并到于阗，老王爷是想重建，但没有人力物力，只能作罢。”

    如果在且末河四城的原址上重建一座大城，把它视为且末军镇，其实倒是比建在这里更好，那边背后是阿尔金山，又有且末河灌溉，绿洲比这里更多，一样可以大量屯田，这里虽然有不少绿洲，但冬天风太大，寒冷得让人受不了。

    这时，郭宋又用马鞭指着北方，问谢天山道：“从这里可以直接北上吗？”

    郭宋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从且末城去龟兹城，还要再折道返回蒲昌海，再向西进发，路途太远，耗费时间太多，如果能直接北上，至少可以节省四五天时间。

    谢天山摇摇头道：“从这里直接北上就是大沙漠腹地了，不可能走人，我们一般都是向东走到蒲桃城，然后再直接北上，就不用去蒲昌海中转，虽然那边是图兰大沙漠边缘，但还是有小绿洲，骑马只需要两天时间就能穿过去，要比走蒲昌海节省三天时间。”

    “如果向西走呢？”

    谢天山笑道：“其实向西走更好，先到于阗军镇，然后顺着玉河北上，就能直接穿过大沙漠，抵达龟兹城。”

    玉河就是后世的和田河，由玉龙喀什河和喀拉喀什河汇合而成，唐朝时还不是季节河，就算到枯水期还有水量很小的一缕河水，一直北上流入赤河，现在是冰雪融化之时，水量更足了，安西唐军不走蒲昌海的原因就在这里，直接走玉河，横穿大沙漠，就抵达于阗镇，没必要再绕远路。

    郭宋沉思片刻，便欣然道：“那就去于阗镇！”

    两天后，唐军彻底驱赶了附近的牧民，缴获了大量牛羊，这些牛羊并不是牧民所有，而是吐蕃军方的，牧民只是替吐蕃军方放牧而已，谢天山把这一点告诉了郭宋，唐军自然就不会客气，将属于吐蕃军方的二十几万头牛羊全部缴获，把牧民赶回了高原。

    这时，从蒲昌海过来的五千头骆驼托负着两万石粮食抵达且末城，郭宋留一千军队守且末城，他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和五千头骆驼以及大批牛羊前往千里外的于阗镇。

    .......

    从且末城前往于阗镇约有一千二百里，中途有几处绿洲，从前是唐军的守捉城，像兰城守捉、尼壤守捉以及坎城守捉，不过现在兵力不足，各守捉已经荒废了，绿洲也被吐蕃和吐谷浑牧民侵占，安西唐军无力驱赶。

    唐军足足走了十天，才终于抵达了于阗镇，于阗镇的兵马使也是当年的老朋友郑据，郑据当年出任弩支城镇将时去龟兹求救，差点死在蒲昌海，被第一次来安西的郭宋救下。

    郑据的父亲郑文高是于阗镇老兵马使，几年前去世后，郭昕便任命他为于阗兵马使，接过父亲的宝剑，继续坐镇于阗。

    于阗镇目前有一千军队，这两年随着吐蕃不断侵占牧场，于阗国也感到了切肤之痛，他们开始善待唐军，于阗国的唐军才得以稍稍改善生活条件。

    郑据听说郭宋到来，亲自出城十里迎接，望着一望无际的唐军，郑据更是激动万分，郭使君这是要把吐蕃彻底踢出安西啊！

    他陪同着郭宋，一路向于阗城而去。

    “说起来好笑，去年秋天于阗国王想夺回南山牧场，也没有通知我们，自己率两千军去驱赶吐蕃牧民，结果数百名吐蕃军杀来，于阗军队被打得大败，死伤几百人，吐蕃军还攻打于阗城，却被我们守住了，于阗王对我们态度大变，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问道：“一千士兵是怎么守住于阗城？”

    “用火油！”

    郭宋眼前一亮，连忙问道：“哪里有火油？”

    “在沙漠腹地就有，我们装了两千多桶，敌军来攻打时，我们用火油烧死了两百多个吐蕃士兵，他们就不得不撤军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安西有火油，一直在河西寻找火油未果的郭宋精神大振，他还准备花高价去购买延州的火油，这下可替他省钱了。

    郭宋又听出了他话语中还有信息，又问道：“你刚才说的吐蕃军是从哪里过来的？”

    “使君不会以为吐蕃军是从疏勒过来的吧？”

    郭宋摇摇头，“刚开始我是这样认为，但感觉不对，就算吐蕃军长翅膀也飞不了这么快。”

    “吐蕃军就在吉良镇，距离于阗城约三十里，驻扎了五百名吐蕃士兵，这边牧场大，吐蕃牧民也多，所以有军队保护，这么多年基本上彼此互不侵犯。

    但去年那件事性质比较严重，阵亡两百余吐蕃士兵对他们来说是大事，疏勒吐蕃军很可能会来报复，于阗王这个冬天寝食不安，找我好几次商议对策，现在使君率大军过来，估计他能睡个安稳觉了。”

    大军没有进城，直接在城外驻扎，他们携带了行军帐，行军帐比较轻巧，收拾搭建都比较容易，直接叠好后放在马背上，一顶行军帐可以睡三名士兵。

    中军大帐也随即搭建起来，这时，郑据匆匆领来一名中年胡人男子，黑面虬须，用白布包着头，头巾有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穿着一身上好的皮袄。

    郑据给郭宋介绍道：“使君，这位就是于阗王阿俱罗！”

    郭宋连忙行礼，“在下郭宋，给王爷见礼了！”

    于阗王深深行一礼，用一口熟练的汉语道：“我们盼望唐朝大军，俨如病苛盼良医，终于把使君盼来了，在下汉名于胜。”

    郭宋听他口音是很标准的长安官话，便笑道：“王爷似乎在长安呆过？”

    “我年轻时在长安住了十几年，事实上，安西各国君主都在长安住过，语言交流不成问题。”

    “这样就方便了，王爷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有亲兵给他们上了茶，阿俱罗满脸期待地问道：“这次郭使君率大军过来，应该是为了恢复安西节度府吧！”

    郭宋点点头，“确实如此，这也是郭老郡王的遗愿，也是我们每一个大唐将士的心愿。”

    “可是唐朝和吐蕃签署了会盟协议，这样主动进攻吐蕃，使君会不会被朝廷弹劾？”

    消息不畅，阿俱罗并不知道长安和陇右发生的事情。

    郭宋微微笑道：“在去年秋天，我们已经和吐蕃在陇右展开激战，会盟协议已经被撕毁了，所以我才决定率军入安西。”

    “那太好了！”

    阿俱罗十分兴奋问道：“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郭宋点点头，“把吐蕃赶出安西，我相信不仅仅是唐军的心愿，也是安西各国的共同心愿，我希望这次我们能共同努力，齐心合力把吐蕃赶出安西，所以在发动疏勒战役之前，我会在龟兹召集各国聚会，共商大计，也烦请王爷替我给大家转达。”

    “我很乐意为使君转达！”

    阿俱罗迟疑一下又问道：“唐军从东面过来，不知且末城那边的吐蕃军如何了？”

    郭宋微微欠身笑道：“且末城的一千吐蕃军已经被我们全歼，吐蕃牧民都被赶回了高原，于阗的吐蕃军队我们将其歼灭，唐军主力会暂时驻扎在于阗镇，粮食我们携带了，牛羊也带了二十万头，不会给于阗国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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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沙州之战（上）

    春暖花开，原本是赏心悦目，令人期待的季节，但沙州的春天却布满了战争的阴云。

    一支两万人沙陀大军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杀入了沙州。

    这支大军依旧由朱邪金海统率，虽然朱邪金海曾惨败在张掖城下，但他在朱邪部依旧有着崇高的威望，这次两万大军出征，有一半以上的军队都是来自朱邪部，自然是由他来担任主帅。

    朱邪金海也信誓旦旦在长老会和可汗面前发誓，他已经吸取了教训，绝不会让张掖一幕重演。

    他自己也想一洗战败的耻辱，这两年，张掖之败的耻辱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令他无比憋屈。

    沙陀大军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沙州，他们当然也想夺取肃州和甘州，甚至凉州，但眼下沙州才是他们最想夺取的目标，沙州紧靠着他们老巢，唐军在沙州的存在令他们深感不安。

    只有夺取沙州，稳固了后防，沙陀大军才能继续南下，兵指甘州。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敦煌城，他们携带了大量攻城武器，主要以攻城梯为主，也包括了投石机、撞城槌和少量巢车。

    朱邪金海脸色阴沉，坦率说，他并不喜欢攻城战，张掖攻城战的惨败，给他留下太深的阴影，他就希望大家能站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痛痛快快厮杀一场，但唐军偏偏喜欢守城战，让他心中极为不爽。

    “叶护，这几天敦煌城的情报怎么一直没有出来？”一名千夫长问道。

    朱邪金海哼了一声，“打仗若能指望那些酒囊饭袋，那还有咱们什么事？”

    话虽这样说，朱邪金海心中也有点担心，他去年秋天派出潜伏入敦煌城的探子会不会被唐军灭了？

    “加快速度，争取明天抵达敦煌城！”

    朱邪金海一声令下，两万大军加快了速度，浩浩荡荡杀向敦煌城。

    .........

    敦煌城的一万两万大军已枕戈以待，与此同时，八千骑兵也已从甘州出发，进入肃州，准备随时援助敦煌城。

    早在一月中旬，包括史家在内的张掖粟特商人便多次提醒郭宋，沙陀高层已将大唐分裂视为机遇，很可能会大举进攻河西走廊。

    为此，河西军也在积极应对，除了大量向沙州运输粮食、火油、守城投石机等军营物资外，还派出了三支特殊的军队支援沙州，一个是火器营，一个是重弩军，还有一支便是内卫营。

    内卫营的兵力已经增加到一千人，全面防范外部势力对河西的情报侵入，王越亲自率领三百精锐内卫军在半个月前抵达敦煌城，开始清除沙陀部署在敦煌城内的探子。

    五更时分，三百内卫士兵和千名唐军包围了位于敦煌城南的伊州客栈，他们从粟特人那里得到情报，这座客栈是沙陀人所开。

    客栈占地至少有五亩，面积很多，里面房舍众多，不过十天前就已经关门停业了，但内卫军发现他们依然大量采购食材，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客栈里隐藏着沙陀探子。

    沙陀军很可能也想里应外合夺取敦煌城，这毕竟是代价最小的攻城方式。

    唐军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内卫军士兵还在探查地道的可能，这时，一名士兵跑上前对王越道：“将军，确实有地道，我们发现了地道出口。”

    地道出口位于隔壁酒馆的后院柴房内，被一块木板盖住，这也就意味着隔壁这家酒馆也是沙陀人所开，差点把它遗漏了，五百名立刻包围了这座酒馆。

    一切准备就绪，王越发出了一个进攻的手势，数十名内卫士兵一跃跳上围墙。

    就在这时，一间屋子里忽然射出数十支箭，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箭射中。

    王越大怒，喝令道：“投掷火油罐！”

    士兵们纷纷将薄皮火油陶罐向房间扔去，陶罐落地即碎，片刻间，房子内外火油四溢，这时，一名士兵将一枚点燃的火药棒扔了进去。

    这是火器营在研制导火绳时发明的火药棒，将火药颗粒用松香树脂粘合在一根短木棒上，基本上没有什么爆炸威力，但燃烧效果却极好，比火油箭强得多，能迅猛且持久的燃烧，被内卫营看中，接手过去，成为内卫营的纵火利器，事实上，不光内卫营看中，军器署也同样看中，制造了一大批火药箭，已经取代了火箭。

    火药棒一下子点燃了火油，房间迅猛燃烧起来，躲在房间里的数十名沙陀探子吓得纷纷逃出，埋伏在墙头的内卫士兵乱箭齐发，沙陀探子纷纷惨叫倒地。

    这时，内卫士兵撞开大门，杀了进去了。

    不多时，士兵将客栈掌柜揪了出来，他时当年沙陀人被吐蕃击败撤军时留在敦煌的暗桩，也是沙州的情报头目。

    他脸上全是血，一只耳朵被割掉了，掌柜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我说......我都说，只求饶我一命。”

    “你说吧！除了你这家客栈，哪里还有沙陀内应？”

    “城东康达尔家，他家也藏有二十沙陀士兵。”

    “还有呢？”

    “没有了，我这里四十人，康达尔家二十人，一共六十人。”

    “应该一共百人吧！”王越冷冷道。

    “不！不！一共只有六十人，原本只有四十人，下雪前又来了二十人，跟随康达尔的商队过来的。”

    王越把他扔到一边，又问道：“情况怎么样？”

    “已经结束了，射杀了三十余人，还有几人躲在地道里，被我们用火烧死了。”

    “一共多少人？”王越又问道。

    “一共四十名内应，还有五名伙计，也是他们的人，都被干掉了。”

    王越一挥手，“第一营留下救火并清理物品，其余弟兄跟我走！”

    他随即率领两百五十名内卫士兵和五百名唐军士兵向城东奔去，很快便将粟特商人康达尔府邸团团包围。

    内卫士兵们没有太多顾虑，直接砸开了大门，杀了进去........

    天亮时，客栈的火已经熄灭了，主将姚锦来到现场，了解昨晚的情况。

    “一共六十名沙陀探子，实际上是六十名精锐士兵，他们的任务是在夜间打开城门，放沙陀军入城。”

    姚锦心中一阵恼火，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攻城方式，却被对方学会了，事先派人安插在城中，如果不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参与围剿客栈的郎将郑恩平低声对姚锦道：“昨晚第一次使用火药棒，非常好用，燃烧能力很强，远远超过了火箭！”

    姚锦点了点头，他之前对火药武器有点轻视，现在他也意识到，自己应该重新再认识一下火药武器了。

    火器营位于敦煌城西北角，这里原本是城隍庙，城隍庙荒废后，这里便长满杂草，鼠蛇丛生，但这片土地却很大，占地足有五十亩，正好被火器营利用起来作为试验场和研制地。

    四周被高墙包围，杨骏陪同着姚锦、王越等十几名将领来到试验场，昨晚的火药棒实战让军中很多将领都对火药武器有了兴趣。

    试验场上，停着一部缩小了一倍的巢车，除了体型稍小外，其他和正式的巢车没有任何区别，几匹毛驴拉着巢车正在缓缓移动，渐渐靠近了一座城墙。

    距离城墙还有十几步时，这时，城墙上一名高大强壮的士兵将一枚重约二十斤的瓷火雷准确扔进了巢车内，巢车轰然爆炸，顶部被炸得粉碎，十几名草人被炸飞出来，瓷瓶内铁钉迸射。

    将领顿时明白过来了，一起鼓掌，杨骏对众人道道：“这种战术的关键就是要把握好时机，巢车还没有靠近城墙时，将火雷投进去，既然炸不死对方，迸射出来的毒钉也足以让里面的士兵送命，而且巢车顶部的四周被挡板包围，毒钉无法伤害城头上的守军。”

    姚锦问道：“那是不是火油也可以？当初在丰州打薛延陀时，我们用火油对付巢车，效果也不错。”

    杨骏微微笑道：“火油有个缺点，就是容易落进巢车底部，而我们的瓷火雷基本上确保在巢车上部爆炸，当然，这里面就有一个难点，就是投掷的时机把握，如果投掷晚了，瓷瓶提前爆炸，反而会伤及城头，所以必须由火器营的士兵来操作，他们经过严格的训练，基本上能做到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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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沙州之战（中）

    两更时分，两万沙陀军静静等候在敦煌城数里外，这是沙陀大军和城内内应约好的时间，两更时分以点火为号，内应士兵将打开城门。

    时辰已经到了，城头上忽然燃起了大火，城门开启了，露出了黝黑的城洞，有人在城门拼命挥手，朱邪金海大喜，喝令道：“杀入城去！”

    两千先锋骑兵骤然发动，向城门处疾奔而去，眼看冲到城下，但城门却忽然关闭了，骑兵们纷纷勒马，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火光大作，一阵梆子声响起，城头上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下方骑兵。

    两千骑兵躲闪不及，瞬间被箭射倒了四成，后方骑兵惊得纷纷掉头，紧接着第二轮箭射来，沙陀士兵伤亡极其惨重，幸运逃脱者打马狂奔，这时，城门开启，从城内杀出无数士兵，将受伤未死的沙陀人悉数杀死，数百匹战马牵了回来。

    远处刚刚才发动的主力大军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纷纷停止，眼睁睁看着只有四百余人逃回来，损失竟然超过一千五百人。

    朱邪金海恨得牙根直痒，他自作聪明想里应外合，却被唐军识破将计就计，令他伤亡惨重。

    但现在是半夜，他也没有办法，只得含恨下令道：“后撤驻营！”

    .........

    沙陀大军终于杀到了敦煌城下，沙陀大营部署在敦煌城南面三里外，一顶顶大帐都在一夜之间出现，战鼓声轰隆隆作响，号角在大地上回荡，但沙陀军并没有进攻，经过一天的休息，夜晚的沙陀大营内灯火如昼，工匠和士兵在连夜安装巢车和投石机。

    第三日清晨，随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吹响，一万沙陀大军开始在原野里列阵。

    步兵队伍密集，他们扛着长长的攻城梯，跃跃欲试，而骑兵则杀气腾腾，在他们头顶上，旌旗飞舞，长矛如林，声势浩大。

    这次沙陀军吸取了攻打张掖时没有盾牌吃的大亏，他们也有所改善了，只是限于国力，每名沙陀士兵手执一面皮盾，虽然不能和唐军的盾牌相比，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箭矢的伤害。

    朱邪金海目光冷峻地望着敦煌城，沙陀曾经占领过敦煌城，他非常清楚敦煌城的弱点，那就是没有护城河，这便给沙陀大军攻城带来很大的便利。

    他们甚至为此带来一架攻城槌，能够直接将城墙击垮。

    “启禀叶护，都准备好了！”

    朱邪一挥战剑，指着城墙喝令道：“进攻！”

    ‘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吹响了，八千沙陀步兵队伍整齐，组成两个方阵向城墙前进，二十架投石机在最前面，它们吱吱嘎嘎走到两百五十步时停住了。

    这次沙陀军攻打沙州没有回纥人支持，沙陀人造不出巨型投石机，他们仓库里只有十架大型投石机，这种投石机的射程稍短，虽然可以将五十斤重的石头射到三百步外，但五十斤的石块意义不大，他们换成了七八十斤石块，射程也缩短到两百五十步。

    后面的一万大军也停止了前行，二十架投石机骤然发射，二十块大石腾空而去，射向城头，城头上的士兵早有防备，纷纷背靠城墙，重要的物资也是紧靠城墙，诸如火药瓷瓶，火油陶罐等等，这次唐军把胜负都押在火药和火油上，这将注定是一场血与火的战争。

    当一轮巨石打击结束后，一千名重弩士兵立刻举起重弩反击，这次重弩用上了火药箭，箭杆前端绑缚的纸火药筒并不是炮仗，而是强烈的燃烧剂，能有效对敌军的投石机造成破坏。

    士兵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绳，当火绳燃烧到红点时，重弩发射了，一千支重弩箭冒着烟射向敌军的投石机。

    投石机纷纷中箭，‘轰！’的一声，火箭剧烈燃烧起来，操作投石机的士兵从未见过，吓得转身便跑，三架投石机开始冒烟起火，其他投石机虽然没有起火，但绑缚的皮带却烧断，导致投石机散架了。

    几年前的张掖城，一千支重弩箭毁掉了三架巨型投石机，而这一次有了火药加持，一千支火药箭竟然一次就损伤了八架投石机。

    在远处观战的朱邪金海也吓了一跳，唐军用的是什么武器？

    这时，有士兵捡到一支没有燃烧的火药箭，它在射中投机石时剧烈震动，火绳脱落，这支火箭没有点燃。

    朱邪金海接过火药箭，举起细看，火绳孔中扑簌簌流出很多黑色小颗粒，俨如芝麻大小，众将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时，第二轮火药箭再次射来，又有七架投石机坍塌，朱邪金海狠狠把火药箭摔在地上，骂了一句，“没用的破烂玩意！”

    他大吼一声，“步兵进攻！”

    他对火药箭已经不关心了，也就能燃烧，威力不过如此，他命令军队大举压上，直接攻城。

    八千沙陀士兵如潮水般地向城墙杀去........

    三架巢车行进在进攻的队伍的最前面，大队沙陀军士兵跟随在巢车身后，数十头健牛在前方拖拽着它们。

    巢车是游牧民族最强大的攻城武器，尤其敦煌没有护城河，更有利于巢车的发挥。

    在一声声高亢的叫喊中，巢车距离城墙越来越近了。

    这时，城头上也开始针对巢车进行部署，三名最有经验的火器营士兵已经准备就绪，他们是专门培养的投掷手，万里挑一，身材高大魁梧，双臂粗壮，强劲有力，能将二十斤重的瓷火雷投出数丈远，而且十分精准。

    与此同时，城头上出现了三十架投石机，这种投石机体型不大，抛竿只有一丈五尺，下面装有木轮，能用移动，只能算是小型投石机，它们投掷的不是石块，而是五十斤重的瓷火雷，可以将瓷火雷投掷到百步外，射程还不如弓箭。

    但这是瓷火雷第一次投入战场，危险性相当大，一不留神，瓷火雷如果在城头上爆炸，周围的唐军士兵将无一幸免，所以点火和发令的士兵都来自火器营，让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来点火，很有可能一点就炸。

    正因为瓷火雷的特殊，便没有了统一发射的命令，一切由点火士兵下令。

    沙陀大军杀进了一百五十步线，城头上鼓声大作，唐军士兵同时射箭，一万支箭射向城下，城头上奔跑的沙陀士兵纷纷举盾相迎，万支兵箭俨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射来，兵箭下沉力极大，皮盾根本挡不住，一片片士兵惨叫着倒下。

    但朱邪金海眉头丝毫不皱，这些伤亡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计划之中，更重要是，这一万士兵并非来自朱邪部，而是来自其他部落，前天晚上损失的一千五百骑兵才是朱邪部的精锐，令朱邪金海暴跳如雷。

    “继续催促进攻！”朱邪金海下令道。

    ‘呜——‘低沉的角声在城外沙陀士兵的头顶上回荡，进攻的号角再次吹响。

    三架巢车在数百士兵的推动下，率先抵达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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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沙州之战（下）

    巢车距离城墙越来越近，还有一丈五尺时，投掷兵点燃了手中瓷火雷的火绳，旁边校尉大喊：“全部趴下！”

    周围的士兵纷纷趴下，火绳在迅速燃烧，巢车距离城墙也越来越近，一丈两尺.....一丈....八尺......

    就在巢车距离城墙还有八尺，瓷火雷的火绳也烧到了投掷红点上，投掷手大吼一声，奔跑两步，奋力将瓷火雷投了出去，瓷火雷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巢车上方的敞口中，巢车上方站了十几名强壮无比的沙陀大汉，手执长矛，他们就在等候天桥搭上城墙时的一刻冲出去。

    瓷火雷正好砸中其中一人的头部，滚落在脚下，就在落地的一瞬间，瓷火雷砰然爆炸了，火光腾空，毒钉迸射，一名士兵被气浪掀飞起来，四周的木挡板被炸得粉碎，顶部顿时暴露在唐军眼前，只见十几士兵都倒在木板上，浑身鲜血淋漓，有人死去，有人在痛苦地呻吟，几乎每个人都被射入了上百颗毒钉。

    这时，城头上的投掷手，将第二枚瓷火雷准确地扔进巢车的楼梯洞口内，里面楼梯上站满了准备出击的沙陀士兵。

    ‘轰！’瓷火雷在巢车内部爆炸了，黑烟从洞口冲出，里面发出一片凄厉的惨叫。

    “投掷火油！”

    校尉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将数十罐火油扔了上去，黑色粘稠的火油顿时流满了巢车，一名士兵将点燃的火把扔上巢车，巢车立刻起火了，烈火迅速蔓延，火焰顺着火油窜进了内部，只片刻，数丈高的巢车顿时被烈火和浓烟吞没了。

    另外两架巢车也遇到了同样的命运，三架巢车在城墙下燃烧。

    但沙陀军的进攻依然在继续，一架架攻城梯搭上了城墙，士兵们开始奋力攀城。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投石机开始发射，在一连声的命令下，三十枚瓷火雷腾空而去，向城下百步外射去。

    瓷瓶火雷已经试验了数百次，完全成熟了。

    一只只硕大的瓷瓶火雷在沙陀军士兵的头顶上爆炸了，发出巨大的声响——‘砰！’它带来的冲击波影响不大，但伴随着爆炸而迸射出的数千枚淬毒铁钉却十分恐惧，它们密集地射向四周，射穿了皮盾，射穿的皮甲，射进敌军的身体内，战场上爆发出一片恐惧的惨叫声。

    虽然穿透皮盾、皮甲的迸射距离必须在三十步内，但还是有两千余名士兵受伤，尤其这种火器第一次在战争的运用，它带来的恐惧竟然超过了火器伤害本身。

    士兵们惊恐得大喊大叫，一部分士兵掉头逃命，一部分士兵还在惊恐中不知所措，甚至有人跪下向神明祈祷。

    城下的沙陀士兵乱成一团，但投石机却没有停止，第二轮投石机发射了，又是三十只巨大的瓷火雷射向城下，再一次在沙陀士兵头顶上爆炸，一团耀眼的赤焰骤然间出现，就像魔鬼忽然降临，伴随着黑烟弥漫，无数毒钉向四面八方射去。

    大片大片的沙陀士兵被毒钉射中，他们的皮甲和皮盔挡不住毒钉的侵入，剧痛和恐惧让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沙陀士兵的战斗意志终于被恐惧击得粉碎，无数士兵在歇斯底里大喊：“魔鬼来了！魔鬼来了！”

    一时间兵败如山倒，沙陀军狂呼乱叫，跌跌撞撞，没命地狂奔，全军在极度恐惧总溃逃了，唐军趁机乱箭齐发，奔跑中的沙陀士兵中箭倒地者不计其数。

    朱邪金海也被士兵头顶上突然出现的烈焰惊呆了，他见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

    第一场进攻，沙陀军伤亡就达五千人，当然，主要是受伤，箭伤和毒钉的伤害，尤其是毒钉，毒性发作虽然不至于死亡，却令士兵痛不欲生，只能靠自身的体质一点点消除毒素，至少半个月内失去了战斗力，但在士兵看来，他们是中了魔鬼的诅咒，很多士兵在惊惧中死去。

    朱邪金海对唐军使用的瓷火雷产生了惧意，他心中有了退兵的念头。

    在一次进攻失利后，沙陀军暂时停止了对敦煌的进攻，几年前张掖的惨败已经给了主帅朱邪金海足够多的教训，他不敢再轻言进攻敦煌，唯恐敌军的新武器会造成更大程度上的伤亡。

    但朱邪金海在得到军医的汇报后，他便意识到，不是什么魔鬼附身，而是唐军使用了一种新式兵器，这和摧毁投机石的火箭是一样东西。

    他忽然有点懊悔，那支特殊的弩箭他不该扔掉。

    这时，有士兵来禀报，“启禀叶护，晋昌县有紧急军情！”

    晋昌县有五百沙陀驻军，这个消息让朱邪金海一惊，难道唐军开始攻打瓜州了吗？

    “紧急军情在哪里？”

    士兵将一卷羊皮纸递上，朱邪金海摊开羊皮纸细看，上面确实是紧急军情，约数千唐军骑兵出现在冥水河东岸。

    冥水是瓜州和肃州的界河，也就是说，唐军准备进攻瓜州了，或者说，他们准备支援沙州。

    这时，一个念头忽然在朱邪金海脑海闪过，这不是长生天送来的战功吗？攻打敦煌城已经不太现实，但就这么撤军回沙陀他又没法交代，既然数千唐军骑兵出现在草原上，这不就给了沙陀军一个难得的机会？

    入夜，朱邪金海在大营里来回踱步，反复权衡利弊，他终于把这次出征的目标转移了，那就是集结在肃州和瓜州边界的数千唐军援兵。

    为防止猎物感觉到危险逃回酒泉城或者甘州，朱邪金海制定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战术。

    他秘密命令万夫长朱邪宝真率领五千沙陀骑兵在三更时分离开大营，神不知鬼不觉地赶往肃州。

    朱邪金海十分痛恨攻城战，他渴望在草原上和唐军决战，充分发挥沙陀军队强大的骑兵作战能力，而不是跳下战马，爬墙作战，用自己的劣势去和唐军拼命。

    现在肃州出现了发挥沙陀骑兵优势的机会，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肃州，玉门军戍堡，这是位于肃州和瓜州交界处的一座戍堡，位于肃州一侧，有驻军三十人，这几年，唐军和沙陀军相安无事，沙陀军队也没有越界南下，戍堡基本上平安无事。

    但此时，戍堡旁边驻扎了八千唐军骑兵，这里距离沙州不到三百里，如果接到求援急报，骑兵只需一天一夜便能杀进沙州。

    骑兵统领是兵马使罗大霄，他也是跟随郭宋多年的老部下，长安奉天县人，三十余岁，长得高大魁梧，留着浓密的大胡子，是郭宋任命的第一批兵马使，排名第四，仅次于梁武、姚锦和李冰。

    兵马使实际上就是将军，在中郎将之上，按照河西军的规定，中郎将只能带本部两千人，郎将只能带本部千人，只有兵马使才不受带兵数量限制。

    虽然罗大霄没有像姚锦那样独镇一方，也没有像李冰那样多次跟随郭宋出征，但罗大霄一样能独挡一方，他长期镇守大斗拔谷，郭宋对他的评价是，既稳重慎密，却又善于随机应变，这个评价很高，也正是这个缘故，郭宋才会把率军支援沙州的任务交给他。

    任务十分艰巨，既要避免和沙陀主力骑兵正面作战，但又要有效救援沙州，这就要看主将的智慧了。

    罗大霄牢牢掌握了当年丰州军和河西军的精髓，那就是情报第一，只要能随时掌握敌军动向，那他就能做到两面兼顾。

    这也是他把军队驻扎在玉门军戍堡的原因，玉门军戍堡有五只信鹰，斥候带着信鹰去前方探查情况，把信鹰放回，罗大霄就能随时掌握沙州和瓜州的情况。

    清晨，一名戍堡士兵疾奔到罗大霄的帐前，高声道：“罗将军，有红色信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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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收复河西

    红色信筒就表示情况紧急，罗大霄大步走出营帐，从士兵手中接过信筒，取出一卷鹰信细看，他眼睛立刻放出光芒，五千沙陀骑兵已经杀到瓜州境内，正向这边杀来。

    罗大霄昨天就得到鹰信，一支五千人的沙陀骑兵离开沙州大营，向北奔去，只是他不知道敌军具体去向，是返回沙陀，还是杀向自己。

    现在他能明确了，敌军的目标正是自己，按照时间考虑，敌军骑兵大概会在下午抵达这里，他必须要立刻做出部署。

    “传我的命令，全军集结！”

    ‘呜——’唐军集结的号角声吹响了。

    .........

    瓜州晋昌县，一支从沙州杀来的五千沙陀骑兵正在这里休息吃饭，主将朱邪保真心急如焚，不断催促士兵加快速度吃饭，他很担心这支唐军接到消息，退回酒泉城，他们就白跑一趟了。

    临行前主帅朱邪金海告诉他，唐军有了强大的秘密武器，攻打敦煌城的可能性不大了，那么痛击肃州这支唐军骑兵，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战果，朱邪金海要求他抓住机遇，果断出击，绝不能让唐军逃回酒泉，必须利用沙陀骑兵的强大野战优势，全歼这支唐军骑兵。

    朱邪保真见士兵们已经吃得差不多，立刻喝令道：“上马，出发！”

    很多士兵尚未吃完午饭，但军令已下，他们不得不翻身上马，一边吃一边走，五千骑兵狂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草原尽头。

    两个时辰后，五千沙陀骑兵过了冥水，抵达了瓜州和肃州交界处，远远看见了玉门军戍堡，却没有看见唐军骑兵。

    忽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前方发现敌军骑兵！”

    朱邪保真也看见了，远处数里外有一条黑线，从他的经验来看，人数应该不是太多。

    游牧民族面对草原上的敌人不会有太多思考，朱邪保真挥刀厉声令道：“杀上去！”

    五千沙陀骑兵发动了，铺天盖地向数里外的唐军杀去。

    远处的唐军骑兵只有一千人，排列在一条线上，他们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沙陀骑兵，带沙陀骑兵杀到百步外，他们纷纷点燃了马背上的瓷火雷，扔到地上便掉头疾速飞奔。

    唐军骑兵扔下一百多个嗤嗤冒烟的瓷火雷，向远处奔去，远处两里外，唐军七千骑兵主力正集结在一起，等待敌军杀来。

    沙陀骑兵也发现了唐军的奇怪举动，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那些大瓷瓶是什么？

    他们都是朱邪部骑兵，并没有参加攻打敦煌的战斗，他们并不知道让主帅畏惧的爆炸之物究竟是什么？

    在他们眼中，对方丢下的都是精美的瓷器，朱邪保真更是误会了对方的意图，他以为对方是扔下财物引他们哄抢，他高声大喊道：“不准捡财物，杀上去！”

    骑兵们纷纷跨过大瓷瓶，继续在草原上狂奔。

    就在这时，第一个瓷瓶‘轰！’地爆炸了，烈焰腾空迸射出的瓷片和毒钉四下飞射，周围五十步内的战马的骑兵纷纷被毒钉击中，战马惨嘶摔倒，骑兵翻滚落地翻滚，密集的毒钉在人群中四射，受伤的人和战马占了一半以上。

    不等沙陀骑兵反应过来，瓷火雷接二连三在队伍中爆炸了，沙陀骑兵顿时一片大乱，连朱邪保真也被一枚毒钉击中后颈，划出长长一道血口。

    就在这时，唐军骑兵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八千骑兵发动了，之前回逃的一千骑兵也调转马头向沙陀军杀来。

    沙陀骑兵士气低迷，在主将朱邪保真的催促下，他们硬着头皮向唐军迎战而去，双方激烈地战斗在一起。

    唐军骑兵训练有素，以百人为一队，里面有长矛手和弓弩手，他们配合默契，在激战中丝毫不落不下风。

    很快，被毒钉射中的沙陀士兵开始毒性发作了，士兵体内开始奇痒无比，眼前模糊，四肢酸软无力，迅速失去了战斗力。

    “是魔鬼！魔鬼又来了！”

    沙陀士兵都是朱邪部族人，他们没有看到战场上火雷爆炸的情形，但那些受伤士兵被魔鬼附身时惨状他们却亲眼目睹。

    自身也出现一样的症状，他们顿时醒悟过来，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沙陀骑兵在一瞬间崩溃了，无数士兵纷纷被唐军骑兵挑落下马，剩下的骑兵惊惶失措，调头便逃。

    罗大霄大喊道：“杀啊！”

    “杀啊——”

    唐军骑兵士气高涨，势如破竹，向沙陀骑兵追杀而去........

    八千唐军骑兵一路追杀，杀出一百余里，草原上尸横遍野，投降者不计其数，五千出征的沙陀骑兵损失大半，连主将朱邪保真因为毒性发作，死在乱军之中，两千四百余骑兵成了战俘。

    只剩下数百人仓惶逃回了伊州，当天下午，唐军抵达了晋昌县。

    晋昌县的五百沙陀守军也已逃亡，唐军率先收复了晋昌县，晋昌县是瓜州唯一的县城，生活在县城以及附近的汉民大部分都被沙陀掳掠开采矿山，在几年前已经被唐军用沙陀战俘交换回甘州，他们不敢回晋昌，便在甘州定居下来。

    晋昌县实际上已经是一座军城，除了驻军外，就只有数百名西域乌孙人生活在这里。

    罗大霄命令郎将马文秀率一千士兵清理战场并驻守晋昌县，他则集结大军，转而向沙州进发，唐军转入反守为攻，准备和敦煌城的一万两千唐军合击沙陀军。

    .........

    天刚亮，朱邪金海便接到了肃州的快报，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懵了，他一直在等五千骑兵的好消息，但怎么也没有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个噩耗，四千余人被全歼，只有数百人逃回沙陀。

    朱邪金海忽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他面对的唐军是多么强大，如果再不撤军，恐怕他全军都丧命在这里了。

    他已经等不及晚上了，立刻喝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收拾行装，撤军回沙陀！”

    这个英明的决定让厌战情绪高涨的沙陀士兵一片欢呼，众人开始迅速收拾撤离。

    沙陀军还有一万一千五百余人，其中三千人毒性未消，还是没有战斗力，只能勉强骑在战马上，连纵马疾奔的力量都没有，拥有战斗力的士兵只有八千余人，但士气低迷，厌战情绪严重。

    还有数十万只羊，沙陀军也一并带走，帐篷装在大车上，营栅却无法带走，只能废弃，一个时辰后，沙陀大军离开大营，向被撤离。

    此时主将姚锦就站在城墙上，他也刚刚接到罗大霄送来鹰信，全歼敌军五千人，他已率军前往沙州，希望能两军配合，全歼沙州的敌军。

    这当然是姚锦所期待了，他同时意识到，沙陀军一定会有动作了。

    姚锦站在城头眺望远处的沙陀大营，沙陀大营就在三里外，他能清晰地看见。

    这时，他看见了敌军在浩浩荡荡离开军营，后面跟着大车辎重，营帐也消失了。

    姚锦立刻喝令道：“传令大军，准备出击！”

    一万骑兵已经在城内集结，只留两千人守城，其他军队将跟随他追击敌军。

    唐军也赶回来禀报，“发现敌军撤离，除了营栅还在，整个敌营已空！”

    姚锦点点头，喝令道：“开城！”

    南城门缓缓开启，姚锦率领一万骑兵出城，但他并不急于追击敌军，而是在十几里外远远跟随。

    下午时分，罗大霄率领的七千骑兵也出现在北面数里外的一座土丘高处，远远注视着正在撤离的沙陀敌军。

    一名骑兵从远处奔来，禀报道：“启禀将军，敦煌唐军已在十里外！”

    “吹响号角！”罗大霄回头令道。

    “呜——”数十名唐军士兵一起吹响号角，低沉的号角声在天地间回荡。

    “呜——”远处也传来号角声回应。

    罗大霄战刀一挥，厉声喝令道：“杀——”

    七千骑兵齐声高喊，向数里外的沙陀大军杀去，这时，姚锦率领一万唐军也从后面杀来。

    两支唐军形成了对沙陀军队夹击，沙陀军士气全无，不战而溃，朱邪金海无心恋战，大喊道：“全军撤离！”

    他催马奔逃，后面的大军纷纷跟随，两支唐军瞬间杀到，尘土飞扬，向沙陀军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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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安西联军

    安西龟兹城，这几天安西各国君王齐聚龟兹，共商抗击吐蕃大计，龟兹国、焉稽国、疏勒国、姑墨国、于阗国、朱俱波国、蔚头国、遍城国、温肃国等等，十几个小国国王聚集一帐，商讨安西的未来。

    眼看唐军以两万精锐大军入安西，而安西吐蕃军只有区区数千人，吐蕃被赶出安西势不可挡，与其等唐军大获全胜后再谈判，还不如现在就把未来的事项一一明确下来，安西各国至少还不会那么被动，还能多获得一些利益。

    安西各国的心态，郭宋当然了如指掌，他当然也清楚，赶走吐蕃后再谈判，自己会占尽主动权。

    但郭宋必须要从长远来考虑，考虑安西军和安西各国和睦相处，所以他决定要以一种双赢的方式来分配未来的利益。

    这次各国议事，与其说是商议共同对付吐蕃，不如说是一次战后利益分配的总谈判，所以时间比较长，唐军和各国之间谈判，各国内部之间也在协商谈判。

    议事已经进行了三天，终于到了结束之时。

    郭宋起身笑眯眯对众君主道：“各位，既然大家都已经达成共识，我们就可以尽快付诸行动了，我这里再最后总结一下，这次攻打疏勒吐蕃军，以唐军为主，各国联军为辅，大家齐心合力，共同战胜强敌，其次战后土地分配原则也明确下来，收复的绿洲三七分，唐军占三成，各国占七成，大家没有意见吧！”

    这才是谈判的核心，绿洲的土地分配，在此之前，唐军那一点点土地，恐怕连小半成没有，而安西各国还剩下三成，另外近七成都被吐蕃牧民抢走了。

    这次分配实际上就是吐蕃人手中七成土地瓜分，唐军拿走三成，安西各国拿走近四成，这个结果大家都比较满意，对唐军来说，三成土地就有十几万顷，足以养活数十万人，而安西各国拿走四成，他们也很满意，如果没有唐军，他们恐怕连一亩地也拿不到，而且手中剩下的三成土地也会被吐蕃陆续抢走。

    这就是两赢的方案，除了吐蕃人，其他众人乐意接受。

    郭宋见众人没有意见，又道：“既然没有意见，那大家就签署一份会盟协议书，以书面方式把我们商议的土地分配方案定下来，战后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份土地来具体分配土地。”

    娄闻达草拟了一份会盟协议书，由郭宋代表大唐签署并加盖大印，其他各国国王也纷纷签字画押，经过三天的努力，唐军和安西各国终于达成一个长期和平共处的联盟协议。

    接下来的行动就是各国集结兵力，在龟兹集中盟，事实上，大部分国王都是亲自带兵前来，有的两三千人，有的三四千人，也有小国只带来一千余人，西域各国联军一共两万五千人，加上唐军的两万人，共计四万五千人。

    在唐军的两万人中，安西也出了两千人，由龟兹镇守使鲁阳统率。

    这天清晨，战鼓轰鸣，号角呜咽，在龟兹以西的大草原上，旌旗如云，兵甲闪耀，四万五千大军开始集结。

    镇守使鲁阳是当年的疏勒镇守使，被朝廷封为平原郡公，云麾将军，他已经六十岁，须发皆白，依旧老当益壮，目光犀利，腰板挺得笔直。

    郭宋望着集结起来的各国军队，感叹道：“居然有两万五千大军，这么多军队，对付区区几千吐蕃军，还需要唐军做什么？”

    鲁阳摇摇头道：“那是使君没见过他们打仗，两万五千大军，听起来很多，实际上他们连一千吐蕃军都打不过，当年他们也聚集了几万大军，在且末城附近和三千吐蕃军作战，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军溃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从此他们对吐蕃军畏之若虎。”

    郭宋哑然失笑：“这不就是乌合之众吗？”

    “差不多就是了！”

    这时，鲁阳把一名年轻的文职军官拉过来，对郭宋笑道：“这位我的幼子鲁简，现任龟兹军仓曹参军事，当年使君见过他的。”

    郭宋想起来了，一群小孩子，当时这个孩子只有七八岁，现在居然从军了，还是仓曹参军事。

    郭宋笑问道：“当年我送你的匕首还在吗？”

    鲁简从怀中取出一把镶满宝石匕首，有点不好意思道：“就是它，使君送我的。”

    “去吧！那边有事情找你。”

    鲁阳把儿子打发走，望着他背影摇摇头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腼腆了，简直不像我的儿子，他的两个兄长就比他果断、勇猛得多。”

    郭宋微微笑道：“龙生九子尚且不同，何况凡人，再说军中最缺的就是文职将领，令郎前途无量。”

    “感谢使君评价！”

    两人来到安西军面前，两千安西军已经列队完毕，他们是从四千安西军中挑选出的年轻士兵，说是年轻士兵，其实大部分都快四十岁了，像谢天山、鲁简这样的年轻人实在没有几个，不过他们精神面貌很好，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这时，于阗国王阿俱罗喊道：“郭使君，最后就差你了！”

    郭宋点点头，交代鲁阳和李冰几句，快步走上了高台，高台是临时搭建，四万五千士兵在高台下列队完毕，十五个国王站在高台两侧，在正中间桌子上放着一枚白玉大印，这便是安西都元帅大印。

    这是安西各国选用优质白玉联手刻制的一枚军印，并不是朝廷封印，更多属于一种荣誉性质，毕竟要统率各国联军和大印本身没有关系，而是靠自身的实力。

    这枚大印在天宝五年刻制，最早是节度使夫蒙察灵拿到过，然后是高仙芝和封常清，最后是郭昕，但郭昕并没有实质上的拥有，只是保管了这枚大印，原因就是唐军在安西实力衰退，各国不再承认。

    现在有两万精锐唐军的底气，这枚都元帅大印又出现了。

    正如鲁阳所言，安西各国现在只看实力和利益，强者为尊，当然，吐蕃也很强，但吐蕃却是掠夺他们的利益，虽然强悍，却尊敬不起来，只有能保护他们，同时拥有强大的实力，才会赢得他们发自内心的尊重。

    郭宋走上前，一手举起安西军的新军旗，赤底黑龙大旗，和河西军一样，只是另一面的‘河西军’三个大字改成了‘安西军’，他另一只又高高举起了都元帅大印，四万五千大军一片欢呼。

    郭宋大喊道：“弟兄们，让我们用这面大旗插上吐蕃军营，把吐蕃人彻底赶出安西！”

    欢呼声再次淹没了整个草原........

    出发的时间到了，骑兵们收拾行装，用水浇灭了篝火，从一排排武器架上取走自己的长矛，把弓箭和圆盾背在身后，横刀佩挂在马鞍上，他们纷纷翻身上马，跟随着号角声的指引，向自己军队的大旗奔去，

    这时，一只体格庞大的鹰从东方飞来，在天空盘旋，有些安西士兵张弓搭箭，却被一旁的唐军士兵按住。

    “这是我们斥候大将军，不得无礼！”

    猛子来了，它是鹰中之王，不需要像别的信鹰那样定点送信，它就算千里之外也能找到自己的主人。

    在万马军中，它锐利的目光锁住了主人，在天空盘旋两圈，缓缓落下，收翅落在郭宋的肩头，用它那尖锐的喙壳在主人脸上亲热地蹭了蹭。

    郭宋爱怜地拍拍它的头，从它腿上取出了红色信筒，这时，几名大将都围拢上来，信筒是十万火急的红色，表示有重大军情发生。

    郭宋看了看信中内容，对众人笑道：“是沙州发来的战报，两支河西军在敦煌县大败沙陀军队，前后杀敌一万三千余人，朱邪金海率领残军逃回了伊州。”

    周围将领顿时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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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激战疏勒

    沙州的战役并没有多少悬念，虽然朱邪金海还有一万一千士兵，但其中三千人中了毒钉，丧失了战斗力，身体远远没有恢复。

    朱邪金海实际上只有八千可用之军，但八千人却士气低迷，厌战情绪严重，在两支唐军的夹击之下，沙陀军不战而溃，兵败如山倒，被杀被俘虏者不计其数。

    朱邪金海也无心恋战，率领三千余名处月部士兵仓惶逃回了西州，他不敢去伊州，这次惨败，长老会那帮老杂毛非将他剥皮不可。

    两万沙陀大军出征沙州，逃回者不到四千人，其余一万六千人丢在了沙州和瓜州，伤亡惨重，光被唐军俘虏便超过万人。

    这一次唐军接受了战俘，他们需要劳力开采矿山，这一万战俘来得正当其时。

    这场沙州之战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唐军夺取了瓜州，整个河西走廊都被唐军收复了。

    而朱邪金海再次惨败也导致了沙陀内部各部落之间的宿怨爆发，沙陀开始出现分裂的迹象，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疏勒在安西四镇中，重要性仅次于龟兹，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它是安西前往吐火罗的必经之路，可以说它是安西的西大门。

    而且这里绿洲广阔，土地肥沃，从汉朝以来，中原军队便在这里屯田，这里是安西良田最多的地方，拥有麦田五万余亩，按照亩产两石计算，一年就能收获十万石麦子，能养活一万军队了。

    在前年的唐蕃会盟中，疏勒镇完全让给了吐蕃，唐军被迫从疏勒撤军，苦心经营的百年基业拱手让给了吐蕃，这件事导致了节度使郭昕在悲愤中病故。

    疏勒目前共有吐蕃精兵五千人，是吐蕃在安西的统治中心，唐军和安西各国会盟的事情，吐蕃军也知道，只是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有意思的是，疏勒国王去龟兹会盟时，还征求过吐蕃众将论尚忽的意见，但他却没有任何意见，悉听尊便，就仿佛龟兹会盟和吐蕃军没有任何关系。

    这也是吐蕃军队的特点，他们比较务实，不愿意去理会那些礼仪繁琐的事情，他们只喜欢在战场上用武力来解决一切矛盾和冲突，哪怕疏勒王和唐军会盟一万次，只要自己干掉了唐军，疏勒王就得像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

    这天上午，吐蕃主将论尚忽得到探子消息，四万余联军出现在疏勒城北三十里外，论尚忽根本看不上安西各国的军队，简直毫无战斗力，一战击溃，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更关心唐军的数量，且末城那边失去消息，凶多吉少，他猜测已经被唐军歼灭了。

    凭他在安西驻军近十年的经验，论尚忽便知道，这绝不是安西军所为，安西那群老弱军根本歼灭不了一千精锐吐蕃士兵，这必然是从外面过来的军队。

    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装备如何？战斗力如何？这些问题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论尚忽再次派出探子，详细打探唐军的情况。

    经过五天的行军，安西联军终于抵达了疏勒，在疏勒城三十里外扎下了大营，应该说扎下了两座大营，一座是安西各国联军的大营，他们并不参战，只是来给唐军助威。

    其实唐军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扎营，虽然是同盟军，但唐军实在有些看不惯这些安西地方军的自由散漫，随心所欲，有令不遵，有令不止。

    清晨集合，唐军在一通鼓结束前全部集结完毕，而安西地方军至少要花半个时辰才能集结，一个个哈欠连天地从大帐出来集合，难怪被吐蕃军一击而溃，这样的军队实在糟糕透顶。

    中军大帐内，郭宋正在查看疏勒国王提供的吐蕃驻兵图，吐蕃大营就是以前唐军的板墙式大营，修建得极为结实，他们显然是害怕唐军混入疏勒城内，或者疏勒军民暗中相助唐军，所以他们不愿意在城内驻军。

    大营占地约两千余亩，大帐一千顶，一部分是军营，另一部分则是羊圈。

    “这座大营有没有什么漏洞？”郭宋问旁边的鲁阳道。

    鲁阳想了想道：“这座军营基本上没有什么漏洞，如果一定要严格寻找，那它的年代太久远，墙体有点朽旧，或许这就是它唯一的缺陷。”

    李冰建议道：“使君，用火药箭试试看？”

    郭宋笑了笑道：“火药箭不行，对方肯定有防备，军营占地太大，营帐比较少，军营内的大帐应该距离墙体比较远......”

    说到这，郭宋忽然想到了什么，沉思片刻道：“攻破这座军营的秘密，或许就在‘军营占地太大’这句话上。”

    鲁阳和李冰同时醒悟，吐蕃五千人的军队数量太少，占地两千余亩的大营根本就防御不过来。

    ........

    次日下午，两万唐军出现在吐蕃军大营东面，大军队列整齐，旌旗招展，长矛如林，杀气腾腾。

    唐军队伍敲响缓慢而震撼人心的鼓声，‘咚——咚——’。

    鼓声极有节奏，仿佛在挑衅吐蕃军，等待他们出战。

    五千吐蕃军士兵出现在四周高墙上，主将论尚忽冷冷望着两里外的唐军队伍，他当然明白唐军的意图，在督促自己出兵作战。

    “将军，要出战吗？”一名千夫长低声问道。

    “你这个蠢货！”

    论尚忽怒斥道：“敌军四倍于我们，士气正盛，你让我们出去送死？”

    他又回头对众将道：“该什么时候出战由我们自己决定，不能被唐军牵着鼻子走，晾他们几天，等他们士气削弱一点，就是我们出战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渐降临，唐军并没有驻营，也没有撤退，依然守在大营南面，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五千吐蕃严阵以待，其中东面防守两千人，另外三面各防守一千人。

    就在夜幕刚刚降临之时，大营西面发生了异动，一支三千人的唐军弩兵对东墙发动了猛烈进攻，密集的弩矢射向东城，唐军军弩的杀伤射程要比吐蕃弓箭远得多，密集的箭矢死死压制住了墙头上的一千吐蕃士兵。

    在危急之下，主将论尚忽下令，防御南北两边的吐蕃士兵各调五百人去支援西墙。

    吐蕃大营是一个长方形，南北长，东西短，当南北两面各只剩下五百人守卫时，危机悄然来临。

    北墙靠东面一段属于羊马圈，现在基本上已没有士兵防御，士兵们都在西面一段。

    十几名唐军士兵匍匐着向高墙爬去，他们用木板架在高墙外的壕沟之上，两名士兵冲上去，将一根长长的尖木棒深深插进泥墙缝隙里，将一只硕大的瓷瓶火雷挂上去，他所在的位子上方没有吐蕃士兵把守，刚刚被调去了防御西墙。

    几名唐军快步疾奔，跑出数十步便趴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轰隆！’一声剧烈的闷响，黑烟腾空而起，正如鲁阳所言，高墙已经朽旧，瓷瓶火雷的冲击波也将它炸塌了一段几丈长的大口子。

    数百名唐军冲过来，迅速在壕沟上架起了宽达二十丈的木板，他们奋力推到了另一段摇摇坠塌的板墙，缺口变成了十丈宽。

    这时，一千重甲步兵列队小跑而来，手执长长的陌刀，刀尖笔直指向天空，队伍整齐，杀气腾腾，他们直接奔进了炸开的大口子。

    在他们身后又出现三千唐军骑兵，紧跟在重甲步兵身后。

    军营内是大片空地，正好是羊马圈和军营之间，只见无数吐蕃士兵正向这边奔来，他们也听见剧烈的爆炸声，向这边奔来。

    重甲步兵迅速列队，一千名刀盾兵护卫左右以及身后，向吐蕃士兵迎战而去。

    三千骑兵在大营内疾奔，将吐蕃大营一截为二，五千吐蕃变成了两支军队各自作战。

    论尚忽终于明白了唐军的战术，他们在西面发起攻击，就是为了分散自己的兵力，然后从中间突破，他当即立断，大声令道：“向西突破，和西面军队汇合！”

    无论如何，五千吐蕃军队必须合为一体，才能和唐军抗衡，否则肯定是被分而歼之，他此时心急如焚，顾不上东面的唐军了，三千军队快速向西面奔去。

    这时，郭宋也下达了命令，“出击！”

    一万唐军骑兵向营门杀去，他们扔出绳索，拉倒了营门，大军杀进了吐蕃军大营，正在撤离的三千吐蕃军见敌军杀了进来，不得不迅速集结，和追上来的唐军骑兵激战在一起。

    这时，西面的两千吐蕃被杀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数百吐蕃军士兵在苦苦抵抗，他们被三千唐军骑兵团团包围。

    重甲步兵折道向东，向三千吐蕃军士兵的后背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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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再度北伐

    这场血战延续到一更时分便结束了，包括主将论尚忽在内，五千吐蕃士兵被唐军分割包围，各个击破，最后全军覆灭，而且没有任何人投降，全军死战而亡，唐军也付出了伤亡一千余人的代价。

    次日天刚亮，十五国国王得到了唐军全歼五千吐蕃军消息，他们顿时沸腾了，争先恐后杀出大营，率领军队向安西各地的绿洲杀去。

    两万五千安西联军虽然不敢惹吐蕃军，但他们却不惧怕吐蕃牧民，一旦吐蕃军灭亡，他们便如狼似虎，去各个绿洲抢夺土地，杀戮吐蕃牧民，抢夺他们的牛羊。

    当然，在吐蕃军大营内还有五十余万只羊和十几万石麦子，这是吐蕃军的军粮，现在归属于唐军了。

    吐蕃国力的衰败早已注定他们在安西只能是苟延残喘，数千士兵的存在也只是一种象征意义，一旦唐军决心恢复安西节度府，那么也不会太过于艰难，只要以强势兵力全歼吐蕃留守军，同时恩威并施征服安西各国，那么恢复安西节度府也就水到渠成。

    郭宋任命鲁阳继续出任疏勒镇守使，他下令军队休整十天，然后将要出征大小勃律，那边还驻扎着四千吐蕃军，但这个决定却遭到了老将的鲁阳的反对。

    中军大帐内，鲁阳对郭宋缓缓道：“使君不想给安西留后患，征讨大小勃律的心情卑职能理解，但使君毕竟在安西呆的时间太短，不像我们那样深刻理解安西的局势。”

    郭宋点点头笑道：“你继续说，你若能说服我，我就放弃攻打大小勃律。”

    “这首先要从吐蕃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朝廷放弃疏勒说起，吐蕃的国策是攻占安西和北庭，同时打通一条前往吐火罗和河中地区的捷径，疏勒就是这条捷径的关键，所以当吐蕃的国力已经无法再支撑他们占领安西和北庭后，他们就退而求其次，只想保留疏勒捷径，这就是他们龟兹和于阗可以不要，但一定要疏勒的原因。”

    这个观点和郭宋当初的想法完全一致，郭宋深为赞同，他又笑问道：“这和大小勃律又有什么关系？”

    “有很深的关系！”

    鲁阳不慌不忙道：“如果疏勒这个通道失去了，那吐蕃还能从大小勃律前往吐火罗，这实际上就回到了天宝五年之前的局势，当时吐蕃企图染指吐火罗，便控制住了小勃律国王，小勃律国王向高仙芝求救，为了消灭吐蕃染指吐火罗的企图，高仙芝便在天宝六年初发动了小勃律之战。”

    郭宋微微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说，消灭了大小勃律的吐蕃军，就彻底堵住了吐蕃向西扩张的通道，会逼迫他们反攻安西，如果给他们保留大小勃律这个通道，那么吐蕃就对夺回安西的意图不会那么强烈，是这个意思吗？”

    鲁阳点点头，“卑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老王爷当年再三强调的战略，堵疏勒而放勃律，安西可存，堵疏勒且断勃律，安西将亡，当然，这个观点是有点绥靖妥协，也是我们安西军力量太弱，为了自保而琢磨的办法。”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对鲁阳道：“你说得虽然有点道理，但我的想法却和你有分歧，不过我确实可以缓攻大小勃律，让安西先稳定一两年，然后再考虑进攻大小勃律。”

    鲁阳笑道：“我想听听使君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就像将军自己说的，你们当初力量太弱，不得不进行妥协，一旦安西的力量强大起来，我还是希望堵住吐蕃从吐火罗以及天竺获得粮食物资恢复元气的通道，把吐蕃困死在高原内，促使他们内部矛盾爆发，慢慢衰落下去。”

    鲁阳苦笑一声，“我的想法确实太软弱了一点。”

    “使君，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旁边李冰问道。

    郭宋沉思片刻道：“先回龟兹休整几天，然后开始北伐沙陀！”

    ..........

    郭宋留了一千守军镇守疏勒，大军随即返回龟兹，七天后，唐军抵达了龟兹城。

    娄闻达和一班官员都不在龟兹，他们正在忙碌地和安西各国确定绿洲范围，这是一场特别耗时的谈判，双方之前都已经确定了绿洲土地三七开，原则没有问题，各国国王都签字承诺，没有人敢在强大的唐军面前出尔反尔，只是里面的具体操作有些繁琐。

    唐军不可能在每个小国内都划走一块绿洲，唐军主要是在龟兹、疏勒、于阗和焉稽四镇驻扎，所以绿洲土地也只能来自这四国，这就涉及到土地交换问题，比如说，姑墨国交给唐军三成的绿洲，面积确定了，然后唐军拿这块绿洲和接壤的龟兹国交换他们西面的土地，这样唐军的土地就能连成一片了。

    其他各国都这样操作，这就需要谈判，以及测定土地面积等等，非常繁琐，没有一年的时间是做不完这些事情。

    当然，还有且末镇，那边绿洲属于无主之地，被唐军占领，然后唐军会在那里修建且末镇，且末河沿岸、蒲昌海沿岸以及周围大片绿洲都属于唐军所有。

    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移民，从中原再次迁移汉民来安西屯田。

    这是历朝历代都要做的事情，唐朝在开元年间大规模向安西移民，迁移了十几万人，叫做长征健儿，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朝无暇顾及西域，使西域渐渐被吐蕃和回纥占领，很多汉民都纷纷返回中原。

    但怎么样再让汉民自愿从中原来西域，这就需要用足以打动人心的利益来诱惑，郭宋就考虑从陇右逃到河西那批难民中迁移十万人来安西，首先是军属，就像在丰州一样，用广袤的土地和二十年免税的巨大利益来诱惑百姓。

    这必须要等安西土地交割完毕后才能开始实施，至少要到明年去了。

    休息五天后，郭宋率领一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了。

    前往北庭有两条道路，一条是龟兹北上的乌孙道，当年郭宋走过，遇到山洪爆发死了十几名士兵，而另一[悠悠读书 xt.xyz]条道是走银山道，但银山道被沙陀军控制，十分险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郭宋便不打算走银山道，而是走乌孙道，虽然路途艰辛一点，但听商人们说，这些年现在比较好走，主要是近几年融雪偏多，导致山洪时常爆发，一条原本被巨石封死的山谷竟然被山洪冲开了，形成一条新的河谷，这样就不用再翻山越岭，而是沿着河流直接从下方穿过山谷。

    郭宋找了几名向导，带着一万五千大军和五千头满载粮食的骆驼向乌孙道走去......

    朱邪金海在沙州和瓜州的惨败无疑再一次在沙陀内部掀起惊涛骇浪，这次却不好商量了，处月部以外的六部长老都一致表态，处月部要么处决朱邪金海，要么赔偿六部的巨大损失，包括人员和物资。

    沙陀可汗朱邪亮十分为难，他也想杀朱邪金海向各部谢罪，但朱邪金海知道长老会不会再容他，根本就没有来伊吾，而是直接逃到高昌，那里是他控制的地盘。

    无奈之下，朱邪亮只得和其他六部协商赔偿事宜。

    处密部、预支部、烈山部、乌孙部、金山部和伊吾部等沙陀六部酋长在处密部所在地聚集，一起商讨如何向处月集体索赔。

    六部在一天内便达成了共识，阵亡一名六部士兵，索赔三百只羊，另外要求处月部拿出所有库存生铁和铜锭平均分配给各部，不能处月部一家独占。

    如果处月部拒绝他们赔偿，那么沙陀联盟就此解散，沙陀人就只剩下处月一个部落。

    这份索赔清单让朱邪亮呆住了，光赔偿的羊就要三百万只，处月部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羊赔偿给六部？

    这时，朱邪金满给朱邪亮献计，不妨再用庭州向郭宋施压，逼他释放沙陀军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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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再走古道

    沿着白马河进入乌孙古道约数十里后，一座白雪皑皑的大山堵住了他们去路，向导对郭宋笑道：“这就是阿羯田山，又叫白山，是龟兹国的神山，原本山腰以上都是积雪，这些年融化很多，只剩下山顶有积雪了。”

    郭宋点点头，他对这座大山记忆深刻，他用马鞭一指旁边的山林道：“我记得是要从侧面上山，穿过松林，然后从另一座大山的山脊绕过去，还必须在山顶上过一夜。”

    向导微微笑道：“以前确实是这样，但现在不需要了。”

    他手一指前方，“使君看见前方那条河吗？原来是没有的，山洪爆发冲出一条新的河道，这条小河就形成了。”

    郭宋看见远方两里外是有一条河流，汇入了从东面流来的白马河，他欣然道：“我还担心骆驼没法过去，有河谷走当然最好。”

    大军转道向西而行，沿着新出现的小河而行，他们很快进入一片乱石滩，河道左面怪石嶙峋，一块块体型巨大的岩石散乱堆放在河滩上，它们原本堆积堵塞在一起，被爆发的山洪冲开，而河道右边比较平坦，可以走人马，两边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

    军队沿着河谷一路向北走，前面没有了路，需要淌水继续走，河水很浅，在膝盖以下，但河水冰彻刺骨，这个时候大家都小心翼翼，有探子走在最前面，最害怕山洪爆发，如果山洪爆发，他们这支大军就将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从清晨进入山谷，一直走到天色昏黑，他们终于走出了山谷，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有大片草原，从低缓的山坡一直延伸到山上，山上则是大片松树林，士兵们欢呼着向草地奔去，郭宋一回头，这才发现阿羯田山已经在他们身后了，比十年前他们翻山而行，足足节省了一天的路程。

    郭宋下令全军就地宿营休息，十几堆篝火点燃，四周挤满了士兵，他们坐在草地上，烤火取暖，喝水啃着干粮，很快，烤好的羊肉送来，每人分到一块，撒上盐末便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士兵们赞不绝口。

    夜深了，周围有哨兵站岗，士兵们都裹着毛毯在篝火边熟睡。

    次日一早，大军简单收拾一下，便继续出发，向山谷北方而去。

    这天上午，他们又走出一条山谷，眼前视野再次开阔，到处是大片牧草丰美的高山草场，郭宋远远看见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乌孙湖终于到了。

    这里依旧生活着二十几户乌孙牧民，这时，向导带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牧民，郭宋一眼认出他。

    “你是阿察克！”郭宋惊喜道。

    老牧民愣了一下，打量一下郭宋，他慢慢想起来了，“你是......十年前的郭将军。”

    “就是我啊！”

    两人都十分欢喜，紧紧拥抱一下，郭宋笑道：“老人家年过八十了吧！”

    老牧民呵呵一笑，“八十三了，耳不聋、眼不花，就是有点驼背，准备活到一百岁呢！”

    众人大笑，郭宋连忙请他坐下，老牧民阿察克笑眯眯道：“原来是小将军，现在变成大将军了。”

    李冰在一旁道：“我家使君现在是安西北庭大都护，刚刚收复了安西，现在北上去收拾沙陀了。”

    阿察克吓一跳，起身跪下，郭宋一把扶住他，强行按他坐下，“我们是老朋友了，不要这么多礼。”

    阿察克感慨道：“前不久我孙子还去庭州卖羊，他们盼望唐军到来，眼睛都盼穿了，这下可好了，唐军终于来了。”

    “老人家，外面的回纥军怎么样？”

    “现在北庭这边的回纥军比从前少多了，听到他们王帐迁徙去了漠北草原，大军也过去了，北庭只有几千人，主要在黄草泊那边，北庭主要是沙陀人，你从山谷过去，很快就会看到沙陀人在山谷口的军城。”

    “驻军有多少？”

    “不多，就百人左右，再一路过去，沙陀的小军堡很多，但驻军都很少，几十人或者一百多人，原来回纥人的地盘都让给他们了。”

    “回纥人为何如此慷慨？”旁边李冰不解地问道。

    郭宋笑了笑道：“回纥需要沙陀替它顶住葛逻禄人东进扩张，加上他们权力东移到漠北草原，所以北庭这一块他就要逐渐移交给沙陀人。”

    “大将军说得对，回纥人自己也说，不想和葛逻禄打交道了，还是回大草原踏实，把葛逻禄交给沙陀人去对付。”

    阿察克说得情况基本上和郭宋预料的一样，回纥撤回漠北，肯定会发生和思结争夺黄金草原的战争，必然会影响到北庭的驻军数量，沙陀军的关注点又在河西和北面，那庭州以西的驻兵肯定不会太多。

    感谢了阿察克老人，郭宋率军休息一夜，次日中午才起兵出发，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乌孙道出口，远远便看见了出口处山腰上的军堡，根据阿察克老人的描述，里面驻军变成了沙陀人，驻军不到百人，但有一座烽燧。

    斥候统领张云上前禀报道：“上前具体有多少人卑职没法确定，但他们分队值守，每队约二十人，烽燧在最顶端，上面好像有两名士兵，必须全歼了敌军才能爬上烽燧，要么就走石壁，石壁实在太陡峭，弟兄们都上不去。”

    郭宋没好气道：“我好歹是主帅，你们不能每次都让我上吧！”

    “卑职无能！”张云一脸惭愧。

    郭宋摆摆手，“算了，估计他们也是吸取了十年前的教训，我上就我上吧！”

    他这时着实有点后悔，不该让李春雷走掉，否则这种事情就不用自己出手了。

    郭宋回头令道：“传令全军就地驻营休息！”

    他和张云安排了各自分工，他负责灭掉烽燧守兵，张云则率斥候军攀上城堡。

    夜幕初降，郭宋换了一身灰白色的武士服，后背弓箭和黑剑，靴子里携带三把匕首，之所以要还灰白色武士服，是因为石壁的颜色是灰白色，穿黑色对比强烈，太过于醒目，用背景一致的同色服反而看不出，就像蜥蜴的自我保护色一样。

    到了一更时分，郭宋借助夜色掩护，摸到悬崖下，他之前攀登过一次，知道这里的石壁确实很陡峭，一般高手也上不去，更不会用说军队斥候了。

    他取出两根精钢水刺，纵身一跃，精准地插进一道细细的石缝内，另一根水刺也插进了一道石缝，他稳住身体，开始轮番向上攀爬，足足爬了近一刻钟，眼看要到峰顶，找到了那块龙头石，这实际上是一块凸出来的大石，长八尺，直径在五尺，离地面约二十丈，从山脚看很小，实际却不小。

    牧民都叫它龙头石，但郭宋感觉更像一把刀柄，他纵身向龙头石跃去，一阵狂风刮来，飞沙走石，他差点一脚踩空，郭宋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蹲下稳住心神，慢慢探头向下望去，烽燧就在他前方向下两丈外，火塘上堆积了三尺高的干柴，旁边烽燧塔内靠躺着两名沙陀士兵，都怀抱长矛，正在沉睡中，其中一名士兵坐在楼梯通道口的木板上。

    郭宋从靴子里抽出两把匕首，同时向下掷去，匕首划出两道寒光，‘噗！噗！’瞬间没入两名士兵的眉心，两名士兵当场被干掉，连惨叫声都没有。

    郭宋一纵身，飞跃而下，准确地落在燧台内，有两名士兵垫背，这一跃之下毫无风险。

    郭宋探头向下挥动手臂，下方，张云隐隐看见了主帅挥手，他一声令下，百名唐军斥候将一根根绳索套住城垛，开始迅速向上攀爬。

    就在这时，一名巡哨士兵忽然发现了套在墙垛上的绳索，他顿时大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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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血战庭州（上）

    这名巡哨士兵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拔出刀向绳索砍去，就在这时，一支从他头顶上方‘嗖！’的射来，箭矢射穿了皮盔，没入后脑，士兵惨叫一声，手中战刀‘当啷！’落地，双膝跪下，倒地毙命。

    他的叫喊声和惨叫声惊动了城堡上方的几名沙陀士兵，他们纷纷向下方奔去，郭宋又是一箭射出，强劲的箭矢从为首士兵的头顶插入，士兵滚翻倒地。

    紧接着又是一箭，第二名士兵躲闪不及，这一箭射穿他的后颈，竟然将他钉在地上，尚未死绝，手脚还带动弹。

    其他士兵这才发现箭是从头顶上的烽燧射来，他们惊得大喊大叫，掉头便逃，这时第三支箭射来，又一名士兵惨叫倒地，这一箭射穿他的额头。

    最后两名士兵只跑出五六步，也各自中箭倒地，皆是一箭射中要害，当场倒地毙命。

    六名巡哨的士兵都被射杀，但他们的叫喊声已经将正在睡梦中的十四名沙陀士兵惊醒了。

    这时，张云第一个跳上军堡，后面士兵纷纷跟上，为首的沙陀百夫长一边令手下去通知城堡中的其他士兵，自己则率十二名士兵向张云等人杀去。

    郭宋一直在寻找他们的首领，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猛地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箭如闪电，‘噗！’这一箭太狠，直接从后脑射入，贯穿头颅，箭尖从口中透出，百夫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当即毙命。

    后面士兵吓得纷纷掉头回去取皮盾，这时，越来越多的唐军攀上城头，张云率领数十名斥候向上方杀去。

    .........

    激战在短短一刻钟后便结束了，阿察克老汉的情报有误，军堡里面并没有百人，而只有五十人，沙陀要攻打河西，从各地抽调兵力，军堡也被抽走了一半的士兵。

    大军在五更时分出发，出了乌孙古道，天亮时抵达了第一座军城，车岭守捉，里面有沙陀驻军百余人，这次不用郭宋再出手，张云的五百斥候营已提前将它拔掉。

    继续向西走，一路上都是各个守捉军城，东林守捉、黑水守捉、叶河守捉，兵力都很少，数十人到百人不等，唐军斥候将他们一一拔除。

    三天后，唐军主力进入了庭州地界，这时却出了意外，白水河东岸的乌宰守捉竟然点燃了求救狼烟。

    郭宋勒住战马，凝视着远处三柱笔直冲向天空的狼烟，这时，张云赶回来，一脸歉然道：“卑职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漏子，我们还没有过河便发现他们点燃了烽烟，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

    郭宋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敌军如果只发现你们，便只会点一柱狼烟，不会点三柱，他们应该是发现了唐军主力，如果我没有料错，是有人在路上发现了我们，赶去向军堡报信，很可能是沙陀牧民。”

    “使君说得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郭宋随即下令道：“大军摧毁军堡，里面敌军格杀勿论！”

    “呜——”

    唐军吹响了号角，数千唐军骑兵迅速包围了乌宰守捉，箭矢如疾风暴雨射入军堡内........

    在沙陀决定出兵沙州，撕毁和甘州军签订的停战协议后，对庭州也加强了军事威胁，金满县孤城便处于沙陀军的包围之中，八千沙陀大军分成东西两座大营，分布驻扎在庭州城的东西两侧，禁止商人和当地牧民再卖任何物品给庭州，要不是朱邪金海将全部攻城武器都带去了沙州，他们也要开始攻打金满城了。

    此时庭州兵马使李元忠已经病逝，住持大局的是副都护、云麾将军杨袭古，他们的兵力只剩下两千人，守不住两座县城，杨袭古便决定放弃轮台县，将轮台县的军民都迁到金满县，不久，轮台县便被沙陀军夷为平地。

    他们在城外的粮田只剩下两千亩，这还是回纥给沙陀人施压后留下的一点点土地，也远远养不活庭州军民，他们全靠两年前张掖大战后，沙陀人被迫交来的二十万只赎羊熬到现在。

    羊早在去年十二月便已经食尽，城外最后的两千亩麦田也没有了，开春后被沙陀骑兵踏平，小麦无法再种植，他们彻底断绝了粮食来源，只能靠城内种植的一点点冬瓜度日。

    但这点冬瓜也只够支撑一万五千军民半个月，半个月后，他们就将粮食断绝，那时，两千军队将强行突围，城内的百姓也只能沦为沙陀人的奴隶。

    北庭守军几乎要绝望了，城内的百姓也陷入万分恐惧之中，一天天度日如年。

    这天清晨，忽然有士兵从城头跑下来一路大喊：“敌军点烽烟了！敌军点烽烟了！”

    这个消息令满城沸腾，无数百姓纷纷跑上城头眺望，西面果然出现了三道狼烟，可是.....狼烟怎么会在西面？是他们的援军吗？还是葛逻禄人杀来了？

    百姓心中刚刚燃起了的一线希望又被浇灭了。

    杨袭古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支军队是从安西走乌孙道过来，当年郭宋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可越是到关键时刻，越不能有半点大意，杨袭古立刻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城中十岁以上所有男子都上城参与守城！”

    副将李蛟大惊，连忙急声问道：“将军，难道真是葛逻禄？”

    “不一定，不管怎么说，现在已是我们生死存亡之时，要么生，要么死！”

    整个金满县都动员起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兵器，数千男子和两千士兵一起奔上城头，有面带稚气的孩童，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手执长矛弓箭，神情坚毅，东西两座城门内早已被大石堵死，就算敌军用撞木攻城也无济于事。

    城外的沙陀主将叫做朱邪墨山，是处月部军方仅次于朱邪金海的二号人物，三十余岁，身材高大魁梧，在处月部他便是以勇武过人出名。

    朱邪墨山也看到了狼烟，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葛逻禄军队杀来了。

    他立刻喝令道：“通知全军集结！”

    东西两座城门外的沙陀军开始迅速集结，八千沙陀军都是骑兵，战斗力十分强大，他们在主将朱邪墨山的率领下向西疾奔而去。

    这时，唐军已经出现在数十里外，郭宋得到了斥候的禀报，他们的对手将是清一色的骑兵，约八千人。

    此时唐军已经不可能再后撤，也没有火药兵器吓唬敌军，这一战他们只得和敌军硬战。

    不过他们有一支强大的陌刀军，自身人数又两倍于敌军，这一战他们不应该失败。

    郭宋立刻命令士兵将五千头骆驼拉去树林内躲藏，他则率领大军缓缓向前，准备迎接这一场硬战。

    午后，八千大军出现在数里外的草原上，‘呜——’低声的号角声在远处响起，八千沙陀骑兵开始缓缓向这边移动。

    唐军摆下了两翼阵型，左右两翼各五千人，由中郎将裴信和武志远率领，这两人都是骑射高手，也有极强的统帅天赋，在骑射大赛中脱颖而出，从旅帅升为郎将，又屡立战功，升为中郎将，是河西军极有前途的后起之秀。

    裴信原本要返回沙州，却被郭宋留住了，他远征西域，需要能统率骑兵的将领，裴信去沙州守城，有点浪费了。

    一千重甲步兵依旧由兵马使康保率领，河西军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藩镇，两个朝廷都管不了它，郭宋也不用再考虑兵部的态度，直接将康保升为兵马使，排名第五。

    其余四千步兵由李冰统率，郭宋则居中军指挥。

    郭宋高举方天画戟在第一排队伍前奔跑，敲击他们的兵器，高声大喊道：“这是一场生死大战，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击败敌军，拿出你们的勇气，用沙陀的鲜血来祭祀这片我们祖先战斗过的土地，告慰我们祖先的在天之灵，我们必胜！”

    “必胜！必胜！”一万五千大军高举兵器大喊。

    “准备战斗！”

    唐军摩拳擦掌，士气高涨，他们无比期待着这一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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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血战庭州（中）

    中军最前面是三千弩手，他们同时也是长矛兵，集结成方阵后，并不畏惧敌军骑兵，在激战时，他们将在重甲步兵的身后作战，另外一千士兵是矛盾军，高举大盾和短矛，他们负责保护重甲步兵的左右两翼，

    而一万骑兵将是今天主力，他们不仅要和敌军骑兵血战，还要压制住他们的作战范围，给重甲步兵创造条件。

    ‘呜——’

    沙陀骑兵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吹响，八千沙陀骑兵也进入了战斗状态，手提长矛，目光狰狞地望着两里外的唐军。

    朱邪墨山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娘的，居然是唐军，不是葛逻禄人，葛逻禄的骑兵很厉害，他还是有点没把握，但唐军嘛........

    很多人都以为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朱邪墨山显然也是这样的人，他从未和郭宋的河西军交过手，但他和赵腾蛟的甘州军打过交道，更是和王连恩的甘州军激战过，全歼八千唐军。

    他从骨子里瞧不起唐朝，被回纥人肆意欺凌，被吐蕃军打得灰头土脸，还被安禄山打得差点灭亡，这样的唐军能和沙陀骑兵在草原上抗衡？

    他心中燃起一股残酷的杀机，将这支唐军斩杀殆尽，让朱邪金海无地自容去吧！

    他拔出战剑厉声大吼道：“杀！”

    八千沙陀骑兵骤然发动了，万马奔腾，大地在颤抖，他们疾速狂飙，企图用强大的冲击力冲垮对方的防线。

    “弓弩准备！”

    一名唐军郎将厉声高喊，三千弩军士兵单膝跪地，同时举起了军弩，斜角向上四十五度，用抛物线方式射杀对方，当弩矢从高处落下，那么射程距离也就是杀伤距离，这是唐军最精良的臂张弩，杀伤距离可达两百五十步。

    如果斜角向上六十度，那么抛物线角度更大，从高处落下的重力加速度也就更大，穿透力更强，但杀伤距离会缩短，变成两百步。

    不过唐军选择的是斜角四十五度，他们有经验，这个高度足以射透沙陀军的皮甲，而且两百五十步，可以给他们射击两轮。

    冰冷的箭头呈流线型，三面开槽，一旦射中敌军就会血流不止，除非及时拔箭敷药，否则会失血过多而死。

    沙陀骑兵越奔越近，已经进入三百步射程，连唐军的战马也感觉到了席卷而来的滔天杀气，不安地用马蹄轻轻击打地面。

    但这支河西唐军已久经战场磨练，训练强大，他们就像山一样的巍然不动，目光冰冷地望着席卷而来的沙陀骑兵。

    朱邪墨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对方竟然给他一种生铁的感觉，冷冰冰，硬邦邦，坚硬无比，但这种感觉在他心中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此时已无暇细想，热血即将冲破他的头顶。

    “杀啊！”朱邪墨山挥刀大喊。

    “杀啊——”八千沙陀骑兵像狼群一般地嘶声嗷叫。

    沙陀骑兵终于杀进了两百五十步线。

    ‘梆！梆！梆！’清脆的梆子声骤然敲响。

    唐军弩兵不需要指挥，他们从阵型就知道这是三轮射，第一排千名弩兵率先扣动悬刀，‘咔！’一片弩机声响起，一千支弩矢腾空而起，瞬间变成了细小黑点，消失不见。

    密集的弩矢呼啸而来，噼噼啪啪射进了沙陀骑兵队伍中，沙陀骑兵已有防备，纷纷举起皮盾。

    正如两辆高速奔驰的汽车相撞会更加惨烈一样，疾奔中的骑兵遇到了强劲射来的弩矢，弩矢的穿透力和杀伤力变得更强大。

    ‘噗！噗！噗.......’

    一片皮甲被穿透的声音响起，沙陀士兵纷纷惨叫中箭，翻滚下马，也有战马被弩矢射中，向前倾翻倒地，将马背上沙陀骑兵甩飞出去，被后面奔腾的马蹄践踏成泥。

    第一排弩兵射完，立刻抽出第二支弩箭，为了减轻负重，每个人只携带了两支弩箭，插在后背铠甲上的一排箭洞内，就像后世的子弹带。

    他们奋力拉开弓弦，卡住弩钩，抽出弩箭放入槽内，拉起望山，斜角六十步向上，动作一气呵成。

    这时，第二排和第三排的弩矢已经射出，两千支弩矢射入敌军奔跑的队伍中，敌军已经杀到一百五十步外。

    第二轮开始了，又是三排弩矢射出，‘噗！噗！噗.....’如雨点般射向敌军队伍，射穿了他们的皮盾和皮甲，无数士兵哀嚎着从马上摔下。

    一名年轻的沙陀士兵被一支射中前胸，剧烈的疼痛使他失去了平衡，滚翻落马，强烈的求生欲望使他从地上爬起，但刚刚起身，就被沉重的马蹄狠狠踏在后颈上，顿时颈骨折断，穿透了脖子.......

    在他即将死去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穹帐，看见站在穹帐前张望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眼前一黑，再也没有醒来。

    残酷的战争使无数沙陀骑兵如蝼蚁般地卑微死去。

    两轮六千支箭使八千沙陀大军损失了一千余名骑兵，剩下的七千已经终于杀到唐军五十步外。

    这时，三千弩手已经拾起长矛，飞快地撤到重甲步兵身后，将军弩背在身后，转变为长矛步兵，他们迅速结成了长矛方阵，以集体的力量来敌军骑兵抗衡。

    主角已经登台，一千重甲步兵半跪在地上，他们两两相错，将陌刀的刀柄顶住大地，锋利的刀尖呈四十五度斜角指向天空，陌刀长足足有一丈五尺，也就是四米六左右，足够的长度才有足够的高度，使战马无法从头顶上跃过，即使强行飞跃，也是开膛破肚的后果。

    陌刀硬度极高，韧性差一点，但不需要韧性，锋利无比的刀尖和刀刃足以使它们刺透一切，劈断一切。

    万马奔腾，已经杀到三十步外，可以清晰看清对面敌军士兵的脸庞，那是一种狰狞中的恐惧，是一种绝望的无声呐喊，脸上肌肉完全扭曲了，他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很多士兵恐惧闭上了眼睛，任由命运把自己送进悲惨的地狱。

    但沙陀骑兵强大无比的杀气和滚雷般的马蹄声，也足以吓得普通人魂飞魄散，只是他们面对的是一千名杀人机器，陌刀士兵的眼睛只有冰冷的灰色，就像死神在凝视自己的猎物，毫无一丝怜悯，残酷得令人心悸，他们就像一尊尊铁铸的塑像，一动不动。

    “轰！”

    疾奔中的骑兵队伍终于撞上了一千把冷冰冰的陌刀大阵，强大无比的撞击力量可以将一扇紧闭城门撞得粉碎，也可以将数千名士兵悉数撞死撞伤，他们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长长陌刀，强大的力量通过陌刀传给了大地，甚至只会让锋利无比陌刀刺穿一个又一个胸膛，刺穿了一匹又一匹的战马，人和战马的尸体在陌刀阵前迅速堆积，只一次撞击便使一千三百余骑兵惨死在强大的陌刀阵前。

    一连串的撞击终于停止，就仿佛时间在沙陀军身上凝固了一样。

    唐军骑兵骤然爆发，从左右两翼杀了出来，大喊着杀向沙陀骑兵，沙陀骑兵反应过来了，纷纷调转马头，两支骑兵军队激烈地缠斗一起。

    一千重甲士兵也蓦地站起身，甩掉陌刀上的内脏和血沫，他们踏着敌人的尸体，整齐地挥舞着陌刀向沙陀骑兵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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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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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血战庭州（下）

    郭宋身处右翼骑兵队伍之中，百名亲兵护卫着他，他在紧密观察战场上的瞬息变化，沙陀的骑兵的战斗力确实强悍，更重要是骑术精湛，甚至超过了吐蕃军，他们将骑兵的高速灵活发挥得淋漓尽致。

    沙陀骑兵在疾奔中忽而在马上消失，忽而长枪疾刺，忽而战刀劈砍，很多沙陀骑兵总是在被唐军骑兵包围时，能通过精湛的骑术突围。

    而唐军骑兵却没有个人的发挥，也没有高速奔跑，总是保持着阵型不散，这是唐军的优势，配合默契，阵型严密，但同时也显得稳重有余，灵活不足。

    郭宋不得不承认，唐军在骑术上确实逊色于对方，尽管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人数两倍于对方，却始终无法将对方击溃。

    倒是重甲步兵发挥出了强大的杀伤力，步步前进，杀得沙陀骑兵人仰马翻，所以之处人头翻滚，肢体横飞。

    这样打下去不行，骑兵发挥不出优势，必须把骑兵的灵活性调动起来，郭宋取出两支令箭道：“传令第五营和第十营，转换为弓骑兵！”

    “遵令！”

    两名亲兵接过令箭，分头飞奔而去，一人找到裴信，举令箭高喊道：“裴将军，使君令你的第五营转为弓骑兵！”

    裴信点点头，喝令道：“第五营转为弓骑兵！”

    与此同时，武志远也下令，“第十营转为弓骑兵！”

    唐军改变了战术，弓骑兵对阵型要求不高，更强调速度和隐蔽，唐军骑兵就像一条猛虎长出了两只翅膀，严密的阵型中出现了在外围高速奔跑的骑兵，有点陷于僵硬的唐军阵型被盘活了。

    两千骑兵在外围高速中疾奔，不断张弓引箭射向沙陀骑兵，一支支冷箭令沙陀骑兵防不胜防，纷纷中箭坠马。

    这一招果然见效，只数轮骑射便使五百余名沙陀骑兵中箭落马，远程打击的出现使整支唐军骑兵都被激活了，阵型开始发挥出强大的威力，不断压缩沙陀骑兵的运动范围，沙陀骑兵开始变得像陷入沙漠中作战一样，高速灵活的优势渐渐被抑制住。

    一旦沙陀骑兵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他们的士气就开始迅速消退。

    唐军越战越勇，重甲步兵所向披靡，连密集的长矛步兵方阵也打造得如铜墙铁壁一样，千余名沙陀骑兵企图冲垮唐军的步兵阵营，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重甲步兵调头反噬，沙陀骑兵被杀得七零八落，几次突围失败，一千沙陀骑兵在重甲步兵和长矛步兵的前后夹击下，渐渐被吞没了。

    这时，沙陀骑兵被唐军骑兵分割成三块，只剩下了三千人出头，唐军骑兵开始逐步收缩包围圈。

    郭宋喝令道：“重甲步兵回撤！长矛步兵压上去！”

    号角吹响，令旗挥舞，一千重甲步兵开始撤出战场。

    三千长矛方阵也一分为三，加入了三个战圈的围攻战，他们负责堵住漏洞，防止沙陀骑兵杀出重围逃脱，

    朱邪墨山急得大喊大叫，“突围撤退！突围撤退！”

    怎么大喊都无济于事，唐军的骑兵大阵就像三张严密的大网，进退一致，阵型的好处就在这里，能够互相配合，使每个沙陀骑兵突围时总是要面临五个以上的唐军骑兵截杀。

    “将军，那边好像有缺口！”

    一名沙陀骑兵忽然发现西北角有一处缺口，惊喜得大喊，

    朱邪墨山也看见了缺口，他稍微犹豫一下，立刻纵马疾奔，向缺口处奔去，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士兵，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这确实是唐军包围圈中出现的一个小缺口，是骑兵和步兵的速度差距造成，骑兵速度太快，步兵一时没有跟上，但这种漏洞也是转瞬即逝，朱邪墨山率领百余沙陀骑兵抓住了这个极为短暂的机会，冲出了包围圈。

    回头再看，小缺口已经消失，后面的数百骑兵没有能杀出来。

    这时，外围的唐军斥候骑兵向他们杀来，箭矢密集射来，数十名沙陀骑兵中箭落马，朱邪墨山惊得胆寒心战，抱着马脖子没命地狂奔，一口气奔出三十余里，身后只剩下十几名骑兵跟随。

    朱邪墨山欲哭无泪，只得仓惶向沙陀老巢逃去.......

    随着最后一群沙陀骑兵被乱箭射杀，这场苦战了三个时辰的激战才终于结束了。

    战场到处是战死者的尸体，千余名沙陀战俘垂头丧气坐在空地上，周围有数百名唐军看守。

    这场大战八千沙陀骑兵全军覆灭，阵亡者高达六千七百余人，被俘一千二百余人，大多带了轻伤，他们是幸运者，被包围后，一名千夫长带领他们集体下马跪地投降，才侥幸逃脱了死神的收揽。

    唐军也有一千余人伤亡，其中阵亡五百余人，伤七百余人，伤者集中在一起，十几名军医在给他们上药清洗伤口。

    裴信则率领数千士兵打扫战场，沙陀士兵的尸体被集中焚烧后深埋，各种物品则堆积在一起，战马收集到五千余匹。

    远处，满载粮食物资的骆驼队正向战场走来，郭宋起身对几名亲兵道：“你们去通知金满县，把情况告诉他们！”

    几名亲兵翻身上马，向金满县方向疾奔而去。

    这时，李冰将投降的千夫长带了过来，这名千夫长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出头，模样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汉人，尤其脸型和眉眼，完全没有沙陀人特有的扁圆和宽眼距，郭宋心中一动，难道此人有汉人的血统？

    这名千夫长很胆怯，战战兢兢站在郭宋面前，李冰笑道：“使君，这是他们投降的千夫长，叫做朱邪腾云，汉名许腾云，是朱邪金满的儿子。”

    朱邪金满就是两次来和郭宋谈判的沙陀特使，目前也是沙陀宰相，郭宋沉吟一下问道：”你母亲是汉人？”

    朱邪腾云点点头，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道：“我父亲年轻时在洛阳生活，在那里认识我母亲，母亲跟随他来沙陀，但水土不服，不久就病逝了，父亲后来又娶了处密部大酋长的女儿，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但他们没有孩子。”

    “你是独子？”郭宋又问道。

    “是的。”

    郭宋点点头，沉吟一下又问道：“现在沙陀的情况怎么样？”

    朱邪腾云目光一阵黯然，摇摇头道：“处月部和其他六部本来就比较松散，有肉吃，大家都尊处月部为大哥，可没有肉吃，大家就有点貌合神离了，尤其朱邪金海两次惨败，六部丧失数万精壮，那些长老都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第一次就闹翻了，但因为葛逻禄人为压力，大家又不得不团结在一起，现在葛逻禄出现内乱，外部压力没有了，六部都想从沙州捞点什么，结果朱邪金海在沙州又一次惨败，这一次麻烦大了，六部威胁要分家，向处月部提出难以接受的条件。”

    “什么条件？”郭宋问道。

    “两个条件选一个，要么把朱邪金海处死，要么赔偿三百万只羊，处月一共只有不到五百万只羊，怎么可能给他们三百万只羊？”

    “那就把朱邪金海交给他们，这种祸根，你们可汗还舍不得？”

    “不可能！”

    朱邪腾云摇摇头道：“朱邪金海在西州，那是他的老巢，他手上有五千军队，可汗根本拿他没办法。”

    “那现在处月部还有多少军队？”

    朱邪腾云叹了口气，“处月部目前还有六千军队，除了可汗身边的一千侍卫军外，就是高昌那边朱邪金海的五千军队了。”

    郭宋一怔，沙陀会这么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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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光复北庭

    许腾云毕竟有汉人的血统，加上他父亲又是个老油条，从小就受到父亲熏陶，使他比一般的沙陀人更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比如他见势不妙就赶紧率军投降，绝不会送掉小命。

    他见郭宋眼中有怀疑之色，连忙道：“我说的句句是实，处月部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部落，是因为联合了处密等其他六部后，才有今天的沙陀，张掖之战死了多少，沙州之战又损失了多少，今天又损失八千人，再厚的家底也挥霍不起，何况家底还并不丰厚，要是被其他六部知道今天的战况，那帮豺狼肯定会把处月部瓜分了。”

    郭宋当然也想到这一点，他让亲兵带朱邪腾云下去休息，并嘱咐善待此人，朱邪腾云感激得连连行礼。

    郭宋这才笑了笑问李冰道：“这个朱邪腾云怎么处置？”

    李冰愣了一下，慢吞吞道：“他想回洛阳，卑职已经答应他了。”

    郭宋知道李冰误会了，便笑道：“我不是说要杀他，我是在问，打算怎么利用他？”

    李冰松了口气，连忙道：“卑职在想，这个朱邪腾云的价值就在于他的父亲朱邪金满，他又是独子，朱邪金满肯定很在意他，卑职觉得可以利用朱邪金满替我们做事。”

    郭宋点了点头，李冰的建议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郭宋微微笑道：“让朱邪腾云写一封信给他父亲，你就让他这么写.......”

    ..........

    战场已经收拾结束，大军随即出发向金满县而去，距离金满县还有十里，一支骑兵飞奔而来，为首老将正是杨袭古。

    郭宋翻身下马，迎了上去，杨袭古激动万分，甩蹬下马，上前紧紧拥抱一下郭宋，忍不住老泪纵横。

    “我就知道使君还会再来，这一天我们已经盼了三十年，唐军终于来了。”

    说完，他竟失声痛哭起来。

    郭宋没想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会在自己面前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哭，他心中一酸，连忙好言安抚他。

    杨袭古情绪稍稍稳定一点，他也有点不好意思，拭去眼泪笑道：“我有点失态了，使君赶紧带弟兄们到金满县好好休息！”

    郭宋笑问道：“我送给老将军的礼物收下了吗？”

    杨袭古不解问道：“使君是指？”

    “沙陀军的后勤大营！”

    杨袭古顿时反应过来，呵呵笑道：“我收下了，简直太丰厚了，几千顶大帐，十万石麦子，还有三十几万只羊啊！

    “如果不够，我们还带了两万石粮食。”

    “足够了，整个金满县军民也就一万五千人，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粮食。”

    郭宋笑了笑，回头令道：“加快速度，我们去金满县休息！”

    唐军加快了行军速度，天黑前，大军抵达了金满县，受到了北庭军民的热闹欢迎，一万多军民全部出城，载歌载舞欢迎远方的亲人到来，当郭宋出现时，很多人还记得他，争先恐后握住他的手。

    杨袭古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郭宋望着一双双热切期待的眼睛，他深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千言万语就只有一句话，你们受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一万五千军民激动又蹦又跳，欢呼声顿时响彻了云霄。

    .........

    入夜，郭宋坐在大帐内赏玩着十几块郑据送他的极品羊脂美玉，他前世就酷爱和田玉和宝石，这个习惯也带到了唐朝，他并没有因为玉多而厌烦，反而更加嗜之如命，而且把自己的妻子也带了进去。

    不过此时郭宋却在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沙陀对中原隐患太大，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将他们彻底铲除，但接下来怎么安排北庭，却着实要费一番思量。

    北庭不像安西，安西的最大威胁吐蕃国力衰败，暂时不会过来，但北庭就不一样，回纥在北庭的代理人被自己干掉，他们会善罢甘休，会放弃北庭？还有葛逻禄，他们目前虽然有内乱，可一旦内乱结束，他们会不会继续入侵北庭？

    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都不言而喻，关键是自己该怎么做？

    郭宋放下手中的玉，负手走到大帐门口，望着天空一轮皎月。

    大军驻扎在金满县城外，城内西北角虽然有一大片空地，但上面种满了豆子，郭宋还是让唐军在城外驻营。

    这时，亲兵在一旁禀报：“使君，杨老将军求见！”

    郭宋一回头，只见杨袭古站在一旁，含笑望着自己，郭宋连忙笑道：“老将军快请！”

    郭宋将杨袭古请进了大帐，两人分宾主落座，一名亲兵给他们上了茶。

    郭宋问道：“老将军考虑过回家乡颐养天年吗？”

    杨袭古摇摇头，“我两个儿子都在庭州战死了，老妻也在这里病逝，我孤单一人，这里就是我的家，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为大唐守一天疆土，不过我已经七十二岁，没有几年了，以后为国戍边，就指望使君了！”

    郭宋点点头道：“我会把裴信留在伊州，让他协助你保家卫国。”

    “小裴将军不错，颇有名将之风，不过把他留在伊州，使君是打算把沙陀赶尽杀绝吗？”杨袭古一脸疑惑问道。

    “这个问题我正想找老将军探讨一下，老将军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杨袭古沉吟一下道：“沙陀的核心是处月部，这个部落野心勃勃，东征西讨，和处密部、预支部结盟，又控制了烈山部、乌孙部、金山部和伊吾部，我觉得这里面可以分而化之，对那种野心大，侵略性强的部落要坚决歼灭，对那些温和，只想守住自己土地放牧生活的部落应该拉拢。”

    “处月部就不用了，那其他六个部落，老将军怎么看？”

    杨袭古微微笑道：“我在北庭四十年了，对这些部落还是比较了解，处密部、预支部和处月部其实是一个部落，只是处月部人数最多，实力最强，他才占据了领导之位，如果是处密部掌权，其实还是一样的沙陀，预支部也是一回事，处密部和预支部反对处月部，只是想争夺主导权而已。

    而烈山部、乌孙部、金山部和伊吾部这四个部落反抗处月部，是为了生存，首先人种就不一样，这四个部落都是北庭本地的乌孙人，处月、处密和预支三部是突蕨人，使君明白了吗？”

    郭宋缓缓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

    沙陀人老巢在伊吾城，但这座城池内只是生活着沙陀人的统治阶层，大量游牧部落分布在伊州北部的金山以南以及天山以北地区。

    伊吾城的人口并不多，只有两三千人，其余都是军队驻扎。

    在伊吾城南面有一座大宅，这里便是叶护朱邪金满的府宅，朱邪金满曾在唐朝生活了十余年，他的第一任妻子便是洛阳的一个汉人舞女，给他生下唯一的儿子朱邪腾云，妻子病逝后，他又按照父亲的安排迎娶了处密部大酋长的女儿为妻，但妻子始终没有给他生下孩子。

    前任可汗朱邪金顶、死在河西的朱邪未明以及朱邪金海，这三人是老可汗的正妻所生，而朱邪金满虽然是长子，但他是庶出，毫无地位。

    只是他在大唐读了十几年的书，侄子朱邪亮才任命他为宰相，但军权却没有。

    朱邪金满长期生活在唐朝的缘故，他的府宅充满了中原风格，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假山池鱼，但他的处密部妻子却很不喜欢，甚至十分厌恨，她索性把后宅拆除一半，搭了几顶帐篷居住。

    两人本来就是政治婚姻，又没有孩子，关系一直很冷淡，十几年来基本上各过各的。

    此时，朱邪金满已经得到朱邪墨山在庭州惨败、全军覆灭的消息，他唯一的儿子就在军中啊！朱邪金满心中焦虑万分，顿时病倒了。

    可到了晚上，朱邪金满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他儿子派人给自己送信来了，他腾地一下坐起身。

    “送信人在哪里？”朱邪金满急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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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借势促乱

    送信士兵是朱邪腾云的心腹，他取出两封信呈给朱邪金满，朱邪金满一怔，“怎么会是两封信？”

    “一封是公子的信，另一封是....唐军主帅郭宋......”

    朱邪金满顿时无力坐下，果然是郭宋，难怪朱邪墨山被打得全军覆灭。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看了一遍儿子的信，又问亲兵道：“公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公子还好，他是主动投降，唐军没有为难他。”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朱邪金满摆摆手，让士兵退下，大堂里没有了外人，他这才打开郭宋的信，细细读了一遍。

    郭宋在信中给他明确提出了要求，也给了他们父子承诺，朱邪金满当然知道答应郭宋的条件意味着什么，但他心中更清楚，若不答应郭宋，自己和儿子的命运会是什么下场。

    他负手走了两步，仰天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秘密给朱邪金海送去。

    刚把送信人打发走，一名随从在堂下禀报，“可汗有急事相请！”

    朱邪金满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可汗为什么找自己，朱邪亮也急了。

    “我知道了，立刻给我备马！”

    朱邪金满翻身上马向王帐奔去，沙陀的王帐位于伊吾城中心，有意思的是，这里没有建筑，而是由数百顶大帐组成，中间是一座巨大的蛋形白色大帐，这就是沙陀的王帐了，是沙陀王者的象征。

    四周有一千名侍卫军保护着王帐，但朱邪金满却心知肚明，沙陀可汗也只剩下这最后的一千士兵了。

    当然，这里指的士兵是经过训练的处月部士兵，能随时上阵打仗，除了这一千士兵外，处月的精兵就只剩下高昌朱邪金海控制的五千士兵了。

    如果是指青壮男子的话，处月分布各地的部落还能凑出两三万人，但那些不是士兵，都是一些挑选剩下的，要么有各种缺陷，要么老实巴交的牧民，从未碰过兵器，上战场就会被吓得尿裤子，那样青壮男子并没有什么意义。

    朱邪金满走进大帐，见到了焦虑万分，来回踱步的可汗朱邪亮。

    朱邪亮是前沙陀可汗朱邪金顶的儿子，按照沙陀的规矩，应该是兄弟继承兄长的可汗之位，还轮不到儿子，朱邪金顶死后，就应该是弟弟朱邪金海继承汗位。

    但长老会却坚决反对由朱邪金海继位，他们趁朱邪金海不在伊吾时，强行拥立朱邪亮上位，继承了父亲的汗位。

    朱邪亮此时已是热锅上的蚂蚁，朱邪墨山的全军覆灭使他丧失了最后的八千精锐之军，他手中只剩下一千人，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汗，金满叶护来了！”

    “快请他进来！”

    朱邪亮毕竟才十九岁，太年轻了一点，在不知所措之时，伯父朱邪金满的到来，使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这时，朱邪金满刚走进大帐，朱邪亮便急忙跑上前道：“伯父，大事不妙啊！”

    朱邪金满指了指西北面，那边是原来伊州州衙，现在是长老会的议事大堂。

    朱邪亮点点头，“我现在很担心唐军，但同时更害怕他们，尤其是处密部和预支部，他们早就想取我们而代之。”

    “是啊！这帮家伙最善于落井下石，处月部强大之时，他们会服服帖帖，比绵羊还温顺，一旦处月部遭遇困难，他们就会脱去羊皮，露出狼的面目，可汗，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不能坐以待毙。”

    “我就是找叶护商量此事。”

    朱邪金满缓缓道：“其实我路上已经想过了，不管可汗喜不喜欢，必须让朱邪金海率军来伊吾，防止其他部落趁机发难。”

    朱邪亮其实也有点怕朱邪金海，但怕不是办法，必须两权相害取其轻，他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就请金海叶护进京！”

    .........

    事实上，不用朱邪亮派人去请，朱邪金海已经率领大军在前往伊吾城的路上，他在第一时间内得到了朱邪墨山惨败的消息，他便意识到，自己等候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朱邪亮身边应该没有军队了，这个时候就是自己大放异彩的机会，沙陀可汗之位本来就该由他朱邪金海来继承，这是处月部百年来的规矩，弟承兄位，不料被长老会那群老王八给搅黄了，强行支持侄子朱邪亮上位，怎么能不让朱邪金海怀恨于心。

    五千骑兵沿着官道疾速北上，进入伊州不久，一名士兵上前道：“启禀叶护，有人来送信？”

    “送什么信？”朱邪金海一怔问道。

    “是金满叶护写来的信。”

    朱邪金海点点头，在几兄弟中，他和长兄朱邪金满的关系最好，上一次张掖之战后，就是朱邪金满调解了他和长老会之间的矛盾。

    一名送信人被带上前，他把朱邪金满的信交给了朱邪金海。

    朱邪金海叫来一根火把，在火光下匆匆看完了信。

    信中说，其他六部已经开始垂涎处月部的人口和牧场，正蠢蠢欲动，朱邪亮根本就镇压不了六部，他恳求朱邪金海赶紧率军来伊吾，朱邪亮太软弱，在处月部为难之时，他已无法领导处月部和六部抗衡，朱邪金满希望朱邪金海在危难之时接替朱邪亮，执掌处月部大局，他愿全力支持朱邪金海为新一任可汗。

    朱邪金满的信件让朱邪金海热血沸腾，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伊吾，他回头大声令道：“加快行军速度！”

    ........

    朱邪金海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他率大军前脚进入伊州不久，李冰率领三千唐军骑兵后脚便杀进了西州。

    高昌便是今天的吐鲁番，从公元5世纪中叶至7世纪中叶，在这个狭窄的吐鲁番盆地中，曾先后出现四个汉族独立王国，先后分别是阚氏高昌、张氏高昌、马氏高昌及麴氏高昌，麴氏高昌最终在贞观十四年被唐军所灭，唐王朝便在高昌建立了西州，和伊州、庭州一起，成为朝廷直辖的北庭三州。

    现在高昌已经被沙陀人侵占，朱邪金海便是高昌的领主，他在高昌横征暴敛，残酷统治，不断激起高昌百姓反抗，却被朱邪金海残酷镇压，他将大量反抗的青壮男子送去伊州矿山，使原本繁盛的高昌之地迅速变得荒芜，很多高昌商人也不得不迁去张掖，著名的高昌葡萄酒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在张掖发扬光大了。

    此时，朱邪金海为了争夺可汗之位，率领五千军队赶去伊吾争位，郭宋便抓住这个机会，派李冰率领三千骑兵杀进了西州。

    李冰率领骑兵一路南下，但见官道两边好好的麦田早已荒芜，杂草丛生，一路竟无人烟，让李冰暗暗叹息，原本富庶的膏腴之地，竟然落得如此悲凉，可见这个朱邪金海是怎么压榨百姓了。

    天亮时，李冰抵达了高昌城下，朱邪金海已经率领大军北上，高昌城内只留百余沙陀士兵负责看守城门，这些士兵见城外来了无数唐军，吓得魂不附体，关闭城门，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城内的百姓听说城外唐军来了，他们顿时沸腾起来，数千百姓冲出家门，拿着扁担锄头，揪打百余名沙陀士兵，他们恨透这些残暴的沙陀人，下手毫不留情，打得士兵哀嚎哭喊，不多时，一百余名沙陀士兵都被愤怒百姓活活打死。

    城门终于开启，无数百姓涌出城来，见外面真是唐军骑兵，皆纷纷跪地，放声大哭。

    十几名老者抹去眼泪，上前躬身道：“不知将军尊姓大名，是从哪里过来？”

    李冰翻身下马，抱拳道：“在下是河西节度使郭使君麾下大将，我姓李名冰，我们已收复庭州，我家使君令我前来收复西州，我们来晚了，让大家受了那么多的苦楚。”

    众人听说是河西节度使郭宋的军队，都欢呼雀跃起来，他们早已听说郭宋威名，众人欣喜万分，拥戴着三千唐军进入高昌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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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驱狼吞虎

    朱邪金海已经没有心思去过问高昌的得失，高昌就像一个被他蹂躏得体无完肤的女人，他在高昌早就呆得腻烦了，只是没有地方可去，他才一肚子不满地盘踞在高昌，现在终于等到伊州这个贵妇人向自己献媚招手，他当然是一脚把已无价值的高昌踢开，毫无顾虑投入到贵妇人的怀中。

    夺得沙陀可汗之位，也就掌握了分布北庭各地的处月部十三个大小部落，以及其他六大部落的效忠，这才是他追求了多年的梦想。

    就在唐军进入高昌城的同一时刻，朱邪金海也率领五千大军进入了伊吾城。

    他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派军队包围了长老会，他倒不是想趁机铲除这帮死对头，而是想逼迫他们承认自己为沙陀可汗。

    朱邪金海自己则率大军来到了王帐，朱邪亮忐忑不安地出来迎接叔父的到来。

    朱邪金海冷冷道：“沙陀原本是多么强大，可在你手中却一天比一天衰弱，现在沦落到即将灭亡的程度，你怎么向自己父亲交代？”

    朱邪亮被斥责得无地自容，含泪道：“我本来就无才无能，无法担当这个重任，如果叔父愿意力挽狂澜，挽救沙陀，我愿把可汗之位让给叔父。”

    这是朱邪金满教他的，如果朱邪金海没有野心，那他绝不会要这个沙陀可汗之位，如果他本身就带着野心而来，那就算不给他也会强夺，不如顺势给他，让他去力挽狂澜，沙陀不能再内讧了。

    朱邪亮当然明白，以叔父的强势，他已经没有实力保住可汗之位，沙陀一向遵从强者为王，朱邪亮只能接受现实，保住自己的性命。

    朱邪金海点点头，“我并非想抢你的可汗之位，只是沙陀已危在旦夕，以你的能力确实无法驾驭这个局面，只有我来临危出马，力挽败局，等沙陀重新强大起来，我再把可汗之位还给你，你毕竟是我的侄子，按照顺序，应该是你来继承我的可汗之位，然后我的儿子再继承你的可汗之位，难道不对吗？”

    “一切由叔父做主！”

    “好！你现在就把可汗之位给我。”

    朱邪亮随即召集沙陀的贵族和官员，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象征着可汗之位的金狼头令交给了朱邪金海。

    朱邪金海本来在处月部就威望极高，按照继承顺利，就应该是他继承可汗之位，只是被长老会阻击，所以朱邪亮把可汗之位交还给朱邪金海，没有任何人反对，众人都极力赞成朱邪金海上位。

    麻烦还是出在长老会。

    朱邪金海得到了带兵包围长老会议事堂的将领传来的消息，议事堂已经空了，十八名长老在昨天半夜逃离了议事堂。

    这个消息让朱邪金海勃然大怒，同时又忧心忡忡，他立刻把朱邪金满找来商议对策。

    朱邪金满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十八名六部长老就是他派人秘密去通知他们，才使他们及时逃离伊吾城。

    “可汗，不能再犹豫了，立刻派人去各部落召集青壮，如果我没有猜错，唐军一定秘密和他们达成了瓜分处月部的协议，我们不能束手待毙，召集处月青壮后我们至少还有两万军队，还能和各部决一死战，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我们还有机会。”

    朱邪金满犹豫一下道：“能不能和他们再谈判，联合起来对抗唐军？”

    “可汗，处密部的加兰酋长是我妻兄，我比你更了解他，如果同唐军合作能得到处月部的牧场和人口，我相信他绝对会投靠唐军，至于其他几个部落，恕我说句不敬的话，他们或许会和朱邪亮合作，但他们绝不会和你合作，否则，十八个长老就不会全部逃走了。”

    朱邪金满的最后一句话深深刺痛了朱邪金海的自尊，他暴喝一声道：“如果他们真敢背叛，那就和他们决一死战！”

    他立刻派人去处月各部召唤青壮。

    与此同时，沙陀六部酋长也接到了郭宋亲笔信，唐军愿意把处月部的财产、牧场和人口平分给六部，大家共享北庭，六部在紧急协商后达成了一致，接受唐军的招安，纷纷集结兵力，准备彻底剿灭朱邪金海的残余势力。

    .........

    六部联合向朱邪金海下达最后通牒，要求他立刻把可汗之位交还给朱邪亮，否则将以兵戎相见，朱邪金海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六部的最后通牒，这时有消息传出，朱邪亮一家已被朱邪金海秘密处死。

    双方不再有任何接触，开始厉兵[八一中文网 ]秣马准备战斗。

    五天后，沙陀各族的内讧在伊吾城以北的草原上爆发了，朱邪金海率领刚刚拼凑出来的两万军队和三万六部联军展开了激战。

    与此同时，郭宋率领一万两千唐军杀进了伊州，兵临伊吾城下。

    此时的伊吾城已无军队把守，叶护朱邪金满开城向唐军投降，包括朱邪金海妻儿在内的数百名处月部贵族全部成了唐军的俘虏。

    郭宋这时才知道，沙陀可汗朱邪亮已被朱邪金海毒杀，他的三个儿子都被朱邪金海杀死，妻子则被朱邪金海霸占。

    郭宋不留后患，下令将数百名处月部贵族全部诛杀，将他们的财产封闭入库，同时郭宋又释放了几名处月部长老，令他们赶去向朱邪金海汇报这个消息。

    北方的战争打得十分惨烈，几天的激战使双方伤亡惨重，处月部略占优势，朱邪金海全歼了处密部的五千军队，又击溃了预支部四千骑兵，但处月部也死伤近半，就在这时，唐军占领伊吾城的消息传到了军中，顿时军心动摇。

    朱邪金海心生退意，想撤军回高昌，却被六部联军抓住机会，向处月部发动了全线进攻，朱邪金海大败，被杀者不计其数，处月部士兵丢盔弃甲，各自逃命，

    朱邪金海无法收拢败兵，只得率领两千余残军向高昌城方向逃去。

    夜幕降临，在伊吾河西岸，两千余名士兵点燃了几堆篝火，杀羊烧烤，痛饮奶酒，朱邪金海心中愁闷，一碗接一碗地喝着奶酒。

    朱邪墨山默默坐在一旁，沉默片刻道：“可汗，卑职觉得去高昌未必明智。”

    “为什么？”朱邪金海满嘴喷着酒气问道。

    “两个原因吧！一是唐军有没有攻占高昌城我们不知道，其次高昌那边没有处月部族人，我们就像没有土壤的大树，迟早会枯死。”

    “那你说怎么办？”

    “我建议向西走，带领处月族人向西迁徙。”

    “向西？”

    朱邪金海冷笑一声，“向西我们能去哪里？”

    “去黄草泊，请求回纥人庇护。”

    朱邪金海沉默片刻道：“那我妻儿怎么办？”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他们了，妻子可以再娶，儿子可以再生，先保住袭自己的性命吧！”

    朱邪墨山话音刚落，篝火处的沙陀军一阵大乱，朱邪金海惊得站起身，只见士兵东奔西跑，大喊大叫，“唐军杀来了！唐军杀来了！”

    朱邪金海大叫一声，转身向自己战马奔去，这时，十几名骑马奔来大喊道：“可汗，快撤！”

    朱邪金海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南奔逃。

    朱邪墨山却脱去盔甲，趁人不备，潜入了伊吾河中.......

    朱邪金海带着十几名亲兵狂奔，奔出数百步，前面杀出一支唐军，拦住了他们去路，为首大将手提方天画戟，金盔铁甲，正是唐军主帅郭宋。

    郭宋冷冷道：“朱邪金海，我们来算一算十年前的旧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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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伊吾谈判

    朱邪金海顿时明白了，对面之人一定就是他的仇人郭宋，他大吼一声，催马疾奔，挥舞六十斤重的狼牙棒向郭宋头顶狠狠砸去。

    郭宋不慌不忙，挥动方天画戟横扫而去，这一戟后发先至，快如疾电，直劈对方脖子，不等狼牙棒砸中郭宋，朱邪金海的脑袋就先没了。

    朱邪金海大吃一惊，急忙抽棒抵挡，不料却挡了一个空，他的胸前忽然一阵剧痛，他慢慢低下头，才发现对方的方天画戟已经刺穿了自己胸膛。

    “这是替郭重庆讨还的血债！”

    朱邪金海不知道郭重庆是谁，他只觉得生命在离自己远去，他忽然大叫一声，顿时气绝身亡。

    郭宋将他尸体挑飞在半空，不等尸体落地，方天画戟一挥，‘咔嚓！’朱邪金海的头颅被砍下。

    唐军骑兵一拥而上，将十几名朱邪金海的亲卫悉数杀死。

    此时，远处的战斗已经结束，无数沙陀士兵跪地投降，至此，处月部全军覆灭，沙陀也随之烟消云散，渐渐消亡在历史长河中。

    挣脱了羁绊的其余各部纷纷赶去各处掠夺处月十三个部落的人口和财产，但朱邪墨山却潜入伊吾河中逃脱了性命，他逃到天山北麓，带着一支数百人的小部落向西迁徙，投奔回纥人，被回纥安置在夷播海东岸，这是唯一幸存的一支处月部，但也只延续了不到百年，便被黠嘎斯人吞并，彻底消亡了。

    星星峡的官道上，一支百余头骆驼组成的队伍正在向东而去，为首骑马之人正是朱邪金满，他改名为朱满，带着儿子朱腾云前往洛阳，朱邪金满回头最后看一眼身后的草原，他叹息一声，催马前行，队伍渐渐消失在官道上，十几年后，朱满父子成了洛阳有名的皮货大商人。

    ..........

    银山关卡的沙陀守军也消失了，唐军接手了银山守捉，从这里前往焉稽镇就近了很多。

    在银山脚下有一片刚刚修整一新的墓地，周围竖起高高的一圈围墙，十二座坟茔变成了墓地，用青石修砌，杂草清理一空，变得干净整洁，十二座墓前都有一束白花，在最前面还有一块高大的石碑：‘大历十年三百勇士记’，上面记录了大历十年天子特使郭宋率领三百骑兵出使安西和北庭的经历。

    在石碑背后记录了阵亡的两百二十三名将士的姓名。

    郭宋半跪着，默默将一束白花放在石碑前，在他身后，一万唐军士兵肃穆默哀。

    这座墓地长眠着十二名跟随他出使安西的唐军将士，还有更多的阵亡将士尸骨全无，包括郭宋的挚友郭重庆。

    “安息吧！唐大郎，安息吧！张长武，安息吧！童顺，安息吧！所有在这片土地上阵亡的将士，我为你们树立了一座丰碑，北庭军民将永远纪念你们！”

    郭宋站起身，又默默站立良久，这才对众人道：“出发，去伊吾城！”

    郭宋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墓地，催马向北而去.......

    伊吾城被沙陀人盘踞了几十年，除了一座城墙保持原状外，城内的建筑基本上都拆光了，只保留了官署和几座大宅，汉人更是踪影皆无，城内几乎一半的面积都是羊圈和马棚，白天出去放牧，晚上则把它们赶回来。

    随军司马赵蔚正向郭宋汇报城中的收获，“卑职带着数十人清点了三天，才勉清点完成，羊有一百五十万只，战马七万匹，这是沙州惨败后，朱邪亮准备用来赔偿六个部落的财物，但没有谈妥，对方要三百万只羊，差距太大，另外库房内生铁有八十万斤，粗铜三十万斤......”

    “生铁有多少？”郭宋惊喜地问道。

    “八十万斤，他们从伊州矿山开采冶炼的，积累了十几年，卑职听说那边还有大量没有冶炼的铁矿石和铜矿石，没有人看守，矿工都逃跑回家了，卑职准备过两天去看看。”

    “去仓库看看！”

    郭宋跟随赵蔚来到了伊吾仓库，仓库位于王帐后面，紧靠城墙，占地三百余亩，由数十座大仓库组成，城内所有的财物都已收仓入库。

    仓库群有五百名士兵看守，他们来到一座仓库前，两名士兵吱嘎嘎[ ]拉开了大门。

    仓库里堆放着大块大块黑黝黝的生铁，每一块上面都标注着五百斤。

    “这里面一共有四百块，隔壁也是四百块，一共一千六百块，都是五百斤重的生铁，算下来就是八十万斤，粗铜也是一样，两百斤一块，一共一千五百块，堆放了两座仓库。”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兵器和钱财有多少？”

    “兵器和皮甲没有了，都被朱邪金海用来装备各地征召来的牧民，只剩下几千支长矛，大帐倒有一万余顶，都是非常不错的羊皮大帐，钱财不少，光白银就有四十余万两，还有黄金不会少于十万两，彩帛三十万匹，羊皮超过百万张，这是他们官方库存，还从王帐和各个贵族府宅收集的大量金银珠宝，尚未来得及清点。”

    郭宋点点头，这毕竟是灭国啊！沙陀虽然不大，但几十年积攒的财富也是相当惊人。

    这时，有士兵来报，“启禀使君，代表六部的十八名长老来了。”

    ........

    沙陀的长老会有点类似政治协商会议，六个部落各派三名贵族长老，加上处月部的三人，一共二十一人组成了长老会，权力仅次于沙陀可汗，是沙陀政权得以维持的基础。

    沙陀已经不存在了，长老会也随之消亡，今天十八名长老到来是要和郭宋商议北庭的后续安排，其中也包括利益分配。

    伊州州衙大堂上，十八名长老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唐军主帅到来，他们刚刚得到消息，六百多名处月部的贵族男子已全部被唐军处死，女子也送去了安西，交给驻守唐军士兵婚配，这无疑让他们深感震撼，让他们体会到了唐军主帅心狠手辣的一面。

    这时，郭宋快步走了进来，笑眯眯道：“让各位久等了！”

    十八名长老纷纷起身行礼，“参见郭使君！”

    郭宋在主位上坐下笑道：“如果大家听不懂汉语，我也可以说突厥语，只不过有点不太熟练。”

    一名为首老者起身道：“使君尽管说汉语，我们平时谈论，也大多使用汉语，突厥语倒是有几位不太好。”

    “那就好，我们长话短说，这次沙陀政权的结束，不仅是北庭的复兴，也是各位摆脱处月部压迫，重获新生的开始，这一点我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认同。”

    郭宋目光锐利地望着十几名老者，这是一个政治立场的问题，也是他们谈判的基础，如果有部落说，它们想继承沙陀，那就没什么可谈了。

    乌孙部率先表态，“我们乌孙部完全支持郭使君，我们本来生活在天山北麓，生活平静，与世无争，但处月部强行把我们编入沙陀，不仅逼迫男子从军，替他们东征西讨，还每年向我们征收三成的羊税，使我们族人从此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痛苦中，是郭使君率领唐军解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铭记于心。”

    有了乌孙部带头，金山部、伊吾部和烈山部都纷纷表态，他们却是摆脱处月部的压迫。

    郭宋目光转向处密部和预支部的长老，目光变得愈加冷峻，这两个部落是处月部的同盟，是处月部和同根别枝，和其他四个被征服的部落不一样。

    处密部和预支部的军队也在和朱邪金海的决战中大伤元气，而且沙州被俘的一万多沙陀士兵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他们两个部落，在郭宋的强势面前，他们没有底气。

    处密部为首长老叹口气道：“之前我们信任处月部，相信它会给我们带来富强兴盛，结果短短几年，我们的青壮人口锐减了六成，都死在战争之中，说实话，我们一样痛恨处月部，痛恨朱邪金海，摆脱了朱邪部的控制，我们确实有一种重获新生之感。”

    预支部长老也表态道：“处密部的痛苦，我们身受同感，我们支持郭使君！”

    郭宋点点头，“既然大家都表了态，那我们谈一谈利益分配和以后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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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逆我者亡

    利益分配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这里面包括人口、土地、财物等等，众长老都挺直腰板，竖起了耳朵。

    “我们先从羊说起。”

    郭宋特地放慢语速，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他缓缓道：“伊吾城内唐军缴获了一百五十万只羊和七万匹战马，相信大家都有数，处月部一共有羊五百三十万只，战马二十万匹，人口七万余人，也就是说，唐军拿了不到三成的羊马，剩下的七成都被各位所在部落瓜分了，所以伊吾城内的羊和马我不打算分给大家，这一点各位有没有意见？”

    处密部和预支部的长老交换一个眼色，他们原本想混水摸鱼，没想到郭宋意见把底细摸清了，再提出分羊恐怕就是自取其辱了。

    郭宋见众人都没有说话，便点点头继续道：“既然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然后是兵甲、物资、钱财，伊吾仓库里的兵甲没有了，相信都已在各位手中，我也就不要回来了，留给各位。

    一万顶帐篷，我分一半给大家，唐军留五千顶，一百万张羊皮我也同样分一半给各位，另外沙陀部的珠宝、瓷器、丝绸我也分一半给大家，但三十万匹彩帛我决定用来犒军，就不给大家了，然后黄金和白银我打算用作军费，也不参与分配，大家有意见吗？”

    处密部长老忍不住道：“当初使君写信给我们，说平分处月部，我们才举兵响应，彩帛就不提了，和兵甲对冲，但金银应该分给我们一半吧！”

    郭宋微微笑道：“分一半也可以，但沙州之战的战俘，赎金可不是一般的高，各位可要考虑清楚。”

    众人脸色大变，他们把这一点忘记了，预支部长老连忙问道：“如果我们放弃金银，是不是战俘全部释放？”

    郭宋点点头，“不仅全部释放，还有我们手中的两千沙陀战俘也一并交给各位。”

    众人商议片刻，处密部长老道：“我们同意郭使君的方案，放弃金银，恳请放回战俘，另外希望生铁和铜能够公平分配。”

    其实大家更关心的是生铁和铜，这可是战略物资，从粟特人手中购买，极为昂贵，他们当初和处月部谈判，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要分走一半的铜铁。

    郭宋缓缓道：“有两个方案给大家选，一个方案是，我分一半的铜铁给大家，矿山归唐军，第二个方案是矿山给各位，库存铜铁归我，你们自己选一个。”

    处密部的长老顿时跳了起来，“凭什么矿山全部归唐军？这不公平！”

    郭宋目光犀利地注视着他，“既然要谈公平，那请把你们掠夺的人口和牲畜分一半给我！”

    旁边预支部长老也挥舞拳头叫嚣道：“我们处密部、预支部和朱邪金海作战，可是伤亡了近万人，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应该获得更多！”

    郭宋针锋相对道：“唐军在沙州和庭州也同样付出了重大牺牲，怎么算？”

    双方吵成一团，都不肯在铜铁方案上让步，处密部和预支部的长老一点不傻，他们得了矿山，还要组织人力去开采，关键在冶炼这一块他们没有能力，还得求唐军，唐军至少要分走三成，所以库存的八十万斤生铁和三十万斤粗铜，他们都坚决不肯让步。

    郭宋便建议今天暂停商议，请他们回去和各自酋长商议后，再继续商讨铜铁和土地问题。

    处密部和预支部的长老怒气冲冲而去，郭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

    入夜，郭宋正坐在大帐内给河西张谦逸和潘辽写一封简短鹰信，指示他们派车队前来伊吾搬运物资。

    这时，亲兵在帐门口道：“使君，他们来了！”

    郭宋放下笔笑道：“请他们进来！”

    亲兵带进来两名老者，一个是今天率先表态的乌孙部长老，一个是烈山部长老，乌孙人主要生活在天山北麓，长久以来，一直和北庭唐军关系密切，而烈山就是吐鲁番的火焰山，位于西州和庭州交界处，和唐军的关系也十分紧密，他们实际上也是乌孙人。

    郭宋请两个长老坐下，笑眯眯道：“收获不小吧！”

    乌孙部长老点点头，“收获还算不错，但比起我们被盘剥的损失，这一点收获就微不足道了。”

    “你们还会有所收获。”

    说完，郭宋又道：“这次请你们二位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处密部和预支部的现状，相信你们应该很清楚，能不能给我说一说。”

    两个长老对望一眼，他们立刻意识到，唐军要对处密部和预支部下手了。

    烈山部长老没有太大的积极性，但乌孙部长老却兴奋起来，处密部还霸占着他们一半的牧场呢！

    乌孙部长老连忙道：“这两个部落和处月部实际上是同根同种，是几十年前兄弟分家才形成的三个部落，无论处密部还是预支部，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取代处月部成为沙陀之主，他们肯出兵帮助唐军剿灭处月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取而代之。”

    “那另一个原因呢？”

    “另一个原因就是和朱邪金海的个人恩怨了，伊州矿山原本是属于处密部，被处月部霸占，为了争夺矿山，两个部落十五年前爆发了战争，朱邪金海率军击败了处密部，为了杀一儆百，他屠杀了六千多处密部战俘，处密部老酋长就死在朱邪金海手中，被他一棒打碎了头颅，这就是处密部仇恨朱邪金海的缘故。”

    “但他们并没有吸取教训，还是想继续和强者对抗。”郭宋一针见血道。

    乌孙长老苦笑一声，“使君说得很深刻！”

    “现在他们实力如何？给人一种感觉，他们似乎有用不完的军队。”

    “怎么可能，现在六部中最弱的就是处密部，他们主力军被朱邪金海全歼，朱邪金海下手狠毒，几乎将处密部军队斩尽杀绝，我估计处密部现在能凑出三千人就不错了。”

    “那预支部呢？”郭宋又问道。

    旁边烈山部长老道：“预支部稍好一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同样损失惨重，这次朱邪金海的目标就是攻打他们两个部落，把他们两个打趴下，就能重建沙陀，事实上，朱邪金海几乎要成功了，关键时刻，唐军占领了伊吾城，处月部士气一下子溃散，才大败。”

    郭宋展开一份地图，指着伊州北面的折罗漫山道：“处密部和预支部军队，目前就在折罗漫山的一南一北，没错吧！”

    乌孙部长老和烈山部长老对望一眼，一起缓缓点头，“没错！”

    郭宋望着地图淡淡道：“说服其他四部一起出兵吧！军队由唐军负责消灭，人口和牧场归你们，牛羊对半分，其他财物归唐军！”

    乌孙部长老和烈山部长老商量片刻，乌孙长老道：“我们两部同意，其他两部我们去说服，明天一早答复使君!”

    郭宋微微一笑，“那就静候佳音了！”

    .........

    折罗漫山位于伊吾城东北两百里外，是伊州著名的牧场，北面有蒲类海，南面有伊吾河，滋养着这片丰腴的大地，牧草丰美，牛羊成群。

    在伊吾河西岸，处密部的大酋长加兰率领四千军队驻扎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沿河分布着数千顶穹帐，一直向南延续五十里。

    伊州最北面便是金山，那里分布着更大片的优质牧场和处月部的九个部落，那边则是处月部的老巢，也是处密和预支两个部落准备瓜分之地，至于天山北麓的一片片牧场，则让给了其他乌孙、烈山等四部去分配。

    加兰年约四十岁，身材不高，但十分强壮，宽脸膛，扁鼻子，细长眼睛，典型的突蕨人相貌。

    此时加兰正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听取叔父给他介绍和唐军的谈判情况，他眼睛里不时闪过愤怒的目光。

    加兰满脸恼火道：“这个郭宋很奸猾啊！珠宝绸缎有什么用，女人的玩物罢了，黄金白银他却不肯拿出来，更重要是生铁，八十万斤生铁，他想独吞吗？”

    “他拿矿山来做文章，但矿工都逃跑殆尽，还得我们自己找人开矿，去哪里找人？我已经看透他了，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一点诚意都没有。”

    加兰重重哼了一声，“驱狼迎虎，早知道就应该和朱邪金海联手，共同对付唐军！”

    这时，加兰忽然感到了什么，只见桌上一碗奶茶正微微晃动，他愣愣盯着奶茶半晌，忽然大叫一声，“不好！”

    他转身冲出大帐，只见远处骤然间传来一片惨叫声和哭嚎声，一支骑兵铺天盖地杀进了军队大营，士兵毫无防备，四散奔逃，而在伊吾河对岸，也不断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的哭喊声。

    加兰捏紧了拳头，咬牙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姓郭的真是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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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意外发现

    处密部和预支部也灭亡了，很多时候，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为了不再出现第二个沙陀，就只有趁祸患弱小时彻底铲除。

    郭宋不是没有给他们机会，但他们却没有珍惜。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乌孙、烈山、金山、伊吾四个部落参与了这场灭族之战，唐军拿走一半的牛羊和所有财物，而四个部落则获得人口、牧场和一半的牛羊。

    可以说皆大欢喜，四个部落的大酋长和唐军主帅郭宋在蒲类海湖畔达成了协议，前面的财物分割条款继续有效，在涉及铜铁这个敏感项目上，他们妥协了，接受了郭宋全盘安排。

    库存铜铁归唐军所有，矿山归四部所有，他们负责开采矿石，然后把矿石卖给唐军，作为回报，郭宋承诺，北庭节度府十年内不征他们的税赋。

    然后便是至关重要的土地分割，双方约定，继续维持天宝五年之前的土地划分，也就是庭州和西州完全归属于唐朝，伊州以伊吾县为界，南面归属于唐朝，伊吾县以北的大片牧场则归属于四大部落。

    另外庭州以西的大片土地，唐军依旧保留北庭节度府修建的守捉城，其他绿洲牧场分给四部。

    最后一条，四部受北庭节度府管辖，他们和唐军将联手抗击外族人入侵北庭。

    这个是一个双赢的协议，众人皆大欢喜，在签署了协议后，四大部落的酋长便率军北上，前去瓜分位于金山南麓的处月部老巢的人口和牧场。

    .........

    这几天，源源不断的物资和牛羊运到了庭州，金满县的军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富足，郭宋慷慨地送给他们二十万只羊和一万五千匹战马，保证每人都有自己的马匹，家家户户都羊满圈、粮满柜，羊皮铺满了土炕，不仅是庭州，西州百姓也一样，所有百姓都在富足中发出欢快的笑声。

    郭宋又给了每人一匹布，女人们都开始忙碌地给家人量体裁衣。

    当然，唐军士兵得到了重赏，每人赏赐十匹布、五张羊皮和二十两银子，阵亡士兵也将得双倍抚恤，如果愿意，他们家眷还可以在北庭领取三百亩农田和终身免税的待遇。

    在金满县城东南角，有一座闲置的军营，可以容纳数千名士兵，此时这座军营则成为临时伤兵营，收治了六百余名在庭州血战中受伤的唐军士兵。

    除了二十几名军医外，军队又请了两百名本地年轻妇女照顾伤兵的起居饮食，给他们清洗伤口并换药。

    这一直是河西唐军的传统，由年轻妇女照顾士兵，仿佛有神奇的功效，大大降低伤兵死亡率，只要不是砍断手脚，基本上一个多月后，伤兵又能活蹦乱跳地上战场了。

    当然，有时也可以促成姻缘，至少伤兵营中，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对男女情投意合，准备伤好后组建家庭，还有数十对也隐隐有发展的趋势。

    庭州一个最大不足就是老弱多、妇女多，青壮男子少，高昌也有这个问题，青壮男子要么战死，要么被抓去当矿工，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郭宋就考虑让部分士兵留在北庭成家立业，当然，条件会很优厚，也能得到数百亩良田和终身免税的优待。

    中原王朝要想长久控制北庭和安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大量迁移汉民，让汉民成为主体，加上强大的武力，就不怕游牧民族的侵扰。

    上午时分，郭宋来到了伤兵营，探望在这里治伤、养伤的将士。

    军营在各个营房忙碌，医官刘榷陪同郭宋探望士兵。

    “药品缺乏吗？”郭宋问道。

    “本来是有点不足，但赵司马前几天派人从伊吾城送来一批缴获的药品，基本上不缺了。”

    郭宋笑了笑又问道：“沙陀人的药有用吗？”

    “有些和我们一样，有些不同，但各有效果，总得还不错。”

    “去看看周郎将！”

    “使君请随我来。”

    医官刘榷带着郭宋向伤兵营的另一边走去。

    受伤的将士中，军职最高的是一名骑兵郎将，叫做周乾，庆州人，身材高大魁梧，年纪也才二十五六岁，他身先士卒，身中两箭，小腹还有刀伤，伤势比较重，躺在病榻上动弹不得，专门有一名年轻女子照顾他，两人也慢慢有了感情。

    此时两人正情意绵绵说着话，郭宋在医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吓得周乾连忙甩开女子的手，年轻女子红着脸跑掉了。

    郭宋哑然失笑道：“我还担心你挺不过来，看来是多虑了。”

    周乾不好意思道：“卑职无法起身，不能给使君行礼了！”

    “军礼不可废，以后再补吧！”

    郭宋笑眯眯走上前问道：“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康复？”

    “这个得刘军医做主。”

    刘榷在一旁笑道：“他的伤势比较重，至少要养一个月。”

    “现在还有什么伤痛？”郭宋又问道。

    周乾想了想道：“伤痛没有了，就是出恭比较麻烦，总是拉肚子。”

    刘榷瞪了他一眼道：“不给你拉肚子，你根本解不出来好不好？”

    郭宋笑道：“还要吃巴豆吗？”

    刘榷摇摇头，“不是巴豆，是沙陀人的一种泄药，效果很好。”

    他从旁边桌上取来一个小瓷瓶递给郭宋，“就是这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油，沙陀人叫它胡麻油，服用一点点，就能解决伤兵的便秘难题。”

    郭宋接过小瓷瓶，闻了闻，他愣了一下，又仔细闻了闻，顿时又惊有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到处找不到的蓖麻油，居然无意中在伤兵营发现了。

    “这油还有吗？”

    “还有不少，使君需要用它吗？”

    “这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我到处找不到，它是从哪里搞到的？我是说，沙陀人是从哪里搞来的？”

    “我特地问了一下赵司马，他说这好像是粟特人从吐火罗带来的。”

    郭宋重重拍一下额头，自己糊涂了，蓖麻是唐朝时传入中原，最大的渠道当然就是粟特人了。

    “伊吾仓库那边还有吗？”

    “这个不清楚，具体要问赵司马，他好像过几天才回来。”

    郭宋连忙对刘榷道：“你留下必要的药量，其余全部给我，这种油对我们很重要。”

    将蓖麻油混入黑火药中，就成为一种土制的硝化甘油炸药，爆炸力大大加强，铁火雷就能造出来了。

    一旦有了铁壳火雷，安西和北庭的安全基本上就能有保障了。

    .........

    两天后，司马赵蔚又押送一批物资来到了庭州，听说节度使有急事找他，他连忙赶到了军营。

    “使君有急事找卑职？”赵蔚走进大帐行礼问道。

    郭宋点点头，从桌上取过小瓷瓶，“这个胡麻油，伊吾那边库存还有多少？”

    赵蔚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了翻道：“这种胡麻油在药品库内，一共有三桶，每桶二十五斤，卑职送了一桶给伤兵营，伊吾仓库内还有两桶，准备运回张掖。”

    “这种药是谁买来的，有记录吗？”郭宋又问道。

    “有记录！”

    郭宋顿时大喜，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居然有记录。

    赵蔚微微笑道：“事实上，沙陀库房里所有的外来药物都是从史家手上买来。”

    “张掖史家？”郭宋愕然。

    赵蔚点点头，“正是！”

    郭宋心中着实有点懊悔，自己应该问一问史家，结果解决方案就在眼前，自己却视而不见。

    “我知道了，这种胡麻油很重要，要小心保护好，不要再使用了。”

    “卑职明白了！”

    赵蔚犹豫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卑职要向使君汇报。”

    “什么事？”

    “使君让卑职留意西域的农作物，卑职这次倒发现了一种新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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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考察高昌

    “什么农作物？”郭宋极有兴致地问道。

    “使君听说过白叠布吗？”

    郭宋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白叠子？”

    白叠子就是棉花，中唐时代，长安就开始卖棉布了，叫做白叠布，是粟特人从西方贩卖过来，价格非常昂贵，也只有权贵人家也用得起，当然，‘棉花’这个词宋朝才出现，唐朝都叫白叠子，是一种权贵种在庭院里的奇花异草。

    “卑职在高昌亲眼看到了有户人家在纺织白叠布，城外种了不少白叠子，很有意思！”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笑道：“正好我也要去高昌巡视，一起去看看吧！”

    .........

    次日一早，郭宋带领一队骑兵前往西州，这是他第二次去西州，之前和四大部落达成协议后，他就特地去了一趟高昌，受到高昌百姓的热烈欢迎。

    这次他去西州巡视，主要考虑西州的下一步计划。

    西州和庭州都是唐军保留地，牧场也不多，主要是农业，庭州的北方是大沙漠，只有中间一带因为高山融水形成了好几条水量充沛的河流，两岸土地肥沃，是最好的农业区。

    西州也不错，高昌谷地一直是重要的农业区，只是被沙陀入侵，遭到了极大的破坏，恢复起来需要很长的时间。

    从金满县去西州并不远，也就一百多里路程，第二天上午，郭宋率领骑兵队便进入了西州地界。

    西州地形很有特色，高山峡谷众多，落差很大，夏天天气极热，俨如身处火炉，这里的农业灌溉主要靠高山融水，由于地势低洼，地下储存了大量的淡水，为了利用地下水，坎儿井便应运而生，这里有大量的地下水渠，形成了一个四通八方的地下王国。

    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一行人在官道上向南疾奔，两边农田已经开始出现人影，没有了沙陀人的压迫，生机又重新在这片土地上迸发。

    黄昏时分，郭宋一行进了高昌县，高昌县城还不算太差，人口有七千余户，三万余人，其中汉民占七成，目前高昌城内有一千唐军驻守，郭宋任命了新县令，县令叫做程汝孝，也是跟随孟郊来河西的士子，他在军中出任参军从事，这次郭宋带着文职军人不多，他便占了这个优势，出任高昌县令。

    现在郭宋最缺的就是文官，西州还有四个县，蒲昌县、柳中县、交河县、天山县，目前都没有官员，因为人口不多，只能暂时实行军管。

    一行人来到高昌县衙，程汝孝听说节度使到来，连忙出来迎接，郭宋翻身下马问道：“最近高昌城有什么异动？”

    “回禀使君，大的异动倒没有，就是最近回来不少人，都是从矿山回来的，拖家带口，回来好几千人，我们不得不加大赈粥，每天要熬三十几大锅才够。”

    “都是汉人？还是其他胡人？”

    程汝孝点点头，“都是汉人，没有胡人！”

    郭宋心中顿时一阵恼火，当初沙陀可是答应把所有汉民矿工都放回河西，怎么还有几千人？

    旁边司马赵蔚却比较了解情况，对郭宋道：“使君，他们不是矿工，而是冶炼工，开采出来的矿石都交给他们冶炼，当时我们和沙陀达成的协议是指矿工，没有包含这部分冶炼工，被沙陀人钻了空子。”

    郭宋这才明白，点点头又问道：“一共多少冶炼工人？”

    程汝孝连忙道：“回禀使君，一共七百余人，加上他们家眷，共三千三百余人。”

    郭宋沉思片刻，又问赵蔚道：“矿山那边还有多少矿石未冶炼？”

    赵蔚苦笑一声道：“没法称量，数量太大，堆积如山，使君莫非想让他们继续从事冶炼？”

    郭宋点了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赈济，不如让他们自己劳动挣钱养家，可以工钱开高一点，每月三贯钱，足够他们养家糊口了。”

    “那矿石要运来吗？”县令程汝孝问道。

    郭宋摇摇头，“还是让他们回矿山，那边什么都是现成的，以前他们是被劳役，现在不是，可以先预支三个月的工钱给他们，让他们养家，然后矿山包吃穿，改善条件，相信他们都愿意回去挣钱。”

    “卑职明天就动员！”

    郭宋随即在驿馆里住下，次日一早，他跟随赵蔚来到了高昌城西。

    “使君，就是那户人家！”赵蔚指着大街上一户人家道。

    黑色的大门紧闭，门口有抱鼓石，门头也颇为考究，看得出这户人家家境不错，至少曾经不错。

    赵蔚拍了拍门环，好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开了一条门缝，打量一下外面几人问道：“你们找谁？”

    “林东主，你忘记我了？我前段时间才来过。”

    “你是赵司马，看我这记忆，哎！快请进。”

    众人走进大门，里面是一个大院子，郭宋看见几副很大的木架子，架上就挂着几匹正在晾晒的白叠布，他颇有兴趣地上前细看。

    赵蔚在林东主耳边说了几句，林东主吓得脸色都变了，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灭掉沙陀的河西节度使郭使君，他居然对白叠布感兴趣。

    郭宋摸了摸白布，手感还不错，比麻布细，比丝绸粗，正好是在丝绸和麻布之间。

    “白叠子还有吗？”郭宋回头问道。

    “还有！还有！请使君随我来。”

    林东主带着郭宋来到仓库，只见仓库里摆放着几十只箩筐，里面都装满了棉花，有剥掉籽的皮棉，也有没有剥籽的原棉。

    郭宋拾起一朵棉花细看，暗暗摇头，还是短绒棉，这种棉花纤维短，难以纺织，就算织出布也很粗，和细麻差不多，利用价值不大，他心中一阵失望。

    “剥里面的种子很麻烦吧！”

    “是！最麻烦就是剥籽，以前到了收获季节后，专门请人剥籽，现在请不到人了，只能自己剥，我和儿子一夜一夜无法睡觉，你们看我的手。”

    他举起手掌，只见他的十个手指头都长满了老茧。

    “然后呢，你怎么纺线？”郭宋又问道。

    “请随我来！”

    郭宋跟随他走进中院，只见原本应是大堂的房间和隔壁房间内都摆满了机器，左边是纺纱机，右边是织布机，各有二十台，现在没有人，就空摆在那里。

    隔壁传来织布的机杼声，却见隔壁房间里有三个女人在忙碌，一个四十余岁妇人，另外两个小娘子都只有十几岁。

    “这是我妻子和两个女儿，小女儿负责搓线，大女儿纺纱，我妻子织布。”

    “现在招不到人吗？”郭宋不解地问道。

    林东主叹息一声道：“人肯定能招得到，就是白叠布卖不出去，一拿到市场上就会被沙陀人抢走，其实就算不抢走，也无人问津，我只好把伙计全部解散。”

    赵蔚在旁边解释道：“一匹白叠布在高昌要卖两贯钱，张掖卖五贯钱，长安卖十贯钱，可一匹细麻布在高昌只要五百文钱，白叠布只有送去长安才有销路，高昌当地没有人买的，就算张掖也没人买，要知道上好绸缎也才五贯钱一匹。”

    其实郭宋也明白，物以稀为贵，因为白叠布很少，所有才价格昂贵，如果大规模种植，大规模纺织，它的价格就没那么贵了，不过这是短绒棉，如果是长绒棉就不一样了。

    郭宋走上前，蹲下查看小娘子搓棉线，这就是短绒棉的缺陷，纤维不够长，必须要手工搓粘后才能上机纺纱，但这样一来纺出的纱就比较粗，织出的布也粗，

    郭宋起身问林东主道：“这是哪里种植的？”

    “在城外，我有三百亩地，全部种白叠子。”

    郭宋从旁边筐子里取过一朵棉桃道：“这个绒太短，你不觉得吗？”

    林东主点点头，“要是绒长就直接纺纱，不容易断了，可是我从未见过长绒的白叠子，我见过天竺的白叠子，其实也差不多。”

    这确实是一个大难题，优质的长绒棉还在美洲呢！

    但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一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路或许就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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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兵围洛阳

    郭宋笑道：“这种短绒白叠子织布不方便，运输到中原后，本钱比丝绸还高，权贵们图稀罕买一点，但现在中原战乱，也就没有多少人想买了，但这种白叠子如果大量种植，普通百姓和士兵的冬衣问题就解决了。”

    过冬保暖一直是困扰百姓的难题，有钱人家可以用绵，也就是木绵来填充被褥，也可以用鸭绒鹅绒甚至羊绒，但由于产量不高，价格比较昂贵，普通百姓用不起，只能拼命往身上加衣服，出一次门要穿五六件衣服。

    可一旦棉花大量种植，就有了非常优质且廉价的填充料，棉衣就出来了，而且份量轻，透气性好，士兵甚至可以做成睡袋，也解决一大行军难题。

    林东主满脸沮丧，白叠布没人买，那不就意味自己彻底没希望了吗？

    郭宋笑问道：“林东主会种这种棉花吗？”

    “棉花？”

    林东主愣了一下，“使君是说白叠子？”

    “叫白叠子不好听，还不如叫棉花。”

    林东主连连点头，“叫棉花好听，我会种，种了二十几年了。”

    “明年我打算在西州安排军队大量种植，请你当师父教他们种棉，当然不是让你白出力，只要能种植成功，我付你三百贯钱，如何？”

    林东主大喜，一年三百贯钱，一个月就是二十五贯钱了，他连连点头，“我愿意！”

    “另外，你今年种的三百亩棉花，我全部收购，我来教你一个去棉籽的好办法。”

    郭宋让他取来纸笔，郭宋便给他画了一幅轧棉机式样，笑道：“原理很简单，就是用圆木滚筒积压，把棉籽挤出来，这样比你用手剥简单多了，简单快捷，你自己再好好琢磨一下。”

    林东主和棉花打了几十年交道，怎么能不知道？他一点就透，立刻就明白，重重一拍脑门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这种轧棉机在宋朝时出现，也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原理很简单，只要一点透，立刻就能推广。

    郭宋随即又把他库存的棉布以两贯钱一匹的价格全部买下，有上百匹之多，棉布其实还是有不少优点，郭宋打算送给自己家人，同时也算是帮这个林东主渡过难关，让他能全身心地去发明轧棉机。

    赵蔚苦笑道：“我还以为使君想推广白叠布，没想到最后却是对这个.....棉花感兴趣。”

    郭宋摇了摇头道：“推广棉布可不是那么容易，首先就卡在种植这一环，种麻纺麻已经几千年了，种植和纺织都非常成熟，忽然让大家种棉织布，一般人难以接受，没有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推广，是不会轻易取代丝麻。

    而用棉花保暖就不一样，大家都是知道市场上的绵是好东西，可是太贵，普通百姓买不起，同样的棉花一旦出现，价廉物美，肯定会广受欢迎，百姓也愿意种它，种植时间久了，大家就会开始用它来织布，这叫曲线推广。”

    桑麻种植了几千年，让老百姓改变生活习俗非常困难，要不是朱元璋强行推广棉花，棉布形成气候还得向后推迟几百年。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棉花本身品质不好，直到优质长绒棉出现后，棉布才彻底让人喜欢。

    这趟高昌郭宋并没有白来，至少他发现了棉花种植地，为了明天大规模种植棉花打下基础，另外也解决了冶炼生铁的难题。

    郭宋回到县衙，县令程汝孝便汇报道：“卑职已经和冶炼工都说好了，绝大部分人都愿意接受使君条件回去，他们说，只要三个月的工钱一发放，立刻就动身。”

    郭宋点点头，“我会安排人把钱运来，你要给他们说清楚，不去可以，不要拿钱就是了，可如果拿了钱还不肯去，后果自担，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程汝孝额头直冒冷汗，连声道：“卑职一定会给他们说清楚，绝不让拿钱后不去的情况出现。”

    郭宋随即去军营慰问了西州驻军，便返回庭州了。

    .......

    洛阳，二十万西唐大军兵临城下，自从崤关主将王孝阗投降后，朱泚的大军轻松夺取了虢州和陕州，朱泚随即派人奔赴汝州、郑州和怀州，向这几个州的守将许下高官厚禄，并拿重金收买，三州守将都顶不住朱泚的银弹攻势，纷纷改旗易帜，宣布效忠长安天子。

    朱泚随即亲率二十万大军远征洛阳，一路势如破竹，河南府各县纷纷开城投降，短短三天后，便兵临洛阳城下。

    此时洛阳城的唐军只剩下六千人，东都畿汝节度使哥舒曜死守不撤，哥舒翰是大将军哥舒翰之子，哥舒翰晚节不保，令人诟病，哥舒曜不想步其父后尘，他对众将道：“我有天子所赐宝剑，尔等敢来说降者，请试我宝剑之利！”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动地，二十万大军在城外铺天盖地，旗帜和长矛一望无际，令天地也为之变色。

    朱泚立马在青罗伞下，注视着城门良久道：“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一名三十余岁的官员被带上来，他是陕州团练使哥舒曦，哥舒曜的兄弟。

    朱泚用剑指他道：“你去转告你兄长，城内区区六千守军，本王二十万大军可轻松将其压为齑粉，但我怜惜百姓，不想加刀剑于民，你兄长若肯效忠长安，我当奏明天子，封他为亲王、宰相、赏食邑万户，若他一定要效忠成都，本王也不勉强，限他明天中午之前从南门撤出洛阳，否则我大军压上，六千唐军无一活命，百姓涂炭，全是他的责任！”

    哥舒曦被放去报信，朱泚随即下令，“大军扎营！”

    二十万大军当即安营扎寨，大营在洛阳五里外，包围了大半个洛阳城。

    哥舒曦坐在木笼里被提上城头，有士兵带他去见哥舒曜，哥舒曜见是兄弟来了，他眉头一皱道：“你来做什么？莫非你也投降了朱泚，来做说客？”

    哥舒曦半晌道：“我不想当什么英雄，我妻儿都在朱泚手中，不得不来给他传一句话，朱泚说，他怜惜城中百姓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效忠长安，封你亲王、宰相，食邑万户，你如果不愿效忠长安，也不勉强，限你的军队明天中午之前从南门撤离，不要绑架洛阳百姓和你陪葬。”

    哥舒曜拔出剑冷冷道：“你去告诉朱泚，我不会离去，我将和他决一死战，让他看看，城中男儿谁会投降他？”

    哥舒曦摇摇头，“我虽然做不到你那样慷慨就义，但我也想奉劝一句，你想要忠义之名，就应该率军出去和朱泚决战，战死沙场，而不应该让整个洛阳城百姓和你一起惨遭战火涂炭，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而去。

    哥舒曜没有说什么，默默望着兄弟离去，他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中军大帐内，朱泚正眯着眼睛听取行军司马姚兴的报告。

    “李博文已经明确表态，愿意投降太尉，他今晚负责镇守建春门，他会在两更时分发出信号，开城门迎接太尉入城！”

    朱泚冷冷哼了一声，回头问道：“这个李博文我不熟，军师怎么看？”

    朱泚的军师叫做刘思古，他原来是鱼朝恩的首席谋士，幽州蓟县人，鱼朝恩伏诛后，他逃回了家乡藏匿，但他不甘寂寞，沉寂了两年后又投效朱泚，他曾劝朱泚不要进京，但朱泚却没有听从，坚持进京述职，军权被其弟朱滔所夺，刘思古也留在了幽州，继续为朱滔效力，去年政变得逞后，朱泚感觉身边缺人，又想起了当初刘思古劝自己不要去长安之事，便写信给朱滔，点名要刘思古前来长安。

    刘思古进京后便被封为金紫光禄大夫、大学士，成为朱泚的首席谋士。

    刘思古捋着焦黄的山羊胡须笑道：“这个容易，派一千名士兵过去接管建春门，如果这个李博文是真心投降，他必然会撤军，如果他是使计，那我们最多也就损失一千士兵，太尉当然不用去冒这个风险。”

    朱泚呵呵一笑，“军师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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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中原异变

    洛阳城内百姓乱成一团，每个城门前都挤满了想出城避难的百姓，他们拼命哀求开城放行，但城上的守军却不为所动，哥舒曜带着一队骑兵从城内而过，只见城内到处哭爹喊娘，很多女人抱着孩子痛哭。

    有一名老妇人在门用力拄杖大喊道：“把孩子藏到地窖去，要杀要剐我来替他死！”

    这时，一名白发苍苍老者跑出来跪在哥舒曜面前泣道：“军爷，求你劝一劝哥舒大将军吧！让他投降，我两个孙子还小，他们是无辜的啊！”

    哥舒曜低低叹息一声，“我会替你转告的，老人家起来吧！”

    哥舒曜已无心再巡视了，调转马头道：“回营！”

    时间渐渐过了一更，军营内灯火通明，哥舒曜召集所有将领来到中军大帐，哥舒曜对他们道：“我决心夜里偷袭敌军大营，如果能破敌，我们大胜，如果破不了敌，我们就突围南下，诸君可愿与我同去？”

    众人皆单膝跪下道：“愿与大帅共进退！”

    哥舒曜点点头道：“立刻召集士兵集合，两更时分，我们从建春门突围，为了防止走露消息，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出军营一步！”

    偏将李博文脸色顿时大变，他低着头，掩饰眼中的惊恐，这下子他真的要完蛋了！

    ........

    时间到了两更时分，哥舒曜率领六千士兵出现在建春门前，他低声喝令道：“开城！”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哥舒曜身先士卒，率先杀了出去。

    这时，城外埋伏着一千士兵，他们见有唐军出来，为首将领立刻迎上去问道：“来人可是李博文将军？”

    哥舒曜一怔，继而大怒，他冷冷道：“我就是李博文！”

    他催马疾奔，猛地一枪刺去，对方敌将躲闪不及，被一枪刺穿了胸膛，士兵们一阵大乱，四下奔逃。

    哥舒曜回头要杀李博文，却没有找到，有士兵禀报：“李将军刚才说忘了重要之物，回城去取了。”

    哥舒曜冷笑一声，就让朱泚去宰他吧！

    他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杀！”

    六千大军一声呐喊，跟随哥舒曜向敌军大营杀去。

    也是天意，朱泚大军已经进入战时状态，等待入城，哥舒曜率领军队杀进去大营，却发现敌军已经有所准备，敌军从四面八方迎战而来，并非在睡觉，他才忽然醒悟，李博文今晚要献城，对方肯定枕戈以待。

    哥舒曜当即大喊道：“突围南下！”

    但已经晚了，朱泚已得到消息，敌军闯营，他立刻下令道：“包围他们，不准放他们逃走！”

    ‘咚！咚！咚！’朱泚大营内鼓声大作，镇守城东的数万大军从四个方向包围了哥舒曜军队，还不断有援军从其他城门杀来。

    两军兵力差距悬殊，六千军队渐渐被杀散了，哥舒曜被数千敌军团团包围，身边的亲兵都阵亡，只剩他孤身一人，他挥舞长枪左杀右突，始终杀不出重围，只听敌军士兵大喊：“抓哥舒曜啊！”

    哥舒曜人困马乏，这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战马，战马扑倒在地，将哥舒曜掀翻，四周敌军士兵大喜，一拥而上，要活捉哥舒曜。

    哥舒曜拔出剑连杀数人，吓得士兵纷纷退下，数千人将他围在一丈宽的小圈子里，每个人眼中闪烁着狼一般凶光，面对猎物的急切，蠢蠢欲动，哥舒曜自知难逃，他长叹一声，横剑自刎身亡！

    建中四年五月，朱泚率二十万大军包围洛阳，节度使哥舒曜突围失败，宁死不屈，自刎而亡，六千军队全军覆灭。

    朱泚感哥舒曜忠义，下令厚葬哥舒曜，大军随即入城，洛阳官员献城投降。

    自此，郑州以西、襄州以北的大片土地皆被朱泚占领。

    洛阳失守的后果十分严重，意味着河东节度使马燧和昭义军节度使李抱真变成了孤军。

    此时河东已经完全失陷，马燧兵力太少，只有八千余人，挡不住李怀光三万大军的进攻，他不得不放弃河东，率军撤退到相州，与李抱真合兵一处，控制之地只剩下相州和卫州两地，兵马不足两万人，他们派人赶往成都，恳求天子批准他们南撤汴州。

    这时，河东也发生了异变，李怀光野心极大，他占领河东道南部后，便自封为晋王、河东节度使，在晋州临汾县修建王府，建立了藩镇。

    他不再向元家效忠，而是派人去长安请求天子李仅实封。

    元氏家族控制的北唐在李怀光叛变后，兵力缩减到三万人，实力损失严重，陷入到空前的危机之中。

    在三个同时出现的唐王朝中，北唐太原是最低调，也是实力最弱的一方，虽然是太子李诵登基，却得不到天下人承认，李诵几次下诏宣马燧和李抱真入朝，皆被其毫不犹豫拒绝。

    不仅如此，生活在太原的旧臣、名士也纷纷逃离，唯恐和北唐沾染上关系，使北唐竟然找不到朝廷官员，只得提拔底层小吏为官，一时间，官衙胥吏们纷纷获得高升，或为侍郎，或为公卿，他们不懂治国，但贪污受贿，盘剥敲诈却个个精通，使北唐朝廷乌烟瘴气，百姓怨声载道。

    如果没有发生李怀恩自立事件，或许北唐会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但出了李怀恩事件后，北唐就有点难以维持下去。

    一旦李怀恩反攻太原，北唐政权就将顷刻覆灭。

    太原城除了皇宫晋阳宫外，第二大的府宅就是魏王府，也就是元氏府宅。

    元玄虎被封为魏王、太师，他不出任任何实官，但他才是北唐真正的统治者。

    他的三个儿子中，长子元晋封晋国公，出任中书令宰相，次子元鲁封鲁国公，封骠骑大将军，出任尚书右仆射、兵部尚书，掌握两万天策禁军和一万魏府家兵，这也是北唐最后的三万军队，三子元楚封楚国公，出任尚书左仆射、户部尚书，掌握北唐的财权。

    另外掌握人事权的吏部尚书韩金星是元玄虎的女婿，所有的禁军将军都是元氏子弟。

    北唐另一个能和元家抗衡之人就是李怀光，他被封为汾阳郡王、冠军大将军，掌握三万军队，爵位虽然仅在元玄虎之下，但官阶却只是三品，莫说远远比不上元氏三兄弟从一品高官，就算元玄虎女婿都比不上，只能和一帮元家子侄并肩，这当然是元家要打压李怀光，但也种下了李怀光背叛自立的种子。

    魏王府大堂上，元氏家族的十几名成员都济济一堂，家主元玄虎靠坐在软榻上，显得有些疲惫，他摆摆手道：“既然都到了，就开始吧！九郎，你说来。”

    元玄虎所说的九郎是他的侄子元郑，官任礼部尚书，他刚出使回纥回来，带来了回纥可汗的重要表态。

    “我在回纥王廷呆了九天，三次面见天亲可汗，又和回纥相国多逻斯会晤，回纥的态度很明确，他们反对北唐，只承认李适为大唐合法之君，回纥愿意支持我们元氏，但前提是废除北唐，一旦北唐废除，回纥将在云州屯兵一万，根据我们的需要，随时南下援助。”

    “他们的条件呢？”元楚问道。

    “他们的条件就两个，一是废除北唐，其次要求我们每年上贡绢十万匹，别的没有了。”

    主管财税的元楚吃了一惊，一年十万匹绢，那就相当于五万贯钱，这个压力很大啊！

    元玄虎缓缓道：“目前我们的地盘是一府七州，府是太原府，州是指石州、析州、岚州、代州、朔州、蔚州和云州，人口三百余万，主要集中在太原府，军队只有三万人，可以说，无论朱滔，还是李怀光都能轻易把我们灭了，要想自保，我们必须得到回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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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北唐废帝

    三子元楚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要废除帝号？”

    元玄虎淡淡一笑，“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建立新的北魏王朝，而不是所谓的北唐，北唐迟早要被我们废除，现在废除和以后废除又有什么区别？废除了北唐，下一次我们就直接建立北魏。”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表示赞成，元晋犹豫一下问道：“父亲，回纥人只是反对北唐，并非反对元家称帝，为何不索性让李诵把帝位禅让给元家？”

    元玄虎笑了笑道：“只能说现在还不是称帝的时机，各个藩镇都没有称帝，就算朱泚也是躲在唐朝身后，并不急于称帝，我们过早称帝只会竖立起靶子，还是等时机成熟后再建立称帝不迟。”

    “孩儿明白了！”

    这时元玄虎又对众人道：“大家表态一下吧！同意废除北唐帝号，寻求回纥支持的请举手。”

    大堂上的十五人都举起了手，包括元玄虎自己也举起手。

    元玄虎点点头，“既然一致赞成，那就结束李诵的帝号吧！让他自己宣布废帝，然后送他去长安，晋儿，这件事你来做。”

    元晋点了点头。

    次子元鲁却忍不住道：“父亲，难道不应该让他暴毙身亡，以除后患吗？”

    元玄虎脸一沉，“你给我记住了，元家是唐臣，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做弑君篡逆之举，那会坏了元家的名声，以后谁还敢来投效我们？”

    元鲁低下头不敢吭声了，这时，元晋又小心翼翼确认道：“父亲的意思是，接受长安天子李仅的册封？”

    元玄虎点点头，“我再给朱泚写一封信，相信他会同意。”

    .........

    次日一早，李诵在晋阳宫下旨废帝，他解释为因不知父皇去了成都，为了维护大唐社稷，他才不得不在太原称帝，现在既然父皇安康，大唐社稷尚在，他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称帝，从即日起废除帝号，解散朝廷，恢复自己的皇子身份。

    这件事立刻在天下引起轰动，毕竟没有多少皇帝愿意主动废除帝号，一般都是被迫，或者被别人所废，延续了大半年的北唐就这样轰然倒下，无疾而终了。

    长安天子李仅和成都天子李适几乎同时发表诏书，赞赏李诵的识大义之举，对李诵废除帝号表示支持。

    就在天下人都谈论北唐废帝之事，另一个消息又使天下沸腾起来，河西节度使郭宋率军远征安西北庭，在安西全歼吐蕃军，恢复了安西四镇，又挥师北庭，灭了沙陀部，重建北庭节度府。

    这个消息让饱受内战之苦的民众格外振奋，各州县官员纷纷表态，盛赞郭宋才是真正的天下名将，不愧是老将军郭子仪的接班人。

    南唐成都，这些天整个成都的大街小巷和朝野内外都在谈论北唐废帝和长安宫落成两件大事，关注西域的人并不多。

    耗资五百万贯，占地一千五百亩、气势恢宏长安宫已经修建完成，天子李适搬进了长安宫内，原来的行宫则改为勤政宫，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都迁入勤政宫，成为了朝廷的官署。

    监国朝房内，皇嗣李谊愁眉苦脸地望着桌上一份天子手谕，父皇竟然要求他再拨钱三百万贯，修建禁苑。

    良久，李谊长长叹了口气，对众相国道：“大家都说说吧！该怎么办？”

    韩滉克制不住内心的不满，对李谊道：“这样下去不行的，一共只解来七百万贯的盐税，光修建宫殿就耗去五百万贯，还有军俸、朝廷官员的俸禄以及各州县的开支，都眼巴巴等着我们呢！现在左藏库只剩下一百五十万贯，等待批复的的各种开支申请就达三百万贯，这一百五十万贯的缺口怎么填补？现在还要拨钱三百万贯修建禁苑，眼下锅都揭不开了，还指望收复长安？”

    卢杞奸笑一声道：“我今天才知道，韩尚书竟然对天子如此不满！”

    韩滉站起身重重啐他一口唾沫，“呸！你这个奸佞小人。”

    卢杞大怒，“老贼竟敢辱我！”

    萧复连忙劝道：“两位都不要再吵了，眼下之事才是我们要解决的燃眉之急。”

    姜公辅、独孤立秋和刘从一也纷纷劝说，两人才含恨坐下，怒视对方。

    李谊叹了口气道：“禁苑迟早还是要修，那就慢慢修吧！先把围墙建起来，大家觉得如何？”

    姜公辅沉思一下道：“修禁苑不是不可以，但不能像之前修宫殿那样奢侈了，得尽量节约，比如修围墙，可以用民房旧砖修砌，不能再用昂贵的金粉砖，一块就要十几贯，太奢侈了。

    另外树木可以移栽青城山的树木，比较近，剩一点人工钱，如果用服劳役方式，人工钱都省了，至于草坪，可以等明年开春撒种子，我估计全部做下来，十万贯钱就差不多了，三百万就太过份了。”

    李谊点点头。“这个方案不错，可以考虑推行。”

    他又看了一眼独孤立秋，问道：“独孤相国的看法呢？”

    独孤立秋不紧不慢道：“我在考虑马燧和李抱真的军队怎么办？还有郭宋收复安西和北庭，朝廷要拿出什么态度？至于劝说天子修建禁苑上节俭，一句话就解决了，军俸不付，泾源之乱一定还会再来一次，军俸和禁苑，让天子选吧！”

    .........

    长安宫，李适阴沉着脸听完李谊的禁苑方案，他哼了一声，冷冷道：“朕在你们眼里已经沦落为叫花子了，居然用破砖烂瓦来打发朕？”

    李谊连忙跪下，“父皇，实在是拿不出钱了，整个左藏库只剩下一百五十贯钱，军俸已经欠了五个月，如果再不付，大家都担心泾源兵变又会重演！”

    李适大怒，逼视李谊道：“你的意思是说，泾源兵变是朕的责任？”

    李谊心中后悔万分，不应该阻拦父皇下罪己诏，至少白纸黑字他没法抵赖，现在父皇已经不承认泾源兵变是他的责任了。

    李谊跪下道：“去年从扬州运来七百万贯钱，光修长安宫就用掉了五百万贯，本来用来付军俸的钱都用来修宫殿了，从年初到现在，将士已经五个月没有领军俸，会引发什么后果，儿臣不敢再想下去。”

    “可朕的要求也并不过份，只想有个舒适的居所好好养伤！”

    李谊再也忍不住，高声道：“可是父皇，朱泚已经攻占洛阳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得令人窒息。

    李适负手走了几步，忽然又怒不可遏斥责起来，“刚才你说什么！修宫殿耗费了五百万贯，你为何不早说？”

    “儿臣已经给父皇上了三份奏折，里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适愤怒注视着眼前的皇嗣，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儿子没有之前太子那样听话，那样勇于承担责任，立他为皇嗣监国，恐怕有点失计较了。

    半晌，李适缓缓道：“你应该把事情给朕说清楚，难道朕就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缓急？禁苑可以缓建，但不准用破砖烂瓦，用普通砖瓦都可以，另外，先把军俸付了，其他什么事情都可以缓，军俸不能缓。”

    “儿臣谨遵父皇之谕！”

    “还有什么事情？”

    “还有就是李抱真和马遂希望撤军南下，和刘洽合兵一处。”

    “政事堂的意见呢？”

    “政事堂同意他们撤军，集中兵力保住汴宋之地。”

    “那就这么决定，朕同意了。”

    李谊又道：“还有就是郭宋收复安西、北庭，朝廷需要表态，恳请父皇下旨嘉奖。”

    李适现在着实对安西北庭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甚至有点对郭宋不满，有这么强的兵力，为什么不去收复长安，却跑去安西和北庭折腾。”

    “这件事让朕考虑一下吧！”

    “别的就没有了，儿臣告退。”

    李谊行一礼告退而去，李适想了想，便问一旁宋朝凤，“枢密使觉得朕该怎么嘉奖他？”

    宋朝凤眼珠一转道：“老奴认为，郭宋现在不需要嘉奖，他更需要控制！”

    “什么控制？”

    “他不是拿下安西和北庭吗？那陛下就应该任命新的安西节度使和北庭节度使，不能让郭宋的势力再继续膨胀下去了。”

    李适倒没有完全糊涂，他不敢采用宋朝凤的方案，他很清楚，那只会把郭宋逼向长安。

    他沉思良久道：“朕再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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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薛勋夜访

    当天下午，长安宫内传出旨意，任命郭宋同时兼任安西和北庭节度使，为表彰其收复西域的功绩，加封其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正式册封其妻为郡王妃，封其子郭锦城为高昌县公，另外，三军将士的升赏由郭宋全权决定，提交兵部批准。

    李适随即又下了第二道旨意，大将军哥舒曜为国捐躯，追封其为西平郡王，袭承其父之爵，另赐荆州大都督，谥号忠勇。

    李适又同时颁布手谕，同意马燧和李抱真率军南撤汴州，退出河北，命李抱真镇守豫州，马燧镇守陈州。

    独孤立秋最近心情很是糟糕，他烦恼之源是来自于对天子李适的失望，刚开始来巴蜀时，李适踌躇满志，要光复长安，诛杀朱贼，可才过了不到一年，他就开始追求奢华，开始挥金如土，又开始征召宫女，完全没有了光复长安的大志，而且还宠信宦官，不信任大将，居然让宦官掌握军权。

    独孤立秋对李适已不抱任何希望，作为家主，他必须要为自己家族的命运着想了。

    这时，管家在门口禀报，“老爷，薛尚书来了！”

    独孤立秋从沉思中惊醒，连忙道：“快快请进！”

    他连忙走到院门，只见管家把薛勋请了进来。

    独孤立秋笑道：“很难得贤弟到我这里来啊，欢迎之至！”

    薛勋行一礼道：“等会儿还得烦请兄长送我入城！”

    薛勋虽然是礼部尚书，但没有夜间开城门的特权，只有相国才有。

    “小事一桩，我等会儿送贤弟回去，请到堂上坐！”

    两人在大堂上坐下，侍女给他们上了茶，独孤立秋微微笑道：“恭喜贤弟了！”

    独孤立秋说的恭喜，是指今天天子正式下旨，册封郭宋之妻薛氏为郡王妃，上次郭宋虽然封张掖郡王，但没有册封王妃，这次就把他妻儿一并补上了。

    薛勋心中有点得意，当年他来巴蜀出任简州长史时，就有青城山高人给他女儿看相，说他女儿将来贵不可言，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今天他和妻子都高兴坏了。

    薛勋又道：“我今天来拜访兄长，也是和这个有点关系，今天我接到女儿的回信了。”

    “她怎么说？”独孤立秋有点紧张问道。

    “我女儿在回信中说，如果她夫君能得到独孤家族的支持，这对他的事业是很大帮助，她没有理由反对。”

    独孤立秋长长松了口气，“王妃真是贤良慧达，郭宋好福气，得此贤妻。”

    薛勋又道：“不过她提了一个小小的条件。”

    “请说！”

    “王妃说，她很喜欢独孤幽兰，希望家主考虑。”

    独孤立秋呵呵一笑，“我说就是她，她是我的小女儿，去年她去过一趟张掖，和薛王妃相处得不错。”

    薛勋愣住了，他不得不佩服独孤立秋老谋深算，为了让涛儿答应这门婚事，居然让他小女儿先去了张掖，不用说，独孤之女一定表现得很不错，赢得了涛儿的好感。

    薛勋也不好多说，只得干笑两声道：“如果这门婚事能成，我们真成亲家了。”

    独孤立秋呵呵一笑，“那叫什么，连襟？就当做是连襟吧！”

    “那相国要去张掖吗？”

    “我不太方便前去，毕竟要经过朱泚的地盘，不过我可以找个证婚人，他应该很愿意替我走一趟。”

    “不知是何人？”

    独孤立秋微微笑道：“颜真卿！”

    “啊！他现在哪里？不在长安吗？”

    独孤立秋摇摇头，“他若在长安，朱泚会放过他？他隐居在原州平高县，那是他妻子的娘家。”

    薛勋沉吟一下，“莫非他隐居在崆峒山？”

    独孤立秋竖起大拇指，“贤弟一猜就中。”

    两人心知肚明，一起大笑。

    独孤立秋喝了口茶又道：“今天天子又提出划拨三百万贯修建禁苑，贤弟知道这件事吧！”

    薛勋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坦率说，我对天子很失望，不积极谋划光复长安，还居然开始享受起来，听说他还广揽文学博士，建立文学馆，整天吟诗作赋，颇有几分‘此间乐，不思归’之态，长此以往，大唐命运堪忧。”

    “贤弟说得一点不错，我也是非常担忧，想放松可以，适当享受一下也没什么，他毕竟是皇帝，但他居然那么宠信宦官，而不相信大臣，更不相信将领，这就危险了，搞不好会出现第二个权力中心。”

    “什么？”薛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以宦官为首的权力中心，对抗政事堂，南北朝时代的很多皇DìDū喜欢干这种事情，美其名曰，权力平衡。”

    薛勋脸色有点发白，如果是那样，大唐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惨叫声，‘啊——’

    独孤立秋腾地站起身，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门口闪过一个黑影道：“启禀家主，有人在屋顶上窃听，被我们发现了。”

    独孤立秋和薛勋面面相觑，快步走出大堂，只见院子里躺着一个黑衣人，身边有柄长剑，他被四五个执剑黑影团团围住。

    薛勋心中醒悟，这些黑影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飞狐卫了。

    “他是什么人？”独孤立秋大步走上去。

    “家主，他已经服毒自尽了，他身上什么线索都没有，不知从哪里来？”

    “你刚才说，他在窃听？”

    “是！卑职亲眼见他掀开瓦，附耳偷听家主的谈话。”

    独孤立秋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回头对薛勋道：“贤弟能猜到他是谁派来的？”

    薛勋点了点头，他想起了前段时间一个说法，藏剑阁的一部分武士跑来成都，被天子收编了。

    .........

    时间进入了六月，天气变得炎热起来，六月的河西走廊俨如天降流火，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夜里却比较凉快。

    月朗星稀地夜晚，一支长达五十几里的队伍正在月光下浩浩荡荡向东而行。

    这支队伍主要由八千辆大车和一万头骆驼组成，满载着难以计数的战利品，还有一百多只头羊、八万匹战马。

    一万名唐军骑兵护卫这支运输大队，他们去的时候是两万人，回来时却是一万骑兵，其他军队都留在了安西和北庭，显然还不够，郭宋回去还得向安西和北庭继续调兵遣将，尤其是北庭，有葛逻禄和回纥一只狼和一只虎窥视，他必须加强防御。

    天气实在太热，队伍只能白天休息，夜里行军，这天夜里，郭宋率领大军已经从肃州进了甘州，整整走了四个月，他们又回到了甘州。

    现在郭宋最急切的一件事，就是想了解铁火雷的开发情况，以前他还不是太在意，只是把它当做战争的辅助武器，但现在他却很急切，他在河西和安西不可能投入太多的兵力，能不能守住北庭和安西，就要依靠这种威力强大的守城武器了。

    “使君，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方向，能给卑职透露一点吗？”李冰催马跟上郭宋，低声笑问道。

    郭宋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我家乡有句俗话，叫做步子迈得太大，会扯着蛋！我觉得这话就是在说你，你要小心。”

    李冰不由自主地并拢腿，又道：“卑职不太理解。”

    “我的意思就是说，好好歇两年吧！安西和北庭不是那么容易拿下来，尤其是北庭，后面肯定还会有反复，我们极有可能还要面对回纥和葛逻禄的挑战，还要拿下大小勃律，我觉得至少还要花三年的时间才能将安西和北庭稳固下来。”

    李冰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郭宋拍拍他肩膀笑道：“等巩固了西方，才是我们向东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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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乍闻喜讯

    经历了近二十天的跋涉，浩荡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张掖城，长史潘辽和梁武带着文官武将们出城数里前来迎接郭宋到来，欢迎他们凯旋归来的百姓更有数万人之多，草原上彩旗招展，人喧马嘶，热闹异常。

    郭宋和众官员一一见礼，潘辽笑道：“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使君盼回来了。”

    “长史是盼望我，还是盼望我身后的物资？”郭宋打趣问道。

    “都有！都有！”

    众人一起大笑，郭宋又和百姓们见面，欢呼声顿时响彻草原，一名老者上前紧握着郭宋的手道：“使君夺回了高昌，我们这些流落在外的高昌人终于可以回家了！”

    “高昌很不错，沃野千里，灌溉便利，是个富饶的好地方，你们早点回去，尽快恢复高昌的繁荣。”

    “使君说得对，我们过些天就准备回去。”

    “回头我让户曹司安排一下。”

    这时，录事参军张裘安上前笑道：“仓城已经修建完成，使君不去看看吗？”

    郭宋欣然道：“当然要去看一看。”

    他高声对欢迎的百姓喊道：“感谢各位乡亲父老，收复安西和北庭，百业待兴，大家会有很多好机会，过几天官府就会颁布条款，大家可以尽情期待！”

    数万百姓再一次热烈的欢呼起来.......

    把百姓们劝回城，郭宋这才带领物资大队向仓城浩浩荡荡而去。

    张掖的仓城已经修建完成，周长十五里，城墙高大坚固，周围还有护城河，和张掖水相连，形成了漕运，就俨如一座小县城。

    仓城内有仓库数百座，一千名专门负责守卫的士兵，还有千余名负责卸货搬运的仓丁，除了金银珠宝以外的各种物资都储存在仓城内，贵重财物还是放在节度府户曹司的金库内。

    “使君，骆驼的数量怎么多了一倍？”仓曹参军张谙惊讶地发现骆驼竟然有上万头，比之前多了一倍。

    “当然是从沙陀人手中缴获的。”

    郭宋笑了笑，嘱咐他道：“这些物资都交给你了，运金银的骆驼户曹司会过来接手，羊群和战马你去通知畜牧署和群牧司过来交接。”

    “使君放心吧！卑职会安排好。”张谙连忙吩咐手下去通知畜牧署和群牧司过来交接。

    郭宋进了仓城，指着数十座高大雄伟的仓库问道：“那是储藏什么？”

    张谙笑道：“回禀使君，那是粮库，大部分麦子都从凉州运来了，大约有两百万石，草料库不在这里，在畜牧署，他们那里有专门搭建的储料大棚。”

    “二百万石麦子，它们能装得下？”

    张谙点点头，“完全可以，一座仓库可以存放八万石，这里一共四十座大粮草。”

    郭宋走到一座仓库前，只见仓门已经开启，里面的粮食都装在大麻袋内，堆积如山，十分壮观，比军队中的仓帐不知大了多少倍，不过也能理解，一顶仓帐最多能存放五千到八千石粮食，而这一座仓库就是八万石。

    这几十座粮仓虽大，但比起黎阳仓、兴洛仓、广通仓这样的大粮仓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郭宋又参观了兵器仓、铜铁仓等等仓库，便交代张谙几句，他带着亲兵回城了。

    回到府门前，只见家人已经在大门等待多时了。

    女儿郭薇薇见到了爹爹，大喊一声‘爹爹！’像只小鸟似的张开手臂奔来。

    郭宋翻身下马，一把将女儿抱起，重重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下，“有没有想爹爹！”

    “想！”

    小家伙重重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条七彩宝石项链，由各种颜色的名贵宝石串成，每颗都有小拇指大小，在阳光下璀璨夺目，这是朱邪亮妻子的心爱之物，最后被郭宋用来哄女儿开心了。

    郭宋把项链给女儿戴上，笑着问道：“薇薇喜欢吗？”

    郭薇薇小手摸着漂亮之极的宝石，小脸蛋笑开了花，“薇薇喜欢！”

    郭宋抱着女儿来到妻子面前，郭薇薇连忙向母亲炫耀，“娘，你看爹爹给我的亮晶晶。”

    薛涛见宝石颗颗名贵，里面的蓝宝石甚至比当年给自己的那颗还要好，她没好气道：“真是偏心啊！给自己妻子都没有那么好的。”

    “当然有！”

    郭宋笑眯眯道：“我搞到了十块最顶级的羊脂玉，回头献给娘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哪次去安西不给你带？”

    薛涛现在嗜玉如命，彻底被丈夫带进坑里了。

    郭宋却不见儿子，不由探头向两边看了看。

    薛涛知道丈夫在找什么，便笑道：“那个臭小子刚才还在眼巴巴等你，可一转眼就睡着了，外面太热，我让乳娘抱他回去了。”

    “对！外面太热，我们进屋去。”

    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将郭宋迎回了府中，一家人叙话吃饭，欢聚一堂，这些就不提了。

    .........

    吃罢午饭，郭宋回到内书房，郭宋舒服靠坐在自己的软椅上，这是一张宽大舒适的藤椅，是郭宋自己设计，找匠人编制，现在已经传开了，张掖高官几乎每人都有一张这样的舒适藤椅，夏天清凉，冬天铺上羊皮，温暖舒适，大家给它起名为‘王爷椅’，后来又觉得不好听，改名为‘锦椅’。

    这时，妻子薛涛端着一盏茶走进来，她把茶放在桌上，见丈夫仰头叉脚地躺在椅子上，不由抿嘴笑道：“郡王殿下的威仪哪里去了？”

    郭宋坐起身，拉住她的手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笑道：“你是王妃了，还要给我端茶送水？”

    薛涛杏眼一瞪，“我给你端茶，你把我当做丫鬟侍女了？”

    郭宋轻轻给自己脸上一个耳光，“说错话了，娘子莫怪。”

    薛涛瞅了丈夫半晌，忽然揪住他耳朵道：“别的我不关心，老实交代，有没有在外面偷腥？”

    郭宋就是喜欢薛涛这一点，颇有点后世女子独立的气质，他连忙举手笑道：“天地良心，你夫君可从没有在外面胡搞过！”

    “以前没有，但不代表你这次老实，灭了沙陀部，俘虏那么多公主王妃，一个个如花似玉，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

    “一个边疆小部落，哪有什么如花似玉，我可看不上她们，我还是喜欢自己妻子。”

    薛涛见丈夫夸赞自己，不由心花怒放，便放开他耳朵，笑道：“这次你还真有齐人之福了。”

    “你是说收阿秋入房？”

    “不是阿秋，阿秋等明年再说，是上次你见到的独孤幽兰，独孤家族想和你联姻，本王妃已经批准了。”

    “等一等！”

    郭宋连忙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去年独孤立秋就找我爹爹帮忙，我爹爹写信给我，但大雪封路，等我收到信时，你已经去安西了，我考虑了一个月，便回信给爹爹，我同意了这门联姻。”

    郭宋苦笑一声，“娘子，我才是当事人好不好，你没问我同不同意？”

    “你当然会同意，不是吗？上次是谁眼巴巴跑出去送人家幽兰姑娘，我就不知道了。”

    郭宋脸一热，刚要解释，薛涛却不想听了，嫣然一笑道：“我去看玉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她起身飘然而去，郭宋却还处于思维短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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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研制不易

    次日一早，郭宋带着十几亲兵前往黑岗守捉，尽管官衙里还有大堆事务等着他处理，但他心中此时更惦记火器的研发。

    不多时，一行人骑马来到了守捉军城，杨骏闻讯出来迎接。

    “新火器研制进展如何？”郭宋问道。

    “启禀使君，这段时间暂时停了。”

    郭宋一怔，他见杨骏神情黯然，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杨骏点点头，“发生了爆炸，死伤二十几个弟兄。”

    “什么时候的事情？”郭宋追问道。

    “半个月前，现在消息还被封锁。”

    郭宋走进军城，只见军城内冷冷清清，昔日繁忙的景象看不到了。

    “你详细给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和胡麻油有关？”

    杨骏点了点头，“拿到胡麻油后，我们开始着手调配，用胡麻油和火药混合在一起，变成油泥状，晒干后再做成颗粒，可怕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我们一般先用无锋钝刀将晒干的火药块切小敲碎，结果士兵在敲击时发生剧烈燃烧，连同房间里的十几个瓷火雷一起爆炸，二十几名士兵都被当场炸死，卑职在正好试验场试雷，逃得一命。”

    郭宋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后果，他只知道加入蓖麻油能加快火药燃烧速度，使火药能在瞬间完全燃尽，从而产生至少两倍于瓷火雷的压力，铁壳火雷就能造出来了，不料却发生了意外，炸死二十几名士兵，后果确实很严重。

    杨骏几乎要哭出来了，“责任在卑职，火药发生燃烧事故是正常现象，但房间里不该有瓷火雷，卑职定的制度不严格，要求不严格，卑职愿承担全部责任，请使君严惩！”

    郭宋这才听懂了他的叙述，并不是蓖麻油火药惹的祸，而是房间里还有十几只瓷火雷，火药燃烧引发了瓷火雷爆炸，才酿成惨剧。

    但光是单纯的敲击是不太可能让火药爆炸，应该是无意中敲出了火星，点燃了火药，这其实就是一个操作不规范，对安全生产不重视而产生的事故。

    郭宋摆摆手道：“做每一件事都会有风险，矿山每年要死数百人，矿山就不开采了？火器本身就是危险活，出现一次事故很正常，可如果不吸取教训，接二连三出现同样的事故，那才要追究责任，现在安西、北庭眼巴巴等着铁火雷问世，你却停工了，如果我要斥责你，就是因为这一条。”

    “卑职明白了，卑职立刻召集士兵复工！”杨骏转身要走。

    “等一等！”

    郭宋叫住他问道：“现在胡麻油还有多少？”

    “还有两桶，卑职只用了三斤！”

    “先别管铁火雷，先做燃烧试验，你们要计时，什么样的配比使火药燃烧最快，要找出最佳的配方，明白吗？”

    杨骏点点头，“卑职也发现了，以前瓷火雷爆炸，其实还有不少火药没有燃烬，加入胡麻油后，火药燃烧速度快了三成，能使火药全部燃烬，所以威力就强大了一倍不止。”

    郭宋见他领悟很快，欣然道：“就是这个道理，还有制造火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用敲击的方式，要用碾压，这是你必须要吸取的教训。”

    “卑职记住了，一定会制定最严格的制度，绝不会再发生爆炸事件。”

    .........

    从黑岗回来，郭宋便返回官衙，他同时又让亲兵去把史宦请来。

    官房桌上堆积了数十份必须由他来批准的重要文书，郭宋坐上久违的宽椅，他不喜欢跪坐，便做了两尺高的坐榻，腿就可以自然垂下去，桌案也随增高，又宽又大，节度使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很快，所有官房都跟着改造成一样的桌榻。

    这时，张谦逸走进房间，将一份圣旨递给郭宋笑道：“这是十天前送来的圣旨，使君看一看吧！”

    “成都还是长安？”郭宋笑问道。

    “当然是成都，长安有自知之明，不想来碰一鼻子灰？”

    郭宋打开圣旨，居然封自己为太尉，还册封了自己妻子为郡王妃，他笑道：“想不到我才三十岁，就已经是堂堂的太尉了，会让多少人夜里睡不着。”

    “大家在商量，以后称呼使君为殿下，还是太尉？”

    郭宋摇摇头，“别人都想称王称孤，我可不喜欢，还是称呼我使君，太尉也可以。”

    “卑职会告诉大家，另外，北唐已经没有了，使君知道吗？”

    郭宋一怔，“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前，李诵下诏宣布退位，被元家送去了长安，长安也不收留，又把他们一家送去成都，估计天子不会饶他。”

    郭宋对李诵不感兴趣，他更关心元家，他又问道：“那元家呢？”

    “元家投降了朱泚，长安李仅封元玄虎为并王，准他建藩镇。”

    “还有什么大事？”郭宋又问道。

    “朱泚占领洛阳，郑州以西都是他的地盘了，李抱真和马燧放弃河北，渡黄河到了汴州，目前李抱真驻军在豫州，马燧驻军在陈州，朝廷在中原只剩下滑、汴、宋、陈、豫五州，相州和卫州被田悦占领，整个河北和河东都沦陷了。”

    郭宋微微叹息一声，“人只要后退一步，就很难再向前走了，当初李适决定去成都，就已经注定他很难返回长安，假如他坚持留在关中或者陇右，或许还有转机。”

    “使君说得对，听说天子耗资五百万贯钱在成都修建了从长安宫，奢华无比，一旦在巴蜀过得舒适，他就会渐渐失去进取之心。”

    郭宋沉吟一下笑道：“有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北庭节度府缺少长史，你有没有兴趣？”

    张谦逸心中激动起来，连忙道：“卑职当然愿意去，就怕卑职才疏学浅，辜负了使君的重托。”

    “你不用谦虚了，你的能力我很清楚，说实话，要不是北庭太缺人，我也不想把你放走。”

    “好像赵司马这次也没有回来。”

    “赵蔚我让他出任西州刺史，他那边也乱成一团，几个县还瘫痪着，你去了北庭，同时兼任庭州刺史，在稳定庭州的同时，也要把重点放在西州，一旦敌军大举入侵北庭，庭州挡不住的话，西州就是我们最后的屏障了。”

    “卑职明白了！”

    “你和小杜交接一下，后天和高昌的百姓一起出发，把妻子也一起带去庭州。”

    张谦逸点点头便退下去了，这时，亲兵在门口禀报，“史东主来了！”

    郭宋连忙迎了出去，只见史东来和儿子史宦走了进来。

    郭宋笑道：“史东主怎么会在张掖？”

    史东来笑道：“使君兵伐西域，这是大事，我当然要过来，长安很多粟特大商人都回来了，大家都很关注北庭状况。”

    “战争已经结束，沙陀消亡了，你们以后就会少一道盘剥。”

    史东来点点头，“使君说得很对，沙陀的税重，普遍征收一成的税赋，没有了沙陀盘剥，我们是轻松了很多。”

    郭宋请他们父子进了官房，双方分宾主落座，史宦则站在父亲身后，一名茶童进来给他们上了茶。

    郭宋笑问道：“长安的情况怎么样？”

    “长安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不过不太景气，生意难做，普遍百姓事情难找，一个月两贯钱的差事都争抢得打破头，也就是广通仓有巨量粮食储备，一旦广通仓的粮食消耗得差不多，长安的危机就来了。”

    郭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只装满蓖麻油的小瓶子，递给史东来道：“这种胡麻油在张掖有存货吗？”

    郭宋相信史家不会专门给沙陀购买蓖麻油，一定是大量购买，沙陀买了一部分，否则成本太大，史家是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的。

    史东来闻了闻瓶子，笑道：“原来是它，张掖倒没有库存，但长安有五百桶存货，使君要多少？”

    郭宋大喜，居然有五百桶，他欣然道：“我全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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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甘州铁矿

    一连三天，郭宋都在忙碌中度过，这天上午，郭宋终于把积累的文书处理完毕，他便带着一众官员前往张掖河两岸视察，张掖河两岸都是大片麦田，是甘州最主要的粮仓，军队屯田，百姓的私人良田、官府的官田都位于这里。

    而葡萄园则集中在甘州南部，并不在这里。

    潘辽一边走，一边给郭宋介绍道：“张掖河东岸的麦田目前一共有一万两千多顷，其中六千顷是去年秋天和今年春天开垦出来，明年打算再开垦三千顷，其中官田有五千顷，军田三千五百顷，其余三千余顷都是张掖民众的私田。”

    “官田是怎么安排种植的？”郭宋问道。

    “出租给百姓，一共租给三千余户人家，平均每户一百余亩麦田，他们同时从城里搬出来，形成三十几个村庄。”

    “按照一户人家五口人算，这才一万五千人，留在张掖城的百姓可是有十万人之众，其他人呢？”

    “矿山那边招募了五千余人，连同他们的家人，又可以去掉两万余人，然后还有畜牧、葡萄种植、工匠等等差不多也是五千余人，连同他们家人，再去掉两万余人，这样加起来就解决了六万人的谋生问题。”

    “还有四万人呢？”

    郭宋笑道：“有没有好的解决途径？如果没有，要不要我替你想办法。”

    潘辽这才明白郭宋的意思，原来在打张掖人口的主意呢？

    他略一沉吟，便笑道：“使君想把他们送去安西和北庭？”

    郭宋点点头，“安西那边需要人口，高昌也需要人口，这次回来我就在考虑让一批士兵带家属过去，然后再动员一批百姓过去。”

    潘辽笑道：“一般条件他们可不愿意去安西或者北庭，使君必须拿出优厚的条件，或许才有希望。”

    “普通人家给三顷永业田，军户给五顷，终身免税，这个条件如何？”

    潘辽眨眨眼笑道：“这个条件不错，应该有不少人动心，说实话我都有点动心了，到时候在兰州那边宣传一下，保证又有一批报名。”

    “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

    潘辽点点头，“明天我和大伙商量一下。”

    “还有一件事，北庭那边缺十五名县官，安排吏曹司选拔一下，我希望是年轻有为的官员。”

    “卑职记住了，明天一并安排！”

    .........

    张掖河来源于祁连山的冰雪融水，无数条小溪汇聚成河，向西北方向流去，最终流入数百里外的居延海。

    张掖河从张掖城北十里外流过，从这里向南百里的东岸都开垦为农田，目前有一百二十万亩之多，比去年多了一倍，这也是河西人口大增的需要。

    东岸十里范围内都是农业区，中间还修建一条官道，不时可以看见潺潺小河汇入张掖河中，小河边还有树林，一座座新落成的村庄就修建在紧靠小河的树林旁。

    河西走廊种的是春小麦，春天播种，秋天收获，每年只有一季，但因为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小麦的产量却不低，每亩土地的产量接近三石麦子。

    此时，正是大暑季节，麦田长势很好，郁郁葱葱，一眼望不见头，还是有农民在田里摆弄的麦苗。

    郭宋翻身下马，走上前，蹲在田埂上问一名农民道：“老丈是哪里人？”

    “回禀官爷，小人是鄯州人！”

    老农可不傻，他虽然不认识郭宋，但远处有大群官员在等着呢！其中还有他认识的县令，态度那么毕恭毕敬，这位年轻官员可不是一般人。

    “你打理多少亩麦子？”

    “这是官田，县里最多只给租两顷，我和儿子一起租下两顷土地，也不少了，两百亩啊！”

    “每年多少租子？”

    旁边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生怕他冒出一个与官府不一样的租税。

    “不是都一样吗？两成的租子，免税赋。”

    众人一颗心都放下了，这个两成租子是公开贴告示的。

    郭宋又笑问道：“老丈，如果高昌县送你三顷永业田，可以传给子孙，终身免税赋，你有没有兴趣过去？”

    “这个.....”

    老农犹豫好久道：“要和儿子商量才行，我自己不能做主。”

    郭宋看出他眼中流露的神情是动心了，‘永业田’三个字对唐朝百姓的诱惑力太大，何况是三百亩土地，任何一个农民都会怦然心动。

    其实郭宋有经验，他在丰州就实践过，那么遥远的丰州，还是有不少农民为了永业田携家带口不远千里而至。

    正如潘辽所言，应该多宣传一下，在关中也去宣传，只要人口基数大了，肯定会有不少破产农民携带家小而来。

    ..........

    巡视了两个时辰后，潘辽带着一群官员先一步回了张掖城，郭宋在铠曹司参军卢进的陪同下，带着亲兵继续向南而去，再向南走百里，就是甘州的铁矿山了。

    铠曹司对应朝廷的部门就是工部，在河西六曹司中可是一个大部门，它下面挂了三个独立官署，军器署、匠作署和矿冶署，铠曹司负责编制计划、招募工匠、改进技术等等，具体做事情，就是由三个官署负责了。

    甘州铁矿就位于张掖河上游，并不是大型铁矿，只是一座中型铁矿，早在天宝年间就发现了，只是找不到人开采，加上当时的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对开矿没有兴趣，便一直搁置下来。

    如果不是吐蕃入侵陇右造成大量百姓逃亡甘州，郭宋也同样找不到足够的劳力来开采铁矿，不过既然一下子涌入五十余万人口，他不好好利用起来才是傻了。

    目前应募当矿工的百姓有五千六百人，其中五百余人是经过培训的冶炼工匠，其他五千人则负责采矿。

    下午时分，郭宋一行抵达了矿山，矿工大营就在矿山脚下一里外，由一千顶大帐组成，有百余名士兵驻扎，主要是负责维持秩序，防止矿工之间发生冲突打斗。

    矿冶署的主官是署令，正八品官阶，下设署丞二人，矿监二人，都是从九品衔，目前长驻矿山的官员便是一名矿监，名叫周昭，三十岁出头，兰州金城县人，去年参加了文吏招募考试，他以优异成绩考上文吏，因表现突出而被提拔。

    周昭听说节度使来了，吓得他连忙跑出来迎接，“卑职矿监周照，参见使君大人，参见卢参军。”

    卢进上前道：“时辰不早了，使君就简单看看，你负责领路！”

    “卑职遵令！”

    这时，郭宋用马鞭指着小河边的十几艘皮筏子问道：“那些皮筏子是做什么用的？”

    周昭连忙上前道：“启禀使君，那是用来运输冶炼好的生铁和铜锭。”

    “怎么不用小船运输？”

    郭宋又问卢进道：“我记得不是有二十几艘小船吗？”

    卢进歉然道：“那些小船目前在仓城使用，仓城内有漕河，运送粮食物资都是用小船，比大车方便。”

    郭宋摇摇头道：“用皮筏子运输生铁和粗铜不方便，还是要用船，你回去安排一下，把船只调过来，另外，铠曹司是不是要考虑造船了。”

    “卑职考虑过，就是造船工匠不太好找。”

    郭宋想了想道：“我会写一封信去丰州，那边有一批造船工匠，我把他们调过来。”

    目前的丰州刺史是郭宋从前的幕僚薛长寿，相信他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有造船工匠，卑职就可以安排了。”

    郭宋点点头，向大营内走去，众人都跟随在身后。

    “矿工们的伙食如何？”郭宋问道。

    “其实还是不错，首先是能吃饱，每人每天两斤面，一天三顿，保证每顿有肉汤、腌菜，三天一顿羊肉，而且吃住都免费，保证他们每月净赚三贯钱。”

    郭宋正好看见一批矿工在吃饭，每人两个大馒头，他们把腌菜夹在馒头里，一边喝肉汤，一边啃馒头，有说有笑。

    这时，山上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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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颜公到来

    “周矿监，这是什么声音？”郭宋望着矿山问道。

    “启禀使君，这是火雷的爆炸声，矿石太坚硬，需要火雷来炸松。”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笑道：“看看去！”

    众人步行上了矿山，矿山上远远站满了矿工，只见矿山上方，几名士兵正在安置爆破火雷。

    负责矿山爆破的火器营旅帅看见了郭宋，连忙跑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使君！”

    郭宋对他依稀有点印象，好像姓庄，郭宋点点头，“你是庄校尉？”

    “卑职正是！”

    “这是这么回事？”

    郭宋望着安装火雷的士兵问道：“刚才爆炸没有成功吗？”

    “启禀使君，一般安装火雷都需要两次爆炸，一次只能稍微松动，第二次才能把矿石炸裂。”

    郭宋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瓷瓶火雷的威力确实欠佳，只能炸一炸木门、泥墙之类，开矿炸石就不行了，连炸两次也只能使矿石稍微松一松。

    这时，上面一阵大喊：“要炸了！”

    十几名士兵飞奔离开，各自躲在岩石背后。

    “轰！”又是一次剧烈爆炸，瓷片飞溅，浓烟腾空而起。

    片刻，下面的矿工纷纷冲上去，用铁镐挖，用锤子砸，大片大片的矿石从上面哗哗翻滚下来。

    “炸这两次能得到多少矿石？”郭宋又问道。

    火器营斥候道：“回禀使君，大概能挖出几万斤矿石，运气好的时候十几万斤也有。”

    郭宋眉头一皱，“那要消耗多少火雷？”

    “到现在用了六十五枚，接下来就比较好开采，不怎么用火雷了，要不然消耗太大，我们也吃不消。”

    郭宋又看了片刻，便转身下了山，来到仓库，第一批生铁已经冶炼出来，仓库墙角里堆放着黑黝黝的大铁疙瘩，大概有数百个，重达万斤左右，粗铜也有，四五千斤，生铁和粗铜将直接运去张掖继续精炼。

    这时，天色已经快黑了，郭宋结束了巡视，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离开矿山，返回张掖城。

    ..........

    两天后，在甘州南面的官道上，驶来一辆马车，旁边跟着两名骑马随从，马车内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兴致盎然地望着两边风景。

    这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从原州过来的颜真卿，历史上，颜真卿此时应该已死在李希烈手中，但在郭宋极力劝说下，他前年就退仕回家养老，正好躲过了去年的泾源兵变。

    他妻子是原州平高县人，他先在平高县妻子娘家躲了一阵子，后来又上崆峒山，在李甘风的道观里住了几个月，前些日子，他收到了独孤立秋的来信，请他去甘州做媒。

    颜真卿也正想去一趟河西，看一看独树一帜的河西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时，马车缓缓减速，前面是一处关卡，似乎有商人在过关卡，颜真卿的马车只能靠边等待。

    “你这钱不对，分量太轻，一贯钱六斤四两，你自己看看，你这一贯钱才五斤出头。”

    “这钱哪里不对，上面刻得清清楚楚的开元通宝，这是小钱，在中原都是用这个钱。”

    “放屁！什么小钱，我这里没有听说，要么就拿银子交税，这钱不收！”

    “我们千里迢迢专程赶来，就是来买马的，你们河西节度府口口声声说鼓励商业，却在你这里被刁难，这是鼓励商业吗？”

    “这钱我没有见过，我不能收，要不你们去别处交税！”

    颜真卿听得真切，便下了马车，踱步走了过去，只见几名商人赶着几百匹马，脸红脖子粗地正和关卡旁的税吏争论。

    “这钱怎么能不收？我们买马都用这个钱，现在银子多贵，而且根本兑换不到，我们马匹都已经买了，却不让我们出去，这让我们怎么办？”

    颜真卿拾起一枚铜钱，他主持过少府寺铸钱，一看这钱就知道不对了，比正常的铜钱小一圈不说，而且含铜量很低，上面的书法也不对，不是长安铸造的官钱，应该是私钱，颜真卿又眯眼细看，果然在钱的边缘上有一个‘魏’字，这是魏博节度府铸造的铜钱。

    “这钱在长安也通用？”颜真卿问道。

    商人点点头，“在长安这种钱很多，大家都叫它小钱。”

    “这种钱兑换不到银子吧！”颜真卿又道。

    “现在什么钱都兑换不到了，白银黄金早就在市面上消失了。”

    “老爷子，你评评理，我说这钱不能用，对不对？”税吏问颜真卿道。

    “这个问题比较严重，我建议你向上汇报，或许让商人去县里补税，前面不就是删丹县吗？走二十几里就到了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几名商人顿时急了，“我说你这老头，这钱天下都能用，凭什么河西就不能用了？”

    颜真卿淡淡道：“我劝你们赶紧拿好钱来交税吧！你们再这样磨叽下去，你们几百匹马都会没了。”

    几名商人心知肚明，他们不敢再纠缠下去，搬过来一只大麻袋，从里面取出几十贯铜钱，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开元通宝，黄澄澄的，含铜量很高。”

    税吏这次没有刁难了，收下五十贯税钱，开出了税票，几名商人这才带着几百匹马匆匆离去。

    颜真卿这才对税吏道：“我建议你赶紧通知凉州那边，把这些马匹扣住，他们付的钱有问题，上面查下来，会怪罪你的。”

    “老爷子是说那些小钱有问题？”

    颜真卿点点头，“那些钱是魏博节度府铸造的魏钱，颜色灰白，属于劣质钱，如果他们真是用这种小钱买马，河西就要亏大了。”

    税吏吓了一跳，连忙通知守关卡的士兵，守关卡的士兵骑马向删丹县奔去，只有县衙发出了扣押令，凉州那边才会执行。

    除非是发现违禁品或者奸细，否则关卡是不能随便扣押商队。

    颜真卿马车继续北行，次日中午，马车终于抵达了张掖城。

    进城盘查得很严，到了颜真卿这里倒不麻烦，他有凉州开出的通行证，守城士兵没有为难他，直接放他们进了城。

    一进张掖城，一种繁华热闹的气息便迎面扑来，到处是叫卖声，和熙熙攘攘的人流，各个店铺的货物琳琅满目，来自各地的商贩都在讨价还价，和陇右那边冷清形成了天壤之别。

    颜真卿暗暗夸赞，郭宋确实很有能力，把河西治理得井井有条，他一路过来，都只见百姓安居乐业，商业繁华，物资丰富，自己没有看错人，大唐的希望确实是在他的身上。

    这时，他见旁边一块告示牌前挤满了百姓，大部分都不识字，一名官差在高声念着什么，只是自己的马车有点远，听不清官差在念什么？

    颜真卿对随从道：“你去听一听，在念什么？”

    随从过去了，不多时回来道：“老爷，好像是河西和北庭招募农民，每户人家送三顷永业田，如果是军户则送五顷永业田，终身免税。”

    这倒是有点意思，开元年间招募去安西的长征健儿，每户只给一顷田，郭宋居然给三顷，还终身免税，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也不需要朝廷同意，就直接颁布了。

    这时，颜真卿的兴趣更加浓厚了，他就恨不得马上和郭宋好好谈一谈，就恨不得到处走一走，看一看，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惊人之举。

    马车到了节度府衙门前，这是颜真卿忽然看见一个熟人，连忙喊道：“小杜！”

    小杜就是杜嗣业，他是颜真卿的寄名弟子，跟随他学习书法，杜嗣业正好从大门里出来，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顺着声音望去，一下子看见了颜真卿，顿时又惊又喜，跑上前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呵呵！我来河西看看，你们郭使君在吗？”

    “使君在，我去给师父通报！”他转身便向官衙内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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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铜钱危机

    郭宋听说颜真卿到来，大喜过望，连忙迎了出来，埋怨道：“颜公要来怎么不说一声，晚辈好去凉州迎接啊！”

    颜真卿呵呵一笑，“你现在也是位高职重，事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用烦劳你了，我自己能过来，不过食宿得麻烦你安排了。”

    “不用颜公开口，我一定会安排妥当！”

    郭宋嘱咐杜嗣业几句，杜嗣业立刻去驿馆给颜真卿安排食宿了。

    “小杜这孩子不错吧！”颜真卿望着杜嗣业的背影笑道。

    “确实很不错，适应快，头脑灵活，非常能干，现在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那谦逸呢？”

    “我安排他出任北庭长史，颜公请进吧！我们慢慢说。”

    郭宋将颜真卿请进了官房，又让茶童上茶，颜真卿喝了口热茶笑道：“从崆峒山过来，一路很荒凉，但进了凉州后就感觉到生机了，尤其张掖城，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恐怕是整个长安以西最繁盛的城池了。”

    “颜公从崆峒山过来，我师兄怎么样？”

    “李天师在崆峒山可是一言九鼎，前段时间，一帮道宫观主跑去长安问朱泚要钱，被打了一顿赶出长安，现在所有的道观都在指望你师兄接济呢！下个月，你师兄就要入主紫霄天宫当宫主了。”

    郭宋很惊讶，“真看不出啊！我师兄居然不声不响地要当紫霄天宫的宫主了。”

    颜真卿摆摆手，“我们不说他，说说你吧！我这次可是独孤立秋请来的，上次就是我替你做媒，这次又是我来做媒，怎么样，你不会看不上独孤家吧？”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心里对这门婚事有点乱，颜公能不能给我指点一下？”

    “这样告诉你吧！我藏身在崆峒山，自以为无人知晓，但独孤立秋却知道，你知道是什么缘故？”

    “难道是.....原州官府？”

    颜真卿点点头，“原州刺史王著表面上效忠了长安，但实际上呢？他是独孤家族的门生，你知道独孤家族有多少门生，遍布天下各州县，科举停止三十多年，那么多官员是怎么提拔的？独孤立秋的妹婿班宁出任吏部侍郎八年，手握大权，他安插提拔了多少人？别看各个藩镇的军阀闹得欢，但真正效忠他们的地方官却没有多少，所以独孤家族想和你联姻，是他们看好你的前途，对你也是好事。”

    郭宋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我可以娶独孤家的女儿，但只能娶她为妾。”

    颜真卿摇摇头，“不是娶她为妾，而是承认她为侧妃，地位仅次于你妻子，将来你再娶别人，哪怕是公主，也不能超过她，你明白吗？这是独孤家族的尊严，他们不寻求正妻之位，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郭宋走了几步道：“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现在独孤家族或许会成为我的助力，但将来恐怕会有麻烦，我主要担心将来家庭不宁。”

    “这就取决了你自己，如果你意志坚定，任何人都左右不了你的决定。”

    沉思良久，郭宋终于点了点头，“我可以娶她！”

    “那就好，我得写封信，你派人替我送去成都。”

    郭宋点点头，又笑道：“颜公就留在张掖吧！”

    颜真卿笑道：“我留在河西做什么，你让我当长史吗？”

    “颜公年纪大了，做长史太耗精力，就做河西的阁老，地位崇高，有什么事情不对的，颜公及时指出来，另外大家也可以向颜公请教政务。”

    郭宋是想把颜真卿留下来做顾问，用他的经验来帮助河西。

    颜真卿微微一笑，“你既然想赏我一口饭吃，让我晚年不再受奔波之苦，我当然求之不得，行啊！我就赖在张掖了，总算有个躲避兵灾的地方。”

    郭宋大喜，“我去安排官宅！”

    颜真卿摆摆手，“你先等一等，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颜公请说！”

    颜真卿缓缓道：“我在删丹县南面的税卡遇到一件事，一群商人买了几百匹马，他们在税卡补税时，用的是魏博藩镇铸的钱，但税吏比较精明，不肯收他们的小钱，他们只好拿出真正的开元通宝来付税。”

    颜真卿取出一枚钱递给郭宋，“就是这种小钱，我在删丹县找到一枚，你看一看。”

    郭宋接过钱细看，半晌道：“这钱含铜量很低啊！”

    “这就是劣钱，甚至比巴蜀从前铸造的铁钱还要差，现在有商人用这种钱来大量购买河西的战马、羊皮，你不觉得后果很严重吗？”

    郭宋吃了一惊，“这种钱市面上很多吗？”

    “张掖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删丹县有，我在删丹县住了一夜，客栈掌柜就有不少这种钱，至少十几贯，那别的商铺呢？使君，这等于是用垃圾来换取你们宝贵的资源，另外战马我劝你不要对外卖，那几个买马商人恐怕就是从河北过来的。”

    郭宋神情变得严峻起来，立刻吩咐外间从事道：“速去把六曹参军、潘长史和张录事参军一并请到议事堂，现在就去！”

    两名从事分头去找人了，颜真卿笑道：“使君不亲自去市场上了解一下吗？”

    “我会去的，但事情得布置下去，最近来张掖买马的人忽然变得很多，我怀疑就和此事有关。”

    郭宋带着颜真卿来到议事堂，一众官员已经到齐了，郭宋给众人介绍道：“这位老前辈便是颜老相国，大家见礼吧！”

    颜真卿微微笑道：“老夫颜真卿，已经不是相国了，退仕三年，就是一介小民。”

    众人听说这老者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颜真卿，顿时肃然起敬，纷纷起身行礼，潘辽激动道：“老相国还记得我吧！”

    颜真卿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是小潘县尉！”

    “正是卑职！”

    颜真卿笑着对郭宋道：“广德二年，我出任朔方行营宣慰使，在途经乌兰县时遇到一群盗贼，抢走我一箱行李，我就把当地县尉狠狠斥责一番，就是这位小潘县尉，他刚上任，知耻而后勇，带一帮衙役去把盗贼全部抓捕了，我又夸奖他一番，结果我离开时，发现被追回来的行李里面全部是钱，应该全部是书才对，我又回去把这位小潘骂了一顿，他才告诉我，他就找到一个空箱子，东西都没有了，只好把盗贼的钱都塞进去赔罪，这件事过去二十几年了，我印象深刻啊！”

    潘辽也感慨道：“老相国当时教训卑职做人要实在，不要自作聪明，卑职铭记于心，终身难忘。”

    郭宋又对众人道：“以后老相国就留在张掖，作为我们节度府的阁老，发现不对的事情，随时会教训我们，也包括我，这是老相国在提携我们，教我们处政之道，这个机会大家一定要珍惜。”

    众人一起施礼，“愿意虚心接受老相国监督批评！”

    郭宋摆摆手让众人坐下，他取出铜钱道：“这是颜阁老给我们提出的第一个建议，大家看看这枚铜钱。”

    郭宋把铜钱传了下去，潘辽眉头一皱，“这钱好像不对啊！太小太轻了，就像假钱一样。”

    颜真卿缓缓道：“这是魏博镇铸造的钱，叫做魏钱，长安叫做小钱，但长安的小钱不止魏钱，还包括淄青镇的齐钱，卢龙镇的冀钱，还有李希烈的淮钱，他们都私下铸钱，外形大同小异，在长安被统称为小钱，现在朱泚也开始铸钱，外形虽然和开元通宝一样，但含铜量少了很多，长安百姓把它叫做新钱，他们铸造铜钱没有节制，流通量非常庞大，在长安，三文小钱或者三文新钱才能兑换到一文老钱，老钱就是从前的开元通宝。”

    大家都听懂了颜真卿的话，有点坐不住了，这个情况他们不知道，都是按照一比一来做交易的。

    郭宋道：“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把情况摸清楚，然后采取措施扭转这种被动，现在大家分头去查，潘长史，你来安排，从不同的行业调查，后天一早拿出调查结果来，我要知道，张掖城内到底有多少这种劣质小钱和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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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迫在眉睫

    颜真卿毕竟年事已高，一路跋涉而来，明显有点疲惫了，郭宋便让杜嗣业送他去好好休息，郭宋换了一身便服，带着两名随从前往市场巡视。

    郭宋非常感激颜真卿的提醒，在大量劣质钱涌入这个问题上，他们确实有点忽略了，根本解决办法在于自己铸钱，把这些劣质钱隔绝在外面，不能让它们来掠夺河西的实物。

    思路已经很清晰，关键要摸清楚市场上的情况，这些劣质钱到底有多少？

    这时，郭宋看见了一家柜坊，雷氏柜坊，这是张雷在河西开的店，填补了河西汉人柜坊的空白。

    河西有不少粟特人开的邸店，也是兑钱存钱的铺子，但汉人开的钱铺还没有，张雷发现了商机，去年便开出了第一家，现在河西几乎每个县都有，张掖更是有三家之多。

    郭宋走进柜坊，掌柜是今年才从中原请来的，还不认识郭宋，掌柜很客气，站起身躬身道：“客官要我们做点什么？”

    “我想兑五贯钱！”

    郭宋把五两银子往柜台上一放，掌柜犹豫一下道：“如果五两白银都兑钱，那可以兑六贯钱，小店收银子的价格是一千二百文钱兑一两银子，这是行价，整个河西都是这个价格，黑市价稍微再贵一点，但不安全。”

    “那如果你们向外兑银子呢？又是什么价格？”

    “这个.....小店只收不兑。”掌柜不好意思地笑道。

    郭宋暗骂一声张雷，便道：“那就六贯吧！”

    “客官稍等，我们鉴定一下白银。”

    掌柜稍微鉴定一下，银子是真的，品质还不错，他便签单收下了，取出六贯铜钱，放在箩筐里递出，“这是六贯钱，请客官过目。”

    郭宋拾起六贯钱细看，钱还不错，都是黄澄澄的老钱，这时，亲兵提起一串钱道：“使君请看这一贯！”

    这一贯钱的颜色有点斑驳，有的黄，有的发黑，大概有三四百文钱发黑，这是含铜量不足的表现，虽然外形和铜钱完全一样。

    郭宋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颜真卿说的新钱，朱泚铸造的钱。

    “掌柜，这一贯钱有点问题，里面的钱品质不一。”

    掌柜点点头，“这里面有三百文是新钱，也是朝廷铸造的，不是小钱，请放心使用。”

    “这种钱品质有问题，能一文顶一文用？”

    “客官有所不知，现在张掖市场只是小钱不承认，大家不收，但这种新钱毕竟是朝廷铸造的，基本上还是承认的。”

    “你说小钱不承认，市场小钱多吗？”

    “之前有过一阵子，不少人损失惨重，主要是粟特人不认小钱，说是烂钱，大家都不肯收了。”

    郭宋点点头，“那好吧！我去试试看。”

    郭宋走出柜坊，把三百文钱取下来，交给两名亲卫，“你们去花掉它，吃饭、买东西，看看大家的接受程度。”

    “那使君去哪里？”

    “我回府了，用完钱后，回来向我禀报。”

    “遵令！”两名士兵匆匆去了。

    郭宋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自己府宅奔去。

    ........

    回了府宅，郭宋在大堂坐下，让侍女去请夫人过来。

    不多时，薛涛匆匆走来，“夫君找我有急事？”

    郭宋取出小钱递给她，“咱们府上有这种钱吗？”

    “怎么会没有？”

    薛涛没好气道：“这种小钱有三十几贯呢！用不出去，就丢在库房里了。”

    “我们怎么会有小钱？”

    “说来话长，这种小钱是今年二月份出现的，你刚出征没多久，有人拿这个钱兑换银子，一两银子兑换一千五百文，一般市价是一两银子兑换一千二百文，我们府上有几蠢丫头都高高兴兴跑去拿银子兑钱，很快店铺里都不收这种小钱，她们都傻眼了，跑来我这里痛哭，我见她们可怜，就用好铜钱把她们的小钱换回来，一共三十三贯小钱，就丢在库房里，算是我的损失。”

    “那这种新钱呢？”郭宋又取出一枚新钱给妻子看。

    “这种新钱也有，但不多，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十几贯左右。”

    薛涛不解道：“这种新钱有问题吗？”

    郭宋点点头，“官府准备下令，不准再流通这种新钱了，百姓手中的新钱官府回收。”

    “那咱们官府自己要铸钱才行，要不然铜钱不够用的。”

    郭宋点点头，“准备开始铸造了，再准备做点银豆子，补充铜钱使用。”

    薛涛笑道：“其实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如果夫君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看孩子了。”

    郭宋犹豫一下道：“颜相国来了。”

    薛涛一怔，但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来做媒的？”

    郭宋点点头，“他接受独孤家的委托过来的，征求我意见，我答应了。”

    “独孤家居然还找媒人？”

    薛涛的语气中略有几分醋意了，“难道他们还想明媒正娶？”

    郭宋连忙摇头道：“明媒或许有，但正娶不可能，我倒觉得，颜真卿前来更多是为了征求我的意见，如果是做媒，应该有婚书，但没有，再者，独孤家的人也不能来河西，各种仪式也就没有意义了。”

    薛涛心中舒服了一点，她虽然从丈夫的事业考虑，同意了独孤家的联姻请求，但并不代表她没有尊严，相反，她比一般唐朝女子更看重感情专一，丈夫虽然位高权重，但也从不在外面乱来，这一点让她很喜欢，所以她也能大度地同意和独孤家族联姻，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不是喜新厌旧之人。

    “希望独孤家尽快吧！不要再拖下去。”薛涛也明确表态了。

    这时，两名亲兵回来了，薛涛便回了内宅。

    郭宋问道：“这么快就用掉了？”

    两名亲兵点点头，“基本上都接受，不抵触新钱，只有三家店铺提出让我们换成老钱。”

    郭宋明白，这主要是市场上铜钱不够的缘故，才会勉强接受新钱，看来推出河西钱已是迫在眉睫了。

    ........

    次日一早，郭宋便将仓曹参军张谙和户曹参军李延贵找来，不多时，潘辽也匆匆赶来。

    “关于市面上铜钱，你们了解的情况如何？”

    潘辽道：“我们了解的情况大致差不多，小钱只出现了一个月，后来就停止流通，所有的商户都不接受小钱，但损失还是不小，现在新钱还是流通的，只是数量没有小钱那样泛滥，毕竟是去年才开始铸造，本身数量就不多。”

    “颜相国说的买马商人那件事，调查了吗？”

    “已经调查了，他们确实是从河北魏州过来的商人，一共买了三百五十匹马，用的是银子，支付给平仓署三千五百两银子，他们没有在张掖交税，而是跑到删丹税卡交税，估计就是以为那边偏僻，不了解行情，他们可以用小钱交税，但被税吏拒绝，卑职已经下令表彰这名税吏。”

    平仓署是官府的贸易机构，隶属于仓曹司管辖，一些重要的战略物资都是由平仓署出售，比如马匹、羊皮、生铁、葡萄酒、粮食、盐茶等等。

    河西走廊盛产马匹、羊皮、葡萄酒，原则上是允许对外销售的，而生铁则控制严格，不对外销售，只卖给指定的铁匠铺，他们打制农具卖给农民，粮食和盐茶也是官府定价专卖，不准外销，这样就能稳定价格。

    郭宋点点头道：“今天主要是和各位商议铸造河西钱的事宜，现在市场上的铜钱太少，才导致小钱和新钱钻了空子，我们必须要堵住这个漏洞，李参军，铸钱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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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团队之梦

    目前河西节度府府下面吏曹司、户曹司、兵曹司、仓曹司、法曹司、铠曹司和屯田司，一共七个司，然后下面设署，各司的参军相当于侍郎，署令相当于朝廷的寺监，长史相当于宰相，录事参军张裘安和别驾曹万年相当于副相，协助长史，司马李略相当于侍中，起到监督作用。

    这套十分紧凑的官职体系也在不断磨合中渐渐形成的，虽然还有不足之处，但比较适应河西的军政一体的实情，最大的特点是，各曹司的直属从事管理军队事务，曹司下挂的署令管民政，军政皆管。

    铸钱是由户曹司管辖，户曹司下面有盐铁署、税署、银库和铸钱署，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部门。

    户曹参军事李延贵欠身道：“铸钱分为三个步骤，一个是备料，备料包括精炼铜，准备锡蜡等辅料，造母钱，做蜡模，这些都已经完成，第一批精炼铜二十万斤，第二步是募匠，铸钱匠也已到位.....”

    “铸钱匠就是陇右铸钱所的那些工匠吗？”郭宋打断他的话问道。

    “正是！一共一百二十人，从兰州迁移过来，从明天开始第三步铸钱，我们准备了十炉，每炉可铸造三千贯，一共铸三万贯铜钱。”

    “一年能铸多少？”郭宋打断他的话问道。

    “一年最多十万贯！”

    潘辽回答道：“如果造得太多，我们没有相应的物资对应，会造成物价飞涨。”

    “如果把钱输出去，从别处购买物资呢？”郭宋又道。

    “那要有物资购买才行，使君，大家都不傻，我们灭了沙陀，立刻有大量商人涌来河西，都想分一杯羹，这里面就有各地的藩镇，我们已经采取了很多限制措施，比如只接受白银黄金，减少铜钱的输入量，如果我们去买别人的物资，也会被别人制止的。”

    郭宋这才意识到，现在的问题不是铸钱多少的问题，而是市场上的钱太多了。

    潘辽又语重心长道：“有句话卑职不吐不快，现在我们已经有六万士兵，每人每月三贯的军俸，一个月就是十八万贯，一年两百万贯，这个购买力太庞大了，使君，恕卑职直言，河西人口太少，实在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压力。”

    “但河北和山东的藩镇都是十几万藩镇，朱泚军队甚至到了三十万之众。”

    “使君应该知道，他们的扩军是以千千万万百姓倾家荡产和流离失所为代价，而使君又想让百姓过得好，但又维持高量军队，这本身就难以两全。”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郭宋问道。

    几名官员互相对望一眼，潘辽道：“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裁军减少军费，要么扩张，获得更多的人口来支撑。”

    ........

    结束了商议，郭宋对潘辽道：“老潘，陪我上城走走！”

    潘辽知道郭宋想谈什么，他跟随郭宋上了城，两人走到城墙边，望着远处的草原，郭宋道：“我知道你还有话要对我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你尽管直言。”

    潘辽沉默片刻道：“使君现在已是河西藩镇，这是天下人公认的事实，但使君接下来准备怎么走，是做一个守成的藩镇，坚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积极向外发展，大家都很关注。”

    “那大家的期望呢？”郭宋笑问道。

    潘辽望着远处道：“使君，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抱负，或者说是野心，他们效忠于使君，是希望从使君这里实现他们的梦想，文吏想成为县令，县令想当刺史，刺史高官想做侍郎尚书，将士们也希望能获得军功和土地，给自己和后代创造一个富裕的生活，使君的所作所为并不代表自己，而是代表着千千万万下属的梦想和期待。”

    郭宋望着远方问道：“潘长史的梦想是什么？”

    潘辽的眼睛有点湿润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宰相，让我的祖先以我为荣，让我的后人世世代代祭祀我，千年之后，我的灵牌还摆放在潘氏祠堂的最顶端，这就是我的梦想。”

    “还有我！”

    梁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他慢慢走上前道：“使君，我也有梦想？”

    郭宋轻轻给了他一拳，笑道：“你这臭小子还有梦想？说吧！你的梦想是什么？”

    梁武望着东方，一脸肃然道：“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开国功臣，使君打造一座新的凌烟阁，把我的画像放在第一个。”

    ...........

    时间转眼到了十月，几辆由三百名武士护卫的马车驶入了凉州，郭宋亲自率领一千骑兵等候多时了，郭宋上前抱拳行礼笑道：“欢迎独孤姑娘来河西！”

    马车内的人正是独孤幽兰，她从原州过来，带着十几名丫鬟仆妇，三百名飞狐卫武士护卫着她。

    此时，独孤幽兰不再是女武士打扮，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打扮，脸上略施粉黛，眉眼如画，头梳单环髻，身穿大红色宫裙，淡黄色襦衣，手臂环绕彩帛，一双美眸含羞带怯，格外的明媚动人。

    独孤幽兰虽然是独孤立秋的小女儿，但并不是嫡女，处于嫡女和庶女之间，她母亲是独孤立秋的续弦，但独孤幽兰却是独孤立秋最小的孩子，深得他的钟爱。

    这次和郭宋联姻，独孤家族本来是安排独孤立秋三弟独孤悲秋的嫡女，但独孤幽兰却希望父亲能给她一次机会，她自己跑到了张掖，赢得了薛涛的喜爱，薛涛便指名由独孤幽兰联姻，为了自己的幸福，独孤幽兰也是积极争取，独孤家族最终决定由她和郭宋联姻。

    独孤幽兰今年只有十八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一般而言，她应该是和其他关陇世家联姻，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夫君应该是窦弘，窦家的第三代子弟，也算是比较优秀，官任神策军仓曹参军事。

    但独孤幽兰却崇拜天下英雄，看不上窦弘这种依靠家族的世家子弟，可像田悦、李纳那样的年轻奸雄她又很鄙视，她却对收复河西，重建安西、北庭的郭宋情有独钟，哪怕不是嫁为正妻，她也心甘情愿。

    其实不光是她，想嫁给郭宋的名门闺秀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只是独孤幽兰很幸运，郭宋也想和独孤家族联姻，她便得到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独孤幽兰不敢和郭宋对视，低声道：“幽兰从前不懂事，还请郭使君宽容谅解。”

    郭宋哈哈一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娘子盼着你去呢！”

    这时，飞狐卫首领独孤明上前行礼，“我家主公吩咐，把姑娘交到使君手上为止，那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以后还请使君善待我家姑娘！”

    郭宋点点头，“请各位放心，也请回复独孤家主，幽兰姑娘以后是我的侧妃，郭宋一定会以礼相待！”

    飞狐卫武士行一礼，三百名武士整齐地调转马头飞驰而去，郭宋望着远去的这支武士，暗暗点头，这支武士不错，希望有一天能为自己所用。

    郭宋也调转马头道：“我们出发！”

    这次郭宋来凉州迎接独孤幽兰其实是颜真卿的意思，既然不打算在张掖城大操大办婚事，但还要给足独孤家族面子，那么让男方去凉州迎亲就是一个好办法了，既有了婚礼中的迎亲，给足了独孤家族面子，又比较低调，可谓两全其美。

    郭宋骑马护卫着独孤幽兰的马车旁，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向北方张掖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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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新人旧妇

    入夜，队伍在草原上扎下了大营，士兵们点燃几堆篝火，杀羊烤肉，痛快地喝着奶酒。

    郭宋坐在篝火旁煮着奶茶，独孤幽兰则坐在他身边，火光映红了她的俏脸，她出神地望着郭宋煮奶茶。

    “在想什么？”

    郭宋瞥了她一眼笑问道：“那么出神！”

    独孤幽兰俏脸一红，“我第一次见到将军，你就在给夫人煮奶茶，还有薛伯父和伯母，当时我在想......”

    “你一定在想，哈！什么时候让这个家伙给我也煮一次，对不对？”

    独孤幽兰抿嘴笑道：“不是！我在想，趁这家伙喝奶茶的时候，一箭射穿他的咽喉。”

    郭宋吓得手一抖，又笑道：“还好！幸亏你没射，否则今天就喝不到奶茶了。”

    独孤幽兰有点害羞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道：“好像谁很稀罕喝你的奶茶一样。”

    郭宋煮好了奶茶，给她倒了一盏笑道：“我煮的奶茶可不是那么容易喝到了，河西第一，你尝尝看。”

    独孤幽兰闻了闻喷香的奶茶，嫣然笑道：“确实很好闻，很香。”

    “嗯！等以后你坐月子了，我天天煮给你喝。”

    独孤幽兰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起身要走，郭宋拉住她笑道：“和你开个玩笑，羊肉就马上好了，别走！”

    独孤幽州这才坐回羊皮毯上，白了一眼郭宋，娇嗔道：“你这个不正经的家伙！”

    郭宋却心情不错，举杯笑道：“庆贺我们今晚有缘坐在一起，我们干杯！”

    独孤幽州也适应了未来夫婿的厚脸皮，浅浅笑道：“干杯！”

    这时，亲兵端着烤好的羊肉过来，郭宋接过大盘子笑道：“你们去吃吧！这边我来。”

    郭宋拔出小刀切割羊肉，切了一小盘，撒上香料，连同刀一起递给她，“新鲜的烤羊肉，赶紧趁热吃。”

    “谢谢！”

    独孤幽兰接过盘子，心中着实有点感动，给自己煮奶茶，又给自己切羊肉，温柔体贴，这样的夫婿去哪里找？

    她小口小口吃着羊肉，眼圈儿却悄悄红了。

    吃完了晚饭，两人在草原上并肩缓缓而行，独孤幽兰给郭宋讲述自己的身世和故事。

    “我母亲是长孙家的女儿，和大娘是亲姐妹，一起嫁给了爹爹，后来大娘病逝了，我母亲就转正为夫人，但我从小和母亲的感情却不太好。”

    “为什么？”

    “我母亲重男轻女，喜欢哥哥，不喜欢我，哥哥只比我大一岁，她要照顾哥哥，就把我扔给乳娘，几个月才能见到母亲一次，但爹爹很喜欢我，把我视为掌上明珠，五岁我就开始读书认字，还有姑姑也很喜欢我，姑姑在青城山出击为道姑，我十岁时，爹爹很忙，也顾不上我了，姑姑就把我接去青城山，教我练武射箭，我十四岁那年下山回家，正好遇到.....”

    “叫我夫君。”郭宋低声道。

    独孤幽兰羞涩万分，低下头小声道：“正好遇到夫君一行，得知押解的是杨子琳，我听姑姑说，杨子琳鱼肉百姓，恶贯满盈，他儿子同样欺男霸女，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我就起了杀心，想除掉他们父子二人。”

    “那年你才十四岁啊！”郭宋惊讶道。

    “你以为我多大？”

    “我以为那时你至少二十几岁了。”

    “胡说！”

    独孤幽兰听出了夫君语气中调侃之意，忍不住伸手要掐他胳膊一下，却被郭宋顺势握住了手，不放开了。

    独孤幽兰心中的羞涩渐渐消退，心中涌起一种甜蜜，她也不挣脱，继续和夫君牵着手缓缓而行。

    “夫君，上次你为什么要出来送我？”独孤幽兰又小声问道。

    郭宋微微笑道：“我一回来，你就要离去，我心中觉得很抱歉，就想追上你，让你留下来。”

    “是不是因为感激我？”

    “有一点吧！但更多是歉意。”

    “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比如....喜欢我？”独孤幽兰鼓足勇气问道。

    郭宋轻轻扳过她身体，将她拥入自己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我不喜欢你，就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了。”

    独孤幽兰依偎在未来夫君的怀中，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郭宋抬起她的下颌，独孤幽兰慢慢闭上了眼看，郭宋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她浑身一下子绷紧了，郭宋索性搂住她的纤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

    四天后的黄昏时分，郭宋一行抵达了张掖，薛涛亲自在门口迎接独孤幽兰到来，独孤幽兰下了马车便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礼。

    薛涛连忙拉着她的手笑道：“我总算有个妹妹了。”

    她瞥了一眼丈夫，不理睬他，又对独孤幽兰道：“我们到内宅去，你告诉姐姐，那家伙在路上有没有欺负你？”

    她挽着独孤幽兰的胳膊向内宅而去，不理睬郭宋，把郭宋晾在了一边。

    郭宋只好回了自己书房，他刚坐下，阿秋端着一盏茶进来，放下要走，郭宋见她神情有异，便笑道：“你怎么了？”

    阿秋背着身子，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公子也想把我像小鱼娘一样打发出去吗？”

    郭宋叹了口气道：“你过来！”

    阿秋低着头慢慢走了过来，郭宋道：“首先要明确第一点，我没有把小鱼娘打发出去，我多年来一直就视她为妹，对她从来没有其他想法，她自己也清楚。

    我让她去统领天策楼，因为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职位，她自己也很开心，她以后遇到自己的喜欢的人，我会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她若不想出嫁，我也不勉强，总而言之，她永远是家中的一员，是小薇和阿城的姑姑。”

    “那我呢？”

    阿秋撅着嘴小声道：“人家都那么服侍你了。”

    郭宋拿她没法子，她是通房丫鬟，自己和妻子房事都不避她，她居然还担心自己，现在眼看独孤幽兰要进门了，估计有人说了什么闲言碎语，她心中便害怕了。

    阿秋在郭宋府中不是一般的丫鬟，她的身份其实是侍妾，在府中她属于半个主人，不少侍女都在暗暗嫉妒她，企图取而代之。

    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从当年的江夏小孤女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她从小就是一个美人胎子，现在更是长得珠圆玉润，楚楚动人。

    她体态丰满，尤其皮肤白腻无比，让很多侍女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今天她无意中听到几个侍女在背后议论，说二夫人很快进宅，是名门闺秀，可笑有人还自不量力，忘记了自己身份。

    几个侍女含沙射影的议论，让阿秋心中害怕自己被送走，同时又自卑难过，黯然伤心。

    郭宋搂着她的腰，柔声安慰她道：“你自己心里明白，我既然和你有了肌肤之亲，就不可能把你打发出门，我肯定会纳你入房，等明年你十八岁时纳你为妾，这也是夫人的意思。”

    阿秋乖巧地点点头，终于笑颜绽放，郭宋见她破涕为笑，便笑道：“别闹情绪了，去吧！”

    阿秋小声道：“是夫人让我来服侍公子的，今晚她要和独孤姑娘在一起，让公子今晚就睡书房。”

    郭宋心中一荡，便拍了她一记道：“那就去替我铺床。”

    阿秋扭捏一下，满心欢喜地上二楼铺床去了。

    次日一早，阿秋忙着给郭宋梳头，卖力地服侍了主人一夜，阿秋已经完全把昨天的担心抛之脑后了，心情十分舒畅，也就更加尽心尽力。

    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刚才管家婆说，颜阿公有事情找公子，在外书房呢！”

    颜阿公就是颜真卿，今天是休日，他来找自己，估计是为独孤幽兰的婚事而来。

    郭宋点点头，“给我拿衣服，我现在过去！”

    .......

    颜真卿的官宅就在郭宋隔壁，占地约十亩，他的几个侍妾以及小儿子、儿媳、孙子都过来了，颜真卿的小儿子叫做颜硕，三十余岁，曾任秘书省正字，陪太子李诵读书，后来又出任东宫左春坊，最后做到正五品户部郎中，泾源兵变后，他没有去成都，而是带着父亲逃到了原州避难。

    这次他也跟随父亲来到河西，被郭宋任命为新成立的士曹司参军事，主管道路桥梁、交通运输以及矿山、酒坊等官办作坊。

    颜真卿正坐在郭宋的外书房，望着墙上的一幅中堂书法，正是自己当年送给郭宋的‘悯怀天下’四个大字，这原本是他写给天子李适的，但郭宋喜欢，就给了他，当时略略觉得有点僭越不妥，可现在看来，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郭宋走了进来笑道：“让颜阁老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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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天策外卫

    郭宋和颜真卿分宾主落座，颜真卿取出厚厚一封信，递给郭宋笑道：“这是独孤家的陪嫁，你自己看看吧！”

    信封没有封口，郭宋从里面取出一份叠在一起的册子，慢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陪嫁之物，足足写了百行，第一行就是明光铠三万套。

    郭宋一下子愣住了，接下是横刀三万口，制式长矛五万支，圆盾三万只，弓弩三万副，这实际上就是一支三万人军队的全部装备。

    陪嫁竟然是兵甲，还是三万套，郭宋不解地望向颜真卿，颜真卿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独孤家族怎么能拿出这么多兵甲？”

    郭宋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些困惑。

    颜真卿淡淡一笑，“其实这是大唐公开的秘密，关陇贵族都是以军队起家，几乎家家户户都藏有大量兵甲，养有庄丁，元家占领太原，一下子冒出两万军队，不就是元家私藏的兵甲，豢养的庄丁吗？我不知道三万套兵甲不是独孤家族私藏全部兵甲，但可以看出，他们对你看得很重，押注在你身上。”

    郭宋又继续向下看，河东良田万顷，白银八十万两，让郭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陪嫁，分明是以陪嫁为借口，全面支援自己，把良田给自己，实际上就是粮食。

    再向下看，便是正常的陪嫁之物了，衣裙首饰，珠宝美玉，名贵瓷器，各种宫廷日用品等等，郭宋有点奇怪，问道：“这些东西能送到河西来？”

    颜真卿笑道：“前面的部分我估计不容易，还不知道它们藏匿在哪里？但后面的正常陪嫁应该问题不大，沿途各地官员都会给独孤家面子。”

    “还是多谢颜公费心！”

    颜真卿摆摆手，“这是你的私事，作为长辈出点力是应该的，我建议你还是要举办一个小小的婚礼，请一些亲朋好友参加便可以，也算是对独孤家的尊重。”

    郭宋点了点头，“晚辈也有此意！”

    颜真卿笑眯眯道：“说完私事，再说公事吧！要不然住官宅，拿俸禄不好意思。”

    郭宋精神一振道：“颜公请说！”

    “是关于河西的官制，我个人感觉虽然，目前比较适应军政一体，但还是有一点混乱，举个例子说，录事参军和别驾的职能其实就重叠了，张裘安和曹万年分工不明确，职能有冲突，我理解他们其实就是尚书左右丞，八个曹司，应该分给他们每人管一半，这样两人的责权就清晰了。

    第二，就是长史有点不堪重负，潘辽既要管军务，又要管民政，因为录事参军和别驾职能不清晰，导致潘辽还得再过问具体政务，同时他还要管地方各县，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兢兢业业是值得赞赏，可是人的精力有限，他忙不过来，就会出纰漏了。

    第三，我发现河西走廊没有州衙，说是有都督府，但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连官员和官衙都没有了，也就是说，河西节度府直接管县，或许因为河西各州的县比较少，像肃州就只有酒泉一个县，甘州只有张掖和删丹两个县，是没有必要再设州衙，但这样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管辖漏洞。”

    郭宋沉吟一下道：“颜公能不能举个例子，出什么管辖漏洞？”

    颜真卿道：“比如居延海，它归谁管辖，张掖县说和它无关，属于肃州，可酒泉说，居延海不归他管，很滑稽，这么肥沃的一片湖泊土地，居然成了无主之地，大家都不要，那我带家人到居延海当国王去。

    当然，还不止居延海，还有休屠泽和白亭海、还有大泽，还有祁连山麓，这些地方都没有官府管辖，你不能把责任推给县，大唐很多州都有直辖地，这就是不设州府的病症，你完全可以让酒泉县令同时兼肃州刺史嘛！县丞兼长史，县尉兼司马，这样他们的职权就大了。”

    郭宋点点头，“薛公批评得对！”

    颜真卿一挥手，“我还没有说完，你不要打断我！”

    郭宋心中苦笑一声，在这位老相国眼中，河西的官制还真千疮百孔，他只得继续表现出谦虚的态度。

    颜真卿又继续道：“你现在实行军政一体，如果河西没有什么政务，本身无可厚非，但像现在河西政务繁多，人口近百万，军队已达六万人，疆域数千里，再实行军政一体，就会顾此失彼了，你应该把军队事务单独拉出来，让专人负责，原来的八曹司全部转为民政，军是军，民是民，把各种职权整理清晰，只有职权清晰，才会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官僚机构是不是太庞大了。”

    颜真卿眼睛一瞪，“小子，你如果只着眼于河西的一亩三分地，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如果你是心怀天下，想为天下苍生做一点事，那就老老实实听我的，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招募了六万大军，一个小小的河西养得起吗？”

    沉默片刻，郭宋道：“颜公也同意我志在天下？”

    颜真卿负手走在墙边，凝视着‘悯怀天下’的横幅缓缓道：“要是以前我是不赞成的，但现在我看透了，唐朝的君主太软弱，以至于兵患不断，百姓涂炭，这个天下太需要一个强势的王者，朱泚很强势，但他是奸雄，难道我不支持你，反而去支持朱泚不成？

    我已经没有几年了，那些君臣纲常伦理束缚了我一辈子，到了人生的最后几年，我才终于醒悟，唐朝统治者不值得怜悯，真正需要我们怜悯的，是天下苍生，是大唐的百姓！”

    .........

    颜真卿丢下一本厚厚的万言书走了，这时他用了几个月时间为河西把脉，整理出来的建议，同时也是他为官数十年的经验总结。

    当然，颜真卿刚才说的只是一部分，他另外还有很多建言，他都一一写在万言书中。

    郭宋如获至宝，细细的阅读起来。

    .......

    下午时分，郭宋来到了张掖城东，这里有一座占地十亩的秘宅，原本是郭宋家眷临时避难之地，现在被辟为他用，郭宋从安西回来后便成立了天策楼。

    郭宋之前虽然成立了内卫，但内卫的主要职责是发现并抓捕敌人的潜伏探子，但对敌人的刺客却有点力所不及，这也是因为内卫成员主要以士兵为主，沙场战斗力强大，但近身武艺不足。

    上次李曼事件就是深刻教训，差点造成河西军高官的严重损失，所以组建一支专业的武士团体就很有必要了，不仅防范敌人刺客，同时还要派人去各地建立情报点，收集情报，甚至在必要时，还要执行刺杀任务。

    目前各个藩镇都有自己的秘密武士，收集情报和执行刺杀任务，这是战场之外的另外一条战线上的暗斗。

    天策楼的统领便是小鱼娘，她接受了郭宋给她的正名，叫做郭玉娘，她本来就出身藏剑阁，对藏剑阁的运作很了解，经验丰富，加上她自身武艺高强，更重要是郭宋对她的信任，这才是最关键的。

    现在天策楼刚刚运转了几个月，有成员六十余人，两个月前，郭玉娘去了一趟长安和洛阳，招揽了一批忠于公孙大娘的藏剑阁旧部，约六十余人，大多是公孙大娘收养的孤女和孤儿，个个武艺高强。

    公孙大娘的铸剑弟子顾凤鸣被李曼所杀后，忠于公孙大娘的人便彻底被李曼边缘化，藏剑阁被朱泚强行解散后，这批忠于公孙大娘的旧部便在长安和洛阳依靠天籁乐坊和天青武馆武馆为生。

    得知是郭宋招揽，他们都十分踊跃地跟随郭玉娘来到了张掖。

    郭玉娘建立了完善的组织，按照公孙大娘的办法分成内堂和外堂，开始了训练，其中最重要的是洗脑，让他们对天策楼忠心耿耿，这里面郭宋的身份很重要，他既是公孙大娘师侄，也是天策的名义首脑，天策楼主，使大家对郭宋有了认同感。

    郭宋这段时间也没有少去天策楼，主要是给郭玉娘和数十名骨干指点剑器九式。

    早在好几年前，郭玉娘就想学剑器九式，可女子一旦学了剑器九式，就会影响到出嫁，所以郭宋一直没有答应，前年春天，郭宋经不住郭玉娘再三恳求，才终于答应她，开始教她剑器九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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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循循教导

    今天郭宋并不是为剑器九式而来，他进了秘宅，郭玉娘闻讯跑来，笑道：“大哥又来督促我们练武？”

    郭玉娘跟随郭宋已经有七年，今年二十岁了，除了稍微长高一点，她和七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张娃娃脸。

    她也曾经喜欢过郭宋，但后来她渐渐明白，郭宋对她并没有那种感情，一直视她为妹，直到薛涛成了女主人，她才彻底断了想念，安心做郭宋的妹妹，改名为郭鱼娘，现在又改为郭玉娘，郭宋让她组建天策楼后，她便决定继承大娘的遗志，把被李曼冷落的姐妹们重新召集起来，恢复藏剑阁的荣光。

    郭宋微微笑道：“有任务给你们，你召集一下堂主吧！”

    天策楼分为四个堂，玄凤堂、朱雀堂、白雁堂和青麟堂，郭玉娘是天策楼统领，郎将身份，她同时兼任玄凤堂堂主。

    朱雀堂堂主叫做李舒袖，是公孙大娘徒弟李四娘的大弟子，年约三十岁，是天策楼中年纪最大，她之前是天籁乐坊的首席琵琶女。

    白雁堂堂主叫曾霞，是郭玉娘最好的姐妹，她进宫做了宫女，护卫舒王妃，泾源乱军攻入皇宫后，她逃了出来，一直躲在天籁乐坊内。

    青麟堂是由男子组成，堂主叫李天青，三十岁不到，他妻子是顾凤鸣的弟子，擅长铸剑，李天青和妻子都是公孙大娘培养的徒孙，长驻洛阳，从而逃过李曼的诛杀，李天青开了一家天青武馆，十几名师弟就跟着他混口饭吃。

    三人一起向郭宋单膝跪下行礼，郭宋摆摆手笑道：“大家都起来吧！”

    郭宋沉吟一下道：“天策楼成立已经三个月了，我现在给大家布置第一个任务，去太原城建立情报点。”

    郭宋见众人听得很专注，又缓缓道：“太原城东的三晋庄园刚刚成为我的资产，你们可以代表我去接收庄园，然后以庄园为根基，在城内买下一座酒楼、乐坊或者武馆什么的，作为情报点的掩护，”

    三晋庄园自然是独孤幽兰的陪嫁之一，有了这座庄园，正好可以以它作为根基，在太原建立情报点。

    郭宋又问李舒袖道：“天籁乐坊还在不在？”

    李舒袖点点头，“还在，一直由我师父经营。”

    “我考虑在长安也建一个情报点，你们觉得天籁乐坊是否合适？”

    郭玉娘摇摇头道：“很多藏剑阁的人都知道天籁乐坊是大娘的私产，听说应采和带了一批藏剑阁武士去成都了，他们来长安后也会接触天籁乐坊，我们会暴露。”

    郭宋也觉得有点道理，想了想便道：那就在西市开一家店铺，专门卖羊皮，聚宝阁的李安和我私交很好，我写封信，你们去找他，他会帮忙。”

    “我们明白了，使君还有什么交代？”

    郭宋起身笑道：“其他就没有了，我看看你们练剑的进展去，今天再教你们第七式，燎原式，简单说，就是撩这个招式，动作和划桨一样，还是那句话，招式很简单，就靠各自的悟性，如果苦练半个月，还没有悟到什么，那就是悟性不够了。”

    .........

    回到府中，阿秋便告诉郭宋，夫人有请！

    郭宋来到了妻子的书房。

    大唐有书房的女人并不多，薛涛却独行特立，有自己的一间书房。

    薛涛的书房也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非常典雅，琴棋书画，精巧地布置在其中，尤其书籍数量巨大，俨如汗牛充栋。

    薛涛在夫君的熏陶下，迷上了美玉，她一面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玉，基本上都是顶级的羊脂玉。

    郭宋走进妻子的书房，却意外发现独孤幽兰也在，独孤幽兰见郭宋进来，俏脸一红，连忙给薛涛说一声，起身上二楼去了。

    薛涛笑吟吟道：“好事临近，夫君倒也悠闲！”

    郭宋打个哈哈，“我就是个甩手掌柜，一切娘子安排就行了。”

    “这可是夫君说的，那我们一切从简，晚上搞一个入门仪式就行了，这样可行？”

    “这个....也行啊！”

    薛涛见夫君笑容勉强，便摇摇头道：“这样对你倒无所谓，可有点对不起幽兰妹妹，我们已经决定了，日子放在十月初八，到时请一些亲朋好友来见证，举行一个简朴的拜堂仪式，不收礼，还有三天左右，主要把西院收拾出来，你最好给你的鹰外甥打个招呼，什么鱼骨头，死鸟之类，不要往下乱扔。”

    薛涛忽然想起一事，又连忙问道：“我记得夫君这段时间好像是要出门，对吧？”

    郭宋想了想道：“本来要去一趟居延海！不过可以推迟，放在以后再去。”

    “还有这几天我红事来了，身子不太方便，还得委屈你再睡几晚书房，要不然继续让阿秋陪你？”薛涛似笑非笑问道。

    郭宋顿时想到了昨晚上的事，他有些无奈道：“一切由娘子安排吧！”

    薛涛‘嗤！’的笑出声，“还真把你美的，我只是给你说一下婚礼时间，人数在百人内，夫君自己考虑要请谁来观礼，还有啊！你的二夫人现在很穷，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知道了，明天你们自己去选，看中什么都拿吧！”

    郭宋太了解妻子，又在打自己藏宝库的主意了。

    “假如我也看中了怎么办？”薛涛掩口笑道。

    郭宋无奈地苦笑一声，“娘子看中了，是我的荣幸，这样说娘子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跪安吧！本王妃要和妹妹说体己话了。”

    “小人遵命！”

    郭宋笑着眨眨眼，转身出去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给独孤幽兰一份聘礼，妻子在帮自己弥补呢！

    独孤幽兰在楼梯口见他们夫妻二人谈笑自若，心中十分羡慕，自己以后也是这样该多好。

    见郭宋走了，她才慢慢下了楼，薛涛笑问道：“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

    独孤幽兰点点头，“没想到他会这样随和。”

    薛涛拉着她的手下坐下道：“我们的夫君确实与众不同，我和他既是夫妻，又是好友，彼此尊重，时间久了，你就慢慢了解他了。”

    独孤幽兰低下头道：“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插在你们中间。”

    薛涛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夫君是个好男人，从不去青楼教坊，也不在外面胡搞，更不会把女人领回家，这是他的原则，其实也是在尊重我，我也要尊重他，他是做大事的人，我不能太自私，你知道吧！除了我和你之外，阿秋也是他的女人。”

    独孤幽兰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薛涛拍拍独孤幽兰的手，笑盈盈道：“等明天一早，我们寻宝去，你喜欢什么？”

    独孤幽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喜欢兵器！”

    “我猜就是，夫君有很多不错的兵器，他有一柄宝剑，湛卢。”

    独孤幽兰吃了一惊，“湛卢剑不是元家镇宅之宝吗？”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不管他了，我做主，就把它送给你。”

    “他....他会生气吧！”独孤幽兰有些不安道。

    “他不会生气。”

    薛涛指着满屋的顶级美玉笑道：“这些都是他最心爱的宝贝，不一样被我搬回来了？”

    她又指指旁边几扇白玉屏风，“那是先帝御书房的白玉屏风，他也送给我了。”

    薛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对独孤幽兰道：“你要记住一点，在夫君心中，最珍贵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他的家人。”

    说到这，薛涛又有点悻悻道：“当然了，就算家人也要排顺序的，在他心中最重要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他那个宝贝女儿，偏心得要命，他说那是他前世的女儿，和他一起转世了。”

    独孤幽兰掩口笑道：“我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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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关键试验

    三天后，在百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郭宋迎娶了独孤幽兰为侧妃，不久，独孤家族的嫁妆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了张掖城，同时也带来了天子的册封，正式封独孤幽兰为张掖郡王侧妃，赐白玉手环一对。

    进入十月后，天气便一天凉似一天，安西和北庭移民也渐渐进入尾声，这一轮有七千余户共三万五千人报名西迁，其中四成是来自陇右、关内和关中地区，三顷永业田、终身免税的诱惑让很多人家难以拒绝。

    最后一批约一千余户百姓在一千骑兵的护卫下，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乘坐骡车向北庭进发，他们是去高昌县落户，此时已是十一月初，他们抵达高昌后，也该下雪了。

    这天清晨，郭宋带着数十名将领以及千余名骑兵一路疾奔，前往张掖西南二十里外的黑岗，他昨天得到杨骏的消息，今天会进行一次重要的试验。

    事实上，从安西回来后，近半年的时间内，郭宋一直在关注铁火雷的研制。

    火药配方以及解决，但难度却在铁壳铸造上，他们甚至从长安秘密挖来了最好的铁匠，投入上万贯钱进行研制，整整五个多月时间，由数十名最顶级的工匠和火器营的士兵反复试验，经历了上百次失败，终于一步步走向成功。

    试验场地却不在黑岗军城内，大家都担心威力太大，炸塌了黑岗军城，便在南面四十里外的一座山谷内找到了试验地，这里被山谷环绕，爆炸声惊动不了张掖城。

    中午时分，众人终于抵达了试验场，山谷外的旷野里扎下了数百顶帐篷，工匠和火器营士兵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个多月，这里已经取代了黑岗，成为火器研制和试验地。

    杨骏带着众人参观试验场，他指着周围道：“这一带荒芜人烟，牧民也不会过来。而且山谷内岩石很多，正好用来试验火器。”

    梁武有点急了，“我说杨大将军，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赶紧切入正题好不好？”

    郭宋狠狠瞪了梁武一眼，笑道：“其实我也有点等不及了！”

    众人大笑，杨骏不好意思挠挠头，连忙带着众人前往大帐，最前面有一顶占地两亩的大帐，这是沙陀的王帐，王帐有两顶，一顶是蛋形帐，一顶是梅花帐，郭宋把蛋形帐赏给了火器营，成为了火器营的仓帐。

    游牧人的大帐都是皮帐，结实保暖，可以抵御暴风雪，这顶大帐更是双层皮帐，外面修建一圈营栅，有士兵巡逻站岗，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十几枚火器分类码放。

    外面摆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今天的主角，两个铁壳火雷，一个大小如南瓜，外形也像，另一个完全就是大号煤气瓶了。

    “这小个的好像不是铁的？”郭宋发现小的铁火雷颜色不对。

    杨骏连忙道：“使君说得没错，这小的是青铜的，小的铁壳炸不开，光青铜就试验了数十种，终于找到了一种最合适的青铜配方，一次性浇铸成型，必须要一次性浇铸，否则威力会大打折扣，光浇铸的陶模子就很难造出来，浇铸的技术也不是一般工匠能做到，整个天下只有两人能做到，都在我们这里。”

    杨骏很自豪，光打造铁壳火雷的难度，他就不怕被别人学走。

    郭宋上前试了试重量，小的约二十余斤左右，大的有一百多斤，这样也好，可以用在不同的场合。

    “试验成功过吗？”郭宋又笑问道。

    “已经成功了三十几次了，所以才敢把使君请来！”

    郭宋顿时有了信心，欣然道：“开始吧！”

    .........

    试验地在一座半封闭的山谷内，山谷呈葫芦状，只有一个进出口，山谷里面占地广阔，约有数百顷，试验主要在大的山谷进行。

    先进行小火雷的试验，小火雷四周摆放着数百根木桩，深深打入地下，木桩的七十步外安放着一架小型石砲，这种石砲重一百多斤，一般是由骆驼背负，又叫做旋风炮，可以将二十余斤重的石块投掷到七八十步外。

    众人顿时明白了，这种小型火雷是给战场上使用的，尤其对付游牧骑兵，数十颗火雷在人群中爆炸，简直太壮观，虽然瓷火雷已经运用过了，但比起铁火雷的威力，还是小巫见大巫。

    ‘当！当！当！’钟声敲响，所有士兵都迅速后撤，退到了外山谷，旋风砲前只剩下两名士兵，一名士兵点燃了火绳。

    杨骏连忙喊道：“大家把耳朵捂住！”

    众人连忙捂住耳朵，‘砰！’旋风砲将小铁火雷射出，两名士兵立刻捂住耳朵趴在地上。

    铁火雷落入木桩内，只见一道火光迸射，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每个人都不由自主蹲下。

    浓烟腾空而起，好一会儿，众人跟随着郭宋走进谷内，只见数百根木桩消失了一大半，这和瓷火雷完全不同，瓷火雷爆炸后，最多炸掉周围的十几根木桩，大部分木桩上都会钉满瓷片，而铁火雷直接把木桩炸飞大半，它的冲击力是瓷火雷的数十倍，也意味着里面毒钉的杀伤范围会更大。

    众人都忍不住鼓起掌来，杨骏有些得意地摆摆手，“大家先别急，还有更厉害的家伙！”

    他有点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喊道：“开始安装！”

    数十名士兵奔了上去，他们在一块重达上万斤的巨大岩石下挖一个洞，将一百多斤重的铁火雷填了进去，外面洒了火油，众人飞奔而回。

    郭宋摆摆手，“大家都蹲下，把耳朵捂上！”

    尽管在一里之外，但所有人都还是十分紧张。

    一名士兵点燃了火药箭，向百步外的巨石抛射出去，他立刻钻进躲避的坑洞内，紧紧捂住耳朵。

    火药射中火油，火药箭轰地一下燃烧起来，点燃了火油，火苗迅速蔓延，点燃了火绳，紧接着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隆！’大地都在晃动，很多士兵都大叫起来，众人惊得心动神摇，闭上了眼睛。

    片刻，无数的砂石扑簌簌从天空中落下，众人在一里外都能感到砂石从空中落下，又等了一会儿，大家慢慢睁开了眼睛。

    众人面面相觑，都难以掩饰眼中的震惊之色，瓷火雷他们没放在心上，但这个铁壳火雷的威力却让他们骇然失色。

    只见山谷内硝烟弥漫，灰蒙蒙的烟雾笼罩着整个山谷。

    郭宋神情凝重，直接走进了浓烟中，众人纷纷跟随，片刻，他们来到爆炸之地，浓烟也消散了，只见那块巨石被炸成了无数块，滚落在山脚下，爆炸的地方出现一个大坑。

    郭宋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狠狠拳掌相击，这个爆炸威力达到了他的预期，足以炸城了。

    结束了试验，郭宋把杨骏找来，对他道；“这次非常成功，辛苦大家了，每人记大功一次，赏十两白银，从现在开始，你升任为中郎将！”

    杨骏激动地单膝跪下道：“感谢使君栽培！”

    郭宋又微微笑道：“虽然成功了迈出了第一步，但前面的路还很长，我要求你接下来做好下面几件事。”

    杨骏站起身，默默点头、

    郭宋缓缓道：“第一，尽快建立最严密的制度，防止火雷技术外泄，打造核心圈，允许极少部分人掌握这个技术，然后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把他们姓名隐藏起来，他们的家眷也会被内卫士兵严格保护。”

    “卑职已经考虑到了，目前掌握火药配方的士兵一共有十二人，掌握铁壳铸造技术的工匠只有两人，除了他们之外，其实人都只是略知皮毛，泄露不了机密。”

    “那就好，然后是第二点，大量制造铁火雷，主要是大型铁火雷，我觉得威力更大。

    第三，要继续加强研制，比如火绳的技术还要提高，一定要精准匀速燃烧，才能保护火器营的士兵，还要研制水上炸船的火雷，另外还要研制燃烧的火器。

    最后一点，要培养人才，这和第一点其实不矛盾，除了配置火药这个核心机密外，其他事务也需要大量的人才，比如铸造铁壳的人才。”

    杨骏重重点头，“使君的教诲，卑职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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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葛胡消息

    不出意外，十一月下旬，河西走廊的第一场初雪纷纷扬扬落下了。

    独孤幽兰站在小窗前凝望着窗外的雪花，婚后生活甜蜜而平静，独孤幽兰也渐渐习惯了她在郭府的角色，她是二夫人，下人们对她都很恭敬，但比起女主人薛涛，独孤幽兰还是能感觉到那么一丝差别，他们对自己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这种敬重需要时间来慢慢培养。

    好在薛涛对自己不错，没有敌视自己，而是把她视为朋友，视为姐妹，独孤幽兰后来才从夫君那里知道，薛涛没有兄弟姐妹，就一直渴望能有一个妹妹，这让独孤幽兰暗暗感到庆幸。

    这时，一声长鸣在天空响起，独孤幽兰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推开窗向天空挥了挥手，这是她的邻居猛哥回来了，她喜欢骑马射箭，所以对鹰有一种天然的好感，她把猛子叫做猛哥，常常给它喂鱼喂肉，猛子也喜欢上了这个新的女主人，而且猛子栖息的大树就在西院，紧靠独孤幽兰住的小楼。

    猛子显得有点鬼鬼祟祟，没有和独孤幽兰打招呼，带着另一只母鹰直接回了大树鹰巢，独孤幽兰认出来了，和前两天那只母鹰不太一样，体型稍微小了一点。

    “你这个风流鬼！”

    独孤幽兰没好气地关上窗，转身回了房间，她的房间非常简洁，一点多余的物品都没有，只是墙上挂的一副弓和一把剑很显眼。

    弓是她心爱的名弓‘飞雁’，姑母送给她，已经跟随她五年，剑便是湛卢剑，算是夫君送她的定情之物。

    为了不让薛涛失望，她也拿了十几块美玉，放在书橱上。

    这时，她的贴身丫鬟小药娘在门口道：“姑娘，大夫人那边来人，请你过去！”

    “我知道了。”

    她披上一件猩红色狐皮大氅，小药娘连忙过来替她系上后面的带子。

    “小药娘，以后别叫我姑娘了，这样不好，要叫二夫人，另外，也别称呼姑爷，那是我娘家人的称呼，现在我们在自己府上，你得叫老爷，公子是阿秋叫的，你不能叫，记住了吗？”

    小药娘点点头，“二夫人，我记住了！”

    “这就对了！”

    独孤幽兰赞许地点点头，带着小药娘快步下楼去了。

    独孤幽兰西院和薛涛住的东院不在一起，中间还隔着占地十几亩的大花园，一条长长的九曲廊桥把两座院子连在一起，桥下是流水，两边是假山，种着各种奇花异草，不过此时桥下的水结了冰，纷纷扬扬的雪片覆盖着园子里，格外的晶莹剔透。

    独孤幽兰手中哈着气，一路快走，直接从一扇小门进了东院。

    东院可是占地五亩，相当于一座中型府宅了，里面结构复杂，亭台楼阁众多，其实西院也不小，占地四亩，独孤幽兰也只住了一个角落。

    独孤幽兰终于进了院子，却见薛涛带着女儿和几名丫鬟在亭子里赏雪。

    “二娘，这边！”郭薇薇看见了独孤幽兰，拼命挥手，她声音甜美清脆，独孤幽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也非常喜欢这孩子。

    独孤幽兰一路小跑进了亭子，连忙跺脚，“冻死我了，这鬼天气！”

    薛涛抿嘴一笑，吩咐道：“阿秋，拿张软榻给二夫人坐下！”

    阿秋连忙把一张软榻摆在火盆前，独孤幽兰点点头感谢，坐了下来，伸手在火盆上烤火，“大姐，真没有想到河西会这么冷！”

    阿秋在一旁忍不住捂嘴要笑，薛涛瞪了她一眼，柔声道：“其实我刚来那年也不适应，这里比长安确实冷得多，不过现在还不算冷。”

    独孤幽兰睁大了眼睛，“这还不算冷？”

    “不算！”

    薛涛笑道：“要到十二月下旬进入隆冬，那个天寒地冻，人就没法在外面呆了，只能生活在室内，你那座小楼窗户太多，不保暖，我回头让吴娘去收拾一下隔壁小院，你冬天就住在我这里来。”

    薛涛见她有点犹豫，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便笑道：“我这里这么大，冬天太冷清了，你住过来正好，等天暖和一点，你再搬过去，以后你慢慢适应了，就可以不用搬过来了。”

    独孤幽兰点点头，“那就谢谢大姐了！”

    郭薇薇的小身子和二娘挤坐在一起，薛涛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这个女儿这么喜欢你，就把她送给你当女儿了。”

    独孤幽兰拍拍郭薇薇的小脑袋笑道：“搬过来和二娘一起住，好不好？”

    郭薇薇扭扭小身子，撅着小嘴道：“半夜我还要起来照顾弟弟呢！”

    薛涛哑然失笑，这小家伙每晚睡得跟小猪一样，什么时候起来过？

    “算了吧！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照顾弟弟？”

    薛涛起身道：“幽兰，我们进去坐吧！外面久了，我担心小薇会着凉感恙。”

    “我们进去！”

    独孤幽兰冻得不行，连忙笑着站起身，牵着郭薇薇的小手向屋里走去。

    .........

    就在初雪降临之时，史东来给郭宋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节度府大堂内，郭宋和十几名高官将领济济一堂。

    “刚才史东来告诉我一个重要消息，葛逻禄三部中的谋刺部联合踏实力部击败了婆匐部，婆匐部远遁西方，他新可汗已经选出来了，叫做谋刺米特，此人一直主张夺取北庭，但遭内部掣肘，他的主张一直无法落实。

    一直反对入侵北庭的婆匐部被击败远遁，葛逻禄扫清了入侵北庭的最后一个障碍，史东来警告我们，明年春天，葛逻禄部很有可能会大举入侵北庭，保卫北庭将成为我们明年最重要的任务。

    “使君，可能性有多大？”曹万年问道。

    “史东来说有九成的可能，那个人说话一向很保守，他说九成，那葛逻禄入侵的可能性就是九成九了，按照我的经验，游牧人一般都是春天出战。”

    梁武举手问道：“会有多少兵力？”

    “史东来告诉我，葛逻禄人作战一般都是倾兵压上，带着整个部落作战，以保证后勤，尤其葛逻禄人背叛过大唐，所以他们对唐军出战绝不会轻敌。”

    郭宋让士兵挂上了一幅巨大的安西北庭地图，郭宋用木杆指着西面道：“我们的碎叶镇目前就是葛逻禄人的都城，他们主要人口集中在碎叶和金山以西，如果葛逻禄要大举进攻北庭，要么走金山一线进攻伊吾，要么沿着伊丽河东进。”

    众人面面相觑，潘辽忍不住道：“使君的意思说，我们要面临两线作战？”

    “有这个可能你，不过我个人认为，如果葛逻禄人防备回纥人的话，他们不会从金山下来，那会被回纥人抄了后路，就怕葛逻禄人想不到这一点，所以我们还是要做好两线作战的准备，开春后，我会亲率两万军去北庭，希望在座各位利用这个冬天加紧战备。”

    ........

    从大堂出来，郭宋翻身上马要去军营，潘辽追上了他。

    “使君是去军营吗？”

    郭宋笑着点点头，“一起去吧！”

    潘辽也上了马，一起向军营而去。

    “使君真要再去北庭？”潘辽问道。

    郭宋点点头，笑道：“长史觉得不妥？”

    “卑职觉得使君应该让手下大将去北庭，姚锦、李冰、罗大霄他们都能独当一面，梁武也不错，应该给他们机会，使君留在张掖比较好。”

    郭宋笑了笑道：“如果是中原内战，让他们独挡一方倒也无妨，但对付异族，那就不仅是场战斗，更是一场战争，比如沙陀，当时，姚锦和罗大霄在沙州击败沙陀后，都想趁胜杀到北庭去，被我强力止住了，他们并不了解沙陀的历史和内部矛盾，如果他们贸然杀进去，反对会促成沙陀内部和解，更加团结一心，到今天沙陀恐怕也灭不了。”

    “使君知道沙陀会分裂？”

    郭宋点点头，“我很清楚处月部对其他各部的压榨，也知道他们内部矛盾到了关键时刻，朱邪金海兵败一定会引发沙陀内部矛盾的总爆发，所以这时候引而不发才是高明的战略。”

    “卑职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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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意外难民

    郭宋又继续道：“像这次备战葛逻禄，中间还夹着一个回纥，形势非常复杂，除了我之外，恐怕没有人能处理好，所以我非去不可！”

    “是啊！作战容易，但像使君这样看得远，看得深透，就很难了。”

    潘辽还想劝说郭宋不用亲自去北庭作战，但听了这番话，他也认同了郭宋的决定，非得郭宋去不可，换任何人都应对不了葛逻禄和回纥人的复杂关系。

    “军政分开后，运转怎么样？”郭宋笑问道。

    根据颜真卿的建议，郭宋几个月前对河西的官制进行了改革，组建了河西道尚书行台，他出任宣抚使，同时兼任河西节度使。

    将政务全部转到了尚书行台，把曹改为部，后面加司，吏部司、户部司、兵部司、刑部司、工部司、士部司、仓部司、农部司，司下设署或者监，各司主官改为郎中，又叫司郎，各署主官没有变，依旧是令。

    郎中上面再设左右行台令，再向上是长史和司马，最上面是河西道宣抚使，另外还设置一个肃政台，行监察之职，直接向宣抚使汇报。

    然后河西节度府只管军队，取消了长史之职，直接是录事参军、六曹参军，行军司马、判官、主簿等职务，这些都是文职军官，

    虽然增加了不少官员，但军政分开，职权分明，行政流畅，大家不用再左手抓军务，右手抓政务，压力减轻了很多。

    潘辽感慨道：“不愧是老相国，经验丰富，眼光毒辣，脉把得很准，改革以后，政务和军务都非常流畅，再无从前扯皮之事，各州县也能衔接，大家无不敬服。

    说着，两人来到了军营，潘辽虽然不再管军务，但他要和节度府的录事参军张裘安进行物资协调。

    虽然下了雪，但军营依旧在东城外，主要是士兵太多，城内已无法驻扎，好在他们缴获了大量的沙陀皮帐，皮帐用冬天暖和，夏天用布帐凉快，皮帐能够抵御严寒，即使外面大雪覆盖，皮帐内依旧很暖和。

    不过士兵们冬天也要强化体力训练，迎接开春后的大战。

    大营内，三万士兵正在飞舞的雪花下训练，他们都赤着上身，有的在训练枪法，有的在跑步，有的在练习格斗，演武场上喊声如雷，士兵们矫健有力，每个人都满头大汗，热气腾腾。

    潘辽去找张裘安了，郭宋来到中军大帐，却见斥候中郎将张云和内卫统领王越站在大帐前。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王越挠挠头笑道：“我们看见使君进军营了，所以赶紧过来。”

    “你们倒是自觉，进帐说吧！”

    郭宋走进大帐，两人两人连忙跟了进来。

    郭宋坐下对张云道；“我来军营就是考虑军队部署，第一个就是要找斥候营，现在已经下雪了，你们能赶去北庭吗？还是等明年稍微雪化后再去？”

    张云道：“一般要到十二月中旬，连下几场大雪后才彻底封路，卑职可以带手下骑骆驼前往北庭，主要是一些部署要提前安排，如果今天出发，应该能在十二月初赶到北庭。”

    郭宋点点头，“这件事你自己决定，我不干涉，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们去了北庭，要做好两条线的情报，一是金山一线，一是伊丽河一线。”

    “卑职记住了！”

    “去吧！多带一些信鹰，注意保护士兵安全。”

    张云行一礼，起身离去了，郭宋又对王越道：“我上次交代的事情，结果有了吗？”

    王越点点头，“卑职派手下一直跟踪那几名马贩子，手下传来的消息说，马贩子确实是淄青军假扮，他们就是来河西购买战马，买走了六百多匹战马和一万张羊皮。”

    “他们是穿过关中？”

    “正是！但不知是什么缘故，他们搞到了朱泚秦王府开出的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

    郭宋点点头，应该是朱泚的手下有漏洞，这种事情他不想多问，河西的战马和羊皮是各地军队最需要的物资，官府调查后发现，中原过来的商人，基本上都是购买这两样物品。

    “使君，要禁止外面藩镇来购买战马和羊皮吗？”王越又问道。

    郭宋想了想道：“如果对方只是来进行贸易，倒也无妨，如果他们有探查情报的嫌疑，第一步可以警告，如果不听就要坚决抓捕，这就要求队伍严密监视每一支外来的商人。”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交代几句，王越退下了。

    郭宋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考虑着战马外流问题。

    事实上，郭宋并不反对其他藩镇来河西购买战马或者羊皮，河西的战马有二十五万匹，羊皮更是有一百五十万张之多，大多是灭亡沙陀的战利品，远远超过了河西军自身的需要，也给河西带来很大的负担。

    如果各地藩镇愿意买，郭宋也可以卖，关键对方要拿出硬通货，必须是黄金或者白银，河西也需要真金白银去购买茶叶、布匹、油料、药材、硝石、弓箭材料以及纸张笔墨等物资。

    自从河西开始铸钱后，郭宋便禁止了小钱和新钱在河西流通，也不鼓励境外携带铜钱来河西购买物资，最好是外面携带货物进屋河西，再从河西带走货物，这才是官府鼓励的贸易方式。

    这时，将领们纷纷走进了大帐，郭宋收回思绪，对众人笑道：“明年开春很可能又要有战争爆发，把大家请来，就是商议一下，怎么安排兵力？”

    ........

    从军营回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出兵商议十分顺利，众人一致同意，由主帅郭宋率领河西军最精锐的两万军队西征。

    郭宋骑马进了城门，却意外发现城门内站满大群百姓，足有数千人，都是扶老携幼，挑着担子，拿着行李，他们被士兵看守着，每个人都焦虑不安，很多孩子和女人蹲在地上哭泣。

    “这是怎么回事？”郭宋催马上前厉声问道。

    城门当值校尉见主帅来了，连忙上前禀报，“启禀使君，他们是从关中过来的，说是要去北庭谋生，我告诉他们下雪了，没法去北庭，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没有通知县衙？”

    “已经去通知了，行台那边也通知了。”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郭宋身上，大家都发现他似乎是个大官，几名老者上前给郭宋跪下，顿时数千人都跪下了。

    一名老者颤颤巍巍道：“官爷，我们不是坏人，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听说河西有饭吃，才千里迢迢从关中过来，求求官爷别把我们赶走。”

    郭宋见大部分人都衣衫单薄，冻得浑身发抖，孩子和妇女们脸上都有菜色，他心中不忍，高声道：“请大家放心，既然来了河西，就一定有饭吃，很快官府会来安顿大家，大家可以在河西安心住下来，我可以保证让大家吃饱穿暖。”

    数千名百姓都不敢相信，这时，有士兵悄悄告诉他们，这位高官就是河西节度使时，百姓们才彻底欢呼起来，很多女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抱着孩子失声痛哭。

    这时，县令余绪德、县丞李禅带着大群衙役奔来，余绪德看见郭宋，连忙上前行礼，“卑职刚才听说来了很多流民，便急急赶来！”

    郭宋点点头道：“现在时间有点晚了，先送他们去老仓库那边住下，再去仓库领帐篷，要用皮帐，把他们先安置住下来，让他们吃饱饭，每人给一张羊皮，明天再登记造册。”

    余绪德躬身道：“卑职遵令，另外县衙仓库内就有几百顶皮帐，可以先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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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紧急救助

    郭宋取出一支令箭交给亲兵校尉，“你速去找张裘安，调一千士兵和两千头毛驴过来协助，再带三千份军队干粮过来。”

    “遵令！”亲兵校尉接过令箭匆匆去了。

    这时，潘辽也带着一群官员赶来，潘辽上前给郭宋见礼。

    郭宋对他道：“这些人都是从关中过来，说是活不下去，和我听到的消息似乎有点相悖，好好问一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卑职遵令！”

    潘辽匆匆去忙碌了，这时，一千士兵带着两千头毛驴过来，同时带来了大批干粮，这是士兵外出训练带的干粮，主要是面饼，一份有十张面饼，放在专门的干粮袋内。

    士兵们给难民分发面饼，扶老人和妇孺骑上毛驴，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的老仓库而去。

    老仓库占地百亩，目前都空关着，厨房、茅厕等等设施比较齐全，还没有拆除，正好安置这些难民，在仓库内再搭上帐篷，基本上就比较暖和了。

    ........

    次日一早，郭宋先来到了老仓库，老仓库内住满了难民，余绪德能力很强，他考虑到仓库内全部搭帐篷，肯定不够住，便进行分类安置，年迈的老人住一起，妇女孩子住一起，这两类人的条件要好一点，仓库内搭建了皮帐，帐内铺上羊皮，就比较舒适了。

    年轻青壮则住在两间大仓库内，没有搭帐篷，每人发一件军队穿的布甲，一张行军毯，反正人多，挤在一起和衣而睡。

    郭宋到来时，士兵们正在给难民分发稀粥和馒头，十几名军医则给生病的百姓诊脉看病。

    这时，潘辽走上前对郭宋道：“使君，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为什么这样说？”郭宋眉头一皱问道。

    “他们只是第一批，不止他们这批人，后面还有很多流民。”

    郭宋暗吃一惊，连忙问道：“什么流民？究竟是怎么回事？”

    潘辽一边走一边对郭宋道：“他们实际上都是中原流民，这几年中原大战，中原各州百姓都逃去了关中，成为流民，卑职还是让一名官员来说，他是这群流民的首领，更清楚情况。。”

    “人在哪里？”

    潘辽忽然向一名中年男子招手，“刘县令，请过来！”

    中年男子上前施礼，“潘长史找卑职何事？”

    潘辽给他介绍道：“这便是我们河西节度使郭使君，他要问你情况！”

    中年男子连忙躬身行礼，“在下豫州郾城县令刘颍，参见郭使君？”

    郭宋有点好奇，堂堂一任县令，居然也当了流民？

    “刘县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启禀使君，我们这批父老都是从豫州逃出来的，当时李希烈军队和朝廷军队作战，李希烈的军队十分残暴，到处烧杀奸淫，百姓们都举家逃亡，我带着这批百姓逃到了关中。

    刚开始官府还救济我们，但一个多月前，朱泚停止了对流民的救济，要把我们赶出关中，中原战乱不止，大家都不愿回去，朱泚就派人告诉他们，河西官府在招募农民种地，每家给三顷永业田，终身免税，大家都动心了，开始动身前来河西，我们临时安置在邠州，是第一批动身，后面还很多流民，都向河西而来。”

    “朱泚为什么会驱赶流民？”郭宋问道。

    刘颍躬身道：“卑职特地去长安打听过，听说是广通仓的粮食不够了。”

    郭宋和潘辽对望一眼，他们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朱泚养了三十万大军，又分田分地，减免税赋，每个月的粮食消耗，全靠广通仓来支撑，广通仓粮食再多也经不起这样消耗，现在粮食吃紧，第一步就是驱赶流民。

    朱泚也够狠的，竟然让河西来背这个锅，虽然河西和安西是需要人口，但要的是逐步增加，现在一次性赶过来，谁也吃不消。

    “长安究竟有多少流民？”郭宋又追问道。

    “最多时有一百五十余万流民，泾源兵变时，有一部分回家了，这次官府说，至少要驱赶百万流民，估计一部分会回中原或者河东，但还是有不少要来河西，最保守也要在四十万以上。”

    ‘四十万百姓？’郭宋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这还是最低的人数，更大的可能性是五六十万过来。”

    郭宋立刻对潘辽道：“立刻召集行台五品以上官员在议事堂集中，再把颜阁老也请来，还有这位刘县令再请去介绍情况。”

    ..........

    数十名官员坐在议事堂内，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沉重，有几名官员眼中露出惧意，至少四十万流民，他们怎么可能接纳得下来？

    这是，郭宋缓缓道：“召集大家议事不是讨论我们能不能做，而是我们该怎么去做？”

    “可是....使君，四十万流民啊！”余绪德忍不住道。

    郭宋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笑道：“我觉得大家应该庆幸，这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我们河西放不下，还有陇右，河湟谷地几万顷肥沃的土地，有了这么多人口，我们兵源问题，矿工不足，各种劳力不足，还有北庭、安西的复兴，这些都需要大量人口，各位，这是机会，是财富，而不是负担！”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悄悄松了口气，换一个角度考虑问题，确实可以让人稍感轻松。

    郭宋又道：“当然，前期肯定要辛苦一点，但我们不能像朱泚那样不管百姓死活，该救助，我们一定要尽力救助。”

    “说得好！”

    颜真卿满脸赞赏道：“这才是悯怀天下的王者，跟随郭使君是各位的幸运，要是老夫再年轻二十岁，我一定会冲锋在前。”

    “颜公经验丰富，说说您的救助意见？”郭宋笑问道。

    “这个....好吧！我就简单说说。”

    颜真卿对众人缓缓道：“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长途跋涉，大量百姓会死在半路上，天气寒冷，没有食物，没有救助，河西远隔千里，那种绝望会让很多年老体弱者和妇孺坚持不下来，所以救助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救助提前，不能等他们走来河西，必须在沿途设立赈济点，甚至设立大营，先度过寒冷的冬天，等开春后再来河西。”

    郭宋也不希望流民来张掖，太危险了，他点点头道：“我的想法和颜公完全一致，我们首先应该在黄河东岸设立大营，走过冰冻的黄河，很多人受不了，我问过这批百姓，他们就有一成的人死在半路，其中一半多是过黄河后死的，或者在黄河西岸设立大营也可以，但必须用雪橇把老弱妇孺送过黄河，大家有什么意见？”

    “请问使君，我们在哪个渡河处设立大营？”曹万年问道。

    郭宋想了想道：“如果是从泾源道过来，那一定是走会县过黄河，如果是从凤翔过来，那肯定是走金城渡黄河，我建议两边都设立大营，动员两万大军运送物资，主要是帐篷和粮食，金城县那边有粮食物资，会县就是重点了，我相信大部分流民也是从会县过来，这件事我全权负责，大家行动起来吧！”

    郭宋下达了紧急救助令，河西军政都动员起来，一万头骆驼，几千辆大车，数百雪橇以及几万头骡驴都出动了，满载着帐篷、药材、物资以及粮食浩浩荡荡向会州赶去，郭宋率领数千骑兵携带双马先一步出发。

    他命令曹万年和梁武带领五千士兵赶往兰州金城县，曹万年负责在金城县的百姓安置。

    郭宋则亲自前往会县，战马风驰电掣奔行，三天后，郭宋率领的三千骑兵抵达了会县，他们一路上已经陆陆续续遇到不少流民，郭宋责令凉州官府进行安置。

    会县是会州州治，会州原本属于陇右节度府，位于陇右节度府最北面，和灵州接壤，地广人稀，河西军击败吐蕃后，会州和兰州一起划归了河西节度府。

    会州只有会县和乌兰县两座县城，人口很少，但会县却是十分重要的黄河渡口，走泾源道过来的商队基本上都从会县过黄河。

    郭宋抵达会县时，却发现黄河对岸人山人海，至少聚集了数万流民，不仅是黄河对岸，会县县城内也聚集了不少流民。

    本来就不大的县城承受着空前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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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流民袭来

    黄河已经结了厚厚的冰雪，上面覆盖了寸许厚的白雪，冰面上寒气袭人，年老体弱和孩童根本过不了，之前第一批百姓，多亏他们有个领头的县令，组织青壮用树枝用了人力雪橇，将老弱妇孺运过黄河，就算这样，还是冻死了一百余人。

    郭宋立刻令士兵骑马过黄河，将携带的面饼干粮分发给对岸的老弱妇孺，这时，会县县令杨晃急匆匆赶来拜见郭宋。

    “县城仓库内有多少粮食物资？”郭宋劈头问道。

    “启禀使君，粮食有三千石左右，帐篷一千顶，羊皮约一万张。”

    郭宋想了想令道：“你组织青壮，在黄河西岸煮粥，然后把帐篷和羊皮都给我，我让士兵安排。”

    说到这，郭宋想了想又道：“算了，把粮食物资全部给我，粮食也一并由我来安排。”

    县令杨晃连忙答应，郭宋令一名郎将率领两千士兵去搬运物资。

    很快，一千顶帐篷搭建起来，里面铺上了厚厚的羊皮，数百名士兵开始搭锅煮粥。

    士兵们又从县城内临时征集了四百余部大雪橇，雪橇是冬天过黄河的必备之物，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部大雪橇可以运送十几人。

    唐军士兵开始运送老弱妇孺，雪橇上铺着厚厚的羊皮垫，由马匹拉拽奔跑，一刻钟就能跑过黄河，如果是走路，至少要走一个多时辰，时间太久，巨大的寒气把人体血液都会冻得凝固起来。

    每个老弱妇孺都发了一张羊皮临时包裹着身体，四百多部雪橇在黄河冰面上奔跑，格外壮观，一次便六千余人送过了黄河。

    六千余名老弱妇孺领了热粥便去大帐内休息，雪橇开始运送第二批百姓.......

    不到两个时辰，黄河东岸的五万余名百姓全部运过黄河，所有的老弱妇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这时，二十几名家族首领被士兵们带到郭宋面前，他们纷纷跪下行礼，含着热泪道：“感谢郭使君雪中送炭，救助我们！”

    郭宋摆摆手道：“大规模的救助队伍还在后面，我只是先一步过来查看情况，明后天救济队伍就到了，今晚上老弱妇孺住在大帐内，男子住在城内，在仓库内挤一挤。”

    “我们没有问题，关键是要把老人孩子照顾好，一路凄惨过来，他们太可怜了！”

    “你们家乡是哪里的？”

    “我们是汴州，我们是宋州，我们是颍州......”

    基本上都是中原百姓，前年的中原战乱使太多百姓流离失所。

    “在你们后面还有多少人要过来？”郭宋又问道。

    “还有很多，我们是走得早的，大家都说河西分配土地，给永业田，我们就来碰碰运气，使君，传闻是真的吗？”

    郭宋笑了笑道：“河西不分配土地，但安西和北庭分配土地，每户三顷，终身免税，河西和陇右只能租种土地，各位，现在去安西和北庭是个很好的机会，以后那边人多了，就分不了这么多土地了。”

    正如颜真卿所言，只有给足够多的土地，只要免税，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去，郭宋一番话，看得出很多人都动心了。

    ..........

    两天后，救助队伍浩浩荡荡抵达了会县，与此同时，大规模的流民也开始出现在黄河东岸，铺天盖地的人群足足有十几万人之众，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头，扶老携幼，人人都渴望着去河西走廊，一万河西军在黄河西岸搭建起两万顶皮帐，延绵数十里。

    在黄河冰面上，上千部大型雪橇来回穿梭，运送着东岸的流民，粮食赈济还是以赈粥和馒头为主。

    这时郭宋也接到金城县的消息，金城县的流民不多，只有一万余人，看来基本上都是从泾源道过来。

    这场可以载入史册的流民大迁移一直延续到第一场大雪降临，才终于接近尾声，一共六十四万八千流民被朱泚驱逐来河西，出乎郭宋的意料，也出乎所有官员的意料，这些流民给河西官府带来了极其沉重的负担，一个冬天，他们最少就要消耗三十万石粮食。

    这天清晨，郭宋把潘辽和司马李略找来，十几将领也被他一并叫来。

    潘辽和李略这个冬天将留在会县流民大营，还有一万河西军协助他们。

    郭宋对潘辽道：“开春后，妇孺老弱可以撤去张掖，继续搭建流民营，所有青壮必须去河湟谷地种麦子，否则我们没法养活这么多人。”

    潘辽沉吟一下道：“卑职有点担心陇右节度使张枫会不会阻挠我们？”

    “张枫应该不会阻挠，可能朱泚会让张枫找麻烦，不过他们提出的任何条件，你都可以答应，等我回来后，再和他们算账。”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对几名中郎将肃然道：“我不在河西，潘长史肩上的担子很重，六十五万人压力啊！所以你们一定主动要替潘长史分忧，要听从潘长史的指挥，谁敢刁难潘长史，我回来后将严惩不贷！”

    五名中郎将一起单膝跪下抱拳道：“谨遵使君之令！”

    李略是原来凉州都督府长史，现任左行台令，是潘辽的助手，他沉吟一下道：“卑职有点担心，使君率领西征后，朱泚会不会趁虚而入，进攻河西？”

    郭宋冷笑一声道：“有这个可能，不过我已经安排好应对之策，不管是他来偷袭也好，大规模进攻也好，我都会让他铩羽而归。”

    .........

    河西走廊在下了第一场大雪后，还勉强可以骑马而行，但在十二月上旬的第二场大雪到来后，就算骑马也走不了，所以赶在第二场大雪来临之前，郭宋带着一千骑兵一路疾奔，赶回张掖。

    与此同时，凉州也在紧急运输粮草物资，在大雪封路前，将三十万石粮食和大量物资送到了流民大营，保证流民大营过冬需要。

    十二月初六，乌云低垂，寒风呼啸，寒风中裹夹着细碎的雪片，这便是暴风雪来临的先兆。

    郭宋率领骑兵紧赶慢赶，终于在暴风雪来临前赶回了张掖城。

    郭宋也着实有点疲惫不堪了，他让士兵们回营休息，自己也直接返回了府宅。

    “老爷回来了！”

    管家婆吴娘跑进内院通知，薛涛和独孤幽兰都迎了出来，所有人惊喜万分。

    郭宋抱起女儿小薇和儿子城儿，在两个小脸蛋上各亲一下，又对众人笑道：“没想到我还能赶回来吧！”

    薛涛从丈夫手中接过儿子道：“我们就担心，眼看暴风雪马上要来了，夫君被困在半路上怎么办？”

    “主要是事情太多，处理不完，想早走也不行，拖到不能再拖了才上路。”

    独孤幽兰问道：“夫君，究竟来了多少流民？”

    “六十四万八千人！”

    薛涛和独孤幽兰一起惊呼起来，“怎么会来这么多流民？”

    郭宋苦笑一声道：“朱泚太狠，想用流民来拖垮河西，我们压力确实很大，不是一般的大，好容易才有一点积蓄，这下子都要被流民掏空了，最可怜是老潘和李略，只能在流民大营过年，回头给他们家里送点上好的年货，表示一下慰问。”

    薛涛连忙道：“我会安排的，夫君饿了吧！”

    郭宋摸摸肚子笑道：“确实有点饿坏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那赶紧，我们也正好要吃午饭了。”薛涛连忙催促管家婆开饭。

    郭宋在众人簇拥下，快步向饭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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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连环毒计

    进入十二月后，长安也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城池银装素裹，变成了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

    这几个月长安的商业变得十分混乱，小钱泛滥，充斥着长安市场，购买走了大量物资，朱泚也终于醒悟过来，下令严禁小钱流通，一时间，商家和百姓叫苦不迭，他们手中都存有大量小钱。

    考虑到长安民众已无钱买米，朱泚又下令放开一个口子，允许百姓用小钱买米，但每人只能买一斗米，百姓蜂拥赶去各家米铺，全家老幼一起上阵，导致长安米价爆涨，短短两天时间，米价便从每斗五十文涨得每斗五百文，。

    可就算这样，长安百姓也不管了，只要能把手中的小钱用掉，米价涨上天他们也只能接受。

    米价的爆涨带动了长安物价全面上涨，物资匮乏，铜钱泛滥，长安被各个藩镇买空的恶果渐渐显示出来。

    大批贫困的底层百姓纷纷逃离长安，很多人都扶老携幼去了巴蜀，投奔唐朝正宗。

    朱泚精心维护的长安繁荣景象终于被戳破，繁荣距离长安渐行渐远。

    太尉府内，每个卫兵和侍女都战战兢兢，最近朱泚的脾气很大，稍有犯错就会被其怒斥、暴打，甚至丢掉性命。

    书房内，朱泚负手来回踱步，脸上怒气难消，“不用再审了，全部没收家产，全家皆杀！”

    就在几个月前，长安爆发了一桩大案，广通仓的粮食存量造假，原本七百万石的粮食存量一下子锐减到三百万石出头。

    起因是一个巧合，长安不少人抱怨霉烂粮食太多，朱泚便派侄子朱遂去广通仓巡视，朱遂无意中发现一只装满粮食的麻袋被老鼠啃了一个大洞，里面洒出来不是麦子或者稻米，而是谷壳糠皮，朱遂连查了十几袋都是这样，他意识到问题严重，立刻赶回长安禀报朱泚。

    朱泚大惊，亲自率领五千骑兵赶去广通仓盘查，发现大量的粮袋内都是假粮食，有的是枯枝烂草，有的是谷壳糠皮，甚至还有不少装满了砂子。

    朱泚下令拷打广通仓的所有的官吏，渐渐挖出一个窝案，从户部侍郎刘庆红到广通仓丞马杞，从潼关守将张佑到蒲津关守将李无奇，二十几名官员和将领相互勾结，用近两年的时间，将广通仓一半左右的粮食偷卖给了河北田悦和淄青李纳，共计三百八十万石，每个人获利几万贯到数十万贯不等。

    广通仓就是朱泚的命根子，是他成就霸业的基础，现在基础被人挖掉一半，让他怎么能不暴跳如雷。

    案子已经查完了，一共二十八名官员涉案，涉案的小吏和低级将领多达数百人，朱泚将大理寺报告摔在地上，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全家抄斩。

    源休和姚令言劝道：“如果全部抄斩，被杀者将有数千人，影响太大了，会造成朝野恐慌，卑职建议将二十八名官员全家抄斩，其余小吏和卑将杀本人就行了。”

    朱泚重重道：“不杀尽他们，难平我心头之气。”

    谋士刘思古劝道：“被盗之粮也主要是多年陈米，还不好给士兵做军粮，没收的财物算下来也能抵消粮食损失，正好补充军俸，这件事虽然可恨，但损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卑职也认为还是稳住局面要紧，现在小钱泛滥已经让人恐慌，再杀这么多人，局势会失控的，卑职赞成两位相国的建议。”

    刘思古的劝说让朱泚心中稍微舒服一点，他点点头，“好吧！就接受你们的建议，分轻重诛杀！”

    “太尉明智！”三人一起夸赞道。

    朱泚摆摆手，“我现在想知道，我们的原计划要不要改变？”

    源休犹豫一下道：“卑职建议原计划不变，明年开春后，大军进攻襄阳。”

    “那河西怎么办？”

    朱泚又道：“我不可能发动两线大规模作战！”

    源休和姚令言一起向刘思古望去，对付河西的方案是他策划的，这个问题应该由他来回答。

    刘思古咳嗽一声道：“事实上，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近七十万流民被驱赶去河西，足以压垮河西的经济，黄河结冰，不再是天险，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七十万饥寒交迫的流民涌入河西走廊，河西军稍有驱赶，面临的就是七十万流民的暴动，在饥饿和严寒的威胁下，这七十万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估计现在河西各县到处是烧杀抢掠，郭宋经营的河西走廊将彻底崩溃.......”

    朱泚眯起眼睛，刘思古的描绘让他心中很舒服，刚才的沮丧也一扫而空。

    “然后呢？”朱泚又问道。

    “卑职想说，根本不需要两线作战，等七十万流民将河西走廊折腾得差不多了，就是我们进河西收割的时候，到时只需要五千人进入河西收拾残局，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虽然毒辣一点，但一举两得，既解决了流民对关中的压力，也解决了河西军对我们的威胁。”

    源休和姚令言对望一眼，两人都暗暗心惊，这个刘思古太毒辣了，居然想到这么一条毒计，用流民来摧毁河西节度府。

    朱泚大笑，“此计就叫纵蝗入河西，任他郭宋有千般本事，也会被七十万蝗虫吃得一干二净，太他娘的痛快了。”

    一直沉默的张光晟心中有些不忍，便岔开话题道：“太尉，再说一下襄阳之战吧！卑职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攻汉中，却打襄阳？”

    朱泚呵呵一笑，对刘思古道：“先生给上将军解释一下吧！”

    刘思古笑着解释道：“我建议主公攻打襄阳，主要是为了截断长江水运，没有了江南输送钱粮，李适就支撑不了几年了，必生内乱，同时截断了从襄阳过来的补给，中原南唐军队也难以支撑，除非他们实施军屯，但他们似乎没有这个动作，刘洽和李抱真的军队只能向东南突围，向扬州要军俸钱粮，和**烈的大战必然会爆发，最好能打个两败俱伤，为我们向东扩张创造条件。”

    众人一起鼓掌赞道：“真乃绝妙之计！”

    朱泚笑着补充道：“襄阳战役本来秋天就要实施，但我担心郭宋会从背后进攻我们，希望能先拔掉郭宋这根后背的毒刺，正好我们粮食出现短缺，无法再养活流民，刘先生便想到了将七十万流民驱逐到河西，虽然路上死了不少，但至少也有六十余万，足以压垮郭宋，不费一兵一卒，便替我解决了后背之忧，刘先生就是本王的诸葛亮再世！”

    刘思古心中得意，轻捋焦黄的山羊须笑道：“雕虫小技而已，太尉过奖了！”

    .........

    在长安商业面临一片萧条时，西市却有一家卖羊皮和布匹的新店铺开业了。

    这家店铺原本叫崔记彩帛铺，主要经营布帛，是长安三大布帛商之一，这家店铺的东主实际上是郜国公主，郜国公主的丈夫叫崔升，所以叫做崔记彩帛铺。

    郜国公主一家撤去了成都，这家店铺被朱泚没收并拍卖，李安通过人情买下了它，现在重新开业，改名为安记羊皮布帛店。

    不用说，这家羊皮布帛店正是天策楼在长安设置的第一个情报点。

    东主虽然还是李安，但实际上已经秘密转让给了天策楼，里面的十几名伙计和掌柜都来自天策楼。

    掌柜姓郑，是从内卫调过去的，天策楼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出任掌柜，内卫倒有不少这样的人才，郑掌柜三十余人，长安人，一脸和善，总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这家安记羊皮布帛店不仅是情报点，同时也承担了向河西输送布帛的任务，河西不产布帛，对布帛需求量比较大，每年都要从各地购入二十万匹布帛，是河西第一大进口货物。

    冬天的羊皮很好卖，尤其五年以上的老羊皮，一张就要十贯钱，普通羊皮也要两三贯钱，当然，以前没有那么贵，现在物价上涨，什么东西都贵了。

    今天是开业大吉，在一阵热闹的敲锣打鼓中，郑掌柜抱拳对四周百姓道：“今天是小店开业，为此，本店特拿出三千张羊皮进行特价销售，每张羊皮只要五百文钱，不收小钱和新钱，只收老钱，每人限购两张。”

    虽然只收老钱比较让人诟病，但每张只要五百文钱，这是十年前的价格啊！只有目前市场的两成左右。

    消息迅速传开，无数百姓从四周闻讯赶来，加入到抢购羊皮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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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宦官干政

    成都城北长安宫的一座小殿内，几名宦官正坐在一起商议政务，你没有看错，几名宦官确实是在商议政务。

    为首之人是老宦官宋朝凤，然后是霍仙鸣、窦文场、田文秀、刘贞亮，这五名宦官结为小集团，不仅掌控神策军，掌控宫中大权，还经常利用李适来插手政务，尤其宋朝凤直接代天子批复奏折，很多朝廷决议都被他以天子的名义否决。

    李适对这些宦官十分宠信，在他生死危急之时，只有这些宦官没有丢下他，忠心耿耿地护卫他逃出皇宫，让他终于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对他忠心的人。

    同时，李适也不想成为名义上的天子，他也要干涉政务，彰显自己的存在，但身体的伤情不容他耗费太多精力，他便把政务交给了宦官，利用他们来牵制监国李谊以及朝廷大臣。

    天子李适在听政殿成立了一个署衙，叫做神策军指挥署，和朝廷的十二卫署衙对应，大家便将神策军指挥署简称为北衙，十二卫署衙又叫南衙。

    北衙听起来好像是军事机构，但实际上是军政一体，五名宦官在这里设立了参政堂，很多重大政务就由他们五人在这里商议决定。

    “各位，圣上已经原则上同意我们的增税方案，只是希望我们把税额再考虑一下，我考虑架间税只要有房子就要交，所以面很广，税钱也不能太高，保证每年收一次，一旦实施，能大大减轻财政压力。”

    宦官们讨论的架间税就是房产税，架是指大梁，一间屋子需要两根大梁，官宅的住房标准并不是占地多少亩，而是有几架房，两架一间屋，所以唐朝的房产税就叫做架间税。

    收架间税当然不是宦官们提出来，而是朝廷为了解决日益窘迫的财政压力，才提出收架间税这个动向，但因为涉及到太多朝廷官员和权贵的切身利益，架间税吵了几个月都没有能拿出方案。

    李适便决定让宦官来起草增税方案，宦官们住在皇宫，皇宫是免税的，和他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宦官们起草得很顺利，已经在天子李适那里通过了，但宦官们把税额定的很重，李适觉得需要再斟酌一下。

    宋朝凤咳嗽一声道：“索性就把咱们原来的方案减半吧！改为上房两千文，中房一千文，下房五百文，这样差不多都能负担得起了。”

    五名宦官纷纷举手，表示了同意，他们联名签下了税案，由宋朝凤提交给天子。

    .........

    李适随即将架间税方案转给政事堂，责令他们审议通过。

    这份方案一露面，便在朝野引发掀然大波，激起了强烈的反响，整个朝野上下反对声一片。

    穷苦百姓住的茅草屋之类是下房，大部分人家两间屋左右，一间寝房，一间起居，每间屋子只有七八个平方左右，而像厨房、茅厕、牲畜厩之类就只能算棚，不能叫房，可以免税。

    看就算住房不多，一年也要增加一贯钱的负担，对于入不敷出的穷苦百姓来说，还是非常吃力。

    而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则是五六间屋，那一年也要几贯钱，现在挣钱不容易，明显是增加了负担。

    大户人家开间稍大，一间屋子二十个平方，属于中房，每间屋就要一贯税钱，一般占地三亩就有几十间屋子，几十间屋就要几十贯税钱，大户人家当然也强烈不满。

    这两年，成都向东扩张了一倍，大片良田变成了豪门巨富的大宅，很多豪门少则数百间，多则上千间，而且都是宽敞明亮的上房居多，算下来，一年就要交上千贯税钱，这个负担对他们同样沉重。

    而且间架税是面向大唐天下，只要朝廷通过，各地无论城乡都要执行，包括各个藩镇，他们也会执行，只不过税钱是流入藩镇口袋。

    不过穷苦百姓还是有应对之策，他们索性把房子拆了，搭成不征税的窝棚，一样可以住，但总不能让大户人家也住窝棚吧！所以架间税主要遭到权贵和大户人家的强烈反对。

    监国李谊和政事堂众相国尤其反对激烈，他们反对的并非税案本身，而是反对宦官干政，北衙宦官不仅否决他们的决议，居然还越俎代庖，制定税案，这是政事堂绝对无法容忍的越权侵犯。

    间架税方案在政事堂不出意外地被否决了，李适大怒，罢免了右相萧复萧复和左相姜公辅，重新任命卢杞为右相，就在卢杞出任右相，向天子表态支持架间税后，却在宣政楼前遭到了文武百官的一顿暴打。

    副相独孤立秋和刘从一同时辞去了相国之位。

    李适再次废除多相制，任命卢杞和张延赏为左右相国，强行推行架间税。

    在一片反对和吵嚷声中，混乱的建中四年结束了，新一年开始，李适改年号为贞元，作为推行架间税的交换，李适正式册封李谊为皇太子，架间税得以通过，开始在天下各地颁行。

    ..........

    张掖今年的新年十分热闹，郭宋也特地将潘辽、李略、曹万年等官员和将领的家人请到自己府上共度除夕，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三，薛涛带着独孤幽兰前往阵亡将士的家中给他们拜年并送年礼。

    一直忙到正月初五，众人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一早，郭宋带领家人祭祀先祖，这是郭宋一直很为难的地方，他不知该怎么祭祀自己祖先，很多年来，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直到和薛涛成婚后，在薛涛的一再建议下，他才勉强修建了宗祠。

    灵州郭氏祭祀的祖先是隋朝同州刺史郭进，郭宋把他也作为自己的祖先祭祀，另外还有他名义上的父亲郭怀善、祖父郭晋元。

    郭宋索性把薛涛的先祖薛道衡、祖父薛凌的令牌也一并祭祀，这个举动令薛涛感动不已，在迎娶了独孤幽兰后，在薛涛的提醒下，郭宋也将独孤家族的祖先独孤信的灵牌也放入宗祠。

    虽然这个举动有点不符合礼制，但却让薛勋和独孤立秋深受感动。

    郭宋显得有点心事重重，简单祭祀完先祖后，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去了。

    “大姐，夫君好像今天有心事？”房间里，独孤幽兰喝了一口茶问道。

    薛涛摇摇头，苦笑一声道：“他是装作有心事的样子，其实就是在敷衍，每年祭祖都这样，显得心事重重，简单上三炷香，行一礼就走了，别的祭祀仪式都没有，今年还是一样，我一点不奇怪。”

    独孤幽兰很惊讶，“这是为什么？这可是祭祖啊！”

    在独孤幽兰印象中，他们家族每年两次祭祖，隆重又隆重，每个环节都一丝不苟，而到了夫家却完全不一样了，连供品都是临时准备的，也没有沐浴更衣，仅仅就上三炷香，感觉就像.....就像在庙里烧香一样。

    薛涛笑着摇摇头，“时间久了以后，这种事情你就不会奇怪了，其实我父亲也是一样，每年祭祖，他就给我祖父灵牌上三炷香，什么祖先之类都没有，有一次供品忘记准备了，外面也买不到，我娘只得把年夜饭剩下的一点菜肴端上供桌。

    我的意思是说，不要太在意这些事情，夫君肯定有他难言之隐，就像我父亲，他在家族地位太低，年轻之时家族根本不准他参加祭祀，他才会对祭祀很冷淡。”

    “那夫君是什么原因呢？”独孤幽兰好奇地问道。

    “他没有给你说过？”

    独孤幽兰摇摇头，薛涛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毕竟在丈夫心中，自己和独孤幽兰还是不一样，很多事情，丈夫都会对自己述说，但对独孤幽兰却不肯多说，或许这就叫结发夫妻。

    薛涛忽然想起，丈夫和独孤幽兰的婚礼上，好像没有结发这个仪式，是忘记了，还是故意回避了？

    “大姐！”独孤幽兰见薛涛有点走神，便喊了她一声。

    薛涛这才回过神，她笑道：“这件事和他灵州的家族有关系，他当年被灵州郭家革除了族籍，连名字都从家族中抹去了。”

    “这又是为什么？”独孤幽兰震惊万分，还有这种事情。

    “这件事比较复杂，我回头慢慢告诉你，夫君很快要出征北庭了，我们得准备起来了。”

    这时，独孤幽兰忽然捂着嘴跑了出去，蹲在水盆干呕。

    薛涛连忙走过来扶住她，惊讶问道：“你这是....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前天开始，总是感到恶心、胸闷，可能有点受凉了。”

    薛涛摇摇头，“不是受凉，我也曾经和你一样，你很可能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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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寻查奸细

    随着出征日期的临近，郭宋这几天也格外忙碌，潘辽不在张掖，基本上都是他来代行长史之权，但眼看出征在即，而潘辽至少要二月中旬才能回来，郭宋开始把长史琐事移交给录事参军张裘安。

    张裘安是录事参军，主管军务，军政分家后，他基本上不过问政务，但现在三个政务大员都出去了，郭宋只能再启用张裘安，好在张裘安也曾做过政务，一套流程比较熟悉，倒没有费多大的口舌，张裘安直接上手了。

    郭宋又令杜嗣业协助张裘安，成为他的副手，两人倒是配合得十分默契。

    这天上午，郭宋走进官房坐下，杜嗣业便匆匆走进，将一份抄写的鹰信递给郭宋，“这是潘长史昨天发送过来的日报，请使君过目！”

    郭宋不在流民营，并不是他就不管流民营的事情，潘辽每天都要写一份日报，由三只信鹰送来张掖，然后行台主簿抄写出来，呈给郭宋，郭宋审阅批示后回复会县大营，同时再分送给张裘安和八个部司。

    郭宋接过抄件，仔细看了一遍，重要事情前面有标注，昨天发生了一件重要事情，从金城县过来的两万流民并入会县流民大营，金城县流民和军队爆发了冲突，伤了数十人。

    冲突的原因，潘辽也注明了，原因很简单，金城县那边流民不多，但物资比较丰富，他们是二十人一帐，而会县这边是三十人一帐。

    并营后，金城县的流民也变成三十人一帐，多出的营帐转为医营，结果金城县的流民不满，闹了起来，被军队镇压。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当初他决定在会县建流民大营，一方面是怕半路遇到暴风雪，另外还有一个没有明说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几十万流民来张掖。

    这里面如果有朱泚派来的人在其中煽动闹事，流民暴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会给张掖带来灭顶之灾。

    汉末黄巾军大起义，就是百万河北流民被张角三兄弟组织起来，六十五万流民很可能是朱泚驱赶来破坏河西，郭宋就不得不有所防范。

    郭宋沉默片刻，便提笔在鸽信后面批注道：‘恩威并施，及时化解矛盾，不留余患！’

    对流民必须一手硬一手软，恩威并施才行，太软他们会得寸进尺，太硬则会激起他们反抗，这次金城县流民闹事，就是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对他们太好，反而让他们认为是应该的，稍微亏待一点就闹事了。

    这一点应该是曹万年没有处理好，没有和会县流民大营统一一致，郭宋沉吟片刻，把鹰信批复交给杜嗣业，又对他道：“去把王越给我找来！”

    杜嗣业出去了，不多时，王越匆匆赶来，单膝跪下行礼道：“参见使君！”

    郭宋笑道：“这几天张掖可有异常？”

    王越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郭宋起身负手走了几步道：“我想让你带一千名内务营弟兄装扮成流民，混入流民大营内，你们可以骑骆驼去会县，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越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使君是担心流民营内有奸细？”

    郭宋点点头，“这几十万流民都是朱泚驱赶来河西，他很可能在其中安插了奸细，鼓动流民在河西闹事，昨天金城县流民闹事，我推断有人在里面挑拨，不是潘长史认为的那么简单，你们混入流民后，任务就是把朱泚奸细挑出来，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就能很快找到他周围的人，找个机会，把他们无声无息的除掉。”

    “卑职明白，准备一下，今天就出发！”

    郭宋把一封信递给他，“这封信交给潘长史，他会安排你们混入流民营，奸细镇压后，你们继续留在流民营，慢慢成为流民的首领，控制住他们，这一点至关重要。”

    .........

    王越率领一千内务士兵骑乘骆驼走了五天后，抵达了会县流民大营，王越没有急于带领手下进营，而是派人去给长史潘辽送信。

    潘辽这几天一直在处理金城流民营事件，他总想不通，明明已经说服了闹事的流民，大家都表示要安分守纪，可以过了一夜后，又开始闹起来，不肯接受三十人一帐，要求恢复原状。

    潘辽当然不可能接受他们的无礼要求，如果给他们特殊化，这边六十几万人闹起来怎么办吗？

    流民不安分着实让潘辽有些心力憔悴了。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送来口信，内务营统领王越在大营外找他。

    潘辽连忙骑马赶到大营外，远远便看见了一千骆驼骑兵。

    他迎了上去，为首之人正是内务统领王越。

    “王将军，什么事情？”

    王越轻松跳下骆驼，上前将一份信递给他，“这是使君给长史的信，请长史过目！”

    潘辽打开信看了一遍，他这才有所醒悟，这就对了，一定是有人在挑拨，否则怎么会反反复复闹事？

    他看完信，郭宋在信中要求他把内务士兵安插进去，由内务士兵负责寻找并铲除朱泚安插的奸细。

    郭宋在信中还有第二个建议，等奸细全部铲除后，内务营将继续留在流民营中，成为流民的首领，配合河西军从内部稳定住流民。

    当然，这也是因为内务营是郭宋直属嫡系，信任度等同于亲兵营，所以郭宋才敢这样安排，换任何一支队伍都不能这样做，六十余万流民被一支军队掌握，简直太危险了。

    主公的这两个建议让潘辽深以为然，他看了看天色，便对王越道：“你们先随我去军营吃饭休息，我晚上安排你们入营。”

    王越摇摇头，“卑职之所以没有去大营直接找长史，就是想隐秘行事，不能被其他军队知道我们到来，会泄露消息，请长史派人把骆驼牵回去，我们会换好衣服，夜晚直接以流民身份进营。”

    潘辽点点头，“这样也好，就先委屈各位了，我现在就回去安排！”

    .........

    入夜，王越和他手下装扮成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一队流民，被官员们领进了大营，每个士兵只带一把破烂的旧匕首防身，就像在路边捡到的破刀一样，这样不会引起人怀疑，他们被安插进了各个大营，其中王越和五十名手下被安插进了金城县大营。

    流民大营被划分成三十个支营，每个营两万余人，以各州各县来划分，每个大营又选出十个长老为临时长老会，负责平息纠纷，化解矛盾，如果实在无法化解矛盾，再由军队介入处理。

    由于人数太多，营帐有限，当然不能满足每家每户一顶大帐，只能集体住在一起，所有又分为长者营、妇孺营和青壮营，平均每个营帐要住三十人，十岁以上男童必须和父亲住在一起，每个人发一张羊皮，光这一项就耗掉了河西羊皮库存的一半。

    长者营和妇孺营住保暖的皮帐，条件比较舒适，青壮营则住普通布帐，稍微寒冷一点，大家挤在一起，也能保暖。

    另外大营内有不少特殊的小帐，上面插着一面绿旗，四周围挖了壕沟，围上营栅，里面都是刺鼻的生石灰，这就是茅厕了。

    六十多万人的大营，面积比一座县城还大，光走出来就要一个多时辰，这么天寒地冻，把茅厕放在外面不现实，只能安置在大营内，尽量多用生石灰消毒，凉州有石灰矿，光拉这些生石灰就用了一千多辆大车。

    大家都有经验，茅厕是防止疫病的关键，马虎不得。

    流民大营有一点做得比较好，每天中午，青壮男子可以去妇孺营探望自己的妻儿，全家团聚一个时辰。

    当然，潘辽尽量找些事情给大家做，以免众人聚在一起无聊闹事。

    男子负责铲雪，伐木、制造营栅，或者聚在一起练习武艺。

    而女子则组织起来缝衣做鞋，孩童则聚在一起读书识字。

    百余名官员则每天忙忙碌碌，主要负责登记分类，把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分类造册，有多少读书人，有多少工匠，哪些人想从军，哪些人想去采矿，哪些家庭想去北庭和安西定居，这些情况都要彻底摸清楚。

    一个冬天就这么慢慢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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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二月西征

    王越很快便找到了第一个奸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叫做齐顺，和王越住在同一个大帐内。

    王越之所以怀疑他，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没有妻儿父母，孤身一人，大家都携妻带子，没有成婚也会带着父母，而此人什么家人都没有。

    其次他不是中原人，是关中同州人，这就更不合理了，家在关中，怎么会成为流民？

    王越便盯住了他。

    这天夜里，齐顺起身出去，王越佯做去茅厕，也跟了出去，发现他和几人正蹲在一座大帐后。

    王越钻进了大帐，大帐内鼾声起伏，所有人累了一天，都睡得十分香甜，王越找一个空位侧身躺下，却竖起耳朵听帐外几人说话。

    “大家都到齐了吧！”

    王越很惊讶，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齐顺，他不及多想，又凝神细听。

    “旅帅大人，都到齐了。”

    “闭嘴，这里没有旅帅，谁敢乱开玩笑，我宰了他。”

    众人都不敢吭声了，只有为首之人道：“老大有令，现在大家都不要再闹事了，以免打草惊蛇，二月份去河西，等到了张掖，再找借口鼓动流民去抢仓库，拿到兵器后，把流民组织起来和河西军对抗，大家都记住了吗？不准再闹事了，安静潜伏下来。”

    ........

    王越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悄然起身走了，他先一步回了自己的大帐，睡在齐顺的位子旁。

    不多时，齐顺回来了，他刚躺下，王越用手肘猛然一击，正中他的太阳穴，齐顺顿时被打晕过去........

    齐顺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己躺在寒冷的冰面上，冻得他浑身发抖，他想起身，却动弹不得，手脚都被捆住，想开口发现嘴也被破布堵住了。

    他顿时惊恐万分，一扭头，却见同帐的老王蹲在自己身边，用一把匕首在自己身上划着，一刀下去便鲜血淋漓。

    王越见他醒了，便冷冷道：“没想到你居然是旅帅，倒是一个意外收获，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们老大叫做什么，住在哪座帐里？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不说你就死。”

    齐顺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不知该怎么办？眼珠刚一转，‘刷！’一刀，一只耳朵被割掉了。

    齐顺痛得惨叫起来，却发不出声，痛得浑身扭动，呜呜乱喊。

    王越捏住他下身，用匕首顶住，残酷地盯着他，“再问你一次，不说就割掉你的卵子，让你先做太监！”

    齐顺彻底崩溃了，连忙点头，王越从他嘴里掏出破布，齐顺哭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

    次日上午，王越见到了住在西十七帐的敌军主将周耀武，他年约三十五六岁，一张瘦长脸，目光阴沉，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

    他一早跟随大群流民青壮出去伐木，黄昏在归来。

    王越记住了他的脸，也记住了他的睡觉之处。

    夜里三更时分，周耀武在熟睡中被王越偷袭打晕，拖出了大帐，周耀武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座军帐内，双手反绑，坐在椅子上，在他对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衣着和流民没有区别，在他身后却站着七八名身穿盔甲的士兵。

    “周将军，真是不容易啊！堂堂的中郎将居然穿一身破烂混迹在流民中，朱泚太不应该了，不肯发俸，硬把将军逼成了流民。”

    周耀武心中十分震惊，却硬着头皮，用一口陈州话道：“俺不明白老弟在说啥，俺不是啥将军，就是个种地的农民。”

    王越笑眯眯道：“我忘记介绍自己了，在下王越，河西内务营统领，也是中郎将，奉命来寻访民情，却不小心和一个叫齐顺的人住在一帐，我刚刚才知道，原来他居然是名旅帅，是他介绍我认识了你，我该叫你周将军，还是叫你周老大？”

    周耀武心中大恨，齐顺那个软骨头，竟然把自己出卖了。

    他不再假装，咬牙道：“有种你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王越冷笑一声，“不需要你说什么，我从你革带的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王越手中出现一本长条形的册子，他打开册子道：“一共四百九十五人，难怪你记不住，要写在册子里，第一个就是你，西十七帐周耀武，还有东二十八帐齐顺，一点没错，我会一一核对后再动手，多谢你了！”

    “你这个混蛋！”

    周耀武站起身猛扑而来，脚却被捆住，一下子摔倒在地，王越却不等他起身，一脚将他踢晕过去。

    “再让你活两天，最后再收拾你！”

    天还没有亮，数千河西军士兵便开始按照名单抓捕，他们同时行动，不到一刻钟，便将除了周耀武和齐顺之外的四百九十三人全部抓捕。

    河西军士兵没有惊动流民，将近五百名奸细全部押到黄河边斩杀，一个不留。

    对于六十余万流民而言，少了五百人，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王越率领手下又潜伏了半个月，确定再没有奸细，这才根据郭宋的部署转换角色，他们渐渐成了流民各派的首领，从内部将六十五万流民稳定下来。

    ........

    时间转眼到了二月初，出发西征的时间终于来临。

    晚上，郭宋和全家人聚在一起享用告别晚餐，吃完饭他就要回军营，明天天不亮郭宋就要率领两万大军出发西征了。

    晚餐菜肴十分丰富，但大家都很沉默，郭宋给薛涛使了个眼色，薛涛便强颜笑道：“小薇，爹爹要出远门了，你还不敬爹爹一杯酒，祝他一路顺风，早日凯旋而归！”

    郭薇薇三岁了，她已经明白爹爹出远门是什么意思，也不再像去年那样缠着爹爹要一起去。

    她举起装着葡萄汁的小杯子，甜甜笑道：“小薇祝爹爹一路顺风，早日凯旋而归。”

    女儿的稚嫩声音让郭宋心都要化了他举起酒杯和女儿碰了一下，笑眯眯道：“爹爹保证给小薇带更漂亮的亮晶晶来！”

    这孩子遗传了父亲的嗜好，对各种宝石情有独钟。

    “好！我们干杯！”

    父女二人喝了一杯，独孤幽兰举杯笑道：“我也敬夫君一杯，希望夫君早日归来，看见孩子出生。”

    独孤幽兰的怀孕让郭宋也没有想到，不过这是好事，郭宋举杯笑道：“我也期待能早日归来！”

    他索性让薛涛和郭薇薇也举杯，笑道：“为早日团聚，我们干了此杯！”

    .........

    五更时分，两万军队集结完毕，郭宋一声令下，两万大军骑马离开了军营，浩浩荡荡向西方进发，一头万骆驼满载着给养粮食物资，跟随在唐军身后。

    颜真卿也不顾年迈，前来为郭宋送别。

    “老夫这几天仔细思量，朱泚驱赶六十万流民前来河西，恐怕别有用意。”

    “颜公这话怎么说？”

    颜真卿笑了笑道：“这还不明白吗？你的河西军是他朱泚后背上的一根毒刺，毒刺不拔，他怎么能放心东征，稍有不慎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

    郭宋沉吟一下道：“颜公的意思是说，朱泚是要征讨巴蜀，怕我从后面捅刀子，所以才驱赶流民入河西？”

    颜真卿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未必是征讨巴蜀，我倒觉得他们的目标还是中原，或者是襄阳，进攻襄阳的可能性大一点，可以切断中原唐军的补给线，逼迫中原唐军向东撤退，这是一举两得之计，如果我是朱泚，我也会选择进攻襄阳，如果顺利，说不定朱泚军队还能挥师南下，切断长江水运。”

    “颜公看得很准，不过我们自己也是内忧外患，顾不上成都，他们自求多福吧！”

    郭宋翻身上马，抱拳道：“颜公请保重身体，争取健康长寿！”

    颜真卿哈哈一笑，“使君说到老夫心坎里去了，我夫准备和贺知章比一比，他能活到八十六，看看老夫能不能活到九十！”

    “颜公能活到九十，大唐之幸也！”

    郭宋也微微一笑，抱拳再行一礼，催马出发了。

    颜真卿向他挥挥手，目送郭宋率领大军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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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遭遇敌探

    从碎叶城前往庭州有两条路，一条是北路，沿着车岭北麓向西走，到黄草泊再穿过阿拉山口南下，这条路是走弓背，路途比较遥远。

    另一条路是沿着白杨河穿过车岭，也就是今天博罗科努山，再沿着车岭南面的伊丽河谷一路西行，也可以抵达碎叶城，这条路要比北线近得多，不过穿过车岭的路比较南走，基本上是在高山峡谷中穿行。

    进入二月后，北庭也开始有了春天的气息，除了天山雪峰依旧是白雪皑皑外，低洼处的冰雪也开始逐渐融化，嫩草悄然萌发，百鸟争鸣，小鹿在溪边出现，北庭开始变得生机盎然。

    这天中午，一支百余人的唐军斥候正沿着白杨河谷穿过车岭，高处是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彩，而腰线以下却是大片森林，一直延绵到山脚，河内布满了乱石，水很浅，清澈见底，却又冰冷彻骨。

    骑兵们沿着河边一条狭窄的小路而行，河边也全是细碎的小石，没有泥土，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发现敌军的马蹄印。

    这支骑兵队为首之人正是斥候统领张云，他从当地乌孙牧民口中已得知，葛逻禄人的骑兵探子从去年秋天开始，多次出现在伊丽河谷，张云便怀疑，葛逻禄人极可能会走南线入侵庭州。

    更重要是北面的黄草泊一带是回纥人的牧场，除非葛逻禄人的目标是回纥人，否则他们一定是走南线。

    向导是一名乌孙猎人，叫做赛柯，三十岁左右，长得十分强壮，也十分灵敏，常年在车岭狩猎，对这一带情况了如指掌，更重要是，他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被唐军聘为向导，张云希望他能加入唐军，但赛柯却丢不下家中美丽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不肯从军，不过他答应接受唐军长期雇佣，唐军给他的钱，足够他几年打猎的收成了。

    “伊丽河谷原本是回纥人占领，后来回纥人北撤，把伊丽河谷交给了沙陀人，但沙陀人在这里很少，只有一支小部落，听说去年已经迁徙到夷播海去了，现在我们伊丽河谷是我们乌孙人放牧。”

    张云笑问道：“回纥人北撤，葛逻禄人不打伊丽河谷的主意？”

    “怎么不想，葛逻禄人为争夺伊丽河谷和回纥交战过，但失败了，去年要不是葛逻禄发生内讧，他们早就占领这片绿洲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乌孙人。”

    其实葛逻禄人占领伊丽河谷对庭州影响并不大，毕竟还有车岭和天山相隔，但问题是葛逻禄人侵略性极强，他一旦占领伊丽河谷广袤的绿洲，极可能就会利用这里为后勤，入侵庭州，所以唐军必须要控制伊丽河谷，才能保住庭州的安全，唐军建立碎叶军镇，也就是为了控制伊丽河谷。

    张云想起一事，问道：“我记得伊丽河谷内有一座唐朝的军城，叫做弓月城，还在吗？”

    “还在，保存得还不错，回纥人曾经占据过它，沙陀人没有用，其实也就空了七八年吧！”

    这是，一只梅花鹿飞奔而来，几名唐军士兵正要张弓搭箭，张云立刻喝道：“不对！这头鹿受伤了。”

    大家也看到了，一支箭插在梅花鹿的后背，张云立刻意识到前面有异常，他当机立断下令道：“大家进入树林！”

    众人调转马头，向上方的树林奔去，躲进了森林内。

    不多时，只见几名头戴皮帽，身穿皮甲的骑兵飞奔而来，他们拿着弓箭长矛，个个身材魁梧，相貌凶悍。

    赛柯低声对张云道：“是葛逻禄骑兵！”

    “你[八一中文网 ]怎么知道？”

    “他们头上带着黑色皮帽！”

    葛逻禄人崇尚黑色，一般都是戴黑色皮帽，或者系黑色腰带，张云也有听说，他再细看，三名骑兵果然系着黑色腰带。

    斥候们都望着张云，要不要出击？

    张云摇了摇头，这三人只是追赶猎物，主力应该在后面。

    众人继续等待，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马蹄声，有大队人马来了。

    张云抬起手，食指勾了勾，唐军斥候纷纷摘下角弓，从后背抽出羽箭，赛柯爬上了大树，躲在树丛中，他有点兴奋，这种短距离伏击战，他还从没有见过。

    这时，大群葛逻禄骑兵从远处奔来，张云目光犀利，他立刻辨识出有四十七人，加上前面三人，正好五十人，一支五十人队的探哨。

    唐军士兵们屏住了呼吸，目光犀利地盯着由远而近的敌军骑兵队，他们迅速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这就是斥候骑兵和普通骑兵的区别，普遍骑兵没有区别，很可能所有人都集中射敌军首领，但斥候骑兵却有各自的目标，他们都有各自队号，队号在前面则射前面的敌军，队号在中段则射中部敌军，队号在后段则射尾部骑兵，虽然没有那么精确地一一对应，但主要目标能对上。

    张云盯住了为首骑兵百夫长，他忽然低喊一声，“射击！”

    他拉开弓弦一箭射出，这一箭正中百夫长的脖子，唐军士兵的箭矢纷纷射出，敌军探哨一片人仰马翻，瞬间被射杀了近四十人。

    “张校尉，你率二十名弟兄去抓捕前面三人，其余弟兄跟我杀上去！”

    斥候们从树林中杀出，校尉张远智大喊一声，“第一队和第二队跟我来！”

    他率领二十名骑兵向前方追去，其余八十名斥候则呐喊着杀了上去，剩下的十几名葛逻禄探哨企图掉头逃跑，却被唐军斥候前后包围，不多时，悉数被挑落下马。

    四十七名葛逻禄骑兵全部被杀死，不多时，校尉张远智带着二十名手下奔了回来，他们马匹上捆绑着三名葛逻禄探哨。

    这时，一脸兴奋的赛柯从大树上爬下来，跑上前对张云道：“张将军，我也想加入你们！”

    张云笑道：“你妻儿怎么办？”

    “我让他们去金满县居住。”

    张云微微笑道：“你先替我们做事，把这个雇佣的钱挣了，然后再从军，这样你也有钱安置妻儿。”

    赛柯点点头，“这当然最好不过！”

    张云又对他道：“给张校尉当翻译，他要审问这三名敌军！”

    赛柯连忙跟随张远智押送俘虏去树林了。

    唐军斥候迅速打扫战场，获得了四十几匹战马，按照惯例，他们把百夫长和普通士兵的装备摆列在地上，一名士兵迅速记录。

    张云上前看了看，葛逻禄百夫长和普通士兵都是皮甲，只不过百夫长是双层皮甲，更坚固一点，但考虑到探哨的装备都是最好，那说明葛逻禄人普遍以单层皮甲为主。

    士兵们都有皮盾，六十步外勉强可以抵挡弓箭射击，不过对于威力强大的弩箭，这种皮盾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他们的兵器是长矛和战刀，打造得一般，和沙陀人的兵器制造水平差不多，弓箭并不是复合弓，而是单弓。

    这也难怪，唐军的复合弓制造一把耗时三年，需要精湛的工艺和上好材料，一把复合弓光成本就要二十贯钱，游牧军队没有这么多好工匠，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耐心，更没有这么雄厚的国力，他们的弓箭普遍是单弓就很正常了。

    张云抽出一支敌军的箭，张弓射了出去，箭落在六十余步外，杀伤射程在三四十步，对于单弓而言，这个射距已经很不错了，但这种单弓对唐军的明光铠没有威胁，最多射杀普通百姓。

    这时，张远智奔出来道：“将军，他们的前锋三千人已经进入伊丽河谷了，应该是来抢占牧场的。”

    张云立刻令道：“打扫战场，我们走！”

    士兵们迅速掩埋了尸体，翻身上马，继续沿着白杨河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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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沙州夜访

    黄昏时分，斥候队伍终于跨过了车岭峡谷，进入了伊丽河谷。

    伊丽河谷自然就是今天的伊犁河谷，河谷宽达百里，甚至数百里，南面是天山，北面是车岭，这里一片肥沃宽阔的绿洲，也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牧场和森林，宽阔的伊丽河穿过这片绿洲，阳光充足，绿草茵茵，是一片极为理想的畜牧区或者农业区。

    天色已晚，唐军斥候们找了一处靠水边的树林，几名斥候点燃了篝火，众人一边喝马奶酒，一边烧烤半路猎到的几头鹿。

    并不是说斥候就不能点篝火，这也要分情况，如果不知道敌军状况，确实需要谨慎小心，但如果知道敌军还在几百里之外，敌军的探哨也被消灭，那就不需要谨慎过头。

    斥候们还没有遇到被驱赶逃走的乌孙人，就说明葛逻禄军队离他们还很远。

    张智元有些困惑道：“将军，我觉得我们只要扼守住白杨河山谷，葛逻禄军队也就过不来了，其实我们应该在北面修建一座军城。”

    张云摇摇头，“你并没有理解使君的意图，使君并不是要防住葛逻禄人，而是要痛击它，将它打怕打残，使它不敢再窥视北庭，这样我们就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今天那些葛逻禄探哨还是蛮强悍的，要不是我们伏击，这一战恐怕还不容易打。”另一名校尉道。

    张云笑道：“这些游牧人的骑兵都比较厉害，这是他们的优势，我们优势就是装备精良，当年安西军强大时，葛逻禄人不过是我们的仆从军，希望在我们手上能重现安西军的强大。”

    众人都没有说话，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庞，每个人的目光里充满坚毅和期待。

    吃饱喝足，众人灭了篝火，钻进了睡袋，这是斥候军去年才有的装备，唐军从高昌收购了大量棉花，制成睡袋，取代了军毯，睡袋面料是很结实的细麻布，里面充填棉花，为防止棉花挤成一团，工匠用细线织网制成了棉胎，这一般是富贵人家才能享用，是用木绵或者鸭绒来制作，价值不菲。

    睡袋对于常年在野外行动的斥候来说，是非常实用的随身之物，透气轻软，卷起来不占地方，更重要是，在睡袋里睡觉，就不怕野外的毒虫毒蛇之类侵袭，被毒虫毒蛇咬伤，斥候士兵们经常遭遇，轻一点是红肿疼痛，重一点就会残废甚至丧命。

    几名巡哨在树林外和大树上放哨，警惕着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次日一早，唐军吃罢了面饼奶茶，收拾了睡袋，便上马出发了。

    中午时分，唐军斥候终于遇到了络绎不绝的逃难队伍，几乎都是乌孙牧民，他们扶老携幼，赶着羊群，牵着托负帐篷、物品的马匹，从西面过来。

    赛柯连忙上前去打听，回来对张云道：“是葛逻禄军队开始驱赶伊丽河谷的乌孙人了，他们说走得快一点还能保住羊群和帐篷，走得慢一点，什么都没有了。”

    “葛逻禄军队现在在哪里？”

    赛柯又去打听，回来禀报道：“他们说在葛逻禄人在彩虹谷那边，距离这里大概三百里。”

    “我们走！”

    张云一声令下，带着百名斥候向西方疾奔而去。

    ..........

    十天后，两万唐军抵达了沙州，这天下午，郭宋见天色已近黄昏，便下令大军在一条小河边的草地上宿营。

    周围没有威胁他们的敌人，除了狼群，将士们忙碌地埋锅造饭，烧煮奶茶，战马和骆驼的负重都已卸下，它们聚在一起，悠闲地在小河边草地上啃食嫩绿的新草。

    营地内搭建了一座行军帐，郭宋正在帐中查看着地图，这时，亲兵在门口禀报：“使君，有人求见！”

    郭宋一怔，这里既不挨城，也不靠镇，会有谁来拜访自己？

    “是什么人？”

    “他自称大云居士，说是使君的老友，从敦煌大云寺过来。”

    郭宋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出大帐，他知道是谁来拜访自己了，除了李泌，不会有别人。

    不远处站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居士服，正是近两年未见的李泌。

    郭宋快步迎上去，“李公，好久未见了！”

    李泌合掌施一礼，笑眯眯道：“使君风采更胜从前！”

    郭宋连忙将李泌请入行军帐，又令亲兵准备酒菜。

    两人在大帐内坐下，亲兵端来了酒菜，郭宋端起酒壶笑问道：“李公忌酒吗？”

    李泌微微笑道：“奶酒不沾，葡萄酒无妨！”

    “这可是张掖最好的葡萄酒，李公尝一尝。”

    郭宋给李泌和自己各斟满一杯酒，郭宋举杯笑道：“为今日重逢，我们干了此杯！”

    两人各饮了一杯酒，郭宋又斟酒问道：“李公在大云寺如何？”

    “一杯清茶，一卷佛经，一间陋室，听晨钟暮鼓，看云起云收，几十年来，我从未像这样轻松自在。”

    “那李公又怎么想来见我？”

    李泌淡淡笑道：“闻君去安西，特来建言！”

    郭宋哑然失笑，这就是李泌，在出世和入世之间切换自如。

    “李公请说，郭宋洗耳恭听！”

    “那我且问你，北庭目前的风险在哪里？”

    郭宋沉思一下，坦率道：“在葛逻禄和回纥的威胁！”

    李泌抚掌大笑，“说得不错，那你打算如何化解这个威胁？”

    “李公必是为此事而来，请李公教我！”

    李泌喝了口酒，不慌不忙道：“八个字，西击葛胡，北和回纥。”

    “请李公细说。”

    “葛逻禄不仅是狼子野心，更是卑鄙小人，当年怛罗斯之战，葛逻禄为了自身利益，勾结大食，出卖了唐军，导致唐朝从此失去了葱岭以西的利益，葛逻禄也深知唐朝不会饶恕它，它和唐军的仇恨已成死结，无法解开，和回纥也是一样，回纥和吐蕃争夺河中以及吐火罗，葛逻禄表面上站在回纥一边，实际上暗中勾结吐蕃，最后回纥虽然惨胜，却被葛逻禄趁机发难，将回纥赶回了金山以东，侵吞了回纥人十年的战争成果，可见其卑劣反复，对于葛逻禄只能痛击，不可相信。”

    郭宋点点头，“李公再说说回纥！”

    李泌笑了笑道：“回纥从前年开始撤离北庭，使君必须要明白，回纥为何放弃北庭？”

    “请李公明言！”

    “现在的回纥已经不是当年全盛时期的回纥，和吐蕃十年战争，两败俱伤，除了葛逻禄人得利，思结部也在漠北草原兴起，现在已经严重威胁到回纥在草原的霸主地位，虽然思结的实力还不如回纥，但它和北面的昆结部结盟，已经能和回纥抗衡。

    回纥眼看老巢将不保，它只能被迫收缩兵力，从北庭撤军，葛逻禄才会抓住机会东征，同样道理，沙陀失去了回纥的支持，才被使君所灭。

    所以这个时候使君应该和回纥接触，一是联合回纥，共击葛逻禄，二是承诺不碰它在金山的利益，这样使君不仅不用担心回纥会趁机南下，回纥还会在伊吾北线抗击葛逻禄的入侵。”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忽然问道：“我一直有个疑惑，当年先帝支持思结部，可是为了对付回纥？”

    李泌点点头，“这还是我给先帝的建议，先帝才派召王秘密出使思结，这件事你恰逢其时，参与其中，后来先帝给了思结可汗很大的支持，思结才得以在草原上兴起，最终形成了今天思结和回纥争夺草原霸主之势。”

    “既然如此，回纥还愿意与我和解？”

    李泌微微笑道：“你可别小瞧回纥人，他们也有政治头脑，当初沙陀几次要攻灭北庭唐军，都被回纥阻止了，他们留这个口子，就是为了与唐军联手，共同对付吐蕃和葛逻禄。”

    李泌停一下又道：“最后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如果回纥愿意结盟，仅仅只是因为它实力不济，暂时无力顾及北庭，和从前的友情无关，切不可想得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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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回纥使者

    二月中下旬，两万大军抵达了金满县，目前北庭和安西，河西节度府一共派驻了一万五千军队，加上他们自身的一点点残军，共有两万大军驻守北庭和安西。

    北庭和安西不愧是富饶之地，去年唐军开始在这里屯田，仅仅用一年的时间，便扭转了北庭和安西缺粮的困境，两地收获麦子近四十万石，养羊七十余万只。

    目前北庭的节度使已经由郭宋兼任，杨袭古改任长史，下设三个兵马使，轮台、伊吾和高昌，其中轮台兵马使由杨袭古的心腹李蛟出任。

    去年整整一年，金满县的军民都在参与重建轮台县，郭宋大军到来，轮台县也正好重建完成。

    杨袭古陪同郭宋走上了轮台县城墙，杨袭古一指远方隐隐可见的军城笑道：“那是张堡守捉，一直向西有七座守捉军城，都设立了烽燧，一旦葛逻禄人或者回纥人从西面杀来，烽燧就会点燃，轮台县就会成为金满县最后的屏障。”

    郭宋凝视着远方的烽燧，问道：“回纥人也是北庭之敌？”

    “怎么说呢？虽然回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攻打北庭，似乎表现得很友好，但他们实际上是笑面虎，不断压缩唐军的生存之地，就是从回纥开始，他们用切断补给的方式，逼迫唐军从一座座守捉城撤退，使唐军在短短三年时间内，失去一千多里土地的控制权，回纥又扶植沙陀人，纵容沙陀人变本加厉打压我们，但它又假装做好人，阻止沙陀人攻灭我们。”

    “杨公仇恨回纥人？”郭宋又进一步问道。

    杨袭古摇摇头，“谈不上仇恨，但也没有好感，回纥人从北庭撤军，我是希望不要和他们打交道了。”

    说到这里，杨袭古若有所悟，回头望向郭宋，“使君是想和回纥人合作？”

    郭宋点点头，“我打算和回纥联手，共同对付葛逻禄，杨公觉得可行吗？”

    杨袭古沉思片刻道：“如果是对付葛逻禄，这种合作倒是可行的，我们对回纥没有威胁，但葛逻禄却是回纥的心腹大患，葛逻禄向东扩张，固然对我们形成威胁，但实际上它们是直接侵害了回纥的切身利益，不过坦率地说，我并不信任回纥人。”

    “我也不信任回纥人。”

    郭宋平静地说道：“我只是选择现实，至少现阶段，葛逻禄人对我们的威胁要比回纥人大得多，我需要有一支军队从北面挡住葛逻禄人对伊州的入侵，这就是我和回纥人合作的基础。”

    ........

    在唐军抵达金满县三天后，回纥使者如期而至，使者并不是回纥长寿天亲可汗派来，而是回纥金山叶护颉干迦斯派来，叫做骨力结达干。

    从回纥使者这么快达到，郭宋便意识到，回纥在河西还是有眼线，关注着河西的一举一动，张掖并没有回纥人存在，他们的眼线极可能是粟特人。

    杨袭古代表郭宋出城迎接回纥使者到来，骨力结达干年约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但长得很强壮，他是回纥金山南部的大酋长，同时也是回纥的梅录大将，在回纥西线的地位仅次于颉干迦斯。

    杨袭古一直和他打交道，彼此关系很熟悉。

    骨力结达干也能说汉语，虽然不是很流利，但基本上意思能表达清楚，不需要用翻译。

    “杨将军，你们这位郭节度使很有魄力啊！竟然要和葛逻禄人较量，我们叶护非常敬佩，听说他是郭老令公的孙子？”

    杨袭古笑着点点头，“我家使君收复安西和北庭，剿灭沙陀人，就足见他的魄力，回纥对他不陌生吧！他在丰州可是两次大败薛延陀人，薛延陀灭亡就和他有关系。”

    骨力结达干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们的情报不全啊！这位河西节度使竟然就是被思结人称为天狼将的丰州郭将军。

    骨力结达干当然知道丰州的郭将军，他们现在的牧场就是当年薛延陀人的地盘，只不过他们把后来继任丰州经略使的郭曜和郭宋搞混了，一直以为大败薛延陀的郭将军是郭子仪之子郭曜。

    “听说你们的郭节度使和思结人关系不错？”

    杨袭古摇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你知道我和中原中断多年了，不过薛延陀是丰州和思结部的共同敌人，他们联手对抗薛延陀应该很正常，就像现在回纥想和唐军联手对抗葛逻禄人一样。”

    骨力结达干干笑两声，“杨将军说得对！”

    他们来到了庭州刺史府，郭宋已经在门口等待他们了，杨袭古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河西节度使兼安西大都护郭使君！”

    骨力结达干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身材很高大，相貌英武不凡。

    骨力结达干心生畏惧，连忙左手按在胸前行礼，“愿长生天保佑郭使君！”

    郭宋也微微一笑，回礼道：“愿长生天保佑骨力将军！”

    郭宋将骨力结达干和几名随从一起请进官衙大堂，众人在大堂坐下，郭宋和骨力结达干坐在正中，两边各是双方的手下。

    “我们回纥人一向诚恳坦率，不说虚言，听说郭使君率大军准备和葛逻禄人作战，是否属实？”

    郭宋点点头，“葛逻禄人已经向伊丽河谷进军了，侵犯了大唐的属地，我们绝不能容忍。”

    骨力结达干脸一热，伊丽河谷最初是唐朝的，但后来被回纥所占，回纥撤军后让给了沙陀，沙陀又被唐军所灭，说起来伊丽河谷确实属于唐朝了。

    他有点不甘心道：“可是伊丽河谷现在是乌孙人的地盘。”

    郭宋淡淡一笑，“乌孙人在伊丽河谷放牧是我同意的，乌孙部是安西都护府管辖的大唐臣民，向安西都护府交税，它们和沙陀人不是一回事。”

    这个问题有点尴尬，骨力结达干不想多谈，他摆摆手道：“我们说正题吧！我这次出使庭州，是奉金山叶护之令来和唐军联络，希望我们两军能共同对抗葛逻禄人，葛逻禄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大使能否介绍一下葛逻禄的真实情况？”

    “使君对葛逻禄人了解多少？”骨力结达干反问道。

    “我们听说葛逻禄号称披甲士三十万，去年葛逻禄出现内讧，谋刺部联合踏实力部击败了婆匐部，婆匐部远遁西方，他们新可汗叫做谋刺阿米特，我大概就了解这么多。”

    骨力结达干摇摇头，“葛逻禄人从来没有三十万军队，他们自身只有十余万人，加上他们控制的拔汗那、薛延陀等**队，也就二十万左右，现在他们分裂，直属军队已经不足十万，不过他们也是草原勇士，唐军不是他们的对手。”

    “何以见得唐军不是他们对手？”郭宋冷笑道。

    “因为你们兵力不足，现在北庭的唐军最多也就三万人，如果没有回纥的支持，你们绝不是葛逻禄的对手。”

    “那回纥打算怎么支持我们？”

    骨力结达干傲慢一笑，“唐军可以加入我们，接受金山叶护的指挥！”

    大堂上一片哗然，唐军将领们愤怒万分，刚要起身斥责，郭宋摆摆手，止住他们的情绪，郭宋冷冷道：“我看我们还是各自出兵对付葛逻禄吧！以黄草泊为界，黄草泊以北由回纥军防御，黄草泊以南由唐军来对付，如何？”

    这实际就是以双方的控制范围来划分界线，骨力结达干很精明，他听懂了郭宋的言外之意，眯着眼睛道：“郭使君承认黄草泊以北是回纥的地盘？”

    “我这人一向务实，如果回纥想签署一个书面协议，我也不反对。”

    骨力结达干呵呵一笑，“等打完这一战再说吧！看看唐军有没有资格和我们签署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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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初知敌情

    回纥使者骨力结达干在金满县只呆了一天便离去了，回纥人的傲慢令唐军将士愤怒万分，中军大帐内，郭宋对十几名主要将领道：“回纥人很现实，只尊重实力，要让回纥人尊重我们，我们就得拿出强大的实力来，才能轮到我们羞辱他们，与其我们现在愤怒，不如静下来心来痛击葛逻禄人。”

    众将默然，郭宋又道：“我们不能把防御的希望寄托在回纥人身上，我们得靠自己，裴信将军！”

    “卑职在！”

    中郎将裴信走出来，躬身行一礼。

    郭宋对他道：“你率五千军队守伊吾城，防止葛逻禄从北面绕过金山南下！”

    “卑职遵令！”

    郭宋又对杨袭古道：“金满县至关重要，就烦请老将军率五千人守金满县，切不可出城迎战！”

    杨袭古点点头，“请使君放心，我人在城在！”

    郭宋又道：“大家收拾行装，今晚连夜出发，跟随我去伊丽河谷迎战葛逻禄人！”

    .........

    夜晚，两万大军携带着一万头骆驼再度出发了，他们目标是八百里外的伊丽河谷，两万大军骑着战马，在这个温暖的初春夜晚向西行军。

    重甲步兵主将康保慢慢跟上郭宋，沉声道：“使君，卑职和葛逻禄军队交过手！”

    康保有很多往事，郭宋从不多问，他笑了笑问道：“和沙陀人以及薛延陀相比如何？”

    “葛逻禄军队受安西军影响比较大，他们有类似沙陀骑兵的勇猛，而且也能攻城，他们的攻城之术学自安西军，颇为犀利，曾经攻下过坚固的大宛城，并非只会野战。”

    “看来葛逻禄人还是一支劲敌！”

    “确实如此，使君切不可轻敌。”

    郭宋点点头，“我不会轻敌，但我想知道，葛逻禄军队的弱点是什么？”

    康保沉吟一下道：“其实葛逻禄的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他们装备比较差，缺乏生铁、弓弩也不行，但那是二十年前，现在是什么情况，卑职就不知道了。”

    郭宋笑了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希望张云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

    伊丽河谷，一支万人组成的葛逻禄大军正在向东推进，他们身后则跟随着大量的葛逻禄牧民，赶着浩浩荡荡的牛羊，他们沿着伊丽河两岸安扎穹帐，跑马圈牧场，占领了大片大片牧草丰美的草场。

    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乌孙人纷纷被强行驱离，不肯离去的牧民要么被杀死，要么被抓为奴隶。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葛逻禄攻占北庭也是一步步来，第一步是占领伊丽河谷，以伊丽河谷为根基，再向北向东推进，直至吞并整个北庭。

    葛逻禄准备用五年的时间来实现他们的计划，可惜郭宋没法陪他们玩五年，他今年就要决出胜负。

    也是因为情报不畅，葛逻禄人并不知道唐军已从河西出兵，他们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第一步出兵一万人，占领伊丽河谷。

    不过葛逻禄人也想到了北庭唐军，特地派一支探哨骑兵前往北庭打探消息，只是他们没有料到，这支探哨骑兵遭遇到了唐军斥候，被全部歼灭，已经无法给他们送来情报。

    一万葛逻禄骑兵正沿着伊丽河两岸浩浩荡荡向东推进，此时就在十几里外的森林内，张云正率领唐军斥候远远观察这支军队，从行军可以看出训练水平，再看他们的装备，区分他们兵种。

    事实上，张云对这一万人的情况已经很熟悉，只是他还在等张远智，张远智率领三十名斥候去更遥远的西方了，他的任务是确定葛逻禄人的后续军队人数。

    夜幕悄然降临，一万军队已经就地宿营，唐军斥候也在树林里宿营，他们目前距离弓月城约五里，这是伊丽河谷唯一的城池，比较小，周长十二里，是一座军城，目前已被葛逻禄人用作仓库，囤放一些重要物资。

    就在这时，外围哨兵带着两名斥候过来了，这是张远智的手下，张云连忙迎上前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们二人，你们校尉呢？”

    “启禀将军，校尉带着弟兄们继续向西去了，让我们回来汇报情况。”

    “情况如何？”张云问道。

    两名士兵摇摇头，“后面没有援军，就这一万军队。”

    “你们走了多远？”

    “走了五天，走到八百里外。”

    张云一怔，走了八百里还不肯回头，张远智这是要去哪里？难道他要去碎叶城吗？

    “张校尉让将军不要等他，他会打探更多的情报，然后直接回金满县。”

    “荒唐！”

    张云心中有些不满，虽然张远智的行为还没有脱离任务范围，但他显然有点自作主张了。

    张云也有点无可奈何，只得令道：“全军起身，我们回庭州！”

    趁着夜色掩护，唐军斥候出了森林，沿着森林边缘向西疾奔而去.......

    五天后，斥候军越过了车岭，刚出车岭峡谷没有多远，便远远看见了两万唐军队伍。

    张云没想到主帅来得这么快，他连忙迎了上去。

    郭宋听说张云回来了，急令左右把他带上来，又下令全军停止前行，原地休息。

    张云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特来复命！”

    “这次辛苦你们了。”

    郭宋拍拍他胳膊，慰劳他两句，又道：“我们坐下说！”

    士兵搭上小桌子，将地图铺开，郭宋在地图上找到了军队目前所在的位子，距离车岭入口还有不到二十里，他便问道：“说说葛逻禄军队的情况。”

    “回禀使君，目前葛逻禄在伊丽河谷约有一万军队。”

    “只有一万军队，还是说这只是前军？”

    “只有一万军队！”

    郭宋想了想便心中恍然，这次葛逻禄出兵只是为了占领伊丽河谷，并没有继续向东进攻的打算，所以才出兵一万。

    这倒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对自己有利，同时也说明葛逻禄并没有意识到唐军会大举东征。

    “他们装备情况如何？”

    “卑职全歼了敌军一支五十人的斥候队，缴获了他们的准备，请使君过目。”

    张云连忙叫手下把缴获的十几套盔甲兵器样本拿上来，郭宋也让亲兵去通知所有朗将以上将领过来。

    不多时，数十名将领纷纷赶来，张云已经将十几套盔甲兵器摆放在地上。

    “大家都看一看，这是张统领带回来的葛逻禄士兵的装备，最上面一套是百夫长的装备，其他都是普通士兵的兵甲。”

    将领们纷纷围上前细看，罗大霄拾起一幅弓箭，惊讶道：“这是.....这是单弓啊！”

    康保笑道：“二十年前他们就是用这种弓箭，一点进步都没有。”

    罗大霄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箭落在七十步外，众人都疑惑了，这根本就射不穿明光铠。

    郭宋对众人道：“大家不要光凭想象，在高速奔跑中，箭的穿透力会大大增加，而且葛逻禄的对手基本上都穿皮甲，在奔跑中还是能射伤五十步外的敌人，而且我们骑兵的也并不是全部铁甲包裹，脖子、面部、手和腿都露出外面，还有战马，弓箭对我们还是有杀伤力，大家不可因此轻敌！”

    众人纷纷点头，战场上瞬息万变，确实不能轻敌。

    虽然郭宋让众人不要轻敌，但他自己心中有数了，葛逻禄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

    郭宋随即下令道：“大家出发！”

    两万大军再度起身，浩浩荡荡向二十里外的谷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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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夜袭葛胡

    入夜，唐军队伍在峡谷内休息过夜，郭宋将张云和向导赛柯找来，行军帐内，郭宋指着伊丽河谷地图问道：“有没有可能从另一条小路杀到敌军驻营之地？”

    赛柯犹豫一下道：“倒是有小路过去，但要翻山越岭，人可以过去，但马匹过不去。”

    张云却明白的主公的意图，他连忙道：“可以从森林内行军，外面发现不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但两万行军，恐怕很难隐瞒。”

    “启禀使君，卑职的意思是，在距离敌军大营只有三十里时，再隐入森林，而且可以在夜间行军，卑职试验过，只要不是快马疾奔，惊动不了多少飞鸟。”

    现在唐军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知彼知己，而对方知己不知彼，郭宋便考虑利用这个优势来对付敌军。

    郭宋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张云的方案是目前看来最好的方案了。

    他又对张云道：“你继续率领斥候营在前方探路，尤其要干掉敌军的探哨，不能让敌军发现我们存在！”

    “卑职遵令！”

    张云带着赛柯匆匆走了，不多时，他率领两百七十名斥候营士兵离开了大军，先一步向南方而去，赛柯则留下继续给大军当向导。

    次日一早，唐军继续起身出发，从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一万葛逻禄军队的大营位于白杨河出口以东约一百五十里处，距离唐军还比较远，唐军至少还有三天的路程。

    .........

    这天下午，郭宋接到了张云手下送来的情报，葛逻禄的大营在三十里外，他们再向前走就会遇到葛逻禄牧民的穹帐了，他们现在所在地就是牧区的最西处。

    郭宋立刻命令大军停止前行，派两千军队护卫骆驼队撤到五十里外。

    待到夜幕降临，大军进入了北面松林，从松林中缓缓前行，张云说得没错，他们缓行并没有惊动宿鸟，使队伍在松林中行军十分隐蔽，而且他们在松林深处行军，这里大树很高，每一棵大树都有十几丈高，脚下是厚厚的松针，发出了声音比较低微，惊动不了高处的宿鸟。

    两万大军无声无息地在松林中穿行，还带着一百余头骆驼，骆驼身上托负着唐军的旋风炮。

    五更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敌军大营北面，透过树林，可以看见山脚下十几里外的大营，伊丽河北岸比较狭窄，只有二十几里宽，南岸则十分开阔，宽达一百多里甚至数百里，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牧民主要分布在伊丽河南岸，军营则在北岸，密密麻麻的大帐驻扎在旷野里，四周没有营栅，也没有任何防护，葛逻禄人显然没有想到过唐军会来，否则他们就不会这样放松了。

    葛逻禄只是围着大营挖了一圈壕沟，这主要是防止野兽侵袭，大营内有巡哨士兵，但人数不多，外围却没有巡哨士兵。

    时间已经到了五更时分，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郭宋轻轻摆手，下令道：“用燃烧球！”

    士兵们从一百余骆驼身上卸下一百部旋风炮，唐军也携带了火雷，但目前的情形，郭宋并没有打算用火雷，而是决定用燃烧球，燃烧球是汉人军队传统的纵火武器，用火布浸透火油后再晒干，然后裹成球状，直径在一米左右。

    只不过河西军的燃烧球进行了改良，他们把火药涂火布上，一层层裹起来，一只燃烧球中至少有七八斤火药，燃烧起来就会更加猛烈，而且能燃烧干净，不像大部分燃烧球，只燃烧了一半便熄灭了。

    这种燃烧球最大的优点就是弹力极强，射距虽然只有一百余步，但它却能弹跳到一里外。

    数百名士兵潜入到距离敌军大帐两百步外，匍匐在草丛中，他们迅速将旋风炮支起，将一颗颗燃烧球安放在弹射板是用铜制作，就像弩一样猛地射出，将板上的燃烧球发射出去，一颗燃烧球重三十斤，可以发射到七十步外。

    百名士兵同时甩燃了火折子，点燃了燃烧球，‘轰！’一声，燃烧球变成了火球，一百架旋风炮同时发射，一百个赤亮的火球飞射而出，射进了葛逻禄大营内。

    这时，郭宋下令，“火箭骑兵出击！”

    从森林内冲出三千唐军骑兵，一路疾奔，冲到壕沟前，一起向大营内发射火药箭，一团团火光射进了大营内，此时葛逻禄大营内火光四起，烈火熊熊燃烧，浓烟弥漫，葛逻禄士兵在睡梦中惊醒，大喊大叫，没命地奔逃，很多人光着脚，连鞋都没有穿，西面的羊马圈已经被唐军士兵打开，一万匹战马被驱赶着向西面奔去。

    “全军出击，杀绝敌军！”

    郭宋下达了杀绝令，“杀啊——”森林中的唐军骑兵怒喊着汹涌杀出，除了重甲步兵外，其余唐军士兵都杀了出去，包括一万两千骑兵和六千步兵。

    唐军骑兵四处追杀亡命奔逃的葛逻禄士兵，很多唐军骑兵冲进了两尺深的伊丽河，向逃往对岸的敌军士兵杀去。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葛逻禄人还没有做好和唐军发生战争的准备，但唐军却主动找上了他们，唐军追杀出二十余里，将最后的一批士兵悉数杀死。

    天渐渐亮了，伊丽河北岸尸横遍野，很多士兵在河面上漂浮，被河水带去下游，大帐的烈火终于熄灭了，一千余顶大帐被烧成一片白地，营地内到处可见被烧焦的尸体。

    唐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将尸体堆积起来纵火焚烧，再挖坑掩埋，各种尚未烧毁的兵器堆积在一起，葛逻禄人兵器粗陋，唐军士兵看不上，不过生铁有几千斤，还有不少金币，有数万枚之多。

    歼灭葛逻禄人的战利品收获不大，只有一万匹战马和十几万只羊，不过弓月城还储存了一批物资，郭宋令罗大霄率领五千骑兵去夺取弓月城。

    打扫完战场后，唐军继续向东进发，开始驱赶牧民，不少反抗者皆被唐军所杀。

    数千户葛逻禄牧民来这里才十几天，又被军队强行驱赶，他们收拾家当，赶着牛羊，哭哭啼啼向东而去。

    虽然郭宋对葛逻禄军队下达了杀绝令，但他绝不是残暴的统帅，葛逻禄的老弱妇孺，唐军基本上不会杀戮，也不会抢夺他们的财物，只是将他们从伊丽河谷驱逐出去。

    不过和安西的吐蕃牧民一样，这些牧民也担负着供养一万士兵的重任，每家每户都替军队养了七十只羊和十头牛，加起来有三十余万只羊和四万多头牛，这些属于军方的牛羊则被唐军作为战利品扣押。

    两天后，郭宋率领大军抵达了弓月城，弓月城位于伊丽河北岸，它修建在高处，地势险要，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它是唐军在伊丽河谷的唯一据点，可驻军三千人。

    罗大霄率军杀到之时，驻守在这里的数百名葛逻禄士兵已经先一步逃掉了，他们发现了河里飘来的大量葛逻禄士兵尸体，他们意识到了危险，便丢下仓库，仓惶而逃。

    五千唐军杀到时，城内已经没有守军，城内帐篷里堆满了大量的补给物品，粮食、帐篷、羊皮、奶酒、茶叶、奶酪、盐、药物以及少量的兵甲，足以让一万士兵消耗大半年，唐军还意外发现了二十万枚金币。

    这是河中粟特人使用的金币，也是葛逻禄人的通行货币，这些金币估计是一万军队的军俸。

    郭宋走上了弓月城城墙，向东面眺望，伊丽河如玉带一般延伸向远方，两边是皑皑白雪的高山，这里便是后世的霍城，是伊丽河谷的开阔地带，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各种鲜花盛开，大片大片的果树也开了花，到处是一片姹紫嫣红的美丽景象。

    这么美丽的土地，怎么能将它留给葛逻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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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紧急变故

    碎叶城，这里曾是唐朝最西的军镇，唐朝的辉煌在这里已经湮灭了数十年，这里成为葛逻禄人的统治中心，同时也是丝绸之路上重要的商业中转站。

    碎叶城位于热海西北，碎叶河南岸，虽然碎叶城是葛逻禄人的老巢，但葛逻禄可汗的王帐却不在碎叶城内，作为一个游牧民族的首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王帐建立在城池之中。

    沙陀部可汗朱邪亮被其叔父朱邪金海声讨的十大罪状中，其中一条就是忘本，忘记了祖先的生活习俗，居住在伊吾城内。

    葛逻禄可汗的王帐位于碎叶城以北的草原上，是一座大型皮帐，占地约五亩，里面分成无数小帐，虽然是帐篷，但其奢华程度完全不亚于宫殿。

    葛逻禄可汗谋刺阿米特年约三十余岁，他是前任葛逻禄可汗的兄弟，继承了兄长之位，同时兼任谋刺部大酋长。

    谋刺阿米特长一张方脸，皮肤黝黑，一对粗糙的剑眉，凶神恶煞般插入天庭，看起来凶相十足，令人畏惧。

    阿米特已经得到了逃亡士兵和牧民的汇报，唐军竟然出兵伊丽河谷，全歼了自己的一万军队，将刚刚迁去伊丽河谷的四千余户牧民全部赶回来，这个消息令阿米特暴怒，自己还没有想过出兵北庭，唐军倒先下手了。

    阿米特立刻召集十名部落首领紧急商议对策，说是对策，实际上就是如何报复唐军，这个葛逻禄人的特点，他们有个谚语，‘绝不让心中怒火过夜’，有什么不满，当天就解决，绝不会拖到明天。

    仇恨也是一样，不会去忍耐，有仇就要报仇，所谓商议，就是商量如何报仇？

    “可汗，卑职倒有个想法！”

    说话的万夫长叫做谋刺默祚，他是阿米特的堂弟，也是葛逻禄名将，曾率军击败过回纥西路军，深受阿米特的信任。

    “什么想法？”阿米特连忙问道。

    “卑职考虑，唐军能全歼我们在伊丽河谷的军队，他们的军队不会低于一万人，那么庭州此时必然空虚，我们可派大军从车岭北面杀过去，直取庭州，唐军将士家眷都在庭州，他们必然会仓惶回撤，我们再以逸待劳，迎头痛击，这样不仅夺取了庭州，同时也收回了伊丽河谷。”

    谋刺默祚的策略赢得在座葛逻禄酋长的纷纷叫好，阿米特沉思片刻道：“就怕回纥人会干涉！”

    另一名酋长道：“可汗，我们很了解回纥人，只要不触动他的利益，他们绝对不会出兵帮助唐军，说不定还想分一杯羹。”

    说得很对，回纥人确实就是这个德性，雪中送炭没有，落井下石却少不了他们，阿米特最终下定了决心，“这个办法可行，就出兵庭州！”

    ........

    碎叶城内，斥候校尉张远智已经化身为商人，他带着几名随从，牵着一百多头满载货物的骆驼在碎叶大街上漫步。

    碎叶街头热闹异常，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汇集在这座商业大城内，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买卖着各种货物。

    碎叶城曾是唐朝的军事重镇，在这里生活着不少汉人，张远智他们的汉人面孔一点也不稀奇。

    “头，去喝一杯吧！”张远智的手下又饥又渴，忍不住建议道。

    张远智见路边有家酒楼，酒楼式样和中原没有区别，上写‘正宗太白酒楼’六个大字，似乎是汉人所开，便笑道：“去看看吧！”

    他们走上前，一名伙计迎上了上来，满脸欢问喜道：“几位客官是从唐朝来的吗？”

    “我们从河西过来的，来喝杯酒，可有座位？”

    “有！有！几位客官楼上请，骆驼交给我，放在后院安全，连同货物一起，保证没有人动。”

    张远智让手下把骆驼交给伙计，他们上了二楼，酒楼里客人不多，有汉人也有其他胡人，二楼大半都空着，他们靠窗找了个位子坐下。

    掌柜上前激动道：“听伙计说，几位客官是从河西来的？”

    张远智笑着点点头，“正是，我说掌柜，这酒楼名字怎么叫做正宗太白酒楼？”

    掌柜呵呵一笑，“这酒楼就是李白家的，现在的东主还是李家。”

    “原来如此！”

    酒保给他们上了酒和几碟凉菜，掌柜却意犹未尽，不愿离去。

    “听说唐军收复了北庭和安西，是真的吗？”掌柜又问道。

    张远智喝了杯酒笑道：“当然是真的，河西节度使郭使君击退了吐蕃，剿灭了沙陀，去年彻底收复了安西和北庭。”

    掌柜一拍掌，兴奋道：“那太好了，我们也能返回故乡了。”

    “掌柜是哪里人？”张元智笑问道。

    “我是陇右鄯县人。”

    张远智眼睛一亮，“哟！我们是同乡啊！可掌柜的口音怎么不对？”

    “离乡时间太久，口音都变了。”

    掌柜听说张元智也是鄯县人，顿时满怀期待地问道：“现在家乡情况怎么样？”

    “前年吐蕃入侵陇右，鄯县人都逃到河西去了，现在还没有恢复呢！”

    掌柜目光黯然，叹息一声，“到处兵荒马乱，何时才是个头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低沉的号角声，‘呜——呜——’号角声连续不断，仿佛数百人在接力吹响。

    张远智一怔，连忙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掌柜摇摇头，“这是葛逻禄人大军出征的号角声。”

    张远智心中大喜，他来碎叶，就是为了探查这个情报啊！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留两名手下看骆驼，他则带着其他手下匆匆而去.......

    碎叶北面的草原上，无数的骑兵在汇聚，葛逻禄调集的三万可汗大军已经到位，他们带着干饼、干羊肉和干奶酪，开始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杀去。

    张远智和他在城外的手下已经汇合，他们跟踪着葛逻禄大军，但很快，张远智便发现了异常，这支数万人的大军竟然不是向伊丽河谷而去，而是向东北方向进发。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发现，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张远智立刻兵分两路，一部分手下继续跟随葛逻禄大军，他则带着十名手下昼夜兼程向伊丽河谷赶去。

    .........

    郭宋的大军此时依旧驻扎在伊丽河谷的弓月城，大军用了十天时间重新修葺了弓月城，使它成为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城。

    此时郭宋还在等待葛逻禄的消息，杀了葛逻禄一万军队，他不相信对方能忍下这口气，何况葛逻禄是公认的报仇不过夜的民族，葛逻禄大军一定会很快杀回伊丽河谷。

    这天晚上，郭宋正在大帐内伏案写信，门外传来亲兵的禀报，“使君，有来自碎叶的紧急情报！”

    “赶来进来！”

    片刻，张远智被亲兵领进了大帐，张远智是从碎叶回来的半路上遇到了首领张云一行，张云听说情报有变，立刻令手下带张远智回来禀报，他继续带领手下前往碎叶。

    “卑职参见使君！”张远智单膝跪下行礼。

    “张校尉请起！”

    郭宋还记得这位斥候校尉，张云的左膀右臂。

    张远智心中大喜，使君还记得自己，他起身道：“卑职要禀报紧急情报，大概有三万葛逻禄骑兵，他们不是前来伊丽河谷，而是向东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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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冒险一击

    郭宋站在地图前，凝视着地图上的几条行军路线，从碎叶通往北庭，他一共绘制了三条线，南线便是走伊丽河谷，这几乎是一条直线，距离北庭最近。

    其次便是中线，穿过阿拉山口，沿着车岭北麓一直杀往庭州，这条路线是走弓背，稍微远了一点。

    还有便是绕过金山进入伊州，这条路就太遥远了，而且要经过回纥人的主要牧场，完全不现实。

    郭宋完全可以可以断定，葛逻禄人一定是走中线，穿过阿拉山口前往庭州，他们或许认为庭州兵力空虚，直接掏自己的老巢。

    想到掏老巢，郭宋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他负手来回踱步，最后停住脚步问张远智道：“你再给我好好讲一讲碎叶的情况！”

    ..........

    天还没有亮，一万九千大军带着上万头骆驼开始浩浩荡荡向西面进发，郭宋同时派人去通知庭州，注意防范敌军的突袭。

    这是一场豪赌，郭宋同样在赌葛逻禄老巢兵力空虚，葛逻禄其实是突厥人一支，他们应该和突厥部以及铁勒诸部有着同样的风俗和规矩。

    一般这种游牧民族都会有两种军队，一种是可汗直属军，一种是牧民军，可汗直属军是专业军队，之前被自己全歼的一万军，以及这次前去偷袭北庭的三万军，应该都是可汗直属军，四万直属军，这基本上已是葛逻禄人的全部职业军队了，老巢要么没有军队，要么只剩下几千人。

    郭宋之所以判断去偷袭北庭的三万军队是直属军，而不是牧民军，主要原因就是他们能立刻动身启程，如果是牧民军，至少要十几二十天才能从各地赶来集结。

    这是他们一个难得的良机，一旦被唐军抓住，葛逻禄人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

    张云率领两百名斥候分成三路进入了碎叶城，张元智告诉他，碎叶城并非葛逻禄人的军政重地，只是为他们带来大量商税的商业中心而已，白天大部分时候甚至连守城的士兵都没有，只有早晚开城以及关城之时，会有士兵出现，而且夜里也不设防，城内的士兵只是为了维持秩序。

    但葛逻禄可汗的所在地却戒备得异常森严，莫说普通商人，就连葛逻禄牧民都不允许靠近一步。

    张云发现确实没有人看守城门后，索性将盔甲和兵器伪装成货物，他们穿着普通的胡服入城了。

    张云在‘正宗太白酒楼’隔壁的客栈内找到了张远智留下的几名手下，这家客栈也是太白酒楼的东主所开，客栈占地颇大，院子里可容得下上千头骆驼，张云的两百名手下都住进了这家客栈。

    入夜，客栈的东主前来拜访张云，张云带来的手下太多，都是年轻青壮男子，掌柜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两分。

    掌柜当然不可能去告发，大家都是汉人，掌柜便及时告诉了东主。

    东主姓李，四十余岁，体态高胖，他先祖是河西李氏，唐初来到碎叶定居，他们家族最有名的人便是大诗人李白。

    “张东主是从北庭过来？”李东主试探着问道。

    张云笑道：“我估计你们掌柜也猜到了我的身份，才会去禀报李东主，如果我们是唐军，莫非李东主也要去禀报葛逻禄人？”

    李东主吓一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举报自己同族，而且举报的后果便是给碎叶所有汉人带来灭顶之灾，包括我们自己，我只是来告诉你们，要小心谨慎，不要一下子出去，会引来葛逻禄人的怀疑。”

    “怀疑我们是唐军？”

    李东主摇摇头，“怀疑碎叶汉人要聚众造反，我们生活在碎叶的汉人是不允许十人以上的聚集，抓住就要杀头，这么多年，大家都很谨慎。”

    “碎叶还有多少葛逻禄军队？”张云问道。

    “碎叶城基本上没有，最多几百人，还不是真正的葛逻禄骑兵，只相当于唐朝的团练士兵。”

    张云见他误会了，便笑道：“我问的不是碎叶城，是葛逻禄牙帐。”

    李东主挠挠头，“应该不多了吧！听说阿米特可汗率领三万大军北上了，既然可汗北上，那基本上就把大部分士兵都带走了。”

    “是可汗亲自出征？”

    “是的，布告都贴出来了，因为可汗出征，天黑就要关闭城门，夜里不准上街，所以我才来提醒你们，夜里不要出门。”

    “我们会谨慎小[铅笔 ]心，多谢东主了！”

    .........

    在昼夜兼程行军六天后，郭宋率领两万大军抵达了碎叶城，他们距离碎叶城还有三十里，距离葛逻禄的牙帐还有五十里，这时，张云的手下给郭宋送来了碎叶城和葛逻禄老巢的详细情报。

    掌握了情报后，郭宋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前来议事。

    “这是一次突袭战争，我们希望大家都能明白这一点，我们的目标暂时不是碎叶城，而是葛逻禄牙帐，根据张统领的情报，葛逻禄老巢还有三千留守军队，我们要先歼灭这三千军队，然后开始全面清剿，我把话给大家说清楚，妇女不杀，孩童不杀，老人不杀，其余葛逻禄青壮男子一概杀死，葛逻禄全民皆兵，一旦被征召，所有的青壮男子都会成为士兵，所以决不能心慈手软，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郭宋点点道：”率军出发吧！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执行。”

    ‘呜！’号角吹响，一队队唐军骑兵出发了，一万六千唐军骑兵在罗大霄和李冰的率领下，直扑葛逻禄老巢，也是谋刺部的所在地。

    郭宋则率领三千军队来到了碎叶城下，士兵连续吹响了号角。

    不多时，碎叶城东城门开启，张云率领手下迎了出来，他上前躬身道：“参见使君！”

    郭宋点点头，“这次辛苦你们斥候军了！”

    郭宋随即令道：“大军进城！”

    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开进了碎叶城，这是碎叶城失陷整整三十年后，唐军队伍再一次踏进了这座大唐最西的军镇。

    ..........

    三万葛逻禄骑兵在可汗谋刺阿米特的率领下，疾速向庭州进军，一路抢掠乌孙人的牛羊作为军粮，虽然他们走的是弓背，路程要远不少，唐军出发比他们晚了几天，就在郭宋率领唐军进入碎叶城的同时，葛逻禄骑兵也进入了庭州地界。

    唐军东林守捉的烽燧点燃了，守捉军城在半山腰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葛逻禄无法攻打，也没有心思攻打，三万大军从守捉城三里外浩浩荡荡奔过。

    一座座守捉城的烽烟纷纷被点燃，不多时便传到金满县，金满县有八千守军，包括五千河西军和三千北庭军，主将是李蛟，副将孙向阳。

    此时两人都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烽火，从烽火燃起到敌军杀到金满县，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完全来得及撤离城外的农民。

    孙皎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支葛逻禄大军是从黄草泊那边杀来的，他们绕过了伊丽河谷。”

    孙向阳和所有河西军将士一样，对他们主帅无比崇拜，他笑了笑道：“这都在郭使君的意料之中，他派士兵告诉我们，不要太担心，葛逻禄人并不会攻城，你猜猜为什么？”

    孙皎眉毛一挑，疑惑道：“我也没想通为什么？”

    “我想通了，郭使君意思是说，葛逻禄人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他们的目标是想对付从伊丽河谷撤回来的唐军主力。”

    “围城打援！”孙皎忽然醒悟过来。

    孙向阳点点头，“对方应该就是这个策略，不过使君既然已经事先料到，又岂会让他们得手？”

    孙皎轻轻叹口气，“说实话，我很期待他们攻城，让他们尝一尝铁火雷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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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围魏救赵

    三万葛逻禄大军包围了金满县，他们没有携带攻城武器，所以金满县四周分布着大量的高山森林，但可汗阿米特的目标并不在金满县，他不想为攻城损失太多士兵，如果城内守军不多，只有一两千人，他们直接攻下城池也无妨。

    但城头有近一万唐军士兵，这就让阿米特有点犹豫了。

    这时，谋刺默祚找到了可汗，问道：“可汗是担心攻城伤亡太大？”

    阿米特点点头，“我们没有携带足够的攻城武器，临时制作攻城梯粗糙，使用不便，会增大伤亡，原本以为庭州空虚，却没想到庭州有近万守军，就算我们强行攻下金满县，我们起码要伤亡一半，就怕唐军主力杀来，我们将无力应对。”

    谋刺默祚道：“如果可汗决定不攻打金满县，卑职建议大军西撤到白杨河一带，等唐军主力仓促撤回时，我们打它个措手不及，或者直接前往伊丽河谷与唐军决战，在金满县等待唐军，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为什么会这么说？”

    “主要是城内数量太多，一旦两军激战，我们容易腹背受敌。”

    谋刺默祚不愧是葛逻禄名将，一下子便看到了他们潜在的威胁。

    阿米特沉思半晌，又抬头看了看城头旌旗招展的唐军，他立刻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向西进发！”

    既然夺取唐军老巢的计划无法实现，阿米特就只能改变策略，谋刺默祚的两个建议无疑是最为适合，先去白杨河口附近等待，如果唐军迟迟未归，就杀进伊丽河谷和唐军决战。

    三万大军纷纷调头，向西面疾奔而去，大地在颤抖，沙尘铺天盖地，当葛逻禄大军渐渐远去，城外又恢复了宁静，城头上的守军顿时欢呼起来。

    ........

    葛逻禄大军刚到白杨河畔便得到了消息，唐军主力袭击碎叶，谋刺部伤亡惨重，这个消息令可汗阿米特大惊失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唐军会放弃救援庭州，反而奔袭千里，进攻碎叶，他脑海里立刻想到了汉人的一个策略，围魏救赵。

    这个整个葛逻禄军队都沸腾起来，他们家人都在碎叶谋刺本部，唐军进攻碎叶，他们家人怎么办？

    军心大乱，甚至出现千余名葛逻禄骑兵逃亡事件，没有时间再给葛逻禄人考虑对策了。

    在一片慌乱中，阿米特也已无法冷静，他立刻率领大军穿过车岭，向一千五百里外的老巢狂奔而去。

    ........

    葛逻禄老巢的清剿已经结束，超过三万葛逻禄青壮男子被唐军杀死，放过了妇孺老人，但葛逻禄的贵族却成了唐军的俘虏，一队队葛逻禄贵族的妇孺老人被押进了城内，足有数千人之多，包括阿米特可汗的百名妻妾子女，葛逻禄积累了数十年的大量财富成为唐军的战利品，数百万只牛羊也悉数被赶进碎叶城。

    战争即将爆发，城内秘密着恐惧的气氛，无数商人和外来谋生者都聚集在城门，强烈要求出城。

    郭宋随即下令开城放人，城内的商人和百姓蜂拥出逃，短短三天，共有十几万人逃离了碎叶城，原本热闹繁华的碎叶城顿时安静下来。

    碎叶城很大，周长足有四十里，但长驻人口不多，只有八万余人，以汉人和九姓胡为主，葛逻禄人很少，一旦占人口多数的商人和其他外来人口逃离后，整个碎叶城就变成十分冷清。

    唐军军营位于城北，这片是一片帐篷区，帐篷区内的胡人都已逃离，数千顶大帐变成了唐军的军营，包括数千名妇孺战俘也被关押在大营一角。

    郭宋来到堆放物资财富的大帐区，数百顶大帐内堆满了从葛逻禄贵族以及王帐仓库内缴获来的大量物资和财富。

    来自大食和波斯的金银器、来自河中地区的宝石，来自中原的瓷器和绫罗绸缎，来自各个牧区上缴的百万张上好老羊皮，光金币就有数百箱，近五百万枚，南方银矿产出的银锭，目测就超过了三百万两，黄金四十余万两，生铁和铜各有五六十万斤。

    郭宋抓起一把金币，金币哗啦啦从手中流出，这是黑衣大食的金第纳尔，大约重一钱半，还有重两钱半的波斯萨珊王朝的金币。

    郭宋对随军司马赵蔚笑道：“这金币不错，给每个弟兄发五十枚。”

    “卑职这就安排！”

    这时，一名亲兵上前道：“使君，他们来了！”

    郭宋点点头，又对赵蔚道：“尽快将所有物资登记入册，另外，粮食仓帐那边再看一下，我感觉不止五万石，至少有八万石。”

    “卑职记住了！”

    郭宋翻身上马，向中军大帐而去，不多时，他返回了大帐，只见侧帐内坐了十几名士绅，这些都是碎叶城内汉人的头面人物，被郭宋召见。

    “让各位久等了！”郭宋走进大帐笑道。

    众士绅纷纷起身行礼，郭宋摆摆手，请众人坐下。

    “我知道大家这两天都很激动，也很担心，不知道碎叶城何去何从，首先我要告诉各位，商业冷清只是短暂的，随着战争结束，东方商道打通，碎叶城还会更加繁荣，请各位放心！”

    这一点也是大家所担心的，这些士绅都拥有大量商铺，现在商业停顿了，大家都很担心商业能不能恢复，郭宋的表态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一名老者问道：“请问使君，唐军只是暂时占领碎叶，还是要恢复碎叶军镇？”

    所有的目光都聚向郭宋，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一旦唐军撤退，碎叶又将沦陷，他们虽然有钱，但毫无地位，每年不得不付出大量金钱获得安全感，一旦葛逻禄人清算，他们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现在他们不敢奢求能不能当家做主，只求能够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郭宋看到众人眼中的担忧，他微微笑道：“葛逻禄的主力大军正在杀会碎叶城的途中，一场大战将不可避免，我希望各位和唐军一起并肩作战，众志成城，全歼葛逻禄主力大军，那碎叶城将重新成为大唐的军镇。”

    “我们当然希望帮助唐军，也愿意出钱出力，郭使君能否具体给我们安排？”

    郭宋沉吟一下道：“各种防御物资我们已经运送上城，作战有唐军士兵就足矣，关键是一些后勤保障，比如运输、照顾伤员，维持秩序等等，另外，我希望碎叶的汉人男子能够组织起来，负责搜查城内的葛逻禄人，我担心城内还藏有不少心向敌军的人，一旦大战打起来，他们会不会里应外合，策应城外敌军？你们比较熟悉城内的情况，可以协助唐军，再组织一千名年轻妇女，接受军医的简单培训后，帮助军医一起照顾伤员。”

    众人士绅商议一下道：“我们会动员城内汉人的青壮男女，愿意全力协助唐军。”

    .........

    碎叶城内开始动员起来，短短一个下午，便有五千名青壮男女报名参加协防。

    一千余名年轻妇女接受军医的简单培训，准备参与照顾伤员，而四千三百名男子则组成团练军，穿上唐军统一配发的皮甲，开始挨家挨户查找可疑人员，维护城内秩序。

    三天后，郭宋接到了斥候的报告，百里外发现了正杀回来的三万葛逻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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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碎叶大战（上）

    极度的愤怒使葛逻禄可汗阿米特已经快要疯掉了，他们一路过来，谋刺部满目疮痍，青壮男子几乎被杀绝，只剩下妇孺和老人，而谋刺本部被洗劫一空，几十年积累的财富和数千葛逻禄贵族都被唐军抓走，本部的三百多万头牛羊马匹都被抢走。

    一名葛逻禄的贵族老人对阿米特哭泣道：“他们太狠了，年轻男子全部杀死了，财物和牛羊都抢光了，可汗，我们要灭族了，走吧！向西走吧！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阿米特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血海深仇，怎么能离去？我要用他们的人皮做成一顶大帐，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阿米特翻身上马大喊道：“速去聚集各部军队，打造攻城武器，夺取碎叶城，将它夷为平地！”

    ‘呜——’连绵不断的号角声吹响了，数百名士兵手执狼头令，赶往葛逻禄各个部落。

    这是葛逻禄立国以来从未遭遇过的惨痛屠杀，唯有以举国之力全歼唐军，才能为死去的族人报仇，才能血洗这奇耻大辱。

    郭宋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葛逻禄军队正在搭建大营，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将一封信呈给郭宋，“启禀使君，这是张统领派人送来的急件！”

    张云率领三百斥候在外围行动，了解敌军的动向，郭宋接过信，打开看了看，对旁边几名大将道：“葛逻禄正在各地调兵，以举国之力来对付我们。”

    罗大霄瞪大眼睛道：“还有这种好事？怕我们不够吃，还加量送上门，省得我们四处去找他们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郭宋也笑道：“你这个指挥使太轻敌了，我还想让你当碎叶都督，现在我得重新考虑。”

    罗大霄吓一跳，连忙解释道：“只是开个玩笑，卑职绝没有轻敌，使君千万不要重新考虑。”

    “你急什么，我也只是开个玩笑！”

    ........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时间，唐军都在积极战备，城内的团练军也不负郭宋期望，搜出了五百余名葛逻禄人，他们被一名城内的葛逻禄官员联系在一起，秘密装备了大量兵器，准备里应外合配合葛逻禄军队夺城。

    郭宋下令将这五百余名葛逻禄内应全部斩杀，清除了这个隐患。

    虽然碎叶河从城池东方流过，但碎叶城却没有护城河，唐军便临时安装了两座护城吊桥，在城门前各挖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城墙高大坚固，但并不算易守难攻，北面和西面都是平坦的草原，碎叶河在城池东面，形成了阻碍，摆不开战场，南面是碎石地，也不方便攻城作战。

    几乎可以肯定，葛逻禄军队将从北面和西面攻打城池。

    在碎叶城内东南角，唐军开辟了一处装备场，数百名唐军以及碎叶城工匠正在对重型投石机进行重新组装，这些重型投石机是在碎叶仓库里发现的，同时还发现了数百架攻城梯，攻城梯唐军暂时用不着，但重型投石机却是唐军最急需的守城利器。

    葛逻禄的重型投石机用的材料不错，但组装很粗糙，用不了几次就会坍塌，可靠性太差，唐军需要将三十架重型投石机全部重新组装，提高可靠性，至少保证用十次不会损坏。

    这种重型投石机的体型极大，底座宽一丈，长三丈，高达三丈，和碎叶城墙平齐，长长的抛竿达十丈，可将百斤重物抛掷道两百步外。

    这样体型庞大的投石机可没办法安装在城头，只能安放在城下，不过投石机底盘上有大木轮，可以由健牛拉拽缓缓而行，随意可以根据敌军的进攻方位进行移动。

    唐军在四面城墙下用大青石各修建了一座仓库，仓库里堆放着大量的箭矢、火油和铁火雷，这是铁火雷第一次走上战场，唐军一共携带了五百枚铁火雷西征，其中大型铁火雷两百枚，小型铁火雷三百枚，在金满县和伊吾县各留了五十枚小型铁火雷，其余四百枚铁火雷都被唐军带到了碎叶。

    铁火雷都放在木箱子里，整齐地码放在四座仓库内，这是唐军第一次使用这种威力强大的杀器，格外地谨慎小心。

    郭宋正在巡视北城下的仓库，李冰有些不解问道：“卑职有些困惑，既然大的铁火雷威力更大，那为什么不全部铸造大型铁火雷，小型火雷还有什么意义？”

    郭宋微微笑道：“你想想看，如果城下敌军密集，一个大型的铁火雷扔下去，炸得倒是很爽，但城墙怎么办？”

    李冰拍拍额头，哑然失笑道：“卑职没考虑周全，忘记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了！”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号角声，郭宋笑道：“好像有动静了，上城看看去！”

    众人上了北城墙，只见远处一支长达的数里的葛逻禄骑兵正风驰电掣而来，他们举着葛逻禄的黑底金狼头大旗，足有数千人之多。

    尽管这只是第一支，但它却意义重大，它意味着葛逻禄召唤的援军终于来了。

    一连三天，从各个牧场赶来的援军越来越多，他们是牧民军，平时都是牧民，接到战争召唤时，便纷纷披上盔甲参战了。

    到了狼头令发出的第十天，十万葛逻禄大军从四面八方赶来，使碎叶城外葛逻禄的总兵力达到十三万人，大帐从北城外一直延绵到西城外，十分壮观。

    与此同时，葛逻禄工匠也造出了七百余架攻城梯，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这天清晨，葛逻禄大营内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一声接一声的出征号角声吹响，碎叶城头也紧急响起了警钟声，‘当！当!当！'

    无数唐军士兵从城墙下向城上奔来，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的位子，郭宋在北城和西城各投了五千军队，在东城和南城各投了一千五百军队，三千团练兵作为后勤支援，他们负责操纵投石机以及运输物资上城，抬着受伤士兵下城。

    另外还有六千骑兵在北城和西城下集结，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第一天葛逻禄可汗便投入了六万大军攻城，城北和城西各有三万，葛逻禄可汗也知道牧民军队的攻城能力较弱，光靠他们是无法攻下碎叶城，他便在两支攻城大军中各加一万直属军，让他们引领大军攻城。

    葛逻禄可汗阿米特注视着三里外的碎叶城，他战刀一挥，“攻城！”

    ‘咚！咚！咚！’

    ‘呜——’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原野。

    六万大军扛着六百架攻城梯列队向碎叶城推进，他们俨如黑色的波浪，一排排向前推进，黑底金狼头大旗铺天盖地。

    城头上唐军士兵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城头的三十架重型投石机分别矗立在北城和西城，数十名士兵像推磨一般推动绞盘，‘吱嘎嘎’响声中，长长的抛竿被强行压了下去，三名士兵抬起重达一百五十斤的大型铁火雷，安放在巨大的铁投兜内。

    理论上，重型投石机可以把这种大型铁火雷投掷到一百五十步外，但它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和效果，现在谁也不知道。

    火器营士兵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必须接到主帅的命令才会发射铁火雷，决不能擅自点火发射。

    城外的战鼓声忽然间变得急促起来，城外六万葛逻禄大军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从队列行走变成了奔跑，向碎叶城冲来。

    郭宋目光冷酷地望着越奔越近的葛逻禄士兵，他们已经奔进了百步内，虽然铁火雷可以发射了，但现在发射并不能产生最佳的杀伤效果，只有等敌军全军压上，才是最好的发射时机。

    郭宋沉声令道：“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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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旧缘新续

    朱泚要趁机发难是在郭宋的意料之中，所以走之前，郭宋特地叮嘱过潘辽，可以接受朱泚的一切条件。

    “他提出了什么苛刻条件？”郭宋淡淡笑问道。

    潘辽叹了口气道：“他要五万匹战马，二十万张羊皮和一半的麦子收成。”

    “哼！他居然这么不要脸？”

    “没办法，卑职只得把二十万张羊皮给了他们，战马给了一半，另一半年底和小麦一起交付。”

    “他相信我们会给他？”郭宋有些奇怪地问道。

    “使君，我们都是以您的名义和朱泚交涉，包括信件也是模仿您的笔迹，加上河西节度使的官印，朱泚并不知使君已经远征西域。”

    郭宋哑然失笑，“朱泚居然不知道我出征西域？”

    “这是内卫王将军的功劳。”

    郭宋点点头，他是知道的，内卫已经控制了朱泚设在张掖的情报点，张掖城的洪记酒楼，包括掌柜和三名伙计在内，都已被内卫策反，成为事实上的双面间谍，他们交给的朱泚的消息都是由内卫安排。

    郭宋见潘辽忧心忡忡，便安慰他道：“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对付朱泚的事情就交给我，长史关注流民营就行了。”

    潘辽点点头，“我也是终于卸下一个大包袱了，处理流民营我很熟练，但对付朱泚却很吃力，很难把握好中间的平衡点。”

    郭宋又安抚他几句，便带着亲兵离开流民营，返回张掖城。

    回到府中，自然是一番热闹，就不必细说了，郭宋也着实疲惫，回到府中倒头便睡，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自然醒来。

    他睁开眼睛，只听外屋有低低说话的声音。

    “二娘，我想找爹爹。”

    “小薇乖，爹爹一路辛苦，很累了，还在休息呢！我们让他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吧！二娘，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还有十几天吧！”

    郭宋坐起身微微笑道：“都进来吧！我醒来了。”

    只听外面欢呼一声，女儿郭薇薇像小猴子一样冲进来，一下子爬到爹爹身上。

    “天气太热了，小薇，别吊着爹爹脖子。”

    “不嘛！我就要爬山。”小薇爬到父亲背上去了。

    这时，独孤幽兰挺着大肚子，端着一碗酸梅汤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郭宋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碗给我，你慢一点！”

    他扶着独孤幽兰坐下，又把挂在自己背上的女儿抱下来，有些无奈道：“小家伙太顽皮，你该上学了。”

    “我上学了呀！娘教我认识好多字。”

    独孤幽兰翻个白眼道：“我也教你不少好不好，你怎么不夸奖一下我？”

    郭薇薇吐了一下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二娘也教了我好多。”

    独孤幽兰笑道：“小家伙很聪明，一教就会，现在已经认识几千个字了。”

    “哦？那爹爹考一考你。”

    郭宋在女儿的小手心上写了一个字，笑问道：“这是什么字？”

    “这是薇字，是我的名字。”

    郭薇薇猜中了，她高兴得又蹦又跳，顿时大感兴趣，晃着爹爹的胳膊道：“爹爹再写一个！”

    “那我再写一个。”

    郭宋又在她小手心上写了一个字，“是什么？”

    郭薇薇有点为难，想了半天问道：“是不是唐字？”

    郭宋在她小鼻子上点一下，笑眯眯道：“还真聪明，爹爹晚上给你亮晶晶当奖励。”

    “爹爹，再写一个嘛！”

    “爹爹还有事情，晚上再和你玩。”

    “小薇，爹爹还有事情，二娘带你去画画，你昨天的画还没有画完呢！”

    她挣扎着站起身，郭宋连忙扶起她道：“娘子应该多休息，不要跑来跑去的。”

    独孤幽兰嫣然一笑道：“医师让我多走走，对孩子有好处。”

    她牵着郭薇薇去自己书房了。

    郭宋来到了起居房，见妻子薛涛正在喝药，薛涛这两天有点感恙，她怕传给孩子和独孤幽兰，便把自己隔离了。

    “好点没有？”郭宋走进来笑问。

    “这药太苦了，夫君，我要你来喂我喝。”薛涛撒娇道。

    “妻子有令，理当遵从！”

    郭宋笑着接过药碗，一勺勺地喂妻子喝药，虽然药很苦，薛涛却甜在心中。

    “喝了这碗药，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病了几天，家里乱成一团。”

    郭宋笑道：“你就安心养病，有什么事吩咐阿秋去做，还有管家婆呢！”

    “我知道了，夫君去忙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郭宋又把阿秋叫来，嘱咐她几句，这才前往官衙去了。

    .........

    今天正好是休日，节度使官衙内比较冷清，郭宋索性调转马头去了军营城外，刚走到城门处，却意外发现城外官道上，梁武和一名女武士骑马飞奔而来，后面跟着十几名随从，带着不少猎物。

    郭宋连忙闪到一边，片刻，梁武和女武士带着随从飞奔进城，他们没有看见郭宋，有说有笑向城东而去，郭宋没看清女武士相貌，但她背影却很眼熟，他略微沉思一下，顿时醒悟，这不是段秀实的小女儿段三娘吗？

    她什么时候来河西的，他们两人真的走到一起去了？

    郭宋心中充满了好奇，他催马来到了大营，郭宋临行时让梁武、马卫江、张拓几名心腹大将轮流当值，这个月当值的是兵马使马卫江，马卫江原本一直负责镇守大斗拔谷，现在吐蕃暂时平静下来，马卫江便调回了大营。

    听说使君到来，马卫江连忙赶来中军大帐相见，他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使君！”

    “马将军请起！”

    郭宋让马卫江起身，又笑问道：“梁武回过灵州？”

    马卫江点点头，“上个月他父亲病重，他回去了一趟。”

    “他父亲情况怎么样？”

    “好像病情又渐渐好转了。”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梁武是不是要成婚了？”

    “使君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城门处，见他打猎回来，身边还跟着段使君的女儿段三娘。”

    马卫江笑道：“他们两人一起从灵州回来的，准确说，他们在灵州已经成婚了，只是我们这边还请大家喝喜酒。”

    “原来如此，他们二人还真是有缘分。”

    正说着，却只见梁武匆匆进来，躬身行礼道：“卑职不知使君昨天回来了，卑职打猎去了，刚刚才回来。”

    郭宋笑眯眯问道：“听说梁小剑旧缘新续？”

    梁小剑是段三娘对梁武特有的称呼，这个梗别人不知，但郭宋却很清楚，梁武的脸腾地红了，悄悄瞪了一眼马卫江，怪他多嘴。

    “这个....这是我家主的意思，我和她有过婚约。”

    “你和段三娘有婚约？”郭宋很惊讶，他怎么没有听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家主说的，双方家长都同意，这件事就顺理成章了。”

    郭宋暗暗好笑，一个三十岁未娶，一个二十五六岁未嫁，两人还真是有缘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过两个月吧！我大伯要来河西，那时一起请大家了。”

    郭宋点点头，“说完了私事，该说说正事了，把所有郎将以上，都召集到中军大帐来！”

    “遵令！”

    梁武和马卫江跑了出去，不多时，聚将鼓敲响了，‘咚——咚！咚！咚！’

    军营内郎将以上将领从四面八方赶来，包括昨天刚刚回来的将领。

    不多时，中军大帐聚集一堂，众人一起躬身行礼，“参见使君！”

    “各位请免礼！”

    郭宋挺直腰对众人缓缓道：“召集大家是安排下两个月的重点，就两个字，‘练兵！’河西军三万精锐，有两万部署在安西和北庭了，只剩下一万精锐，其他五万军队都是新兵，所以训练就成为重中之重，还是采用老办法，帐中各位大将每人领两千军队，各自带去训练体力、技巧和战术，每十天比武一次，前三名重奖，后三名重罚，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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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碎叶大战（中）

    城头上万箭齐发，密集的兵箭如肆虐的飞蝗，密集地射向城下奔跑的大军，箭矢‘嗖！嗖！’穿透了盾牌和皮甲，一片片士兵惨叫倒地。

    但箭矢挡不住奔跑的脚步，葛逻禄士兵如奔腾的潮水，淹没了倒地的士兵，汹涌奔至城下，一架架攻城梯搭上城头，士兵开始疯狂向上攀登，城头上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下，惨烈的攻城战拉开了序幕。

    城头上有一支特殊的军队，他们是火器营士兵，每人怀抱中一颗小型铁火雷，铁火雷重二十余斤，爆炸威力远远超过瓷火雷，但对城墙不会用损害，一般用在骑兵作战和守城上。

    待葛逻禄士兵开始疯狂攀城时，火器营士兵纷纷点燃了手中铁火雷，火绳燃烧至火线时，一颗颗铁火雷顺着攻城梯抛了下去。

    铁火雷在城下人群轰然爆炸，顿时炸得血肉横飞，攻城梯也被炸成数段，城下到处是残肢断臂，内脏滚出，哭嚎声、惨叫声一片，一百架攻城梯被摧毁。

    铁火雷的爆炸声就是发射命令，守候在重型投石机前的火器士兵立刻点燃了火绳，待燃烧到发射点，火器兵立刻下令发射，三十架重型投石机接二连三地发射，一片嘭嘭嘭的发射声响，三十只大型铁火雷腾空而起，掠过城墙向城外射去......

    所有唐军士兵都再三受过嘱咐，一旦投石机发射，要立刻捂住耳朵蹲下，否则耳朵会失聪。

    三十颗铁火雷刚刚掠过城头，两万唐军士兵纷纷捂住耳朵蹲下，连郭宋也捂住耳朵，躲在城垛后，注视着铁火雷的爆炸。

    “轰！”第一颗铁火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迸射，强烈的冲击波将四周十几丈内的士兵悉数掀倒，十几名士兵被炸得飞起数丈高，但真正杀伤敌军的却是碎裂的铁片和里面大量淬毒铁钉，数百块铁片迸射和几千颗淬毒铁钉疾射，方圆数十丈内的几百名士兵被射中。

    三十颗大型铁火雷在人群中接二连三爆炸，大地在动摇，魔鬼在咆哮，每一次爆炸都是倒下了大片敌军士兵，一次爆炸便超过了六千人被炸死或者受伤，巨大的爆炸声让无数士兵跪在地上惨叫。

    大型铁火雷的重量只是小铁火雷的五倍，但威力却大了十倍不止，甚至超过二十倍，震撼力和威慑力也是天壤之别。

    连城头上的唐军士兵也处于极度震惊之中，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强大的武器，连郭宋也惊得合不拢嘴，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大型铁火雷的威力竟然会如此强大。

    远处战马嘶鸣，数万名葛逻禄士兵都捂住耳朵，脸上露出震惊和痛苦之色，他们是被声波冲击，很多人都暂时听不见了，可汗阿米特惊得目瞪口呆。

    战场的葛逻禄士兵都还没有从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这时，第二铁火雷的打击又来了。

    ‘轰隆隆！’

    又是三十颗大型铁火雷再次在人群中爆炸，这一次，两百步内的葛逻禄士兵基本上被炸翻了，葛逻禄士兵的伤亡超过了一万人。

    无数葛逻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向回奔逃，数万敌军如潮水般撤退，第三轮铁火雷却再次到来，在人群中爆炸了.......

    强烈的爆炸声数十里外都可以听见，对葛逻禄大军的心理上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很多牧民士兵以为唐军释放了魔鬼，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大喊大叫调头奔逃，连葛逻禄可汗也惊得肝胆皆裂，调头奔逃，葛逻禄全线溃败。

    郭宋厉声下令道：“出击！”

    ‘呜——’

    出击的号角声吹响，北城门和西城门开启了，两支三千人的唐军骑兵杀了出去，衔尾追杀葛逻禄大军，葛逻禄军队大败，被唐军骑兵杀死者不计其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郭宋也率领五千骑兵杀了出去，补杀四散奔逃的葛逻禄士兵。

    这一战唐军的铁火雷第一次出场便建立了巨大的功勋，唐军斩杀了敌军五万余人，缴获大量物资，取得了首战的辉煌胜利。

    ........

    葛逻禄可汗一口气逃出四十余里，副帅谋刺默祚拉住了阿米特的战马缰绳，“可汗，不要再逃了！”

    阿米特惊魂未定，连声问道：“默祚，你也看见了，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是唐军在使妖术吗？”

    谋刺默祚摇摇头道：“不是妖术，是唐军的一种新式兵器，卑职看见了火光和浓烟，应该是一种火器，用火油制造的武器。”

    阿米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默祚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见，强大的声波冲击使他耳朵暂时失聪。

    但这时，他也从极度恐惧中冷静下来，叹口气道：“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现在也暂时别管它是什么东西，你赶紧去收拾军队，看看还有多少士兵？”

    “遵令！”

    谋刺默祚答应一声，立刻率领手下去收集残兵败将。

    到黄昏时分，谋刺默祚最终只收集到两万余人，大家就有点奇怪了，十三万大军被唐军消灭了五万人，那应该还剩八万大军才对，怎么只收集到两万多败兵，其他士兵呢？

    答案很简单，都各自逃回家了，唐军请来了魔鬼助战，彻底摧毁了大部分葛逻禄牧民军的信心，他们是来为可汗效力，但绝不是来送死的，他们每个人都上有老，下有小，一旦发现攻城要被魔鬼吞噬，这些牧民都毫不犹豫地退出战争，各自逃回家了。

    营帐没有了，牛羊也一只不剩，两万多士兵在附近找到一个小部落，强征几千头羊，他们点燃篝火，开始杀羊烧烤，狂饮奶酒，用酒来麻醉自己，给自己壮胆，以忘记内心的恐惧。

    在一顶牧民的穹帐内，阿米特独自一人喝着闷酒，他心中又恨又悔，恨是唐军毁了葛逻禄谋刺部，杀了他们无数的族人，悔是他不该离开碎叶去偷袭金满县，反而把一个空虚的老巢留给了唐军。

    强烈的报复心让阿米特不甘心认输，但想到唐军强悍火器，他又生出一种深深的绝望。

    阿米特将碗中奶酒一饮而尽，这才发现谋刺默祚站在大帐门口，阿米特叹口气，“坐下吧！”

    谋刺默祚虽然是阿米特的下属，但同时也是他的堂弟，两人岁数差不多，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密。

    “外围哨兵都安排好了？”阿米特问道。

    谋刺默祚点点头，“已经安排好了！”

    “默祚，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就为这件事来，我想了很久，以我们军队这个状态，肯定不是唐军的对手，召集各部落军队估计也没有人肯卖命了，我建议......”

    “建议什么？”阿米特不高兴打断他的话。

    谋刺默祚沉默了片刻道：“我建议向唐军求和！”

    “滚！”

    阿米特将碗中奶酒泼在谋刺默祚脸上，恶狠狠道：“赶紧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去！”

    谋刺默祚用手擦去脸上的奶酒，点了点头，起身离去了。

    阿米特心中烦闷，连喝三大碗奶酒，他撑不住酒意上头，手中碗落地，倒头便沉沉睡去......

    夜渐渐深了，篝火也将要燃烬，喝得烂醉如泥的士兵们歪东倒西躺在篝火旁，呼呼大睡。

    一支唐军无声无息地出现宿营地十里外，郭宋亲自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前来偷营了。

    一般而言，兵败后都不会再遭到敌军的偷袭，敌军也要收兵清点战利品，嘉奖有功将士，要忙碌好几天，才会继续下一次战斗。

    可惜阿米特遇到的是擅长出奇制胜的郭宋，越是觉得不可能之时，他偏偏越要出击。

    敌军被杀得军心沦陷，士气全无，这种情况下，葛逻禄可汗应该先率军远遁，但他却没有远遁，就在碎叶五十里外宿营，这么好的机会，郭宋怎么可能放过。

    皎洁的月光下，郭宋看见了数里外的敌军宿营地，他低声对张云道：“先把敌军的外围哨兵干掉！”

    张云点点头，一招手，带领三百名手下奔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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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碎叶大战（下）

    此时，大部份葛逻禄人都入睡了，谋刺默祚坐在自己的大帐内，用匕首切削一根木头，他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木头上，可汗给他的羞辱让他难以忍受，他当然知道可汗心中对自己极为不满，因为是自己提出偷袭北庭。

    可是，自己只是提个建议，真正做出决策，还是可汗自己，他怎么能把责任完全怪罪在自己的头上。

    “啊——”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惨叫，谋刺默祚一怔，他腾地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他看见了，在明亮的月光下，远处出现了无数的黑影。

    “糟糕！”

    谋刺默祚转身奔回大帐，迅速披上铁甲，提起长矛，这时，外围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唐军杀来了。

    谋刺默祚再次冲出穹帐，翻身上马，他的亲兵也纷纷从帐内奔出，谋刺默祚喝令道：“跟我去救可汗！”

    谋刺默祚带着数十名士兵一路奔跑大喊：“敌军杀来，快醒醒！”

    葛逻禄士兵大部分都已喝得酩酊大醉，根本醒不来，极少数醒来的士兵也是站在那里冲着他傻笑。

    这时，马蹄声伴随着惨叫声在大营内四处响起，唐军骑兵一矛刺穿敌军胸膛，也不管死活，继续杀下去，黑压压的唐军骑兵铺天盖地杀进了宿营地。

    谋刺默祚知道大势已去，掉头便逃，此时他也顾不上可汗了，率领十几名手下企图在唐军包围圈合拢之前冲出去。

    郭宋却出现在他眼前，方天画戟一摆，拦住了去路。

    谋刺默祚大吼一声，纵马疾奔，挥矛向郭宋刺去，郭宋拨马闪开，两马交错，方天画戟反手向后劈去，一道寒光闪过，方天画戟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劈在对方的后颈上，‘咔嚓！’一声，谋刺默祚人头飞起，鲜血从脖腔里喷射而出，战马奔行几步，无头尸体‘扑通！’落马。

    郭宋一摆方天画戟，厉声大喝道：“全部杀死，不接受投降！”

    郭宋再次下达了杀绝令，对付这些侵略性极强的游牧民族，肉体上的消灭是最好的手段。

    唐军骑兵在宿营地内奔驰杀戮，不少葛逻禄士兵惊醒，企图抵抗，怎奈力不从心，大多被唐军劈掉了脑袋。

    阿米特的大帐被唐军点燃，亲兵赶来救援，却被数百唐军包围，悉数战死，而阿米特始终没有能够从醉酒中醒来，葬身于大火之中。

    天渐渐亮了，战争也结束了，一夜的杀戮，两万余葛逻禄士兵全部被唐军士兵杀死，唐军士兵从士兵身上搜到数量不等的金银币外，也找不到其他战利品，他们便将尸体堆积起来，点上火油焚烧后深埋。

    郭宋随即下令，将缴获的五十余万枚金银币分赏给士兵，这时，李冰带上来一名战俘，此人是唯一留下的战俘，他是一名汉人文士，专门给阿米特可汗担任翻译，他拼命跪地求饶，大喊自己是被葛逻禄人强迫的汉人奴隶，最终被李冰饶了一命。

    “你叫什么名字？”郭宋问道。

    “小人叫做李忠，碎叶汉人，是大诗人李白的堂侄。”

    郭宋哑然失笑，非要把自己和李白扯上关系，估计此人和城内正宗太白酒楼有一点关系。

    “我来问你，现在我们全歼这两万多军队后，葛逻禄现在是什么状态？”

    这是郭宋最关心的问题，他不知道葛逻禄现状，也无法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男子连忙道：“现在谋刺部基本上完了，踏实力部还有一些残余，昨天逃回去的士兵基本上都是踏实力部的。”

    “踏实力部分布在哪里？”郭宋又问道。

    “主要在北面，他们是抗击回纥的主力。”

    “还有一个婆匐部呢？”

    “他们逃到拔汗那去了。”

    郭宋点了点头，随即下令大军返回碎叶城.......

    郭宋随即派人去踏实力部和婆匐部送信，他决定采用和沙陀部同样的手段，打击一部分，拉拢一部分，防止回纥人再度入侵碎叶地区。

    半个月后，婆匐部酋长和踏实力部酋长齐聚碎叶城，郭宋和他们达成了四点协议。

    一、唐军用赎买的办法，允许两个部落将谋刺部的妇孺老人用羊皮换走。

    二、唐军将谋刺部牧场交给婆匐部，条件是每年三十万只税羊，这个税额只相当于婆匐部交给谋刺部一半，而踏实力部则每年交给碎叶唐军十五万只税羊。

    三、唐军承诺将协助两个部落对抗回纥部西侵。

    四、两个部落的贵族子弟都将送到碎叶城读书，郭宋承诺两个部落的大酋长都能得到唐朝册封，这就意味着葛逻禄不再存在。

    在三方达成一致后，葛逻禄部解散了，分裂成婆匐部和踏实力部，唐军获得了谋刺部的所有财富，而婆匐部和踏实力部获得了谋刺部的人口和土地，这个结果让三方皆大欢喜。

    唐军又从拔汗那、石国以及吐火罗等地采购了一万五千头骆驼，用以运输缴获的物资。

    五月初，郭宋正式任命罗大霄为首任碎叶都督，率军五千镇守碎叶军镇，碎叶军镇面积很大，包括了碎叶城以及裴罗将军城、叶支城、贺猎城和冻城等四座防卫军城，同时，郭宋又任命随军司马赵蔚为碎叶都督府长史，主管政务和商业。

    五月中旬，唐军带着两万五千头满载着各种战利品的骆驼队，从伊丽河谷班师返回北庭。

    碎叶城之战是火药武器第一次大显神威，着实震撼了西域诸胡，它的意义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威慑力，同时也是政治上的催化剂，让西域诸胡开始重新认识到唐军的实力，就连回纥也畏惧唐军的火药武器，不敢再轻言入侵北庭。

    强大的军事实力使西域渐渐走向安宁，这是后话不提。

    ..........

    六月底，出征西域五个月的唐军返回了张掖。

    张掖城北的河北岸是大片流民营，基本上都是妇孺和老人，按照郭宋之前的部署，青壮男子去兰州和河湟谷地种麦子，妇孺和老人则迁到张掖，接受张掖官府的照顾。

    当然，妇女们也并非无事可做，她们被集中起来，缝制军服、制作皮靴。

    军队携带骆驼和大批物资前往仓城卸货，郭宋则在长史潘辽的陪同下，巡视流民大营。

    郭宋见潘辽变得又黑又瘦，便笑问道：“安置这些流民不轻松吧？”

    潘辽苦笑着摇摇头，”虽然累一点，但收获也不小，能把六十多万流民治理得井井有条，想想也挺自豪的。”

    “你们有付出，就会有收获，内务营情况怎么样？”郭宋又问道。

    潘辽竖起大拇指，“使君将内务营将士安插进流民，简直就是神来之笔，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二十万青壮男子被治理得服服帖帖，居然没有发生一起打架斗殴现象，他们去河湟种麦，就像军队一样听从指挥，使君要好好嘉奖这一千名内务营将士。”

    郭宋微微笑道：“嘉奖当然会有，不过这种办法并不是随便可以使用的，必须是最忠诚的将士，王越稍微有点野心，二十万流民青壮就会成为心腹大患了。”

    “使君说得对，确实要谨慎使用这种办法。”

    郭宋又笑道：“这次西征葛逻禄，缴获了大量战利品，光牛羊就有三百多万头，战马十万匹，都放在伊丽河谷，由乌孙人代我们放牧，这是把伊丽河谷交给他们的条件，以后会源源不断送来河西，还有大量羊皮、金币、白银、生铁和铜，还有其他物资。”

    郭宋说到这，见潘辽似乎有心事，对自己说的事情不太关注，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潘辽叹息一声，“使君难不想问一问，我们究竟答应了什么条件，朱泚才允许我们的流民在河湟种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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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突围之战

    就在河西军的训练大比拼拉开序幕时，颜真卿找到了郭宋。

    在演武场边，两人缓缓而行，远处是士兵们高昂的喊杀声，一支队伍比一支队伍喊得响亮。

    “我来找使君，是想和使君聊一聊河西军的军俸问题。”

    河西军军俸一直是郭宋的心腹大患，他现在有八万大军，如果按照每人每月三贯钱，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贯，一年就接近三百万贯，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河西哪有这么多物资来支撑三百万贯的购买力？

    这其实是所有军队都要面临的问题，天宝年间，大唐最强盛之时，朝廷每年税赋的一半以上都用作军费，到了宋朝，一年有一亿贯的税赋收入，依旧不够养百万大军，一旦发生内乱，百姓就会民不聊生，原因就是军费的压力，各路军阀把所有的财富都盘剥来养军队。

    但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河西也采用了各地军阀普遍使用的军龄制，也就是说当兵一年和当兵三年拿的军俸不一样，但河西军还加入了一个军功制，参加一场战争和参加十场战争的待遇也不一样。

    军龄加上军功就分出了士兵的等级，一等军士、二等军士和三等军士，一等军士每月三贯钱，二等军士每月两贯钱，三等军士每月一贯钱。

    现在的五万新兵都是三等军士，大大降低了河西的财力负担，不过河西目前没有二等士兵，只有一等士兵和三等士兵，之前的老兵都是每月三贯钱，不可能降他们的军俸。

    不过就算这样，一年也要一百六十万贯钱，河西同样负担沉重。

    “颜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郭宋问道。

    颜真卿笑道：“我说的办法当年郭老令公施行过，解决军俸不足问题，效果还不错，那就是用军俸加上土地来解决。”

    “什么意思？”

    “道理很简单，假如一个士兵一个月军俸两贯钱，那就给他一贯钱平时养家糊口，另一贯储备起来，等战争结束后用土地来偿还。”

    郭宋沉思一下道：“关中一亩上田十贯钱，一个士兵攒一年的钱才能够买一亩土地，当十年兵，也才十亩上田，似乎有点不合算，再说，土地一般是用来奖励军功，杀一个敌人奖赏一亩上田，目前河西就是这样规定的。”

    “如果翻倍给土地呢？”

    郭宋一时怔住了，他还真未想过这一点，如果一个月只给一贯军俸，其余都以土地支付，就算翻倍，五六年下来，最多也就百余亩土地，这确实是一个很好解决方案，但可行性呢？郭宋觉得这个方案很难操作，士兵不会轻易答应的。

    “办法倒不错，可颜公觉得可行吗？”

    颜真卿微微笑道：“这几个月我特地找了上千名士兵进行调查，结果九成五的士兵愿意接受这个方案。”

    “这还真没有想到，一般士兵似乎不太相信官府，万一官府食言怎么办？或者士兵阵亡，官府不认之前的积蓄怎么办？”

    “这个问题提得好，如果朱泚或者其他藩镇来实施这个方案，皆不会成功，但河西军却能成功，原因就是士兵信任你，他们相信你不会食言，也相信你会给他们带来财富。”

    “颜公是建议我采用这个方案？”郭宋笑问道。

    颜真卿点点头，“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每月的负担只有八万贯，一年也就只有百万贯，可以大大减轻河西的负担。”

    郭宋苦笑一声道：“可我却欠了一大笔债，这些都是要用土地偿还的。”

    颜真卿歪着头，用一种古怪的神情望着郭宋道：“那是你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你攻下了安西、北庭和碎叶，占据的疆域何止万里，是天下最大的地主，你居然说自己没有土地偿还，这不是很滑稽吗？”

    “倒也是！”

    郭宋挠挠头，忍不住哈哈一笑，“走吧！我请颜公喝杯茶，我给颜公聊一聊碎叶的情况。”

    两人转身向大帐方向走去。

    ........

    四个月前，朱泚大军发动了襄阳战役，二十万大军围困襄阳，襄阳都知兵马使达奚抱晖鸩杀襄州刺史张劝，开城投降了朱泚大军，山南道节度使虔王李谅正好带着家人在襄阳郊外踏青，听闻襄阳失陷，吓得他化妆成平民，带着妻儿连夜仓惶逃往成都。

    襄阳失守意义重大，就等于截断了中原唐军和成都朝廷的联系，也截断了三万唐军的后勤粮道，无奈之下，刘洽、李抱真和马燧只得放弃中原向东南撤退。

    朱泚大军兵不血刃便占领了汴州、宋州、陈州和豫州，唐朝在中原的土地全部失陷。

    亳州谯县以东的平原上，李希烈率领八万大军已严阵以待，三万唐军撤往东南必然要经过他的地盘，李希烈正在策划夺取扬州，如果三万唐军撤到扬州，必然会使他吞并扬州的计划破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李希烈决定全歼这支唐军。

    远处终于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李希烈眯起了眼睛，这帮家伙还真来亳州，自己还以为他们会去徐州呢！

    李希烈心中忽然恼火起来，他不相信对方会不知道他在这里，很明显，唐军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希烈暗暗咬牙，既然要自讨苦吃，那就成全你们！

    这时，三万唐军也发现了李希烈的大军，他们在三里外停下，迅速组成雁行大阵，刘洽军为雁头，李抱真和马燧军分别为两翼，三座大阵互为犄角，互相配合。

    虽然唐军兵力还不到淮西军的一半，但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关键是，他们的主将都是唐军赫赫有名的大将。

    三支唐军结下了大阵，李希烈有五千骑兵，他挥刀大喊道：“骑兵队出动，杀啊！”

    “杀啊——”

    五千淮西骑兵率先发动了，像一把利剑，直扑三里外的唐军大阵，后面八万大军齐声呐喊，俨如海潮一般跟着骑兵冲向唐军。

    三万唐军张弓搭箭，一起举弓向上，瞄准了疾奔而来的五千骑兵......

    梆子声响起，三万支箭腾空而起，向一片迅速移动的乌云，又像一阵暴风骤雨，密集地射进了骑兵群中。

    骑兵一片人仰马翻，尽管他们都有盾牌，但箭矢太密集，根本抵挡不住，瞬间便伤亡超过两千人，这时，唐军第二轮箭再次发射，这一次是平射，又是一阵狂风暴雨扫射，七十步外的骑兵大片大片倒地，有的是战马中箭，有的是骑兵被射中，两轮六万支箭横扫，五千骑兵已经伤亡大半，只剩下五六百人。

    李希烈没想到唐军的箭阵如此强大，自己耗费无数钱财，辛辛苦苦建立的五千骑兵军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便几乎消亡殆尽，他心痛如刀绞，大喊道：“杀上去，不接受投降，杀绝敌军！”

    “杀啊！”百步外的淮西军喊声如雷，铺天盖地杀来。

    三万唐军迅速收弓，转化为长矛军，长矛如林，一步步向淮西军走去。

    两支大军在亳州平原上爆发了大战.......

    【给大家解释一下，老高长年码字，从未休息过，后背肌肉有些劳损，这段时间连续三更，身体实在有点承受不住了，让老高喘口气，暂时改为一天两更，稍微休整一下，恳请大家理解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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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再启李晟

    贞元初年四月，朱泚再次掀起中原大战，朱泚军队占领襄阳，封锁中原唐军的后勤补给线，导致三万中原唐军不得不向东南撤离，在却亳州遭遇了**烈大军的全力阻击，双方在谯县爆发了大战。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战争，虽然唐军最终惨胜，击败了**烈军队，却付出了伤亡大半代价，三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一万人，李抱真身负重伤，不治身亡。

    马燧也受了重伤，刘洽率领八千残军向东突围而去，前往楚州渡淮河南下。

    **烈损失更加惨重，八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余人，**烈不得不率军败退淮西。

    笑到最后的却是朱泚和李纳，朱泚的军队趁机占领了亳州和颍州，李纳的军队占领了泗州和海州。

    尽管襄阳失守，中原爆发大战，但成都局势却十分平静，大部分朝臣都知道，中原的地盘在群狼环绕之下迟早会失去，所以中原唐军败走东南，也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只是在朝会引起一番论战，然后便不了了之。

    俗话说，‘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巴蜀平原的富庶和四周大山阻隔带来的安全感渐渐使不少朝官忘记了收复长安的初衷，开始安心享受蜀中平静而巴适的生活，甚至包括天子李适，他将长安宫改名为永安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仅如此，在三月举行的科举中，由李适亲自出题，他取消了时事策论，专考文学和儒经，这个变化遭到不少有识之士的批评，认为这是忘记耻辱的表现。

    但同样也得到不少人的支持，科举本来就是考文学的地方，年轻士子们不历世事，让他们写时事策论能有多大意义？

    不过襄阳失守却让朝廷有点紧张了，李适也很清楚，襄阳失守意味着什么，一旦朱泚大军再继续南下，切断长江漕运，东南的赋税怎么运到巴蜀来？

    李适一反常态，在永安宫召集重臣商议对策，偏殿内很安静，右边坐在十几名重臣，而左边则坐着五名宦官，这已经是惯例了，但凡天子举行的朝议，五名中官都要出席，参与听政。

    刚开始大臣们激烈反对，但就久而久之反对无效后，大臣们也只得慢慢接受现实。

    “皇儿，朕想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可用之军？”李适首先问太子李谊道。

    李谊依旧出任监国，主持日常政务，李适醉心于文学，基本上不管朝政，丢给了太子李谊。

    李谊站起身道：“启禀父皇，我们军队一共十万人，其中两万人在淮南和两浙，一万军队在岭南，一万军队在荆南，峡州有一万军队，汉中有两万军队，然后成都有三万军队，包括两万神策军和一万守城军，还有五千侍卫，没有算在军队中。”

    李适眉头一皱，“朕还记得有不少民团，对吧？”

    “民团有六万人，分布着巴蜀各州县。”

    李适点点头，又道：“大家都说说吧！襄阳局势该怎么应对？”

    大堂内还是一片沉寂，这时，吏部尚书韩滉起身道：“陛下，让微臣来说两句吧！”

    “韩相国请说。”

    韩滉行一礼，不慌不忙道：“襄阳失守，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倒不是巴蜀安全，而是长江航运，这一点想必大家都很清楚，长江航道若被贼军切断，我们将失去一半的税赋......”

    这时，卢杞有些不耐烦道：“韩尚书，这些大家都知道，陛下不能久坐，你就抓紧时间说结论吧！”

    李适赞许看了一眼卢杞，卢杞虽然被人诟病的地方很多，但在关心自己和对自己忠心上，却是其他大臣都远远赶不上的，只有他想到了自己不能久坐，别人却想不到。

    李适便对韩滉道：“韩尚书继续说结论！”

    韩滉无奈，只得继续道：“微臣建议有二，一是要尽快夺回襄阳，其次要训练水军，保卫长江航道，卑职推荐大将军李晟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担起收复襄阳的重任，再推荐大将军浑瑊为水军主将，令他筹建水军。”

    这两个方案倒是可行，李适点点头，又转向宦官这一边，“中官可有什么建议？”

    宋朝凤不慌不忙道：“募兵收复襄阳需要钱，打造水军却同样需要钱，咱家想问一问卢相国，朝廷还有多少钱？”

    宋朝凤提出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满，他们去年起草的架间税才推出了三个月就实行不下去了，最后只能在巴蜀内施行。

    巴蜀以外的各州县都纷纷抵制，理由是富人会迁往关中和北方，躲避架间税，这当然是个托词，主要原因还是架间税侵犯了地方豪门大户的利益，加上朝廷权威已经降低，各州县都抵制，朝廷也没有办法，只得宣布巴蜀以外地区暂停架间税。

    这让宦官们很不满，认为是朝廷的执行能力太差，所以今天宋朝凤就趁机发难了。

    卢杞干咳两声道：“打造水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钱也不用全部一次拨付，也是分批来，而且江宁和福州那边也有一部分战船，可以调来江陵。

    至于招募军队收复襄阳也花不了多少钱，可以利用当地民众驱逐朱贼的决心嘛！我们算了一下刚开始也就十万贯左右，十万贯钱朝廷还是拿得出来的。”

    宋朝凤冷笑一声，“没有架间税，朝廷还能拿得出钱？”

    太子李谊有点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起身对天子李适道：“父皇，现在形势很危急，既然朝廷拿出了解决危机的方案，就需要立刻执行，一旦朱泚军队南下切断长江航道就麻烦了，儿臣建议不用再讨论了，立刻令李晟和浑瑊着手招募军队，父皇，时不我待啊！”

    李适也不傻，知道形势危急，所以他才召开今天的紧急议事，他向宦官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发难了，他随即道：“韩尚书的方案可以实施，朕准了！”

    李豫当即下旨，封大将军李晟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令他招募军队收复襄阳，同时封大将军浑瑊为水军大都督，令他在江陵筹建长江水军。

    ........

    李晟坐冷板凳已经一年了，自从他的军队被天子夺去，改名为神策军，并由宦官掌控后，他就无所事事，地位虽高，却毫无实权。

    他几次上书朝廷要求北伐，却始终得不到朝廷的回应，就在他有些心灰意冷之时，命运转机终于来了，天子任命他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令他招募三万军队收复襄阳。

    这个消息让李晟喜出望外，他急忙赶来东宫，面见太子监国。

    李谊对李晟十分器重，他笑眯眯请李晟坐下道：“这一次是我说服了圣上，不要任命监军，没有监军的掣肘，希望你能尽快收复襄阳。”

    李晟大喜，没有监军，他的任务就成功了一半，他连忙欠身道：“感谢太子殿下的信任，卑职一定会尽快收复襄阳。”

    李谊又道：“圣上要求你在年底前收复襄阳，能办到吗？”

    “卑职尽力而为。”

    李谊摇摇头，“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办到。”

    李晟无奈，只得答应了，他又问道：“招募军队需要钱粮，不知朝廷能拿出多少钱粮？”

    “在年底前一共给你二十万贯钱和十万石粮食，分两次给你，招募时给了十万贯钱和五万石粮食，十月份再给你另外一半，另外，钱粮支出由朝廷派度支负责。”

    度支就是会计，也就是说，财权不是在李晟手中，而是由朝廷掌握，这既是对李晟的一种制衡，同时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至少没有人会弹劾他贪污军俸。

    “好吧！卑职明天开始先行招募一部分军队，希望朝廷的钱粮能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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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先礼后兵

    李晟在短短五天内便招募三万军队，李晟没有用巴蜀各州的民团士兵，他很清楚从哪里能招到自己想要的士兵，从中原和关中逃到巴蜀的流民中招募，他们渴望回家，愿意为回家而作战，更重要是，恶劣的生存条件使他们对军俸的要求不高，只要自己能吃饱饭，每月给一贯钱养家，他们就愿意加入军队。

    李晟很快便从数十万流民中招募到三万精壮士兵，他们大多都有从军经历，很容易被训练成精锐之军。

    李晟在训练了一个月后，便率领这支军队浩浩荡荡南下了，从峡州出川，前往山南东道。

    时间到了八月下旬，各地麦田已经渐渐开始转黄。

    河西大斗拔谷，一支五万人河西军正浩浩荡荡穿过峡谷，向河湟进发，郭宋亲自率领这支大军，这支军队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从陇右逃往河西的难民，他们中有前年加入河西军的新兵，也有刚从团练军转正的士兵，经历了两年的军事训练，这次又经历了两个多月的集中强化训练，他们已渐渐被打造成为一支精锐之军。

    只是他们还缺乏实战经验，每个士兵都鼓足了劲，他们资历够了，但军功不足，所以每个士兵十分期待这一战，这一战结束后，他们就能升为二等士兵，他们也就能像一等士兵那样每月攒积土地了。

    这支大军由郭宋亲自率领，眼看就要到收麦时节，一旦收完麦子，朱泚就要分走他们一半的麦子，这种事情郭宋怎么可能答应？

    这时，郭宋见天色已不早，他们正好走在一处宽敞之处，便下令道：“就地宿营！”

    士兵们纷纷翻身下马，喂马喂水，将马匹照顾好，这才坐下休息，一边喝水吃着干粮，一边和同伴聊天。

    十几名主要将领也聚集在郭宋的行军帐内，一起商议攻打陇右的策略。

    “斥候送来的情报，陇右军主要集中在鄯州城，有驻军一万人，其他一万军队则分别驻扎在各处险要之地，看得出这支陇右军对吐蕃还是很防备，这里我要和各位说清楚一点，不管是朱泚军队也好，其他军队也好，他们与吐蕃军、回纥军、沙陀军和葛逻禄军都有本质的区别，他们的士兵其实都是普通百姓，我的态度就是能不杀就尽量不杀，当然，前提是要获胜，绝不能为不杀而贻误战机，更不能太多妇人之仁。”

    “那该怎么把握这里面的平衡点呢？”梁武忍不住问道。

    郭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很专注，显然他们也想知道答案，郭宋便笑了笑继续道：“不管是选择攻城战，还是选择和敌军正面作战，这些都不考虑敌军的伤亡，这样说吧！我说的能不杀则不杀，仅仅是指在战胜敌军后，是接受对方投降，还是杀死对方，答案当然是接受对方投降，其次对待战俘，我不是说要优待战俘，但至少不要虐待，更不要杀戮，战争结束后就放他们回乡，大家明白了吧！”

    众人点了点头，郭宋又让士兵挂上一幅地图，他指着地图上一座巨大的城池道：“这就是鄯州城，当初我们曾经攻下过它，现在又一次面对这座城池，不过需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当初我们拿下这座城池后，行军司马曾经对它进行过详细的勘查，使我们对它的弱点了如指掌。”

    停一下郭宋又道：“天宝九年，鄯州城曾经进行过拆除重建，当时因为拨付的筑城钱不足，便保留了看似比较坚固的北城墙，但几十年过去了，北城墙也开始朽坏，尤其在北城墙和东城墙的接口处，裂缝很大，经常有孩童钻进去玩耍，从外面看起来，裂缝只有手臂粗，但里面的裂缝却有两尺宽了，斥候前几天特地去查看，发现陇右军并没有把它修缮好，裂缝依旧。”

    “使君是打算直接用铁火雷炸毁城墙？”指挥使李冰问道。

    郭宋摇了摇头，“我打算先礼后兵，给张枫一个投降的机会。”

    .......

    次日天不亮，河西军再次起程出发，五万大军全部都是骑着战马，后面跟随着满载各种物资的一万头骆驼，中午时分，队伍出了大斗拔谷，进入河湟，大军穿过浩门河，向百里外的鄯州城开去。

    又走了一天，次日上午，五万河西军抵达了鄯州城。

    陇右节度使张枫这几天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了，眼看要到麦收时节，河西的官员早就该来和自己商议收麦事宜，但至今没有一点消息，难道他们不想要麦子了吗？那当然不可能，那为什么不来？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河西官员不想和自己谈了，不来文的，那必然是来武的。

    他当初就觉得，以郭宋的强势，是不太可能答应朱泚的条件，但河西真的送给朱泚二十万张羊皮，又送去了两万五千匹战马，他就有点糊涂了，郭宋为什么要示弱？

    只是张枫做梦也想不到，河西官员只是用郭宋的名义妥协而已，郭宋压根就不在河西，率领大军西征葛逻禄去了。

    ‘当！当！当！’

    张枫刚从官衙走出来，便听见了城墙上传来的急促警钟声。

    张枫一怔，喝问道：“怎么回事？”

    “回禀大将军，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有敌情了。”

    ‘敌情？’张枫吃了一惊，他忽然想起了郭宋，该不会是郭宋的大军来了吧！

    他立刻翻身上马，催马向城头奔去。

    陇右军在大斗拔谷南面也有不少军堡，但张枫并没有利用起来，一旦是陇右兵力不足，不能再分散兵力，二来也是他觉得没有必要，郭宋真要从大斗拔谷杀过来，几座军堡是挡不住的，何况河西军从兰州杀过来，一样没有多少阻力。

    张枫在城墙边翻身下马，快步走上了西城墙，只见远处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向这边逶迤而来，最前面是一面赤底黑龙旗，那就是河西军的军旗了。

    张枫暗暗叹息一声，还是被自己猜中了，郭宋不会来谈判，一定是会武力来解决麦收问题，恐怕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麦收问题，还有陇右军的生死存亡。

    ........

    河西军在距离西城约五里外开始扎下大营，三千顶大帐陆陆续续出现在旷野里，河西军曾经在这里驻扎过大营，当年挖的壕沟还在，省去河西军再继续挖壕沟。

    不多时，一名河西军斥候骑兵疾奔而至，距离城墙百步外张弓搭箭，一箭将一封信射进了城头，送信斥候转身便打马远去。

    有士兵拾起信，飞奔送给张枫，张枫接过信，只见上面写着：‘原州兵马使张枫亲启’，落款张掖郡王、安西大都护、河西节度使郭宋。

    “大将军，他不是搞错了，怎么会是原州兵马使，难道不应该是陇右节度使吗？”旁边一名手下大将奇怪道。

    张枫苦笑一声，“他没搞错，只是他不承认朱泚给我的封官，还当我是原州兵马使。”

    张枫打开信，果然是郭宋的亲笔信，信中劝自己投降，他承诺封自己为西平郡公、陇右节度府长史兼鄯州刺史，同时保证自己的妻儿老母从长安平安撤离。

    和所有的在外驻兵大将一样，张枫的家眷也留在长安为人质，他有一儿一女，还有妻子老母，郭宋连这一点也想到了，说明他确实有心。

    张枫现在的官职是陇国公、冠军大将军、陇右节度使，而郭宋给他的官职爵位降了一级，这让张枫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况且郭宋就能代表南唐朝廷？万一李适不接受郭宋的承诺怎么办？

    可如果不答应呢？对方可是五万大军，盔甲鲜明，杀气腾腾，一看便是精锐之军，自己的一万军队哪里抵挡得住？

    张枫心乱如麻，他又接着看信，信的最后是给他的明天中午之前答复，否则兵戎相见。

    张枫长长叹息一声，背着手忧心忡忡地下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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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恩威兼施

    在五里之外，郭宋在众人的簇拥下也在眺望远处的鄯州大城，这两年吐蕃和唐朝局势平静，开始有不少陇右百姓陆陆续续从河西回家，鄯州大城原本有两万户居民，现在已经恢复到五千户，但大部分陇右百姓在河西有了安定的生活，都不远再回来了。

    这也是郭宋要拿下陇右的原因，光凭河西，根本安置不了六十余万流民，必须要让陇右来承担大部分流民，陇右地域广阔，土地肥沃，适合农耕的地域很多，光河湟谷地就能安置百万人口。

    只要能有效防住吐蕃，陇右必然能成为自己的产粮重地。

    事实上，隋唐时代的陇右气候温和湿润，降水丰富，土地肥沃，一直就是唐朝著名的农耕区，关陇成就了唐朝，和今天的气候完全不是一回事，只是后来气候变化，才渐渐变得少雨干燥。

    旁边梁武忍不住问道：“使君很看重这个张枫？”

    他跟随郭宋时间已久，还是第一次看见郭宋写信劝降守将。

    郭宋淡淡一笑，“其实也不是看重，这个张枫和我是旧识，当年我从崆峒山下来，路过萧关，这位张枫就是萧关守将，当时我从他那里赚了一笔盘缠，他还劝我做他手下旅帅，被我拒绝了，这一晃眼就是十几年过去了，可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说到这，郭宋也忍不住低低叹息一声。

    梁武理解了，他知道郭宋是个很念旧的人，这个张枫给他留下印象应该不错，才有今天的怜惜。

    ........

    当天晚上，郭宋也并没有下令进攻城池，他还在耐心等候张枫的答复，张枫几乎也是一夜未睡，这一夜的时间终于让他想通了一点，郭宋许给他的爵位和官职并不是由南唐朝廷来册封，而是郭宋本人给他的封官，就像河西和北庭的刺史，哪一个都和朝廷无关，都是郭宋自己任命的。

    但想通这一点后，张枫反而更加睡不着了，郭宋现在当然是藩镇王，只是他这个藩镇王将来能走多远？他能超过朱泚吗？张枫心中着实没有一点底。

    天渐渐亮了，城头的数千守军紧张了一夜，河西军并没有来攻城，让他们长长松了口气，很多士兵困倦难耐，纷纷坐在地上入睡了。

    就在这时，城北最东面奔来了十几名河西军士兵，为首两名壮汉抬着一只沉重的大罐子，旁边士兵举着巨盾替他们防护，就在他们距离城墙还有数十步时，被城头上的守军发现了，守军立刻敲响了警钟。

    城北外面沟壑众多，地形起伏，不适合攻城，导致北城墙上的守军很少，只有一支百余人的巡逻队，警钟声惊动了城西的主将，他立刻派出一千士兵携带滚木礌石赶往城北。

    这时，北城头上的巡逻士兵已经开始向下放箭，基本上无济于事，河西军士兵防护十分严密，不仅高举盾牌，身上也像龟壳一样前后捆绑着盾牌，头盔是用生铁专门打制，连脖子也包裹住了，下身穿着像裙子一样锁链甲，保护着腿部。

    众人搭上木板过了护城河，找到了裂缝处，裂缝约有半尺宽，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空洞，两名壮汉奋力撬下十几块城墙，露出黑漆漆地大洞，他们将重型铁火雷塞进大洞内，点燃了火绳。

    “快跑！”

    十几名士兵转身飞奔而逃，巡哨士兵连射数十箭，都被河西军的防护挡住了。

    一名士兵回头大喊：“蠢货们，快点逃命吧！”

    城头上士兵也隐隐感到了不妙，纷纷离开城头，向后退去，

    一千多名支援守军也已快赶到了，距离城角还有三百余步。

    就在这时，‘轰隆！’城墙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无数砖石伴随着浓烟冲天而起，城墙在剧烈晃动，大地在颤抖，城头上正在奔跑的士兵吓得纷纷趴倒，好在铁火雷是在城内爆炸，声波冲击不强烈。

    但北城年久失修，经不起剧烈晃动，一段段坍塌了。

    张枫带着大群士兵赶到北城墙，他顿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只见北城靠东墙的连接处炸开了一个宽达数丈的大洞，大段大段城墙坍塌，足有一里，受伤士兵极多，很多士兵正在挖开墙砖，把里面被埋的士兵扒出来。

    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这究竟是什么武器，威力竟如此强大？

    张枫长长叹了口气，对左右将领道：“准备开城投降！”

    八月的最后一天，唐军用铁火雷施行了威慑策略，彻底摧毁了主将张枫的最后一念侥幸，他率领一万大军出城投降了河西军，又传令各地陇右军士兵，要求他们转而向河西节度府效忠。

    郭宋开始着手整编陇右军，同时下令陇右的流民大军开始收麦，整个陇右军民都投入到秋收麦子大战之中。

    ..........

    长安丰乐坊东南角有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大宅，这里原本是前相国裴冕的府宅，裴冕儿子逃去成都，这座官府便被朱泚没收，赏给了张枫，成为了张枫的家宅。

    按照历朝历代通行的惯例，所有在外统军的大将，其家眷必须要住在京城，张枫自然也不例外，目前他的妻儿老母都住在京城内。

    朱泚又派了二十名在他府外驻扎，名义上是保护他们，实际上是监视。

    早在两个月前，郭玉娘便亲自率领十几名手下来到京城，她这次进京只有一个任务，八月底之前将张枫妻儿老母救出长安，送到河西来。

    虽然救人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但策划救人却花费了两个月时间，包括了解监视张府的士兵，派人装扮花匠进入张府内部卧底，继续寻找另外的监视者等等，各种细节都要考虑周全。

    八月三十日，也就是唐军抵达鄯州的当天，一名报信兵来到了张府，这名送信兵是张枫曾经的亲兵，因为父母病逝而回原州守孝，他被天策楼威逼利诱，并将他妻儿扣为人质，这名亲兵不得不答应为天策楼效力。

    这名亲兵叫做蒋五郎，张枫的妻子和老母都认识他，他既然是为老爷送信，大家都深信不疑。

    客堂上，张枫的妻子梁氏看完了丈夫写的信，其实是一张纸条，很简单一句话，他已安排好人，让家人尽快离开长安去陇右，但原因却没有写。

    梁氏惊讶问道：“好好的，老爷为什么要我们去陇右？”

    “老爷连打了两个败仗，朱泚召老爷进京，可能是要杀老爷，老爷不想进京，但又担心家人安危，所以让夫人和老太太去陇右。”

    梁氏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声道：“那我该怎么办？”

    “夫人就收拾一些随身细软，和家人今晚在内宅等候，老爷已经安排了人手，这是千万要保密，连下人都不能说，有人告密的话，老爷就死定了。”

    梁氏吓得连连点头，连忙把儿子和女儿找回来，帮她收拾细软。

    亲兵蒋五郎约好的时间是五更时分，时间渐渐到了四更时分，在张府对面一条小巷内出现了十几条黑影，为首之人正是郭玉娘，他们观察了两个月，已经将监视张府的士兵摸透了，一共二十名士兵，就住在小巷内，他们并非昼夜监视张府，和开启和关闭坊门时间同步，夜里都会睡觉。

    十几名武士翻进了院墙，他们心狠手辣，无声无息地将二十名睡熟中的士兵全部杀死，这才直奔张府。

    朱泚也创建了一支秘密武士团体，叫做梅花卫，专门替他监视百官，也会将一些刺头官员暗杀清除。

    朱泚除了派二十名士兵监视张府外，梅花卫也派了一人在张府卧底，从内部监视张家的动静。

    天策楼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找到这个人，此人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头，他是张府的车夫，专门替张府家人赶车，所以张家人去哪里他都很清楚。

    老李头住在外宅，五更时分，他还在熟睡之中，但一个黑影已悄悄摸进了他的房间，黑影闪到他床边，一把捂住老李头的嘴，将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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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权诱利诱

    蒋五郎五更时分如约敲开了张府后宅门，张家的一家四口以及两个贴身小丫鬟已经等在这里了，张枫前妻生的长子跟随在他身边，这里是他十二岁的女儿和九岁的儿子，他们都跟随在母亲身后。

    蒋五郎给梁氏小声介绍身后的十几名黑衣人，“他们是老爷花钱雇来的武士，负责帮助夫人和老太太撤到陇右，跟他们走吧！”

    郭玉娘拉开一辆马车车门，“夫人请上车吧！”

    事已至此，梁氏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家人上了车，马车载着他们一家向坊外驶去，此时坊门已开，但城门还没有开启，他们在西市换了客船，客船直接向曲江驶去，与此同时，载着几名假冒张枫家眷的马车来到了春明门，他们搞到一份出城证，出城证上写得清楚，同意张枫妻儿回乡省亲。

    马车从春明门出了城，直奔泾源道。

    五天后，张枫率军投降郭宋的消息传到了长安，令朱泚震怒，立刻下令去捉拿张枫的妻儿老母问罪，他们这时才发现张枫家眷已经失踪，监视张府的二十名士兵全部死亡，尸体丢在水井里，梅花卫派到张府的车夫也被人杀死，尸体藏在床榻下。

    “一般没用的蠢货！”

    朱泚气得大骂，“人跑了几天了都没有发现，养你们有什么用？”

    几名将领低着头，吓得战战兢兢，为首将领硬着头皮道：“卑职已经查到了，他们是五天前从春明门离去，用的是一份兵部的假出门证，有人看见他们向泾源道方向去了。”

    “那还不派人去追，用飞鸽通知泾源道沿途关卡，不准放他们出关！”

    这时，谋士刘思古阴阴笑道：“派人去泾源道追赶，恐怕正中对方下怀！”

    朱泚一怔，连忙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很简单，出城需要通行证吗？根本就不需要，谁知道他们是哪家的人？但偏偏要搞一份出城证明，这不就是画蛇添足吗？很显然，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他们从泾源道走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张家人实际上是乘船离去的，或许向东，或许向西。”

    朱泚恍然，立刻喝令道：“给我立刻沿着渭河追，两头都给我追！”

    几名大将连忙答应一声，退下了。

    刘思古对朱泚道：“太尉不要再生气了，对方精心策划，他们逃走也很正常，其实追到也没有意义，你杀了他们，也改变不了结局，反而会使别的大将自危，我倒是觉得这件事其实是好事。”

    “何以见得是好事？”朱泚不甘心地问道。

    “这是一个教训，让我们知道漏洞在哪里？我们应该吸取教训，堵住漏洞。”

    朱泚缓缓点头，“先生说得对，亡羊就得补牢，说起来还真是一件好事。”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建国这件事，先生觉得我建立新朝的时机是否成熟？”

    刘思古沉思片刻道：“再等一等，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朱泚有些不快道：“那先生认为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最好是成都朝廷再出昏招，彻底丧失民心，太尉登基的时机就成熟了。”

    “那还要我再等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刘思古感觉到了朱泚语气中的不满，他笑了笑道：“其实我最近倒有了一个想法，可以尝试一下。”

    朱泚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想法？”

    刘思古低声说了几句，朱泚连连点头，“妙！此计甚妙！”

    刘思古笑道：“就是要太尉稍微破费一点。”

    朱泚毫不介意地摆摆手，“钱算什么，我若得了天下，天下还不都是我的？”

    ........

    就在一个多月前，李晟率军偷袭襄阳，通过里应外合夺取了襄阳城，驻扎襄阳的一万伪唐军被李晟军全歼，李晟随即挥师北上，在邓州再次歼灭叛将达奚抱晖的八千军，活捉了达奚抱晖，并将其斩首，首级送往朝廷。

    李晟调头南下，一连攻克了被李希烈占领的唐州、隋州、复州和郢州，短短一个月内，便彻底光复了山南东道。

    这一连串骄人的战绩震惊朝野，也令巴蜀军民欢欣鼓舞，百姓们毫不吝啬地将战神这个‘称呼’送给了李晟，李适也龙颜大悦，下旨册封李晟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晟虽然连战连胜，但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不急于继续北上，而是撤换山南东道各州的伪官、任命新官，巩固自己的胜利成果。

    就在十天前，李晟下令将唐州刺史李元锦公开处斩，原因是李元锦趁自己攻打郢州之时，秘密派人给李希烈送信，鼓动李希烈反攻唐州的隋州。

    但斩杀唐州刺史李元锦却在朝廷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李元锦原本是工部郎中，是颜真卿的门生，在地方为官颇有政绩，李晟没有征求朝廷意见，便直接将李元锦杀了，着实让朝中很多人非议。

    成都市井里忽然出现了很多对李晟不利的议论，大多暗示李晟有自立为藩镇的野心。

    这天晚上，卢杞的府中来了一名客人，当管家把客人的拜帖递给卢杞，顿时将卢杞吓了一跳，连忙命管家把客人请到自己内书房。

    来人叫做卢析，是卢杞的堂弟，目前在长安出任尚书左丞，封为从三品金紫光禄大夫。

    这种一个家族在两朝为官的情况并不少见，这种数百年传承的名门世家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南唐有了卢杞，那么北唐就要有卢析。

    卢杞进门便怒斥道：“你来成都做什么？万一被人看见，你还活不活了？”

    卢析不慌不忙取出一封信递给卢杞，“这是朱泚给你的，你自己看看吧！”

    卢杞连忙打开信细看，朱泚在信中夸赞他能忍辱负重，识大体，顾大局，并向他承诺，一旦南唐覆灭，自己将任命他为新朝左相，卢杞看得热血沸腾，但信中的最后却提出了条件，李晟杀人如麻，有伤天和，北唐不喜欢这样的对手，希望他下野冷藏。

    卢杞这才明白，原来朱泚是要自己革掉李晟，其实卢杞也不喜欢李晟，他是自己的死对头韩滉推荐的将领，出发时甚至没有来见过自己，让卢杞十分不满。

    卢杞沉思片刻问道：“最近市井有些流言，说李晟企图建藩镇，可是朱泚派人散布的？”

    “这个兄长就别管了，朱泚的在信中的要求，你可能办到？”

    卢杞负手来回走了几步，他当然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李适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而朱泚却势如劈竹，夺取了半个中原，一旦朱泚攻下汉中，成都就危险了。

    这一刻，卢杞下定了决心，便叹息一声道：“恐怕光凭我还不够。”

    “朱泚知道，宦官那边，他也有安排了。”

    卢杞大喜，“那万无一失了！”

    ........

    就在卢析拜访卢杞的同一时刻，一名从长安过来的宦官混进了永安宫，找到了大宦官宋朝凤。

    宋朝凤见到这名宦官也吃了一惊，虽然对方是他的心腹，但此人并没有跟来成都，而是留在长安大明宫，据说混得还不错。

    “你来做什么？”宋朝城急问道。

    宦官将一只盒子往桌上一放，推给了宋朝凤，“这是朱太尉给大总管的。”

    宋朝凤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颗宝珠，大小如鹅卵，正发出幽幽的光环，宋朝凤见多识广。他立刻脱口而出，“夜明珠！”

    他拾起夜明珠再细看，没错，是一颗上等的夜明珠，价值连城。

    宋朝凤惊讶问道：“朱太尉为什么要给我夜明珠？”

    宦官道：“朱太尉希望你收下夜明珠，然后再替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宦官冷冷道：“罢免李晟，并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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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抽签分房

    让宦官们带兵打仗，他们没这个本事，但要他们整一个人，他们却比谁都擅长。

    当天，天子李适便听到了一些宫内的小道消息，这让李适有些生气，立刻把宋朝凤找来。

    李适冷着脸道：“朕也不希望宫里面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你要好好给朕查一查，这些传闻究竟是哪里出来？”

    “回禀陛下，其实老奴这两天也听到了一些传闻，正在调查这些传闻的源头。”

    “调查有结果吗？”

    “来源老奴已经知道了，是一些宫外出勤的宦官带回来的消息，但具体是谁，还没有查到。”

    李适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外面也有传言？”

    宋朝凤叹息一声，“外面早就传开了，事实上，大臣们也颇有议论，只是不想坏了陛下的心情，才没有告诉陛下。”

    “议论什么？”

    “这个.....”宋朝凤有些犹豫。

    李适狠狠瞪了他一眼，“讲！”

    宋朝凤无奈，只得道：“主要是李晟罢免地方官员，任命新官都没有通过吏部，杀达奚抱晖也没有得到兵部的同意，尤其斩杀李元锦一事，大家议论纷纷，认为里面另有隐情。”

    “会有什么隐情？”

    “陛下，当年李希烈纵兵在隋州和唐州作乱时，李元锦是第一个上书朝廷的地方官，加上他官誉一向不错，又是颜真卿的门生，大家都认为他不可能效忠李希烈，李晟杀他必然另有隐情。”

    见李适沉默不语，宋朝凤又道：“派监军是自古以来最有效的措施，尤其当前藩镇之祸愈演愈烈之时，监军的重要性就更加突出了，陛下听从太子的建议，不给李晟派监军，虽然出发点是信任他，可能最终会害了他，太子毕竟年轻，没有丰富的阅历，很多事情看不透。

    陛下，老奴相信所有大将心中都有一颗野心的种子，不给它机会，它就不会发芽萌生，可如果纵容，它一定会出来，老奴很担心李晟会成为第二个郭宋啊！”

    李适浑身一震，郭宋的教训蓦然出现在他眼前，郭宋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藩镇的，他非常清楚，撤回河西监军，恐怕是自己最大的一个失误。

    李适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朕确实应该向山南东道派出监军，不能再重蹈河西的覆辙。”

    “陛下圣明！”

    李适随即任命宦官王发忠为山南东道监军，即日出发，同时令刑部和吏部派人赶赴唐州，调查李锦元的死因。

    .........

    陇右在麦子收完后，便开始大规模在陇右安置流民，安置地主要集中在鄯州、兰州和渭州三处，二十万流民青壮建设村庄，搭建屋舍，忙碌得热火朝天，与此同时，一批批的妇孺老人从张掖通过大斗拔谷迁往陇右，安置在县城和村庄内，

    郭宋此时还在陇右，在鄯州城以东五十里的一座村庄内，郭宋带着十几名官员正在巡视村庄的建设情况。

    村子叫做林家村，它从隋朝时期就存在了，但在安史之乱内，吐谷浑人的入侵，大量百姓逃亡，这些村庄也因为没有人居住而渐渐废弃了，类似废弃的村庄在陇右有几万个，它们的位子都不错，大多傍水而居，靠着树林或者山丘，这些由历史形成的村庄，很适合成为新村落。

    二十万青壮男子被分成两百支建设队，全力建筑新房舍，赶在入冬前完成各个居住点的修筑。

    “这就是我们新建的屋舍，使君请看！”

    郭宋站在一座新建成的房舍前，这是统一设计的新房舍，简单实用，投入少，每户约占地一亩，三间半的泥草屋，院子很大，四周打下院落的桩子，篱笆由房子主人自己修建，也给他们留下了自己造屋扩建的空间。

    “房子漏雨吗？”郭宋看了看屋顶问道。

    一名官员连忙道：“屋架上抹了一层白泥，又铺厚厚的麦秸，肯定不会漏雨，也能承担大雪重压，就怕入冬后的暴风雪，不过大家都有经验，入冬时会用大石头把屋顶麦秸压好。”

    郭宋点点头，对周围官员道：“我们要考虑得更细致一点，我们都知道，下雪后必须及时铲雪，否则大雪会压塌房子，但这些流民大多来自中原，没有经历过河西走廊和陇右的暴雪，他们或许不知道，所以要及早提醒他们，我只是打个比方，意思要考虑细节。”

    众人连忙道：“使君考虑周全，卑职记住了！”

    郭宋又去查看了其他房舍，林家村大概有两百余户人家，紧靠黄河支流小玉河，除了一大片树林外，其他就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郭宋又问安置使曹万年道：“房舍具体该怎么分配？”

    曹万年连忙道：“卑职准备采用丰州的办法，分两种签，一种是红签，一种是白签，红签是住在城内，白签是住在乡村，不过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会把所有的房舍都编号，事实上已经快编好了，五天后将举行第一次抽签，大概有一万户家庭参加。”

    “怎么选取这一万户家庭？”郭宋又问道。

    “我们是按照报名顺序来决定，前一万户家庭先抽，我们给所有人都说过了，并不是先抽就能得到好房子，完全靠自己的运气。”

    郭宋又笑问道：“万一很多家庭想住在一起怎么办？”

    曹万年笑道：“使君忘记我们在丰州的经验吗？我们会在抽签处设立一处交换场地，由专门官员负责此事，他们提供信息，让民众自己去协商交换。”

    郭宋想起来了，这还是他当年想出来的办法，自己居然忘记了。

    “好！五天后，我来看你们的抽签。”

    .........

    第一批选房是在鄯县举行，鄯县是鄯州的第二大县城，百姓基本都逃去了河西，回来的也不多，他们用自己陇右的房子换取了河西的房子，鄯县几乎就是一座空县，城内三亩以上的大宅子都被官府买下，将作为官宅，或者作为官府的资产用于出租，而其他房宅则被分割一座座小院子，差不多每户人家有半亩宅地。

    第一批选房虽然是在鄯县举行，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选择鄯县的房子，都是随机抽签，不过他们可以选择自己住在城内还是乡村，乡村住宅面积大，可以开荒种菜，养鸡养鸭，而住在城内可以找事做，挣钱养家，各有优点，基本上就是原本住在乡下的还选择乡下，原本住在城内的还会选择城内。

    鄯县城外扎下了数千顶大帐，一万户家庭都已经汇聚在这里，抽签点就在大营外面，每家派一人参与抽签，由于事先充分宣传，所有人都知道规则是什么，完全是靠运气，第一个上去也未必能抽到好签，众人也不急，耐心地等待抽签一刻到来。

    清晨，旷野里聚满了数万百姓，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新家，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新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看好自己的号牌，前一千号过来排队！”几名士兵齐声大喊。

    第一批抽签开始，上来的基本上都是男子，他们是一家指之主，在士兵的协调下，一千人很快排起了长队，一些兴奋过头，搞错号的人也退了回去。

    在高台上放在两张大桌子，桌上有两个大纸箱，一只红色，一只白色，红色代表乡村，白色代表县城，第一批二十人上台了，为首之人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健壮男子，他手中是红色号牌，他和其他十几男子快步来到红大纸箱前，官员对他们道：“随便抽一张纸条，然后下台去！”

    为首男子深深吸一口气，伸手从底下摸出一份叠好的纸条，快步下台去，他不识字，连忙把纸条递给一名官员，官员看了看笑道：“鄯州县东乡青瓦村二十三号房。”

    “可是青瓦村在哪里？”男子还是一头雾水。

    官员指了指后面，“后面有地图，可以查到！”

    这时，他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跑了过来，紧张地问道：“大郎，是哪里？”

    “是鄯州县东乡青瓦村，我们去看看地图！”

    一家人快步向后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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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灵州来客

    住宅分配要持续近半个月，曹万年经验丰富，精明能干，加上他准备充分，各种资源充足，整个分房流程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发生任何纷乱，拿到新房的百姓都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建设新家园中去。

    郭宋在视察了第一批住房分配后，便率领大军离开了陇右返回张掖，和他一起回张掖的还有不久前率军投降的张枫，他是去张掖和家人团聚，另外他想好好了解一下张掖的官府运转情况，他将出任鄯州刺史，这也是他第一次出任文官，他的经验还略显不够。

    入夜，两万大军在大斗拔谷北面的旷野里宿营，士兵们点燃了数十堆篝火，这两万大军是由一万河西军和一万陇右军组成，留在河西的军队也同样是一万陇右军和一万河西军，陇右军已经经过整编，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都是由河西军将士出任，而陇右军将领挑选一部分去训练民团，其他都遣返回乡。

    这也是郭宋的一贯风格，留兵不留将，以免留下隐患。

    篝火旁坐满了烤肉喝酒的士兵，张枫喝了口奶酒对郭宋道：“朱泚很嫉恨使君，认为使君是他后背的毒刺，但他又对使君有点轻视，这种轻视我们都能感觉到，或许他总觉得使君上不了台面吧！”

    “从哪里表现出他对我不重视？”郭宋笑问道。

    “他自己在酒席上对众人说的，他心中地域排名，关中高高在上，然后是巴蜀第二、中原第三、河北第四、江南第五、关内第六、河东第七、江淮第八、陇右第九、河西和朔方并列第十，至于岭南、泉州、云南、辽东等地，在他心中根本排不上号。”

    “河西居然排第十！”

    郭宋哑然失笑道：“他就这么瞧不起人吗？”

    “不过现在可能不一样了，河西和陇右合并，对关中威胁加大，他肯定会很重视，我估计应该排在第四或者第五了。”

    “朱泚想过建新朝登基吗？”郭宋又笑问道。

    “当然想！”张枫笑道：“他做梦都想，要不是手下谋士阻拦，他早就一脚踢开李仅登基了，他比较听从谋士的劝告，这一点比较好，尤其是军师刘思古，他最信任。”

    ‘刘思古？’

    郭宋一怔，“他是不是从前鱼朝恩的谋士？”

    “好像是的，我也听说过。”

    这着实让郭宋没有想到，他以为刘思古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在，而且成了朱泚的军师，此人足智多谋，阴险毒辣，他当了朱泚的谋士，那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驱赶六十余万流民来河西，必然就是他策划的毒计，而且朱泚想不到河西军的威胁，难道刘思古也想不到？

    郭宋一时沉思不语。

    ..........

    回到了张掖已是夜幕降临，大军直接返回军营，由行军司马安排陇右军士兵住宿，郭宋又让官员送张枫去驿馆安歇，他这才在亲兵护卫下返回自己府宅。

    这次出征时间不长，只有一个多月，回来时已是十月中旬。

    书房内，郭宋正抱着他的第三个孩子，七月份独孤幽兰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起名郭雁儿，这是因为她的手臂上有一块红色胎记，酷似一只大雁。

    不得不承认，郭宋的遗传基因很强大，三个孩子长得都像他，身材和相貌都像，长女郭薇薇才五岁，就已经比同龄孩子高出半个头了。

    这时，薛涛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见郭宋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独孤幽兰一脸无奈地坐在一旁，薛涛笑道：“孩子都睡着了，你还抱着她做什么？让孩子好好睡觉吧！”

    “孩子睡着了？没有吧，还睁着眼睛看我呢！”

    郭宋把孩子递给薛涛看，小家伙确实睁着眼睛，舒服躺在父亲怀中，她张开小嘴打了哈欠，眼睛慢慢闭上。

    “这下要睡着了。”

    郭宋连忙小心翼翼将孩子递给了独孤幽兰，独孤幽兰接过孩子，小声道：“我送她去睡觉。”

    “把她头盖上，外面风大。”

    薛涛一只手把襁褓中的挡风拉上，遮住了孩子的头部，独孤幽兰这才匆匆去了。

    薛涛把茶盏放在桌上笑道：“你回来应该是先抱娘子，而不是先抱孩子！”

    郭宋呵呵一笑，张开手臂道：“我来抱抱娘子！”

    薛涛推开他的手道：“要抱晚上再抱，现在我有正事呢！”

    “有什么事？”郭宋从后面抱着妻子的腰笑问道，

    “后来梁家要在张掖酒楼摆酒，正式宣布梁武的婚事，夫君说要不要送礼？”

    郭宋笑问道：“有没有收到请柬？”

    “请柬昨天已经送给我们了。”

    “那就送一份贺礼，明天直接送到梁武的府宅，梁武和我关系不错，就封五千两银子，再送点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我打算再送一对玉鸳鸯。”

    郭宋沉吟一下又道：“你刚才说梁家的人，是指梁武的长辈？”

    “好像是他伯父，叫做梁.....”

    “梁蕴道！”

    “就是他，好像还是朔方节度府的高官。”

    郭宋欣然道：“他是我的老熟人了，明天去拜访一下他。”

    .........

    次日上午，郭宋来到了梁府，梁蕴道已得到消息，特地在府门前等候，他老远看见郭宋，连忙笑着迎了上来，“使君，多年未见了！”

    郭宋翻身下马，抱拳还礼笑道：“确实很多年未见了，伯父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啊！”

    郭宋说得是实话，梁蕴道除了两鬓斑白外，其他相貌基本上和十几年前郭宋初到灵州时没有什么区别，仿佛岁月在他脸上停顿了一般。

    梁蕴道苦笑一声道：“我真的老了，我自己能感觉得到，精力和十几年前完全不能相比。”

    他连忙又道：“不说这些了，使君快请进府！”

    郭宋点点头，走进了梁府，这是梁武的官宅，占地约十亩，不光梁武，郎将以上都有官宅，只是面积大小区别而已。

    两人走进贵客房，分宾主落坐，梁蕴道吩咐侍女上了茶。

    “梁武的父亲过来了吗？”郭宋笑问道。

    梁蕴道摇摇头，“他身体不太好，应该说很不好，经不起长途旅行折腾，所以只好我替他来了，事实上，梁武和三娘在灵州就已经成婚了，他父亲当时也参加婚礼，这边只是补办一个酒席而已。”

    “梁武和我是多年的兄弟，他成婚是大事，我却在西域未归，知道得太晚，只能略表一点心意，”

    郭宋把贺礼清单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梁蕴道连忙摆手道：“这只是摆个酒席，不是成婚，给大家说好了的，不收贺礼，使君千万不要客气。”

    郭宋把礼单推给他，“这是两码事，别人送不送与我无关，但老朋友成婚，我应该表示表示，我说了，这只是一点心意！”

    梁蕴道人情练达，他当然知道要给郭宋面子，也只是稍微客气一下，他便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就感谢使君了。”

    郭宋喝了口茶，又问道：“灵州现在怎么样？”

    梁蕴道摇摇道：“令人揪心，大家都说朔方节度府就像马上要烧开的水，看起来还平静，但马上就要剧烈翻滚了。”

    郭宋一怔，“为什么会这样说？”

    “其实使君是知道原因的。”

    郭宋沉吟一下，脱口而出道：“党项？”

    梁蕴道点点头，“崔宽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养虎为患，三年前，他和党项大酋长达成一个协议，党项人答应向官府交税，每户每年交羊两只，算下来每年有八万只羊的税赋，同时党项每年出一千名青壮服劳役，每年冬天替节度府干活三个月。

    作为交换，崔宽放开了党项人的贸易，结果去年一年，党项就从各地购买生铁达十万斤，打造兵甲。

    这几年，党项人一直在厉兵秣马，表面是服从崔宽的调遣，崔宽还把他的心腹大将马文萃派去出任夏州兵马使，也就是掌管两万五千名党项军，可问题是，党项人是异族，他们只服从大酋长的命令，马文萃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首领，崔宽却看不出这一点。”

    “伯父可以提醒崔宽！”

    梁蕴道叹息一声，“崔宽看中了党项人战斗力，想使他们为自己所用，可他不了解党项人的野心和历史，我劝过他，他听不进去，还说我无容人之量。”

    “看来党项人要造反了。”

    梁蕴道沉默片刻道：“这其实才是我来张掖的真正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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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离间之计

    从梁府出来，郭宋直接来到了军营，他令人将张云和王越二人找来。

    不多时，两人匆匆来到中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参见使君！”

    “有两件重要事情要交给你们！”

    郭宋缓缓道：“你们去夏州监视党项人，内务营从内部监视，斥候营从外部监视党项军。”

    郭宋走了几步又道：“马上要入冬了，内务营先去，在夏州城租个店面，斥候营开春后过去，你们自己协商，要互相配合。”

    两人点头答应，郭宋又道：“崔宽养虎为患，没有了朝廷约束，党项人羽翼渐成，我怀疑他们明年会发动战争，进攻灵州，你们的任务就是要监视党项军队的动向，一旦他们有集结的迹象，要立刻用鹰信向我汇报，同时要通知灵州，最好是通知录事参军梁蕴道。”

    “遵令！”

    两人躬身行一礼，便匆匆下去了。

    郭宋又沉思片刻，起身道：“去天策楼！”

    ........

    这几年郭宋的目光都在西域，对中原关注不多，现在他的目光渐渐放到了东方，他才发现朱泚这两年的扩张很大，而且稳扎稳打，颇有章法，既有威逼利诱，也有集中兵力攻城掠寨，手段也很高明。

    更让郭宋惊讶的是，为了不让自己从后面捅刀子，居然驱赶六十余万流民来河西，这个计策确实很毒辣，说明朱泚身边有高人。

    直到今天，郭宋才知道，竟然是鱼朝恩的军师刘思古在给朱泚出谋划策，难怪朱泚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郭宋也很清楚，他和朱泚之间迟早会有一战，从目前的实力来看，朱泚明显强于自己，军队远远超过自己，控制的人口也超过自己，虽然自己有铁火雷这个大杀器，但也主要是用在攻城上，旷野作战能发挥的效果并不大。

    朱泚虽然本人才能一般，但他能从善如流，又善用良才，这就很可怕了，如果自己不出手，十年之内，朱泚恐怕就会统一北方。

    加上李适的昏庸无能，让宦官专权，朱泚能统一天下都说不定。

    想到这些，郭宋有点坐不住了，他必须要采取行动才行........

    来到天策楼，郭玉娘去了长安，不在张掖，目前住持天策楼日常事务之人是朱雀堂堂主李舒袖，李舒袖年约三十五六岁，在所有人中年纪最大，是公孙大娘徒孙一辈中的佼佼者。

    听说节度使到来，李舒袖连忙出来迎接，把郭宋请到大堂，又让侍女上茶。

    郭宋笑着问道：“玉娘招募武士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她又招了三十多名藏剑阁的旧部，不光是武士，做什么都有，有的会化妆，有的擅长治病，有的擅长制药，可谓人才济济。

    郭宋明白郭玉娘的心思，主要是长安开店用的都是内务营的人，她的手下没有一个适合当掌柜的，着实将她刺激到了，所以她也知道手下不能光有武士，也必须要有其他才能之士。

    郭宋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李舒袖，“这是一个最新的任务，不用着急，在今年年底前实施就行了。”

    “卑职立刻发鸽信给玉娘！”

    郭宋又问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了天策楼。

    ........

    郭宋的指令在三天后便传到了长安，天策楼又在长安附近的新丰县开了一家很大的客栈，叫做平安客栈，之所以在新丰县开客栈，是因为这里不引人瞩目，朱泚对长安控制得比较严，基本上不怎么过问周围郊县，县衙也不会给自己找事，目前郭玉娘和三十几名新招募的手下就住在客栈内。

    郭玉娘看了郭宋给自己的信，信上的任务不难，但要怎么做，却要费一番思量。

    不多时，一名手下快步走来，躬身行一礼道：“参见首领！”

    这名手下叫做谭胜，四十岁左右，是长安数一数二的玉匠，郭宋那扇御书房的白玉屏风，就是他父亲雕刻，谭胜也是藏剑阁的人，郭玉娘准备让他去幽州蓟县开一家玉铺，专门收集幽州的情报。

    谭胜还没有来得及出发，郭玉娘就有事情找他了。

    “我想请你雕一块玉碑，有没有办法把它做旧一点，比如一百多年前埋在地里的？”

    “这个很容易，问题不大，不知首领要雕什么？”

    “就雕八个字：‘李氏将亡，朱氏当兴’，给你一个半月时间，雕好后然后再做旧，能办到吗？”

    “雕刻几天就好了，关键是做旧，最好有三个月的时间。”

    郭玉娘摇摇头，“三个月来不及，最多两个月，我必须在明年正月初八用它。”

    谭胜算了算，大概还有两个月多一点，虽然时间紧了一点，但凭自己的手艺应该能做出来。

    “卑职尽量完成！”

    “不是尽量，而是一定要完成，这是使君专门交代的任务。”

    谭胜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

    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李晟和监军王发忠的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起因是有人举报李晟军中有大将贪污军俸，举报人是谁不知道，贪污军俸的大将是谁也不清楚，就凭这么一份不清不楚的举报，王发忠便开始彻查军队，所有郎将以上将领必须要把问题交代清楚，一个一个过关。

    训练停止了，进攻颍州的计划取消了，军中人人自危，士气低迷，不少将领极为不满，索性挂印而去，不再为朝廷效力。

    李晟愤怒异常，几次和王发忠严正交涉，甚至发生激烈争吵，两人彻底翻脸，王发忠随即秘密上书天子李适，状告李晟有自立藩镇的野心。

    与此同时，刑部和吏部的调查报告也提交给了天子，他们并没有发现李锦元有效忠李希烈的迹象，倒是发现李锦元曾经强烈反对李晟擅自更换州县官员。

    成都永安宫御书房内，李适将太子李谊、右相卢杞和左相张延赏以及中官宋朝凤、霍仙鸣等五人召集在一起，商讨李晟的处理方案。

    李谊大急，眼看要向中原进军，却出了这档子事情，这不是贻误战机吗？

    “父皇，李晟功勋卓著，一举收复了襄阳邓州，恢复山南东道全境，这个关键时刻，怎么能听信谗言？我们应该相信他，给他增兵派将，而不是想着怎么处理他，父皇，我们不能犯糊涂啊！”

    卢杞冷冷道：“忠心的大将，胜利越多，贡献越大，相反，有野心的大将，胜利越多，危害也就越大，我们已经有太多教训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同一个地方绊倒，太子殿下，在他到底是忠心还是野心这个问题，我们应该相信监军的话，而且早有迹象表明，他早有预谋。”

    李谊怒视卢杞道：“他会有什么预谋？”

    卢杞不置可否道：“李晟在招兵时，不要巴蜀籍士兵，招募的全部都是中原籍士兵，这是什么缘故？难道巴蜀籍士兵就不善战？当然不是，巴蜀籍士兵一样勇猛善战，那他为什么只要中原籍的士兵，恐怕他早就有意在中原拥兵自立吧！”

    卢杞一语惊人，众人都镇住了，李谊恼火道：“卢相国，你说话要注意自己身份！”

    李适满眼狐疑，却没有反驳卢杞的话，他看了一眼张延赏，问道：“张相国的意见呢？”

    张延赏沉吟片刻道：“微臣比较关注李元锦一案，微臣认为这是冤案，李晟为了树立权威而拿李元锦开刀，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左右相的意见都一致了，李谊心向下坠，他意识到李晟这次难保了，但他不甘心，又苦苦哀求道：“我们败多胜少，而李晟是唯一屡战不败的良将，是不可多得的大才，父皇，我们应该爱惜他，而不是刚有点起色就毁掉他，请父皇三思！”

    李适不为所动，又问一直沉默的宋朝凤道：“枢密使的意见呢？”

    宋朝凤缓缓道：“刚才太子殿下说到了良将，让老奴想到了朱泚，当时朝廷中都普遍认为他是良将，值得信赖，可结果呢？”

    霍仙鸣也接口道：“陛下，监军之所以是监军，就是他是陛下的心腹，值得信赖，当初田文秀认为郭宋有野心，欲拥兵自立，我们还以为他和郭宋有个人恩怨，栽赃郭宋，但事实证明，田文秀并没有欺骗陛下，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我们又怎么能不相信王发忠？”

    宋朝凤和霍仙鸣的话俨如两块巨石，彻底压塌了李适心中的天平，他点了点头，“朕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天下午，李适以擅杀文官之罪免去李晟的山南东道节度使之职，任命他为岭南安抚使，又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张昇云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王发忠继续出任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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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棉花节日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了年底，不过今年的气候有点反常，一直到十二月中旬，河西走廊都没有下雪，天气干冷，官道上还络绎不绝有车辆往来。

    清晨，一声的鸣叫声在郭宋府宅上空回荡，猛子在府宅上空盘旋，今天郭府很热闹，着实令它有点好奇，它不停盘旋，好奇地望着府中忙碌的人群。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日，是河西的棉花节，这是今年才有的节日，去年和今年连续两年高昌和北庭的棉花大丰收，军队远远用不了，郭宋便将棉花作为福利送给河西和陇右的每家每户，每户人家分到两斤棉花，怎么使用事先已经交给大家，和木绵、羊绒一样。

    在潘辽的提议下，众人一致同意，将十二月二十日定为棉花节，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用棉花来做棉袍、鞋帽。

    郭宋府中也是一样，但他们有五十斤棉花，会更加麻烦，好在他们府中人多，大家一起上阵。

    在中庭的大院子里摆了二十几张大桌子，所有的丫鬟仆妇以及亲朋好友都坐在一起，包括杨雨的遗孀和儿子杨玄武，张雷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当然，还有郭宋的一家子，三个孩子和两妻一妾。

    桌上堆满了雪白的棉桃，每个人的面前有个竹筐子，第一步是剥棉籽，这是最麻烦的一关，轧棉机数量太少，都在军方使用，大家只好用手工来剥棉籽。

    虽然很辛苦，但众人有说有笑，倒也其乐融融，并不觉得辛苦。

    郭宋不在府中，薛涛便是一家主妇，协调大家的劳动，她来李温玉身边，只看见张雷的大女儿张羽儿，张羽儿今年十六岁了，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她性格比较内向，说话不多，尤其喜欢绘画，便跟着薛涛作画读诗。

    薛涛扶着张羽儿的肩膀笑问道：“怎么就你一人，虎头和阿娇呢？”

    张羽儿兄弟叫做张福，小名虎头，明年就七岁了，活脱脱就是张雷的缩小版，好打架，为人非常仗义，阿娇是张雷的小女儿，比张福小几个月，也比较聪明调皮。

    张羽儿抿嘴笑道：“那帮小家伙去后院喂猛子去了。”

    薛涛发现自己的女儿小薇也不见了，估计跟随他们一起去调皮了，还有杨雨的儿子杨玄武，也是精灵古怪的小家伙。

    倒是自己儿子阿城，才三岁，就一本正经坐在小凳子上剥棉籽，全神贯注，虽然一朵棉桃剥了半个时辰还没找到头绪，但依旧坚持不懈，让薛涛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儿子不知道像谁，小小年纪就老持稳重，和他姐姐活泼调皮的性格恰巧相反。

    “啊！大嫂，你居然剥了这么多了！”薛涛忽然李温玉居然剥了快一筐了，别人还不到半筐呢！

    李温玉笑了笑道：“应该和我从小练武有关系，力量比较大。”

    薛涛看了看道月四人，她们也剥了不少，看来是和练武有关，薛涛索性坐在张羽儿旁边，一边剥棉，一边和她小声说话。

    阿秋和独孤幽兰坐在一起，十天前，薛涛正式做主，让丈夫将阿秋收入房中，成为郭宋的小妾，不过小妾地位并不高，只是有了一个名份而已，府中人依旧叫她秋娘，而不是三夫人，当然，如果阿秋能得到诰命，她的地位会高一点，但还不能称三夫人。

    阿秋的全名叫张敏秋，她成为小妾后，郭宋给她恢复了全名，家人都叫她敏秋，而不再叫她阿秋。

    “敏秋，听说你的哥哥找到了，恭喜你啊！”独孤幽兰笑道。

    张敏秋脸一红，有些忧心道：“幽兰姐，他们一家要来投奔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敏秋的哥哥是陇右的一户流民，叫做张大旗，这个名字有点与众不同，被郭宋无意中看到，他让曹万年去打听，他父母的名字和敏秋父母名字一样，身世也一样，基本上就能确定，这个张大旗就是张敏秋的兄长了。

    找到了哥哥，张敏秋又高兴，但又有点担心，怕兄嫂贪婪无度，让夫君反感。

    独孤幽兰想了想道：“其实很简单啊！如果有能力，可以让他做官做将，如果能力平平，那就给他们全家一个富贵，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他们也能心满意足，然后好好培养孩子，长大后为夫君效力，你说呢？”

    张敏秋点点头，“你说得对，幽兰姐，我想再问问，怀孕后是什么反应？”

    独孤幽兰瞪大了眼睛，“你怀孕了，不可能吧！你十天前才.......”

    张敏秋脸一红，小声道：“我早就陪寝了”

    独孤幽兰恍然，捂嘴笑问道：“那你月事有没有来？”

    “来的，昨天才来。”

    “那就没有怀孕，怀孕的前提是月事停止，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谢谢幽兰姐。”

    这时，门忽然开了，只听见主人郭宋的声音，“搬进来吧！大家小心一点。”

    众人纷纷起身，只见五六名亲兵抬进一个庞然大物，像一个大木箱子，又像一部水车，前面有踏板和扶杆。

    薛涛迎上前问丈夫道：“夫君，这是什么？”

    郭宋笑道：“这叫轧棉机，专门用来剥棉籽的。”

    众人听说是用来剥棉籽，顿时又惊又喜，纷纷上前围观，只见木箱里是十几根粗大的木轴，紧紧并排放在一起，却不知道该怎么剥棉籽。

    郭宋对几名亲兵道：“示范一下！”

    两名士兵踩上踏板，扶住栏杆，开始踩动踏板，十几根木轴也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另一名士兵将棉桃均匀撒在木轴上，不多时，只见棉花被扯入木箱，棉籽则被挤出，留在木轴上，士兵用小刷子迅速将棉籽清理干净。

    “大家看见没有，实际上两个人就够了，一个人踩，一个人放，我们的五十斤棉桃，一个上午就能挤干净。”

    众人顿时欢欣鼓舞，郭宋让亲兵下来，让两名健壮的妇人上去踩踏板，另一名仆妇负责放棉桃和清理棉籽。

    积满一箱后，从下方把棉花取出来，两名亲兵用竹弓开始弹棉花，重新将棉花弹得松软，用极细的麻线像织网一般，将弹好铺好的棉花做成棉胎，女人纷纷飞针走线，开始用细布和缎面缝制被褥，缝制棉袍、比甲，制作棉鞋、棉帽。

    缝制被褥、衣服，制作鞋帽，这才是棉花节的重头戏，郭宋将妻子缝制的一件红缎小棉袍给儿子穿上，摸摸他的小脸蛋笑问道：“暖和吗？”

    “暖和！”郭锦城重重点头。

    “夫君，好像棉花不够啊！”

    薛涛忽然发现棉花太少了，做一床被褥少说也要五六斤，做一件棉袍至少两斤，五十斤棉花哪里够用？

    郭宋微微笑道：“我知道不够，马上再运三百斤过来！不能说每人一床被褥，至少每人可以有一件棉袍。”

    旁边李温玉忽然道：“师弟，这个轧棉机有没有卖，我想买一百部。”

    李温玉不愧在商场上拼打多年，极有商业头脑，她立刻意识到，这将是一个大产业，眉寿酒坊已经转给河西官府了，目前张雷在成都做茶生意，在巴蜀制作茶饼，然后贩运到河西，李温玉在河西闲得慌，她一直在寻找另一个做生意的机会，轧棉机让她眼前一亮。

    “师姐想开工坊？”郭宋笑问道。

    李温玉连连点头，“我不光要轧棉花，还要制衣，还要买一座庄园种棉花，还有上次的棉睡袋，我相信这些都是畅销货。”

    郭宋点点头，“其实轧棉机的原理很简单，我给师姐一份图纸，师姐可以自己招募木匠来做。当然，要买现城的也可以，高昌和北庭那边一亩地可以产两百五十斤棉，我们种了一万亩，产量太大了。”

    “好吧！这件事我做主，明天我就着手此事。”

    李温玉不愧是个女强人，说干就干，一点也不含糊。

    几天后，姗姗来迟的大雪终于到来，寒风呼啸，大雪飞舞，一连两天，整个河西和陇右都被暴风雪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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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长安瑞兆

    转眼到了贞元二年的正月，对长安而言却是大兴三年，正月初八是朱泚的五十五岁寿辰，文官百官放假一天，长安城到处张灯结彩，以示庆祝。

    一大早，晋昌坊便传出消息，有人在金身阁的废墟上挖到一块白玉老碑，玉碑上竟然可赚‘李氏将亡，朱氏当兴’八个大字，这个消息立刻轰动长安城，金身阁曾经出现过天兆，这块玉碑在此地出现更显得神秘，更引人瞩目。

    有人在现场亲眼看见过，那块玉碑绝对是一块老碑，至少在百年以上。

    万年县县令带着大批衙役赶来，封锁了现场，紧接着两千金吾卫也赶来将晋昌坊封锁了。

    京兆尹韩遵佑第一时间赶到太尉府，向朱泚汇报这件事，朱泚顿时喜出望外，他并没有派人去制造瑞兆，如果这块玉碑真是百年前的老碑，那岂不是天意？

    朱泚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坐上马车急匆匆赶到现场，现场已经被官府和军队封锁，远远站着大批看热闹的百姓。

    在金身阁的废墟上放着一张大桌子，玉碑就摆放着桌上，两名匠人正在仔细查看这块玉碑，朱泚到来，两名工匠连忙退下。

    朱泚上前仔细查看这块玉碑，上面泥土还在，但字迹已经清晰可见，是用篆书所写，果然是‘李氏将亡，朱氏当兴’八个大字，上面朱泥的颜色已经变得发黑。

    朱泚心中狂喜，天意啊！

    “这块玉碑是怎么发现的？”朱泚又意犹未尽问道。

    县令王蔷连忙道：“这里原来有一座墓，是公孙大娘的墓，后来棺椁迁走了，成了一座空墓，昨天上午有人在墓地泥土中捡到几件金首饰，消息传来，昨天下午就有很多人来挖泥土，昨天晚上这块玉碑就被人挖出来了，不在墓地内，在墓地旁边一丈外。”

    “它真是百年老碑？”

    “你们过来解释！”县令指着旁边两名匠人道。

    两名匠人上前战战兢兢道：“白玉中有微土沁，土沁不深也不多，说明它时间大概在百年左右，然后再看朱泥，一般在三四十年后会变成紫色，七八十年后会变成黑色，朱泥变成黑色，而且黑得很深，可以推断他在百年左右，正和和土沁吻合，所以推断它的时间在百年左右，大概是武周后期掩埋的。”

    “一百年前是什么时候？”朱泚回头问道。

    京兆尹韩遵佑连忙躬身道：“启禀太尉，一百年前正好就是则天皇帝还政于睿宗之时。”

    朱泚重重一拍额头，“天意啊！天意！”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喊出天意了。

    朱泚当然知道这块玉碑的价值，在他五十五岁寿辰这天出现这么一块瑞兆，这是上天安排自己取代李唐啊！

    朱泚渴望登基为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但每次都被劝阻，总说时机不到，现在时机已经成熟，甚至连天兆都出现了，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朱泚想到了这句话，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朱泚立刻对几名官员令道：“这块土地被征用了，我要在这里修建瑞兆楼，限十天之类修好！”

    ..........

    朱泚刚回到太尉府，刘思古和源休匆匆赶来，“太尉，听说晋昌坊出了块玉碑？”

    朱泚得意洋洋道：“没错，一百年前埋下的玉碑，刻着‘李氏将亡，朱氏当兴’八个字，这是我今天最好的寿礼。”

    “太尉不会真以为是天意吧！”

    朱泚脸一沉，不满地瞪了刘思古一眼，“难道那玉碑是你们埋的？”

    “不是！”

    “不是你们埋的，也不是我埋的，那不是天意是什么？”

    “太尉，或许是别人......”

    “放屁！”

    朱泚心头怒火上了来，“埋了一百多年，两名匠人专门鉴定过，并非伪造，你们就是这么见不到我有天兆？”

    朱泚负手在大堂上走了几步，又道：“我最恨什么都是阴谋，什么都是假的，金身阁的彩虹天兆你们知道吗？轰动了长安，连李适都跑去拜祭，没人敢说它是假的，现在在同一个地方，轮到我有天兆，就变成假的了？”

    刘思古连忙道：“太尉息怒，卑职主要是听到玉碑在金身阁被发现，立刻想到了郭宋，所以才心怀疑虑。”

    “这和郭宋有什么关系？”

    “太尉，金身阁供奉的是郭宋的师父，金身阁是他花钱修建起来，玉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卑职几乎敢肯定玉碑就是他放的。”

    朱泚摇摇头，“我不明白，郭宋为什么要帮我，我和他只有仇恨而没有交情，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思古和源休对望一眼，刘思古叹了口气道：“郭宋并不是在帮助太尉，而是要陷太尉于危境，若太尉真以为是天命登基，必将对太尉的名声造成严重损害，现在天下还是认可唐朝，所以卑职一直给太尉说时机不成熟，就是这个原因。”

    “那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时机才算成熟？”朱泚着实有些恼火问道。

    “太尉，时机成熟是统一天下后，那时太尉的名声如日中天，取代唐朝已是众望所谓，举行一次禅让便可实现登基。”

    半晌，朱泚冷冷道：“假如统一不了天下呢？”

    “太尉何出此言？李适昏庸无能，重用宦官奸臣，迟早完蛋，根本就不足为虑，太尉稳住河北、中原，先灭李希烈，将他千刀万剐，以收取中原和江淮民心，然后再夺江南，获得税赋支撑，掉头收拾李纳，至于河北、河东，何以与冀王南北夹击，一月可平，然后再全力对付郭宋和崔宽，最后收拾李适，只要听卑职之言，三年之内必统一天下。”

    朱泚虽然恶行累累，但他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从善如流，他知道自己谋略不足，考虑问题不周全，所以他比较听从手下和谋士的劝说，比如他最初把兴庆宫改名为秦王宫，但他听从姚令言的建议，又把秦王宫改为太尉府，就显得没有那么张狂了。

    再比如他听从源休的建议，把元家送来长安的前太子李诵一家又礼送去了成都，从而改善了与关中士族的关系，再比如他听从刘思古的建议，明年开春举行科举，凡考中举人者，奖励农田，可免税赋，以笼络天下读书人之心。

    此时，朱泚虽然已决定废唐自立，但刘思古最终还是劝服了他，让他意识到现在登基并不明智，他只得把登基的欲望再次压在心中。

    这时，一直沉默的源休在一旁道：“要灭李希烈，首先要重新夺回襄阳，否则唐军和李希烈勾结，我们首尾难顾。”

    朱泚转头望向刘思古，“先生可有妙计？”

    刘思古微微一笑，“新节度使张昇云最急切之事，就是要证明自己不亚于李晟，我们可以利用他这个心态做一篇精妙的文章。”

    朱泚鼓掌大笑，“我期待先生大作！”

    “不急，等开春后我们再铺纸研墨写文章也不迟！”

    ........

    夏州城也同样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夏州、银州、盐州都是党项人聚居之地，唐朝在这里设置官府，管辖党项人，同时也驻军，监视党项人的一举一动，军队隶属于朔方节度使。

    党项人虽然野心勃勃，但被朝廷严密控管，他们始终不敢轻举妄动，最多假扮马匪去陇右劫掠财物，就算这样，马匪也被郭宋全歼。

    但自从泾源兵变后，党项人的处境也渐渐改善，首先是朝廷管理党项人的官署撤销，然后是崔宽一心想成为藩镇，他便决定借力党项人，他和党项人在两年前达成协议，成为朔方党项军，兵力一万人，主将是崔宽的心腹大将马文萃，同时，党项人臣服于崔宽，向崔宽每年缴纳税羊。

    作为回报，崔宽放开了党项人的贸易和装备，党项便用多年的积蓄，大肆在关中、河东购买生铁，购买兵甲等违禁物品，短短两年时间，党项人羽翼已成，不少汉人感觉到了不妙，纷纷逃离夏州。

    在夏州城城南有一座酒楼，叫做八方酒楼，不久前刚刚换了东主，前东主为了逃离夏州，把这座占地近五亩的酒楼以三百贯钱的价格贱卖，接手人正是和河西军内卫营。

    酒楼的生意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这天下午，一名上门去送餐的伙计匆匆走进酒楼，对掌柜低声道：“打听到一个重要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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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突破之人

    掌柜姓贾，是内务营派到夏州的首领，他带着伙计来到后院，走进掌柜房，这才道：“说吧！什么重要消息？”

    “我今天不是给马文才送餐吗？听他瞎聊两句，他说下个月就吃不到我们的饭菜了，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怎么说？”

    “我说好好的，干嘛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说我不懂，很快会有一场大战爆发，劝我赶紧离开夏州。”

    贾掌柜负手来房间里来回踱步，马文才是党项军中稍有的汉人将领，是一名千夫长，手下有一千余人，基本上都是羌人和汉人，不过马氏家族和党项高层关系密切，他们能接触到核心情报，也正是这个缘故，他们才把目标锁在马文才身上。

    虽然不知道马文才指的战争是不是入侵灵州的战争，但贾掌柜至少知道能从马文才那里得到重要情报。

    可以对马文才动手了。

    ........

    马氏家族就是当年灵州武会和梁家对垒的那个家族，这个家族血统很杂，有羌、汉、党项等等血统在内，主要是羌人，一直是党项人的盟友。

    马文才是马家的第二房嫡子，第一房是核心，也就是马天洛、马天沙和马天游三兄弟所在那一房。

    第二房也不错，只是比起第一房稍稍差了一点。

    马文才年约三十余岁，身材不高，但长得很壮实，他父亲是羌人，母亲是汉人，有一半汉人血统，他有一儿一女，儿子马昊今年才九岁。

    黄昏时分，马文才和平常一样回到府中，他妻子匆匆忙忙迎上来道：“昊儿下午和乳娘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马文才吃了一惊，“去哪里了？”

    “乳娘说她回趟家，昊儿一定要跟着，乳娘就带他回去了，已经去了快一个时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那有派人去找了吗？”

    “管家带人去了，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马文才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他又转身回去翻身上马，催马向城外奔去，奔到城门处遇到了管家，马文才连忙问道：“找到我儿没有？”

    “奇怪了，乳娘不在家，不知去了哪里？”

    马文才心中有点紧张起来，他对管家道：“你们先回去，告诉夫人，让她不要担心，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说完，他带着两名随从催马向城外奔去。

    乳娘家就在南城外，距离城门不到一里，马文才很快找到了乳娘家，只见大门紧锁，门还挂着一把铜锁，他比管家看得仔细，锁上都有积灰，至少几天都没有回来过。

    马文才意识到乳娘说回家只是一个借口，她把自己儿子带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嗖！’的一支箭射来，钉在大门上，马文才吓了一大跳，急回头望去，只见树林内有人影一闪，便消失。

    他刚要催马去追，随从喊道：“将军，快看这支箭！”

    马文才这才注意到箭上插着一张纸条，他也顾不上去追人了，急忙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要你儿子的性命，请独自一人上马车。”

    他微微一愣，一辆宽大的马车‘嘎！’地停在他身旁，车门开了，马文才此时已没有选择余地，他只得对两名随从道：“你们回去告诉夫人，我去找儿子，已经有眉目，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两名随从有点犹豫，马文才喝道：“笨蛋，他们若要我的命，刚才就射杀了。”

    两名随从只得骑马走了，马文才坐上马车，发现里面有两名蒙面黑衣人，其中一人关上了车门。

    “你们是什么人，我儿子到哪里去了？”马文才厉声道。

    黑衣蒙面人冷然道：“我就直说了吧！你儿子在我们手上，你想要他活命，那你就配合，若你不在意他生死，你现在就可以走。”

    马文才心中大怒，他伸手拔剑，却摸了个空，他腰间宝剑竟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

    另一名黑衣人冷汗哼一声，马文才这才发现自己宝剑在对方手中。

    “马文才，你既然不想要儿子的性命，滚吧！”

    马车停下，车门开启，马文才终于冷静下来，他一阵气馁，只得低头道：“你们想让我配合什么？”

    车门又重新关上，马车再次启动，黑衣人也不再理睬他，马车里安静下来。

    马车从北城门进了城，为首黑衣人这才道：“我们要知道，党项人什么时候对灵州发动进攻？”

    马文才还以为是绑匪绑架了自己的儿子，对方的话让他蓦然一惊，他这才醒悟过来，“你们....你们是唐军？”

    “你才反应过来吗？”

    黑衣人冷冷道：“你是说还是不说呢？”

    马文才叹了口气道：“初步定在二月底，是不是攻打灵州我不知道，但二月底确实要对外出兵。”

    “这个对外出兵是党项人的决定，还是夏州兵马使的决定？”

    这一点很重要，是崔宽要向南扩张，还是党项人要攻打灵州。

    “应该是党项人的决定，我们家族内部传达的。”

    沉默片刻，黑衣人又问道：“夏州兵马使马文萃和你是什么关系？”

    “马文萃是我长兄！”

    马车在一条小巷前停下，黑衣人大：“你不用担心儿子，只要你配合我们，他会平安无事。”

    马文才既然知道对方是唐军，他便不再废话，对方是把他儿子当人质了，他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快步匆匆离去。

    马车随即启动，加速离开了夏州城.......

    来自夏州的鹰信在第二天便送到了张掖。

    节度府大堂上，内务营统领王越对郭宋以及几名文武高官道：“我们从灵州也掌握了情报，马文萃原本是盐州兵马使，五年前升为朔方军节度副使，崔宽上任后，他是一个投靠崔宽的灵州高官，为崔宽掌控朔方军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从而成为崔宽的心腹，目前崔宽信任党项人，就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郭宋对众人道：“马家是夏州的第一豪族，他们其实是羌人，羌人也分为几支，有亲党项人的，也有亲汉人的，马家就是亲党项人，目前马氏家主马贵东的妻子就是党项大酋长的女儿，马文萃的妻子同样也是党项人，这是马氏家族的传统，和党项联姻，如果我没有猜错，马文萃投靠崔宽并赢得他的信任，我怀疑背后是党项人在策划。”

    潘辽问道：“使君的意思是说，马家其实就是党项人的代表？”

    “应该给是这样，党项人不好出面，便让马家来代表他们，利用崔宽是外来户，急需获得本地豪强支持的弱点，投其所好，一步步赢得了崔宽的信任，党项人的策略看来已经成功。”

    “那灵州的豪强呢？他们在崔宽心中地位如何？”录事参军张裘安问道。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梁武站起身道：“灵州豪强对崔宽普遍比较抵触，原因是崔宽想把朔方军人数提升到三万，但他没有那么多军费，便想把军费分摊给各大豪门，激起大家的强烈抵触，虽然最后军队因为没有兵源而无法增加，但这件事导致崔宽和地方豪门以及官员们关系都不太好。”

    郭宋点点头，“每个藩镇能养多少军队，是由自身财力和下辖人口来决定，朔方人口稀少，如果没有朝廷的支持，就注定他们养不了多少军队，这就是崔宽想利用党项军的根本原因，组建党项军就凭空增加了一万军队，还不要他负担军费，这么好的资源，崔宽怎么可能不利用？”

    说到这，郭宋又对王越道：“下一步我要知道，马文萃手下大将中，有多少党项人，多少马家子弟，还有多少汉人将领，这点很重要。”

    “卑职明白了！”王越匆匆去了。

    “使君，卑职还有一个建议。”

    梁武对郭宋行一礼道：“崔宽虽然对党项人警惕性不够，但灵州本土人都对党项人高度警惕，卑职建议使君能够联系灵州各大家族，支持他们时刻准备抵抗党项军。”

    郭宋点点头，他确实可以给梁蕴道写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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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南唐生变

    进入二月后，灵州各地的积雪开始逐渐消融，空气中有了几分暖意。

    在得知河西军攻占了陇右后，朔方节度使崔宽也动了心思，他们的目光转向南方关内道各州，原州的地位比较特殊，关中控制较严，他不敢打原州的主意，他更关注庆、延、绥三州，这三州都只有数百州军驻。

    但夺取这三州的风险也很大，朱泚会不会放过自己？

    崔宽内心一直很矛盾，他派人去长安打探消息，关注朱泚的出兵动向，只要朱泚出兵中原，便是他出兵南下的时刻。

    官房内，录事参军梁蕴道劝崔宽道：“使君，党项人窥视灵州已经有十几年了，但无论朝廷还是历届朔方节度使都对党项人十分警惕，不给他们任何机会，这两年党项人的发展太快，羽翼已成，如果再不约束他们，灵州就危险了。”

    崔宽摇摇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探讨多次，你不要再说了，以免我们之间产生一些不愉快的情绪。”

    “但卑职得到一些消息，党项人二月底可能会有军事行动，请使君警惕。”

    崔宽沉默片刻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二月底朔方军是有军事行动，也包括党项军在内，不过不是针对灵州，而是攻打庆州，这是我的决定，我就告诉你这么多，不要再妄猜了。”

    梁蕴道也有点糊涂了，难道郭宋给自己的情报有误，他不再多言，躬身行一礼，退下去了。

    崔宽冷冷地望着梁蕴道背影走远，他早就知道梁蕴道侄子梁武在河西军为大将，梁蕴道本身也和郭宋私交极好，去年秋天还去了河西，要不是因为梁蕴道是灵州地头蛇首领，自己早就将他罢免了。

    看来自己要当心此人，别被他出卖了........

    入夜，梁家堡的大堂上，几大家族的家主聚集在一起，商讨应对党项人入侵的措施，崔宽或许对党项人有点迟钝，但这些家族却对党项人异常防备，眼看着党项人在崔宽的放纵下羽翼渐成，使大家心中都顶着一根刺。

    家主们都很清楚，党项人和其他游牧民族不一样，党项人是来抢夺土地，一旦他们夺取灵州，一定会把汉人赶尽杀绝的，他们所有家族都会灭族。

    所以各大家族虽然彼此有矛盾，但在对付党项人上，他们却出奇地团结一致。

    “崔宽是被私心蒙蔽了眼睛，他想利用党项人为他卖命，他太相信马文萃，总一天他会被马文萃害死！”

    说话的是林氏家主林萧然，在崔宽主政后，林家备受打压，他们家族在军中的大将几乎全部被免职，林萧然在说到崔宽时，便会忍不住地义愤填膺。

    梁蕴道摆摆手，“各位，我们还是尽快进入主题，商议一下应对方案吧！我先抛砖引玉，我建议按照从前我们防范薛延陀人时制订的联合防御方案来执行，那是我们多年的经验总结，现在依旧可以适用，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们赞成，那个方案很成熟，关键大家都熟悉，完全支持！”众人纷纷举手赞成。

    梁蕴道见众人表态同意，便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另外我要提醒各位，如果党项人来袭，很可能不会有军队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得靠自己，所以大家不要有侥幸的想法，努力训练吧！”

    ..........

    次日天刚亮，各个家族便开始行动了，召集堡城家兵，发放兵器，朔方各州豪族收藏兵器、训练家丁，是被朝廷特批，历届节度使都没有办法，包括崔宽刚来时便想征收兵器，改编家兵为民团，结果遭到上上下下的激烈抵触，崔宽也没有办法，只能允许这种现象继续存在下去。

    如果所有豪门的家兵汇聚起来，差不多有一万人左右，家家在城外都有一块练兵之地，各大家族都投入到激烈的练兵之中。

    进入二月初，中原的战况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一支朱泚的军队杀入了邓州，邓州是去年被李晟收复，邓州的驻军不多，只有一千余人，山南东道节度使张昇云目标却在豫州上，准备夺取豫州。他却没想到朱泚竟然从后背杀出。

    张昇云大惊失色，立刻率两万军队调头杀回了邓州。

    在南阳以南三十里外的旷野里，两支军队遭遇了，北唐军队由大将颜丰率领，他的军队人数为一万五千人。

    ‘咚！咚！咚！’

    在震天的战鼓声中，两支军队展开了激烈的大战。

    但仅仅在半个时辰多，北唐军队便抵挡不住南唐军的进攻，主将颜丰下令撤离，朱泚军队顿时兵败如山倒，南唐趁势追杀，一鼓作气收复了邓州。

    这时，监军王发忠派人告之张昇云，建议他继续扩大战果，这个建议正中张昇云下怀，李晟的功绩像一座山似的压在他身上，他急需用战功来显示自己比李晟更强。

    张昇云按耐不住心中激动，挥师进攻汝州，南唐军势如破竹，一口气攻占了汝州、许州、豫州，大军又随即杀入陈州。

    洛阳，朱泚亲率十万大军坐镇河南府，冷冷地望着张昇云在南面攻城掠寨，他越来越佩服军师刘思古这篇文章做得漂亮，用一万五千人的军队做诱饵，让张昇云尝到了甜头。

    张昇立功心切，便被击败敌军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开始向东扩张了。

    大堂上，一名官员正在向朱泚汇报南面张昇云的最新战况，“两万南唐军攻占了汝州、许州、豫州，张昇云的军队杀入陈州，原本留守襄阳的一万军队不断分兵进驻各州，现在襄阳的军队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朱泚回头问刘思古道：“先生觉得时机成熟了吗？”

    刘思古点点头，“可以收网了！”

    朱泚大喜过望，立刻喝令道：“令骑兵南下襄阳！”

    朱泚军队发动了闪电战，三万骑兵连夜出兵，直扑襄阳，他们掠过邓州，仅用两天时间便兵临襄阳城下，监军王发忠吓得弃城而逃，朱泚大军兵不血刃占领了襄阳，与此同时，朱泚亲率五万大军杀入汝州。

    张昇云在陈州攻打宛丘县不下，却听说襄阳失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张昇云仓惶率军西撤，在郾城遭遇到了朱泚五万大军的包围，张昇云粮食断绝，走投无路，只得率全军投降了朱泚。

    短短数日内，朱泚大军不仅夺回了李晟之前攻下的邓州和襄州，还连续攻克了唐州、隋州、郢州、荆州，攻占了整个山南东道。

    消息传到成都，成都上下一片沸腾，无论是街头百姓，还是朝中大臣都被愤怒淹没了，猛烈抨击朝廷听信谗言，自毁长安，在朝野巨大的压力下，天子李适下令将逃回来的监军王发忠以及张昇云家人公开斩首，又罢免了右相卢杞。

    但这次山南东道失守后果太严重，直接将巴蜀和东部的江南各州隔开了，朝野愤怒的情绪未消，纷纷上书要求太子登基，李适没有能甩锅成功。

    永安宫紫微殿内，太子李谊跪在地上，沉声道：“儿臣从未有任何非分之念，儿臣会好好劝说大臣们冷静，现在需要一致对外，不可内部生乱。”

    李适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的御案上放着一封有五百多名大臣联名的劝告书，恳请他退位，让太子登基抗敌，占整个朝廷大臣人数的九成，这就是肆无忌惮的逼宫，逼得李适快要发疯了。

    此时他恨不得提剑斩了眼前的太子，五百多名大臣签署名字时他不阻止，现在联名书送到自己眼前，他才假惺惺表态要劝说大臣冷静，简直虚伪到了极点。

    但此时不是发怒之时，必须要按照既定的策略来处理，以退为进。

    想到这，李适慢慢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朕的箭伤一直难愈，无力处理国事，朕可以退位，但朕只有一个条件，神策军的主将必须由朕任命，保护朕的安全，其他的军政事务，朕就不想过问了。”

    李谊沉默片刻道：“如果父皇决定退位，儿臣愿意答应父皇提出的一切条件。”

    这一瞬间，李适心中杀机顿起，但他最终还是无力地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

    当天晚上，李适以伤情严重为理由，正式颁旨宣布退位，把皇位交给太子李谊，随即移驾青城宫，把永安宫让出来。

    三天后，李谊在百官的拥戴下登基大宝，尊父亲李适为太上皇，保持年号不变，他登基的第一件事便宣布严禁宦官干政，同时下旨诛杀奸臣卢杞，这两件事赢得了朝廷官员的一致喝彩。

    李谊随即下旨召李晟入朝，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李晟在岭南染上瘴气，不幸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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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党项野心

    李谊登基后一切从简，为节约财力，他将一切仪式都暂时取消，连御书房也是用父亲留下的旧御书房。

    御书房内，李谊正和新任右相韩滉和左相张延赏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韩滉缓缓道：“目前局势明显是敌强我弱，朱泚占据上风，我们应该面对现实采取守势，微臣考虑了一夜，有三条建议请陛下斟酌。”

    他又对张延赏欠身道：“也请张相国斧正！”

    李谊大喜道：“韩相国请说！”

    “第一个建议，就是派大军死守峡州和汉中，利用天险阻止朱泚军队入川；第二个建议，是大力打造水军，保证江南和巴蜀的水路畅通，也防止朱泚军队继续向长江以南进军；第三个建议就是联络河西节度使郭宋，请他务必从背后牵制朱泚。”

    张延赏眉头一皱道：“第一个方案和第二个方案我完全支持，但第三个方案我有点不解，为什么要请郭宋从背后牵制朱泚，这个请字有必要吗？难道他不是朝廷大臣？”

    韩滉淡淡道：“张相国，我们要面对现实，我们已经和河西失联快三年了，郭宋率军西征，攻占陇右，哪一件事和朝廷商量过？包括他任命官员，改革官制，也从未告诉过朝廷，我们一无所知，不可否认，郭宋名义上依旧是唐臣，可如果我们真的居高临下的态度去命令他，恐怕最后难堪的是是我们。”

    张延赏刚要再反对，李谊却摆摆手，“郭宋之事我们还顾不上，暂时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朕觉得第三点可以不急着考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刘洽和马燧，把他们二人连同军队一起召回成都，重用他们，韩相国认为呢？”

    韩滉沉思一下道：“他们二人应该留在江南，一个坐镇江南东道，一个坐镇江南西道，加上陈少游的淮南道，我们还是有反弹之力，但需要积蓄力量。”

    张延赏道：“微臣也赞成把他们二人留在江南东西两道，而且朱泚已经和李希烈翻脸，朱泚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李希烈，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加强战备，打造战船。”

    李谊连连点头，他深深感受到这才是贤相，卢杞真是奸相误国。

    “两位相国说得很对，我们再商议一下内政，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开源节流？”

    .........

    时间渐渐到了二月下旬，这几天夏州八方酒楼的生意变得异常冷清，一天下来没有几个顾客，八方酒楼旁边是一座军营，酒楼主要是做军队的生意，生意冷清也就意味着军营有变。

    这天夜里，酒楼最上面的一座阁楼内，一名伙计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军营，军营距离他们不到五十步，从阁楼可以清晰看见军营内的动静，这也是内务营选择这座酒楼的重要缘故。

    贾掌柜走过来，拍了伙计一巴掌，笑骂道：“没见你这么认真，是不是又在偷看王寡妇了？”

    “掌柜，那是你的爱好，我可没有，我感觉今天军营有点异常。”

    “什么异常？”

    贾掌柜连忙伸长脖子细看，看了半晌道：“是有点不对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是没有人了，哨塔上的士兵也不见了。”

    “不对！”

    贾掌柜忽然看见了，他一指左边，“在那边演武场，正在集结！”

    伙计也看见，军营西面的演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士兵，这时，士兵开始动了，一队队士兵向大营外走去，他们都披挂着盔甲，拿着兵器，他们都是步兵，足有三千人之多。

    “果然开始了！”掌柜自言自语道。

    “掌柜，我们天亮就向张掖报告吗？”

    “不急，先问一问马文才，得到确切消息再说！”

    ........

    天刚亮，贾掌柜便从马文才妻子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一万五千党项军已全部出动，马文才也随军出发了，去向不明。

    贾掌柜立刻用信鹰向张掖汇报紧急情报。

    与此同时，来自河西的斥候营士兵也分布在夏州周围，他们也发现了夏州出来的党项人军队，他们是向西南方向行动，斥候的鹰信也同时发给了张掖。

    进入二月中旬后，郭宋便进行了部署，他令梁武率三千骑兵秘密进驻会州乌兰县，乌兰县距离灵州边界只有五十里，是河西节度府距离灵州最近的一座城池。

    河西军同时还在会州囤积了大量粮食物资，准备随时运往灵州。

    郭宋在黄昏时分便接到了内务营和斥候营的鹰信，他独自站在大帐内，望着木架挂的一幅朔方地图。

    连续一个月的情报汇集，郭宋已经渐渐看懂了党项人的策略，他们的策略说简单也简单，兵分两路，一路全歼朔方军，另一路则突袭灵州，但具体兵力分配他却看不到，不过有一点郭宋比崔宽还要清楚，党项军名义上只有一万军队，但实际上他们有两万人。

    沉思良久，郭宋当即下令道：“立刻发鹰信给乌兰县，令他即刻赶往灵州。”

    当天晚上，郭宋也亲自率三万骑兵离开了张掖，风驰电掣般杀向灵州........

    崔宽也出兵了，朱泚在山南东道的军事行动让他看到了机会，他毫不犹豫将计划提前五天实施，他将率领一万五千朔方军和一万党项军汇合，夺取庆州、绥州、盐州等州县。

    崔宽的第一个目标是庆州。

    关内道北部延绵不断的贺兰山余脉，将朔方和关内分隔开，不管是夺取庆州还是盐州，首先要夺下萧关，进入萧关后才能横扫关内各州。

    朱泚也防着崔宽，他在萧关部署了三千兵力，只要守住萧关，关内各州就不用部署更多军队了。

    一万五千朔方军浩浩荡荡杀到了萧关山脚下，这时天色近晚，崔宽下令军队原地休息，等待马文萃率领的党项军前来汇合，崔宽当然是考虑让党项人来攻打萧关，党项军队中有一支千人左右的羌兵，能翻山越岭，很适合攻打关隘。

    时间渐渐到了亥时，朔方军士兵们在一片旷野里休息，崔宽正在一顶行军帐内翻看着萧关地图，萧关可谓天险，易守难攻，上面驻扎三千守军，他们还不一定能攻下来。

    如果萧关攻不下来，他们就只能绕路了，沿着黄河北上去丰州，再沿着黄河从东面南下，进入延州，先取延州。

    崔宽暗暗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走萧关，而是应该绕道丰州，只要攻打萧关，和守军发生激战，就必然和朱泚翻脸了，朱泚很可能会出兵干涉，相反，如果自己无声无息占领延州，朱泚说不定就认了。

    决策失误啊！

    这时，一名亲兵在帐门口道：“使君，斥候来报，马将军的队伍来了！”

    崔宽点点头，立刻迎了出去。

    他数十名亲卫来到北面，只见黑暗中，一支军队正浩浩荡荡而来，崔宽高声问道：“是马将军吗？”

    对面却没有人回答，他心中忽然感到一丝不安，刚要调转马头回去，却只听见马文萃一声厉喝，“放箭！”

    对面顿时乱箭齐发，一千支箭射向崔宽和他亲兵，崔宽无法躲闪，连人带马射得像刺猬一般，临死前的一瞬间，悔恨涌入他心头。

    “杀啊！”

    马文萃一声大吼，一万党项骑兵俨如山崩地裂般向休息中的朔方军杀去。

    朔方军士兵措不及防，瞬间崩溃了，一万五千士兵四散狂奔逃命，一些士兵在旷野里没命地奔逃，后面党项骑兵紧追不舍，一些聪明的士兵则向山上逃命。

    马文萃大喊道：“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战马奔腾，无情的劈砍刺杀，一个接一个朔方军士兵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马文萃用数年的时间赢得了崔宽的信任，朔方军最终沦丧在崔宽的愚蠢和自负之中。

    ..........

    与此同时，另一支万人的党项军正连夜疾速行军，杀向灵州，队伍中有骑兵和步兵，步兵则携带着攻城武器，这是他们等候了数十年的日子，灵州空虚，他们终于要占领这片富饶的前套平原了。

    就在党项军刚刚进入灵州之时，梁武率领的三千骑兵先一步抵达了灵武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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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灵州争夺

    此时是梁武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他率领三千骑兵进入灵武县，受到了满城百姓的热烈欢迎。

    在一阵阵欢呼声中，望着一张张激动的笑脸，梁武眼角湿润了，当年他不顾家庭反对，义无反顾地跟随郭宋前往安西，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的荣耀。

    这时，梁蕴道打断了他的沉思，“三郎，大家都在等你了，快走吧！”

    梁武点点头，带领进了军营，他让士兵去营房内休息，他则来到指挥署的大堂内，数十名各大家族的重要人物都济济一堂。

    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不仅仅是对梁武三千军队的期待，也是对河西援军的期待。

    梁武重重咳嗽两声，大堂内安静下来，梁武这才高声道：“我理解大家的担心和焦虑，请大家放心，我只是先锋，郭使君将率三万大军很快赶到灵州，绝不会让党项人踏入灵武县一步！”

    大堂内顿时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奔进来大喊道：“烽烟！报警的烽烟点燃了！”

    众人大惊，纷纷走出大堂，只见城东南角的烽燧升起了三柱狼烟，直冲天际，这就意味着党项军已经在六十里外了。

    ........

    梁蕴道大喊：“敌军要杀来了，敲响警钟！”

    ‘当！当！当！’

    警钟敲响了，刚刚还在欢迎唐军入城的百姓们惊惶失措，呼儿唤女，到处是孩童的哭声，他们仓惶逃回自己家中。

    各个家族的家兵纷纷上城，一队队士兵迅速进入作战位子，他们在十几年前便有详细的计划，每个家族负责那一块，大家都清清楚楚。

    梁武率领三千士兵也上城了，梁武刚刚被众人一致推荐为指挥使，一万多名家兵都要听从他的指挥。

    五十名火器营士兵集结完毕，这次他们没有携带大型铁火雷，而是携带了三十枚小型铁火雷。

    “大伯，城内有没有投石机？”梁武问道。

    梁蕴道想了想道：“投石机倒有十几架，但好多年未用，一直堆在仓库里，估计有点腐朽了，或许有几架可以用，但要修理。”

    铁火雷太危险，必须要保证投石机完好无损，梁武摇摇头又问道：“那石砲呢？”

    “石砲有，每个家族堡城上都有石砲，之前刚刚检修过，使用都很滑顺，加起来大概有三十余架。”

    梁武大喜道：“调十架上来！”

    “十架够吗，要不要都拿上城头？”

    “十架足够了，不过可以再拿两架做为备用。”

    “我去安排！”

    梁蕴道匆匆去安排人搬运石砲了，不多时，一架架石砲被吊上城头，这种石砲比旋风炮大，终于中型石砲，可以将小型铁火雷射到百步外。

    铁火雷就直接安装在城头，梁武是本地人，他对灵武县很了解，薛延陀攻城都是选择东城或者南城，北面和西面都是山林和矮岗，摆不开战场。

    不出意外的话，党项人应该是从东面攻城。

    石砲直接安放在东城上，每一架都被固定结实。

    一个时辰后，远方尘土漫天飞扬，遮天蔽日，党项军终于杀到了。

    不多时，远方出现了一条黑线，一万党项大军出现在十里外。

    这支大军由五千骑兵和五千步兵组成，虽然是步兵，但都以马代步，他们同时携带了三百架攻城梯。

    党项军的主帅叫做拓跋黑刺，是党项大酋长拓跋黑松的兄弟，年近五十岁，是党项军排名第一的万夫长。

    拓跋黑刺一抬手，大军立刻放慢了速度，拓跋黑刺当然知道灵武县的情况，朔方军尽去，城内只剩下数千家族民团军。

    他们打了很多年交道，拓跋黑刺很了解这些家族，他们有一定的战斗力，但比起真正的朔方军，他们还是相差甚远，首先是这些家族各自作战，缺乏配合，只要一个薄弱点被突破，那么整个防线就会崩溃了，拓跋黑刺很清楚这支军队的薄弱点在哪里？

    大军缓缓到了东城两里外，城头上插满了大旗，代表着各个家族，旗帜虽多，拓跋还是一眼便看见了自己要找的目标，一杆绿色的大旗。

    为了夺取灵州，党项人做了充分的研究，绿色大旗代表赵家，赵家在灵州各大豪门排名倒数第三，虽然他们不是最差，但他们的防御有漏洞，他们家族大部分士兵都不是本地人，而是鸣沙县人，这和赵家本身是鸣沙县人有关。

    士兵的家人不在灵武县，这就使他们不会像别的士兵那样为保护家人拼死博斗，他们只要稍微顶不住就会撤退逃跑。

    其次是城门，城门也有差不多五十年没换了，不过对方有护城河和吊桥，攻城门不容易，还是从赵家入手。

    这是党项人仔细研究过的情报，他们为夺取灵州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后攻城！”

    拓跋黑刺命所有人原地休息，士兵们纷纷坐下休息，这其实也是一种震慑，给城头上的守军施压压力。

    城头上，梁武注视着城下的党项士兵，他的三千士兵补充到各个家族的队伍中，充实防守力量，所以看不到河西军的大旗。

    “党项人的装备确实不一样了！”梁武低声惊叹道。

    党项人的皮甲不再是从前的骆驼皮烂甲，而是上好的牛皮或者马皮甲，兵器整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甚至他们的弓箭也和唐军一样了，确实大变样，军队显得杀气腾腾。

    梁蕴道冷笑一声，“这都是蒙崔宽所赐，他还真以为党项人会帮他夺取萧关。”

    前面是五千步兵，后面则是五千骑兵。

    休息了大半个时辰后，城下鼓声大作，党项军迅速列队，片刻，只见五千骑兵铺天盖地疾速奔来，梁武立刻大喊：“大家蹲下！”

    士兵们纷纷蹲下，只见箭如飞蝗，密集的箭矢叮叮当当射在城头上，这时，后面的步兵扛着攻城梯盖天盖地杀了，在骑兵的掩护下，他们渐渐逼近了城墙。

    “弓箭手准备！”梁武大喊一声。

    数千名弓箭手后退两步，一起张弓搭箭，数千支兵箭同时发射，箭矢如雨点般落入敌军队伍中，数百名党项士兵中箭倒下，但几百人的伤亡对党项军没有任何影响，在骑兵弓箭的掩护下，大军冲到了护城河边，搭上宽木板，冲过了护城河，一架架攻城搭上城头。

    城头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城下士兵被砸得惨叫声不断，他们举盾拼死向上攀爬，每个士兵都同样渴望着夺取灵州，这是他们党项人几十年的夙愿，眼看就要实现了。

    骑兵箭矢掩护士兵攀爬，密集的箭矢射向城头士兵，不断有守军中箭，从城头滚摔下来。

    梁武见时机已成熟，喝令道：“火器营出击！”

    ‘咚！咚！咚’鼓声敲响。

    十架石砲同时发射了，十颗冒着黑烟的铁火雷同时飞射出去，向百步外密集的人群中。

    ‘轰！’

    第一颗火雷是在士兵头顶上方爆炸，只见一道火光迸射，爆炸声惊天动地，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十几名士兵掀翻，但真正的杀伤武器却是铁壳碎片和里面的数千颗毒钉。

    在新造的铁火雷中，唐军已经不使用毒钉，这种暗器太歹毒，一旦被射中，毒性发作，不死也会残废，不过对方是党项人，属于需要在肉体上消灭的异族，郭宋便决定使用库房中毒钉铁火雷存货。

    在铁火雷爆炸的瞬间，数千颗毒性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顿时响起一片惨叫，数百人被毒钉击中，射进体内。十颗铁火雷接二连三在人群中爆炸，剧烈的爆炸一声接着一声，轻则伤亡百余人，重则伤亡两三百人。

    党项军从未见过这样的兵器，他们彻底被炸懵了，城头上的家丁也心惊胆战。

    拓跋黑刺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他反应过来，大喊道：“收兵！”

    ‘当！当！当！’

    收兵锣声响起，党项军如潮水般撤退，这时，第二轮又是十颗铁火雷落入撤退的士兵群中，一连串猛烈地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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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以牙还牙 

    两轮爆炸，伤亡超过三千人，当场被炸死的不多，只有数百人，主要是受伤，尤其被毒钉射入体内受伤，高达两千八百余人。

    党项军撤到十里外，毒性发作了，数千士兵一片哀嚎，很多士兵疼得在地上打滚，几名党项军医束手无策。

    拓跋黑刺惊魂未定，将几名大将招上前问道：“你们可知道刚才响如巨雷的兵器是什么？”

    将领纷纷摇头，“启禀将军，我们也是闻所未闻。”

    拓跋黑刺叹息一声道：“我们情报有问题，还是等马文萃到来后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拓跋黑刺率领军队来到北面的安静县，安静县已是一座空城，所有百姓都撤去了灵武县。

    党项军进入县城，便开始四处寻找粮食充饥，受伤的士兵则安置在民房内。

    拓跋黑刺沮丧地坐在房间内，尽管士兵们都谣传汉人使用妖法，但他却知道那不是妖法。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那暴雷般的东西会是什么武器，竟然如此可怕，杀伤力巨大，难道上苍还是不给党项人夺取灵州的机会？

    这时，一名手下走进来行礼道：“启禀将军，我们在灵州城外抓到一名农夫，他可能知道一点情况！”

    “带他进来！”

    片刻，一名双手被反绑的汉人男子被带了进来，士兵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男子扑通跪下，吓得浑身如筛糠。

    “把你知道的情况老老实实说出来，否则一刀宰了你！”旁边一名党项士兵恶狠狠道。

    “小人是城外种田的，今天天不亮看见一支骑兵赶到灵武县.......”

    拓跋黑刺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哪里的骑兵？有多少人？”

    “是哪里的骑兵小人不知，有三四千人左右。”

    拓跋黑刺沉思一下问道：“他们有旗帜吗？”

    “有旗帜！”

    “是什么样子的旗帜？我是问什么颜色？”

    “好像.....好像是红色.....”男子低声道。

    ‘赤旗！’拓跋黑刺心中若有所悟，又追问道：“赤旗是什么图案？”

    “没看清楚，好像是.....黑色的，有点像.....一条龙。”

    “黑龙赤旗！”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这是河西唐军啊！

    拓跋黑刺心中的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原来是河西军，难怪拥有那么强大的兵器，城内那些民团怎么可能办到？

    拓跋黑刺忽然想到了南面的大军，他心中顿时担忧起来，他们还不知道有河西唐军到来的消息。

    ........

    两天后，在灵州东南方向的官道上，一万党项骑兵带着数千名唐军战俘向西北方向而行，之所以留了四千余名身体强壮的战俘，马文才再三劝说兄长，盐州附近有铁矿和盐湖，马文萃最终被劝服，党项人确实还需要奴隶替他们采矿煮盐。

    所有战俘都双手反绑，被一根长长的绳子串起来，跌跌撞撞前行，两边有数百名党项骑兵跟随，只要动作稍稍慢一点，便被皮鞭狠狠抽打。

    灵州南部属于黄土高原的一部分，这里沟壑纵横，山坳众多，树林稀少，气候干旱，到处是一望无际的黄土丘陵，只有再向北走进入平原后，才会看见大片大片的绿洲。

    “大哥，灵州此时应该拿下了吧！”

    说话的是马天游，当年和郭宋在灵州有过较量，最后比剑时右臂被震断，时隔十几年，他已经是党项军千夫长。

    马文萃目光阴暗地望着一眼西北方向，淡淡道：“拓跋黑刺能力很强，灵武县那些大户民团挡不住的，应该已经夺下了。”

    “大哥，攻下灵州后，把郭家和梁家交给我来处置。”马天游咬牙切齿道，十几年前的仇恨在他心中始终难以消除。

    “人或许可以，但钱财和土地恐怕你要和拓跋谋刺商量。”

    “财物、土地不要，我只要人，我要让他们尝一尝最痛苦的死法！”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一阵大乱，惨叫声，喊杀声响起一片，马文萃一下子愣住了，发生了什么事？

    后面也一阵大乱，马文萃一回头，只见一支军队从旁边的山坳里杀出，从他们队伍的后腰处截断，而走最后面都是唐军战俘。

    “是怎么回事？”

    “将军，是河西军！”士兵们大喊起来。

    马文萃大惊失色，连忙大喊道：“集结作战！”

    他的军队被截为三段，他能够指挥的军队只有三四千人，却面临一万河西骑兵的夹击。

    这时，马天游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一言不发，催马冲了过去。

    郭宋的大军也是刚刚抵达，他们得到斥候的禀报，提前埋伏在前往灵武县的必经之路上，也是因为党项大军带着战俘，行军比较慢，给河西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郭宋将三万大军兵分三路，从敌军队伍的颈部和腰部将他们一截为三，唐军爆发力强大，战马疾奔，战刀劈砍，长矛挥刺，无情地杀戮起来。

    队伍行军如果拉得比较长，最害怕就是被敌军拦腰截断，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军队。

    党项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河西军会突然杀至，在他们全歼了朔方军后，萧关以北除了丰州外，基本上就没有唐军，除非丰州唐军南下，但丰州军首先面对的是拓跋黑刺的军队。

    正是这个原因，党项军有点大意，被远道而来的河西唐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顶住！顶住！”

    马文萃大声喊叫，但已经没有用，他的军队被唐军切割撕裂成无数小块，他身边只有数百人，根本就组织不起阵型。

    一名千夫长大喊：“将军，我们顶不住了，赶紧下令撤退！”

    马文萃见败局已定，他只得叹息一声道：“全军突围！”

    他率领数百士兵向被突围，却迎面遇到了李冰率领的两千骑兵拦截。

    郭宋事先已经下达了杀绝令，就像他杀绝沙陀人一样，不会再给这些历史上祸乱中原的民族任何机会，肉体上消灭就是最好的办法。

    党项骑兵的士气彻底崩溃，他们拼死突围，却被唐军死死钳住，不断被杀死。

    郭宋立马注视着战场的变化，忽然有人大喊：“使君当心！”

    郭宋忽然感觉脑后有冷风，他猛地一侧头，一支狼牙箭擦着他耳廓射过，郭宋大怒，他一回头，只见五十步外的一名党项将领正纵马奔逃，背影依稀有点眼熟。

    郭宋催马疾追，他摘下弓，从身后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箭如闪电般射出，正中对方脖颈。

    郭宋催促上前，见对方挣扎着要爬起身，他用方天画戟一挑，对方仰面朝天倒下，戟尖顶住对方胸膛，对方扼住脖子喘着粗气。

    尽管对方脸庞扭曲，相貌异常狰狞，但郭宋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马氏三兄弟中最残暴歹毒的老三马天游。

    “原来是你这个混蛋！”

    马天游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他狰狞地笑着，恶毒的话依然从齿缝里流出，“你.....知道吗？要是....要是你女人落在我手上，我会.....怎么样？”

    郭宋手臂用力，戟尖深深刺进了他的心脏，马天游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就此毙命，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斩尽杀绝，不留一个战俘！”郭宋低沉地下达了命令。

    唐军全面出击，毫不留情地杀戮这支残暴的军队，马文萃和数百人被三千唐军骑兵团团包围，他们拼死突围，却一次次失败，人数越来越少，长矛不断将他们挑下战马。

    马文萃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喊。

    “你们不要杀我，我有你们节度使郭使君的免死书！”

    他一回头，只见兄弟马文才跪在地苦苦哀求，手中拿着一份书信。

    马文萃顿时明白了，难怪河西唐军能及时赶到，原来自己兄弟是内鬼。

    马文萃气得几乎要发疯，他从侍卫保护中冲出去，大吼道：“我要杀了你！”

    没有了亲兵的保护，数十支唐军长矛同时刺向马文萃，他被十几杆长矛刺穿了身体，高高挑在空中，马文萃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随着主将阵亡，唐军变成一边倒的屠杀，黄土官道两边到处是死尸，党项骑兵越来越少，尽管他们拼死突围，却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一万党项军全军覆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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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火烧安静

    有士兵把马文才押了上来，郭宋看了他一眼道：“你能够劝说马文萃留下战俘也算是你立功赎罪，战争结束后，你带着马氏本房的族人前往北庭高昌县安居吧！”

    “多谢使君宽宏大量！”

    郭宋不想和马家的人多啰嗦，挥挥手让士兵把他带下去了，不多时，一名被俘的唐军郎将被带了上来，他便是郭氏家族的郭绛，当年也和郭宋在比武场较量过。

    他满脸羞愧，单膝跪下行礼道：“感谢使君救命之恩！”

    郭宋对灵州郭家的心态也平和了，他本来就和郭家没有什么关系，又何必把郭家得失看得那么重，以一颗平常心对待就是了。

    郭宋笑道：“郭将军请起！”

    郭绛站起身，郭宋又问道：“除了被俘士兵，朔方军都全军覆没了吗？”

    郭绛连忙摇头，“当然没有，很多士兵都逃上了山，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这次朔方大概阵亡了一半左右。”

    “一半也不少啊！”

    郭宋摇摇头，又对郭绛道：“我让一支军队跟随你，前去招揽躲上山的将士吧！”

    “卑职遵令！”

    郭宋随即令中郎将许大鹏率五千士兵留下，照顾唐军战俘并去招揽逃跑将士。

    他自己率两万五千人疾速北上。

    当天夜里两更时分，三万唐军抵达了安静县十里外，士兵们坐在田野里休息，不多时，一队斥候赶了回来。

    为首旅帅单膝跪下行礼道：“启禀使君，敌军情况已经摸清。”

    “讲！”

    “党项军都在安静县城内，大概有七八千人，不过很多士兵都有伤。”

    郭宋沉思片刻，对亲兵道：“去把赵县令请来！”

    不多时，亲兵将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带进行军帐，官员叫赵飞鸿，是安静县县令，被郭宋派士兵从灵武县请来。

    赵飞鸿躬身行一礼，“参见使君！”

    郭宋微微笑道：“县令请坐！”

    赵飞鸿在小胡凳坐下，郭宋问他道：“现在安静县内还有多少百姓？

    赵飞鸿摇摇头，“就是一座空城，百姓都逃去了灵武县。”

    “房舍是什么结构？”郭宋又问道。

    “房舍....”

    赵飞鸿想了想道：“安静县的黄河对岸便是大片森林，木材资源丰富，县里的中等人家主要以木房居多，但底层百姓还是以茅草泥坯房为主。”

    “好像和灵武县不太一样。”

    赵飞鸿笑了起来，“使君有所不知，灵武县是因为被薛延人攻破过，所以全部改造石砌房，在此之前，灵武县也是木房子居多，和安静县一样的，鸣沙县木材少，石房偏多。”

    “我明白了，多谢赵县令！”

    .........

    三更时分，两万唐军将安静县团团包围，一百部旋风火炮将一颗颗燃烧球发射进城内，唐军士兵则万箭齐发，在火药箭射进城内，一颗颗烈焰翻滚的火油球在城内各处燃烧，火药箭更是使城内出现了无数的火点，城内开始迅猛燃烧起来。

    仅仅一刻钟时间，整个县城便成为一片火海。

    唐军随即改变策略，利用旋风炮将一只只装满火油的陶罐投射上城墙，城头上也迅速燃烧，彻底沦陷在烈火之中。

    安静县很小，周长也十里左右，当县城被烈火吞没时，根本就无处可逃。

    城内浓烟滚滚，烈焰滔天，士兵们豕突狼奔，恐惧得大喊大叫，不断有人被坍塌的房屋砸中，埋葬在火海之中，整个城池就像沦陷进了地狱，无数士兵本能地向城门逃去，安静县只有一座南城门，这是唯一的求生之路，但这条路也被死神堵住了。

    五千唐军士兵手执军弩封锁了城门，箭如飞蝗，密集地射向城门，一批批企图逃出来的党项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尸体很快便堆积起来，火势越烧越大，城门也烧起来了，渐渐的，再没有敌军士兵逃出来........

    烈火一直烧到次日中午才终于熄灭，安静县城被烧成一片白地，七千余党项士兵全部丧身火海，包括在攻城时阵亡的两千余人以及被唐军伏击歼灭的一万敌军，至此，两万党项军全军覆灭，几乎没有一个活口。

    郭宋随即兵分三路，分别扑向银州、盐州和夏州，清剿所有的党项人，按照清剿沙陀人和葛逻禄人的惯例，除了妇孺老人外，其他男子一概杀绝，不留后患。

    时隔多年，郭宋再一次回到了灵武县，和几天前梁武率军入城时受到的热烈欢迎相比，郭宋进城就低调了很多，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带着百余名亲兵进了灵武县。

    守城门士兵是梁武的手下，当他们看见进来的唐军将领竟然主帅时，吓得他们纷纷单膝跪下行礼。

    “参见使君！”

    郭宋摆摆手笑道：“大家辛苦了，都起来吧！”

    守城校尉奔下来行礼道：“请使君稍候，卑职这就去通知梁将军！”

    “不用兴师动众，你们好好收城门就行了。”

    “卑职遵令！”

    郭宋带着亲兵进了县城，县城已经平静下来，河西唐军在安静县全歼党项人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县城，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之中。

    “使君，您看那边！”

    一名亲兵指着路边一座供奉土地神的小神龛低声笑道：“上面的名字！”

    郭宋也看见了，小神龛上土地神的牌子已经不见了，换成了自己的名字，‘张掖郡王郭宋’，数十名老人正在磕头拜祭。

    郭宋一阵汗颜，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祠吗？

    郭宋连忙低声道：“我们赶紧走！”

    趁这些老人没有看见自己，他急忙催马加快速度，离开了神龛。

    不多时，郭宋来到了节度使府，他意外地发现节度府上面的崔宽的大旗已经不见了，换上了‘节度使郭’一面白色大旗，旁边还插着一面河西军的黑龙赤旗。

    不用说，这肯定是梁武的手笔，这个乱拍马屁的家伙，郭宋摇摇头，翻身下马。

    “欢迎使君到来！”

    梁蕴道带着十几名官员迎了出来，他有些埋怨道：“使君怎么不通知我们，我们也好去城外迎接。”

    郭宋呵呵笑道：“我也有点累了，你们就不能让我稍微轻松点吗？”

    “使君言重了，我们绝无此意！”

    “开个玩笑！”

    郭宋又对众人笑道：“各位，多年未见了。”

    众人纷纷行礼，“多谢使君救命之恩！”

    “都闭嘴吧！”

    梁蕴道有些恼火道：“救命之恩能挂在嘴上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众人面露愧色，都不敢吭声了，郭宋笑了笑，走进了大门。

    众人来到大堂上坐下，郭宋问道：“李长史呢？怎么不见。”

    梁蕴道叹息一声道：“李长史和崔宽一起去庆州，他身体比较肥胖，跑得慢，估计已经命丧敌手了。”

    郭宋沉默一下，又问道：“给我说说朔方军府的库存情况吧！”

    梁蕴道给仓曹参军陆笑贞使了个眼色，陆笑贞起身道：“卑职是仓曹参军陆笑贞，由我来给使君汇报、”

    “陆参军请说。”

    “目前朔方军包括丰州、灵州官府在内，共有存粮一百四十万石，钱二十万贯，白银十万两，黄金三万五千两，生铁库存一百二十万斤，粗铜四十万斤，各种兵甲两万套，长矛三十万根.......”

    郭宋笑着摆摆手，“不用说那么多，我现在只想知道钱粮和生铁情况，别的暂时不需要知道，不过生铁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们境内有座大铁矿，在盐州和夏州交界之处，生铁和铜都是那样所产，年产生铁二十余万斤，铜七万斤，库存是很多年的积蓄。”

    “原来如此，那人口呢？”

    “人口就由我来说吧！”

    梁蕴道笑道：“现在整个朔方节度府下辖六州，人口八万三千户，四十余万人，这里面不包括党项人和羌人，主要以汉人为主，分布着灵州、丰州、夏州和银州四处。”

    “丰州多少人？”

    “丰州有三万户，和灵州一样，都是十五六万人，这两个州是大头。”

    郭宋点点头，“后天一早，我打算去丰州看看。”

    停一下郭宋又道：“从现在开始，我出任朔方节度使，梁蕴道出任长史，我不在朔方时，所有政务由他全权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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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内部清洗

    次日中午，中郎将许大鹏带着大批朔方军将士返回了灵州，除了被俘的四千余名将士外，还有五千七百余名将士逃上山，躲过了一劫，生还的朔方军将士加起来约有一万人出头。

    将士们劫后余生，情绪都十分低沉，他们被带进大营，坐在空地上，每个人都很沉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么安排。

    这时，有大将高喝一声，“节度使到，全体起立！”

    士兵们纷纷站起身，只见数十名将领簇拥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主帅快步走来，虽然大部分士兵都没有见过郭宋，但他们都能猜到，这位头戴金盔的年轻主帅就是名震天下的河西节度使郭宋了。

    郭宋走上前，望着将士们摆摆手笑道：“大家不必紧张，放松一点，都坐下吧！”

    士兵们见主帅笑容和蔼，稍稍心安，这才纷纷坐下。

    郭宋看了众人一眼，高声道：“首先我要说的是，这次朔方军兵败和将士无关，完全是因为决策者盲目信任党项人，与虎谋皮的结果，介于责任者已死，我就不想继续抨击了，但请各位放心，在我郭宋的心中，在座的将士们都是无辜受害者！”

    郭宋说完，人群中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刚开始阴霾的气氛被一扫而光，很多人脸上渐渐露出了希望，这是最重要的，兵败和将士们无关，是主将崔宽盲目信任党项人的结果，这个清晰定性让在场的上万将士都备受鼓舞。

    郭宋待众人安静下来，又继续道：“相信大家都很关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我要告诉大家，你们的命运由自己掌握！”

    操场内异常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关系到切身利益，每个人都竖直耳朵，生怕自己漏掉一个字。

    “按照惯例，大家有两个选择！”

    郭宋提高了声音道：“第一个选择是离去，如果不愿意再从军，想退军回乡，我绝不会阻拦，我会按照河西军士兵退军的安置钱粮给予，简单说就是三个一，按照从军年数，每年一亩地、一贯钱和一石米，假如你从军十年，将获得十亩地、十贯钱和十石米，将领会稍微高一点。”

    操练场上顿时一片嗡嗡声，这比朔方军给得高，朔方军是一律八贯钱，没有土地和粮食，前提是从军满五年后才允许退军，河西军显然更加丰厚，也更加公平。

    “安静——”许大鹏一声厉喝，嗡嗡声消失了。

    郭宋笑了笑，又继续道：“第二个选择自然就是继续从军，但你们的身份不再是朔方军，而是河西军士兵长驻朔方，享受河西军士兵的待遇，具体是什么，我告诉大家，吃饱穿暖就不用说了，每三天还有一顿羊肉，关键是军俸，你们将全部视为河西军的二等兵，每月两贯军俸.......”

    郭宋刚说到这里，顿时被欢呼声淹没了，朔方军的军俸是一贯钱，河西军居然翻了一倍。

    “大家听我说完！”

    郭宋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笑道：“河西军实行军俸换土地制度，每个月到手的军俸是一贯钱，另外一贯钱则换成双倍土地，举个例子，假如你继续从军五年后退军，那你就攒下了六十贯钱，折合成一百二十贯钱的土地，如果不管你家乡在哪里？节度府都会给你价值一百二十贯钱的土地，如果还没有听懂没关系，我们文官会详细给大家讲解，给大家三天时间考虑，留意留下来，还是愿意退军回乡？”

    .........

    下午，郭宋率领一万骑兵离开灵州，前往丰州。

    郭宋对送行的梁武道：“不出意外地话，灵州兵马使就由你来出任，负责除了丰州意外的朔方五州，你要提前把责任担负起来。”

    梁武沉思片刻道：“梁家掌管朔方军政，卑职担心会有非议。”

    郭宋微微笑道：“非议是因为制度不健全，肃政台和军纪营都会同时入驻，况且这并不是终身职务，你的任务是稳住朔方大局，最多一年，你就会另有任用，不要有心理负担。”

    梁武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建立一座难民大营，容纳党项人的妇孺和老人，应该很快就会押解过来了。”

    “使君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河西军的婚配问题一直存在，很多士兵找不到妻子，我打算用婚配的方式让党项女子和河西军将士成婚。”

    “这个办法不错，卑职也是这样考虑的。”

    郭宋笑着拍拍梁武的肩膀，“让你坐镇灵州，不仅仅因为你是地头蛇，更重要是我对你的信任。”

    “多谢使君信任！”

    “留步吧！我出发了。”

    郭宋一催战马，带着数百亲兵向远方疾奔而去........

    丰州刺史是薛长寿，当年跟随郭宋去安西的军医，被郭宋重用，一步步成为丰州的主政官员，他同时兼任三镇经略府长史，薛长寿为人比较圆滑，善于变通，他先后赢得了郭曙和崔宽的信任，由于崔宽兼任三镇经略使，但实际军务就由薛长寿负责。

    一早，薛长寿将五名中郎将召集起来，他对众人道：“相信大家都知道了灵州发生的事情，这两天郭使君就会到来，我们需要明确态度。”

    薛长寿见众人没有说话，又继续道：“郭使君是我们老上司，是他打下了今天丰州的局面，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丰州，我个人愿意继续跟随郭使君，各位如果不愿意，我薛长寿绝不勉强，大家可以携带自己财物离去，但军队不行。”

    薛长寿话音刚落，李季率先举手表态，“我愿跟随！”

    李季之前备受郭曙打压，被贬为东受降城镇将，崔宽上任后，凡郭曙贬职的他都重用，李季又被调回丰州，出任中郎将，他是郭宋的老副将，当然第一个支持。

    紧接着罗源、冯去敏也举手表示愿意跟随，他们都是郭宋的老部将，从安西归来的七十勇士之一，他们当然也支持。

    剩下的二人，一个是张森，从河西调到丰州，深得郭曙的器重，但崔宽却不喜欢他，张森犹豫一下，举手道：“我愿意为郭使君效力！”

    薛长寿并不担心张森，张森是一个聪明人，尽管崔宽很不喜欢他，但他依旧能保护住自己。

    这时，薛长寿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此人叫做杨波，是崔宽心腹，两个月前才调来灵州，他明摆着是来出任丰州军主将，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转正，崔宽便被党项人干掉了。

    杨波沉默半晌道：“郭宋毕竟不是朝廷，他不能任命自己为朔方节度使，我建议最好再听一听朱太尉的意见。”

    罗源和冯去敏交换一个眼色，冯去敏缓缓抽出剑，猛然发作，狠狠一剑刺进了杨波的后心，这一剑刺穿了心脏，杨波惨叫一声，当即毙命。

    薛长寿惊得站起身，“你....你在做什么？”

    李季和张森也脸色大变，纷纷站到一旁，警惕地望着冯去敏。

    冯去敏拱手行礼道：“我们早就听说他被朱泚拉拢，今天这样一说，明摆着是有异心，现在若不杀他，等回了军营再杀他就难了。”

    李季目光敏锐，他见杨波怀中露出一封信的一角，伸手抽了出来，冷笑一声道：“各位看这封信！”

    他把信扔在桌上，众人都愣住了，只见信皮上写着，‘致瀚海都督杨大将军。’落款正是太尉朱泚。

    朱泚真肯下本钱啊！居然封大将军，还任命为瀚海都督。

    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杨波把信随身携带，很可能他今晚要动手了。

    张森沉声道：“他恐怕已经有部署了，事不宜迟，我可假借他的名义，召集他的部属，然后一网打尽！”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薛长寿，薛长寿沉思片刻，点点头道：“这件事确实事不宜迟，我们商议一下行动细节吧！”

    半个时辰后，第五营的几名校尉匆匆赶到杨波的大帐。

    丰州军兵力在郭宋时代达到了近两万人的顶峰，但丰州无法负担这么沉重的军费，军队人数逐渐递减，现在只剩下五千名专业士兵，他们都获得土地，成为军户。

    五千士兵分为五个营，每个营的主将是中郎将，实际上只相当于郎将，所以中郎将下面没有设郎将，直接是校尉。

    五名校尉刚走进大帐，却发现大帐内空无一人，他们暗叫不妙，急转身要退出，数百名士兵一拥而出，用长矛将他们团团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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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闻讯知敌

    当天晚上，十三名准备跟随杨波大干一番事业的十三名中低层将领被清洗，第五营的一千名士兵则打散到其他四营中去。

    清洗了内部异己，薛长寿动员百姓们张灯结彩，迎接郭宋的到来。

    时隔多年，郭宋再一次回到了丰州。

    一路上依旧是大片的荒野和废弃的沟渠，但在距离九原县还有一百五十里时，终于看见了大片大片的麦田，远处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村落。

    郭宋记得很清楚，当初他离开丰州时，丰州农田向西扩张到八十里，现在却扩张到了一百五十里，足足翻了一倍。

    从当年自己刚进驻时的一两千人口，到现在数万人口，丰州发展之快令他感慨万分。

    但显然，丰州还有巨大的潜力，可以和河湟谷地一起，成为自己的两大粮仓。

    在距离九原县城还有十里，前面敲锣打鼓，彩旗飘扬，薛长寿亲自率领大批百姓出来迎接郭宋到来了。

    郭宋翻身下马，和薛长寿以及前来迎接自己的将领们一一拥抱。

    和李季紧紧拥抱一下，两人都泪水都忍不住流下，郭宋给了李季肩窝一拳，笑道：“老伙计，你真的老了。”

    郭宋没有记错的话，李季今年才四十岁出头，可两鬓已经斑白了。

    李季笑了笑道：“只要使君回到丰州，我就会越来越年轻！”

    “说得好，以后有大家的用武之地，相信每个人都会越来越年轻。”

    郭宋翻身上马，在众人簇拥下向城内而去，他向百姓们挥手致意，数千百姓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使君回来了！使君万岁！”

    望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庞，望着所有发自内心欢迎自己的百姓，郭宋眼睛有些湿润，他当年在这片土地上倾注了大量心血，这一切都有了回报。

    .........

    九原县城内的变化也很大了，南门附近的大片泥坯民居都消失了，变成了形状各异的民居，大多是用木头和青石混修，外墙涂上石灰，显得结实美观。

    薛长寿笑着解释道：“现在九原县城内的宅地也不便宜了，一亩地要五十贯钱，修一座一亩的宅子，前前后后要两百贯钱左右，大部分人家都不可能一次性修好，都是分几年慢慢修建的。”

    “西受降城的商业如何？”郭宋问道。

    “还不错，很繁华，无论回纥还是其他草原部落都很依赖西受降城的贸易，所以那里很安全，基本上不受战乱影响，那里商人云集，丰州官府也获得大量商税利益，另外还通过运输和仓储获利。”

    “运输和仓储获利怎么说？”郭宋有些不解。

    薛长寿微微笑道：“使君或许不知，丰州的航运已经开通了，可以直达蒲津关，丰州有一百多艘货船，组成一支很大的货运商队，将丰州的粮食运到关中出售，又从关中运来油盐、布匹和其他生活用品，然后还替商人运输货物，商人们的货物运到九原县储存，官府再提供骆驼队和军队护卫，将大量货物送去西受降城，又从受降城运回来。”

    “丰州的粮食也输往关中吗？”郭宋惊讶问道。

    薛长寿沉默一下道：“这里说来话长，我等会儿再给使君细说。”

    郭宋向沿街欢迎他的百姓们一一挥手致意，百姓们欢呼雀跃，欢迎他的归来，还有不少人看起来依稀有点眼熟。

    一群白发苍苍的老者在郭宋战马前跪下，郭宋连忙扶起他们，“各位老丈，快快起来，不要这么客气！”

    一名老者含泪道：“这些年我们从没有为粮食担忧，我们晚年过得很平安很富足，都是蒙使君之赐，我们都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天幸使君又回来了。”

    郭宋微微笑道：“应该说是勤劳才能让你们安度晚年，我只是给大家创造了条件。”

    郭宋和众老人告别，这才起身上马，很快来到了州衙，州衙就是当年的经略使官衙，郭宋在这里度过了三年时光。

    他住的小院一直空关着，官房也保持着原样，只是被提前收拾的干干净净，桌榻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郭宋在自己从前坐榻上坐下，笑道：“在河西坐习惯了官椅，还有点不习惯这种坐榻了。”

    薛长寿连忙道：“要不卑职去找几个坐墩来？”

    郭宋摆摆手，“不用了，你也坐下吧！”

    薛长寿坐下，连忙问道：“使君，现在党项人的情况如何？”

    “现在应该没有党项这个民族了。”

    薛长寿吃了一惊，党项人竟然灭族了吗？

    郭宋淡淡道：“只要党项人一天在夏州，灵州就一天不得安宁，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彻底消失。”

    薛长寿点点头，“虽然残酷了一点，但使君做得对！”

    “说说丰州，继续你刚才的话题，关于朱泚和丰州。”

    薛长寿叹了口气，“就在两天前，我们刚刚铲除一名主张投降朱泚的中郎将，才发现他被朱泚任命为大将军，瀚海都督，使君想不到吧！一个小小的中郎将，居然获得这么高的官职。”

    郭宋点点头，“确实想不到，这又是什么缘故？”

    “卑职考虑了很久，汇集各方面消息，卑职认为，朱泚应该是看中了丰州产粮这一点。”

    “继续说！”

    薛长寿又继续道：“使君也知道，丰州盛产粮食，百姓的粮食堆积如山，卖不出去，丰州官府无力收购，同时也不需要，所以我们就组织船队将丰州的粮食卖去关中，结果受到了关中的热烈欢迎，听说连朱泚都亲自接见了卖粮食的官员，我们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发生了这个中郎将事件，我们才意识到朱泚已经盯上了丰州。”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朱泚没有派军队接应吗？”

    薛长寿愣了一下，“这个卑职没想到，我们也没有找到相应的情报。”

    郭宋沉吟一下道：“从常理推断就对了，丰州产粮之地既然极为重要，朱泚一定会把它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中郎将身上，我估计朱泚一定出兵了，恐怕距离丰州也不远了。”

    薛长寿连忙道：“如果朱泚派兵，一定是从延州过来，沿着黄河北上，从东面杀来，卑职这两天都没有接到榆林县的消息，恐怕榆林县已经被控制了。”

    郭宋凭借他的政治敏感，立刻意识到朱泚要对丰州下手了，他当即立断，令九原县关闭城门，军队上城防范，他自己则率一万骑兵向东面疾奔而去，百余名斥候先一步去榆林县探查情报。

    ........

    榆林县以西约百里外的官道上，一支约八千人的军队正疾速向丰州进发。

    广通仓出了大漏后，粮食存量锐减，导致朱泚不得不开始关注粮食，他虽然占领了大片中原土地，但中原良田旱涝不均，灾难较多，不能保证粮食稳产，直到丰州运粮来关中贩卖，朱泚这才发现了丰州是块宝地，土地肥沃，灌溉充足，病虫害也少，非常便于打理，一名农夫可以种植两顷小麦，丰州完全开发出来，几十万士兵的军粮就完全有保障了。

    朱泚也同样在关注崔宽的一举一动，当崔宽准备联合党项人南下时，朱泚便意识到时机到来，他立刻派兵北上，夺取丰州。

    这支军队正是由朱泚派出，为首大将叫做李环山，朱泚心腹将领之一，朱泚当然不可能让一个小小的中郎将来控制丰州，他必须要把产粮重地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支军队原本一半骑兵，一半步兵，占领榆林县后，他们从县城内强征了数千头牲畜，使步兵也有了代步脚力，队伍加快了行军。

    八千军队沿着黄河浩浩荡荡向西而行，在远处的小山岗上，几名河西军斥候发现了敌军，他们立刻调转马头，沿着小路抢在敌军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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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难以应对

    八千朱泚军一路疾行，他们距离丰州的黄河汇流处还有一百余里，此时已是下午时分，就在这时，前军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轰！’

    火光迸射，黑烟腾空而起，这是一颗没有带毒刺的小型铁火雷，在队伍中爆炸了。

    前军顿时一片大乱，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战马嘶鸣，混乱成一团，从旁边山坳里杀出一支骑兵，约有数千人，杀进了前军队伍中，与此同时，中军和后军也先后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朱泚大军受到严重惊扰，发生了混乱，两支河西骑兵趁着敌军混乱杀进了中军和后军。

    李环山已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他知道自己遇到伏兵，急声大喊：“结阵抵抗！”

    旁边有人大笑，“来不及了，要么投降，要么受死！”

    李环山一回头，只见一名大将从斜刺里杀来，已在自己十几步外，他见对方头戴金盔，震惊喝问道：“你是何人？”

    “河西郭宋！”

    郭宋说完，双臂一挥，方天画戟横扫而来，力量浑厚，势不可挡，李环山眼睛瞪大了，竟然是河西军郭宋？

    他慌忙举大刀格挡，‘当！’一声巨响，李环山的大刀脱手而飞，他双臂都快要震断了，李环山大叫一声，催马便逃，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只觉背心一凉，身体腾空而起，戟尖已从前胸透出。

    李环山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郭宋将他尸体抛在地上，喝令左右道：“挑起他的人头喝令敌军，投降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几名亲兵砍掉李环山的首级，用长矛挑在空中，纵马疾奔大喊道：“尔等主帅已死，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士兵们一路大喊，朱泚军队见主将阵亡，都无心再抵抗，纷纷下马跪地举手投降。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便结束了，八千士兵战死千余人，逃走了几百人，其他都全部投降了河西军.......

    偷袭丰州军队全军覆灭的消息在第四天传到了长安，与此同时，河西军剿灭党项人，占领朔方的消息也同时传到长安，朱泚大为惊恐，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不准这个消息传出。

    朱泚之前并没有把郭宋放在心上，郭宋要当西域王，他并不反对，他甚至支持河西军向西发展，直到他驱赶六十多万流民前往河西走廊，狠狠捅了郭宋一刀，但最后结果却是流民难题被化解，他们反而丢了陇右。

    朱泚这才开始关注郭宋，只是郭宋要抓住李晟被贬的机会，拿下山南东道，这才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郭宋身上。

    直到朔方被河西军拿下，朱泚才猛然意识到河西军的强大，竟然把朔方、河西和陇右三个节度府统一了。

    朱泚心慌意乱，紧急召集几名心腹大臣商议应对之策。

    大堂上，朱泚忧心忡忡对众人道：“我们一直以为郭宋只有两三万军队，在分兵守北庭和安西后，已经所剩无几，可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河西军被我们严重低估，他们至少有十万大军，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们情报在哪里？”

    众人一起向副军师严闻达望去，严闻达比较低调，他一直负责收集各地的情报。

    在众人逼视的目光下，严闻达振作精神道：“我们的情报应该做得很不错，很全面、很及时，包括成都，之前洛阳、江南、淄青、河北.......”

    “我不想听你的赞颂之词，我在问河西！”

    朱泚忍不住咆哮道：“为何就河西的情报没有？”

    严闻达苦笑一声道：“卑职向河西派去了好几支情报探子，另外去河西的商人也在打探情报，但河西的内务营很厉害，我们的人都先后失去了联系。”

    “那你知道知道是河西内务营！”

    “卑职在和冀王交换情报时得知的，他们在河西的探子最后也失去了联系。”

    朱泚摇摇头，“就算对方很厉害，但也并不是你拿不到情报的理由。”

    严闻达欠身道：“卑职失职了！”

    “现在我不想追究谁的责任，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调集精兵强将全力打探河西、朔方、陇右三地的情报，其重要性等同于成都，你明白了吗？”

    严闻达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道：“卑职明白了！”

    “我再补充一点！”

    刘思古举手道：“我看了一下从丰州逃回士兵的叙述，他们都提到了河西使用了一种能发出巨响的兵器，导致我们军队陷入混乱，我觉得这个细节很重要，恐怕河西军这么快扫平西域也和它有关，一定要让情报探子查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军事说得很快，此事确实很重要，一定要查清。”朱泚补充道。

    严闻达点点头，“卑职记下了。”

    朱泚目光又转向刘思古，目光变得缓和了，“现在的局势，想听听军师的意见。”

    刘思古微微笑道：“我的意见恐怕太尉不想听！”

    “怎么会呢？军师请直言。”

    “卑职的意见很简单，和河西军议和，给我们争取时间夺取淮西和扬州后，然后再调头对付河西军。”

    朱泚愣住了，居然是议和，他迟疑半晌道：“他们会答应吗？”

    “卑职觉得郭宋会答应，他也需要时间整合三地，暂时不会对我们发动进攻，关键是我们也需要时间扫平江淮，使我们能得到财力支撑。”

    源休也道：“军师的提议还是有道理，我们需要时间，郭宋也需要时间，卑职支持和河西军议和。”

    朱泚负手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刘思古道：“议和可以，那我们派谁去和郭宋议和？”

    刘思古的目光向张光晟望去.......

    丰州城，郭宋没有去三个受降城，他在丰州呆了三天便准备返回灵州。

    临行前，郭宋再一次召集众将，对众人道：“我和薛刺史已经谈过，撤销丰州经略司，薛刺史不再过问军队，只出任丰州刺史之职，负责丰州和西受降城的政务财税，丰州设立两个兵马使，是丰州兵马使和榆林兵马使，丰州兵马使由李季担任，榆林兵马使由赵森担任。”

    李季和赵森立刻起身行一礼，郭宋笑着摆摆手又道：“两个兵马使各统兵四千人，不足的三千人由薛刺史补足。”

    郭宋又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丰州我还会再来，但主要还是靠各位，我会留下一支火器营士兵，他们携带了守城利器，就算回纥人大举来袭，也能守住九原城，各位一起努力吧！”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谨遵使君之令！”

    .........

    三天后，郭宋率军返回了灵州，梁武前来灵州城外迎接，梁武向郭宋简单汇报了安置党项人妇孺之事。

    “一共有三万两千余名妇孺和老人，按照使君之前的命令，已经由军队将他们押送去了河西，我们从党项人手中缴获了大量钱粮物资，目前都在灵州仓库内，使君看何时转运去张掖？”

    按照河西军的规定，各地仓库只留少量物资，其余物资都要统一运到张掖仓城。

    郭宋点点头道：“你们写一份物资清单送去河西，由潘长史来安排吧！反正就按照规矩来。”

    “卑职明白了，另外还有一件重要事情，卑职要禀报使君。”

    “什么事？”

    “使君还记得梁驹儿吗？”

    郭宋笑道：“当然记得，他怎么了？”

    “他目前在萧关出任校尉。”

    郭宋一怔，“他不是在丰州吗？”

    “此事说来话长，他原本是在丰州出任校尉，后来他父亲病世，梁驹儿便去职回家守孝，后来张枫在原州举行比武募将，梁驹儿便跑去参加了，被张枫赏识，任命他为校尉，参与镇守萧关，后来张枫进京投降朱泚，又辗转到陇右，但梁驹儿一直在萧关，前两天他特地写了一封信，介绍了萧关的情况，并表示愿意协助使君夺取萧关。”

    郭宋眼睛一亮，这是好事情了，如果能夺取萧关，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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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夜夺萧关

    萧关是关中的北大门，它实际是长城的一部分，隋炀帝杨广重修长城，萧关也得以修缮一新，萧关位于台地之上，地势比较平缓，游牧骑兵从这里可以进入关内，它的重要性和战略地位已无须赘述。

    正如崔宽一心想夺取萧关一样，只要坐上朔方节度使这个位子，夺取萧关，打开南下的通道就必然成为主政者的重要目标，郭宋也不例外。

    他从丰州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如何夺取萧关了，虽然他暂时不打算进攻关内，但夺取战略主动权还是有必要的，只要他手握萧关，他的军队便随时可以南下夺取原、庆、延、绥四州。

    原本是在灵州休息两天后便撤军回河西，但河西军撤军的路线却略略改变了，向东偏了那么一点点，那就是萧关方向了。

    这天下午，在萧关以北约二十外里的一座巨大山坳内，一万骑兵正在休息吃晚饭，梁家的一个长辈去了萧关，借口向梁驹儿要债，同时把郭宋的消息带给了梁驹儿。

    时间不饶人，梁驹儿也三十岁出头了，只因为他武艺不算太出众，在梁家也不是嫡子，混得不是太好，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机会能到提升。

    但郭宋夺取朔方却让梁驹儿看到了一线希望。

    目前萧关有驻军三千人，萧关镇守使是一名中郎将，叫做潘农，手下有三名郎将，十名校尉，梁驹儿就是这十名校尉之一，手下有三百士兵，地位不是很高。

    “梁校尉，外面有人找！”士兵在大帐前喊道。

    梁驹儿快步走出大帐，见来人竟是自己的堂叔，他连忙道：“三叔，你怎么来了？”

    “小驹儿，你欠我那二十贯钱是不是该还了，我急用钱买地，你就不要再拖下去了，赶紧给我。”

    梁驹儿一怔，自己什么时候欠钱了？他见三叔向自己使眼色，顿时明白了，他挥挥手对看热闹的士兵道：“到一边去，这种事情别好奇。”

    众士兵都捂嘴笑着走开了，居然要债来军营了，简直丢脸啊！

    “三叔，去帐里说吧！我凑一凑把钱给你。”

    来者跟随梁驹儿进了大帐，他从腰带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梁驹儿，“这是郭使君给你的，你自己看。”

    梁驹儿连忙打开纸条细看，郭宋希望他约定今晚的时间，并承诺一旦夺取萧关，将任命他为萧关镇守使，梁驹儿大喜，连忙对老者道：“三叔回去告诉郭使君，我是下半夜当值，不过我是负责东段城墙，今晚过来点火光为信号，否则要等五六天才能轮到我守城门。”

    “我记住了，但你总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吧！”

    梁驹儿苦笑道：“三叔，我现在真没钱，回头我买几瓶好酒孝敬三叔。”

    “那可是你说的，你欠我三瓶好酒！”

    老者笑眯眯告辞走了。

    这时，主将潘农走上前笑着问梁驹儿道：“听说有人来逼债？”

    梁驹儿叹息一声道：“我爹爹生前欠的债，现在要我来还了，我现在可没有钱给他，只有许下两倍的高利，他才满意走了。”

    潘农拍拍梁驹儿肩膀笑道：“好好干，我回头我争取请朱太尉给一笔钱，把大家的欠俸补上，你就有钱还债了。”

    “多谢将军关心！“

    .........

    郭宋已得到了梁驹儿的消息，他离开打开萧关地图，萧关实际上是一个防御体系，包括一座军城、关城以及东西两段数里长的长城，方圆约有数里。

    梁驹儿说的关城东段城墙，实际是指东段长城，长约两里。

    长城主要是阻挡游牧骑兵，步兵却能翻山越岭架梯上城墙，当然，步兵没有后勤补给，就算翻过了长城也没有意义。

    萧关不是位于崇山峻岭，而是在一片低缓的台地上，两边城墙也在台地上，步兵更容易翻上城墙。

    郭宋看了看天色，天空乌云低垂，没有一丝阳光，正是夜间攻关的好机会，他立刻令道：“让张云来见我！”

    .........

    四更时分，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周围一片漆黑，郭宋率领一万骑兵在数里外等待萧关的动静，今晚是里应外合，不需要他亲自出手，由张云出手便足够了。

    夜色中，张云率领三百斥候渐渐靠近了东段城墙，城墙上只有梁驹儿和他的十几名心腹手下，其他手下都被他打发睡觉去了。

    梁驹儿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外面，蒙蒙细细中，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头儿，会不会老爷子的没有把话传达正确？”一名心腹士兵小声道。

    “别胡说，这种大事肯定不会搞错。”

    话虽这样说，梁驹儿心中还是有点忐忑，他三叔年纪大了，万一记错怎么办？他暗暗懊悔，自己当时应该写一张纸条。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火光一闪，紧接着，火光又是一闪。

    梁驹儿顿时精神一振，他立刻抽出一份火折子，探身在城墙下一甩，火光闪亮，他连忙扑灭，又是一甩，两下火光闪亮，和对方呼应了。

    他的手下士兵立刻十几只软绳梯抛了下去，另一边挂在城垛上。

    梁驹儿起身向一里外的关城方向望去，城楼上有两盏大灯笼，朦胧灯光下，只见守城的一队士兵正在城头上来回巡逻，他们没有任何惊诧的表现，说明他们没有看见城外的火光。

    这时城下传来簌簌的声响，绳梯一紧，开始有人在向上攀爬了。

    片刻，张云第一个跳上城头，他手持盾牌，口中咬着战刀，他取下战刀问道：“可是梁将军？”

    梁驹儿连忙道：“我是！”

    “在下河西军斥候营统领张云，奉郭使君之令夺城，请梁将军支持！”

    梁驹儿点点头，“赶紧让手下上来！”

    五架绳梯同时攀爬，河西军士兵一个接一个爬上来，只片刻，三百名士兵都上了城头。

    梁驹儿倒吸一口冷气，他更能感觉到这三百人的强悍和杀气，就仿佛三千人一般。

    张云道：“梁将军，城头上士兵的我们对付，你带两百弟兄下城开门。”

    梁驹儿点点头，“今天口令是日月无光，你们就说是第七营当值！”

    他们兵分两路，梁驹儿带着两百人向城下走去，张云则带着一百士兵向关城快步走去。

    离关城还有数十步，他们被巡哨士兵看见，为首旅帅高声喝问道：“什么人，口令！”

    张云答道：“日月无光，我们是第七营当值的。”

    旅帅放下心，眉头一皱道：“你们地段在东面，过来做什么？”

    “不知道，是梁校尉让我们过来，好像是来接手你们的值勤。”

    众人都笑了起来，还有这种好事？

    众人走近，众人走近，旅帅忽然发现他们兵器不对，都是短矛，厉声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张云高喊一声，“动手！”

    百名士兵同时动手，短矛疾刺，他们配合默契，迅猛异常，数十名敌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纷纷被刺倒，一时间惨叫声不断，城下也传来惨叫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河西军士兵一起行动，城头上推动绞盘，拉起大铁门栓，城下士兵拉开了城门。

    士兵们随即将三支火药箭射向天空，发出格外耀眼的红光。

    郭宋当即令道：“出兵！”

    一万骑兵沿着平缓的坡道，向上方萧关浩浩荡荡冲去，只片刻，河西军骑兵杀进了萧关。

    潘农在睡梦中被亲兵叫醒，“将军，河西军骑兵杀进关城了！”

    潘农大吃一惊，一骨碌坐起身，他已经听得了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急得连鞋都没有穿，一把抓起外衣和长剑，向外面飞奔而去。

    他们军营距离关城还有两里，但无数河西军骑兵已经杀进了大营，士兵们逃跑不及，纷纷跪地求饶，只有极少数仓惶而逃。

    一名亲兵拉着他的战马过来，潘农翻身上马，也顾不得其他人，纵马疾奔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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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谈判使者

    兰州黄河以东的官道上，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快速而行，队伍中的为首之人正是前往河西谈判的张光晟，尽管他并不想接下这个任务，但朱泚强压给他，他也只得接受。

    就在他走到雍县时，朱泚派出的使者骑快马追上了他，又谈判条款增加了一项，要求河西军从萧关撤退，张光晟这才知道，萧关被河西军攻占了。

    张光晟不得不感慨郭宋的手段，夺取一地，同时给下一步行动留下机会，夺取了萧关，原、庆、延、绥四州无疑就将唾手可得，可郭宋偏偏引而不发，着实让朱泚头大，派重兵把守，牵制太大，不派重军，就等于要拱手想让。

    张光晟已经意识到，其实郭宋才是朱泚最大的威胁，相比之下，河北、中原那些藩镇什么都不是，更不用说巴蜀的南唐，若不是他们有山川之险，北唐大军早就杀进去了，按照眼前形势发展，五年之内，朱泚大军必将统一天下，那是没有考虑河西军的前提下。

    如果考虑河西军，天下形势就得重新评估了。

    张光晟又想到了自己，自己是不是该考虑留一条后路了？

    一行人终于到了黄河边，一行人又饥又渴，张光晟见不远处有一座食棚，便吩咐手下去买点吃喝而去，不料手下回来道：“上将军，他们不收新钱和小钱，只收河西钱或者金银钱。”

    “岂有此理！”

    张光晟心中恼火，催马到食棚前，质问掌柜道：“新钱在长安通用，为何在这里就用不了？”

    掌柜见他气势威严，不敢恶语拒绝，只得陪笑道：“这位爷有所不知，新钱从全年开始，河西就禁止流通了，商家们也不认，你拿新钱付帐，和明抢没有区别。”

    “那你们用什么钱？”

    “我们认河西钱，金银钱，还有就是老钱，老爷要付金银也可以。”

    河西钱张光晟见过，确实很不错，铜含量很高，但金银钱他却没有见过，他便问道：“金银钱是什么样子，你拿给我看看。”

    “这个......”

    掌柜犹豫一下，还是从怀中摸出两枚钱递给他，张光晟看看手中的金钱和银钱，他脱口而出，“粟特钱！”

    “老爷，这不是粟特钱。”

    张光晟已经看清楚了，和粟特金银钱很像，但确实不是，是用黄金和白银铸造的开元通宝，只不过最下方有河西铸三个字，和天宝年间铸造的那批金钱不太一样。

    他掂了掂，都重一钱左右，“这个可以兑多少钱？”张光晟又问道。

    “金钱是一贯钱，银钱是百文钱。”掌柜恭敬道。

    “这种金银钱在河西很多吗？”

    掌柜摇摇头，“今天刚推出的，很受欢迎，量不多。”

    张光晟取出一锭五十两重的白银递给他，“这个可以用吧！”

    “白银当然可以！”

    “我们要吃食和凉茶，然后这两枚金银钱也兑给我，我留个纪念，吃多少，你自己算账。”

    “小人明白，各位请坐吧！”

    张光晟一摆手，他的随从纷纷在茶棚内坐下，伙计拎着凉茶大壶给他们倒茶。

    “掌柜，过来坐坐！”张光晟招招手笑道。

    掌柜走上前苦笑一声道：“你们从长安来的吗？我一个小人物，也不知道什么绝密消息，问我没用！”

    “咱们就随便聊聊，说一些公开的趣事，不会让你为难。”

    掌柜看着照顾生意的份上，只得硬着头皮道：“老爷想问什么？”

    “听说去年河西来六十多万流民？”

    “那是前年冬天，还没有下雪，从会州那边涌来几十万流民，我们这边也有一点，但人数很少，这件事早就结束了。”

    “现在流民如何？”

    掌柜看了一眼张光晟，很认真道：“他们已经不是流民了，是陇右的居民，去年河湟麦子丰收，家家都丰衣足食，我在这里做生意，就没看见一个想回老家的人，都安心在陇右定居了，陇右官府招募民团，大家都踊跃报名参加，每个年轻人都在练武保卫家园。”

    张光晟点了点头，刘思古虽然厉害，但格局还是太小，他出的毒计却被郭宋化危为机，平白增加了六十余万人口，由此高下立分，刘思古只能说是阴险毒辣，在战略上还是眼光弱了，偏偏朱泚那么信任他。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上将军，有人找！”

    张光晟一回头，只见不远处走来一名官员，三十余岁，躬身施一礼，“阁下可是张大将军？”

    张光晟感觉他很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点点头，“我是张光晟，你是......”

    “在下刘颍，金城县县令。”

    这个名字让张光晟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郾城县县令，带领一群流民逃到关中，是你吧？”

    刘颍点点头，“正是在下，蒙郭使君器重，任命我为金城县县令。”

    “你是有德行之人，能被重新启用，可见郭使君知人善用，也恭喜你了。”

    “多谢上将军，我是来告诉上将军，张掖那边传来消息，郭使君正在前来兰州的路上，请上将军在金城县稍等片刻。”

    张光晟明白了，郭宋并不打算让自己去张掖，直接在金城县会晤，这样安排当然最好不过，避免了自己去凉州尴尬，作为前任凉州都督，张光晟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凉州的父老？

    “我明白了，我们该怎么过河？”

    “我们安排了一艘大船，分批送上将军和手下过河！”

    ..........

    张光晟负手站在船头望着黄河对岸，多年未归，竟让他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又是那么陌生。

    这时，张光晟忽然看见黄河岸边似乎在造船，有一艘造了一半的船只，旁边有不少人在忙碌，张光晟愣住了。

    “刘县令，那是在造船吗？”张光晟指着对面问道。

    刘颍笑呵呵道：“在造渡船，皮筏子可以运货，但渡人黄河还是太危险了，所以决定造五六艘渡船，我们脚下这艘船就是新船。”

    张光晟恍然，“原来如此，可是.....河西有造船匠？”他又迟疑一下问道。

    刘颍微微一笑道：“河西是没有，但流民中有，而且还不少，汴州雍丘县一个县的船匠都来了。”

    张光晟心中一惊，隋朝造龙舟的数千名船匠最后都安置在雍丘，那里有几个乡的人世代都是以造船出名，船匠至少有几千人。

    “难道有几千人？”

    “呵呵！几千人太夸张了，人数确实不少，但我们暂时用不了那么多。”刘颖含糊其词，有多少船匠是重要情报，他可不会说漏嘴。

    船只缓缓靠岸，张光晟上了岸，刘颍一摆手道：“后面随从我会安排好，上将军请吧！”

    张光晟点点头，带着几名谈判佐使向县城内走去........

    两天后，郭宋带着几名河西高官来到了金城县，郭宋当然知道这次谈判的意义，双方都有需求，郭宋需要时间，朱泚也需要时间，但达成协议并不容易，就看双方怎么让步妥协了。

    上午，张光晟来到县令，郭宋已经在县衙门口等待他多时了。

    “真抱歉，让郭使君久等了。”

    郭宋微微笑道：“欢迎张将军来兰州！”

    郭宋又向他一一介绍了参与谈判的两名手下，长史潘辽和录事参军张裘安。

    张光晟暗暗心惊，两人一个主管政务，一个主管军务，看来郭宋对这次谈判还是很看重。

    郭宋又笑道：“张将军，我们进去再细谈吧！”

    “郭使君请！”

    两人互相谦让着走进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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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各让一步

    县衙大堂上已经安排好了坐位，一张宽大的桌子，两边各有三张坐榻，另一边是一排椅子。

    郭宋笑道：“张将军，我们聊一聊吧！”

    “使君有兴致，张某愿意奉陪！”

    两人走到院子里，郭宋问道：“李仅现在如何？”

    张光晟眼中露出一丝鄙夷，“他就像一个没有几天活头的人，拼命享受一切，对他来说，当皇帝好像就是为了女人和享受，朝务什么的，他从来不管不问。”

    “他还能活多久？”郭宋又笑问道。

    “这个说不清楚，若不是刘思古和源休他们拦着，朱泚早就登基了。”

    张光晟看了一眼郭宋，反问道：“你还在效忠李适那个昏君？”

    “朱泚认为我还在效忠李适？”

    张光晟摇摇头，“如果朱泚这样想，我应该去成都，而不是来河西。”

    “既然如此，张将军为何还要问？”

    “我只是想亲口听你否认。”

    “我不会否认！”

    郭宋淡淡一笑，“事实上，我依旧接受南唐的册封，我依旧是南唐的节度使，原则不会变，只是一些具体事务，朝廷鞭长莫及，管不到河西，我只能自治了。”

    这时，潘辽走过来道：“使君，可以开始了！”

    郭宋点点头，“张将军请！”

    两人回到大堂，分别在中间落座，张光晟脸色肃然道：“我这次是奉朱太尉之令，前来和郭使君商议双方缔结一份契约，划清边界，互不侵犯，为期三年，我们带着诚意而来，希望郭使君考虑。”

    郭宋也坦诚道：“我当然能理解贵方的诚意，否则我就不会亲自来兰州了，原则上我同意签署这份契约，三年内互不侵犯，但关键是边界怎么划清，想必这是谈判的重点，我说得没错吧！”

    “郭使君说得对，这是我们双方谈判的重点。”

    郭宋沉吟一下道：“在缔结互不侵犯契约之前，我建议我们还是先谈一谈贸易，缔结一个贸易协议如何？”

    “这个问题不大，维持现状就行了。”

    郭宋摇了摇头，“必须明确交易使用的铜钱，河西不承认新钱，新钱太粗制滥造，我建议要么使用河西钱，要么以货易货。”

    张光晟不太懂这方面的问题，他踌躇一下道：“使君的建议我会发鹰信请示朱太尉，建议和边界确认一起请示。”

    潘辽取出一份草拟好的贸易契约，递给张光晟，“这是我们方案，内容比较全面，但要点只有两三点，可以用鹰信发给长安。”

    张光晟连忙接过文书道：“我今天就发送。”

    郭宋和张裘安交换一个眼色，张裘安清了清喉咙，笑眯眯道：“能不能给我们先说说贵方关于边界的方案？”

    张光晟取出一份地图，递给郭宋和张裘安，他不慌不忙道：“边界主要分南北两部分，北方以长城为界，而南方则以朱图山为界，另外，我需要特别说明一点，萧关是关内道和关中的北大门，无论如何要把萧关归还我们。”

    郭宋看了看地图道：“先不谈萧关，首先南面就有问题，以朱图山为界，就是把秦州划给你们，秦州明明属于陇右，有我们的驻军，正常应该是以陇山为界，难道不是吗？”

    张裘安也接口道：“这个方案给人感觉，就是你们为了要回萧关，平空创造一个交换条件，这样做太没有诚意了！”

    郭宋提起笔，在地图上重重把秦州叉掉，“要拿秦州说事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张光晟有点尴尬，这个方案是刘思古草拟的，确实有点太过分了，秦州本来就属于陇右，现在被河西军占领，再拿陇右说事确实显得很没有诚意。

    张光晟苦笑一声道：“那说说你们的方案，我洗耳恭听！”

    郭宋靠坐在位子上，由张裘安来说，张裘安道：“南面是以陇山为界，北面以长城为界，保持双方实际占领，我们觉得这是最公道最合理。”

    “南面我可以做主，但萧关不行，萧关必须要还给我们，这是原则。”

    这时，郭宋插口道：“萧关可以还给你们，但必须是你们赎回去，拿物资来赎它。”

    “不知使君要什么物资？”

    郭宋冷冷道：“原本属于陇右军的一千套重甲和一千把陌刀，就这个条件，要么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在朱泚发动兵变之前，朝廷军器监有两千套陌刀军装备，其中一千套给了河西军，另外一千套给了陇右军，郭宋俘虏了两万陇右军后，却没有发现这一千套陌刀军装备，问张枫才知道，这一千套装备目前在长安军器监仓库内。

    张光晟呆了半晌道：“我不能做主，要请示一下朱太尉。”

    郭宋欣然道：“完全可以，张将军尽管请示，有消息后我们再继续谈。”

    ........

    郭宋之所以选择在金城县和朱泚特使和谈，也是因为他本身也要来金城县巡视，主要是视察这里的造船情况。

    造船是郭宋一直关注的重点，虽然他们一直使用皮筏子，但皮筏子弱点明显，只能在短途或者平静的河面上使用，水流稍微湍急，就危险了，而船只具有无法比拟的优势。

    这些年，灵州的造船一直没有停顿过，前后造了一百余艘大船，在丰州组成了一支运输船队，这支船队对于联系河西和朔方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把灵州仓库的物资运到河西，就是使用了丰州的船队。

    兰州船场不大，最初是曹万年想改变兰州用皮筏子渡河而创立的临时船场，正好难民营中也有船匠，但第一艘渡船造出后，它的便利性和安全性远远超过了皮筏子，用事实使不少认为造船浪费财力的官员改变了看法，纷纷支持造船。

    郭宋和潘辽等高官在县令刘颍的陪同下来到了船场，船场大管事连忙出来迎接，大管事姓金，雍丘县人，年约五十岁上下，他原本就是雍丘县官船场的主监，跟随流民逃到河西后，被刘颍推荐给曹万年。

    金管事给郭宋行了礼，便带着他参观船场情况。

    “目前我们同时在建两艘两千石的渡船，一次可以运载百余人过黄河，年底之前能造好，明年开春后，三艘渡船一起使用，将极大缓解渡黄河的不便。”

    郭宋来到造船现场，只见一艘大船已经造好了八成，另一艘大船刚铺好龙骨，工匠们正在搭建船架，看得出，船只的体型很大。

    “怎么只造两艘船？”郭宋不解地问道。

    金管事连忙解释道：“我们船匠是充足的，有几千人之多，关键是材料不足，造船第一步是备料，准备好的木材要反复刷桐油，至少晾晒三年，等木材稳定，不再变形，才能开始造船，我们造了三艘船，用的材料都是从灵州仓库里运来的。”

    原来是这个缘故，郭宋又问道：“那准备的材料多吗？”

    “使君放心，准备的材料足够造几百艘船，灵州那边有一批前年备好的料，今年秋天就能用了，能造一百多艘船，我们这里也准备了三百多艘船的材料，明年就能使用了。”

    郭宋点点头，上前拍了拍结实的龙骨，笑问道：“这是松木？”

    “是松木，其实龙骨最好用柚木，可惜这里没有，不过河西产的松木品质很好，细密结实，韧性也好，只要不是下海远洋，足够用了。”

    “那还缺什么吗？”

    金管事想了想道：“主要缺桐油，铁钉也缺一点，绳索、船帆之类，灵州有足够的存货，暂时就不用了。”

    旁边潘辽接口道：“铁钉已经好了，过两天就运到，桐油也在江南采购了几千斤，走黄河水路运来，现在正在路上，还有十几天时间才能到。”

    “那就太好了！”

    郭宋有些好奇问道：“造船还用铁钉吗？”

    金管事微微笑道：“使君有所不知，我们是用榫接结合铁钉钉联的方法，比单纯的榫接还要结实，隋朝的龙舟就是这样打造的。”

    “那车船能造吗？”

    车船又叫轮船，在船只两侧安装风车一样的桨片，人在船内踩踏，桨片翻转，驱动船只前行，在南北朝时发明，唐朝时开始推广，宋朝时最为盛行。

    金管事点点头，“只要有需求，我们什么船只都能造！”

    这时，郭宋见天色已不早，便笑道：“今天就暂时先看一看，过几个月，我再来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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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达成契约

    次日下午，郭宋带着两名随从在金城县内闲逛，他喜欢微服私访，其实也不是私访，仅仅只是逛街，给儿女们买点小礼物，他骨子里还是喜欢平民的自由生活。

    当然，身处他这个位子，借逛街的机会了解民情、视察市场也很正常。

    金城县的商业远没有张掖那么繁荣，但也不冷清，各种酒楼、客栈很多，而且它没有像长安那样分割成坊市，店铺主要集中在主干大街两侧。

    商铺中酒楼、客栈很多，这也是因为大多数商队都从兰州过黄河，一般都会在金城县休整两日。

    另外就是卖大路货的店铺比较多，像油料、布匹、香料、粮食、羊皮、牲畜等等。

    “去这家看看！”郭宋发现一家比较有特色的小店，似乎卖各种精美的手工艺品。

    郭宋走进这家不大的店铺，最多三十个平方，正中放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

    来自波斯的锡器、银器，来自日本的珍珠、贝壳，当年还有长安流行的小摆设，泥人、木雕、拨浪鼓等等。

    店主是一个是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长得温文尔雅，他见店里来了客人，便走过来笑道：“新店开张，公子尽管挑，我价格优惠。”

    “店是才开吗？”

    “是啊！原本是在扬州开店，但父亲去世，只好关店回家乡守孝，顺便开家小店聊作糊口。”

    “难怪，这些东西在西域看不到的。”郭宋指了指架子上的小玩意笑道。

    “公子喜欢什么？”

    “我是给妻儿买点礼物。”

    郭宋拾起一只唐冠螺、一只凤尾螺和一只鹦鹉螺，这是比较名贵的海螺，又取了几只色彩颜色的小贝壳，笑道：“像这这几只海贝，颜色漂亮，我买下了，我女儿喜欢，就不知给儿子买点什么？”

    “令郎喜动还是偏静？”中年男子笑问道。

    “比较文静！”

    “比较文静的话，我给你这个！”

    中年男子从顶上取下一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竟是用一只完整玳瑁雕成的笔洗，非常漂亮，中年男子笑道：“这可是好东西，我一直舍不得拿出来，我也是见公子识货，才拿出来。”

    这个玳瑁笔洗郭宋自己倒很喜欢，他欣然道：“这个我要了，还有什么好东西？”

    “我的好东西不少，公子再看看这个！”

    中年男子打开另一只盒子，里面是五个白玉雕的胖小子，白玉一般，但雕工却很好，五个胖小子雕得栩栩如生，富态十足，寓意五福临门，郭宋心中一动，这倒可以送给敏秋，她喜欢这个。

    “这个我也要了。”

    中年男子见来了大客户，连价格都没有问就买了，他连忙又从里屋取出一只锦盒，“公子看看这个，我的收藏品，最好的珍珠项链，颗颗珠光滚圆，公子喜欢，就让给你了。”

    ........

    最后结帐让郭宋也吓了一跳，居然花掉了一千多贯钱，不过他知道对方并没有漫天要价，光桂圆大的一支珍珠金钗就至少价值上百贯，那串珍珠项链更是极品，品相极佳，更难得每颗珠子一般大小，直径都在一点五公分左右。

    还有一套用上好檀木精制的三进宅院模型，还用木头雕了数十个小人，这是给儿子的礼物。

    中年男子给郭宋抹去了一百多贯的零头，以一千贯整数成交，皆大欢喜。

    回到县衙，潘辽匆匆迎上来道：“使君，长安的回信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郭宋吩咐亲兵把东西送回去，他走进了县衙大堂。

    “朱泚是怎么答复的？”

    潘辽笑道：“和我们预料的一样，朱泚一口答应了，愿意用重甲步兵装备换回萧关。”

    “贸易条约呢？”郭宋又问道。

    “好像只是加了几条禁运物资，别的都没有变，同意用河西钱和老钱结算。”

    郭宋点点头，“既然如此，停战契约可以签署了，明天你再和张光晟敲定一下细节，然后我来签署押印。”

    “卑职明白了！”

    潘辽迟疑一下又问道：“使君，契约长达三年，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郭宋淡淡一下，“这种所谓的契约只防君子而不妨小人，如果形势需要，我也绝不会拒绝做一次小人。”

    ..........

    次日上午，潘辽和张光晟进行了最后的协商，双方就停战契约终于达成一致，双方约定北段以长城为界，南段以陇山为界，河西军占领的萧关由北唐用一千套陌刀军的装备赎回，协议期约定为三年，任何一方违反，则协议作废。

    郭宋随即任命梁驹儿为会州镇守使，令他率军驻守会州。

    萧关，按照河西军和北唐军达成的协议，三天后，萧关将正式移交给原州驻军。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萧关外城墙下出现了十几名黑影，为首之人正是梁驹儿，三天后就要把萧关移交给被唐军，按照节度使的要求，要给下一次攻打萧关留下一点机会。

    为首将领正是梁驹儿，其他十几名士兵则是火器营的将士。

    他们来到东段城墙，寻找白天发现的机会，白天人多眼杂，不好下手，还是等夜里来操作。

    萧关是用大青砖修砌，在隋朝时由隋炀帝杨广重新修建，历经一百余年，依旧坚固结实。

    “在这里！”几名士兵找到了白天的那块大青砖。

    青砖有点松动了，梁驹儿晃了晃墙砖，立刻道：“动手！”

    士兵一起动手，用铁钎奋力将几块城墙都撬下来，城墙内部填满了泥土，他们将里面填埋的泥土挖出来不少，形成一个大空洞，将一口十分结实的大木箱子填进去，大木箱便将周围的泥土支撑住了，他们又将城砖塞回去，用泥土把四周缝隙填满，如果不用力向外拉城砖，根本不会发现这几块城墙已经松了。

    众人又在城墙下种了一株作为标识的灌木，这样就能很容易找到那几块城砖。

    三天后，梁驹儿率领三千士兵离开萧关，前往会州驻扎，等候在官道上的数千北唐军再次进驻萧关，完成了萧关的交换。

    与此同时，在陇山关外也完成了另一场交接，北唐军将一千套陌刀军的装备移交给了河西军，双方都执行了停战协议，为期三年的停战协议由此生效。

    .........

    在停战契约签订三天后，郭宋返回了张掖，把礼物交给妻子，他无力坐在躺椅上，浑身都放松了。

    这时，敏秋端了一盏茶走进了书房。

    一般而言，内书房是男主人最后的隐私之地，不准人轻易进入，就算是妻妾也不准随便进入，但郭宋的内书房却没有这么多讲究，他的妻妾子女都能随便进入。

    敏秋腰肢一扭，坐在丈夫怀中，搂着他脖子撒娇道：“你回来还没有亲亲人家呢！”

    郭宋搂过她脖子重重吻了下去，敏秋被吻得浑身都软了，半晌，她伏在丈夫怀中，咬着他耳朵小声道：“夫君，我也想要孩子。”

    “想要孩子还不容易，走！我们楼上去。”

    敏秋吓得连忙起身道：“不行！现在不行！夫人会生气的，说我不体谅夫君，再说....我找夫君还有事呢！”

    郭宋也知道妻子的脾气，外柔内刚，若被她知道，敏秋少不了苦头吃，他便克制住内心的火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笑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是....是关于我兄长的事情。”

    敏秋的兄长张大旗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目前住在凉州姑藏县，郭宋给了他们一座三亩的小宅，敏秋也把自己积攒的几千贯钱给了他们，他们生活彻底改变，郭宋对他们也会尽力相助，但就怕他们久贫乍富，不知轻重，提出非分的要求。

    郭宋温和地问道：“具体什么事情？”

    “我兄长之前来找我，提出想做官，被我狠狠骂了一顿，他现在改变主意了，想做生意，让我帮他出出主意，做什么生意比较好，可我哪里知道？”

    郭宋笑了笑道：“做生意嘛！无非就是生活型的衣食住行和享受型的衣食住行，想赚钱就不能脱离这个框框。”

    “什么叫享受型的衣食住行？”

    “很简单啊！珠宝佩玉，这就是衣的延伸，声色之娱，实际上就是食的延伸，想住园宅，想更舒适出行等等。”

    “那我兄长能做什么？”

    “我觉得他开家酒楼不错，地段选好一点，档次高一点，回头我把官府的凉州大酒楼买下来送给他，他好好做，一定能财源滚滚。”

    敏秋心中感动，又伏丈夫怀中小声道：“夫君，要不就上楼吧！我拼着被夫人骂一顿。”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我们找爹爹评评理，究竟是给谁的礼物？”

    敏秋吓得连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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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家有儿女

    门开了，郭薇薇气鼓鼓地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跟着弟弟郭锦城，他矮了姐姐半个头，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郭宋笑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爹爹，那个小房子是给我买的，是不是？”

    郭薇薇的眼泪水在眼中打转，小嘴一瘪，要哭出来了，“娘把小房子给了弟弟。”

    郭宋这才反应过来，小女孩都喜欢办家家，那小房子她肯定喜欢，自己有点失计较了。

    他又看了看儿子，郭锦城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明明是娘给我的。”

    郭宋笑了起来，女儿当然也想要，又害怕母亲，便跑来找自己了，郭宋起身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他牵着一对儿女来到后堂，敏秋也跟着一起过来，后堂桌上摆满了郭宋从兰州带回来的礼物，薛涛正和独孤幽兰说话呢！见丈夫带着孩子过来，她便笑道：“我说得没错吧！一定跑去告状了。”

    这里面最大的礼物就是那座木雕房宅了，还配了百余个栩栩如生的木雕小人，正好可以和自己府宅对应起来，难怪孩子都喜欢。

    薛涛抿嘴笑道：“夫君，这是你惹出来事情，你来解决吧！”

    郭宋想了想，便提笔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一名丫鬟，嘱咐她两句，丫鬟匆匆去了。

    郭宋见两个孩子都眼巴巴地望着木宅子，便笑道：“我们先来分配礼物，木房子不算，四个海螺给姐姐，几个小贝壳给阿城，另外这个玳瑁笔洗也给阿城。”

    两个孩子都没有异议，小薇喜欢漂亮的海螺，小贝壳虽小，但加上更漂亮的玳瑁笔洗，倒也公平。

    “这个木房子其实是爹爹自己买的，以后就放在爹爹的书房，你们可以借去玩，玩两天再还给爹爹，这样就行了吧！”

    两个孩子都低下头，显然都不太愿意。

    薛涛和独孤幽兰都‘噗！’地笑出声，还以为夫君会主持公道，说姐姐让给弟弟，没想到最后谁都不给，他自己占为己有了，还真是会和稀泥。

    这时，女管家进来道：“老爷，赵秀他们几个搬来一个大木箱。”

    “让他们送进来！”

    不多时，三名亲兵抬着一只大木箱来到院子，他们把木箱放下，从里面搬出一个精致的木制城池模型，放在地上，众人行一礼，拿着空箱子走了。

    这座木制模型是张掖城的缩小模型，长宽各三尺，三名手艺高超的木匠耗费了大半年时间做出来，现在木匠又做了一座更大的模型，这座小模型就放在仓库内，郭宋决定假公济私，送给儿女了。

    郭宋又把房宅模型拿出来，摆在旁边，对两个孩子道：“它们大小都差不多，你们各选一个。”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跑了上来。

    男孩子毕竟大气一点，郭锦城一眼就看中了城池，他对那个房宅不屑一顾。

    郭薇薇选中了木宅院，她喜欢里面的百余个小人，而城池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郭宋笑眯眯对薛涛道：“这不就解决了吗？”

    薛涛摇摇头，无奈道：“你呀！就知道宠女儿。”

    “谁说的，我也宠儿子，回头我让木匠做几百个小人，往城池一放，让他去玩。”

    郭宋解决了难题，转身回书房了，却听见妻子对儿子道：“阿城，那个笔洗娘替你保管好不好？”

    他差点一头栽在地上，这是什么母亲啊！

    ..........

    次日一早，郭宋来到了官衙，还没有进门，却见郭玉娘站在自己官房门前，郭玉娘自然就是从前的小鱼娘，她现在出任天策楼统领，没有人再叫她小鱼娘了，薛涛也叫她玉娘。

    “玉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禀使君，卑职三天前回来的。”

    郭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一般都叫自己大哥，今天却一本正经以属下相称，想必是犯了什么错。

    “进来再说吧！”

    郭宋走进官房，茶童进来上了茶，郭宋坐下，端起茶盏道：“你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郭玉娘低着头，一脸惭愧道：“卑职办事不力，把使君交代的事情办砸了，卑职是指天兆之事，没有能成功。”

    郭宋笑了笑道：“那件事主要是时机还不成熟，我倒不认为是你的计策不周，你不用自责。”

    “使君，确实是卑职考虑不周，不应该在金身阁埋玉碑，结果被刘思古识破，他想到了金身阁和使君的关系，最终说服了朱泚。”

    “你当时没有想到金身阁和我关系？”

    “卑职当时只是考虑到金身阁曾发生过天兆，会更有影响力，却忽略了金身阁和使君的关系。”

    郭宋摇摇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谁规定发生了天兆就要马上实施，我相信朱泚已经深信不疑，只是条件还不成熟，所以他才作罢，刘思古的理由并没有说服力，如果天兆是在皇宫内发生，刘氏古会不会说天兆和南唐有关系？这件事我之所以不提，是因为我把它视为一个长期效果，总之，你不要自责了。”

    郭玉娘一颗心稍稍放下，她又道：“这次卑职搜罗了不少能工巧匠过来，使君要我找的军器监长刀署的大匠，卑职找到了三个。”

    郭宋连忙问道：“他们能不能打造陌刀？”

    “陌刀是他们父辈打造的，他们这一代都没有打造过，不过他们三人都是长刀署中最顶尖的刀匠，只要搞到图纸，他们就能打造出来，卑职已经在想办法搞图纸了，应该有点眉目了。”

    “陌刀的图纸还在吗？”

    “卑职确定还在，它虽然停止打造多年，图纸上缴兵部，但会军器监会保留一份副本，收藏在文书库内，卑职就在打这个主意。”

    郭宋点点头，“这件事很重要，要尽快把图纸搞到！”

    .........

    长安永平坊，这里是穷人的聚居地，到处都是低矮破烂的草屋，当然也有稍微好一点的砖房，相比平康坊这些名坊，这里房租确实很便宜，一座占地一亩地的院子，每月租金只要三贯钱，若在平康坊、宣阳坊，租金至少要十贯钱。

    这天上午，一座半旧的小院走出来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材瘦小，显得有点獐头鼠脑，他叫萧万余，原本是蓝田县的小吏，读过两年书，略识几百个字，三年前泾源兵败后，大量中高层官员逃亡，朱泚成立新朝廷，竟然找不到官员，只得大量提拔底层官员，而底层官员又从县吏中提拔。

    萧万余就抓住这个机会，投书吏部应募，居然被选中了，他就像考中了科举一样，喜洋洋地进京当官，被封为从八品的承务郎，出任军器监主簿。

    要知道开元九年，著名诗人王维高中进士，也只授从八品的太乐丞，萧万余这个最底层管仓库的小吏，认识的字不超过五百，居然也当上了从八品官员，他们被长安百姓戏称为吏官。

    虽然当了官，但俸禄却不高，一个月加上各种补贴也才五贯钱，租房就要三贯钱，所以萧万余和所有吏官一样，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绞尽脑汁利用职务赚钱，他们当官就是为了捞钱，指望他们恪守职业道德，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不，机会来了，一个偶然的机会，萧万余认识一个来自河北的大商人，这个商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捞钱的路子，如果事成，他可以得到三百两银子的好处。

    三百两银子啊！萧万余眼睛都要红了，莫说仅仅只是让他利用点职务便利，就算让他娘子去青楼接客，能挣到三百两银子，他也愿意。

    萧万余背着一个破布包，匆匆来到隔壁延福坊的延福酒楼，他常在这里和朋友喝上一杯，来到二楼，他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刘东主，就是那个来自河北的大商人，他旁边还坐着一人。

    萧万余在他们对面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推过去，“你们要的图纸在这里！”

    说到这，他咽了口唾沫，刘东主旁边的男子接过包，取出图纸看了看，图纸有厚厚一叠，已经发黄了，第一张上面写着‘陌刀样图’四个大字，下面有军器监的盖章。

    图纸有陌刀的材料配方、配比，具体打造方法，步骤，注意要点等等，非常全面。

    男子十分满意，又问道：“这份图纸我拿走了，你怎么交代？”

    萧万余胸有成竹道：“我就说按照规则销毁了，反正它早过了保存期，只是没有人管，所以没有被销毁，也是你们运气好。”

    男子笑了起来，取出一个小包推给他，“这是给你的。”

    萧万余一怔，“这里有三百两银子？”

    “这是三十两黄金？”

    萧万年打开小包看了一眼，顿时颤抖起来，黄澄澄的金子把他眼睛都照花了。

    半晌，他贪心不足道：“我还能搞到很多兵器图纸，你们还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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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陌刀扩军

    七天后，张掖收到了从长安紧急送来的陌刀图纸。

    建立一支强大的陌刀军一直是郭宋的心愿，陌刀军的作用不仅仅是在攻击骑兵，对步兵、对伏击作战以及攻打城门都能发挥重要作用。

    在灵州，河西军在几大家族的仓库内收集到了五百余套重甲步兵装备，包括陌刀和重甲，使河西军的重甲步兵人数达到一千五百人，其次便是朱泚为了赎回萧关送来的一千套陌刀和重甲，使陌刀军的人数可达两千五百人。

    但郭宋的目标是希望重甲步兵人数达到五千人，当然，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达到这个目标，需要最高明的工匠，需要大量高品质的生铁，需要提高冶金水平，还有大量财力支持，可以说，陌刀是大唐国力和冶金锻造技术达到顶峰时的产物。

    如果河西能把陌刀打造出来，那么整个河西的冶金锻造技术都将上了一个台阶，这对其他兵器的锻造都能起到一个巨大的推动作用。

    “打仗实际上就是国力的拼比！”

    郭宋在参观军器署时，对周围的官员道：“假如我们的一把战刀能用十次，而对方的战刀只能用三次，那我们的生铁就能运用到更多的方面去，比如锻造更多的明光铠甲，同时也能打造更多的兵器，相反，对方就会渐渐面临无兵器可用的境地，另外，锻造技术提高，我们每个士兵的兵器都能削铁如泥，我们的铠甲更加坚固，攻防都能得到大大加强，两军作战时，我们取胜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军器署的锻造大营位于仓城南面，紧靠张掖河，占地约一千亩，里面分为冶炼、锻造两大部分，炼铁炉上百座，铁匠炉一千余个，同时还有材料及工艺试验营以及工匠训练营。

    这里的冶炼主要是将矿山运来的粗铁和粗铜进行精炼，炼制出硬铁、熟铁和钢等产品，还要炼制出精铜，主要用来铸造铜钱。

    郭宋和众官员来到了试验营，这里只有二十几名工匠，他们都是最顶级刀匠，郭玉娘招募来的三名顶级刀匠正在打造陌刀，两边二十几人在围观学习。

    一名精通技术的官员给郭宋以及众官员介绍道：“打造陌刀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百炼夹钢，一种是覆土烧刃，百炼夹钢做成的刀其实有三层，里面是心铁，也就是最硬最锋利的钢，只是心铁的坚硬虽然足够了，但韧性比较差，容易折断，所以外面要左右各夹一层硬铁，含碳量稍低的生铁，然后最外面是熟铁，虽然坚硬不够，但韧性极好，最后再反复锻打，将心铁、硬铁和熟铁融为一体，这就是百炼夹钢了。”

    “那覆土烧刃呢？”郭宋又问道。

    “回禀使君，覆土烧刃就是用秘制的泥土覆盖住一部分刀身，只对刀刃部分进行煅烧，然后淬火，优点是没有步骤那么复杂，节约人力和时间，但它对技术的要求非常高，尤其是淬火技术，难度极大，很容易失败，搞不好刀掉在地上就碎裂了，等于全部报废。”

    “那你们打算采用哪一种办法？”旁边潘辽问道。

    这名官员躬身道：“我们还是打算用百炼夹钢法，技术已经成熟了，虽然费时费力一点，但容易成功。”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提一个观点，叫做‘技术过剩’，比如说我们军队都使用陌刀，锋利无比，天下无敌，但敌军却使用极为劣质的兵器，这就有点像杀鸡用宰牛刀了，所以我们不能闭门造车，必须要收集各地军队的情报，然后对各地的兵器进行研究，再决定我们打造什么样的兵器来应对，当然，如果耗费不高的情况下，能造出大批优质的兵器，我也不反对，可如果耗费太高，时间太漫长，我们就需要斟酌了。”

    潘辽小心翼翼接口道：“那我们是不是需要建立一个兵器情报署，专门负责此事？”

    郭宋笑道：“就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我来安排。”

    众人又去参观弓弩坊和盔甲坊，临走时，郭宋把主管官员找来，对他道：“要尽可能多地培养高水平工匠，现在好的兵器匠在各藩镇都极为抢手，被保护起来，我们很难挖过来，那么就只能靠自己培养了。”

    “卑职一直努力培养，之前是因为没有高水平工匠，这次来了三名高水平刀匠，我们就能加快了，请使君放心，卑职一定会做好此事。”

    ........

    从军器营出来，郭宋直接来到了军营，在军营演武场上，一千五百名新招募的陌刀手正在集中训练，陌刀军和斥候军是河西军待遇最好的兵种，军俸高，待遇优厚，当然要求也最严格，身材必须在五尺八以上，也就是一米八五以上，能轻松举起百斤重物过顶，负重五十斤跑三十里。

    尽管要求严格，但报名者依旧如云，河西军士兵普遍身材高大，在身高这一条上，合格者就有数千人之多，然后再挑选力气大、体力好的士兵，优中选优。

    一千五百名新募陌刀士兵齐声高喊，声音响彻入云，一千五百把陌刀寒光闪闪，整齐划一，他们在练习刀法和集体作战，跟随着都统康保的示范动作进行训练。

    这时，康保看见了郭宋，便命令士兵们休息吃午饭，一名士兵协助他脱去了重甲，康保快步来到郭宋身旁。

    “这批士兵怎么样？”郭宋笑问道。

    康保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不错，各种条件比第一批更优秀，现在我们只训练了三天，但我觉得他们已经可以上阵杀敌了。”

    “他们经验还远远不足吧！”

    “和敌军作战的经验他们都有，但陌刀军作战经验没有，卑职打算从明天开始，将老新陌刀军进行混编，然后分成两队进行对抗，这样连续对抗二十天后，新兵就能出师了。”

    “体能和力量训练呢？”郭宋又问道。

    “禀报都督，我们在选拔时就已经格外看重力量和体能，这一千五百名士兵是从八千名身高合格的士兵中挑选出来，力量和体力都是最好的，事实上，披甲对抗训练就是对体能和力量的巨大考验，每天训练结束后，士兵都会筋疲力尽。”

    郭宋点点头道：“一旦我们的重甲步兵威力强大，敌军也会慢慢找到对抗我们的办法，段秀实给我说过，大食骑兵曾经组织一批骑兵用绳套来对付安西军的重甲步兵，给重甲步兵造成不小的损失，对于中原士兵，我觉得更要当心大黄重弩的射击，一般普通的弓弩伤害不了重甲步兵，但重弩不一样，尤其大黄弩在百步内可以射穿重甲步兵的铠甲，这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威胁。”

    康保想了想道：“这样的话，情报就很重要，一旦发现敌军调用大黄弩，重甲步兵就需要及时撤退。”

    “所以我在考虑，给重甲兵的护卫兵配一面大盾，使他们能有效参与防护重甲步兵。”

    康保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道：“这个建议很好，肯定使君尽快安排！”

    这时，几名骑兵沿着马道进了军营，为首之人身材瘦小，却异常轻盈灵活，正是天策楼统领郭玉娘，她接到郭宋的令箭，急忙赶来大营。

    郭宋回到中军大帐，对郭玉娘笑道：“又有重要任务交给天策楼了。”

    郭玉娘连忙躬身道：“请使君吩咐！”

    郭宋坐下，问道：“夏州的探子安排到哪里去了？”

    “启禀使君，他们几个去太原了，继续在晋阳县开店。”

    郭宋又问道：“现在太原的情况如何？”

    “太原前些天在挨家挨户搜查朱滔的探子，听说朱滔的探子渗透得很厉害，被抓了一个，招了不少口供，太原在满城排查，我们的探子还好，没有被波及。”

    郭宋点点头，“我给你交代的任务其实是两个，第一个是摸清太原军队的人数和装备状况，第二是想办法弄到一两把各藩镇普通士兵的刀剑和矛头，军器署急需这方面的情报。”

    “卑职明白了，立刻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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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河东情报

    云州便是今天大同，是河东地区最北的州县，目前长城以北茫茫草原被回纥人占领，生活着几个小部落。

    清晨，一支五十人的河西骑兵如箭一般从草原上飞驰而过，他们奔上了土岗，远处是一条白练般的河流，蜿蜒流向远方，河流两边牧草丰美，却不见人烟。

    副将张智远低声问道：“将军，我们在这里已经寻找三天了，居然没有看见一个部落，也没有看见一个士兵，卑职怀疑回纥人是不是虚张声势？”

    张云摇摇头，“这里没有思结部的牵制，回纥人肯定在云州，我觉得可能是的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张智远愣住了。

    张云道：“他们很可能是在长城南面，而不是长城北面。”

    说完，张云一调马头，“我们走！”

    五十名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向南方疾驰而去.......

    云州的长城关隘早已被回纥人摧毁殆尽，骑兵可以畅通无阻，一路驰骋南下，两天后，五十名河西军斥候抵达了云中县附近，他们发现了回纥军的踪迹，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张云率领手下躲在一片树林内，只派两名士兵穿便装去云中县查看。

    两更时分，两名士兵返回树林，他们带来的消息证实了张云的猜测，回纥军士兵果然藏身在云州县内，初步估计有三千人左右。

    次日天刚亮，一名在大树上放哨的士兵叫醒了正在熟睡中的众骑兵，“前方发现三名回纥骑兵！“

    河西军士兵纷纷起身，他们甚至顾不得收拾睡袋，立刻翻身上马，摘下骑弓，张云招招手，让大家缓缓靠近路边。

    这时，马蹄声已经由远而近，果然是三名回纥骑兵，正向他们这边疾奔而来。

    张云给众人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大家立刻明白了，射马不射人，他们各自抽出一支箭，搭在弓箭上。

    不多时，三名回纥骑兵奔至他们眼前数十步外，张云一挥手，五十支箭同时发射，射向敌军战马，三匹战马顿时被射满了箭矢，嘶鸣着摔倒，将三名骑兵甩飞出去，五十名斥候一拥而出，向三名回纥士兵奔去，三名骑兵挣扎着想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他们被数十根长矛顶住了胸口和咽喉。

    “把他们带下去分别审问！”

    士兵们将三名回纥骑兵抓进树林，各在一边严审，很快河西军斥候便到来了确切口供。

    云中县果然变成了回纥军的驻营地，一共三千人，两年来一直没有变化。

    张云立刻写了一份鹰信，用信鹰将这个重要消息发送去了张掖。

    张云随即兵分两路，他留副将张智远率二十名士兵继续监视云中的回纥军，他自己则带领三十名士兵，向南面的太原方向疾奔而去.......

    太原城的三晋酒楼，这座酒楼是三晋庄园在太原城内开设的一座酒楼，三晋庄园成为独孤幽兰的陪嫁，这座酒楼自然也是郭宋的产业了。

    不过独孤家族做事一向低调隐蔽，包括庄园和酒楼，都不会显示出独孤家族的财产，东主是一个王姓商人。

    酒楼的掌柜叫做贾宏，他原是夏州八方酒楼的掌柜，夏州被河西军占领后，贾宏带着几名伙计又从夏州调到太原，接管了三晋酒楼。

    前段时间，太原城内搜查河北探子，闹得沸沸扬扬，凡是养有信鸽的店铺和住宅都被重点关照，直到这两天才消停下来。

    这天中午，贾宏匆匆从外面走进酒楼，酒楼这段时间受搜查风波影响，关闭了十几天，重新开业后生意便不太好了，二楼基本上都空着，一楼只坐了一半的客人，几名伙计在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

    贾宏招手把一名伙计叫了过来，两人走到后院，贾宏低声道：“上次那个来找你借钱的罗校尉，你能找到他吗？”

    “应该可以，他留了住址。”

    “你去把他找来，就说有条生财之道，问他有没有兴趣？”

    “我这就去找他。”

    伙计匆匆走了。

    半个时辰后，一名三十余岁的校尉将官兴匆匆赶到酒楼，找到了贾掌柜。

    这名校尉姓罗，是城门军的一名校尉，他和那个伙计是同乡，前几天总是跑来问伙计借钱。

    “贾掌柜，有什么生财之道？”罗校尉急不可耐问道。

    贾掌柜笑眯眯道：“我想搞几套兵器盔甲，罗校尉有没有办法？”

    “当然可以，只是贾掌柜要兵器盔甲做什么？”

    贾宏叹口气道：“老家盗贼横行，我兄长想组织家丁自保，他便托我帮他买几套兵器盔甲，我去黑市看了看，一方面是贵，而且品质也不太好，我就想到了罗校尉，我觉得这是个赚钱的机会。”

    贾宏是去过黑市，黑市也能买到兵甲，兵器铺也可以买到，但他不知道买来的兵甲是不是现在军队的装备，还是以前唐军留下来的，想来想去，还是找这个罗校尉最合适，他要赚钱，肯定不会自己掏钱去黑市买兵甲来凑数，一定是做无本生意。

    罗校尉当然要赚这笔钱，他手下有三百名士兵，搞几套兵甲还是很容易的。

    “不知贾掌柜要多少？如果是十套以内应该没有问题。”

    “我也不要多，五套足够了，要盔甲、战刀、长矛、盾牌、弓箭，反正就是全套，多少钱一套？”

    “一套五十贯钱，我连袜子都给你。”罗校尉咧嘴笑道。

    贾宏想了想道：“你替我送到城外交割，我就不和你讨价还价了，一手交货，一手给钱，两百五十两白银。”

    罗校尉知道他携带兵甲也出不了城，便欣然道：“择日不如择时，我现在就回军营，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南城外见，你说个地方。”

    “南林客栈交货，如何？”贾宏连忙道。

    “没问题，我马上回去！”

    贾宏大喜，“那就一言为定！”

    .........

    一个时辰后，在城南南林客栈内，贾宏和罗校尉完成了交易，五套步兵兵甲，包括头盔、皮甲、长矛、战刀、匕首、盾牌和弓箭。

    南林客栈同样也是河西军在太原的情报点，贾宏把情报送到这里，再由客栈的伙计把情报送去五十里外的三晋庄园，三晋庄园的信鸽把情报送去张掖。

    贾掌柜在房间里把矛头取下，和其他兵甲一起装进几口大箱子里，由骡子驮去三晋庄园。

    实际上，这批兵甲，并不需要运送去河西，三晋庄园内就有两名厉害的兵器匠人，由他们进行检验，然后把检验结果发送去张掖。

    其他河北各藩镇的兵器也将一一送来三晋庄园，检验后发信给张掖.......

    三晋庄园位于太原城西南五十里处，汾水西岸，靠近清源县，占地千顷，包括一座小山在内，实际上良田在三百顷左右，也就三万亩，由三百余户佃农承包耕种。

    除了庄园的大管事，没有人知道这家庄园的背景，大管事姓王，年近六旬，是独孤家的老家人，这座庄园作为陪嫁给了郭宋后，王大管事依然被留下来继续打理庄园。

    这天晚上，张云率领三十人的斥候骑兵队进了三晋庄园，来到山脚下的独孤别宅前，别宅占地数十亩，就是一座大宅子，每年不少独孤家族子弟都会来这里避暑。

    张云敲开了门，一名仆人打灯笼看了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张云一行已经换了便装，张云抱拳笑道：“我们是从河西来的，找王大管事！”

    “你们稍等！”

    仆人进去禀报了，不多时，王大管事匆匆走出来，他当然知道，河西过来的，应该就是河西军。

    张云取出一块作为信物的玉佩递给王大管事，王大管事点点头，“你们进来吧！马匹交给家丁，我安排你们先住下。”

    “那就麻烦大管事了！”

    张云率领众人进了宅院，黑色大门随即吱嘎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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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公孙家族

    太原目前是元氏藩镇，自从元家投降长安后，元玄虎被封为并王，下辖太原府以北八州，兵力已增至五万。

    身处河东四战之地，元家并不安全，但直接威胁他们的却是一南一北，北面是朱滔，南面是李怀光。

    在去年和今年，李怀光已经三次小规模派兵北上，都被介休县的守军击败，李怀光被封为晋王，他当然想统治河东全境，他是太原元氏最大的敌人，随时可能大规模北上。

    还有朱滔，朱滔曾经一度攻入河东，但败在李晟手下，不得不狼狈退回幽州，但他野心未泯，依旧占领着井陉和飞狐陉，也将随时派兵南下。

    正是这两大威胁使元家不敢掉以轻心，派重兵防御南北三处通道。

    这段时间元家发现了朱滔在太原的情报网，军队全城搜捕，一共抓捕了二十七名探子，将太原城闹得鸡犬不宁。

    并王府内，元玄虎正在听取侄子元铮的汇报，元铮官任麒麟卫将军，统率五千人，负责维护太原的内部治安，对付敌军安插在太原的探子，也是他的重要职责。

    “卑职已经再三确定，朱滔在太原的探子全部落网，无一人逃脱，李怀光在太原的探子也排查中，根据目前线索来看，李怀光的探子很可能安排在太原和介休两地。”

    元玄虎沉吟片刻道：“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朱滔在别的县城是否有探子，要严加拷问；第二，李怀光的探子要尽快找到，并一网打尽；第三，其他藩镇在太原是否有探子？我怀疑是有的，所以也要细心盘查，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朱泚，他和我们只相隔一条黄河，听说他和郭宋签署了停战契约，那么他必然会全力向东发展，极有可能配合朱滔南北夹击太原，还有郭宋，他已经拿下丰州，实际上就和云州接壤，也有可能会攻打太原，所以他们二人也很可能在太原有探子，必须严加防控。”

    “卑职明白了！”

    元玄虎又问道：“去河西购买战马之事安排得如何了？”

    “回禀王爷，前些日子河西传来消息，河西官府最新规定，外地客商去河西贸易，必须用河西钱、金银或者以物易物，不得拿铜钱直接购买。”

    元玄虎一怔，“什么意思？”

    元铮解释道：“也就是说，去河西贸易不认铜钱了，只认金银和实物，要么就是他们自己铸造的河西钱。”

    “简直胡闹，谁会有河西钱，金银那么珍贵，谁舍得拿出来？”

    “所以现在去河西贸易的商人都是带货物前往，一般货物还不行，官府只收购几种货物，布匹、茶饼、药材、纸张笔墨、铜器、生铁、木材和日用品，像其他奢侈品，绸缎、名瓷、珠宝首饰等等，可以自己拿去卖可以，但官府不收，如果官府不收，战马就买不到，最多只能买点葡萄酒、羊皮、棉花之类。”

    “棉花是什么？”元玄虎不解地问道。

    “就是白叠子，安西大量种植，用来取代木绵、羊绒、鸭绒之类，做冬衣或者被褥，很保暖，据说现在长安卖得很火。”

    元玄虎点点头，“战马能买多少？”

    “河西倒没有限制战马购买，但问题是怎么送回来，买得太多，朱泚肯定要下手，根据卑职了解，一般是买五百匹，这是朱泚允许过境的上限。”

    “我们至少要三千匹，可以从丰州过来，但我想知道，需要多少布匹？”

    “大概十五万匹布左右，不过我们可以走船运，利用黄河水运过去，送到兰州金城县，那边有河西官府的市舶署，直接卖给官府，拿马签去凉州提取战马。”

    元玄虎心中迅速估算，问回纥人买马，价格要两百匹布，明摆着是狠宰自己，向河西买马只要五十匹布，这个价格虽然也不便宜，但至少比回纥便宜得多，而且仓库有足够的布帛，换三千匹战马组建骑兵，这笔买卖还是很合算的。

    元玄虎当即拍板决定道：“就买三千匹战马，从丰州送回来。”

    .........

    延州便是今天延安，属于关内道，北面是巍巍长城，长城的北岸便是夏州，东北方向是绥州，绥州北面是银州，目前夏州和银州都已被河西军控制。

    延州驻兵很少，只有一千州兵，驻扎在州治肤施县，只是负责维持地方治安。

    延州基本上没有特产，但它却出产一种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高奴油，也就是火油，延州地区有很多这样的自溢油井，最主要的几口大井一直被官府控制，严禁卖给藩镇和异族。

    而其他的数十口私人小井普遍缺乏管理，数十年来，走私泛滥，各家藩镇通过各种手段获得了大量火油。

    延州有一门豪族，叫做公孙家族，在私人控制的三十余口小油井中，公孙家族至少控制了一半，公孙家族也因此赚得钵满盆满，成为延州最大的豪门。

    公孙家族的家主叫做公孙亮，年约五十岁，长得狮鼻方脸，相貌堂堂，这段时间公孙亮忧心忡忡，北方朔方爆发的战争让他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作为家主，他必须要为家族的生死存亡负责，现在时局这么乱，他们该躲到哪里去？

    这天下午，公孙亮坐在书房堂上看书，这时院子里响起脚步声，他随即听见了兄弟公孙青兴奋的声音，“大哥，你在不在？”

    公孙青是公孙亮的五弟，负责家族高奴油的售卖，公孙青八面玲珑，极善于察言观色，公孙亮对他很器重，把家族最重要的资产交给他掌管。

    “什么事情？心急火燎一样。”公孙亮放下书瞪了他一眼。

    公孙青窜了进来，低声道：“大哥，大事情！”

    “什么事？”

    “今天有个客商来买高奴油，一开口就要五千桶。”

    公孙亮也吓了一跳，一桶火油可是五十斤，五千桶就是二十五万斤，他们库里所有存货也才三千桶。

    公孙亮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藩镇来买油，这些年来他这里买油的藩镇不少，一买就是几百桶，但买五千桶火油的藩镇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哪家藩镇？”

    公孙青见大哥反应敏锐，不由竖起拇指赞道：“大哥聪明！”

    “废话，到底是哪家？”

    公孙青从怀中摸出一枚钱币，递给兄长，“他们准备拿这个付帐！”

    公孙亮接过钱，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这竟然是一枚金钱，黄金铸造的钱，最下方刻着‘河西铸’三个篆字。

    “郭宋派人过来？”公孙亮眼中闪烁着惊喜问道。

    “来人是河西节度府的仓曹参军，叫做张谙。”

    公孙亮点点头，他听说过，这个张谙掌管着河西节度府的仓库物资，绰号‘张财主’，没想到他亲自出马了。

    “大哥，这个生意做还是不做？”

    公孙亮负手在大堂来回踱步，公孙家族虽然在延州有钱有势，但在藩镇眼中，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公孙亮早就想抱大腿，他曾经派人去长安，给朱泚军队捐了五千贯钱，朱泚便封了他一个肤施县伯的爵位。

    刚开始他还洋洋得意，以为公孙家有了靠山，但不久，延州另一个大族赵家捐了两千贯钱，也被封为肤施县伯，公孙亮这才明白，朱泚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家族当回事，哪有一个县名封给两个伯爵的，让极为失落，想想也是，朝廷在延州拥有十口大油井，哪里会把他们这种小油井放在眼里。

    除了朱泚外，要么就是太原元家，但元氏的实力还是弱了一点，恐怕靠不住，直到河西军攻下了朔方，公孙亮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郭宋身上，这可是真正的实力派啊！

    他还愁找不到机会抱郭宋的大腿，没想到机会说来就来了。

    想到这，公孙亮当即对兄弟道：“你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张参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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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延州火油

    张谙是奉郭宋之令前来延州采购火油，虽然安西也有少量火油出产，但安西火油太过于粘稠、厚重，杂质太多，燃烧效果远不如延州的高奴油。

    张谙跟随公孙青来到了公孙府宅，这是一座占地五十亩的大宅，不愧是延州第一豪门，连大门都这么气派，张谙眯眼打量着这座朱漆高门，

    “张东主，请进！”

    公孙青小声道：“我兄长在门内迎候！”

    张谙微微一笑，这个公孙家族还是很小心。

    他走进了大门，迎面看见了站在门内等候的家主公孙亮，笑眯眯地迎候着自己。

    “欢迎张参军光临鄙府，在下公孙亮！”

    “原来是公孙家主，久闻大名了。”

    “张参军，我们堂上请！”

    “请！”

    张谙跟随公孙亮来到贵客堂，双方分宾主落座，公孙青陪坐在下首。

    侍女进来给他们上了茶，公孙亮笑问道：“张参军是从萧关过来？”

    “不是萧关！”

    张谙微微笑道：“我是乘船从黄河过来，船只停泊在丰林县的清水码头。”

    “我明白了，难怪张参军要采购那么多高奴油。”

    张谙笑道：“我们这次需求比较大，要五千桶，市价是五贯钱一桶，我们愿意出六贯钱，可以用白银或者黄金支付。”

    公孙亮沉吟一下道：“不满张参军说，现在全部库存只有三千桶，可以全部给河西军，另外两千桶要到年底才能交付，不知行不行？”

    “这个....也可以，我们可以交付定金。”

    公孙亮摇了摇头，“如果是别人，我根本不敢卖五千桶，这要被朱泚查到，我们全家都要倒霉，但河西军能找到我公孙家族，那是我们家族的荣耀，我不但愿意把五千桶火油交给河西军，而且分文不取，就算我们家族为郭使君尽一点点绵薄之力。”

    公孙青瞪大了眼睛，居然不要钱？大哥是不是听错了，人家是要五千桶，不是五桶啊！

    公孙青急得直甩眼色，公孙亮就当没有看见。

    张谙也有点意外，“这....这怎么好意思，三万贯钱啊！”

    公孙亮斩钉截铁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们家族对河西军的拥戴和支持。”

    张谙心中着实感动，他起身施礼道：“公孙家族对河西军的支持，我们铭刻于心，我一定要禀报郭使君，为公孙家主请功！”

    公孙青呆了半晌，他这才明白大哥的用意，这是在交投名状啊！

    张谙又商谈了交货细节，这才起身告辞，公孙兄弟一直把他送出了大门。

    望着张谙坐上马车走远，公孙青叹口气道：“大哥，五千桶油啊！”

    公孙亮淡淡道：“这种油取之不竭，又没有什么本钱，拿出去当投名状有什么不好，我公孙家族还在乎两万贯钱吗？”

    “大哥说得也有道理，就怕事情泄露啊！”

    公孙亮沉思片刻道：“从丰林县走是对的，比较隐蔽，不过我们五千桶火油搬过去，太招眼了，还是我们库房上船，放在夜里上船，城门关闭，问题就不大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

    入夜，城门已经关闭，肤施县城外的码头上十分安静，码头上有不少大仓库，东面是官府的仓库，西面则是私人仓库，其中公孙家的火油库占地很大，有专门的码头，一百多艘货船悄无声息驶来，停泊在公孙家的码头上。

    仓库大门开启，随船的士兵们迅速前去搬运木油桶，一桶油重五十斤，一艘千石大船可以装四五十桶，士兵们推动着一桶桶油滚上船只，直接滚入船舱内。

    一艘货船装满，驶离了码头，在前面掉调头停到对岸，另一艘空船又接上来，一直忙碌到五更时分，三千桶火油全部装上了船只。

    张谙站在船头向公孙亮告辞，“公孙家主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张参军一路顺风！”

    船队出发了，它们顺流而下，向黄河方向驶去。

    ........

    进入六月后，张掖的天气便一天热似一天，这天上午，郭宋接到兰州发来的一封鹰信，太原元氏派人前来购买三千匹战马，用船只运来十五万匹布。

    尽管不少官员存有异议，建议河西停止出售战马，但郭宋却一直没有下令禁止售马。

    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虽然河西售马会增加各藩镇的军队实力，但就算河西不售马，他们一样能从回纥那里买到战马，与其让回纥赚这笔钱，还不如自己赚。

    其次养骑马极为消耗国力，如果财力有限的话，养骑兵必然会限制其他军种发展，步兵就无法得到更好的兵器和盔甲，这无疑也是好事。

    郭宋站在地图前注视着河东，他得到最新消息，朱滔在恒州增兵了，这就意味着朱滔即将对太原发动进攻，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自己是不是该抓住它？

    这时，幕僚杜嗣业在门口道：“使君，仓曹张参军求见！”

    “请他进来！”

    张谙走进官房道：“第二批两千桶火油公孙家族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发来鸽信，通知卑职去运油！”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不是说年底吗？”

    “卑职估计公孙家族是从别家那里调货过来，延州还有不少小油井，积攒起来，两千桶油并不算多。”

    郭宋点点头笑道：“这个公孙家族很卖力啊！”

    “卑职派人调查过，公孙家族几年前是想抱朱泚的大腿，但朱泚根本就瞧不上他们，河西军夺取了朔方，他们的目光就转到使君身上了，估计是想抱使君的大腿。”

    郭宋笑道：“我的大腿就这么好抱吗？一次两次的表现可不够，他们还得再努力。”

    张谙也笑道：“使君，绥州刺史好像是公孙亮的妹婿，这次交货就放在绥州延福县黄河码头，我们船队就不用再去肤施县了。”

    郭宋心中一动，快步来到地图前，很快找到了地图上的延福县，黄河对岸便是石州定胡县，是一个有名的黄河码头。

    绥州属于朱泚的地盘，停战协议签署了才几个月，郭宋倒不好派兵直接攻占，但绥州是一个很好的后勤重地，如果能控制住延福县，河西军的后勤基地就有了。

    想到这，郭宋对张谙道：“请公孙家族引线，你和绥州刺史好好谈一谈，希望他能效忠河西军。”

    “使君想占领绥州吗？”

    “不是！”

    郭宋摇摇头道：“绥州依旧表面效忠朱泚，我们签署了停战协议，我现在暂时还不想撕毁它，但绥州的战略位置很重要，我想利用延福县囤放粮草物资。”

    “卑职明白了，卑职去找公孙亮谈一谈。”

    郭宋想起一事又道：“我刚刚想起一件事，元家要购买三千匹战马，派船队运来十五万匹布帛，这次交易我已经批准了，但那支船队听说不是属于太原官府，而是官府临时租用的民间船队，你顺道去兰州看一看，如果有可能，把这支船队租赁下来，给我们运粮食物资。”

    “卑职遵令，先告退了。”

    张谙躬身行一礼便匆匆退下去了，他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出发去绥州。

    郭宋从桌上拾起一把横刀，这把刀是元家军的普通装备，并非从前唐军留下的制式兵器，而是元家自己打造的，很普通的生铁，铁质并不好。

    郭宋将刀放在架子上，他从里屋取出一把陌刀，低喝一声，一刀劈去，寒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横刀被陌刀劈为两段。

    这一刻，郭宋下定了决心，和元家的旧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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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不谋而合

    当初郭宋拿下陇右兰州，就是看中了这里的黄河水运，这两年，河西军在金城县修建了大量仓库，囤积粮草和军资，除了粮草和物资齐备外，运输工具也是当务之急。

    河西本身并无船只，自己虽然也能造船，但河西大规模造出船只，至少要等两三年后，远水解不了近渴，想办法利用现有船只便成了当务之急。

    河西军收复朔方后，从丰州得到了一百四十余艘千石以上货船，包括两千石货船六十艘，千石货船八十七艘，这也是当年朝廷批准丰州造船后，多年积攒下来的船只。

    但一百四十七艘船还是不够，河西军需要搞到更多的船只。

    兰州的黄河码头上停泊着近两百艘货船，都是清一色的两千石大船，它们是从河东过来，运送十五万匹布帛来河西换取三千匹战马。

    这支船队是单程送货，战马回去不走水路，直接从丰州绕路回去，此时，近两百艘大船已被兰州官府临时扣押，等待仓曹参军张谙从张掖赶来。

    码头一艘大船上，船东蒋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甲板上晒太阳，船队管事坐在他身旁低声道：“我昨晚发现他们夜里没有监视，我们可以夜里离去。”

    蒋船东看了管事一眼道：“如果不是为了船，我现在就可以离去，没有管我们，但船怎么办？船只夜里逃走，能逃到哪里去？陇右、河西、朔方都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巴不得我们逃走，然后找个借口把船只没收了。”

    “这.....这可怎么办？”

    蒋船东叹了口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元家口口声声说是租我们的船，可到现在为止，一文钱都没有付，这一趟我倒亏了近千贯钱，我担心船队回到河东就会被官府强征了，现在整个河东的货船只有五百艘，我们就占据了四成，另外六成还在李怀光那里，元家肯定会打船队的主意，安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就把我杀头，然后船队没收。”

    “东主的意思是说，我们回不去了？”

    “我也不知道，看看河西官府是什么意思吧[铅笔 ]！”

    这时，有人高喊道：“东主，刘县令来了！”

    蒋船东连忙站起身，只见县令刘颍带着一名官员匆匆走来，蒋船东连忙走下船，躬身行礼道：“小民蒋泉参见县令！”

    “蒋船东不必客气，我给你介绍一下。”

    刘颍笑着给他介绍旁边的官员道：“这位是我们河西节度府的仓曹张参军，我们所有的钱粮物资都归他管。”

    蒋船东连忙见礼，张谙笑眯眯道：“蒋船东是哪里人？”

    “在下蒲州安邑县人。”

    “难怪口音有点熟悉，我是绛州闻喜县人。”

    蒋船东惊喜道：“我妻子就是闻喜县人，和张参军同乡啊！”

    “难得啊！在河西遇到了同乡。”

    张谙又笑道：“我是特地前来看看蒋东主的船只。”

    “张参军请随意看。”

    蒋船东心中有点紧张，他不明白这位河西高官所说的看看船只是什么意思？

    他陪同张谙上的大船，介绍道：“这是头船，有三千石，一般是存放粮食和物资，船身上有很多铁环，是用来拴纤绳，控制船队的速度和方向，也是头船负责。”

    张谙仔仔细细查看了十几艘船，这些船只保养得不错，七成新，他笑问道：“蒋东主家族一直都是做船运的？”

    “也不是，我原本也是个粮商，需要船只运送粮食，三年前，一直有关系的运输船行东主死了，他儿子要把这些船零散卖掉，我怕找不到船只运粮食，就把整个船队都买下了，一共一百九十八艘粮船。”

    张谙点点头，“我就明说了，我们现在也急需用船，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租下蒋东主的船队，另一个方案，我们买下船队，蒋东主可以任选其一。”

    “这个.....”

    蒋船主低头想了片刻道：“如果发我出售的话，你们能出多少钱？”

    张谙微微一笑，“以蒋船主当初买船的原价，再加两成，这个价格应该不错吧！”

    蒋船主胀红脸道：“不瞒张参军，当初老船东的儿子急于要钱还赌债，又不懂行情，我是用很低的价钱买下船队的，只用了四万贯钱，这支船队至少价值十万贯。”

    张谙哈哈笑道：“看来蒋船主是占了大便宜，不过恕我直言，现在战乱年代，私人拥有这样的船队风险很大，前东主的儿子未必真的傻，相信蒋东主明白我的意思。”

    蒋船主有些无奈，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要精明多了，把风险看得很透，他低头沉思片刻道：“这两百艘船我三个月前才保养过，重新刷了三遍桐油，腐坏之处都修葺一新，花了五千贯钱，还有三十名船员五年的契约，我也不多要，一口价六万贯，张参军能否接受？”

    张谙想了想，便欣然道：“那就一言为定，六万贯！”

    蒋船主连忙又道：“一部分给现钱，一部分给土地，可以吗？”

    “不知蒋船主想要哪里的土地？”

    “河东的土地，太原府或者太原府以南都可以。”

    张谙微微笑道：“那就一半一半吧！先给三万贯钱，我们可是给老钱，另一半给一座太原城二十亩的府宅和一座五十顷的庄园，我们立约为据！”

    蒋船主大喜，连连点头，“我完全答应！”

    .........

    三天后，张谙亲自带着一支三百四十余艘的船队前往绥州，船队内满载着粮食和兵甲物资，另外还有近两千士兵乘船同行，护卫着船队的安全。

    与此同时，三万河西军也开始集结，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掩人耳目，郭宋下令全军进行骑兵大演练，他则率领三万大军在夜晚无声无息地离开军营，向东进发。

    ........

    三万幽州军也集结完毕，由朱滔亲自统帅，从蓟县出发，这天傍晚，军队在易县宿营，一座行军大帐内，朱滔正和几名大将商议夺取太原府的策略。

    朱滔身材也十分肥胖，比他兄长朱泚略小两岁，他实际上是夺了兄长朱泚的基业，导致兄弟二人反目多年。

    不过，朱泚膝下无子，便立朱滔的次子朱遂为世子，兄弟二人便完全和解了，他们开始谋划建立朱氏帝国，兄弟二人的领地首先要连为一片，然后统一北方。

    三年前，朱泚准备发动兵变之时，朱滔同步行动，企图打通两者间的联系，发动了河东战役，却遭遇到名将李晟，朱滔连战连败，损兵折将，狼狈逃回了幽州。

    而此时河东已不再有名将，朱滔也恢复了元气，再一次发动河东战役，夺取太原府就迫在眉睫了。

    “各位，根据斥候探子的情报，太原城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一万五千人，其余三万余人都分布着南面、井陉方向和飞狐陉方向，其中光井陉关附近就屯兵一万六千人，占了差不多一半，另外，他们的士兵分为一等和二等，一等士兵就是最初招募的两万人，军俸优厚，训练水平极高，用的是唐军的盔甲，兵甲品质很不错，这是元军的精锐。”

    停一下，朱滔嘴角露出一丝鄙视，又继续道：“去年招募的三万军队属于二等士兵，兵甲就明显差了，普遍以皮甲为主，兵器的铁质也比较差，训练不足，当官都想捞钱，士兵几乎没有军俸，只想吃军粮混日子，这三万军队战斗力很弱，我们五千军队就能将其击溃。”

    一名大将道：“王爷要走飞狐陉，而不走井陉，莫非就和敌军士兵的战斗力有关？”

    朱滔笑着点点头，“我的斥候探子已经得到准确情报，守飞狐陉的三千敌军在几个月前因为吃不饱饭而闹事，士气低迷，主将毛晋安已经被我用三千贯钱收买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飞狐陉的防备岂不是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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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境外飞地

    河西军浩浩荡荡的船队抵达了延福县，家主公孙亮已事先得到消息，赶到了延福县。

    才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从各个渠道又搞到了两千桶火油，派人赶去河西送信，不过他心中有点困惑，为什么张谙的来信提到要见一见他的女婿。

    公孙亮有两个女婿，大女婿是绥州刺史，二女婿是延州豪门刘家的嫡长子，公孙亮当然明白，张谙要见的一定是自己的大女婿崔度。

    码头上，公孙亮远远看见了浩浩荡荡的船只，他觉得有点奇怪，船只吃水都很深，里面显然满载着货物，既然是来运火油，还满载这么多货物做什么？

    这时，头船缓缓靠岸，张谙从船上走下来，公孙亮笑着迎了上来，“张参军，几个月不见，别来无恙？”

    张谙微微笑道：“公孙家主真是信人也！”

    公孙亮指指高处的一座观水亭道：“我准备了几杯水酒，请张参军喝一杯。”

    “那就多谢了！”

    张谙也没有推迟，跟着他走上了亭子，亭子的位子很高，站在亭子可以前面黄河全境，对岸情形清晰可见，前方还隐隐能看见清水河入黄的河口。

    亭子里已摆下酒菜，站着两名侍女和一名温酒童子，两人坐下，侍女上前给他们斟满酒。

    公孙亮举起酒杯笑道：“来！为张使君接风，饮了此杯！”

    “干！”

    两人酒杯一碰，一饮而尽，又吃了几筷菜，公孙亮这才放下筷子道：“我心中很疑惑，张参军在信中要见我女婿，是什么缘故？”

    张谙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女和童子，公孙亮连忙摆摆手，“你们都下去！”

    三人行一礼退下去了，张谙这才缓缓道：“其实我不是我想见你女婿，而是我们使君想见他。”

    “啊！郭使君要见我女婿？”公孙亮又惊又喜道。

    “公孙家主不会告诉我，你女婿对朱泚忠心耿耿吧！”

    “当然不会，朱泚就是叛贼，有人为了富贵效忠他，但我女婿不会，他出身清河名门，他的家族一向支持正统，我女婿只是丢不下绥州百姓，才忍辱留任至今。”

    “如果郭使君招揽他，他可愿意？”

    “这个我不敢保证，不过郭使君如果和朱泚作战，他肯定支持郭使君。”

    张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公孙亮，“这是郭使君的亲笔信，家主可以看一看，然后转给崔刺史。”

    公孙亮接过信道：“我让兄弟安排上货，我这就去找女婿。”

    “延福县县令如何？”

    公孙亮有些不好意思道：“张参军不用担心，延福县令叫做公孙拓，是我次子，不瞒张参军说，这个县令还是我花了几千贯钱从长安买到的。”

    张谙呵呵一笑，“那就最好不过了。”

    ..........

    绥州的州治是上县，位于延福县以西，相距约六十里，当天晚上，公孙亮便赶到了上县，直接来到刺史官衙，刺史官衙的后宅便是刺史府。

    听说岳父大人到来，刺史崔度和娘子一起出门迎接。

    “爹爹，过来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女儿公孙氏有些不解地问道。

    公孙亮眼睛一瞪道：“我有重要事情找你夫君，你去烧茶，其他就别管了。”

    崔度连忙摆手道：“岳父大人请随小婿去书房！”

    崔度年约三十余岁，身材中等，长得温文尔雅，他出身清河崔氏旁支，家境不太好，恢复科举后，他考中了第一届进士，出任延州肤施县主簿，就是那时他娶了公孙亮的女儿为妻，有了公孙家族的财力支持，崔度一路升官，三年前出任绥州刺史。

    翁婿二人在书房坐下，公孙亮问道：“贤婿对郭宋了解多少？”

    “河西节度使郭宋？”

    公孙亮点点头，崔度不知道岳父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沉吟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郭宋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恢复北庭和安西，剿灭沙陀和葛逻禄，这一点我很支持，虽然他名义上效忠朝廷，但实际上已成为藩镇，其实也无可非议，都这么回事，不过有一点我不太赞成，他杀人太狠，党项男子几乎被他杀绝了，不少无辜者也被诛杀，太残酷了一点。”

    “如果他和朱泚开战，你支持谁？”

    “这个.....其实我都不支持，不过无可选择的话，我还是偏向郭宋一点，毕竟他对汉人百姓还是很好，尤其六十几万流民被他安置得妥妥帖帖，就凭这一点，我还是愿意支持他。”

    公孙亮沉吟一下道：“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贤婿，其实几个月前，公孙家族已经完全投靠了郭宋，我还收到了郭宋的亲笔信，他承诺将来推荐我的肤施县公。”

    崔度愣住了，岳父家族投靠了郭宋，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崔度半晌苦笑一声道：“如果岳父投靠了郭宋，小婿似乎就没有选择了，不过郭宋和朱泚签署了三年内互不侵犯的契约，我也无法公开宣布绥州归属河西吧！”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缘故，你先看看这封信，是郭宋写给你的亲笔信。”

    公孙亮从怀中取出信递给女婿，崔度吓了一跳，连忙接过信细看。

    这时，妻子公孙氏给父亲和丈夫送来茶，她也听到一点点父亲和丈夫的谈话，她小声道：“夫君，绥州百姓都很感恩郭宋，当年出现蝗灾，绥州很多百姓都逃去丰州，得到郭宋很好的安置，后来他们陆续回乡，一直对郭宋念念不忘。”

    崔度看完了信，点点头道：“娘子说得很对，我们不能和民心违背。”

    崔度又问公孙亮，“岳父大人应该看过了这封信，对吧！”

    “确实看过，你怎么决定？”

    “请岳父大人转告郭宋，我愿意支持他，他的军队可以随时进入绥州，按照他的安排，我名义上依旧是长安的属臣。”

    公孙亮大喜，他了解女婿，女婿不会轻易表态，可他一旦表态，就绝不会朝令夕改，值得信任。

    他又连忙道：“我估计郭宋是想用延福县，我们来好好参详一下，如何把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

    郭宋率领的三万骑兵抵达了绥州和银州的交界处，黄河边有一座大镇，叫做匡州镇，有近三百户人家，天色已晚，三万大军便驻扎在小镇外。

    士兵们埋锅做饭，给战马喂水喂草料，十分忙碌，士兵们每人都有一条睡袋，不过夏天炎热，大部分士兵都直接用睡袋当垫子，露天入睡，四周有两千巡哨骑兵在外围放哨，监视着远方的动静。

    这时，一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一直奔到一顶行军帐前，骑兵翻身下马，高举送信令箭对帐外亲兵道：“请禀报使君，延福县最新消息！”

    亲兵快步来到帐门前禀报道：“启禀使君，延福县有消息送来。”

    “让他进来！”

    亲兵将送信人搜了身，带他进了大帐。

    大帐内，郭宋正盘腿坐在地图前沉思，他已经得到消息，三万幽州军进入了易州，很明显，朱滔是想走飞狐陉进入河东，这个情报已是五天之前，现在幽州军很可能已经出了飞狐陉，郭宋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太原元家。

    这时，送信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参见使君！”

    “一路辛苦了！”郭宋微微笑道。

    送信兵取出一封信呈上，“这是张参军给使君的信。”

    亲兵将信转给郭宋，郭宋接过信打开，信中说，绥州刺史崔度决定全面配合河西军，这个消息很重要，意味着河西军东征有了后勤重地，同时也意味着关中朱泚在关键时刻，将无法得知河西军东进河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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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偷袭定胡

    太原城内依旧熙熙攘攘，商业繁盛，一东一西两支军队即将对太原府发动进攻，元氏家族却一无所知。

    和往常一样，麒麟卫将军元铮带着一队骑兵在太原大街上巡视治安，他很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看着别人对他畏惧的眼神，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走过一家商铺时，他忽然听见一个女人大喊：“大郎，你不要去多事，万一不是真的，你会倒大霉的！”

    “你赶紧放开我，我不说太原就要沦陷了，大家都完蛋！”

    元铮一怔，勒住了战马，只见店铺里一名矮胖的掌柜奔了出来，作揖道：“将军，我有个重要情况要禀报将军！”

    “什么情况？”

    “今天一早我兄弟从飞狐陉那边过来，他说前天在飞狐陉那边看到了好几万军队。”

    元铮大吃一惊，一把抓住掌柜的衣襟，“你此话当真？”

    “我兄弟是这样说的，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调查。”

    “你兄弟在哪里？”

    “我兄弟已经南下了，他让我赶紧逃命，要爆发战争了。”

    元铮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把嘴闭牢一点，听到没有？”

    掌柜吓得连连点头，“听到了！”

    元铮放开他，掌柜吓得连滚带爬向店铺里跑去，一名妇人出来接住他，低声埋怨着。

    元铮却顾不上他们，调转马头向晋阳宫奔去。

    晋阳宫是天子行宫，位于太原城北，占地数百亩，曾一度成为北唐皇宫，李诵废帝后，元玄虎搬进了晋阳宫，将它改名为魏宫，虽然他被封为并王，但元玄虎真正想要的国号是魏，这才是他祖先拓跋氏建立的王朝。

    元铮来到养心殿，这里是元玄虎平时呆的地方，事实上，太原藩镇的政务都是由长子元晋负责，次子元鲁掌握军权，三子元楚掌握财权，而直接统军大将都是元氏子弟，比如麒麟将军元铮，飞鹰将军元韧、龙武将军元令象等等。

    元铮等了片刻，侍卫出来道：“老王爷请将军进去！”

    他快步走进了大殿，却见老家主元玄虎和元氏三兄弟商议着什么？

    他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卑职参见老王爷和三位叔父！”

    元鲁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老五，你到底有什么急事，非现在见家主不可？”

    元铮有些紧张道：“卑职上午在街上训练，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有人在飞狐陉发现了数万军队。”

    元玄虎原本是半躺着，这句话让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元铮，“这个消息可属实？”

    “是一个商人说的，他兄弟亲眼看见了数万军队，今天上午告诉他，让他赶紧逃命。”

    元玄虎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他问长子元晋道：“大郎，你怎么看？”

    元晋沉思片刻道：“孩儿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胡编乱造，应该是真的，我们坐在这里，不就是商讨应对朱滔出兵吗？”

    元鲁腾地站起身，“孩儿这就率军北上！”

    “你急什么！”

    元玄虎瞪了儿子一眼，他又问道：“雁门关有多少军队？”

    元晋连忙道：“有两千军队，娄烦关那边也有三千军队！”

    雁门关和娄烦关是北方进入太原府的两大关隘，从飞狐陉过来，首先要走雁门关，但雁门极为险峻，易守难攻，那就只能继续向西行数百里走娄烦关，娄烦关是一条长数十里的谷道，宽达数里，北面谷口修建高墙关隘，虽然没有雁门关险峻，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

    元玄虎沉思片刻道：“立刻派人去云州送信，要求回纥按照约定出兵，另外向娄烦关增兵八千，雁门关增兵两千。”

    .........

    延福县黄河码头也就是今天吴堡县黄河渡口，这里黄河水面不是很宽，宽只有数十丈，但水流十分湍急，最好的办法并非乘船渡河，而是利用船只来搭建浮桥。

    士兵们在黄河上牵起两条长长的铁链，一百多艘船并排锁在黄河上，上面搭上宽木板，便形成了一座浮桥。

    但这样的浮桥也有明显的弱点，一旦上游有一艘火船漂流下来，就会把整个浮桥烧毁，所以河西军又在北面一里外拉起一根铁链，专门拦截北面下来的船只。

    当天晚上，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渡过了浮桥，军队在东岸一片旷野里集结，中郎将秦奋率领两千士兵向北面三十里外的定胡县疾行而去。

    巍巍的吕梁山将太原府和石州一分为二，拿下石州，河西军便在河东有了立足之地。

    石州最重要的城池是离石县，但河西军首先要拿下的城池却是定胡县，定胡县没有驻军，但它有一座烽燧，拿下定胡县就能防止敌军通过烽火通知太原。

    与此同时，指挥使李冰则率五千人星夜行军，他们的任务是在天亮前拿下离石县。

    五更时分，李冰率领五千士兵终于抵达了离石县，离石县是一座大城，人口近二十万，有驻军一千人，但有吕梁山脉相隔，北面的朱滔杀不过来，南面的李怀光也过不来，使离石县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守军也就没有了警惕之心。

    城门紧闭，城头上看不见任何守军，士兵们将长长的木板铺在护城河上，一名瘦小的士兵抱着竹竿向城墙疾奔，竹竿的另一头是三名壮汉，士兵一跃跳上城墙，继续向上奔跑，竹竿紧紧支撑着他一路向上，士兵攀上了城头。

    他见城头上左右无人，便扔下了一卷绳梯，士兵们纷纷攀着绳梯向上爬去，不多时，十几条绳梯接连着抛了下来，越来越多的士兵向城头攀去。

    不多时，离石县的烽燧率先被拔除，紧接着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李冰一声令下，五千骑兵发动了，风驰电掣般向城内奔去........

    天色微微亮，郭宋率领大军抵达了离石县，城内已经清理完毕，一千守军在熟睡中成了战俘，目光茫然地坐在城外空地上，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李冰迎上来行礼道：“启禀使君，离石县顺利拿下，兄弟们未伤一兵一卒，俘敌一千一百人，烽燧已经拔掉！”

    “干得好！”

    郭宋赞许道：“定胡县烽火有点燃吗？”

    李冰摇摇头，“没有点燃！”

    虽然不知道定胡县的情况，但只要定胡县的烽火没有点燃，那就意味着定胡县已被顺利南下，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定胡县没有守军，只有几个老兵负责烽燧，上一次点燃烽燧还是多年前闹蝗灾那一次，时隔多年，烽燧还能不能点燃都成问题。

    这时，石州刺史李万泰被士兵带上来，李万泰是效忠元家的官员，朱泚占领长安后，有的官员逃亡成都，但也有不少官员逃往太原，李万泰就是其中之一。他原本出任刑部员外郎，到太原后便被任命为石州刺史。

    他原本以为石州安全无恙，没想到河西军居然杀来，令他心中震惊万分，也沮丧万分。

    他低下头行礼道：“下官李万泰参见郭使君！”

    郭宋冷冷问道：“我且问你，临泉县、方山县和平夷县可有驻军？”

    临泉县、方山县和平夷县是石州另外三座县城，路程比较远，郭宋暂时顾不上了。

    李万泰连忙摇头道：“回禀使君，石州只有一千守军，都在离石县。”

    “那烽燧呢？它们三县可有？”

    “石州一共六座烽燧，定胡县和离石县各有一座，其他四周都在吕梁山谷道内，卑职官房墙上有一幅详细地图，可以看到六座烽燧具体地点。”

    “仓库内有多少钱粮物资？”

    “有粮食两万石，钱三万贯，其中一万贯是老钱，其他都是新铸造的河东钱，还有布帛十万匹，以及其他若干物资，但兵甲没有。”

    郭宋见他还算老实，便对士兵道：“送他回府中软禁，不准其出门！”

    士兵将李万泰带下去了，郭宋这才催马进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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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云州袭胡

    雁门关上喊杀声震天，数千拥挤在狭窄的山道上，山道上方是一座关城，城门紧闭，城头上箭矢如雨，射向百步外的幽州军，而在幽州军头顶上方则不断有滚木礌石砸下，令他们防不胜防，山道堆满了尸体，还有数百名被大石砸中，滚翻下了悬崖。

    争夺雁门关的战役打了整整两天，幽州伤亡了数千人，依旧拿不下雁门关，朱滔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大将郑景济低声劝道：“殿下，雁门关乃天下雄关，易守难攻，和兵力多寡无关，卑职建议去攻打娄烦关。”

    “娄烦关也不好打啊！”朱滔苦恼道。

    “卑职有一计，娄烦关唾手可得。”

    朱滔精神一振，连忙问道：“计将安出？”

    “我们可以选数百精锐翻越山岭过去，然后如此这般这般.......”

    朱滔顿时大喜，“此计甚妙！”

    郑景济笑道：“卑职愿意率军前往！”

    朱滔赞许道：“夺取娄烦关，算你第一大功！”

    “多谢王爷！”

    郑景济当即挑选了八百名武艺高强的精锐士兵，在向导的带领下，翻山越岭走山道向南而去。

    必然会有读者奇怪，既然几百人都能翻山越岭而去，而其他三万人为何不一起过去？

    这里面主要涉及战马和后勤辎重，翻山过去，如果能从另一面迅速攻下雁门关或者娄烦关，倒也罢了，可一旦攻不下，粮食断绝，那必然是全军覆灭的后果。

    .........

    娄烦关原本的守将叫做拓跋武南，从这个名字就能判断出，他是元氏的家将，世代为元家效力，但元韧率领八千军队赶到娄烦关时，元韧便成为娄烦关主将。

    娄烦关有守军一万一千人，军容强大，关隘可谓万无一失。

    这天上午，娄烦关南面谷道内忽然涌来无数逃难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个个惊恐万分，足有数千人之多。

    士兵立刻跑去禀报元韧，元韧吃了一惊，连忙跑下关城询问情况。

    “你们是哪里逃来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名老者哭诉道：“我们是雁门县人，雁门关被幽州军攻破了，无数幽州士兵杀来，抢夺粮食牲口，我们很多乡亲都被杀了，县城也被大火烧毁了！”

    元韧大吃一惊，雁门关竟然被攻破了，那太原怎么办？太原只有五千守军，军队都调来雁门关和娄烦关。

    他顿时心急如焚，立刻令道：“全军集合，立刻返回太原城！”

    拓跋武南连忙道：“将军还是派人去看看吧！稳妥一点。”

    “你还怀疑什么，难道他们会说谎？”元韧一指数千名百姓道。

    百姓们七嘴八舌大喊：“我们没有说谎，上万人杀来。”

    “你听见没有，这些百姓会说谎吗？”

    拓跋武南也急了，“要不将军率主力撤离，卑职率一千人守娄烦关。”

    元韧大怒，“雁门关都被攻破了，还守个屁的娄烦关啊！”

    拓跋武南正想再解释，元韧拔出剑道：“违令者，杀无赦！”

    拓跋武南无奈，只跑回去集结军队，一万一千军队放弃了娄烦关，浩浩荡荡赶往太原。

    就在元韧率领军队刚刚撤离娄烦关，躲在暗处的郑景济立刻率领八百军队占领了娄烦关，两天后，朱滔率领幽州军主力也抵达了娄烦关，太原府的北大门被打开了，两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太原城。

    ........

    云州，三千回纥骑兵正疾速南下，他们接到了元玄虎送来的银狼头令，这是回纥仅次于金狼头令的高级军令，太原安危关系着回纥的切身利益，万夫长萨乌乔没有犹豫，立刻率领三千回纥骑兵南下救援。

    就在他们刚从云中县奔出，躲在暗处的唐军斥候便放出一只信鹰，信鹰在天空盘旋两圈，振翅向南方飞去。

    从云州到太原府路途遥远，骑兵至少要奔行三天，回纥军当然不会携带干粮，他们一路抢掠粮食，次日下午，三千骑兵抵达了腊河谷，腊河谷位于朔州境内，马邑县以北五十里处，这是一条长达十几里的山谷，其中最后三里比较陡峭狭窄，最窄处只有十余丈。

    萨乌乔率领三千骑兵进入了山谷，骑兵沿途抢掠的粮食已经吃完，他们心急如焚，就等着杀进马邑县，大肆抢掠一番。

    谷道越来越窄，他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前面是一处转弯道，队伍走到一半时，忽然从山顶上滚落两颗黑黝黝巨石，骑兵们纷纷大喊，企图躲开巨石，巨石轰然落地，上面嗤嗤地冒着烟，萨乌乔忽然感觉不妙，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两颗巨石便如同山崩地裂般地爆炸了。

    这是两颗巨型铁火雷，爆炸威力极其强大，强烈的爆炸声淹没了回纥骑兵的惨叫声，不知道炸死炸伤多少人。

    一瞬间，山谷内硝烟弥漫，等候在外面的上千名河西军骑兵杀了进去，山谷内俨如修罗地狱一般，到处是残肢断臂，被炸裂的战马头颅，被炸成两截的士兵身躯，血流成河，腥臭无比，还有上千名回纥骑兵虽然没有受伤，却被强烈的冲击波震晕过去。

    河西军士兵无情杀戮着晕过去的敌军，数百名回纥骑兵被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向北逃命，但迎接他们的却是暴风骤雨般的弩矢，两千河西弩兵已经封锁了山谷。

    数百名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只剩下不到百人，他们刚要掉头逃回谷内，谷内的河西军骑兵杀了出来，回纥骑兵走投无路，纷纷被挑翻落马，被敌军无情地杀死。

    率领这支河西军的是中郎将李铁，一共三千人，他们从丰州过来，和斥候郎将张智远汇合。

    张智远已经探好了地形，腊河谷无疑是最适合伏击之地，他们依靠马邑县补给，耐心地等着回纥军南下。

    当山谷内的硝烟彻底散尽，三千回纥骑兵悉数战死在三里长的谷道，无一逃脱，也无一活命。

    河西军随即挖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将尸体堆积起来，泼上火油，一把火烧成黑炭，然后将尸体掩埋，三千回纥军便彻底消失了。

    ........

    吕梁山像一条巨龙纵卧在晋中大地上，将太原府和石州隔开，山势延绵数千里，其间隐藏着不少峡谷和山坳，从黄河边横穿吕梁山中段到汾河流域当然也有官道，这条官道便是历史上著名的晋商古道。

    从离石县出发，经王婆山到吴城镇，再从吴城镇翻越黄芦岭进入向阳沟，再穿过四十里桃花洞便可到达汾州，长约三百余里，一路山势绵延起伏，山高路险，行走艰难，沿途多河谷川地，无法行走大车，只能靠驴骡驮运粮草。

    这是最艰难的一段路，河西军走了足足四天，才终于走出桃花洞，进入汾河谷地，抵达了隰城县，河西军筋疲力尽，郭宋随即下令全军休息。

    隰城县令姓邹，他怎么没有想到河西军会从天而降，吓得他连忙开城投降，郭宋没有为难他，问他道：“城内官仓有多少粮草？”

    “启禀使君，官仓内有粟米三千石，但没有草料。”

    郭宋眉头一皱，这有点难办了，战马草料已经食尽，没有草料，牲口可以随便吃点野草，但战马怎么办？

    郭宋想了想又问道：“城内可有黑豆？”

    邹县令连忙道：“官仓没有，但民间估计有不少，我记得三大粮铺内就有不少黑豆存货，然后再去百姓家找一找，或许也能找到不少？”

    “黑豆多少钱一斗？”

    “黑豆很便宜，十文一斗。”

    郭宋当即道：“我出二十文钱一斗，城内有多少我买多少？”

    他们在离石县搞到不少老铜钱，正好可以用上了。

    邹县令连忙召集人手四下收购黑豆，河西军收购的价格高，又是市场上最受欢迎的老钱，民众纷纷踊跃出售家中储存的黑豆，仅仅三家大粮铺就收购了三千石黑豆。

    短短半天时间，河西收购到黑豆六千石，郭宋随即命令将黑豆煮熟喂马，解决了战马最急需的食料短缺。

    次日上午，大军整顿兵马，开始沿着汾水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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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深入敌内

    太原城高大坚固，防备严密，安史之乱时，数十万史思明大军围攻太原，李光弼率军血战太原五十余天，太原城巍然不倒，可见攻城之艰难。

    城外鼓声大作，号角声声，数百头健牛拉拽着三辆巨大的巢车缓缓向城墙靠拢，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巢车，和西方攻城巢车不是一回事，实际上是一座高大的木制平台，高度超过城头，上面有百名余士兵向城头射箭，掩护着进攻的士兵。

    下方的护城河已被填平了百余丈，士兵们扛着攻城梯蜂拥而上，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砸下，木梯上的士兵不断被砸中，惨叫着摔下城去.......

    朱滔大军攻城已有五天，始终攻不下太原城，倒是损兵折将，从幽州出发的三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人。

    幽州军大营在城池北面三里外，由两千多顶大帐组成，延绵近十里。

    幽州军在距离城墙约一里外同样搭建了一座高达五丈的大木台，作为指挥和眺望，此时，就在高台上，朱滔脸色阴沉地望着太原城，城头上的投石机极为犀利，将他们携带的数十部云梯悉数摧毁，现在他们只能靠攻城梯发挥作用。

    让朱滔最担心的一幕又出现了，城头上一桶桶火油泼下来，随即扔下了火把，烈火熊熊燃烧起来，火焰吞没了攻城梯，梯子上的士兵被烧得惨叫，纷纷纵身跳下。

    与此同时，投石机将一只只装满火油的陶罐抛出，陶罐砸中了巢车，火油在巢车上流淌，火箭纷纷射出，巨大的巢车被点燃了，城头上一片欢呼。

    朱滔万般无奈，只得下令道：“撤军！”

    ‘当！当！当！’撤军的锣声敲响，数千士兵如潮水般撤下，朱滔也离开大木台，在数百亲兵护卫下向军营撤去。

    城头上鼓声大作，欢呼声响彻城头。

    望着熊熊燃烧的箭台，元鲁忍不住得意大笑，他向一名年轻校尉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建议，我会重重嘉奖！”

    这名年轻校尉提出用陶罐装火油投射，然后用火箭引火的措施，接连摧毁了三座木箭台，事实上，提出用火油防御也是他的建议。

    校尉叫做张大云，不用说，大家都猜到了，他便是张云，张云是太原府太谷县人，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太原土话，元氏招募士兵，他以马遂军队校尉的身份，带领三十名手下投军，被任命为旅帅，很快在作战中脱颖而出，被提升为校尉。

    他发现太原仓库内有两千桶十几年前的火油存货后，便建议用火油守城，立刻发挥了奇效，得到元鲁赏识。

    元鲁当即下令，提升张大云为郎将，统领一千人，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便从旅帅连升两级为郎将，令其他人羡慕不已，他的手下也纷纷担任了校尉、旅帅等职务，牢牢控制住了这一千士兵，元鲁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军中竟然有了一千河西军。

    这时，城门开启，吊桥放下，张云和其他军队一起出城清理战场，此时正是盛夏，如果不及时处理掩埋尸体，会导致疫病发生。

    张云取出一只信筒，悄悄塞给一名心腹，低声道：“找机会溜走，去三晋庄园，使君估计已经到了。”

    士兵们出城清理完尸体，又迅速退回城内，紧闭城门，此时天色渐渐暗了，当天色黑尽，张云的手下在夜幕掩护下，离开了战场，向南林客栈奔去，那边有马，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

    郭宋率领的两万五千大军昼伏夜行，四天后，拂晓将至，队伍抵达了三晋庄园，这里距离太原城只有五十里，是埋伏等待机会的最佳地点。

    王大管事听说主人亲自到来，连忙亲自出来迎接。

    郭宋听独孤幽兰说起过这位王大管事，王只是母亲的姓，他真名叫做独孤福蕴，是独孤家仆福字辈的元老级人物，从独孤信时代，独孤福蕴的祖先就是独孤信的马僮，一代代传下来，他的曾祖父还是独孤府的大管家，祖父和父亲都是庄园大管事。

    独孤福蕴在三晋庄园已经做了三十年，就算独孤幽兰在他面前也得叫他一声阿公，把他视为长辈，这是独孤家规，对这种世代跟随主人的家仆，独孤子弟都必须尊重。

    独孤福蕴对这个姑爷很满意，他见多识广，识人无数，郭宋身上那种君主气度令他折服，而且还这么年轻，真是天下罕有的女婿。

    独孤福蕴上前跪下磕头，“老奴独孤福蕴拜见姑爷！”

    郭宋连忙扶起他，笑眯眯道：”这几个多亏福阿公的协助，我的手下才能在太原立足。”

    “这不是应该的吗？姑爷是庄园主人，老奴当然要尽心尽力办事。”

    “都是自己的人，阿公不用这么客气！”

    郭宋笑了笑又道：“我这次带来两万五千人，我着实有点担心粮草物资问题。”

    独孤福蕴微微一笑，“姑爷不用担心，庄园内本来囤积了很多物资，去年收的粮食特地没有卖，囤积在仓库内，大概有五万石左右，老奴又特地积攒了十万担草料。”

    郭宋大喜，粮草是足够了，他又连忙问道：“大帐有多少？”

    “大帐是布帐，大概有两千顶，还有盔甲、兵器、生铁、酒、布帛等物资，另外，庄园还专门养了五千头羊，还有大量腌肉。”

    郭宋一颗心放下了，连忙让行军司马带着数百士兵跟随大管事去搬运东西。

    他随即又下令封锁庄园，不准任何人外出。

    一顶顶大帐在庄园内搭建起来，郭宋又派出数十名名斥候，赶去各地监视，他不仅要关注朱滔攻打太原城的动静，还要关注元氏军队从各地支援太原城的动静，甚至还要关注李怀光的蠢蠢欲动。

    一连三天，郭宋都在关注太原城的攻防战斗。

    大堂上，十几名大将济济一堂，郭宋对众将道：“幽州军攻打太原城就是一面镜子，它告诉我们攻打太原城十分困难，朱滔准备充分，光云梯就有十五架，还有大量攻城梯，而我们一架梯子都没有携带，我们拿什么武器攻下太原城？”

    郭宋见大家都心领神会笑了起来，他也笑道：“铁火雷确实是个好东西，能帮助我们攻破城门或者炸塌城墙，但攻下城门后呢？我更关注这个问题。”

    众人都陷入沉思，郭宋又缓缓道：“攻下城门，接下来必然是艰苦的巷战，镇守太原的军队是元家最精锐的两万军队，战斗力很强悍，从他们这几天的表现来看，训练有素，作战勇猛，我觉得如果他们出城和幽州军决一死战，也未必会输，凭他们对太原街巷的熟悉和事先占据有利地形，恐怕我们这一战不容乐观。”

    “使君，我们就没有一点机会吗？”李冰忍不住问道。

    “有机会！”

    郭宋笑了笑对众人道：“我刚才接到张云派人送来的信件，让人意想不到啊！他居然守城有功，被元鲁封为郎将。”

    众将皆一怔，继而哄堂大笑，郭宋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我们斥候确实很优秀，到哪里都能表现出色，但我要告诉大家，张云就是我们这次获胜的关键。”

    众人眼睛一亮，确实是这样，既然出任郎将，手下必然有千八百士兵了，足以掩护河西军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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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会猎太原

    太原攻城战倒了第十天，幽州军又进行了两次小规模攻城，皆以失败告终，这时，幽州军的攻城武器消耗殆尽，而河东军从井陉以及介休县赶回来的两万援军也抵达太原，河东军的总兵力达到五万人，而幽州军只剩下一万七千人，士气低迷，在巨大的压力下，幽州军开始向北撤退。

    晋阳宫内，关于是否出兵和敌军一战的争论已经持续了一个上午，下午依旧在争论不休，主要是元晋和元鲁二人意见相佐，元晋主张死守太原，而元鲁则主张追击敌军，将敌军彻底驱逐出河东。

    这时，支持元鲁的人已经占据上风，元鲁的质问彻底打动了众人。

    “幽州军会撤离吗？肯定不会，他们会占据娄烦关和雁门关，北面的朔州、代州、云州、析州、岚州和蔚州都将被幽州军占领，我们也只剩下太原府、汾州和石州，这就是我们疆域？如果我们兵微将寡，实力不如他们倒也罢了，但现在我们兵力充足，士气高涨，什么我们要接受失败的耻辱？”

    元鲁的质问赢得了众将的赞成，傍晚时分，元玄虎终于做出决定，命令元鲁率三万精锐之军追击幽州，务必要把幽州军彻底赶出河东。

    晋阳大街上，三万精锐在迅速集结，张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低声对元鲁道：“卑职担心李怀光的军队会趁机偷袭太原城，卑职愿意留下担任警戒！”

    张云的话勾起了元鲁的一丝担忧，事实上，元晋坚决反对追击幽州军，就是担心李怀光从南面杀来，介休县的守军撤回，抵御李怀光的盾牌没有了，李怀光会不会抓住机会北上？

    谁也不敢保证，兄长的担忧也有几分道理，张云的主动提醒让元鲁十分欣慰，他拍拍张云的肩膀，“那你就留下来，不管李怀光来不来？只要战役结束后，太原城安然无恙，我就提升你为中郎将。”

    元鲁十分赏识张云，有头脑，能带兵，作战勇猛，经验丰富，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这样的将领一定要重用。

    张云连忙躬身行礼，“大将军提携，卑职感激不尽，一定会竭心尽力守住城门。”

    元鲁给了他一支令箭，封他为南门防御使，命令他负责镇守南城门，警戒南方的李怀光。

    城门大开，三万河东军浩浩荡荡向北方幽州军撤退方向杀去。

    城头上，张云注视着三万大军北上，他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胜利的笑容。

    张云派心腹贾宏率领两名斥候去三晋庄园报信，当然，名义上是出城去南面巡查，他现在有充足的理由，他是南门防御使，有必要对外围的警惕保持警惕。

    ..........

    夜幕初降，郭宋便率领两万五千大军离开了庄园，向五十里外的太原疾行军而去。

    他派去介休县的斥候也传来消息，李怀光大军并没有北上。

    这在郭宋的意料之中，出兵之前他就得到消息，朱泚在蒲津关一带集结了五万大军，这是在和朱滔进攻太原遥相呼应，一旦朱滔夺取太原，他们就将南北夹击李怀光，彻底打通幽州和关中之间的河东通道。

    这个时候李怀光应该是和元氏携手抵抗，而不会落井下石，或者说，他在蒲州布防重兵，提防朱泚，没有精力顾及太原之战。

    元氏显然在战略上还是差了一点，竟然没有看到这一步。

    两万五千人骑着战马一路疾行，五更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太原南城。

    按照双方约定的信号，郭宋命令士兵在南城门一里外射出三支火药，三支赤亮的火药箭在天空划过。

    也是巧，元晋正好在南城头上巡视夜防情况，三支刺眼明亮的火药箭飞上天空，被他看见了。

    元晋心中顿生怀疑，立刻急匆匆赶到南城门。

    张云站在南城门上注视着南方，他正要下令士兵点燃火把回应，就在这时，有士兵飞奔来禀报，“将军，元晋来了！”

    张云一惊，连忙摆手止住要点燃火把的士兵，只见大群士兵正向这边急匆匆走来，为首之人正是元晋。

    张云连忙上前行礼，“参见王相！”

    元晋被封为魏王相，相当于宰相，主管政务，地位在太原藩镇中仅次于王爷元玄虎。

    元晋知道自己兄弟很看重这个张大云，但他并不以为然，张大云不是元氏家将，来历不明，不应该委以重任，只是他不想和兄弟翻脸，这才尽量容忍。

    “刚才城外为何有三支火箭？”元晋厉声问道。

    “卑职也看见了，不知什么缘由，不过按照军队惯例，这应该是城外敌军探子在试图和城内的探子取得联系。”

    “是吗？”元晋回头问陪同他巡视的元铮道。

    元铮点点头，“确实如此，三支火箭代表呼应，就是告诉城内探子，我已经到了。”

    元晋又细看城外片刻，他感觉外面有点不对，蛙叫虫鸣都听不到了，仿佛有大队人马在移动，并没有那种夜半静谧的感觉，只觉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元晋立刻令道：“传我的命令，军营内士兵全部起床，立刻上城防御！”

    有手下转身奔下城墙去传令了，张云暗暗叫苦，要坏事了，他心一横，此时只能豁出去了。

    他当即对元晋道：“刚才晋阳宫有侍卫寻找王相，好像王爷有重要事情。”

    元晋虽然怀疑外面有情况，怀疑城内有敌军探子在里应外合，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里应外合的敌军探子就是他眼前这位南城使。

    元晋也正要去向父亲禀报，他对元铮道：“你在这里继续观察，我去一趟晋阳宫！”

    “遵令！”

    元晋在数百侍卫的护卫下匆匆下城去了，城头只有元铮和他的十几名手下。

    张云又对元铮道：“卑职今天下午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老三万客栈内住着一帮来历不明的人，不知是朱滔的探子，还是李怀光的探子？”

    元铮一怔，他怎么会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你能肯定？”

    “卑职只是听说，还以为将军已经知道了。”

    “奇怪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元铮可不是元韧那样头脑简单的莽夫，轻易被骗离娄烦关，他立刻对两名手下道：“去通知王副将，令他马上带五百弟兄去老三万客栈搜查一番。”

    “遵令！”

    两名士兵也转身跑下城去了。

    张云顿时心急如焚，再不发动就来不及了，他一咬牙，心中杀机顿起。

    他迅速给两名校尉使个眼色，两名校尉会意，带着数十名士兵有有意无意地站到元铮手下身后。

    张云忽然一指东方黑暗处，急声道：“将军，那是什么？”

    元铮一怔，连忙回头向东方望去，他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剧痛，他立刻用手扼住脖子，震惊望着张云，吃力地蹦出两个字，“是....你！”

    “没错，正是我！”

    张云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匕首刺进了元铮胸膛，元铮退了两步，一头从城头栽了下去。

    两名校尉率领士兵同时同手，元铮的十几名手下一片惨叫，悉数被杀死。

    张云的手下虽然有一千人，但今晚守卫城门的三百士兵都是效忠于他，听从他的命令。

    “点火！”

    三名士兵点燃了火把，挥动起来，与此同时，南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了，瓮城城门也随即打开。

    两里外，正等得焦急的郭宋看到了城头上的三支火把，他当即下令道：“出发，进城！”

    两万五千骑兵发动了，万马奔腾，郭宋提着方天画戟一马当先，纵马向城内疾奔而去。

    马蹄声使大地在颤抖，南城头上两边的巡哨士兵也看到了远处汹涌奔来的洪流，他们急忙敲响了警钟。

    此时，元晋刚刚抵达晋阳宫，他正要进宫，却被守卫拦住了。

    “王相，现在还不到进宫的时辰！”

    元晋一愣，连忙问道：“刚才难道没有王爷派人宣我进宫吗？”

    守卫摇摇头，“今晚没有任何人出宫！”

    元晋蓦地明白了，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好！那个张大云有问题。

    就在这时，南面城头上传来了急促的警钟声。

    ‘当！当！当！’

    元晋顿时如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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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夺城内战

    郭宋率领骑兵杀进了太原城，山崩地裂般马蹄声响彻城内，吓得城内百姓家家关门闭户，躲藏起来。

    大街上，八千河东军士兵正迎面奔来，郭宋大吼一声，率领骑兵杀了上去，箭矢如雨点般射来，郭宋挥舞拨打迎面射来的箭矢，后面骑兵纷纷举盾抵御箭矢，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

    转眼之间，郭宋率先杀至敌军眼前，长戟横扫，数十支长矛被砸断，血肉横飞，郭宋使出浑身解数，越战越勇，四周死尸堆积，血流成河，河西军骑兵也杀进了敌群，如同割麦一般，骑兵所过之处，大片大片河东军士兵倒下，无情杀戮，所向披靡。

    河东军中最精锐的两万老兵已跟随元鲁北上追击敌军，留守太原的军队都是去年招募的新兵，装备差，待遇低，普遍都抱着混日子的心态，士气十分低迷，当他遭遇到最强大的河西骑兵后，只抵挡了短短片刻时间，便迅速崩溃了。

    大街上的河东军士兵以最快速度逃进大街小巷，就像一阵狂风吹过，刚才前方还挤满了敌军士兵，转眼间，大街上变得空空荡荡。

    郭宋随即令道：“按照既定计划清城！”

    两万五千骑兵分为两队，一万五千士兵纷纷下马，组成一百五十支小队，奔赴各个街巷，清剿逃亡的河东军士兵。

    而郭宋则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攻打晋阳宫。

    晋阳占地五百亩，位于太原城北，东北城墙的北庆门和晋阳宫的玄武门相距只有数百步，两侧有高大宫墙，也就是说，晋阳宫可以直接从北城撤离。

    天色麻麻亮，元玄虎一身疲惫地站在晋阳宫玄武们广场的台阶上，远处的喊杀声清晰可闻，他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是河西军杀来了，这怎么可能？

    尽管他不敢相信，但事实却清晰摆在他面前，他的宿敌郭宋杀进城了，他们元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台阶下站在一百多名元氏子弟，除了十几名武艺高强的元氏子弟跟随元鲁北上外，其他元家人都集中在这里了。

    “我们元家的灾祸已至，能不能延续下去，就看你们了。”

    元玄虎强忍心中悲痛，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三子元楚，“这是元家分布在天下各地的财富名录，你们安全后，把财富分给大家，让大家隐姓埋名活下去，保证元家子孙延绵。”

    所有人都跪下了，纷纷悲声大喊：“家主，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元玄虎惨然一笑，“我已经七十岁了，我又能活多久，我就是想面对郭宋，看看这个大仇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你们快走吧！我和大郎一起捍卫元家的荣誉。”

    这时，喊杀声已近，元玄虎怒视元楚道：“你还不带他们走？要我元家被斩尽杀绝吗？”

    元楚磕了三个头，起身喊道：“跟我走！”

    他带着一百余名元氏子弟，在数百名士兵护卫下向玄武门奔去，每个元家子弟都背着一个大包裹，里面装满了黄金珠玉，是给他们的逃亡之资，河西军不杀妇孺，他们妻儿将来会和他们相聚。

    玄武门开启，前面是一条长达数百步的通道，两侧是高墙，前方尽头便是北庆门。

    望着元氏子弟纷纷上马，奔出了玄武门，元玄虎从怀中摸出一只鲜红的小瓶子，紧紧握在手中，步履蹒跚地向宫内走去。

    .........

    一万河西军士兵站在开阔的晋阳宫前广场上，天色微明，晋阳宫外城头上也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一共三千士兵，都是元氏家兵，对元家忠心耿耿，装备十分精良，作战能力很强，由元晋统率。

    三千名士兵手执弓箭，严阵以待，一旦河西军进入他们射程，他们将毫不犹豫射杀。

    元晋也知道他们守不住晋阳宫，晋阳宫迟早会沦陷，但他要给撤离的元氏子弟争取时间，作为家主继承人，他肩头责任重大。

    郭宋冷冷注视着晋阳宫，他战剑一挥道：“准备发射！”

    几名士兵推动一架小型旋风炮缓缓上前，它能将三十斤的铁火雷射到七十步外，加上惯性，铁火雷能在百步外停住，数十名士兵举着大盾护卫旋风炮。

    宫城上立刻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旋风炮，元晋很清楚，对方一定是用巨石投射攻门，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武器。

    大盾顶住了箭矢，一名士兵点燃了火绳，‘嘭！’一声，铁火雷斜射而出，所有河西军士兵都捂住了耳朵。

    铁火雷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约飞出七十余步，重重落地，继续骨碌碌向前方滚去，无数双眼睛都盯住这个椭圆形的铁疙瘩，最终撞上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铁火雷停住了。

    就在这时，铁火雷轰然爆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冲击气浪将城头上守军掀翻，无数守城士兵也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城头上。

    但出乎郭宋的意料，铁皮包裹的木制宫门有点变形了，竟然没有被炸开，大门也没有被炸碎，问题出在铁火雷撞上门后，又反弹回来两尺左右，没有紧紧顶住宫门。

    郭宋心中恼火，立刻喝令道：“重甲步兵，上大火雷，骑射掩护！”

    三千骑兵骤然发动，他们骑马沿着宫墙疾奔，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城头上的士兵被刚才的爆炸所震撼，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一时间，他们还击不力，被敌军骑射彻底压制住了，在骑兵的掩护下，四名重甲步兵抬着一只两百余斤重的大型铁火雷向宫门奔去，前后左右各有两名士兵举盾保护。

    元晋从城头缝隙里看到了四名重甲步兵，想到刚才的震撼，他心中愈加恐惧，大喊道：“不准他们靠近，射那几名步兵！”

    数百支箭还是射向了十名重甲步兵，却无法射透他们的铠甲，十名重甲步兵越奔越近，终于抵达了宫门前。

    元晋这才醒悟，大喊道：“快用滚木礌石！”

    这里哪里有什么滚木礌石，只有一堆百余块从御花园搬来的大石头，用来顶住宫门，防止敌军用撞木撞开宫门。

    数十名士兵奔下城头去搬运大石头，但已经来不及了，两百余斤重的大型铁火雷顶住大门，一名士兵甩燃火折子，点燃了火绳。

    十名重甲士兵一起调头狂奔，骑兵也纷纷离开城墙，领教了第一次的爆炸，城头上很多士兵都心有余悸，纷纷捂住而耳朵蹲下。

    “轰隆！”

    两百三十斤重的大型铁火雷爆炸了，威力是小型铁火雷的百倍，整个大地在颤抖，太原城内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闻，城墙在剧烈晃动，开始经受不住而坍塌，战马惊恐得稀溜溜乱叫，哒哒后退。

    待硝烟散尽，只见宫门已经彻底不见了，里面的宫阙清晰可见，两边的宫墙也坍塌了数十丈，距离宫门最近的数百名士兵都被活活震死，连主将元晋也被坍塌的宫墙掩埋了。

    郭宋一挥战刀，大喊道：“杀啊！”

    数千骑兵同时怒吼：“杀啊——”

    骑兵发动了，如山洪爆发一般杀进了晋阳宫，宫内士兵一边抵挡一边后撤，最终跑不过河西骑兵的战马，近两千士兵被团团包围，他们皆死战不降，他们的面临的结局也就没有悬念了......

    百余名元氏子弟逃出北庆门，仓惶向东面奔逃，但逃出不到三里，后面马蹄声大作，数千河西骑兵追上来了。

    护卫郎将大喊一声，数百名元氏家兵纷纷迎上去阻拦追击的敌军，掩护元氏子弟逃跑，但他们人数还是太少，瞬间被两千骑兵包围。

    另外一千骑兵继续追赶百余名元氏子弟，骑兵们接到了杀无赦的命令，在奔跑中乱箭齐发，元氏子弟都穿着锦衣华服，没有披挂盔甲，哪里逃得过箭矢射击，纷纷惨叫中箭落马，只片刻，一百多名元氏子弟都被乱箭射杀，无一逃脱。

    郭宋深知斩草须除根的道理，留着他们不杀，迟早会成为祸患。

    晋阳宫紫微殿上，元玄虎头戴冲天冠，身穿皇帝黄袍，高高坐在帝榻之上，这是他第一次黄袍加身，也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郭宋提着宝剑一步步向他走近，元玄虎打量他片刻，平静地问道：“你就是郭宋？”

    “然也！”

    元玄虎点点头，“久闻了！”

    “彼此彼此！”

    元玄虎认出郭宋手中的宝剑竟然就是元氏传家之宝湛卢剑，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自己会死在这柄剑下吗？

    “老夫已七十有二，死不足惜，你能留下元家一个婴儿吗？”

    郭宋冷冷问道：“我妻儿若落在你手中，你会饶他们吗？”

    “不会！他们必然会死的凄惨无比。”

    “我没有你那么狠毒，我不杀元家的女人，包括你的孙女，会给她们留条活路。”

    “多谢了！”

    元玄虎拔开瓶塞，将一瓶鹤顶红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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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军心混乱

    中午时分，太原城的内战全部结束了，除了在攻打晋阳宫遭遇到激烈的抵抗外，其余地方基本上没有遭到抵抗，河西军大部分时间都在搜查逃亡的敌军士兵。

    近三万守城士兵只抓到六千余人，其他都丢盔弃甲，丢掉兵器，藏身于民间，很难将他们区分出来。

    但郭宋的处理方式却令降兵们意想不到，继而欢呼起来，郭宋将他们全部改编为三等河西军，又在城内招募了四千士兵，组成一万新军，开始着手训练。

    太原城内依旧实行宵禁，禁止天黑后出门，尽管时间短暂，但河西军处理果断，应对有力，短短一天时间，城内的局势便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郭宋对夺取太原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太原一直是唐朝重要的物资储存地，主要涉及与回纥贸易，晋阳仓库里储存的布帛有上千万匹之多，其次是铜锭和白银，这里是唐朝最大铜锭储存库，储存粗铜五百万斤，另外还有白银两百万两，黄金十万两。

    另外还有粮食五十万石，草料二十万担，还有大量其他物资，只是郭宋希望找到的兵甲却没有，原本太原囤积了二十几万套兵甲，因为藩镇之乱已被李适运回长安用来装备军队了，铜钱也没有，被元家招募军队消耗殆尽。

    不过晋阳宫的元氏仓库内却有难以计数的金银珠宝，这是元氏家族几百年的积蓄，当年北魏王朝堆积了难以计量的财富，留给子孙的虽然只有很少一部分，但又经过隋唐一百余年的积累，元家的财富已经到达一个令帝王也瞠目结舌的地步，就算自诩财富天下第一的独孤家族也比不上。

    但现在随着元家的覆灭，这些财富都归属了郭宋了。

    在郭宋手中还有一份从元楚那里缴获来的财富清册，那是元家储存在天下各地的财富，来不及运回太原，不过大多是庄园土地，以及各种店铺商业之类。

    郭宋正在仓库内查看情况，这时，一名亲兵上前禀报道：“启禀使君，张统领有紧急军情要禀报。”

    郭宋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元鲁军队有消息了，他顾不上再查看仓库，立刻返回了军营，刚走到帅堂前，张云单膝跪下行一礼道：“参见使君！”

    “张将军请起，发生了什么情况？”

    “启禀使君，斥候送回消息说，元鲁军队击败了幽州军，朱滔仓惶逃入飞狐陉。”

    郭宋点点头道：“我们去大堂详谈！”

    郭宋走进帅堂坐下，张云又继续道：“斥候是口头汇报，卑职也只能口述，元鲁三万军队在娄烦关以南追上幽州军，双方在旷野里大战，幽州军不敌对方，大败，朱滔率数千败军向飞狐陉逃跑，却被元令象率军从雁门关杀过来，截断退路，朱滔再次大败，只带领千余人逃脱。”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问道：“你比较了解元鲁军队，他觉得他们获胜的原因是什么？”

    张云沉吟一下道：“卑职认为有两点，一是幽州军攻不下太原城，士气受到严重打击，而且三万幽州军也只剩下一万七千人，当然也有点寡不敌众，但最重要是第二个原因，那就是元鲁军队中有两万精锐之军，全部由元家子弟统领，他们训练多年，战斗力很强。”

    “和晋阳宫的三千守军相比呢？”郭宋又问道。

    “当然无法和晋阳宫的守军相比，晋阳宫的守军是家兵，世代为元家效力，从小就培养为元氏尽忠，他们愿为元家拼命，而两万精锐士兵顶多是训练有素，但他们本身还是普通百姓，家中有父母妻儿，不可能为元家效死命。”

    “那还有一万军队呢？”郭宋沉思片刻又问道。

    张云笑了起来，“他们只可与元家共富贵，而决不会和元家共患难，不信的话，使君等着听他们的消息。”

    郭宋呵呵一笑，“我真要拭目以待了。”

    .........

    元鲁军队是在凯旋回归的途中得知太原失陷的消息，而且居然是被河西军攻占了太原，这个消息对他们俨如晴天霹雳，胜利的喜悦被一扫而空，顿时军心大乱。

    元鲁在情急之下，下令将缴获的大量辎重物资丢弃在娄烦关，责令全军轻装南下，赶赴太原。

    就在元鲁军队刚刚离去，一直在远处跟踪敌军的三千河西军随即占领了娄烦关，这三千军队就是在马邑县以北腊河谷全歼回纥骑兵的河西军，由中郎将李铁统率。

    他随即分兵一千人，前去占领雁门关，将这两处关隘占领，也就截断了元鲁军队北撤之路。

    入夜，在一顶行军帐内，元鲁正和十三名元氏子弟商议接下来的行动，众人都惶惶不安，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太原，河西军占领了太原，郭宋会放过元家吗？

    就连主将元鲁也心乱如麻，进退失据，太原被郭宋占领，元家就彻底完蛋了，所有的野心和希望都统统破灭。

    龙武将军元令象是所有元家子弟中唯一比较冷静之人，他见众人都不知所措，便站起身道：“事已至此，慌乱也没有用，既然太原已经失陷，那就不叫救援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考虑好退路，不能被情绪左右，光想着向太原跑，跑到城下又能如何？”

    “退路？”

    元韧恶狠狠瞪着元令象，极为不满道：“家主被羞辱，妻子被凌辱，儿子被屠杀，我们不赶去拼命？居然想他娘的退路！”

    元令象毫不示弱地瞪着他道：“你这个头脑简单的蠢货，你放幽州军进关，你还有脸在这里鼓噪？”

    “狗杂种，我杀了你！”

    元韧的脸色被羞辱得跟猪肝一样，他拔出剑便狠狠一剑刺向元令象，元令象早有防备，拔剑挡住了他的剑，两剑相交，‘当！’一声刺耳声响。

    “够了！”

    元鲁满腔怒火道：“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你们居然还在内讧！”

    元韧指着元令象道：“是他先辱我！”

    “给我闭嘴，去外面冷静一会儿。”

    元韧恨恨瞪了元令象一眼，转身怒气冲冲离开了大帐。

    元鲁这才安耐住心中的不满，又问元令象，“你刚才说的留下退路是指什么？”

    “退路有二，一是安抚好军心，防止军心生变，其次要控制住娄烦关，如果太原夺不回来，我们还可以退到朔州等地，完全能保住一部分实力，然后向回纥求援，夺回太原城。”

    元鲁有点动心了，就在这时，元韧又冲进来大声道：“二叔，军心哗变了！”

    元鲁大吃一惊，暂时顾不上继续探讨，转身向行军大帐外奔去，元家将领也纷纷跟着出去，元令象暗暗叹息一声，这个时候，应该先派一支军队回娄烦关，二叔还是有点主次不明，轻重不分，但他也没有办法，只希望尽快平定骚乱。

    骚乱发生在第三军，也就是一万名训练水平稍差的士兵，这些士兵每月军俸只有五百文，待遇也差，装备不好，一直以来都只想在军队中混混日子，让他们卖命是不可能的，击败幽州军，也是另外两万人立下的大功，基本上和他们无关。

    正如张云所言，有福同享可以，有难同当却休想，当太原失陷的消息传来后，这一万士兵军心开始浮动，天色一黑，逃亡便大量出现了。

    巡哨士兵听到消息赶来，正好遇到大批士兵逃亡，双方发生了冲突，也导致一万军队全面逃亡。

    元鲁赶来时，只见一路上都是丢弃的盔甲和长兵器，随身的刀却被带走了。

    冲突已经停止，数百名士兵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但第三军却变得稀稀疏疏，最多只剩下一两千人，其余近八千人都不见了，不用说，肯定是全部逃亡了。

    元鲁目瞪口呆，这时，元令象上前道：“二叔，不如先撤回娄烦关，派人去太原打探一下局势再说。”

    元鲁叹口气道：“你率三千人撤去娄烦关吧！我还是先率大军去太原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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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分崩离析

    此时元鲁大军位于忻州秀容县，已经离开娄烦关一百五十里，距离太原城也是一百五十里左右，正好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元鲁心中也有难言之苦，他知道大军杀到太原城也一样无济于事，根本就没有任何攻城武器，可如果不去，他又无法向手下将士交代，他手下两万精锐，很大一部分人的父母妻儿都在太原城内。

    很多事情明知没有意义，还得去做，原因就在这里。

    不等到天亮，元鲁便集结两万大军，离开秀容县，继续向太原府浩浩荡荡杀去.......

    元令象是在两更时分率领本部三千军队北上娄烦关，激起了士兵普遍不满，他们妻儿都在太原城，纷纷叫嚷着要南下，元令象却不为所动，强令军队北上。

    两万元鲁大军归心似箭，一路强行军，又走了一天一夜，到第三天中午，两万大军终于抵达了太原城下。

    元鲁军队倒不缺粮食，他们一连抢了秀容县和阳曲县的官仓和大户人家粮仓，每个士兵手中都有几斗粮食，但让士兵们绝望的是，他们根本就无力攻城，城门关闭，吊桥高挂，高高的城头上站满了河西军士兵。

    元鲁注视着城楼，他发现城楼前面的吊杆上挂着一颗人头，看了半晌，元鲁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仰面落马，亲兵们慌了手脚，急忙将他救醒，元鲁放声痛哭，他已认出吊杆上那个人头就是他父亲元玄虎。

    军队内顿时议论纷纷，很多人都猜到了，那一定是老王爷的人头，搞不好，元家已经被斩尽杀绝了。

    就在这时，城头上‘砰！’一声巨响，一架重型投石机将一个巨大的木壳大球投出，在半空中，木壳球砰地炸开了，数千张传单纷纷扬扬落在军队上空，士兵们争抢传单。

    有识字的士兵大声念道：‘元家已覆灭，尔等家人目前平安无事，只要不替元鲁卖命，弃军逃走，将来返回太原和家人团聚，如果负隅顽抗，要与河西军作战，那家人一概处死。’落款是河西军主帅郭宋。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威胁，如果及时离开元鲁军队，那么家人无恙，全家可以团圆，如果不听劝说，继续顽抗，那自己和全家都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诛心，把士兵们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要想家人不死，只有一个办法，赶紧当逃兵。

    元鲁发现情况不妥，立刻下令收缴传单时，传单基本上都被士兵们私藏起来。

    这两万人并不是元家家兵，只是训练有素的普通士兵而已，当他们失去效忠对象，且家人遭遇生命威胁时，军心开始不稳，士气迅速变得低迷。

    万般无奈，元鲁只得率领军队北撤阳曲县，另外再想办法。

    当就在当天晚上，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终于出现了士兵逃亡，一个营一个营的士兵逃走，连同巡哨也跟着逃跑。

    元鲁着实无奈，只得召集所有的将领议事，他对众人道：“如果实在想走，我也不阻拦了，但条件今晚必须走，明天不准再有逃亡事件，否则一律以逃兵处斩！”

    元鲁认为，家在太原城内士兵，肯定已经无心跟随自己了，要走就走，但家在太原城以外的士兵必须留下来，他估计一下，大概还有八千人左右，足以让他统治代州和朔州等地。

    但元鲁还是低估了元玄虎被杀的影响，元玄虎既死，那么元氏政权也就完了，元家的财富统统被河西军抢走，军队连帐篷都没有，军俸更是无从谈起，元鲁拿什么支撑下去？谁还愿意为元家卖命？

    加上元鲁的个人魅力比较低，凝聚力不强，除了元家子弟外，其余将领都纷纷收拾东西离去，家在太原的士兵不愿卖命，家在太原以外的士兵也同样不愿卖命，天亮时，旷野里一片狼藉，到处是丢弃的盔甲和长矛，人踪皆无。

    除了十几名元氏子弟，只剩下三千元氏家兵没有逃亡，这个结果令元鲁仓惶不已，只得率军北逃。

    ........

    郭宋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斥候的禀报，同时也得到了娄烦关守将李铁的消息，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企图夺回娄烦关，被守军击退。

    郭宋迅速做出判断，元鲁能作战的军队最多只剩下五千人，全歼敌军的时机成熟了，他当即率领一万两千骑兵和两千重甲步兵北上追击元鲁军队。

    代州雁门县，元令象率领两千四百名士兵从雁门关败退下来，攻打娄烦关和雁门关使他损失了六百人，更重要是，雁门关也有河西军把守，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辎重全无，已经无法再北上了。

    军队退到雁门县城，为了躲避战乱，县城内已是一座空城，军队占了几百间民房，又找到一些粮米做饭充饥。

    元令象心中着实焦虑万分，他考虑了很久，便派人把副将裴洪找来，裴洪出身蒲州裴氏，是老相国裴遵庆的重孙，年约三十岁，原是神策军郎将，去年升为中郎将。

    “将军找我？”裴洪走上前问道。

    “弟兄们怎么办？”

    裴洪摇摇头，“情绪低落，都希望能早回太原。”

    元令象冷笑一声道：“去太原只是白白送死，我估计二叔的军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无论如何不能回太原。”

    “那将军打算下一步怎么走？”

    元令象沉吟一下道：“我打算走飞狐道去河北，投奔王武俊，我和他有旧交，应该能得到重用。”

    裴洪一惊，“那兄弟怎么办？他们家人都在太原。”

    “要想做大事，就得果断，瞻前顾后，还要考虑士兵的感受，什么事都做不成。”

    “可是......”

    元令象摆手止住他，“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一早五更时分出发，谁敢不从，立斩无赦！”

    裴洪无奈，只得点点头退下了。

    他回到自己房内，立刻派人去把几名校尉找来商议，几名校尉都是河东人，听说要去河北，他们皆大惊失色。

    “将军，他去求富贵，我们的父母妻儿怎么办？我们不去河北！”

    裴洪点点头道：“我考虑了很久，实际上元家已经灭亡，河西军郭宋是个人物，能成就一番大业，鸟择良木而栖，我们应该去投奔他，将来才有前途，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赞成，“将军说得对，我们早有此意！”

    裴洪心一横道：“我听说郭宋和元家有仇，元令象是个厉害角色，若被他逃去河北，将后患无穷，不如我们替郭宋铲除这个后患，大家觉得如何？”

    四名校尉都大营了，众人商议一下细节，这才各自离去。

    一更时分，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找到了元令象，急声禀报道：“有士兵要逃亡，裴将军镇压不住，请将军立刻前去！”

    元令象吃了一惊，连忙带着十几名士兵向南面士兵住处奔去，刚到士兵宿营处，街道两边忽然杀出无数黑影，密集的长矛向元令象和他手下刺去。

    十几名亲兵被刺死，元令象顿时明白了，大喊道：“裴洪，我待你不薄，为何要造反？”

    黑暗中传来裴洪的声音，“你一意孤行，不管别人死活，怎么能不造反？”

    元令象张弓搭箭，一边应付道：“你走就是了，我不拦你！”

    裴洪冷冷道：“你休想骗我出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动手！”

    数十根长矛从前后左右向元令象刺去，元令象只得扔掉弓箭，拔出剑左劈右砍，企图突围，这时，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正中元令象咽喉，他手一顿，数十根长矛同时刺进了他的身体，元令象大叫一声，顿时气绝身亡。

    .........

    两天后，郭宋骑兵追到了忻州，这天下午，一名斥候前来汇报，元鲁的军队就在前方三十里外的秀容县内。

    郭宋沉思片刻，当即立断道：“绕过秀容县，在前方设伏！”

    一万四千军队离开官道，从东面绕过了秀容县，在秀容县以北约二十里处设下埋伏。

    这时，代州的斥候传来消息，元令象率领的三千士兵在攻打娄烦关未果后，又转道雁门关，在雁门关依旧没有过关成功，两千三百余士兵在雁门县发生哗变，副将裴洪带领部众杀死了元令象和他们的一百名亲兵，率军前来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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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太原王氏

    次日天刚亮，元鲁率领三千元氏家兵冲出秀容县，沿着官道向北奔去，三千人都是骑兵，训练有素，战斗力很强。

    元鲁的当务之急是要和元令象汇合，虽然两人加起来只有六千军队，可如果再招募四千军队，兵力就能到一万人，加上回纥人的支持，他们还能成为并州北部之王，当年刘武周不就是在并州北部称帝吗？

    军队一路北上，这时，经过一大片树林，元鲁的战马忽然仰头一声暴叫，‘稀溜溜——’

    元鲁一怔，他的战马一般只有在战场上才会这样嘶鸣，难道........

    他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向两边树林望去，只见百步外的树林内杀气弥漫，他隐隐看见树林中有人影晃动。

    “不好！”

    元鲁大喊一声，“有埋伏！”

    他的警示还是晚了一步，就是他叫喊的同时，树林内传来一阵梆子声响，紧接着万箭齐发，一万两千支箭从左右两边射向元氏家兵。

    箭矢如暴风骤雨，元氏家兵措手不及，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不仅是骑兵，战马也中箭不少，紧紧一轮箭，就使元氏家兵损失一半，元氏十二名子弟，也中箭倒下五人。

    这时，树林树林鼓声大作，两边树林各杀出六千骑兵，将元氏家兵的退路切断，并将他们包围起来，

    但真正对元氏家兵下手的，还是两千重甲步兵，他们从南北两头列队小跑，迅速集结，挥舞长长的陌刀，向元氏家兵劈砍而去。

    “突围！突围！”

    元鲁高声大喊，士兵们也奋力突围，但北面的一千陌刀士兵如一座大山，让他们难以逾越。

    两边形成包围圈的河西军骑兵也并没有闲着，他们不断地张弓放箭，箭矢更加凌厉精准，令元氏防不胜防，稍不留神便被一箭射倒落马。

    这时，郭宋有些不耐烦了，喝令道：“骑兵押上击杀！”

    一名号角手立刻吹响了鹿角号，‘呜——’

    “杀啊——”

    一万骑兵高声呐喊，挥舞长矛杀了上去，前后是陌刀手拦截，两边是骑兵夹击，一千五百名元氏家兵遭遇到灭顶之灾。

    这时，郭宋看见了元鲁，距离自己约一百五十步，他摘下骑弓，从身后箭壶内抽出一支箭，张弓拉弦，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箭矢如闪电般射向元鲁。

    元鲁正急切地指挥士兵突围，他的身后由亲兵保护，两名亲兵忽然一支箭射来，他们连忙举盾相迎，没想到箭的速度快得无以伦比，从两面盾牌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两名亲兵大惊失色，一回头，只见一支箭射穿了主帅的脖子，箭从后颈射入，箭尖从脖子透出。

    元鲁的身体晃了晃，‘扑通！’翻身落马........

    贞元二年夏天，河西军偷袭得手，占领太原城，并迅速瓦解了元氏军队的军心，最终在忻州全歼最后三千军队，元家军和元氏子弟全军覆灭，至此，元氏家族终于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

    ........

    太原府和陇右、朔方都不一样，陇右和朔方毕竟属于边境，而太原则属于唐朝的核心地带了，人口众多，经济发达，这里世家众多，文化底蕴深厚，对大唐影响很大，郭宋不得不亲自出马，谨慎对待，不像在朔方，把朔方直接丢给梁武，他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太原几大久负盛名的家族，充当其冲是太原王氏，太原王氏家族人才辈出，很多还是皇亲国戚，像王维、王缙兄弟，相国王玙，还有众多地方刺史，正是因为世代人才辈出，使王氏家族成为天下七望之一。

    除了王氏外，还有武氏、温氏、薛氏几大家族。

    郭宋重点考虑的两大家族，一个是王氏家族，另一个便是薛氏家族，毕竟他妻子就是出身薛氏家族。

    这天上午，郭宋来到位于城东的王氏家族大宅，王氏家族的祖宅位于太原府祁县，在太原城内也有一座家族大宅，占地近百亩，另外王氏族学也在太原，培养了大量人才。

    王氏家族的家主叫做王纮，是王维的四弟，年约六十七八岁，他这些日子正好就在太原城内。

    听说郭宋来访，王纮连忙下令开启正门，他亲自迎了出来，王纮心中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的，在之前的北唐政权中，他可是出任左相，元晋是右相，李诵废帝后，他也辞职回家，但元家一直对他很优待，他很担心郭宋会算清他之前的罪行。

    郭宋抱拳笑道：“早就想来拜访老家主了，今天才有时间过来，失礼了！”

    “哪里！哪里！应该是老朽去拜访郭使君，郭宋使君到来，令鄙府蓬荜生辉，荣耀之极。”

    “王家主太客气了，郭宋担当不起！”

    “郭使君请进！”

    王府正门吱吱嘎嘎开启，王纮将郭宋请进了王府，两人来到中庭贵客堂就坐，王纮又令侍女上茶。

    其实郭宋和王家是有点过节的，主要是因为王缙倒台，不过过节是否还存在，还得看自身的实力，现在不是郭宋担心过节，而是王家担心过节。

    王纮叹了口气道：“元家原本是开国功臣，却被一念之私背叛朝廷，以至于成为千古罪人，可恨！可叹！”

    郭宋谈谈一笑，“元家如何评判，其实与我无关，那应该是朝廷关心的事情，我灭元家，仅仅只是私人恩怨，不是元家杀了我，就是我杀了元家，仅此而已。”

    王纮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成为北唐伪相之事，郭宋根本就不关心，元家建立朝廷，在郭宋看来也和他无关，那是朝廷的事情。

    王纮顿时一颗心落下了，他不由暗暗骂自己愚蠢，元家拥兵自立，建立朝廷，郭宋自己何尝不也是如此，只是元家在明处，郭宋在暗处罢了，他怎么可能关注自己有没有背叛朝廷？

    想通这一点，王纮心情大好，立刻恢复了老家主精明睿智，他笑眯眯道：“郭使君来拜访老夫，是在考虑如何稳定河东吧！”

    “正是如此！”

    王纮点点头，坦率地说道：“其实几年前，元玄虎也是用此事来询问过我，我当时告诉它，大争之世，要想稳定长久，还是要用晋人治晋，对于晋人，无论是世家还是普通百姓，他们的需求都是一样，渴望政局平稳，不再有战争。

    当时我告诉元玄虎，应该是晋人治政，元氏镇武，但元玄虎并没有接受我的方案，在北唐废朝后，所有军政要职都是由元氏子弟担任，晋人完全被排斥出去，以至于元氏覆灭，没有任何人肯帮助他们、同情他们，我希望使君不要在这个问题犯同样的错误。”

    郭宋完全接受王纮的建议，‘大争之世，要想稳定长久，还是要用晋人治晋’，这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他今天就是为这件事而来。

    郭宋沉吟一下道：“这也是我今天来拜访家主的主要原因，目前太原知府一职暂时空缺，我希望由王家来出任这个职务，家主肯出山当然最好，如果家主没有时间和精力，也希望家主推荐一位精明能干的王氏贤能。”

    王纮大喜，没想到郭宋会这么心胸宽广，竟然主动和王氏建立信任，不过王纮本人不想再出仕了，以免再被朝廷抓住把柄，他可以在背后出谋划策。

    想到这，他微微笑道：“老夫推荐四弟王紞，泾源兵变前，他担任太常少卿，朝廷南迁后，他憎恨卢杞当权，便没有跟随去成都，而是回乡办学，由他来出任太原知府，我觉得是最适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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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争取世家

    郭宋返回了大营，他们大营位于城东北，占地五百亩，和仓城紧靠一起，最多能容纳五万将士，晋阳宫被封闭后，郭宋的军衙便直接放在军营内。

    他刚到帅帐，一名亲兵迎上来道：“薛氏家主求见使君，已经在偏帐等候多时了。”

    郭宋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原本打算明天去薛府看看，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急。

    郭宋转身来到了偏帐，一名身材高胖的中年男子连忙站起身，抱拳道：“在下薛凡，参见郭使君！”

    郭宋知道这个薛凡，他听妻子说过，这个薛凡的父亲和妻子的祖父是同父异母兄弟，出任华州刺史，目前也是薛氏家主。

    郭宋请他坐下，笑问道：“我还以为薛刺史在华州？”

    薛凡苦笑着摇摇头道：“替朱泚效力，只会让祖上蒙羞，泾源兵变后，我就弃官不做了，后来去了成都，出任梓州长史，但因为被卢杞打压，我便辞官回乡了。”

    这时，亲兵进来上了茶，郭宋喝了口茶道：“好像卢杞特别针对河东世家？”

    “世家之间的恩怨，本来就是那么回事，说起来不值一提，但卢杞此人心胸极其狭窄，不仅打压河东世家，关中世家也同样下狠手，他当宰相时，关中的杨家、杜家、韦家无一人提拔。”

    郭宋笑了笑道：“今天上午，我特地去拜访了王氏家主，和他聊了聊太原府的后续治理，他向我提出了晋人治晋的建议，这个建议当然有前提，那就是在战乱之时，薛刺史怎么看？”

    薛凡听说郭宋去拜访了王纮，他心中顿时有点失落，原来在郭宋心中，王家才是第一位的，不过一转念，他心中又释然，毕竟太原王氏是天下七望之一，薛氏只是河东世家而已，确实不能比。

    “王家主不愧是睿智长者，难怪元玄虎那么看重他，还任命他为左相，见解深刻，我完全赞同。”

    薛凡轻描淡写便给王纮后背捅了一刀，郭宋神情如常，心中却暗暗鄙夷，难怪妻子提到这个薛凡，语气都带着不屑，不过这恰恰是郭宋所需要的，他需要一个互相暗算，互相捅刀的河东世家，如果河东世家都是铁板一块，那才让人头疼。

    “现在薛家主族务繁忙吗？”

    薛凡听到一线希望，连忙道：“说起来惭愧，虽然我是家主，但一直在外为官，族务都是由我兄弟打理，我基本上不怎么过问。”

    “既然如此，就烦请薛家主出山，担任太原府长史，发挥薛家主主管政务所长。”

    薛凡连忙起身，躬身道：“愿为使君效力！”

    ........

    薛凡告辞走了，郭宋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不管是王家一口答应为自己效力，还是薛家主动上门，都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很了解这些世家，理智、清高、审时度势，注重名声，他们绝不会效力朱泚，王纮出任北唐左相也是因为太子李诵的缘故，当真相浮现，王纮也把这次出仕视为耻辱，但他们却争相愿意为自己效力。

    如果真是朱滔夺取了太原府，相信这些世家就会远远躲开了。

    这里面一个最重要原因，是自己名义上依旧效忠大唐，就像王纮对河西军攻占太原府，用的是‘光复太原’这个词，自己在政治上的正确站位，对于争取世家对自己的支持极为重要。

    可以说，正是有这些河东世家的支持，自己在河东基本上稳定下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阵喊杀声，这是演武场上开始训练了。

    郭宋走出大帐来到演武场边上，演武场很小，只能容得下四五千人训练，骑马训练更是无从谈起，明后天，河西军就会迁移到城外大军营，那里才适合军队长驻。演武场上有五千新兵正在训练，这些士兵其实并不是新兵，都是之前河东军的精锐，他们逃回太原城，被郭宋重新收编，组建新太原军。

    他们的训练并非是作战技能的训练，更多是一种服从和军纪的训练，这是将河东军转变为河西军关键，所有旅帅以上将领都由河西军军士出任，他们需要建立起一种信任和威望。

    所以最好的训练方法就是竞赛，以营为单位，营与营之间进行比赛，体能比赛、拔河比赛、模拟实战较量等等，这就能激发士兵的团体意识，使他们有归属感，不管强化这种团体意识，他们就会慢慢认同自己是河西军的一员。

    这是河西军多年的训练中慢慢摸索出来的有效办法，基本上两三个月就能使他们脱胎换骨，正式成为河西军一员。

    这时，随军文官孟建春上前行礼道：“使君找卑职？”

    孟建春是沙州人，三十余岁，沙州兵马使姚锦推荐给郭宋，目前出任法曹判官，负责审核各种军纪处置案子，郭宋十分欣赏他的刚直和一丝不苟的作风。

    郭宋点点头道：“我们去大帐说话！”

    郭宋回到中军大帐，问道：“白玉楼的事件查清楚了吗？”

    前天晚上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案，有人闯入南市珠宝铺白玉楼，杀死三个伙计，掠走大量白玉珠宝，白玉楼的掌柜告状是五名士兵所为，郭宋高度关注这件事，他遂令孟建春严查此事。

    孟建春欠身道：“已经有眉目了，如果真是河西军士兵所为，卑职相信他们不会穿军服去犯事，这叫欲盖弥彰，而且从伙计的验尸伤口来看，他们都是被剑刺死的，用剑非常熟练，而河西军士兵从不训练剑术，都是用横刀，这就证明有人假扮河西军去作案。”

    郭宋赞许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凶手有眉目了吗？”

    孟建春点点头，“黑市上已经出现了蟠龙玉瓶，这是赃物中最值钱的东西，卑职追查这个线索，发现卖玉瓶者和一家名叫振威堂的武馆有关，武馆的教头和弟子名单卑职都已经掌握，馆主也找到了，据馆主交代，目前他们在太原城有十三人，卑职正在一一核实他们住处，一旦找到，将同时动手抓捕。”

    郭宋欣然笑道：“案子要继续查下去，但我今天找你来，并非是问案子之事。”

    孟建春肃然听令，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今天我已经任命太原王氏和太原薛氏分别出任太原府刺史和长史之职，按理，太原府主政是府尹，而不是刺史，但我和朝廷有默契，我不任命从三品以上的高官，所以考虑再三还是低调点好，以免引发朝廷那边掀然大波。”

    孟建春默然无语，这种事不是他的职权所能达到的高度，他只能聆听，而不能多嘴询问。

    郭宋又继续道：“任命世家主政，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得到河东中上层的普遍支持，有利于我们在河东站稳脚跟，但也不利的一面，会使这些世家在河东官场抱团，形成一个利益团体，当官府利益和世家利益发生矛盾，就不好处理，所以这种任命只适合于战乱之时，一旦天下稳定，就要打破这种藩篱。”

    说到这，郭宋歉然笑道：“有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们回到话题，我打算让你出任太原府司马，兼任肃政台河东巡查使，司马主管刑律，这是你擅长的，也将是你的主职，但它的重要性却比不上肃政台河东观察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肃政台就是郭宋设立的监察机构，主衙在张掖，曹万年出任肃政台令，然后每攻占一处，就会设立分支机构，称为巡查署，现在有安西巡查署、北庭巡查署、陇右巡查署、朔方巡查署，现在又要组建河东巡查署。

    肃政台并不完全是御史台那么职能单一，它其实是吏部监察署、兵部监察署和刑部监察署三者合一。

    它的主要职责是监查官员、军队监军和刑律要案复议，军政民兼管，权力很大。

    但巡查使对涉及县令以上官员、校尉以上将领以及重大案件没有处置权，只能向肃政台主衙报告，然后肃政台主衙派人前来调查核实，最后处罚由郭宋决定，制度十分严密。

    孟建春点点头，“卑职明白，既要利用世家，但又要给世家定下规矩，这就是卑职的主要职责之一。”

    郭宋见他领悟力很强，十分欣慰，又道：“我给你三百士兵，方便你执行职权，再过几天，太原府要重建府衙，你今天就开始着手组建肃政台河东署，看看还需要什么，写一份报告给我。”

    “卑职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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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皇权暗斗

    河西军攻占当然不止太原府一地，包括太原府、石州、汾州、岚州、忻州、代州、朔州、云州、蔚州等等一府八州，这是元氏家族占领的地盘，除了云州刺史因为投靠回纥人而被郭宋撤换，其他刺史只有没有太大的民愤，郭宋基本上都让他们继续留任。

    和任用世家的原因一样，河东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民心稳定，经济稳定，局势稳定，这才能为他下一步的行动创造条件。

    这两天，各州刺史纷纷抵达太原，他们是来参加太原新府的开府仪式，但这只是一个理由，真正原因还是来拜见新的河东北部之主。

    晋阳宫前半部分的官衙已经重新开启，河东节度使的牌子也正式挂上，郭宋再次出任河东节度使同时兼任河东道观察使，统领军政大权，不过他这个河东节度使和河东观察使下面只设了一个肃政台巡查署，负责对河东政务、军事和刑律进行监管。

    各州还是直接向河西节度府汇报，其实这里面还是有点不太合理，河西节度府应该只管河西，而不能兼管安西、北庭、陇右、朔方、河东等地，应该设立一个王府，就像曹操的魏王府、李世民的天策上将府，自成一套属官体系。

    各个藩镇之前建立了藩署，就是各自开府置官，现在大家都被封为诸侯王，当然直接在王府下建小朝廷了。

    郭宋现在只是郡王，还没有得到开府置官的权力，他只是用了一个变通的办法，用河西节度府来作为他的最高权力机构。

    看似有点像欺负老实人，造反的藩镇都封了诸侯王，而拥戴朝廷的节度使却仅仅是一个郡王，可这却是郭宋在政治上的高明之处，用低调来换取名望，拥护正统，赢得天下世家的支持，但实际利益却一点也不少。

    在河东节度府内堂，郭宋接见了第一个前来拜访他的刺史，云州刺史李甸，李甸原是朔州司马，他几年前组织民团抵御小股回纥士兵南下骚扰，在百姓中声誉很高，郭宋下令处死投靠回纥人的云州刺史后，便任命李甸为云州刺史，同时兼任云中县令。

    云州只有云中一个县，人口不足万人，但治陶业比较发达，家家户户都做陶瓷，销往回纥和思结，除了云州县外，其他各地还有一些零星的汉人小镇，还有不少牧民，总人口只有一万户人家。

    云州虽然人口稀少，但它的战略地位却十分重要，它是突厥或者回纥南侵的桥头堡，这次河西军杀了驻扎在云州的三千回纥军队，相信回纥咽不下这口恶气，一定还会再次入侵。

    所以郭宋对李甸和云州都十分重视，第一个接见李甸。

    “云州现在民情如何？”郭宋问道。

    “启禀使君，我们收复云州后，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截断了云州百姓的收入来源。”

    “这是为何？”郭宋不解地问道。

    “回纥占领云州后，为了长期控制，便用笼络的手段，大量收购云州百姓烧制的陶瓷，我们占领云州，实际上就截断了云州百姓财路。”

    “他们烧制的陶器完全可以卖到太原来，不也一样？”

    李甸苦笑一声道：“使君有所不知，或许是回纥人对品质要求不高，只要求体大和实用，所以云州陶器普遍个头大、造型粗笨，那种粗笨陶器运到太原来，是不会有人要的。”

    “那就官府收购，然后卖给思结人，或者运到河西去，卖给羌人、吐蕃人，他们应该能接受。”

    “卑职也是这样考虑的，先官府收购，然后让他们慢慢转为种田，用三年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

    “云中城防的情况呢？”郭宋又问道。

    “启禀使君，云中城的城防情况还不错，它毕竟曾是北魏都城，基础很好，城墙是用武周山的大青石修建，坚固结实，高达三丈，城头宽阔，周长达四十里，在城内就可以种粮种菜，如果有一万军队守云州县，回纥人攻不进来。”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他和游牧民族交战无数，深知他们的进攻策略，云中城并不是回纥人要攻打的目标，他们一般不会攻城，而是直接绕过城池南下，当然，如果回纥仅仅只是想恢复对云州的统治，那他们一定会攻打云中城，而且这种可能性极大。

    想到这，郭宋对李甸道：“等忙完这段时间后，我会从云州返回河西，再实地看一看云中的城防情况。”

    ........

    河东太原之战最终震惊天下，朱滔被重挫，河西军却灭了元氏，占领河东道北部的一府八州，令各藩镇侧目，也让朱泚震惊不已，但影响最大的却是南唐朝野。

    一连几天，成都的街头巷尾和朝廷百官都在议论太原之战，如果说河西军占领朔方使郭宋成为名副其实的西部之王，那么河西军攻占太原，剿灭元氏，就像一柄利剑直插中原，就像一只遨游于九天之下的大鹏，向天下发出了高亢的鸣叫，郭宋最终一步步成长起来，成为一座让百官和世人仰望的大山。

    不过，此时的成都朝廷却若隐若现地浮动着另一种令人不安的阴霾，太上皇依旧控制着军权，他利用宦官为监军，控制着两浙、江南西道以及岭南道的军队，同时利用军队为抓手，控制着巴蜀以外的地方官任免以及财税转运，没有太上皇的同意，哪怕一文钱也休想运进巴蜀。

    而天子李谊只掌控着成都和巴蜀两道，南唐实际上形成了两个权力中心，百官们这才明白，天子李适的退位，实际上是以退为进，并非真的愿意放弃权力。

    为了获得江淮的盐税和两浙的钱粮，天下李谊不得不向父皇妥协，让出了相国的任命权。

    御花园内，李适拄杖缓缓而行，旁边跟随着他的心腹宦官霍仙鸣，李适擅弄权术，他不仅控制了军权和相权，同时又在宫中设置了军务参赞这个职位，协同参与天下军事。

    他让霍仙鸣出任这个职务，无形中就让霍仙鸣和宋朝凤形成了竞争之势，使宫中宦官分裂成宋党和霍党两个阵营，平时争权夺利，同时又能在他的协调下共同对付朝廷百官。

    “陛下，独孤立秋今天上午建议封郭宋为晋王，准许其开府置官，天子有点犹豫，但右相韩滉和左相张延赏都一致反对。”

    李适有些不解道：“真是奇怪了，郭宋不是韩滉一手提拔起来的吗？怎么韩滉也反对此事？”

    “韩滉自己说，他从来对事不对人，他以前支持郭宋镇守边疆，而现在郭宋势力太大，有失控之危，这个时候只能收缩其野心，而不能放纵。”

    “收缩其野心？”

    李适冷笑一声，“郭宋已经坐大，怎么收缩？亏他还是右相，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只疏而不能堵吗？”

    “太皇高见！”

    霍仙鸣连忙拍马屁道：“其实老奴也觉得韩滉这个时候抨击郭宋，实际上是在推卸他当初推荐郭宋之责，天子太年轻了一点，看不透这一点，还是太皇目光如炬。”

    李适走了两步又道：“那些河北藩镇哪个不是朝廷封的亲王，封郭宋为晋王又有何不妥？不仅要封王，还要准许其开府置官，承认事实，做个顺水人情，也算是笼络他了。”

    “老奴完全赞同太皇之见，与其让朱泚封他为王，还比如陛下御口亲封，况且郭宋是外官，自然应该由太皇来任命，老奴建议抢在天子之前下旨。”

    李适缓缓点头，霍仙鸣还是很了解自己，把郭宋拉拢到自己这一边，将来自己重登皇位，还需要得到他的大力支持，李谊没有意识到郭宋号召力的重要性，还是嫩了一点。

    沉思片刻，李适道：“朕听说他建了天策楼，那朕就加封他为天策上将，准许其开府置官，如何？”

    “太皇，好像伪朝张光晟也是天策上将。”

    李适冷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称天策上将，只要郭宋封为天策上将，他就得改官换职。”

    “太皇洞察世情，非常人能及也！”

    当天下午，李适在内宫颁布太上皇旨意，表彰郭宋收复北都太原，剿灭叛臣元氏，特赐爵为晋王，加封天策上将，鼓励其早日剿灭伪朝，光复大唐基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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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翁凭婿贵

    薛勋心情忐忑地来到永安宫紫薇殿御书房，他不知道天子为什么会突然召见自己，这两年他一直生活在女婿的阴影之下，女婿事实上已经成为藩镇，之前还有一点争议，但现在已是不争的事实。

    他走在朝堂中，走在大街上，就常常听见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就是郭宋的岳父’，这里面有羡慕，但也有不满，给薛勋带来很大的压力。

    今天天子召见自己，会不会也和女婿有关呢？直觉告诉他，十之仈Jiǔ有关系。

    薛勋来到御书房，在门口稍等了片刻，一名宦官出来笑眯眯道：“薛尚书请吧！”

    薛勋见宦官笑容可掬，心中稍定，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天子李谊正负手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的天空，看得出他心情很复杂。

    就在一个时辰前，父皇抢先下了太上皇旨意，封郭宋为晋王，加天策上将，准许其开府置官。

    着实让李谊措手不及，他当然明白父皇的用意，这是在笼络郭宋，让郭宋支持太上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谊便发现父皇和他形成了皇权争夺之势，而且父皇愈加强势，令他不得不一退再退，今天父皇下旨册封郭宋就是个典型例子，大臣都反对册封郭宋亲王，反对开府置官，这将使郭宋的拥兵自立变得合法化，后果很严重。

    但父皇却一意孤行，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李谊相信父皇很清楚，但为了讨好郭宋，为了获得他的支持，父皇竟将底线置之脑后。

    李谊叹了口气，他也不得不承认，郭宋的支持影响很大，确实很重要，这件事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陛下，薛尚书来了。”一名宦官小声地提醒。

    李谊回头，却见薛勋就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李谊歉然道：“朕走神了，让薛尚书久等，很抱歉！”

    “微臣不敢！”

    李谊坐回龙榻，他翻了翻桌上一份薛勋的履历，笑道：“薛爱卿是老礼部了。”

    “微臣入仕二十四年，有十八年是在礼部中任职。”

    “有没有想过换一换职务？”

    薛勋心中一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心中惶惶不安，连忙道：“微臣服从君令，陛下有安排，微臣必须遵照执行。”

    “如果朕让你衣锦还乡，封你为太原府尹呢？”李谊又淡淡问道。

    这就是薛勋最害怕之事，让他夹在女婿和朝廷之间，他日子就很难过了，他半晌叹了口气道：“陛下若任命，微臣自当遵从！”

    让薛勋出任太原府尹是张延赏的提议，但韩滉反对，他认为这样做不道德，反而使郭宋对朝廷更加离心。

    李谊笑了笑道：“这只是大臣们的一种提议，朕并没有接受，不过朕希望薛尚书能够时时提醒郭使君，应该忠君爱国，做千古流芳的名臣。”

    “微臣一定会写信提醒他。”

    李谊点点头，“朕打算让你主管吏部，同时参与军机议事，希望薛尚书能够勤奋自律，不要让朕失望。”

    .........

    薛勋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皇宫，他脑海一片空白，不知今天的结果究竟是喜还是忧。

    薛勋回到府宅，妻子韩氏抱住儿子薛清过来，儿子薛清已经快六岁了，见爹爹回来，他扑进爹爹怀中撒娇，“爹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清儿脖子都望酸了。”

    薛勋慈爱地摸摸儿子的头笑道：“去写字吧！等会儿爹爹来看你。”

    “好！清儿去写字了。”薛清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时，妻子韩氏端一盏茶进来，见他有些魂不守舍，不由奇怪问道：“老爷，你怎么了？”

    薛勋叹口气道：“刚才天子召见了我。”

    “召见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要让我挪挪窝吧！”

    薛勋有些心烦意乱道：“女婿拿下河东太原，整个朝廷都乱了，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你就说说呀！到底是升官，还是贬官？”韩氏有些急道。

    薛勋半晌道：“应该是升官吧！让我出任吏部尚书兼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韩氏顿时又惊又喜，一拍巴掌，“我的老爷，你要当相国了。”

    “我就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这怎么是坏事呢？好得不能再好了，掌管吏部啊！你想想，多少人要求你办事，我们家门槛该换了。”

    韩氏高兴得又蹦又跳，她终于扬眉吐气了，现在谁还敢看不起她？

    “老爷，我们应该摆酒席，请客吃饭！”韩氏兴奋道。

    “这个.....应该低调才对吧！”

    “还低调什么，你都低调一辈子了，高调一次不行吗？”

    “这是天子看在女婿的面上，我何德何能当宰相，我太高调，会被人非议的。”

    韩氏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老爷，我听人说，女婿也成为藩镇了？”

    “差不多吧！”

    韩氏有点担心起来，“那是不是和河北那些藩镇一样，要造反？”

    薛勋摇摇头，“藩镇也有区别的，河北藩镇和淄青藩镇，以及**烈等等，他们是效忠长安伪朝，而咱们女婿的河西藩镇，还有淮南藩镇陈少游、岭南藩镇张伯仪等等，他们是效忠本朝，朝廷对他们很看重。”

    “这样就好，我还以为女婿要造反呢！”

    这时，管家在门外道：“启禀老爷，独孤家主来了！”

    “快快请进！”

    薛勋还正想去找独孤立秋，没想到他倒自己上门了。

    不多时，独孤立秋快步走了进来，一进大堂便笑眯眯道：“恭喜贤弟高升了！”

    薛勋连忙迎上前埋怨道：“兄长别再取消我了，我这哪里是高升，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独孤立秋见韩氏也在，便笑问道：“弟妹觉得是高升吗？”

    “我觉得是！”

    韩氏恨恨瞪了一眼丈夫道：“可他却像被罢官免职一样，愁得让人恼火。”

    独孤立秋哈哈大笑，“弟妹说得一点没错，是高升，他自己想得太多，好事上门却看不明白。”

    韩氏大喜，“我去给你们煎茶，亲家快请坐！”

    韩氏欢天喜地出去了，薛勋请他坐下，心中焦虑道：“我这个相国完全要看女婿的表现过日子，他收敛一点，我的日子好过，他放纵一点，我的日子就难熬了。”

    独孤立秋淡淡笑道：“说明贤弟还没有把局面看透，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升官。”

    薛勋一怔，“兄长能否明示？”

    “贤弟知道封郭宋为晋王，加封天策上将，准许开府置官，这意味着什么吗？”

    薛勋沉吟一点，“这好像是太宗皇帝的待遇。”

    “一点没错，当年太宗赐秦王、封天策上将，准许开府置官，太宗皇帝从此便开文学馆，招贤纳士，建立自己的班底，和朝廷分庭抗礼。

    郭宋现在所作所为虽然已经是开府置官，但朝廷不承认，他所有的文官武将只能是幕僚家将，随时可能被取消，现在朝廷承认了，那就可以合法任命了，一定会有更多的贤才猛将投奔他，这才算是羽翼已成。”

    薛勋点点头，“我知道，朝廷反对得很激烈。”

    “这个方案是我提出的，但所有三品以上官员都反对，因为后果太严重，这就是割据朝廷，距离自立为帝只差一步。”

    “可是.....为什么......”

    “可是太上皇为什么还是准许了？”

    独孤立秋冷笑一声道：“原因很简单，太上皇为了复辟登基，为了得到郭宋的支持，他把朝廷的利益出卖了。”

    薛勋长长叹了口气，太上皇和天子争位已经公开化了，他又岂能不知。

    “那和我的关系在哪里？”

    “因为太上皇已经抢占了先帝，天子十分被动，为了释放对郭宋的善意，他不可能再拾太上皇牙慧，便提拔了贤弟，委婉向郭宋示好，他也希望得到郭宋的支持。”

    薛勋终于明白了，这还真是好事。

    他苦笑一声道：“其实我还是要看郭宋的脸色，我希望他能支持天子。”

    “他谁都不会支持，从郭宋重要河东王氏和薛氏，便可看出他的成熟，他一定会在态度含糊之间捞取最大的利益，贤弟一点都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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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淮西来客

    七月的天气格外炎热，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头，人们挥汗如雨，但为了生计，又不得不出门奔波劳碌，挣一点小钱养家糊口。

    这天上午，从春明门外走进来三人，一个仆人牵马，一个仆人挑担，担子里是书箱，马上坐着一个年轻公子，最多二十岁出头，身穿锦袍，体格魁梧，他叫吴金麟，学文练武，行侠仗义，在淮西颇有名气，他父亲吴少诚，是李希烈的心腹大将。

    春明门进来，北面便是兴庆宫，现在改为太尉府，宫墙高大，里面建筑气势恢宏，吴金麟不断打量兴庆宫，啧啧称赞，用马鞭一指道““这才是大丈夫该住的地方，他日我若得势，必把这里改成我的行宫！”

    两边路人听他口出狂言，无不掩口而笑，仆人苦笑一声道：“公子，我们还是去平康坊吧！那边客栈多，距离这里也近。”

    吴金麟见两边路人嘲笑自己，他也不生气，纵声笑道：“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你们知道说的是谁吗？说得就是本大爷，吴金麟！”

    吴金麟在一家客栈内住下，便步行来到兴庆宫前，不过他在兴庆宫前一连等了三天，都没有遇到朱泚。

    第四天一早，他又来到兴庆宫前，到中午时分，只见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而来，前面骑兵高举十八般仪仗兵器，又有十几名侍卫高举青罗伞盖，前后护卫一连宽大华丽的马车，开路士兵在前面高喊，“太尉回府，闲人回避！”

    终于等待朱泚了，吴金麟大步走上前，立刻被侍卫发现了，他们一起举矛，“站住，是什么人？”

    “我是淮西来人，要见太尉！”

    侍卫们怒道：“太尉何等尊贵，岂是你一介闲人能见，快滚一边去！”

    吴金麟大喊道：“朱太尉既要取淮西，为何拒我不见？”

    他声音高亢，穿透力很强，朱泚在马车里听得清楚，他拉开车帘看了一眼，喝令道：“停下！”

    马车停了下来，朱泚吩咐左右道：“把刚才叫喊的年轻人带上来。”

    不多时，吴金麟被领到马车前，朱泚在马车内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介小人物，贱名不足入耳，但我父亲是淮西兵马使吴少诚，太尉可听说？”

    朱泚当然知道吴少诚，李希烈手下第一大将，他点点头，“把他带进宫去！”

    马车继续前行，队伍浩浩荡荡进了兴庆宫。

    朱泚在勤政楼内殿坐下，令左右道：“把刚才吴少诚之子带上来！”

    不多时，吴金麟被十几名侍卫带了上来。

    吴金麟单膝跪下，行一礼，“参见太尉！”

    “你叫什么名字？”李希烈问道。

    “小人吴金麟，现在李希烈帐下出任旗牌官，特奉父亲之令为求见太尉。”

    “你父亲找我有什么事？”

    “他不想再效忠李希烈了，愿意归降太尉，谋一个富贵前程。”

    朱泚顿时大喜，连忙又问道：“除了你们父子外，还有其他人愿意共举义旗吗？”

    “还是大将陈仙奇、我的两个叔父，吴秀和吴少阳，李希烈七成的兵力都掌握在我们手中。”

    说到这里，吴金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呈给朱泚，“这是我父亲给太尉的信件，具体承诺都在信中。”

    朱泚看完了信，立刻令左右道：“去把军师请来！”

    朱泚的军师刘思古也住在兴庆宫内，不多时，刘思古匆匆赶来。

    朱泚把信件递给他，“军师看看这封信，淮西兵马使吴少诚让儿子送来。”

    刘思古看了一眼吴金麟，展开信细看，看完信他又问道：“现在淮西军还有多少？战船还有多少？控制在谁的手中？”

    北唐军本来两个月前要发动淮西战役，但因为淮河渡船被李希烈军队摧毁，使他们计划失败，渡船过淮河一直是他们心腹之患。

    吴金麟躬身道：“淮西军大概在四万人左右，大小战船一千两百艘，主要控制在我叔父吴少阳手中，不过，我们能对付李希烈，也愿意为太尉效力，只希望北唐能承认我们。”

    朱泚点点头，“你先下去休息，我和军师商议一下，再答复你！”

    “小人住在平康府泗州客栈，太尉随时可以派人前来传唤。”

    吴金麟行一礼，退下去了。

    朱泚这才问刘思古，“军师怎么看？”

    刘思古淡淡道：“太尉没有懂他们的意思吗？他们并不希望我们插手，而是由他们自己对付李希烈，然后吴少诚投效太尉，希望我们让他继承李希烈的淮西藩镇。”

    朱泚低头沉思片刻道：“军师觉得他们的方案可以接受吗？”

    刘思古笑道：“我觉得可以接受，我们之前不是决定暂时停止对淮西进攻吗？正好利用吴少诚的投效，让他为太尉效力。”

    之前朱泚的计划是拿下淮西和淮南，然后回头收拾李纳，但计划没有变化快，郭宋占领太原使朱泚不得不把夺取河东南部的计划提前了，他这今明两年必须要夺取河东南部，夺取淮西的计划只能向后推移，正好吴少诚有意投效，淮西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朱泚沉默良久，最终同意了，“我们得告诉吴少诚，前提是他儿子要留在长安为人质。”

    .........

    目前李希烈的地盘是淮南道除了扬州和楚州之外的十三个州，统治中心位于寿州寿春县，李希烈称帝后，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很大的皇宫。

    这两年李希烈越来越残暴，杀人如麻，用杀人来作为威吓手段，防止手下背叛他，他疑心极重，很多跟随他多年的大将都被他猜忌所杀，杀了人还不算，还把他们妻女投入军中为妓。

    他原以为这样会恐吓住手下，不敢背叛他，怎奈他的残暴和猜忌使他的手下人人自危，开始有大将结成了反暴同盟，以吴少诚和陈仙奇为首。

    这天晚上，在吴府大宅内，几名反暴同盟的核心成员开始秘密会晤。

    这里面包括左卫大将军吴少诚，以及他的两个兄弟吴秀和吴少阳，还有右卫大将军陈仙奇，寿州刺史张建封，太常卿窦良。

    其中窦良是李希烈的岳父，他的女儿窦千娇被李希烈强娶为妾，又被封为西宫娘娘，窦良却没有感激，反而对李希烈恨之入骨。

    他们今天秘密会晤是因为窦良带来一个重要消息，李希烈病倒了，使他们看到了机会。

    但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很大的分歧，那就是扳倒李希烈后该怎么办？

    众人的政治态度不一，像吴氏兄弟偏向于投降北唐，而陈仙奇、张建封和窦良则主张向朝廷效忠。

    他们今天商议的一个重点就是要把这个先定下来，以免发生内讧。

    “各位，我来说一下吧！”

    吴少诚起身道：“我建议先把一个原则定下来，就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证不杀对方，胜者为王，败者礼送出境，保全对方财产和家小安全，大家以为如何？”

    窦良第一个表示赞成，“我只想为女儿报仇，不会留恋权势，一旦诛杀了李希烈，我会带女儿回家乡汴州。”

    张建封也表示他会继续出任寿州刺史，不参与权力分配。

    这时，陈仙奇缓缓道：“如果吴将军愿意出任淮西节度使，那我可以退出，我回家乡涂州，就按照现有的势力范围，我要涂州与和州，其他淮西十一州让给吴将军。”

    陈仙奇心里明白，自己军队只有一万人，吴氏兄弟的军队有三万人，一旦争权，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如退而求其次，保住现有的利益，他现任涂和兵马使，控制着涂州与和州，这是他的利益，他绝不会让。

    吴少诚大喜，发誓表示他会坚守承诺，保证大家的富贵。

    决定了事后利益分配，众人便开始商议，怎么对付李希烈，陈仙奇想了想道：“李希烈酷爱吃牛肉，我认识一个名厨，烧肉是一绝，不如把他推荐进宫，配合窦娘娘下毒。”

    窦良犹豫一下道：“我听女儿说李希烈猜忌心很重，他的饭菜和汤药都要让亲兵先吃，就怕被识破。”

    陈仙奇微微笑道：“我也听说了，但这里面其实有漏洞，关键就在于他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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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淮西变天

    李希烈也是因为长期沉溺于酒色、荒淫无度而病倒，一连半个月，妻子王氏和小妾窦氏衣不解带地伺候他的病情，虽然这几天病情稍有起色，但他胃口极差，几乎是茶饭不思，身体日渐消瘦。

    不过他的小妾窦氏找到一名善于烧肉的名厨，专门给李希烈烧他最喜欢吃的牛肉，李希烈胃口大开，一连几天，吃得极为爽快，身体也渐渐康复。

    这天中午，厨子端来一碗牛肉，药也煎好了，亲兵照例吃了一块牛肉，又喝了一口药，确定无事后，窦氏和王氏这才端着牛肉和汤药进了屋。

    刚进屋，窦氏跟随在王氏身后，她动作极快地将一小瓶剧毒倒入药中，轻轻摇匀了。

    “大姐，还是让老爷先喝药吧！”

    王氏点点头，让在一旁，窦氏端药上前蹲下，“老爷，医师说这是最后一碗药了，喝完后就不用再喝。”

    李希烈呵呵笑道：“我身体已经恢复了，晚上可以.......”

    窦氏脸一红，连忙端上药，“请老爷喝完药再说！”

    “好！我喝。”

    李希烈对这个美貌的小妾十分宠爱，要不是妻子在一旁，他就要大展雄风了。

    他毫不怀疑地端起药咕嘟咕嘟喝完药，又笑道：“把牛肉端过来，我可饿坏了！”

    窦氏小声道：“大姐，我先去收拾房间。”

    王氏冷冷哼了一声，“你早该走了！”

    窦氏端着空碗匆匆而去，她哪里去回房间，而是直接从后宅出了小门，这里没有士兵看守，外面停着一辆马车，窦良在车内等候多时，见女儿出门，他连忙打开车门，“快进来！”

    窦氏进了马车，马车立刻启动，向寿春城外驶去。

    “怎么样？”窦良期待地问道。

    窦氏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点了点头。

    窦良大喜，立刻吩咐车外一名骑马随从道：“速去军营通知吴将军，就说大事已济！”

    随从催马走了，马车出了北城门，向寿春城外的码头驶去，他们一切都准备好，毒杀仇人后，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乡了。

    直到一个时辰后，李希烈的小腹忽然剧痛，痛得他在地上打滚，惨叫不已，王氏吓得急忙跑去找医师，待医师赶到，一代枭雄李希烈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

    李希烈中毒身亡，吴少诚兄弟迅速控制了淮西军，他们率领军队包围王宫，将李希烈的妻儿悉数杀死，李希烈的兄弟子侄皆被斩尽杀绝，但事情并没有向预先约定那样发展，除了窦良父女走得快，侥幸逃脱外，陈仙奇和张建封皆被吴少诚所杀。

    吴少诚自封淮西节度使，并上书朱泚，愿意投降朱泚，并接受册封，北唐随即册封吴少诚为寿春郡王、出任淮西节度使，吴秀、吴少阳皆封大将军，赐爵县公。

    朱泚暂时放弃对淮西的进攻计划，把兵力转到河东，开始厉兵秣马，准备进攻李怀光。

    ........

    云州也就是今天的大同，它曾在北魏时繁盛一时，随着游牧部落不断南侵，云州百姓大量逃亡，如今整个云州的汉人百姓不足两万人。

    在稳定了太原局势后，郭宋率领两万军队北上，这天上午，大军抵达了云中县，此时已是八月底，天高云淡，气候凉爽，城外是大片大片麦田，黄澄澄的麦浪随风起伏，格外地赏心悦目。

    云州刺史李甸带着十几名官员在城门外迎接郭宋到来，驻云州守将李铁也一同前来迎接。

    郭宋安抚众人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云中城，云中县城是北魏都城平城的基础，城池广阔，人口稀少，回纥人驻扎云中时，索性把西部的房屋全部拆除，形成一片占地四五千亩的空地，在这里修建了羊马圈和大营。

    整个城池一半是空地，一半是房舍，就算这样，房舍大多空关着，很多房舍数十年没有人居住，屋顶坍塌、门窗皆毁，已变得破败不堪。

    李甸给郭宋介绍道：“天宝年间，云中县人口十余万，现在只剩下一成，这里的房宅一文不值，百姓都可以随心所欲占地修宅，但事实上，并没有几户人家修建房宅，大家还保持着原样。”

    “这是为何？”

    “房宅大小是官府征户税的基础，分为大户、中户和小户，五亩以上是大户，每年征户税二十贯，五亩到一亩是中户，每年征户税五贯钱，一亩以下是小户，每年征户税一贯钱，后来回纥人也学会了，他们也按照房宅占地征税，占地一亩征一贯钱，占地十亩征十贯钱，所以云中县家家户户都是小户人家，占地九分地偏多，一共两千三百户人家，一千八百户做陶器，同时也种地，其他家人种粮种菜，养牛养羊。”

    郭宋点点头，用马鞭指着破败不堪的房舍对李铁道：“辛苦弟兄们一下，抽时间把这些破烂的房舍全部拆除，把土地平整出来。”

    “卑职遵令！”

    这时，前面忽然出现大群百姓，足有数千人之多，黑压压地跪在道路两边，他们大声叫喊，“我们活不下去了，郭使君要为我们做主啊！”

    郭宋眉头一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旬叹了口气，“还是为陶器售卖之事，我按照市场价收购，可他们嫌我给的价格太低，但他们自己的陶瓷又制作粗劣，我不可能一直迁就他们，所以闹得很不愉快。”

    郭宋想了想道：“让他们选出十名代表，再拿一些陶器，我和他们谈一谈，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使君，他们贪得无厌，不能太迁就他们了。”

    郭宋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你安排一下吧！”

    ........

    郭宋来到了城内军营，城内军营就是从前回纥人驻扎的大帐，现在改为三千河西军驻扎。

    大帐足有五百顶，都是皮帐，冬暖夏凉，除了三百顶宿帐外，其他两百顶都是仓帐，堆放着粮草物资，另外，羊马圈内还有十几万只羊。

    “其实回纥人除了留下十几万担草料外，别的物资基本上没有，现在帐中的粮食和其他物资都是元氏军队丢在娄烦关的后勤辎重，还是幽州军留下来的物资。”

    “辎重中可有投石机？”

    “有！有十架大型投石机的散件，可以组装起来，还有两根攻城槌和二十五架石砲。”

    “这些防御武器尽快安装起来，我会给你留一部分大型铁火雷，这样至少能保证云中城安然无恙。”

    李铁大喜，有大型铁火雷了，他们真的就安然无恙了。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启禀使君，李刺史已经安排好了。”

    郭宋点点头，对李铁道：“回头我再上城去看看，你先去安排营帐吧！”

    李铁行一礼，匆匆走了，郭宋这才来到了州衙。

    州衙和县衙一体，云州只有云中一个县，人口稀少，没必要再建州县两套人马，基本就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

    县衙大堂上，十名老者正襟危坐，他们是县中百姓推选出来的代表，在他们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十几只大陶器，这就是县里百姓赖以生存的活计。

    郭宋在李甸陪同下走进了大堂，十名老者纷纷起身行礼，“参见郭使君！”

    郭宋摆摆手笑道：“各位请坐！”

    他来到桌子前，仔细打量桌上的陶器，旁边十名老者都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坦率地说，这些陶器确实做工粗糙，笨重不说，而且工艺极差，厚薄不均，圆口不圆，底座不稳，陶泥也不好，表面颗粒很大，显得十分粗糙，毫无细腻的美感。

    郭宋眉头微皱，这样的东西确实很难处理，回纥人居然会买这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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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釜底抽薪

    这时，李甸也拿来五六个陶罐，这是他派人从太原市场上买来的，将它们并列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各位，我知道大家的诉求，大家是希望继续以陶艺为生，作为官府，也会支持大家，我来这里是给大家解决问题，那么首先问题在哪里？”

    郭宋指了指两边的陶器道：“问题就在陶器的差距上，一边是太原市场上最普通的陶器，这种水罐八十文钱一个，造型美观，做工精细，另一边是大家烧制的陶器，同样的水罐，你们要卖三百文钱一只，却制作低劣，工艺粗糙，这就是问题所在。”

    大堂上十分安静，这时，一名老者忍不住道：“可回纥人愿意用每只三百文钱的价格买走我们陶罐，这些年一直如此，我认为，我们的陶罐值这么多钱，我们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是吗？”

    郭宋冷笑一声道：“我可以把你们一家送去回纥，你就在回纥烧陶罐，你觉得他们还会用这个价格支付吗？”

    “这个.....恐怕回纥的泥土烧不出这样的陶器。”

    旁边李甸忍不住怒道：“我给你们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了，回纥人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陶器，他们军营内的陶器都是从太原买的好陶器，他们只是在笼络你们，一旦回纥大军南下，所有人都去做奴隶。”

    “那我们怎么办？李刺史得给我们一条生路！”十名老者一起愤怒地大嚷起来。

    郭宋摆摆手，“大家安静！”

    他言语之间自有一种威严，他一开口，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郭宋缓缓道：“我提三个方案，大家可以选择，第一，官府去太原城聘请名匠教大家烧陶，大家虚心学习，努力提高技艺，烧出合格的陶瓷，官府会帮大家找销路，前提是合理的价格和合格的品质；

    然后是第二个方案，云州的大尾羊和眉驴很有名气，家家户户可以养羊养驴，然后军队负责采购；

    第三个方案，大家可以种粮，官府免征一切税赋，这三条出路大家可以自选，如果都选不中，那大家也可以自谋生路，可以开客栈、酒馆，开杂货铺，甚至可以迁徙去南方生活，官府不会阻拦，不过有句丑话要我说在前面。”

    说到这，郭宋刻意停顿一下，他目光严峻地看一眼众人，缓缓道：“官府不可能再用三百文钱的价格收这种陶罐，如果怀念回纥，可以去回纥谋生，但如果谁因为念回纥的好而勾结回纥，损害唐军的利益，损害城池守备，将以叛国罪，公开处斩！”

    .........

    对付这些长期生活在异族统制下的居民必须软硬兼施，一方面要释放善意，给他们寻找谋生手段，另一方面也要强硬，防止他们心中念念不忘回纥人的好处，里应外合，出卖云中城。

    现在已经出现这种苗头了，云州官府无法满足他们的不合理要求，他们便开始怀念回纥人的统治，尽管众人都是沉默着离去，但郭宋却能感觉到这一点，他也格外警惕。

    州衙内堂上，一名随从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李甸叹了口气道：“其实今天这样的代表议事，我已经举行过三次了，我也提出开办陶艺学校，聘请名师来教授陶艺，但都没有用，他们就一门心思，希望我们像回纥人那样，高价收购他们的劣陶，所以我才那么生气。”

    郭宋沉思片刻道：“每个人都那么想吗？”

    “也不是，这里面有三个比较强横的家族，为首之人就是今天问话的老者，叫做边信安，他们是最大得益者，基本上都是他们三家在鼓动闹事，今天几千人同时出来跪求施压，很明显是有准备的，卑职还在派人调查，卑职所料不错的话，这三家脱不了干系。”

    “那就把烂的部分先挖掉，然后再重新商议！”

    郭宋冷冷道：“今晚发布警报，就说十万回纥大军来袭，明天开始疏散撤离，把他们三家撤到武周城去，以后也不要再回来了。”

    “卑职明白了！”

    ........

    当天晚上，河西军发出警报，十万回纥大军正从草原大举杀来，士兵们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要求百姓立刻收拾物品，准备跟随军队撤离。

    云中城内顿时乱成一团，家家户户简单收拾值钱的财物，便跟随一支支军队向南撤离。

    最后撤离的边家、周家和颜家，他们三大家族人口多，财物多，尽管很不情愿离去，但在军队地不断催促下，三大家族只得勉强收拾了一些物品，跟随着军队撤离，但他们却和其他百姓撤离路线不一样，他们三户家族一百四十余人，被撤到了东面三百里外的武周城。

    武周城是一座军城，地势险要，可驻军五百人，一旦游牧骑兵大举来袭，周围村落的百姓都要撤到军城中去，这样的军城，云州还有还几座，但随着大量百姓撤离云州，这些军城的意义都不大了，武周城内也变成了一座空城。

    随着三大家族一百四十余人住进武周城内，随即城门关闭，士兵把守，他们再也无法出城，他们这时才有所醒悟，但已经来不及了。

    次日中午，前军传来消息，回纥十万大军并非是攻打云州，而是攻打思结部，危机警报解除，走到半路上的上万百姓又开始掉头返回云中城，他们抱怨着，低声咒骂，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只是一次演习而已，通过这次演习，控制着云中百姓的三大豪强家族消失了。

    两天后，郭宋再次召集数十名老者商议转型，这一次没有了三大家族的阻挠，大家商议得异常顺利，六成百姓选择了养羊、养驴，两成百姓选择接受名匠培训，提高陶艺技术，转向做精品陶器，还有两成百姓选择种植瓜果。

    州衙拿出三万贯钱，帮助百姓转型，云中县渐渐走向了正轨，三大家族在几个月后被迁去太原，又细分成二十几个小家，被分到太原府各县，彻底和云州失去了联系。

    而这时，朱泚军队开始大举进攻河东南部，十五万北唐大军包围了河东城，河东城是关中进入河东的第一大关城，河东城城池高大坚固，地势偏高，易守难攻，李怀光早有防备，城内储备了大量粮食和军资，李怀光亲自率领三万重兵死守河东城，并动员全城百姓一起参与守城。

    双方在河东城爆发了历时半年的攻防大战.......

    九月初八，郭宋返回了张掖城，刚进张掖城，他便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颜真卿在一个月前不幸病逝，灵柩已由他儿子运回家乡安葬。

    这个消息着实令他伤感，他还打算回来和颜真卿聊聊夺取关中的策略，没想到他便去世了。

    夜里，郭宋在书房内细细品读颜真卿在病床上留给他的最后一封长信，这封信堪称万言书，信中详细阐述了他的各种政见，是他毕生从政的总结，同时也讲述夺取关中的时机和步骤。

    颜真卿在信中强烈抨击了南唐的皇权之争，并预言这会导致大唐的彻底衰败。

    郭宋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九月的夜晚已经凉意十足了，郭宋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他只想好好休息几个月，巩固他这两年南征北战夺取的战果。

    这时，妻子薛涛端一盏茶进来，郭宋笑道：“我在太原见到薛凡了，任命他为太原府长史。”

    “那你们提到我父亲了吗？”

    郭宋摇摇头，“或许他想提吧！但我没有给他机会，最终没有提及。”

    “我昨天也收到了父亲的一封信，他现在是吏部尚书了，还获封中书门下平章事，我感觉他在信中并不是很高兴，而且还有一点无奈，他似乎压力很大。”

    郭宋歉然道：“看来是我给他施加压力了，他很担心我谋逆篡位，他就会跟随我身败名裂。”

    “夫君应该没有这个想法吧！”

    郭宋把妻子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依旧摇摇头笑道：“连朱泚和河北几大藩镇都没有走出这一步，我又怎么会轻易迈出，我至少比他们忠君爱国一点吧！”

    “你哪里忠君了，好意思说！”

    郭宋揽着妻子的腰走到窗前，笑道：“秋高气爽，明天我们全家秋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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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马场秋游

    在张掖西南有一处很大的马场，这里主要养小马，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长满了秋日的野花，一条清澈的小河从草原上穿流而过，流入张掖河，这里风景秀丽，可以租到帐篷，买到木材，也很安全，张掖百姓常常带着孩子来这里郊游，可以骑马、烧烤、野营，两三天后尽兴而返。

    次日一早，在数百名亲兵的护卫下，郭宋带着一大家子以及十几名丫鬟仆妇分乘十辆马车来到了马场。

    马车刚停下来，张虎头便急不可耐地跳下马车，欢呼一声，向远处的几匹小马奔去，郭薇薇紧跟在他身后，大喊道：“那匹红的小马是我的！”

    薛涛急得大喊：“小薇，当心脚下！”

    话音刚落，郭薇薇脚下一绊，扑进草丛里，吓得大家都惊叫起来，不料郭薇薇却爬起来，一阵风似的向小马跑去。

    薛涛有些埋怨地对丈夫道：“看你家这个疯丫头，一点不像小娘子。”

    郭宋哈哈大笑，他心中也有点惊讶，他的另一个女儿郭薇薇，从小也是个疯丫头，还真是神奇。

    张虎头和郭薇薇最终没有能追上受惊吓跑的小马，满脸沮丧地回来了，这时，马场牧监送来大批帐篷和木材以及刚刚宰杀好的新鲜羊肉。

    数十匹小马也被带了过来，郭薇薇一眼看见了刚才的小红马，顿时高兴得跳起来。

    她拉着父亲的手，来到小红马前，撒娇道：“爹爹教我骑马！”

    闹半天，她还不会骑马，郭宋笑着把女儿抱起，放在马鞍上，将两只脚套进马镫里，对她道：“你抓住鞍桥，爹爹牵着马慢慢走。”

    “爹爹，我有点怕！”

    小马刚起步，郭薇薇便吓得尖叫起来。

    这时，张虎头骑着一匹小黑马从她身边疾奔而过。

    郭宋笑道：“你看虎头，骑得蛮好的。”

    郭薇薇哼了一声，昂起头，壮着胆子，尽管她吓得浑身发抖，但嘴却不认输，“我也会骑，只是骑得慢一点。”

    不过小马的温顺，还真让她慢慢找到了感觉，郭宋牵着缰绳缓缓而行，女儿郭薇薇兴奋得大呼小叫，“爹爹，我会骑马了。”

    “既然你会骑马了，那爹爹就放开缰绳喽！”

    “不要！”郭薇薇顿时吓得尖叫起来，哀求道：“爹爹，求求你不要放手。”

    郭宋仰头哈哈大笑，小家伙还真有意思。

    ........

    孩子尽兴地了一天，郭薇薇也自己能骑着小马缓缓而行了，不再需要父亲帮她牵马，但还是有一个士兵跟随着她，防止小马受惊吓狂奔。

    夜幕初降，数十顶大帐已经扎好，在大帐前面点燃是三堆篝火，大家忙碌着烤羊肉，一群孩子围住郭宋身边，看着他熟练地给大家烧奶茶，有了蔗糖后，奶茶的香味更加浓郁。

    “第一杯好了，谁抽到一签？”郭宋笑问道。

    “是我！”郭薇薇高高举起手。

    郭宋好奇地笑问道：“我记得你不是抽到第四签吗？”

    儿子郭锦城闷闷不乐道：“我抽到第一签，让给阿姐了。”

    “你哪里是让给我的，我和你交换的好不好？我把颜阿公送我的字帖借给你一个月，你才答应交换的。”

    “嗯！这个条件不吃亏。”

    郭宋摸摸儿子的头笑道：“颜阿公的字帖可是无价之宝，你要好好练字。”

    “爹爹，我会的。”

    郭宋把第一杯奶茶倒给了郭薇薇的杯子，还剩一小半，倒给了抽到第二签的张虎头，两人欢呼着端着杯子跑去母亲那里了。

    他斟满清水，准备开始烧第二壶奶茶。

    “爹爹，明年开春，您还要出征吗？”郭锦城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听潘伯伯说的，他说明年春天，回纥军会大举南下云州，你肯定会去支援。”

    郭宋微微笑道：“还不一定呢，到时候看情况吧！”

    “我知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谁教你的？”郭宋好奇地问道。

    “我在爹爹书房里看到的，桌上的小白玉屏风上就写着这句话。”

    郭宋想起来了，他外书房里确实有这句话，刻在白玉屏风摆设上。

    郭宋心中一动，儿子虚岁才五岁，却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不能按照一般孩童的标准来衡量，应该请一个名师来教他了。

    “四叔，水烧滚了！”抽到第三签的张娇娘见水翻滚半天了，叔父却没有动静，忍不住提醒他道。

    郭宋思绪拉回来，笑道：“没关系，水要多烧一会儿，奶茶才会更香！”

    他把茶饼和奶酪放入水中，慢慢搅拌起来。

    ........

    入夜，郭宋躺在大帐内难以入睡，妻子薛涛依偎在他身边，她抚摸丈夫下颌的短须笑问道：“一夜折腾了娘子两次，还不累吗？”

    郭宋将妻子抱紧一点，柔声道：“我在想阿城的事。”

    薛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小薇呢！终于想儿子的事情了。”

    郭宋伸手轻轻拍的妻子一记，“胡说！他是世子，我怎么可能不想他。”

    薛涛动情了，扭着身体撒娇道：“先别管儿子，管好娘子再说！”

    “遵令！”

    郭宋翻身爬起，再次和妻子恩爱起来。

    好一会儿，郭宋筋疲力尽躺下，薛涛心满意足，枕在丈夫肩头笑道：“现在可以说儿子了，我认真听着。”

    郭宋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我在想，给儿子请一个名师，教他.......”

    “夫君，阿城才五岁，是不是太早？”

    薛涛发现丈夫没有反应，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薛涛笑了笑，她把被子盖好，紧紧抱着丈夫，她也慢慢睡去了。

    ........

    次日一早，所有孩子都叫苦连天，他们浑身酸痛，动弹不得了，郭宋走进孩子的大帐，却发现儿子坐在小桌前，认认真真地练字。

    “阿城，你腿不酸痛吗？”

    郭锦城摇摇头，“爹爹，我没事呢！”

    郭宋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爹爹，我只骑了一个时辰，不像阿姐他们，上午骑，下午也骑，没有节制，他们当然疼痛。”

    旁边郭薇薇哼哼道：“小鬼头，不准你告我的黑状！”

    郭宋走到女儿身边坐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郭薇薇立刻酸痛得尖叫起来。

    “小薇，你太夸张了吧！”

    “爹爹，我从头到脚，每个地方都在痛，连头发也在痛，我们回家吧！”

    “想回家了？”郭宋笑问道。

    “想！”

    “爹爹准备了一种草药，让你好好泡一个热水澡，然后你浑身就不痛了，说不定下午还能再骑一会儿马。”

    郭薇薇眼睛一亮，“那什么时候泡澡？”

    “小姨娘在准备热水呢！爹爹抱你过去。”

    “嗯！”

    郭宋把女儿横抱起来，给她裹上毯子，对儿子道：“阿城，等会儿你也泡个澡，下午骑马，我们明天一早回去。”

    “爹爹，我知道了。”

    郭宋来到大帐内，把孩子交给阿秋，由阿秋替两个孩子泡澡，张雷家的大帐内，也是由李温玉和小妾替孩子泡澡。

    “我给孩子脱衣服了，夫君快出去吧！”

    “出去，快出去！”郭薇薇也跟着撵爹爹出去。

    郭宋呵呵一笑，走出了大帐，两名丫鬟放下了帘帐。

    这时，薛涛走上前道：“夫君，我昨晚想给你说件事，你睡着了。”

    “什么事？”

    “就是阿城拜师的事情，前些日子，有个大儒很喜欢阿城，说要收他当弟子。”

    “是谁？”

    “相国李泌。”

    居然是李泌，郭愣住了，“他在张掖？”

    “颜公病逝，他也来拜祭的，阿城去拜祭颜公时遇到他，他们一老一小聊了好久，李相国说，阿城是举世无双的美玉，他愿为雕玉之匠，我因为觉得阿城还小，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夫君昨晚说起，我才想起这件事。”

    郭宋顿时有兴趣了，李泌终于又入世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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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李泌入世

    郭宋一家人又在马场住了一夜，次日上午，大家收拾东西开始返程。

    临行前，郭宋给每个孩子都买了一匹小马，自然就是他们这两天骑的马匹，郭薇薇趴在车窗上望着她心爱的小红马，一直望着它回到了张掖。

    众人回府去了，郭宋却来到了张掖县令李禅的官宅，他翻身下马，却见李泌笑眯眯地站在大门前。

    “我想使君一定是来拜访我的吧！”

    郭宋也微微笑道：“当然！李公回张掖，我怎么能不来拜访？”

    上一次见到李泌，还是去年郭宋率军去安西途中，李泌前来献计。

    这才一年多不见，郭宋发现李泌似乎老了很多，两鬓斑白，头发花白，算起来，他今年也不算太老，才六十四岁。

    李泌避世入世已经有好几次，在天下大乱，局势混沌不清时，他会选择避世，但到天下清朗的希望出现时，他又会选择入世。

    郭宋夺取河东太原府，剿灭元氏，就像一盏明灯，又让李泌看到了天下局势清朗的希望，他果断地回来了。

    当然，恰逢挚友颜真卿病逝，李泌也要赶回来拜祭，送挚友英魂一程。

    两人走进客堂坐下，李泌亲自煎茶，给郭宋倒了一盏茶，笑道：“在沙州禅院，煎茶成了我的一大爱好，那里的僧人都是煎茶高手，学会了不少。”

    郭宋端起茶嗅了嗅笑道：“茶似秋叶，水如碧波，茶香浓郁，果然是好茶。”

    “一是水质，二是火候，当然茶品是根本，三者缺一不可。”

    郭宋细细品了口茶，点点赞道：“回味悠长，确实不错！”

    郭宋放下茶盏道：“今天来拜访李公，其实是为犬子之事而来。”

    李泌微微笑道：“其实使君不来，我也要去拜访使君，世子少年高智，天赋秉异，这样的孩子一般大儒教不了，会毁了他，天下只有三人能教他，颜公已病逝，韩相在成都，然后就是我了，不是我自吹自擂，我说是实话。”

    “我相信！”

    郭宋断然道：“我当然知道我的儿子不是一般人能教育好，所以我来找李公，我已经决定，把他交给你，拜李公为师，将他培养成材。”

    李泌愣住了，那可是世子啊！他就这么果断地交给自己了，这份信任让李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半晌，他缓缓点头，“一定不负使君的重托！”

    .........

    郭宋把儿子郭锦城带着自己外书房，“坐下吧！”郭宋指旁边一张桌案和坐榻。

    郭锦城这才发现父亲的外书房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宽大的桌案和锦椅都不见了，变成了一大一小两套桌榻，两边依旧是高大的书橱，里面都空空荡荡，书籍都不见了。

    郭锦城心中忐忑地坐下，郭宋这才柔声对儿子道：“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书房了，你将在这里读书练字，我给你找了一个很好的师父。”

    “爹爹，孩儿上学了吗？”郭锦城有点兴奋地问道。

    郭宋点点头笑道：“算是上学了，很多天才孩童四岁就会写诗，七岁能做赋，十岁就能写天下文章，爹爹希望你也一样。”

    “孩儿的师父是.....李相国吗？”

    “你怎么知道？”

    “他亲口告诉孩儿，他说他一定会来教我读书，让我更好地继承爹爹的事业。”

    郭宋蹲下来，疼爱地抚摸儿子的小脸蛋，“他说得没错，要继承爹爹的事业，你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更加勤奋读书，爹爹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比爹爹更加优秀！”

    郭锦城重重点头，“孩儿一定不让爹爹失望！”

    当天下午，郭锦城在父亲和一众高官的见证下，正式拜李泌为师，开始了他的读书生涯。

    或许是弟弟的拜师刺激到了郭薇薇，她也渐渐转变了性子，不再像从前那样疯疯癫癫，开始沉下心跟母亲学画画和书法了，她也要成为一个天下有名的女画师。

    .........

    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河西再次变成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学房走廊下，郭宋和李泌盘腿而坐，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着雪景。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正伏案练字的儿子，对李泌道：“我听阿城说，他已经学到《吕氏春秋》了，李公，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李泌微微笑道：“坦率地说，我并没有教他什么，他都是背诵，上午背书，下午练书法，本来我还想让他学我的书法，但我发现他更适合学习颜公的书法，也就由他了。”

    “他只是背书？”郭宋迟疑一下问道。

    李泌点点头，“背书能扩展的他思路，你可千万别以为背书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给你举个例子，我随口读一篇五六百字的文章，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同的出处，《论语》、《孟子》、《老子》、《韩非子》、《尚书》、《诗经》等等，然后我要求他把每一句话的下一句写出来，凑成一篇文章。”

    李泌指指自己脑袋，“这需要强大的记忆力，反应能力和对经书的熟练，这几个月，我就是这样训练他、培养他，一直要训练他三年。”

    郭宋有点明白了，“李公是在训练他的能力！”

    李泌笑了起来，“这就和练武一样，先练筋骨，练内力，招式什么的以后再练不迟，读书也是这样，我先用三年时间让他背万卷书，然后回过头再重读，再讲解，再过几年，又重新读，重新讲解，这就叫温故而知新，这样才能把孩子培养成材。”

    “李公还有更远的计划吗？”

    “有！”

    李泌不慌不忙道：“等他到十三岁时，如果我还健在，我就开始教他读史，经书只是打基础，知礼明事，但真正让他有安邦定国之才，还是要让他读史，以史为鉴可知今，以史为路可辨前途。”

    郭宋点点头叹道：“我希望李公能活到一百岁！”

    李泌呵呵笑了起来，他喝了口茶，又问道：“听说使君打算和回纥开战？”

    郭宋淡淡道：“不是我要和它开战，而是我要教他们怎么做人。”

    “呵呵！好狂妄的口气，你凭什么，铁火雷吗？”

    “难道铁火雷还不够？”

    李泌摇了摇头，“孙子曰，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理解这句话，最有效的办法摆在你面前，你不用，你却要亲自上阵，这是天下大匠的手笔吗？”

    “李公是指......思结部？”

    李泌望着漫天大雪，缓缓道：“一山不容二虎，回纥为什么要放弃北庭返回草原，不就是因为草原上多了一头狼王？使君，你了解狼性就会知道，草原上只能有一头狼王。”

    “我知道了，我只需要做一件事，给他们补补身子，思结不行了，给思结输血，回纥要败了，再把回纥扶起来，让他们厮杀几十年，搞不好最后是便宜了别的部落，比如黠嘎斯，或者契丹。”

    “黠嘎斯不行，人数太少，成不了气候，倒是辽东的契丹危险很大，则天皇帝就说过，契丹不除，辽东不宁，辽东不靖，幽州不稳，这几年朱滔坐镇幽州，纵容契丹坐大，已有养虎为患之势，一旦契丹吞并渤海国，肯定会向草原扩张，草原上的第三头狼王就出来了，怎么破这个局，还需要使君好好费一番思量。”

    说到这，李泌站起身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我去看阿城去了。”

    他转身走回了房间，郭宋将身上棉袍紧了紧，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房间里指导书法的师徒二人，也站起身向内院走去。

    他走到妻子的书房前，只见妻子手中盘着一块玉，正在给女儿指点绘画，女儿郭薇薇坐在桌案前，全神贯注地听母亲指点，两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到来。

    郭宋笑着摇摇头，没有打扰她们，走过走廊，向自己的内书房走去。

    他心中有一种急切的情绪，就想立刻将刚才和李泌的谈话写下来，郭宋坐在自己的桌案前，望着窗外漫天的飞雪，他的思绪已经飞到辽阔的草原，飞到了遥远的辽东，他提起笔，毫不迟疑地写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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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驰援云州

    “什么！军队爆发了疫病？”

    朱泚重重一拳砸在桌上，眼中喷射着怒火，“怎么可能会有疫病，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撤军？”

    大将张廷芝羞愧地低下头，“弟兄们几个月一直驻扎在野外，应该是有人喝了河渠中不干净的生水染上痢疾，传染性很强，已经有三千五百多人病死了。”

    “我现在要知道，你们东大军究竟有多少人染病？”

    “如果算上死去的士兵，已经有超过万人染病了。”

    朱泚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这个消息让他心烦意乱，从去年九月开始，二十万大军包围河东城，现在是一月中旬，整整四个月时间，硬是没有能攻下河东城，结果他的军队开始爆发疫病。

    朱泚的二十万大军分为四个大营，分别驻扎在东西南北，爆发疫病的是东大营，主将是张廷芝，原是陇右河湟兵马使，投降朱泚后，颇受重用，被封为荆国公、左屯卫大将军，是朱泚手下六大金刚之一。

    “卑职知罪！”

    朱泚心烦意乱地挥挥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这时，军师刘思古闻讯匆匆赶来，“太尉，哪里爆发疫病了？”

    “你问他！”朱泚一指张廷芝道。

    张廷芝苦着脸把发生疫病之事又述说一遍，刘思古眉头皱成一团问道：“被感染的士兵隔离没有？”

    “都隔离了，卑职建了专门的隔离营，所有死去的士兵都烧掉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疫病发生多久了？”

    “七天，第一例七天前发现。”

    朱泚大怒，“七天前就发现了，你现在才禀报，你是不是想让我二十万士兵死绝，你才甘心？”

    张廷芝扑通跪下泣道：“卑职有罪！”

    刘思古连忙对朱泚道：“太尉，现在不是追究罪责之时，短短七天时间就病倒一万余人，死了三千五百人，来势太猛烈了，我们不能再耽误，今晚就必须撤军，先把其他三座大营撤走，最后撤东大营。”

    朱泚心中憋了一肚子火，狠狠一脚踢向张廷芝，“还不快滚！”

    张廷芝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刘思古这才安慰朱泚道：“其实我倒觉得这场疫病来得很及时，使太尉有了撤军的借口，要不然无理由撤军，明摆着就是兵败，军心和士气都会受到打击。”

    朱泚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军师说得对，河东城攻不下来，只能用困死的办法，等城内粮食断绝，但情况并不乐观，据说李怀光屯了两年的粮食，消息属实的话，他们真的就撑不下去了，幸亏有疫病爆发，让他找到了撤军的借口。

    当天晚上，围困河东城的南北西三座大营十五万大军撤退了，五更时分，东大营开始撤退，先是健康士兵撤退，最后才是隔离营士兵撤退，根本就没有人管他们，他们相互搀扶着向西而去，走不了多久便一个个倒下，一路之上倒处是倒毙的士兵。

    天刚亮，城头上的守军发现敌军已全部撤退，顿时欢呼起来，尤其东大营保留完好，各种物资都没有带走。

    李怀光立刻命令三千士兵去东大营搬运物资，这时，有士兵发现了沿途倒毙的无数士兵都是身染重疾，李怀光闻讯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关闭城门，又让人通知三千士兵放火烧毁敌军东大营。

    三千士兵无法回城，只得在城外扎营，负责清除死去士兵的尸体，但三千士兵还是被大量感染，不断有人病倒死去，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人安然无恙，跟随李怀光大军从河东城撤离。

    疫病突破了城墙，开始在城内肆虐，李怀光唯恐疫病大量传播，下达了封城令，严禁河东城百姓逃亡。

    发生在河东城的疫病直到五月份才逐渐停止，河东城的十余万百姓死亡近七成，当疫病结束，整个河东城已变为一座死城。

    .........

    早春二月，河西走廊上的冰雪已开始解冻，黄河上的凌汛来临，这时，三万河西军在主帅郭宋的率领下再度出发了。

    他们骑着战马，沿着贺兰山脉向被一路行军，穿过丰州抵达了云州，河西军沿着紫河进入了云州。

    云州北部是连绵不断的山地，这里在隋朝时修建了巍峨的长城，隔断了北方游牧民族南侵通道，但唐朝并不重视长城的防御作用，而是修建三座受降城来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

    随着中唐后期的战乱，受降城已经废弃，而隋朝修建的长城也被严重破坏，北方防御线变得千疮百孔，回纥铁骑完全可以沿着北方的无数条山坳杀入云州。

    防御长城已经没有意义，河西军只能全力防守云中县，事实上，在去年秋天，河西军已经留下两万人长驻河东，这次又派出三万军队，使驻扎河东的河西军总人数达五万人，这就不是防御回纥骑兵这么简单了。

    二月中旬，三万河西大军抵达了云中县，云中县城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在此之前，驻扎云州的军队从绥州后勤基地获得了大量帐篷和粮草物资，提前搭建好了军营。

    郭宋在中郎将李铁和云州刺史李甸的陪同下走上了云中县城头，城头上已经安装好了十二架大型投石机，可将两百余斤重的大型铁火雷投到百步之外。

    接着这个机会，李铁忍不住问道：“使君，这个冬天大家都在谈论两个问题，一个是回纥人会不会来，另一个问题是，回纥人会不会绕过云中城不打？”

    郭宋望着远方淡淡道：“回纥人来又如何，不来又如何？打又如何，不打又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嘴角都露出苦笑之色，他们谁都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郭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众人一脸迷茫，不由笑道：“我说得有点太含糊了，我的意思是说，回纥人来不来大家都要守城，回纥人打不打，大家都必须做好准备，不能因为回纥人不来，就放松守备，尤其是晚上，更需要防范，另外北部山坳上的烽燧就准备得很好，提前预警非常重要，我们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但只要正常的防范做好就足够了。”

    众将这才明白，一起施礼道：“感谢使君教诲！”

    郭宋又道：“不过这次回纥人应该会来，我们大军在抵达紫河之时，遇到了他们的百人探子，大家都知道，一旦百人探子出现，那么数万人的大军已经不远了，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三天之内，我们一定会得到确切消息。”

    ........

    郭宋的推断还是保守了一点，当天晚上，北方四十里外的白登山山顶上燃亮了火光，预警的烽火点燃了，这是第三座烽燧，最远的烽燧在百里外的长城上，这就意味着，至少数千人以上的回纥骑兵出现北方百里之外。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敲响，无数士兵从军营内奔出，黑暗中人影疾速闪动，士兵们纷纷上了城。

    郭宋也在大队亲兵簇拥下上了城，李铁立刻上前禀报道：“启禀使君，白登山的烽火点燃了。”

    郭宋走上前凝视片刻道：“更远的烽火有点燃吗？”

    “这个不太清楚！”

    郭宋点了点头，现在不知道是白登山的守军发现敌军，还是更远的守军发现了敌军，如果是前者，那么回纥军就在四十里外了。

    “让大家不要担心，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回纥人没有夜里攻城的习惯。”

    李铁大声喝喊，士兵们纷纷原地坐下，靠在墙壁上休息，渐渐安静下来。

    郭宋却目光深邃地望着北方，沉思着破敌之策。

    从草原上过来的回纥铁骑如旋风一般杀来，奔行数千里，指望他们携带大量攻城武器并不现实，骑兵也不会携带攻城武器，但并不代表回纥人不攻城。

    回纥人攻城手段比较简单，用泥沙袋填平护城河，然后周围砍伐大树制作攻城槌，主攻城门，如果城门攻不下，基本上就放弃了。

    回纥人擅长的骑兵平原作战，攻城是他们的弱项，他们一般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而选择弱项。

    回纥人会绕过城池继续向南进攻，一路靠抢掠来补充消耗，一旦杀入中原腹地，那将是汉人的灭顶之灾，所以必须要把入侵的回纥人消灭在云州和朔州两地。

    这也是云州和朔州县城很少的主要原因，一共只有三个县，云州的云中县，朔州的马邑县和善阳县，而马邑县的人口全部转入善阳县，实际上只有两座县城，再加一个娄烦关。

    只要河西军守住这三地，回纥大军就只能在这两州打转，杀不进中原。

    天亮时，北方出现了一条黑线，回纥大军终于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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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无法回避

    河西唐军全歼云州回纥军，剿灭元氏家族的消息令回纥长寿天亲可汗大怒，事关回纥的重大利益，回纥贵族纷纷要求出兵掳掠太原，震慑南朝人，刚刚开春，天亲可汗便命令宰相赤心率三万铁骑南下河东，准备以雷霆之势横扫太原，卷走所有的财物人口，以报复河西军肆意妄为。

    赤心宰相年约四十岁，身材中等略偏削瘦，皮肤惨白而没有血色，他头戴脱浑皮帽，身穿铠甲，腰挎一柄长剑，看起来倒也威风凛凛。

    他的眉眼不太像回纥人，实际上，他有半个粟特人的血统，他父亲是一个著名的粟特大商人，深耕草原三十年，娶回纥贵族女子为妻，生下的儿子便是今天宰相赤心。

    赤心战剑一挥，三万回纥铁骑发动了，战马的铁蹄敲打着地面，激起滚滚黄尘，尘土汇集在一起，遮天蔽日，向云中城杀来........

    城头上一万士兵张弓搭箭，六架大型投石机也吱吱嘎嘎拉开了抛竿，河西军已严阵以待。

    但三万铁骑在距离城墙还有四百步时停住了前进，他们很清楚唐军弓弩的厉害，再向前就是白白送命了。

    云中城没有护城河，高高的吊桥下挖了一条旱沟，这时，数十名骑兵疾奔而至，手中甩着铁钩，一支支铁钩飞出去，正好钩住两条铁链，数百骑兵支援过去，一起奋力拉拽绳索，铁链吱吱嘎嘎剧烈晃动。

    城头上，上千名唐军士兵刚要举弩射击，却被郭宋止住了，“不要射击，任他们拉拽！”

    吊桥前端箍了一道铁皮圈，铁环扣在上面，两根粗大的铁链一直连到城墙上的两个巨大绞盘上，每天凌晨，守城士兵推动绞盘放下吊桥，入夜，又将吊桥来起来。

    吊桥唯一的弱点就在于箍住木牌的铁皮圈，在数百人马的强力拉拽下，铁皮圈开始变形，最后只听见‘崩！’一声巨响，铁皮圈接口处断裂了，两根铁链高高飞起，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壕沟上，三万回纥大军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赤心一挥手，回纥大军如劈波斩浪一般闪开，露出一条大路，只见百名士兵抱着一根粗大的攻城槌快步走了上来，两边还有士兵高举盾牌为他们护卫，他们就像一条巨大百足虫，向城门处跑去。

    “火油准备！”

    郭宋一声令下，一罐罐火油已经准备就绪，这时，回纥军中鼓声大作，数百名士兵抱着攻城槌向城门狠狠撞去，就在他们刚刚靠近城门，城头上抛下来一百多个薄皮陶罐子，陶罐碎裂，黑色的火油流满敌军一身，四下流淌，数十根火把抛了下来。

    回纥军士兵身上和地上轰地燃烧起来，火焰迅速蔓延，整个吊桥也燃烧起来。

    城下士兵一片惨叫，纷纷怕打着起火的身体调头奔逃，攻城槌也轰然落地，这时，城头上河西军士兵乱箭齐发，城下回纥士兵中箭，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被箭矢射杀，倒在烈火之中。

    赤心面不改色，这三百撞城士兵都是回纥死囚，把门撞开他们就能自由，同样，死在城下也是他们命中注定。

    赤心毫不怜悯望着数百人在烈火中挣扎、死去，他现在知道了，唐军士兵是用火来守城，这倒是有点麻烦。

    赤心对云中县迅速失去了兴趣，他们的目标是太原城，他喝令道：“继续南下！”

    三万骑兵绕过了云中县，继续向南面疾奔而去，激起滚滚黄尘，渐渐远去了。

    郭宋当即令道：“传令大军集结！”

    一个时辰后，郭宋率领三万大军也离开了云中县，向南而去。

    ..........

    三万回纥大军一路南下，当天晚上便进入朔州，唐军早有准备，一路上的村庄都是空空荡荡，什么都被搬光了，下午时分，他们抵达马邑县。

    赤心止住了大军，派数十名士兵进城去打探，他深知唐军的手段，既然唐军善用火，那么夜宿城内一定会遭遇敌军火攻。

    不多时，探子出来禀报道：“县城内空无一人，粮食都被带走。”

    赤心心中有点不安起来，唐军显然准备得很充分，他们带的干粮支持不了几天，难道他们要无功而返吗？

    “继续南下！”

    赤心下令继续南下，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善阳县，善阳是朔州州治，是雁北人口大县，云州的百姓大部分都迁到善阳县了，有人口近三十万，河西军在这里驻扎了五千军队。

    虽然军队不多，但要攻下善阳县却并不容易，善阳县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形险要，善阳县位于高处，一面是斜坡，三面地形陡峭，虽然百姓平时生活不太方便，为了保安全，大家宁可不便一点。

    赤心远远望着高处的善阳城，不由叹了口气，莫说他们没有携带攻城梯，就算带了攻城梯，他们也攻不了这座县城。

    “传我的命令，大军就地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三万骑兵在马邑河便宿营，河边有大片草地，长满了嫩绿的青草，战马倒不缺食物，但回纥士兵的食物却最多能支持三四天，只剩下一些干饼和干肉。

    赤心着实有点担心起来，他们的粮食能不能支撑到最后，当然，实在粮食断绝可以杀马，但不到山穷水尽那一步，草原骑兵是绝对不会杀自己的兄弟充饥。

    次日一早，大军继续南下，中午时分，大军抵达了娄烦关，娄烦关两边是高山峭壁，谷口最初宽达数十里，但越走越窄，最后宽到两里时，一座坚固高大的关城矗立在眼前。

    既然叫做关城，那就有城的存在，东西两边是悬崖峭壁，南北各有一座城墙，相距约有一里，这座一里长、两里宽的关城内修建了很多建筑，士兵的军营、仓库、哨塔、水房等等。

    娄烦关最多能容纳三千守军，而此时关内守军就有三千人，由中郎将苏镇统领，苏镇是唐初名将苏定方的后人，弓马娴熟，武艺高强，在丰州军中出任郎将，夺取河东后，被郭宋提拔为中郎将，率军镇守娄烦关。

    关城上还有两座超大型投石机，这是从太原城运来的，直接安装在地上，长长的抛竿长达八丈，投石机高达四丈，底座占地一亩，体型庞大，需要一百人操纵。

    这两座超级投石机可将两百五十斤重的大型铁火雷投到三百步外，威慑力极强。

    郭宋料准了回纥大军最后不得不攻打娄烦关，夺不下娄烦关，他们就无法去太原，所以他将最强大的两架投石机放在娄烦关。

    回纥主帅赤心当即下令士兵去砍伐树木，建造简易攻城梯，云中县可以不打，善阳县可以绕过，但娄烦关他却绕不过，除非他直接放弃攻打太原，返回漠北，可那样被人耻笑不说，他也没法向可汗交代。

    回纥人制作的简易攻城梯确实简单，找两根笔直的松树作为左右主梁，然后用皮带将一根根粗木棍在主梁上紧紧捆绑起来，就造成了一架梯子，连钉子都省略了。

    到天亮时，回纥大军制作了三百多架简易攻城梯，宰相赤心出兵一万人攻打关城。

    ‘咚！咚！咚！’

    在激烈的战鼓声中，一万回纥大军扛着攻城梯向一里外的关城冲去。

    城头上，中郎将苏镇高声喝令道：“投石机准备，弓弩手准备！”

    一千弓弩手已严阵以待，上百人推动绞盘，两架超级投石机的抛竿被压下来了，几名士兵将重达两百五十斤的两颗大型铁火雷放入勺子一般的投兜里。

    这时，一万回纥大军如海潮一般汹涌杀来，他们已经冲进了三百步线。

    “点火！”苏镇下达了命令。

    两名士兵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绳，当火苗嗤嗤燃烧到红线时，他们大喊一声，“发射！”

    ‘嘭！嘭！’两颗大型铁火雷腾空而起，掠过城墙，向城外三百步外的敌军头顶砸去。

    在距离回纥大军头顶还有三尺时，两颗铁火雷几乎是同时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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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困兽之灭

    两颗巨大的铁火雷在回纥士兵头顶上惊天动地地爆炸了，两团炽亮的火光腾空而起，瞬间变成了黑烟，强烈的冲击波向下荡开，数万枚密集的毒钉四下迸射，飞射出数百步远。

    方圆百丈的回纥士兵悉数被活活震死，迸射的铁片和密集细小的毒钉射透了无数士兵的皮甲，射进了他们身体内，但这种被射中的疼痛却远远比不上强烈爆炸的恐惧和声波刺激，进攻的回纥士兵瞬间崩溃了，他们丢掉攻城梯，恐惧得大喊大叫，不顾一切调头逃命，兵败如山倒，

    两颗大型铁火雷直接炸死了七百余人，还有数千人被毒钉和铁片射中，无数人被铁片射中头部，当场阵亡。

    远处两里外的回纥主力也被爆炸波及，强烈的爆炸让每个人的耳朵难以忍受，战马稀溜溜暴叫，宰相赤心震撼异常，大喊道：“后撤十里！”

    两万骑兵掉头奔逃，一时间如山洪爆发，慢一点的被战马拖拽下地，被乱马践踏而死，两万人没命奔逃，后面兵败士兵也跟着狂奔，城头上鼓声如雷，欢呼声响彻云霄。

    苏镇率领五百骑兵杀出关城，缴获战马，杀死受伤的敌军。

    .........

    两万余人奔逃了十几里，才慢慢从惊恐中缓过来，赤心仰天长叹道：“我一直很奇怪，葛逻禄人为什么那么快就被河西唐军灭了？现在我才知道原因，他们有如此犀利的大杀器，葛逻禄人安能不败？”

    万夫长速木达低声道：“宰相，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

    “卑职刚才清点一下，逃回来怎么只有两万五千人？”

    赤心也愣住了，不可能一下子伤亡五千人吧！

    他立刻令道：“让探子回去查看，是怎么回事？”

    一百余名探子骑马飞奔而去，半个时辰后有探子传来消息，数千士兵倒在半路上，被关城内出来的唐军骑兵杀死，我们救回一些士兵，但都没有活下来，他们表现出中毒的症状，他们自己描述，是被毒钉或者毒刺之类暗器射入体内。

    赤心立刻明白了，一定是爆炸物混杂了大量的毒钉，他恨得咬牙道：“该死的混蛋！”

    在他记忆中，还没有唐军会这么狠毒，这时，所有大将都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赤心缓缓道：“中毒后奔跑，一旦毒气攻心，神仙也难救，还是保全主力吧！传我的命令，北撤草原。”

    众人都明白了，主帅放弃了伤兵，不过赤心的决定没有人反对，他们都被唐军的大杀器吓破了胆，南下抢掠太原的念头早已丢掉九霄云外，将领们纷纷召集士兵，向北而撤离.......

    从娄烦关杀出的河西军收获颇丰，他们缴获了四千七百多匹战马，两千多名受伤敌军被他们杀死，两颗大型铁火雷是在人群最密集处爆炸，虽然当场炸死了七百余人，还有近六百人是被铁片射中头部而死，还有三百余人撤退时践踏而死。

    不过大部分死者都是被毒钉射中，在奔跑中使毒性在全身迅速扩散，最后毒气攻心而亡，还有很多士兵虽然一时没有倒毙，却最终死在唐军骑兵的长矛下。

    这是一次经典火器打击战争，回纥第一次遭遇强大的火器，整个士气和军心在瞬间崩溃，恐惧让他们陷入疯狂之中，逃命成了本能。

    遗憾的是，娄烦关的唐军兵力不多，否则乘胜追击，将彻底击溃回纥军。

    两万五千回纥骑兵仓惶北撤，夜里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天还没有亮，回纥大军又匆匆启程北上，绕过了善阳县和马邑县，中午时分，抵达了腊河谷，半年前，三千回纥士兵便是在这里全军覆灭。

    不过战争的痕迹早已消泯殆尽，眼前这支回纥大军并不知道半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腊河谷长约十余里，平均约有百丈宽，两边是斜缓的山坡，山坡上树林茂盛，但在最窄处却只有数丈宽，两边是悬崖峭壁，正好是一个转弯处。

    两万五千回纥大军浩浩荡荡进入了峡谷，就在山坡树林内，郭宋冷冷地望着下方的回纥大军，他回头令道：“传令重甲步兵行动！”

    两千五百名重甲步兵迅速出动，他们赶到腊河谷南面，截断了谷口的南面退路。

    与此同时，三千弓弩手和两千长矛手也被安排到谷口的最北面。

    回纥人的前锋渐渐进入了最狭窄处，就在这时，悬崖山顶上连续抛下七八颗大型铁火雷，还没有等下方的回纥士兵反应过来，铁火雷便山谷中一连串的爆炸了。

    连续的猛烈爆炸俨如山崩地裂，到处是血肉横飞，惨叫声凄厉，几乎所有的回纥士兵都吓懵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士兵们纷纷调头，大声叫喊，不顾一切地向南面逃命，他们已经被唐军的大杀器吓破了胆。

    ‘呜！’

    两边山坡上吹响了号角，两万余河西唐军从山坡树林中杀出来，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下方混乱的回纥军队，大片大片地回纥士兵被射倒。

    郭宋战剑一挥，“杀下去！”

    “杀啊——”

    两万两万三千名唐军骑兵杀了下去，将混乱到极点的回纥军队截为无数段，唐军训练有素，作战极有章法，他们以百人为一队，毫不留情地对混乱中的回纥士兵展开杀戮。

    赤心很清楚眼前局势的危险，这样打下去，回纥军将全军覆灭，必须要撤出去，他竭力大喊道：“向南面突围！突围出去！”

    南面数千回纥骑兵拼死突围，他们却遭到两千五百名陌刀军的拦截，陌刀军俨如一堵铁墙，挥舞着锋利的长刀，将不断冲上来的敌军骑兵斩为碎片。

    他们面前的尸体堆积，山谷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和内脏气息，闻之欲呕，尽管被杀的回纥骑兵超过三千人，但突围的骑兵依旧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

    北面也有不少骑兵企图突围，但狭窄的通道限制了大规模骑兵冲出去，对面是三千弓弩手，但凡有骑兵奔出，便被乱箭射杀，也战马也不能幸免。

    这一战从中午一直打到天黑，俨如绞肉机一般的战争终于渐渐结束了。

    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数千唐军士兵正忙碌地清理战场，这场战斗，回纥几乎全军覆没，两万五千人在腊河谷内阵亡，但河西军也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近五千人伤亡，尽管只有敌军的两成，但也是近几年少有的惨重损失了。

    这时，李冰快步走过来道：“启禀使君，发现敌军主帅的下落了。”

    这是郭宋很疑惑之处，梳理了几遍，都没有发现敌军主帅赤心的尸体，他的亲兵也没有发现，显然是逃走了，但他从是哪里逃走，郭宋却没有想通这一点。

    “他在哪里？”郭宋急问道。

    李冰一指西南方向的树林道：“他率领千余人左右，从那边逃进树林内，从树林内向南走，绕过了重甲步兵，被外围斥候发现，但他们还是突围走了。”

    郭宋愈加不解，“向南走应该是断崖，重甲步兵就在断崖口上，他们怎么绕得过去。”

    李冰苦笑一声道：“尸体成为重甲步兵的障碍，他们不断向前推进，一共推进了两百步，结果就是这两百步留下了一个空档，导致他们从断崖边缘逃走了。”

    郭宋这才意识到，战场是在不断变化，防御也应该审时度势来适应变化，自己以不变来应对万变，多多少少有点刻舟求剑。

    郭宋有些无奈道：“他们逃去哪里了？”

    “他们应该是从西面的羊马峪北撤了。”

    羊马峪在西面八十里外，是一座很宽阔的山谷，走那边要比这里安全得多，不过要绕差不多两百里的远路，回纥大军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撑，便选择了腊河谷，最终全军覆灭。

    赤心率领千余手下在黑夜中一路疾奔，天亮时进入了羊马峪。

    尽管唐军将回纥军包围得滴水不漏，但还是被宰相赤心找到一个漏洞，他率领千余骑兵突围进入树林，从树林内绕过了重甲步兵的封堵，逃脱了生天。

    一千回纥骑兵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停留，向最近的西北方向草原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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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纸上谈兵

    五天后，郭宋率领大军抵达了太原城，伤兵留在善阳县养伤，郭宋率领两万五千人南下，加上太原城的两万军队，他在太原城的总兵力达到四万五千人。

    事实上，郭宋这次率军前来河东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回纥军，而是南面的李怀光。

    虽然疫情使朱泚大军暂时撤退，可一旦疫情结束，朱泚大军必然会卷土重来，以李怀光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抵挡不住朱泚，与其被朱泚占领河东南部，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把河东南部收入囊中。

    事实上，河东的精华也是在南部，人口众多、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北方也就太原盆地稍微好一点。

    郭宋在太原刺史王紞、长史薛凡以及河东巡查使孟建春的陪同下进了太原城，并州大街十分宽阔，两边是整齐的坊墙，大街上人流如织，热闹异常。

    太原城属于晋阳县管理，城池周长六十余里，有人口五十余万人，它不愧是大唐北都，整个城池结构和长安一样，呈棋盘式结构，原本晋阳宫和旁边的晋阳仓城是独立在城外，后来城池扩大，把二者就包括进来。

    所以正北方是晋阳宫，旁边就是由数百座仓库组成的仓城。

    这时，刺史王紞笑道：“我们都在说，使君是不是应该考虑把王府迁到太原，更加名副其实一点？”

    这是在说郭宋被封为晋王之事，既然被封为晋王，就不应该再偏居一隅了。

    郭宋笑了笑，其实他也是这样考虑的，不过至少要拿下河东南部以及延州、庆州等地，将关陇、关内、河东连为一片，才能考虑把王府迁到太原。

    “暂时还没有精力考虑这么多，以后再说吧！”

    一行人来到晋阳宫的官衙，晋阳宫占地五百亩，一分为二，前面两百亩是官衙，后面三百亩是宫苑，几年前被元家修葺一新，极为奢华大气。

    目前刺史府还在修缮中，暂时把官衙放在晋阳宫这边，来到官衙，众人暂时先告辞。

    这时，郭宋问道：“我要的东西呢，在哪里？”

    孟建春连忙道：“卑职已经准备好了，请使君随我来。”

    他们向监察司官衙快步走去，找到这个机会，郭宋问道：“他们二人这几个月表现如何？”

    郭宋指的自然是刺史王紞和长史薛凡，孟建春欠身道：“回禀使君，两人还算不错，比较关注民生民情，也比较律己，十天前，王刺史的侄子去打猎，践踏了几亩麦田，被王刺史当众狠狠鞭打，并责令他赔偿农民青苗钱，卑职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在收买人心，但后来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他们在维护家族的名声，坦率地说，世家子弟普遍自律，人品都不错，这一点要比关陇贵族强得多。”

    “就这一件事，你就能下如此结论？”郭宋笑问道。

    孟建春连忙摇头，“卑职也是在暗中探访民意，一般世家子弟在外面惹事生非，民众都会直接去他们家族告状，然后世家子弟就会遭到家主严惩，久而久之，就没有多少人敢在外面乱来，这也是世家延续数百年不倒的底气。”

    郭宋点点头，“上次珠宝店铺被抢案，最后结果如何？”

    “那件案子已经结了，就是武馆和几名武师冒充河西军所为，所有被劫走的赃物都追回来，五名案犯都坐了大牢。”

    两人来到一座偏堂，偏堂上放着一张极大的桌子，至少长两丈，宽一丈，大概六米长，三米宽，是用红木制成，但走近细看，它却不是桌子，上面山河城池，乾坤万象，竟然是一幅木雕的河东地图，雕刻得精细入微，栩栩如生。

    这是元玄虎派人用两年时间，耗资近万贯才雕成的河东地图，从最南面的黄河到最北面的长城，最西面的秦晋大峡谷到最东面的太行山，包括河东道的二十几个州府和上百座县城。

    这不仅是一座艺术品，同时也是重要的军事资源，其实雕刻它的本意，就是元家想夺取河东全境。

    郭宋看到了地图上的太原城，大约有一尺半见方，是所有城池中最大的一座，里面雕刻得非常精细，晋阳宫、仓城、六十四座坊，南市和东市，并州大街，以及寺庙道观，以及各种标志性的建筑，甚至连元庆坊和大吉坊之间的桥梁也雕刻出来了。

    太原城西面是汾水，发源于管涔山的天池，一直向南蜿蜒流去，最后注入黄河。

    郭宋发现汾水上竟然有船，他顿时有兴趣地问道：“这座木雕地图的原图还在吗？”

    “原图已经找不到，好像失火烧掉了，不过两名雕刻匠还在，卑职已经让他们在外面等候了。”

    “叫他们进来，我要问一问！”

    不多时，两名四十余岁的雕刻匠被领了进来，两人跪下行礼，“拜见郭使君！”

    “两位请起！”

    郭宋请他们起身，又见他们长得颇像，便笑问道：“你们是兄弟？”

    “正是，小人是兄长张松，他是我的兄弟张柏，我们都是太原本地人。”

    “这幅木雕地图是你们所刻？”郭宋指了指地图问道。

    “是我们所刻，耗费了两年时间，走遍河底各州县，才雕刻出这幅地图。”

    郭宋点点头，“我有些不明白之处，因为原图找不到了，所以我只能问问你们。”

    郭宋指着汾水上的船只道：“这些船真的存在？”

    “启禀使君，汾水一直是河东重要的运输通道，我们完全是照实雕刻。”

    “这些船只多大？”

    “一千石的货船比较普遍，但两千石的大船我们也见过。”

    “那三千石呢？”

    郭宋笑问道：“三千石的货船有没有？”

    张松犹豫一下道：“这个问题我们兄弟二人也讨论过，按道理说，汾水可以行三千石的货船，可实际上，三千石的货船基本上看不到。”

    “为什么没有？”

    “我们估计是和过孟门山有关。”

    “你们是说旱地行船？”

    孟门山就是今天的壶口瀑布，落差近二十丈，无法行船，所以船只到了那里，就从旁边陆地上拉拽过去，下面放着圆木，数百人一起拉拽，船只便在陆地上行走两里，绕过壶口瀑布，然后再入黄河航行。

    兄弟二人点点头，“正是如此，三千石的船只太重，旱地行船十分不便，一般都是千石比较多，船只虽多，但单船载重量不大。”

    郭宋点点头，对旁边亲兵道：“去把王刺史和薛长史请来！”

    亲兵快步去了，不多时，长史薛凡匆匆赶来，对郭宋歉然道：“王刺史到城外州学巡视去了，使君有什么吩咐？”

    郭宋缓缓道：“我想知道，太原府现在一共能凑集到多少千石以上船只？”

    薛凡想了想道：“光王家的船队就有两百三十艘，薛氏船队大概一百四十艘左右，再收集民间散船，大概能凑集到五百艘船。”

    郭宋听说能征集到五百艘千石货船，令他十分欣喜，笑道：“那就烦请薛长史替我征集船只，这对我接下来的行动，十分重要。”

    “卑职会在三天内征集完所有船只。”

    ........

    薛凡没有让郭宋失望，短短三天时间，便征集到千石货船五百三十艘，悉数停泊在太原西面的汾水上。

    虽然河西军在延州那边也停泊了几百艘船只，但船只无法前来太原府，它们要经过李怀光的领地，担心李怀光将它们全部没收。

    郭宋开始调兵遣将，他令船队为粮草后勤辎重队，他率领四万大军离开太原城，向南方浩浩荡荡杀去，拉开了征伐河东南部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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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蒋干盗书

    上午时分，郭宋在数十名官员和将领的簇拥下来到了汾水码头，太原城西面的汾水码头前停满了征集来的货船，码头上的粮包、草担和各种物资堆积如山，没有充足的后勤保障，南征之战就无从谈起。

    “使君，光靠这几百艘船运载物资，是不是太少了一点？”指挥使马卫江有点担心道。

    当然，仅靠五百多艘船只的物资粮草，是无法满足数万大军的后勤需要，在征集船只之前，郭宋便已经下令调用一万头骆驼前来太原担任后勤辎重队伍。

    一万头满载粮食的骆驼已经进入岚州，正在前往太原城的途中，郭宋也在耐心等待骆驼的到来。

    “我们的骆驼队也会很快到来，但不管船只也好，骆驼队也好，这些都只是补充，关键是我们要夺取一座桥头堡，获得后勤补给基地。”

    说到这，郭宋问长史薛凡道：“霍邑县码头能否停靠千石船只？”

    “应该是可以的，不过需要大量人力将粮食物资背上峡谷。”

    “这个我会安排，我只是想知道霍邑县能否停靠大量船只。”

    这时，薛凡又小心翼翼道：“使君，李怀光刚和朱泚结束战争，士兵疲乏，国力虚弱，我们就南下攻打，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

    郭宋呵呵笑道：“薛长史觉得史书会这样写吗？”

    薛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郭宋又淡淡道：“我倒觉得应该这样写，河东大疫，潞泽节度使李怀光视民为草芥，百姓流离失所，辗转于沟壑，河东节度使郭宋高举抗疫大旗，救民于水火，赈粮米、送汤药，出兵甲，灭盗匪，护黎民安全，历时三月，河东疫止。”

    郭宋说完，众人大笑，纷纷赞道：“使君说得太对了，我们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抗击疫情，李怀光自己无能，还阻挠我们救助百姓。”

    郭宋参观了船只，便率领众将前往军营，路上，指挥使李冰有些担忧道：“码头上官员太多，使君把军事机密当众说出来，万一传到李怀光耳中怎么办？”

    郭宋淡淡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说的？”

    李冰愣住了，“使君莫非并不打算去霍邑县？”

    “关键不是我想不想去霍邑县，而是李怀光相不相信，兵家之策就在于尔虞我诈，李怀光是什么样的人，我非常清楚，我现在募集船只，他在太原的探子岂能不知？就看双方怎么较量吧！”

    “李怀光在太原有探子？”

    郭宋笑了起来，“连与太原关系不大的田悦在太原都有探子，你觉得元家的死对头李怀光会没有？”

    .........

    李怀光在太原的探子是一座酒楼，叫做百富酒楼，在太原只能算一座很不起眼的中档酒楼，也正是这种不起眼，使人难以想象它竟然是李怀光在太原的情报点。

    当然，李怀光做过几年的太原留守，临走时，刻意在太原留了一些忠于他的文官武将，武将基本都被清洗，但文吏却还在，他们小心翼翼地匍匐在暗处，不断地收集情报，不断提供给百富酒楼，同时也获得钱财支持。

    之前文吏们是收集元家的情报，现在他们则收集河西军的情报。

    中午时分，百富酒楼内生意兴隆，这家酒楼的鱼烧得不错，很有特色，赢得了不少酷爱吃鱼的食客青睐。

    太原刺史府户曹参军从事蒋厚泽就是这家酒楼的忠实食客，经常来酒楼用餐，但如果展开蒋厚泽的履历，就会发现他曾出任太原留守府兵曹参军从事，是李怀光的手下，所以不出意料，他就是李怀光留在太原的卧底之一，他曾担任过北唐朝廷的户部员外郎，给李怀光送去很多北唐的重要情报。

    “哟！蒋参军又来光顾小店了？”

    酒保笑眯眯道：“楼上正好有座位，楼上请？”

    “韩掌柜在不在？”

    “在！在！”

    蒋厚泽点点头，“我今天请客，有没有单间雅室。”

    这是专门的用语，他要单间雅室，就表示他有重要情报，酒保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表示有单间。

    他领蒋厚泽上了二楼，二楼左侧也是大堂，右侧便是一排三间雅室，蒋厚泽进了最里面一间。

    不多时，酒楼韩掌柜匆匆赶来，他进了房间，指了指隔壁，意思是隔壁有人。

    “我也不知道几个朋友要不要来，如果他们不来，我就去外面吃饭，不好意思白占一间雅室。”

    “这个倒无妨，您是老客，如果没人点单间，你尽管在这里用餐。”

    两人很普通的对话，蒋厚泽已经将一卷叠好的纸条递给了韩掌柜，掌柜收起纸条，陪笑道：“还是先按老规矩，三个菜一壶酒，一条两斤的红烧鲤鱼，如何？”

    “可以的，麻烦尽快一点，下午还有事。”

    “好咧！马上就来。”

    韩掌柜匆匆走了，不多时，酒保进来上酒上菜，情报已经给了，蒋厚泽便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韩掌柜来到后院掌柜房间，取出蒋厚泽给的纸条，他取出一支特制的细笔，将情报的内容抄写一张细长的纸条上，随即卷成细筒状，装入很小的芦管中，这是鸽信专用信筒。

    韩掌柜将信筒交给一名伙计，伙计立刻骑上毛驴，向城外而去。

    他们的鸽笼安排在郊外，在城内信鸽起飞容易被人发现，当然下午，一只信鸽振翅而飞，向遥远的南方飞去。

    李怀光的老巢在潞州上党县，他的藩镇之职是潞泽节度使，控制着太原以南十个州，十个州都普遍富裕，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各路诸侯都十分眼红。

    不过近半年的围困和后来发生的疫情使李怀光的军队伤了元气，大量粮草物资囤放在疫病肆虐的河东城内无法运出。

    这时，太原府却传来不妙的消息，郭宋率领大军已抵达太原府，很可能接下来会对河东南部发动攻势。

    李怀光和郭宋恩怨颇深，当年他出任朔方节度使，郭宋时任丰州经略使，一场抗击薛延陀之战，郭宋大胜，他最后却损兵折将，朔方节度使的位子还没有坐热，便被朝廷罢免了，两人从此结下仇怨。

    而去年郭宋偷袭太原，剿灭元家，同样使李怀光统一河东的梦想破灭了。

    但如果仅仅只是攻灭元家，李怀光还谈不上恼火，最多是抢先夺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郭宋却趁着他和朱泚打得筋疲力尽之际，要发动进攻河东南部的战争，着实令他恼火万分，乘人之危，简直就是卑鄙无耻。

    这天傍晚，李怀光接到了太原送来的鸽信，立刻吩咐道：“去把韩先生请来。”

    不多时，他的心腹幕僚韩瑜匆匆赶来，韩瑜跟随李怀光十多年了，对李怀光忠心耿耿。

    “王爷，出了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

    李怀光把鸽信递给韩瑜，“今天下午收到的，是户曹参军事蒋厚泽搞到的情报。”

    韩瑜看了一遍鸽信，鸽信的内容是河西军要把霍邑县作为南攻的后勤重地，从地理位置上看，霍邑县确实有这个条件，不过韩瑜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蒋厚泽只是一个户曹参军从事，他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情报？况且河西军还没有出兵，不应该那么快就决定哪里为后勤重地吧！万一霍邑县攻不下来，难道河西军就不要后勤补给了？”

    李怀光点点头，“问题就在这里，一般都是用自己控制的最前沿县城作为后勤重地，比如我要攻打长安，我们一定是用河东城作为后勤重地，而绝对不会拿华县来作为后勤重地，中间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在敌军的控制之下，所以用霍县来作为后勤重地的说法就很荒唐。”

    “王爷觉得郭宋是什么意思？”

    李怀光负手走了几步，冷冷道：“这是郭宋在利用我们的人，给我散布一个假消息，让我把重兵屯在霍邑县，就像先生所说，以蒋厚泽的身份，怎么可能知道这么绝密的情报，如果我没有料错，要么是郭宋知道了蒋厚泽的身份，要么就是郭宋公开说的话，目的就是要误导我们的军力部署。”

    说到这，李怀光冷笑一声道：“介休县才应该是我们防御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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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夜袭霍邑

    从太原府南下被连绵不断高山阻隔，西面是吕梁山脉，中部是太岳山脉，西面则是太行山脉，只能在高山峡谷中穿行，汾水大峡谷便是著名的南下通道。

    汾水在吕梁山和太岳之间奔流南下，形成一条长约三百里，宽数十里的大峡谷。

    这条大峡谷的最险要处叫做鼠雀谷，北起汾州介休县，南到晋州霍邑县，长八十余里，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通行，偶然有开阔处便会修建险关要隘，其中以介休县、灵石县和霍邑县三座城池最为险要，另外还有一些的险关，如阴地关、贾胡堡以及高壁岭等等。

    在这些关隘中，最大关城的便是霍邑县，当年隋朝大将宋老生便是在霍邑率两万军队防御李渊父子南下，霍邑县城池高大坚固，地势险要，城外摆不开大规模的战场，只能进行数千人的小规模作战。

    而县城西面数里外便是汾水，地势低缓处船只可以直接靠岸，而不用去县城码头。

    此时，李怀光刚向介休县增兵一万人，使介休县的总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人，而灵石县的兵力是两千人，霍邑县的驻军是三千人，这已经是李怀光部署兵力的极限了，他在蒲州部署了一万人，防御朱泚军队，另外，还有一万五千军队驻守老巢上党县。

    这天下午，一支满载货物的船队从北面驶来，河西军还没有离开太原南下，还在积极备战之中，战争的气氛并没有起来，连介休县都没有进入战争状态，更不用说三百里外的霍邑县了。

    几艘千石货船靠上码头，两名商人带着几名挑夫下了船，他们推着独轮鹿车，上面装满了绸缎，跟随着两名商人向霍邑县城门走来。

    “站住！”

    守城门士兵老远便喊住了他们，一名商人连忙上前陪笑道：“我们是文水县过来，给元泰绸缎铺送一些货。”

    说的话是文水口音，也只有本地人才能听出一丝区别。

    “可有税单？”

    “有！有！”商人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文水税署开具的税单呈给士兵。

    士兵没有接，只瞥了一眼道：“上面有规定，商队最多只能三人入城，你们这里有五个人，超了！”

    “大哥帮帮忙吧！我们也没有办法。”

    “帮忙也可以，每人算两百文钱，你们掏一贯钱，放你们进城！”

    商人半晌才掏出一两银子，苦着脸道：“我们这一趟的获利也只有三两银子。”

    “哪有这么多废话！”

    士兵一把将银子抢过去，掂了掂，对他们道：“你们分成两支商队，一前一后进去吧！”

    五人只得分开，在严格搜身盘查后，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霍邑县，霍邑县是一座大县，城池周长三十里，人口有十余万人，这里是晋中商道的必经之路，商业十分发达，大大小小的店铺随处可见，尽管大战在即，但商人们还感觉不到危险气息，依旧开门营业。

    五人没有继续深入城内，直接在最靠近北城门的高升老店投宿，伙计带着他们走进后院道：“幸亏你们没有牲口，小店的牲口棚已满，之前有几个商人带着十几头骡子从灵石县下来，他们带了兵器，直接被军队带走去审问了，现在查兵器很严，身上连匕首都不能有。”

    两名商人对望一眼，他们心知肚明，幸亏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否则还真麻烦了，还是使君有远见，早早就把人埋伏进来了。

    不用说，这两名商人和三名挑夫自然就是河西军的斥候装扮，不过其中为首的商人是一名文职官员，是斥候营判官邵简之，他长得比较老相，看起来四十余岁了，所以守城士兵对他没有怀疑。

    其实不光是他们，还有数十名河西军斥候已经在不同的时期用不同的手段混入了城内。

    夜幕初降，两名商人和三名挑夫来到了位于城东的元泰绸缎店，找到了斥候军的首领。

    河西斥候军首领是一名校尉，叫做王波，就是霍邑本地人，他早在去年十一月便来到霍邑县，在这里盘下一家绸缎店作为基地，绸缎店的后院就紧紧靠着东城墙。

    此时绸缎店已经关了店门，所有人都从旁边小门进去，大堂上灯火通明，五十几名年轻健壮的男子济济一堂，这里面既有绸缎店的伙计，也有年底来霍邑县找活干的苦力，那时霍邑县还没有任何防备，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进出，直到五天前，才加紧了盘查，规定入城商队不能超过三人。

    再有就是今天过来的五人，王波见邵简之进来，便笑道：“邵判官来了！”

    邵简之是斥候营唯一的文官，大家都认识他，此时在霍邑县见面，众人倍感亲切。

    邵简之挥了挥手，对众人笑道：“咱们居然进来了五十余人，守城将领知道了，非要做噩梦不可！”

    众人都笑了起来，邵简之又道：“咱们长话短说，今晚三更时分攻城，咱们里应外合，接应军队入城。”

    说到这，他又问校尉王波道：“兵器准备得如何了？”

    “早已经准备好了！”

    王波吩咐伙计一声，伙计立刻去里屋，搬来大批兵甲，王波笑道：“这些都是在黑市买的，一共六十套，和城内守军完全一样。

    邵简之走上前细看，有长矛、战刀，弓箭和盔甲，他拾起一副盔甲问道：“怎么是皮甲？”

    “都是皮甲，李怀光只有身边的一万五千军队是明光铠，其余士兵都是皮甲，他哪有本钱购置铁甲？”

    邵简之点点头，又对众人道：“下面我再给大家说一说具体的作战方案！”

    ..........

    一百余艘货船经过霍邑县又继续南下，但在十几里外却靠岸停泊了，大约在一更时分，一声梆子声响起，忽然从船舱内涌出大批河西军士兵，原来一百多艘货船并非是运货，而是运载了两千三百名河西军士兵和百余枚铁火雷。

    两千士兵在岸上迅速集结，他们留下百名士兵看守货船，其余士兵则在指挥使马卫江的率领下，向北面十余里外的霍邑县奔去。

    霍邑县的东面数里外便连绵不断的大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从东面绕县城而过，不远处便是低缓的山丘和树林。

    两千河西军士兵就藏身在树林内，等待着三更时分到来。

    时间渐渐快到三更时分，绸缎店后院的城墙上挂了三副绳梯，五十余名斥候攀着绳梯向上爬去。

    河西军之所以选择东城，主要原因就是守军少，夜里大量的守军都集中在北城，南城也有一些，西城和东城都是象征性的部署一点兵力。

    所谓象征性部署，就只有一百名士兵，基本上集中在城门上下，而北城则部署了五百是不，南城部署三百名士兵。

    这还是因为有战争临近，而临时增加了警戒，要是去年，城头上最多只有二三十人守门。

    五十四名士兵攀上了城头，便迅速列队，向东城头奔去，东城头上的士兵基本都在睡觉，几乎没有人从东城进来，一般是走南城和北城。

    两名士兵靠在柱子上睡觉，王波一摆手，两名河西军斥候迅速抄到身后，捂住他们的嘴，锋利匕首一抹，两名士兵便见了阎王。

    众人如法炮制，一连干掉了八名在外面熟睡着的士兵，其他士兵都在城楼内，十几名斥候闪身进了城楼内，他们动作神速，很多士兵还在睡梦中，便被一刀刺穿心脏，就此毙命，王波又率斥候下了城墙，不到一盏茶时间，守卫东城的百名守军全部被杀，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敌军。

    城门终于缓缓开启，吊桥放下，两千河西军立刻从数百步外的树林内奔出来，他们疾速奔跑，向一支利箭射进了城内。

    不多时，城内响起了喊杀声，百姓们吓得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喊杀声大约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渐渐消失了，城内又彻底平静下来。

    战斗结束了，城内军营被河西军夜袭，被杀了三百余人，其余士兵全部投降。

    天渐渐亮了，又有三百余艘货船从北面驶来，货船内依旧是河西军士兵，五千河西军士兵作为援军赶到，使霍邑县的河西军总人数达到七千人。

    占领了霍邑县不仅截断了北方守军的退路，同时截断了他们的后勤补给。

    河西军并没有就此止步，两千河西军精锐浩浩荡荡向二十里外的灵石县杀去。

    一旦拿下灵石县，最北面的介休县就成为孤城了，一万五千守军将成为瓮中之鳖，无补给，也无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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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截断退路

    灵石县位于霍邑县北部二十余里外，是一座比较小的县城，但它的地理位置比霍邑县还要险要，尤其灵石县前方的灵石关，更是扼断了鼠雀谷的南下通道，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在河西军支援军队抵达霍邑县后，马卫江立刻亲自率领两千士兵疾速北上，中午时分，两千军队便抵达了灵石县。

    灵石县有两千驻军，他们已经从霍邑县逃亡士兵那里得知了霍邑县被河西军攻占的消息。

    整个灵石县严阵以待，两千士兵都上了城头，紧张地注视着南方。

    灵石县的将领叫做刘灿，也是一名中郎将，他已经派出的探子那里得到消息，一支两千人的军队正向灵石县杀来，着实令他心中忐忑不安。

    远处终于出现河西军的赤底黑龙旗，刘灿紧张地大喊道：“弓箭手准备！”

    灵石县虽然北面地势险要，但南面却比较平坦，也没有护城河，两千河西军已经在一里外停止前行，攻下灵石县，他们有应对之策。

    马卫江一挥手，“铁火雷准备！”

    十几名士兵抬着一张木架和一枚大型铁火雷，他们奔到距离城墙两百五十步外，安装好了木桌和铁火雷，这是一种震慑战术，逼迫敌军出城投降。

    一名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绳，士兵们飞奔而逃，跑到百步外趴在地上，紧紧捂住耳朵，所有河西军士兵都纷纷把耳朵塞住。

    城头上的两千守军却不明所以，一起望着两百余步的黑色大铁蛋，火绳终于燃进了铁火雷中，猛然间惊天动地的爆炸了。

    ‘轰！’剧烈爆炸使城池晃动，城楼上扑簌簌落下瓦片，城头上士兵纷纷站立不稳，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耳朵，现场浓烟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骑兵疾奔而来，高声大喊：“限尔等一个时辰内投降，否则万雷齐下，将城池摧毁为齑粉！”

    骑兵拨马奔回大阵，城头上将领们都望着刘灿，刘灿叹息一声，“灵石县守不住了，与其士兵们粉身碎骨，不如投降，给弟兄们留条生路，大家觉得如何？”

    一名校尉道：“刘将军说得对，如果灵石县失守，我们一样活不了，还不如投降！”

    众人都打了个寒颤，李怀光军纪残酷，杀人如麻，军队失守城池，校尉以上皆斩，众人心中畏惧，纷纷表态愿意跟随中郎将投降。

    刘灿点点头道：“既然都同意，那就开城，打白旗投降！”

    灵石县南城门大开，两千士兵纷纷出城，脱去盔甲，放下兵器投降。

    河西军接受了对方投降，按照规则，愿意加入河西军者，编为三等士兵，不愿加入河西军，则给两斗口粮，放他们回乡种田。

    两千战俘有一千五百人愿意加入河西军，另外五百人则被释放回乡，刘灿降一级为郎将，其他投降将领也都降一级，暂不统领军队，等战争结束后一并安排。

    霍邑县和灵石县接连被河西军占领，截断了介休县守军的退路，也截断了他们的后勤补给。

    在鼠雀谷的防御体系中，一万五千大军守住桥头堡介休县，第二道防线是灵石县，但两道防线的后勤补给却是靠霍邑县支援，李怀光在霍邑屯了二十万石粮食。

    失去了霍邑县的补给和灵石县的战略纵深，介休县的一万五千士兵就变成了瓮中之鳖。

    此时郭宋的三万大军已经抵达了汾州介休县以北十里处，并在宽阔的地带扎下大营，河西军并不急于攻打介休县，而是等待着介休县的消息。

    ........

    介休县城已经乱成一团，事实上，介休县这几年一直是李怀光准备攻打太原府的桥头堡，已经渐渐军事化，县城本身不大，而一大半都被改为军营，最多可以驻扎两万军队，百姓也由从前的数万人口，锐减到不足一万人，七八千人左右，大部分都迁去了霍邑县。

    这段时间，各种小道消息在县城内传播，很多县民都吓得躲到乡下，封城后，城内变得格外冷清，大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家家户户关门关窗。

    这天中午，一名中年男子提着药箱，拿着出诊的旗幡，匆匆来到城南一个角落，走进一条小巷，来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他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男子一闪身进去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中年男子，他警惕看了外面一眼，把门关上了。

    介休县查得很严，河西军斥候混不进去，郭宋只安插了两名探子，一人是名医师，他通过给人治病，打听各种消息，另一人便是这个装病的中年男子，他是本地人，他秘密养了一只鸽子，可以把消息送出去。

    两人走进里屋，医师周厚民道：“刚才金县尉告诉我，让我想办法逃离介休县，军队的粮食支撑不了五天，接下来就是收刮民间的粮食了！”

    中年男子叫做杨万宝，他其实也是一个文职官员，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探子，他冷笑一声道：“他们怎么收刮，所有牲畜都被征用，估计都被宰杀吃掉了，城内一共就那么几千百姓，会有多少粮食？”

    周厚民笑道：“我看见有人家用榆钱捏菜团子，专门用来应对搜查，我觉得是个好办法，搜查士兵看你吃的是榆钱，估计就没有兴致搜查了。”

    杨万宝点点头道：“我会想办法应对，你刚才说，军队的粮食支撑不了五天，消息确切吗？”

    “消息很确切，包括县令的父亲和其他官员也这样说，听说军方运送的一万石粮食被卡在灵石关，现在灵石关已经被河西军攻占，这一万石粮食就过不来了，我估计军营内也没有几头牲畜，都去运送粮食了。”

    “我会立刻把这个消息发出去。”

    一个时辰后，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在县城上空盘旋两圈，向城外飞去。

    .........

    河西军中军大帐内，斥候将介休县送出鸽信呈给了郭宋，此时郭宋正和将领们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大帐正中摆放着一架巨大的木雕地图，郭宋对这架木雕地图越来越满意，在木雕地图能准确找到汾水在霍邑县的可停靠之处，竟然和实地停船完全一致。

    郭宋看完情报，对众将笑道：“不出我们所料，介休城内守军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五天了。”

    “守军会不会从民间收刮粮食？”指挥使姚锦问道。

    郭宋淡淡道：“他们肯定会这样干，但绝不会有什么收获，我推断他们很快就会弃城南下！”

    郭宋用木杆指着地图上的灵石县道：“从灵石县传来的消息，介休守军的粮食运输队正好被拦截在灵石关前，一共一万三千石粮食，七千余头骡驴驮运，介休守军要想活下去，必须尽快夺取灵石县。”

    康保立刻躬身道：“卑职请令，率一千陌刀军先走一步，在前面拦截介休守军。”

    郭宋摇摇头道：“这次倒不需要陌刀军出手，灵石关十分险要，敌军插翅也休想飞过去，不过陌刀军跟在后面截断他们退路倒也不错。”

    .........

    介休县城内，一队队士兵正挨家挨户搜查，抢掠居民的粮食，就算百姓家中养的狗也被士兵夺走，整个城内被骚扰得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杨得宝的家门被一脚踢开，十几名士兵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开始翻箱倒柜，他们不光是找粮食，也在翻找金银铜钱和上好绸缎，杨得宝放在柜子里的十几两碎银子被他们翻到了，校尉大喜，又问道：“看看他有多少粮食？”

    一名士兵在厨房内高声道：“校尉，有几升麦子，还没有磨，然后就是一筐榆钱，锅里都是榆钱糊糊！”

    “拿着麦子就行了，榆钱别管它，我们走！”

    一群士兵找到一点收获，便兴冲冲地走了，自始至终就没有理睬坐在院子里的主人。

    不多时，又冲进了一群士兵翻找，这次却一无所获，但他们却不甘心空手而走，最后居然把厨房里的两斤盐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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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瓮中捉鳖

    介休县的主将叫做李丹，是李怀光的侄子，年约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体格强悍，长得十分高大魁梧，被李怀光封为霍国公、骠骑大将军，统领两万大军镇守晋中通道。

    李丹负手在大帐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军中的粮食已支撑不了五天，官仓内的粮食也早已颗粒不存，他心里清楚，就算去民间抢也抢不到多少，他该怎么办？

    更让他恐惧的是，霍邑县和灵石县都被河西军攻占，他退路已断，该怎么办？

    至于投降他更不敢考虑，所有人都可以投降，唯独他不能投降，他是李怀光的侄子，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幕僚许贵在一旁低声道：“如果能夺下灵石县，或许有几万石粮食让我们支撑一段时间，等王爷军队攻下霍邑县，我们就能脱离危局，目前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李丹微微叹口气，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看来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

    搜城在三更时分结束，一共只搜到八十四石粮食，加上一些狗和鸡，只勉强够一万五千大军吃一天。

    迫于无奈，李丹只得率领大军在五更时分离开了介休县，向南撤离，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拿下灵石县，等待援军到来。

    李丹前脚离开了介休县，郭宋便得到了斥候的禀报，他令裴信率一千士兵进城探查情况，发现敌军确实撤离，大军这才拔营，浩浩荡荡开进了介休县。

    介休县六千百姓已经颗米皆无，郭宋随即命令士兵在街头熬粥，赈济城内居民。

    次日中午，郭宋亲自率领两万骑兵和两千陌刀军南下追击敌军，他们并没有急于追上敌军，而是和敌军保持三十里的距离。

    入夜，一万五千晋军在汾州和晋州交界的白鹤岭宿营，前路被断，后有追击，粮食即将断绝，以至于军中士气十分低迷，军心思变。

    后军约有五千人，驻营地距离中军约有一里，一旦他们遭到河西军袭击，中军就还有一点时间准备。

    后军没有主将，一共三名郎将统领五千军队。

    一更时分，两名郎将坐在一棵大树下低声商议，这两名郎将是兄弟二人，一个叫陈锋，一个叫陈锐，都是绛州闻喜县人。

    “河西军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人家还是骑兵，连夜间袭击这种招数都不想使用，说明对方已胸有成竹，恐怕这次全军覆灭难以避免了。”

    陈锐叹口气道：“兄长说得对，关键是我们粮食要断了，只要粮食一断，灵石关又拿不下来，军队必然不战自溃，对方估计就在等这一步呢！”

    “我的意思是不如趁现在率军投降郭宋，这叫临阵起事，至少还有功劳，说不定还能继续当郎将，谋一个富贵。”

    “兄长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不如再把鲍庆一起叫上，咱们五千后军一起投降。”

    “就怕鲍庆不肯投降，反而把咱们兄弟出卖了，不如摆下鸿门宴，请他来商议，如果他不肯，就当场宰了他。”

    兄弟二人商量妥当，立刻派士兵去请另一名郎将鲍庆，鲍庆也是绛州闻喜县人，和陈氏兄弟是同乡，他们手下基本上都是绛州人，所以又被称为绛州军。

    并没有发生意外，鲍庆一口答应，和他们一起率军投降河西军。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河西军一步步稳走，光复西域，夺取陇右、朔方，又攻下太原府，郭宋天下霸气已现，李怀光大势已去，鸟择良木而栖，我们不必为他殉葬。”

    三人一拍即合，仔细商量了对策，军队五更时出发，他们四更前就必须北上。

    三更刚过，五千后军便在三名郎将的命令下起身集结了，他们动作迅速，不等消息传到中军，便出发北上了。

    陈锐则先行一步，前去通报河西军.......

    郭宋在沉睡中被亲兵叫醒，他坐起身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使君，敌军五千后军前来投降。”

    郭宋精神一振，没有了睡意，他戴上金盔，快步走出大帐，几名士兵将陈锐带了上来，陈锐单膝跪下行礼道：“末将绛州副尉陈锐参见郭使君！”

    郭宋点点头问道：“你们一共多少将领，多少兵力，为何要主动投降？”

    “回禀郭使君，我们一共三名郎将，一名是我兄长陈锋，另一名叫鲍庆，都是绛州闻喜人，五千军队基本都是绛州子弟，我们后军又被称为绛州军，李怀光一向残暴，我们都不愿为他殉葬，愿为使君效力，谋一份前途。”

    郭宋见他说得坦率诚恳，顿时有几分好感，便道：“我可以接受你们投降，你们放下盔甲兵器，会有将领来接收，应该也是你们同乡。”

    郭宋随即把裴信找来，对他道：“绛州军前来投降，我已批准接受投降，由你来接收这支军队！”

    “卑职遵令！”

    裴信上前和陈锐见礼，一说起来大家都认识，裴信是闻喜裴家子弟，而陈锐等人都是裴氏武馆培养出来，大家岂能不熟。

    裴信随即带着数百骑兵跟随陈锐前去接收绛州军的投降........

    后军异动的消息很快传到李丹耳中，他当即大吃一惊，立刻派人去打探消息，很快便得到确切消息，陈氏兄弟和鲍庆三人率领五千后军向北去了。

    不用说，这必然是去投降河西军了，李丹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声张，他当即下令封锁消息，又令军队集结起拔，继续拿下。

    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后军五千人集体投降河西军的消息还是传遍了整支军队，顿时人心浮动，很多人都有了想法。

    此时，天色还没有亮，军队在集结时，不少靠近山林的士兵趁机逃进山林，等大军出发之时，一万大军竟然只剩下八千三百余人，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就逃走了一千七百人，着实令李丹恼火万分，他当即下令军队加快进军，向三十里外的灵石关疾速杀去........

    中午时分，八千军队抵达了灵石关，灵石关位于灵石县北面三里处，是整个鼠雀谷最狭窄之处，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深涧急流，这里宽只有百丈，修建了一座高大坚固的关城，前后都有城墙，城内距离只有五百步，仅能容纳一千军队守关城。

    但北面的关城在高处，有居高临下的优势，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地形十分险要。

    城头上有六百士兵把守，站满了城头，一般除了箭矢外，犀利的守关武器便是滚木礌石，从高处向下砸去，但河西军却安装了三部旋风砲，就是小型投石机，可以将五十斤重的小型铁火雷投出一百余步。

    指挥使马卫江亲自率军守灵石关，他高声喝道：“投石机准备，听我的命令！”

    三架投石机吱吱嘎嘎拉开了，三颗小型铁火雷放在投兜上，等待着点火命令。

    从介休县杀来的晋军携带了二十架攻城梯，他们就指望这二十架攻城梯攻下灵石关和灵石县，只是山道容不下全军进攻，只能容千人发动攻势。

    李丹喝令道：“第一营进攻，第四第五营弓弩掩护！”

    两千名弓弩手上前到距离城关两百步处，举起了弩箭，密集的弩矢射向关城，关城上的士兵纷纷蹲下，躲避箭矢。

    这时，一千士兵呐喊着向关城冲去，他们扛着十架攻城梯，在弩箭的掩护下，准确强行攻城。

    马卫江见敌军已经冲进了百步内，当即令道：“点火，发射！”

    三颗铁火雷同时点燃，待燃烧到红线时，三架投石机同时发射，三枚五十斤重的铁火雷向敌军士兵头上砸去。

    郭宋在使用铁火雷上制定了一条规则，在内战中不使用含有毒钉的铁火雷，那种毒钉太阴毒，就算不死也会终身残废，一般只针对异族使用，而铁火雷在内战中只用于攻城和守城。

    三颗铁火雷滚进了人群中，在人群中猛烈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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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共同对敌

    投射出去的三颗铁火雷虽然没有大型铁火雷那样暴烈恐怖，但三颗齐爆同样产生了强大的威力，士兵们被炸得血肉横飞，一百多名士兵被炸翻，或者被弹片击中，但更大的威力却是对敌军士兵心理的震撼，当硝烟散去，反应过来的士兵纷纷调头狂奔，他们恐惧得大喊，后方的晋军士兵也纷纷后撤，眼中露出畏惧之色。

    三颗铁火雷带来的效果十分明显，狠狠打击了敌军夺取灵石关的计划，但他们也无法后撤，后方十里外是河西军主力拦截，进退不得，八千士兵被困在十里长的谷道内，而他们的干粮也只能支撑三天，着实令他们绝望了。

    黄昏时分，李丹独自坐在一棵大树下饮酒，他心烦意乱，却又无计可施，为了压制心中的烦乱，他只能喝酒解愁。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道：“启禀大将军，有士兵争夺粮食打架，出人命了！”

    李丹大怒，起身道：“在哪里打架，带我去看！”

    是第七营和第二营发生了冲突，第七营士兵猎到一头野猪，扛回来准备大吃一顿时，却遇到了第二营的士兵，第二营士兵仗着人多，强行抢夺野猪，第七营士兵纷纷赶来支援，双方为争夺野猪发生了冲突。

    两营千余名士兵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这时，李丹带领十几名士兵匆匆赶来，第二营中郎将贾蕴连忙上前告状，一到三营都是李丹的嫡系，中郎将也是他的心腹，李丹听完讲述，点点头道：“野猪既然是第二营所猎，那就归第二营所有，士兵全部回去，不准再无理取闹，否则将严惩不贷。”

    这个决定让第七营士兵一片哗然，中郎将杨猛见主帅颠倒黑白，公然袒护对方，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上前指责道：“大帅为何只听一面之词，难道我们的弟兄就是无理取闹？”

    李丹冷冷道：“你敢以下犯上？”

    “卑职不敢以下犯上，但至少主帅应该公平，不能公开袒护抢夺者，受害人却被视为无理取闹，这个主帅就不合格！”

    “来人！”

    李丹怒喝道：“把他拖下去，重打一百军棍！”

    十几名士兵上前来拖拽杨猛，杨猛拼命挣扎，大骂道：“你赏罚不公，昏庸无能，毁了整个军队！”

    李丹愈加愤怒，厉声道：“以下犯上者，杀无赦，给我拖下去，斩首！”

    这时，第七营士兵终于爆发了，一名校尉大喊道：“我们和他拼了！”

    愤怒万分第七营士兵纷纷拔刀冲上来，围住李丹和他的亲兵，乱刀砍杀，李丹逃跑无路，他和十几名亲兵都死在乱刀之下。

    杨猛被救出来，他见李丹已被乱军所杀，知道大势已去，只得大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愿意跟随我投降河西军弟兄，请跟我来！”

    一时间，士兵纷纷响应，八千余士兵竟有七千多人愿意跟随，第二营中郎将贾蕴见势不妙，带领数百人向山林中逃去。

    有人报告了杨猛，杨猛摇摇头道：“人各有志，我们不勉强，他们要去山林中送死，由他们去！”

    东面是莽莽大山，根本就走不出去，迟早会困死在山中，杨猛带领七千余士兵向后方的河西军请降，郭宋下令接受投降，七千士兵脱去盔甲，放下兵器，被带去霍邑县，至此，守卫鼠雀谷的一万五千晋军除了伤亡和逃走千余人外，其余全部投降了河西军。

    郭宋随即在霍邑县进行新军整编，旅帅和校尉皆由河西军士兵出任，投降的将领继续录用，官阶不变，但军职降一级，作为候补将领前往太原军校接受培训。

    郭宋去年灭了元家后，为了给元氏军队将领洗脑，他在太原筹建了一所军校，主要教将领们读书识字，学习兵法，一方面给他们时间转换效忠对象，另一方面也要适当考察，一旦有新的投降士兵，军校候补将领就顶上去了。

    这也是一种惯例，比如之前太原投降的大将便是候补将领，这个时候他们中的优秀将领便被任命为郎将或者中郎将，统领新的降军，而中下级军官则提拔河西军士兵出任，这样的好处就是最大限度地防止军队成为将领的私军，同时使郭宋能从底层控制士兵。

    郭宋随即令裴信率领三千军队进山去剿灭贾蕴和他的数百名手下，防止出现意外。

    霍邑县整编后，河西军人数达到了五万余人，船队开始向霍邑县大量运输粮草物资，郭宋果然是把霍邑县作为南下夺取河东全境的后勤基地。

    .........

    长安兴庆宫，朱泚这两天着实有点坐立不安，他已经得到了河西军的消息，河西军竟然向南发动攻势了。

    他当然很清楚郭宋肯定会攻打河东南部，只是他没有想到郭宋会这么快下手，让他急得直跳脚。

    军师刘思古劝他道：“如果太尉心急，不如先夺取蒲州，在河东有一处立脚之地。”

    朱泚叹道：“就怕蒲州的疫病严重，军队过去会受感染。”

    “卑职有两个建议，第一，派出的军队不要太多，三千人足矣，然后屯兵于蒲津关，随时支援河东，其次，军队可以远离河东城，尽量不要和当地百姓接触，然后我们要派人去了解疫病情况，卑职还建议支援李怀光抗击郭宋军队，在钱粮兵甲上支持他。”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当即立断道：“军师说得对，我们必须立刻决断，不能容易，以免坐失时机。”

    .........

    李怀光做梦也想不到朱泚居然会支持自己，居然支援自己两万套盔甲和十万石粮食，这当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有了这批兵甲和粮食，自己何以立刻招募两万大军，缓解兵力不足的难题。

    朱泚的使者是同州长史张显，他当然不可能立刻拿来兵甲和粮食，只是先把礼单送到，给李怀光打打气，让他继续保持旺盛的斗志，不要被河西军压垮。

    “粮食和兵甲什么时候能送到？”李怀光急切地问道。

    “粮食和盔甲都要从广通仓调运，会稍微晚几天，我保证五天之内一定送到。”

    李怀光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那你们朱太尉有没有出兵协助我的打算？”

    这是比较含蓄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在问张显，朱泚会不会趁机出兵？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奉命前来送粮食盔甲，军队调动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好吧！多谢张长史。”

    张显告辞走了，李怀光冷笑一声，回头问幕僚韩瑜道：“先生认为朱泚会出兵吗？”

    韩瑜点点头，“以朱泚的一贯秉性，他岂会眼睁睁看着郭宋独吞河东，他一定会出兵，但出兵到什么程度，卑职也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和河西军作战，否则他就不会支援我们兵甲和粮食了。”

    “先生说得对，你觉得他会支援我们什么样的兵甲？”

    韩瑜苦笑一声，“朱泚在蒲津关就有辎重大军，还用得着去广通仓调运吗？必然是陈米和皮甲，他们自己不用，才会堆在广通仓内。”

    “我就知道朱泚那个混蛋没有半点诚意。”

    李怀光骂了一声，但又无可奈何道：“朱泚无耻是一方面，但我们自己还得立刻招募军队，以我们现在绛州和潞州的两万五千人，根本就不是河西军的对手。”

    “王爷说得极是，我们要立刻招募两万军队，卑职建议用组建民团方式得到军队，先训练起来，等兵甲到来后再装备他们。”

    李怀光点点头，他知道招兵不会有多少人报名，组建民团倒是一个好办法。

    当天下午，李怀光向各州州衙下达了民团组建令，要求各州官府在五天之内，将组建的民团士兵送到潞州集结训练，违令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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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绛州抉择

    绛州刺史叫做赵温才，恢复科举后的第一批进士，能在绛州为主官，那必然是和裴家有着很深的关系，赵温才事实上也是裴家的门生。

    这些著名世家极为重视人才培育，不仅培育自己的子弟，也会四处办学，从中挑出最优秀的人才加以培养。

    赵温才是晋州临汾县人，十岁时考进临汾的三晋书院，这就是裴家花钱办的学校，十六岁被选到闻喜裴氏家学深造，二十六岁由裴家资助他进京赶考，一举考中进士科第十七名，被授洪洞县主簿，连他妻子也是裴氏之女。

    有了裴家的支持，赵温才一步步升官，三年前正式出任绛州刺史，赵温才便成为不折不扣的裴氏派系。

    当河西军攻占太原，剿灭元氏后，赵温才立刻询问裴家，得到八个字的回复，‘缄默不言，静观其变’。

    也就是不要表态，静观形势变化，赵温才理解家主的谨慎，河东南部最后被朱泚侵占，还是被郭宋夺取，现在还难说，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

    十天前，河西军全歼李丹两万军队，突破鼠雀谷，赵温才立刻接到了裴氏家主的快信，要求他秘密上书效忠郭宋。

    之所以不是公开表态效忠，主要是因为绛州还有李怀光的一万驻军，他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这天上午，赵温才收到李怀光派人送来的文书，令他在三天内招募民团七千人，送去潞州集训。

    赵温才当然知道，所谓招募民团士兵就是募军的借口而已，这样做的好处就不用像招兵那样，要先支付一笔安家钱粮，民团一般用来维护地方治安，属于半兵半农性质，不用离乡离土，由地方官府负责组建。

    但招募军队就不一样了，那是要上战场的，没法强制，都是自愿从军，河东的百姓普遍都不愿意从军，尤其河东南部普遍富庶，年轻人更不愿意从军。

    李怀光也知道直接募兵招不到人，索性就逼迫各州组建民团，然后再以集中训练的方式，转化为士兵。

    这种伎俩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刺史县令们谁会上当。

    关键是最后一句话，不执行命令者，杀无赦，这是要杀谁？明摆着是要杀州官县令。

    赵温才沉思良久，令人去把幕僚卓雍请来。

    不多时，幕僚卓雍匆匆赶来，卓雍年约四十岁上下，也是裴家培养出来的才学之士，只是他们没有机会走上前台，便在幕后担当幕僚，出谋划策，赵温才投效郭宋，就是卓雍去霍邑县送的信。

    赵温才把李怀光的文书递给卓雍，“卓公看看这份命令，李怀光要狗急跳墙了。”

    卓雍看完了命令，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一共只招募两万军，就要绛州负担近四成，明摆着是要拿赵温才开刀。

    “看来李怀光的一万军队要后撤到我们正平县了。”

    “此话怎讲？”

    “很简单，使君肯定不会执行这个命令，但李怀光又必须让使君执行，那只有让军队来监督，至少调五千军队过来。”

    李怀光用来防御朱泚的一万军队，目前驻扎在绛州和蒲州交界处，卓雍说得没错，李怀光肯定会调军队来正平县监督自己组建民团。

    “那我该怎么应对？”

    卓雍想了想道：“这件事比较紧急，卑职建议立刻请河西军出兵绛州，另一方面，使君也要虚以委蛇，假装组建民团，应付李怀光。”

    赵温才点点头，他立刻坐下写了一封信，交给卓雍，“烦卓公再跑一趟霍邑县，替我把这封信交给郭使君。”

    “裴家那边也要打个招呼。”卓雍提醒赵温才道。

    “我知道，我马上派人去闻喜县。”

    ..........

    郭宋的五万大军已经整编完毕，但他并不急于南下，引弓待发，另外他还要等朱泚的动静，朱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吞掉河东南部，一定会有行动。

    与其被朱泚从后背捅自己一刀，不如以静制动，等朱泚先出牌。

    这时，郭宋得到了最新消息，朱泚已经出兵三千人，进驻蒲州东南部的虞乡县，这很有意思，朱泚应该是占领河东城，可他却绕过河东城，进驻河东城南面，这显然是在避开河东城的瘟疫。

    郭宋正在校场上巡视新军训练，新军就是投降的晋军，通过训练将他们改造成合格的河西军，坚韧、服从，意志坚定，体力充沛。

    这时，一名亲兵跑来道：“启禀使君，那个绛州的卓雍又来了，说有急事找使君！”

    郭宋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些天，他已经接受了汾州、晋州、隰州、慈州、仪州、绛州、沁州的州官投诚，晋南十州已经有七州投效自己，只剩下潞州和泽州两州还掌握在李怀光手中，而蒲州则掌握在朱泚手中。

    这七州中，绛州比较关键，人口最多，世家集中，闻喜裴氏更是天下五姓七望之一。

    郭宋对绛州最为关注，李怀光也很清醒，派一万军队驻扎绛州，既是为了防御朱泚，同时也是为了监视绛州。

    郭宋快步来到大帐，亲兵把卓雍带了进来，卓雍连忙躬身行礼，“参见郭使君！”

    “卓先生有什么急事？”

    卓雍取出一封信呈给郭宋，“这是赵刺史的急信，李怀光开始在各州以组建民团的方式征兵，绛州的压力最大，要一次组建七千人民团。”

    郭宋接过信看了一遍，微微笑道：“居然是组建民团，李怀光是拿不出钱粮了吗？”

    “也不是，关键招募士兵没有人愿意从军，索性就用欺骗手段让各州组建民团，然后把民团带去潞州训练，那时就强行编为士兵了。”

    郭宋沉思一下问道：“信上说，会有李怀光的军队去监视组建民团，有这个可能吗？”

    “回禀使君，小人出发时，就得到消息，五千军队正从万泉县赶来正平县的途中，如果赵刺史不从命，会被他们害死的。”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对卓雍道：“我会立刻出兵正平，我要求郭刺史配合我，全歼正平县的五千敌军。”

    卓雍拿着郭宋的信，匆匆赶回绛州，郭宋随即下了两道命令，命令马卫江率五千军队进占晋州南部的临汾县，切断潞州和绛州之间的官道。

    他亲自率领三万骑兵南下绛州，既然李怀光分兵驻扎，那他就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

    正平县是一座大县，人口近二十万，城内只有一座中等军营，没有演武场，可驻军一万人，目前从南面赶来的五千军队便驻扎军营内。

    这两天刺史赵温才格外忙碌，他率领衙役去各县下达任务，组建民团士兵，绛州有五十余万人口，组建七千人的民团并不难，事实上，绛州本来就有上万人的民团，在泾源兵变后就渐渐撤销，现在再重新组织起来也不难，短短三天时间，七千人的民团便组建完成。

    赵温才在城外搭起营帐，等待各县的民团赶来汇集，他心中却忐忑不安，一方面，李怀光给他的时间很短，只有五天时间，他不敢拖延，另一方面他又担心组建得太快，郭宋的大军还未到，民团就被带去潞州集训了，自己就变成了绛州的罪人。

    这天中午，赵温才正在官房内批阅文书，外面有从事道：“卓先生回来了！”

    赵温才腾地站起身，又惊又喜，连忙迎到门口，卓雍快步走了进来，他给赵温才使个眼色，笑道：“才去闻喜几天，正平县的变化蛮大嘛！”

    赵温才看了一眼外面的从事，便道：“家主怎么说，我们去里面谈！”

    两人走进里屋，卓雍取出郭宋的信件，交给赵温才，压低声音道：“郭使君的大军今晚就杀到，要我们配合。”

    赵温才看完信，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时，外面有一个凶狠的声音喝问道：“你们刺史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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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裴氏家主

    五千军队的主将叫做施全，毛扎扎一蓬大胡子，满脸横肉，长得相貌十分凶恶，身材也魁梧高大，是李怀光的三大心腹之一，同样被封为骠骑大将军，他是绛州一万军的主帅，接到李怀光的命令，率领五千军队前来正平县监督赵温才组建民团军。

    赵温才走出官房行礼道：“施将军有事？”

    总的来说，施全对赵温才组建民团军还是比较满意，很卖力，没有故意拖延，给自己军队的粮草肉食也比较足，所以他对赵温才还比较客气。

    “我是来提醒赵刺史，明天就是第五天，赶到潞州肯定不可能，但至少明天必须出发，否则没法向王爷交代。”

    赵温才连忙道：“明天上午，最后一支民团军，闻喜县的两千民团会赶到，然后明天下午施将军带他们出发去潞州，可好？”

    施全点点头，“那我们就说定了，你明天中午把七千民团交给我，我亲自带他们去潞州集训。”

    “没问题，时间上来得及，另外我想和将军商议一下，烦请将军约束一下军纪，今晚就不要让士兵出门，我这里的告状书已经厚厚一叠了。”

    “这个.....其实不用大惊小怪，弟兄们也就找点乐子，我会约束他们，不准他们再侵犯民居，最多去妓院酒馆乐一乐。”

    赵温才无奈，只得道：“我就让一步，去酒馆妓院我不反对，但亥时要关闭城门，让士兵不要再出城了。”

    施全呵呵一笑，“今晚最后一夜，我会约束弟兄们，不让赵刺史为难，告辞了！”

    他拱拱手，转身便大步走了，赵温才望着施全走远，心中揪成一团，不知郭宋军队晚上能不能赶到。

    ........

    天渐渐黑了，城头上响起了号角声，这是提醒城外的人抓紧时间进城。

    守城的士兵是五百州兵，是赵温才统领的地方军，基本上每个州都是由州兵负责开启关闭城门，只有在战时，才由正规军取代州兵，接管城门防御。

    现在绛州还没有进入战时，施全的军队明天就要离开县城去潞州，他当然不会管城门防御，也没有什么可防御的。

    城门在亥时，便准时关闭了，城内依旧很热闹，一群群士兵在酒馆内喝酒喧闹，城内的几家妓院内更是挤满了前来鬼混的士兵，今天是驻扎正平县的最后一晚，主将施全也格外放纵士兵。

    一直闹到一更时分，县城内终于安静下来了，位于城北的军营也关上了营门。

    赵温才一直不敢睡觉，到了三更时分，他换了一身官服，和幕僚卓雍一起来到北城门。

    北城门有一百名士兵守门，为首校尉是赵温才的堂弟，叫做赵阳，赵温才特地安排他今晚当值北城门。

    “外面有什么动静？”赵温才问道。

    赵阳摇摇头，“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看见有人举火。”

    约好的时间是三更时分，双方举火为号。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低声道：“城外有火光！”

    赵温才连忙走上前，只见远处一里外，有一支火把在挥动，和信上约好的信号一样。

    他急对赵阳道：“点火！”

    赵阳也点燃一支火把，站在城头上挥动，不多时，远处出现了一支军队的身影，黑压压的，不知有多少人？

    “开启城门！”赵温才颤抖着声音下令道。

    吊桥放下，城门缓缓开启，张云率领三百斥候军率先进城，他们按照约定接管了北城门。

    然后是裴信率领三千骑兵入城，两支军队完全控制了北城门，随即一支两千人的重甲步兵出现了。

    裴信上前对赵温才抱拳施礼道：“在下裴信，请问可是赵刺史？”

    裴信是前相国裴宽的侄孙，也是现任家主裴谞的侄子，赵温才虽然没有见过他，却知道他的身份，两人也算是亲戚。

    赵温才还礼笑道：“我是赵温才，早就听说过裴将军的威名了。”

    裴信却没有时间和他叙家常，他又道：“我们要攻打军营，请刺史派人给我们带路。”

    “我知道！”

    赵温才给赵阳使个眼色，赵阳举手道：“我来带路，请跟我来！”

    两千重甲步兵和三千骑兵跟随着赵阳向军营奔去，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军营大门，这时，哨塔上的士兵发现了骑兵，立刻敲响警钟。

    ‘当！当！当！’

    警钟声急促敲响，裴信张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哨兵咽喉，警钟声顿时哑掉了。

    五十名士兵抱着一根撞木冲向大门，‘轰！’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两千重甲步兵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军营。

    三千骑兵兵分两路，两千骑兵在军营的营墙外实施包围，拦截翻墙逃跑的敌军，另外一千骑兵则跟随在重甲步兵后面，他们负责保护重甲步兵安全。

    军营内乱成一团，士兵们各自为政，抵挡重甲步兵的冲击，可他们哪里挡得住陌刀军的砍杀，只片刻，数百士兵被砍成了碎片，其余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举手投降，投降者由骑兵将他们带出去。

    这时，主帅施全骑马疾奔而来，带着带着二十几名亲兵，他其他冲出重围，但他迅速被三十名重甲步兵包围，锋利的陌刀挥过，战马的前腿被斩断，战马惨嘶倒地，将施全掀翻落地，不等他起身，三把陌刀同时挥出，将施全斩为六段，人头滚出一丈多远。

    主帅施全和他的亲兵被杀，其余士兵纷纷跪地投降，战争在一刻钟后便结束了，一千人被陌刀军杀死，其余四千人都成为了战俘。

    .........

    城内的战争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结束了，这时，郭宋率领大军入城，赵温才上前行礼道：“下官赵温才参见晋王殿下！”

    这个称呼让人有点不太习惯，但并没有错，郭宋确实是被太上皇李适封为晋王。

    郭宋微微笑道：“感谢赵使君配合，希望我的军队没有扰乱正平县百姓生活。”

    “在目前为止，一切如常，并没有惊动城内，河西军的军纪，令人敬佩，我们感激不尽。”

    这时，裴信上前禀报道：“启禀使君，五千敌军已全部清剿，歼灭一千人，俘虏四千人，敌军主将已死，我军没有阵亡，只轻伤九名骑兵。”

    郭宋点点头，“弟兄们都辛苦了，把战俘先带出城外，等候天亮后安置。”

    “遵令！”

    裴信转身去了。

    赵温才又担心地问道：“请问殿下，我们绛州的七千民团士兵该怎么处置？”

    郭宋想了想笑道：“就当他们是民团士兵，我会安排人协助训练，麦收之前结束训练。”

    赵温才大喜，这样最好，他就能向绛州的父老交代了。

    这时，张云上前躬身行礼道：“启禀使君，我们在收集敌军主将官房情报时，发现他在昨天下达了一条命令，命令绛州南部的五千士兵向正平汇集，卑职怀疑这五千人已出发前来正平县，卑职请求使君下令派斥候前去打探！”

    郭宋当即令道：“你安排斥候，务必要查清敌军的动向！”

    .........

    天色渐渐亮了，正平县南面的官道上来了一支骑马的队伍，为首是一名中年男子，年约五十岁，皮肤白净，目光深邃，长得十分温文尔雅，他便是裴氏家主裴谞。

    裴谞是前相国裴宽的长子，他曾出任兵部侍郎，后来又出任河南府尹，朱泚攻占洛阳后，他没有为朱泚效力，而是及时返回了家乡闻喜。

    考虑到河东道即将变天，为了家族的利益，裴谞决定亲自去一趟霍邑县拜见郭宋，不过一个时辰前他遇到了河西军斥候骑兵，得知郭宋已率大军已经攻克了正平县，裴谞便改变计划，直接赶往正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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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迎头痛击

    不多时，裴谞一行抵达了正平县，他们从南城门进了县城，县城内热闹如常，丝毫看不出昨晚这里曾发生战争，他们在州衙前停下，赵温才迎了出来。

    “家主怎么亲自来了？”赵温才惊讶道。

    “我来拜见郭使君，他在哪里？”

    “他在北城外，正要率大军南下，不过应该来得及，我来给家主安排。”

    赵温才带着裴谞匆匆北城外，只见两万骑兵已经集结就绪，马上要出发，赵温才找到了郭宋，对他道：“裴氏家主刚从闻喜县过来，想见一见殿下。”

    郭宋一怔，立刻翻身下马，指着不远处一定大帐道：“请裴家主去帐内叙话！”

    不多时，赵温才带着裴谞来到大张帐，郭宋已在帐门口等候多时，郭宋抱拳笑道：“裴侍郎，多年未见了！”

    郭宋在丰州任职时，裴谞是兵部侍郎，他们常打交道。

    裴谞拱手笑道：“多年未见，郭使君风采依旧，成就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两人走进大帐坐下，亲兵给他们上了茶，裴谞笑问道：“如果拿下河东道，使君有没有考虑把天策府迁到河东？”

    郭宋想了想，便坦率地说道：“确实考虑过，如果时机成熟，我军府会从河西迁到太原。”

    “感谢郭使君的坦率，这次我原本是去霍邑县找郭使君好好聊一聊，既然郭使君急着出兵，那我就长话短说，使君在太原重用王氏和薛氏，由此可见，使君很重视世家，不知未来的天策府内，能否有裴家一席之地？”

    郭宋微微笑道：“只要裴家有意，我当然热烈欢迎！”

    ........

    郭宋率领两万骑兵离开正平县一路疾奔南下，官道上的两万骑兵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尘土遮天蔽日。

    黄昏时分，军队抵达一座小镇，叫做柏壁镇，镇子南面有大片树林和草地，还有一条小河从外围流过，是很好的宿营之地。

    军队刚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斥候赶来禀报，南面五十里外发现了五千敌军的踪迹。

    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郭宋立刻命令军队起拔，两万骑兵纷纷上马，放慢速度向南方奔去.......

    五千士兵也在一片草地上休息，东面是大片树林，河水环绕，和河西军休息的地方是一条河。

    五千军队都是步兵，主将叫做张万金，是施全的副将，他接到主将施全的飞鸽传令，令他立刻率军北上汇合。

    此时，正平县封锁消息，张万金并不知道他要去汇合的五千军队已全军覆灭，更不知道施全已死，他准备休息一夜，明天再行军一天，夜里抵达正平县。

    此时已是四月，原野上春意盎然，夜里气温舒适，士兵们睡得十分香甜，也主帅张万金也在熟睡之中。

    外围有不少巡哨，他们警惕望着外围原野，原野里暮色苍茫，远处隐隐有村庄轮廓。

    这时，树林内忽然扑棱棱飞起大片鸟雀，几名巡哨发现了这个异常，立刻跑去禀报当值校尉。

    当值校尉也向树林望去，只见树林内再次飞起大片宿鸟，足有数里长，他大惊失色，立刻喝令道：“快报警！”

    ‘咻——’

    连续几支鸣镝射向天空，熟睡中的纷纷被惊醒，他们却不是被鸣镝惊醒，而是大地颤抖，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

    这时，从树林杀出了无数骑兵，向晋军宿营地铺天盖地杀来。

    河西军战马来势迅猛，很多靠近树林的士兵刚起身，还没有来得及站稳，战马便从他们身边席卷而过，一颗颗人头飞起。

    而睡在远处的士兵则惊慌失措地爬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上，光着着撒腿便狂奔，一边狂奔，一边将身上沉重的盔甲扯掉，前面便是小河，但小河很浅，河水只齐人的膝盖。

    士兵们争先恐后蹚水而过，在黑暗的旷野里狂奔，但跑了不到百步，对面也杀来无数的骑兵，他们被包围了。

    骑兵大喊，“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士兵们这才如梦方醒，纷纷跪地求饶。

    张万金率领十几名士兵向西南方向奔逃，这是他的来路，但他却迎面遇到了中郎将裴信，张万金大惊失色，急催马向斜刺里疾奔.

    裴信却不慌不忙，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箭如闪电，正中张万金战马的后腿，将战马筋腱射断，张万金的战马嘶鸣一声，摔倒在地，张万金也被掀翻落地十几步远。

    他的亲兵急忙上前抢救，但已经来不及，数百名河西军士兵一拥而上，长矛乱刺，十几名亲兵悉数被杀，张万金也被乱矛刺死。

    三万河西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五千晋军，实际上，他们根本逃不出河西军的包围圈，在河西军强大的攻势下，晋军迅速土崩瓦解，跪满了原野，士兵们都吓破了胆，一动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站起身，就被对方骑兵砍杀。

    河西军骑兵点燃了数百支大火把，围了一个大圈，所有投降士兵都被赶进圈内坐下，外围有数千骑兵看守，河西军骑兵则在四周打扫战场，将五百余名敌军的尸体掩埋，各种盔甲兵器等战利品堆积如山。

    四千五百名士兵坐在地上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这时，士兵搭起一座高台，一名身材魁伟高大的将领站到高台上，所有士兵都望向他。

    “本人便是河西节度使郭宋！”

    士兵们顿时一片惊呼，这就是闻名天下的郭宋。

    郭宋停顿一下，又继续道：“我带兵南征北战，深知士兵疾苦，士兵们军俸低，待遇差，吗，每个人的家里都有父母妻儿，你们还要养家糊口，虽然是敌人，我也是尽量不杀，保全大家的性命......”

    郭宋的一番话引起了士兵们的共鸣，很多士兵都低声哭泣起来。

    “我对所有的降军都一视同仁，如果愿回家，我们会送给三斗米，遣返回乡务农，如果愿意加入河西军，那需要接受两个月的训练，然后编为三等兵，三等士兵的军俸每月是两贯钱，按照规定，一半给现钱，另一半给土地，土地是积攒起来，退伍时一并给予，所有河西军士兵都很欢迎这个方案，你们也是一样，大家自己考虑，究竟是要回乡，还是留下来参加河西军，天亮后等大家的决定。”

    郭宋的一番话激起了降军士兵强烈反应，他的诚恳和对士兵的了解，深深打动了每个士兵的心，竟让每个投降士兵都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愿为他效命的强烈愿望。

    天亮后，降军士兵开始登记，四千五百名降军士兵竟然全部愿意继续从军，为郭宋效力，没有一个人离去。

    郭宋随即令一名中郎将，率领一千骑兵带着四千五百名降军前往正平县汇合。

    郭宋则率领大军挥师东进，向潞州挺进，与此同时，姚锦也率领一万五千士兵从霍邑县向临汾县进发，临汾县也是郭宋大军前往上党县的必经之路，那里已经有五千河西军士兵进驻，三支军队将在临汾县汇合，一共四万大军将发动对潞州的最后攻势。

    .........

    上党县城外大营内也在热气腾腾的训练，在李怀光的强令之下，还是有潞州和泽州的八千民团士兵赶到上党县，李怀光直接将这八千人编为鹰扬军，加上他在上党的龙襄军八千人以及虎贲军七千人，总兵力达到两万三千人，这让李怀光稍稍松了一口气。

    大帐内，李怀光负手来踱步，显得有点焦躁不安，他部署在绛州的一万军队竟然失去了联系，现在他已经不指望绛州的七千民团军了，只希望绛州的一万军队能平安返回潞州，可现在看来，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请问韩先生，你觉得一万军队能返回的可能性有多大？”李怀光忍不住问幕僚韩瑜道。

    韩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踌躇半晌道：“卑职很了解施将军，他做事谨慎，有什么行动都会事先告之王爷，而且他那里有信鸽和信鹰，像撤回潞州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会及时汇报。”

    “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出事了？”

    韩瑜点点头，“卑职听说河西军已进驻临汾县，就感觉不妙了。”

    “该死的郭宋，欺人太甚！”

    李怀光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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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兵临上党

    河西军在临汾汇聚后，留数千人守临汾，四万大军继续向潞州进发。

    河西军战马丰富，能够保证每个士兵都有一匹战马，即使不是骑兵，也能保证用作脚力。

    这四万河西大军中有三万军队是骑兵，另外还有两千名重甲步兵、两千名刀盾兵以及六千弓弩军。

    他们虽然是从临汾县过来，但辎重粮草却是由霍邑县提供。

    三天后，四万大军抵达了浊漳水西岸，上党县便位于浊漳水东岸，远远地可以看见城池轮廓。

    河西军仅用一夜的时间便搭起了浮桥，大军过了浊漳水，在上党县北部扎下了大营。

    上党县位于一个巨大的盆地内，四周都是高山，盆地内农田交错，地势平坦，正好有一片旷野，可以摆开战场。

    河西军刚刚驻扎下来，一名骑兵便疾奔而来，向河西军大营内射了一封箭信，有士兵将信呈给了郭宋。

    郭宋展开信，是李怀光的亲笔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三天后在城北旷野决战’。

    郭宋摇摇头，把信递给姚锦，“很有意思，李怀光居然要和我们在野外决战了？”

    姚锦微微笑道：“卑职猜测，对方很可能知道了我们的铁火雷，知道守不住城，索性决一死战。”

    郭宋又问旁边的行军司马贾庆隆道：“贾司马怎么看？”

    贾司马沉思片刻道：“我觉得他们知道铁火雷的可能性不大，大型铁火雷我们只是对回纥人使用了，他们没有理由知道。”

    姚锦冷冷道：“你们忘了是怎么攻下晋阳宫吗？”

    郭宋顿时醒悟，他们在攻打晋阳宫时，确实运用了大型铁火雷，李怀光极有可能是知道了，否则还真没有理由解释，有高大坚固的城池不守，而是要和拥有骑兵的河西军打阵地战。

    郭宋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好好和敌军打这一战。”

    .........

    姚锦的猜测没有错，李怀光确实知道了河西军有一种威力极大的攻城武器，能轻易炸开城门，炸毁城墙，一旦对方在夜间炸开城门，他的军队不擅长夜战，也不擅长巷战，结果必然是惨败无疑，而打野战虽然对方有骑兵，但他的军队训练有素，真的激战起来，并不会吃亏。

    考虑良久，李怀光最终决定和河西军在野外进行较量，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如果兵败，他还可以撤到泽州，可如果守城兵败，他就全军覆灭了。

    李怀光将韩瑜请到自己官房内，将一只包裹放在桌上，对韩瑜道：“这里是五百两黄金，感谢先生十几年的辅佐，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先生回乡吧！”

    韩瑜跪下泣道：“王爷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李怀光叹口气道：“关键就是我不知道，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假如我还能东山再起，先生再来投靠我也不迟。”

    韩瑜无奈，只得磕了三个头道：“王爷保重，希望我们还有再聚之日！”

    “你也保重，去吧！”

    韩瑜收下黄金，回去收拾行装了，他是关中华州人，他便带着自己妻儿乘坐马车离开了上党县，向南而去。

    李怀光随即又把次子找来，次子叫做李诚，是个读书人，二十五六七岁，李怀光的长子早逝，次子就是长子了。

    他对儿子道：“这场大战胜负不知，如果我败了，我就会直接南撤，顾不上你们了，所以你带着母亲和两个幼弟和小妹先走一步吧！”

    李怀光除了次子外，还有两个幼子和三个年幼的女儿，都是几个妾所生。

    李诚惶恐道：“孩儿能去哪里？”

    李怀光沉思一下道：“狡兔三窟，当年我就在江南常州买了一座庄园，吴管家知道在哪里，他带你们去，假如我阵亡，你们就改名换姓，从此隐姓埋名过日子，明白了吗？”

    “孩儿记住了！”

    李怀光也有些伤感，对儿子道：“以后弟妹和几个母亲都托付给你了，我给你们准备了足够的钱财，也不要想入仕，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

    李诚重重给父亲磕了几个头，李怀光便让亲兵带他下去了。

    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天空自言自语道：“我是晋王，你也是晋王，两个晋王只能留下一个，就让我们好好较量吧！我李怀光宁可玉碎，绝不瓦全。”

    .........

    三天后，两支军队终于在上党城北部的旷野里相遇，乌云低垂，冷风席卷原野，两支军队相距两里，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晋军以长矛步兵为主，一半以上的步兵都穿皮甲，但其中一万士兵身着铁鳞甲，这是李怀光的核心之军，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里十分强悍，这也是李怀光敢于和河西军野外决战的底气。

    另外五千军队装备稍微弱一点，但战斗力却不弱，就连八千民团军也士气高昂，表现出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两万三千军队呈一主两翼列阵，中军是五千最精锐的士兵，包括三千骑兵，严密护卫着李怀光，两翼各有九千军队，他们是此次出战的主力。

    而河西军同时压上了全部四万大军，左右两翼各有一万五千骑兵，由中郎将裴信和安泰玄统率，中军则是一万步兵，包括两千重甲步兵、三千长矛军和五千刀盾军，由指挥使姚锦统率。

    原本的弓弩军转化为刀盾军，对方没有骑兵，不需要像应对游牧骑兵那样准备大量弓弩军。

    郭宋作为全军主帅，他负责审时度势，调兵遣将。

    这时，姚锦低声对郭宋道：“使君，东面的敌军应该就是他们的民团军！”

    昨晚郭宋和众将分析敌情之时，都一致认为，这次敌军的弱点就在于他的民团士兵，都是刚刚招募的农民，没有经历战争的残酷，很容易被吓破胆子，攻击民团士兵就成为他们致胜的关键。

    郭宋微微笑道：“何以见得？”

    “卑职凭感觉，东面的敌军杀气明显比较弱。”

    郭宋点点头道：“我和你的看法是一样，不过我是是观察细节，他们队伍虽然整齐，却略显拘束，一动不动，连手执兵器的姿态都没有改变过，这就是新兵的特点，其次装备比较弱，几乎全部是皮甲，不像西面的军队，一半皮甲一半鳞甲。”

    “使君说得对，确实是新兵的特点。”

    郭宋随即对亲兵道：“去通知裴将军，要求他用分割战术进攻东路敌军！”

    “遵令！”

    亲兵飞奔去了。

    骑兵战术中的分割战术比较适用于军心不够稳定，经验不足的敌军士兵，尤其适用于对付新兵，新兵大多依靠集体的力量作战，一旦分割，失去心理上的依靠，往往军心会崩溃。

    这时，对方阵营内吹响了号角声，郭宋也高声令道：“吹响号角，两翼出击！”

    ‘呜——’

    河西军吹响了号角声，裴信挥刀大喊：“杀啊！”

    “杀啊——”

    左路一万五千骑兵率先杀出，紧接着右路安泰玄也率领一万五千骑兵杀出。

    在阵阵战鼓声中，一万中军却不紧不慢，一步步向敌军大阵杀去。

    李怀光拔出刀大喊道：“胜败在此一举，长矛方阵顶住敌军！”

    “杀啊——”

    两万三千晋军也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他们迅速列阵，左右两翼摆出了长矛大阵，迎战对方骑兵。

    河西军骑兵专门训练过对付敌军长矛大阵的战术，他们并没有硬撞，而是迅速分成十五支队伍，每支队伍千人，一部分骑兵在疾奔中向对方士兵集中射箭。

    这就是为什么要用重甲步兵来对付骑兵的缘故，强大的骑射会让步兵的阵型容易被撕裂，出现漏洞，只有重甲步兵不畏骑射，才能始终保持着铁饼一块。

    中箭士兵纷纷惨叫倒地，士兵中箭受伤使长矛大阵迅速出现了缺口，来不及补缺，另一部分骑兵如狼一般抓住了一瞬而过的机会，直接催马杀进了缺口之中。

    晋军的长矛大阵被河西军锋利的战刀切开了无数道口子，原本铁板一块的长矛大阵变得破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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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横扫河东

    裴信负责进攻东面，他充分贯彻了主帅的命令，将一万五千河西骑兵分为十五队，以强大的弓箭骑射，硬生生射开了一道道缺口，河西军骑兵冲进了敌军方阵，将对手分割几打开，又继续细分成一百五十支百人骑兵队，穿插分割，将东面的长矛大阵分解得支离破碎。

    这时，正面的两支中军也轰然相撞，五千晋军精锐对阵一万河西军精锐，五千晋军精锐士兵原本能以一敌三，只可惜他们遭遇了河西军中最强大的重甲步兵。

    他们的长矛挡不住对方手中陌刀的劈砍，纷纷被一刀斩断，就连他们身上的铁鳞甲也挡不住陌刀的锋锐，陌刀所过，铁甲断裂，尸首分离。

    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屠宰场，身体被斩断，头颅被劈飞，血肉翻滚，尸首堆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极度恶心腥臭气息。

    饶是李怀光的英勇善战，但也挡不住陌刀步兵俨如魔鬼一般的杀戮，杀得他们节节败退，阵亡异常惨重。

    这场大战刚刚展开半个时辰，李怀光的军队便撑不住了，不出郭宋意料，率先溃败便是东面的民团新军，他们在不久前之前还是在田种地的农民，懵里懵懂上了战场，刚开始有点兴奋，但他们看到残酷无情的杀戮，听到临死前的惨叫，看到自己熟悉的朋友在眼前被长矛刺穿胸膛，死在自己眼前。

    越来越多的民团士兵崩溃了，先是最南面的数百人溃逃，很快便是全面崩溃，士兵们扔掉长矛，脱去皮甲，大喊大叫着没命地奔逃。

    郭宋当即下令道：“东面敌军溃逃不用理睬，集中兵力消灭敌人中军！”

    东翼逃亡的士兵大都是民团，只要脱去盔甲，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威胁，最终他们只会逃回自己家中，确实可以不必理睬，倒是中军，他们是李怀光的铁杆心腹，是李怀光南逃重新复起的关键，只有将他们斩杀殆尽，才算彻底摧毁李怀光的势力。

    河西军一万五千骑兵从南面和东面包围了中军，而陌刀从北面无情的屠杀。

    此时战场上已经大乱，东翼的晋军全面溃逃，也引发了西翼的军队的动摇和溃逃，只有中军在李怀光的指挥下死死支撑，但越战越少，伤亡已过半。

    这时，副将王武大喊道：“王爷，再战下去就全军覆灭，撤退吧！”

    李怀光见两翼已溃不成军，中军也只剩下两千人出头，对方却越战越勇，失败已成局，他心中痛苦万分，只得大喊道：“传我的命令，全军撤退去泽州！”

    退回上党县已经不可能，对方是骑兵，恐怕还比他们先进城，他们只能向泽州溃退。

    李怀光带着两千中军率先脱离战场，冲开一条血路，向南面溃败，东面的部下也彻底溃败了。

    一时间兵败如山倒，郭宋下令吹响了追击的号角。

    ‘呜——呜——’

    追击的号角声吹响，河西军士气爆发，全线追杀敌军，奔逃的士兵哪里跑得过战马，他们走投无路，纷纷跪地投降，再强悍的士兵在这一刻也崩溃了，只求能保住性命。

    河西军骑兵一直追出五十余里才收兵，这一战河西军杀敌四千余人，俘虏一万五千余人，逃走不到三千余人，其中跟随李怀光逃去泽州的士兵不到三百人，逃走士兵大多数直接回了家。

    一队队战俘垂头丧气被押解而来，郭宋站在高处注视着这些战俘，姚锦低声问道：“使君打算如此处置他们？”

    郭宋沉吟一下道：“民团士兵可以全部释放，每人都给一斗粮，其他士兵我打算令他们开矿赎罪，三年后释放回乡。”

    “这些士兵战斗力不错，使君不打算用他们？”

    郭宋摇了摇头，“他们大都跟随李怀光多年，对李怀光比较忠心，不好掌控，还是让他们去开采铁矿。”

    “也对，开矿倒是一个好办法，河东有铁矿吗？”

    “当然有，河东铁矿不少，太原府北面就要好几座，都是从前的官矿，我们有铁火雷，开采应该比较容易一点。”

    郭宋下令将战俘严加看管，他则率领数千骑兵进入上党县，潞州的官员都跑得差不多了，只有上党县县丞薛绍良带领几名留守官员在城门处迎接郭宋。

    郭宋听薛凡说起过，上党县县丞是薛家子弟，进士出身，薛凡希望让薛绍良辞官回太原，但郭宋却让他继续留在上党县。

    “卑职上党县县丞薛绍良参见郭使君！”

    郭宋笑着点点头，“我听薛氏家主说起过你，薛县丞没有让我失望，果然坚守到底。”

    “能为郭使君效力，是卑职荣幸。”

    薛绍良又行一礼，给郭宋介绍其他几名官员，“这是县主簿韩半农，这是州户曹参军从事张晏，仓曹参军从事郝孝德，潞州和上党县的官员就只剩下我们四人了。”

    “为什么只剩下四人了？”郭宋有些不解。

    薛绍良苦笑一声道：“他们都效忠李怀光，害怕使君清算，前两天就跑了。”

    郭宋点点头，“那从现在开始，薛绍良出任上党县令兼潞州长史，韩半农出任上党县丞，张晏和郝孝德兼任上党县尉和主簿。”

    四人大喜，一起躬身施礼，“感谢使君重用!”

    张晏和郝孝德更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他们只是参军从事，就只是小吏，他们二人鼓足勇气来迎接郭宋，没想到一下子提拔为官了。

    郭宋催马向城内走去，又问道：“县城内有多少人口？”

    薛绍良连忙道：“启禀使君，上党县一共有十七万人口，其中住在县城内约有十万，其他都住在县城外。”

    “现在仓库内还有多少钱粮？”

    “州县的官仓只有三万石粮食，但军仓有三十万石粮食，十万担草料，还有几十万两银子和大量铜钱，另外还有不少别的物资。”

    “军仓在哪里？你们带我去看看。”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向县城内走去。

    .........

    李怀光惶惶如丧家之犬，率领三百亲兵一口气逃到泽州高平县，刚刚在县衙内坐下休息，他的一名手下奔来报告，“王爷，远处有一支河西骑兵追来，有数千人之多。”

    李怀光惊得腾地站起身，竟然追来了，他连声道：“赶紧上门，从南门出去！”

    这时一名亲兵献计道：“索性王爷就乔装成百姓，躲在高平县内，我们去吧敌军引走。”

    这个办法还不错，李怀光立刻采纳了，他换了一身富商的衣服，带着两名亲兵躲在一户人家内。

    三百名亲兵继续骑马南逃，裴信则率领五千骑兵，马不停蹄在后面紧紧追赶。

    高平县的县令叫做詹朝贵，他手忙脚乱把李怀光藏在一户大商人府上，又送走了数千河西骑兵，这才回到府上。

    他的他们，幕僚王恩低声对他道：“县君，卑职听说泽州刺史和长史都逃走了。”

    “他们都是李怀光一手提拔的，逃走很正常。”

    “但空缺摆在那里，县君难道不动心吗？”

    “你什么意思？”詹朝贵看了他一眼。

    “现在千载良机就在县君面前，就看县君能不能抓住了。”

    詹朝贵心中一动，“你是说李怀光。”

    王恩点点头，“他现在身边只有两人啊！如果县君能把他献给郭宋，泽州的长史之位一定非县君莫属。”

    詹朝贵怦然心动，立功求赏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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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先礼后兵

    李怀光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詹朝贵出卖了，他的两名手下被杀，他则被五花大绑，嘴里堵着破布。

    他愤恨之极，嘴里呜呜大喊，眼睛里喷射着怒火。

    詹朝贵心中有点发虚，但他还是摇摇头道：“你不必恨我，我是为了高平县百姓着想，你躲在高平县，迟早会害死高平县的百姓。”

    他不再给李怀光任何机会，喝令道：“给他戴上重枷和脚镣，押上囚车！”

    一名衙役从后面一棍将李怀光打晕过去，众衙役七手八脚，给换上了重枷锁，戴上脚镣，又将他抬上旧车。

    囚车是用粗木打制，放在一辆马车上，李怀光头在木笼外面，身体坐在木笼内，脖子上戴上三十斤的重枷，令他动弹不得。

    詹朝贵带着三十名衙役，亲自押送李怀光前往上党县........

    河西军大营驻扎在上党城外，郭宋还在等裴信的消息，不料有士兵来报，高平县令押着李怀光到大营门口了。

    这个消息着实令郭宋惊讶，他立刻下令把李怀光押进大营，片刻，高平县令詹朝贵走进大帐，躬身施礼道：“高平县令詹朝贵参见郭使君！”

    郭宋好奇地笑问道：“詹县令怎么会抓到李怀光？”

    詹朝贵躬身道：“李怀光用金蝉脱壳之计，让手下假扮他逃走，引走追兵，他自己则躲在高平县内，准备伺机逃走。”

    “詹县令为何不直接把李怀光交给追兵？”

    詹朝朝解释道：“李怀光一来高平县，卑职就想抓他了，但他有三百亲兵，卑职不敢下手，卑职原本是想告诉追兵，但他们没有进城，直接南下追赶去了，卑职只好把李怀光抓住，带他北上。”

    郭宋点点头，“这次詹县令立下大功，我会嘉奖！”

    詹朝贵大喜，连忙表忠心道：“为使君效力，是卑职的荣幸！”

    郭宋笑了笑，快步走出帐外，李怀光的囚车已经到大帐门口了，一夜之间，李怀光头发都白了，就仿佛老了十岁，他实际上年纪不小了，已经超过六十岁，最早还是郭子仪的部将。

    “李将军，别来无恙！”郭宋走上前笑道。

    李怀光无精打采看了郭宋一眼，指了指口中的布，郭宋给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上前挑开他口中破布。

    李怀光这才缓缓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也不想说什么了，生死我早已看淡，只求你给我留个全尸。”

    郭宋点点头道：“当年我的家财能运出关中，你是给了我一个人情，我没有忘记，但我不会有妇人之仁，你必须死，可以留你全尸，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好好想一想再说。”

    李怀光精神一振，连忙道：“只求你将来放过我儿女，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郭宋微微点头，“这个要求不算过份，好吧！只要你子孙老实本分地做个普通人，不要总想着为父报仇之类，我可以放过他们。”

    “好！容我写一封遗书，烦请郭使君把它交给我家乡的侄子。”

    郭宋回头令道：“把他带去偏帐，给他纸笔，再赐他一段白绫上路！”

    一刻钟后，士兵来禀报：“启禀使君，他已经上路了。”

    “送他一口棺材，将他埋在上党县官坟内！”

    士兵们去处理李怀光的后事，郭宋写了一纸手令，盖上自己的大印，交给詹朝贵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泽州长史，刺史我会另外任命，你回去安抚百姓吧！”

    詹朝贵激动万分，跪下给郭宋磕了个头，这才告辞去上任了。

    行军司马贾庆隆在一旁道：“使君，李怀光恐怕是很信任这个詹朝贵才躲在高平县，而他一定是为了富贵，才出卖了李怀光的。”

    郭宋微微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岂能不知，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忠于我郭宋，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不管詹朝贵以前怎样，只要他立下功劳，就该受到奖赏，如果他能做得很好，我还会再提拔他，不会考虑他是否效忠过李怀光，李怀光已死，再追究这些其实没有意义了。”

    贾庆隆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使君更加高瞻远瞩。”

    郭宋负手笑了笑，很舒适地接受了夸赞，他随即任命贾庆隆为璐州刺史，任命判官高楠为泽州刺史，安排好了人事政务，他这才率领大军向蒲州杀去。

    还有最后的蒲州，一旦夺取蒲州，整个河东道就算彻底落入了他的手中。

    ........

    蒲州桑泉县以西，一支五十人的骑兵在旷野里疾奔，他们是河西军斥候，奉命前来调查蒲州的疫病情况。

    这支斥候队的为首校尉叫做王波，极为精干得力，他们已经在蒲州呆了三天，现在前往河东县实地查看。

    从他们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桑泉县一带的疫情已经快结束了，大家都有防疫经验，并没有引发太严重的后果，现在就不知道河东县那边情况如何？

    他们奔过一片树林，这时，有士兵指着远处喊道：“校尉，张旅帅他们回来了。”

    王波打手帘细看，只见十几名骑兵正从南面奔来，为首之人正是他之前派去虞乡县的旅帅张锦才，他们是去探查虞乡县的敌情。

    片刻，两支骑兵汇合，张锦才抱拳道：“参见校尉！”

    “敌军情况如何？”

    “启禀校尉，虞乡县目前依旧只有三千驻军，但卑职听说，蒲津关屯有五万朱泚大军。”

    “虞乡县的疫病情况怎么样？”

    “差不多快结束了，已经恢复了正常生活。”

    王波点点头，“桑泉县这边也是一样，基本上结束了，现在就看河东城那边的疫情，我估计也快了！”

    众人加快马速，向河东城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郭宋率领三万大军已抵达绛州万泉县，这里紧靠蒲州，是进攻蒲州的桥头堡。

    大帐内，郭宋站在地图前，目光注视着蒲津关，他已得到确切消息，朱泚在蒲津关屯兵五万，朱泚的目标显然还是蒲州，但为什么只在蒲州屯兵三千？

    “使君，卑职认为朱泚还是在担心疫情未退。”姚锦在一旁沉声道。

    郭宋摇摇头，“应该和疫情无关，如果是害怕疫情，那蒲州一名士兵都不应该派驻，在虞乡县派驻三千人和三万人没有什么区别，他应该是在暗示我，希望我放手蒲州，把蒲州留给他。”

    郭宋刚说到这，有士兵在门外禀报：“启禀使君，朱泚派使者来了！”

    郭宋笑了起来，“我没有说错吧！他还是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让我把蒲州留给他。”

    众人都纷纷赞同，郭宋随即道：“请他到偏帐稍候！”

    ........

    朱泚的使者叫做徐鉴，是朱泚帐中主簿，三十余岁，长得温文尔雅，他奉朱泚之令前来和郭宋交涉。

    徐鉴坐在偏帐内忧心忡忡，郭宋的几万大军已屯兵蒲州门口，就仿佛箭已上弦，让他们怎么取消进攻蒲州的计划？

    这时，帐帘一掀，郭宋走了进来，跟随他进来的还有郭宋的新幕僚温邈，温邈只有二十余岁，是唐初名臣温大雅的五世孙，十年前，他和两个兄弟温造、温逊一起被太原人称为温氏三神童，都极富才华。

    温邈是薛凡推荐给郭宋，他父亲温佶在成都出任太常寺卿，温邈的妻子便是薛凡的长女，薛凡推荐自己的女婿，也很正常。

    郭宋身边正好缺一个帮他整理文书的主簿，他便任命温邈为记室主簿，也就是他的机要秘书。

    “让徐主簿久等了。”郭宋走进来笑呵呵道。

    徐鉴连忙起身行礼，“能得使君接见，是徐鉴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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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谈判破裂

    郭宋坐下给徐鉴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记室参军温邈！”

    徐鉴连忙见礼，温邈话不多，点头笑了笑，算是回礼了。

    “不知朱太尉派徐参军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徐鉴取出朱泚的亲笔信呈给郭宋，“这是朱太尉给郭使君的亲笔信，请使君过目！”

    郭宋接过信瞥了一眼，信皮上写着‘河西节度使郭将军亲启’，落款是‘大唐太尉朱泚’。

    看来朱泚并不承认自己对河东道的占领，他也不以为然，打开信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提醒自己，双方签署了互不侵犯的条约，希望自己不要侵犯他在河东道的利益，军队不要进入蒲州。

    郭宋随手把信递给温邈，又问道：“徐参军只是来送信，还是有别的补充？”

    “我确实有一点补充，临行时，太尉特地让我转告郭使君，河西军大举进攻河东，我们并没有趁机攻打陇右或者朔方，依旧严格遵守双方达成的停战协议，我们珍视彼此的合作，不希望破坏它，这需要双方来共同维护.......”

    郭宋打断他的话道：“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希望我不要攻打蒲州，没错吧？”

    “正是！”

    徐鉴正色道：“蒲州已经被我们军队占领，我们在虞乡县已驻军三千，如果河西军入侵蒲州，就视同撕毁了双方的停战协议。”

    这时，旁边温邈取出停战协议，翻到最后的副页，最后的副页是地图，是双方约定的疆域。

    温邈道：“我们倒认为蒲州和停战协议无关，不信请看这里，这是双方约定的停战疆域，根本就没有河东，协议也丝毫没有提到河东，所以贵方用停战协议来威胁我们，理由并不恰当，证据也不充分，我们不接受。”

    徐鉴脸色一变，半晌道：“难道河西军真要进攻蒲州？”

    郭宋淡淡道：“请徐参军转告朱太尉，河东为猎场，我们皆为猎手，最后收获多少猎物，就看谁的弓最硬。”

    .........

    徐鉴唯恐自己在路上走的时间太长，耽误了军机，他离开大营后，便立刻放飞一只信鸽，把郭宋最后的态度送给太尉朱泚。

    仅仅两个时辰后，朱泚便收到了来自徐鉴的鸽信，郭宋的话令他勃然大怒。

    ‘砰！’

    朱泚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恼怒万分道：“简直欺人太甚，我几乎把整个河东都让给他了，只要一点碗底的渣滓，他还要和我比弓硬，他就不怕我大军直接攻破他的陇右？”

    刘思古劝朱泚道：“卑职特地研究过停战协议，把河东装在停战协议中确实有点牵强，关键是河东不在双方约定的疆域内，所以郭宋口口声声说，蒲州和停战协议无关，我倒觉得他也并不想违反停战协议，所以才再三强调这一点。”

    “闹半天还是我无理了？”

    刘思古笑了笑道：“准确说，蒲州是李怀光的地方，郭宋灭了李怀光，他便想当然地认为，他应该继承李怀光的所有土地和财产，蒲州自然是其中之一。这就是他不会放弃蒲州的根本原因，我倒建议太尉接受郭宋的方案，把蒲州视为猎场，双方为争夺猎物较量一番。”

    “你的意思让我增兵河东？”

    刘思古点点头，“虞乡县的防御能力并不弱，投入重兵，可以和河西军一战，这场争夺战，并不影响双方签订的停战协议。”

    朱泚沉思片刻，缓缓道：“就依军师之言，用两万军来守虞乡县。”

    .........

    三万河西军已经杀进了蒲州，郭宋接到了斥候校尉王波的情报，河东城郊外已经没有疫病，只有城内还有少量病人，都被集中隔离开，只要不进城，基本上不会染上疫病了。

    这就意味着肆虐了整整四个月的疫病终于要平息了。

    不知道朱泚会不会知道这个消息，但郭宋已经等不下去，他立刻率领大军杀进了蒲州，一路疾奔，扑向虞乡县。

    距离虞乡县还有五十里时，王波再次送来了重要情报，朱泚已经向虞乡县增兵，虞乡县的兵力达到了两万人。

    一片树林外，校尉王波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绘图，给郭宋和众将讲述虞乡县的情况。

    “虞乡县是一座大城，在蒲州仅次于河东县，城墙周长约三十里，城内人口八万，最多可容纳两万守军，城墙高两丈八尺左右，十年前重新修建，都是使用青砖，非常坚固结实，护城河宽两丈，河水很深。”

    “再说说守军的情况！”郭宋又道。

    王波点点头，继续道：“目前城内有两万守军，从他们穿的盔甲来看，谈不上精锐，都是皮甲，应该是最近几年新招募的士兵，主将叫做孟嗣武，原是潼关主帅，据说善于守城。”

    “他们粮食情况如何？”姚锦在一旁问道。

    “卑职得实话实话，他们的钱粮保障还不错，朱泚对待士兵都比较大方，钱粮给得充足，所以他能招募到很多士兵，听说在增兵之前，虞乡县城内就有十万石粮食，是准备给李怀光的，结果还没有运送，李怀光便被灭了，只给了李怀光两万套兵甲，现在城内至少有军粮二十万石，够他们吃上一两年。”

    “大家说说看，怎么破敌？”郭宋笑问道。

    他的手下大将个个作战经验丰富，都能独当一面，姚锦率先举手道：“我来说一个建议。”

    “说吧！”

    姚锦笑道：“自然是用我们的传统办法，夜攻，这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应该充分发挥！”

    “还有铁火雷！”

    马卫江补充道：“用两颗大铁罐子炸他娘的，让他们一辈子都望不了这个恐惧。”

    裴信也道：“马将军说得对，在大型铁火雷炸城门，这是最好的攻城办法。”

    郭宋听完了众人建议，点点头道：“大家都说得不错，确实要利用我们的优势，我建议两更时分攻城！”

    ........

    两更时分，郭宋率领大军来到了北城外，距离城门约两里，大军停止下来，耐心等待火器营的消息。

    火器营三十名士兵利用夜色掩护，将一批铁火雷悄悄运到了城下，为了对付吊桥，火器营专门发明了链子雷，就是两颗微型火雷用铁链相连，这种微型火雷每颗重约七斤，主要用来投掷。

    链子雷对付吊桥的办法很简单，将链子雷挂在铁锁和桥板的结合处，链子雷爆炸后，即使铁锁链炸不断，但它也能把木桥顶端炸碎，吊桥就会落下。

    两名身材灵活如猴子般的士兵，爬上吊桥的背面，将两颗链子雷挂在桥板上，一.asxs.燃了火绳，两人跳入河中逃走，这下却惊动了楼上的守军。

    “下面有人，放箭！”城头上的士兵大喊起来。

    城头上乱箭齐发，基本上都没有目标，城外一片漆黑，很多士兵什么都看不见，就胡乱放箭，但还是有不少士兵看到了火星，一起向燃烧的火绳放箭，一瞬间，吊桥上插满了箭矢，但阻挡不了火绳的燃烧。

    ‘轰！’连续两声剧烈爆炸，将吊桥顶端炸得支离破碎，木屑四溅，吊桥轰然落下，而另外几名士兵已经将重达两百五十斤的大型铁火雷用木架子顶靠在城门上，同样点燃了火绳，他们沿着城墙疾奔，只奔出数十步，便一头跳入河中。

    这时，正在城头上巡视的主将孟嗣武听到爆炸声，带领大群士兵匆匆赶来城头。

    “剧烈声响是怎么回事？”孟嗣武厉声喝问道。

    城头士兵战战兢兢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孟嗣武探头向下望去，隐隐只见吊桥已经被炸断，令他心中骇然，河西军用的是什么兵器？

    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再凝神细看，只见正下方隐隐有火星在燃烧，但他看不清楚，应该在城门上。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妙之感，刚要转身离开，城门上的铁火雷惊天动地地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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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深宫惊变（上）

    强烈的爆炸使城头剧烈摇晃，城门被炸成碎片，木屑四处飞溅，浓烟弥漫，爆炸中心的冲击波将城头上的数百士兵大多震死，就算没有死，内脏也被震成重伤，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两里外的郭宋战剑一挥，喝令道：“杀进城去！”

    三万骑兵骤然发动，如海潮奔涌，向城内杀去.......

    这时，城内两万士兵被强烈的爆炸声惊醒，他们仓惶奔出军营，却迎面遭遇到杀进城的河西军骑兵，双方在黑暗中爆发了激烈的交战。

    有士兵终于找到了主将孟嗣武，只见他手执宝剑靠坐在城楼上，鲜血从耳中、眼中、鼻子和嘴里流出，面目狰狞恐怖，已经死去多时。

    夜战是河西军的优势，每个士兵都进行过无数次的训练，对他们来说，夜间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夜间还能更加发挥技战水平，但北唐军士兵在夜间就明显不行了，视力弱，看不清敌军兵器，畏手畏脚，被河西军杀得节节败退。

    两千重甲步兵更是大显神威，他们所向披靡，所过之处，杀得尸首成堆，血流成河。

    这一夜，虞乡县城内喊杀声不断，到处都是河西军和北唐军的巷战，郭宋深谙敌军心理，下令将城门悉数开启，又令士兵拿着敌军主将孟嗣武的人头到处示众，渐渐瓦解了敌军的抵抗意志，从三更时分开始，大量北唐士兵向城外逃离，到了旷野，骑兵的优势才真正显示出来，他们在疾速中追杀，完全形成了一边的屠杀。

    除了投降一途，北唐军已无路可走。

    天渐渐亮了，虞乡县城内城外的战斗也已经停止，这场夜战，河西军伤亡两千余人，而北唐军损失七千人，一万三千人被俘，河西军顺利占领了虞乡县。

    从关中进入河东有两条官道，一条偏北走河东县，另一条线偏南走虞乡县，由于河东县的疫情还没有结束，所以一旦河西军占领虞乡县，那就意味着北唐军很难再翻盘。

    中午时分，朱泚得到了虞乡县全军覆灭的消息，他惊得目瞪口呆，心中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次，连军师刘思古也无言以对，半晌，他叹口气对朱泚道：“河西势头正盛，我们应暂避其锋芒，卑职建议还是承认郭宋占领河东，我们暂且退兵回长安。”

    朱泚呆呆地望着眼前地图，地图上郭宋的地盘已被他用墨涂掉，他发现自己三面已经被郭宋包围，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

    成都，太上皇李适干政的势态已经越来越明显，他先是从军权开始，百人以上的军队调动必须要他同意，必须有他的调兵令才能调动，而且军队的范围也扩大的民团士兵，同时，兵部对郎将以上军队将领的任命也要得到他的许可，军俸和军粮的调拨、发放也必须要他批准。

    军队的调动权，将领的任免权，军队的财权都被李适牢牢抓在手中，事实上，军队就已经完全被李适掌握了。

    在彻底掌握军队后，李适令人开始在成都和巴蜀制造舆论，天子李谊迷信妖术，德不配政，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无法带领大唐走向复兴，开始为废帝做舆论准备了。

    成都三江楼，这是成都有名的酒楼，每天生意十分兴隆，薛勋很喜欢这家酒楼，几乎每天中午都会来喝上一杯，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家酒楼背后的东主是张雷，在这里能喝到正宗的眉寿葡萄酒。

    这些独孤立秋坐船去江南巡视了，陪薛勋来喝酒的是另一个好友，太常卿温佶，也就是郭宋记室参军温邈的父亲，他比薛勋小一岁，两人在少年时代便很熟悉了。

    两人都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一身的平常的青衫布衣，头戴纱帽，和普通的酒客没什么区别，不过伙计都知道他们和东主有点关系，也不会多问。

    温佶端起酒杯调侃道：“薛兄，听说你女婿横扫李怀光，大败朱泚，已经夺取河东全境，你就没有想过衣锦还乡？”

    “你的消息可靠？”薛勋惊讶地问道。

    “你说呢？我长子是郭宋的记室参军，你说消息是否可靠。”

    “那怎么朝廷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觉得朝廷的消息被封锁了，你没发现最近几个月，没有一点关于郭宋那边的消息吗？”

    薛勋默默点头，他认可温佶的话，最近几个月确实有点怪异，准确说是今年以来朝廷的风向就不对了，不光是没有郭宋的消息，甚至连朱泚以及河北各地的消息都没有，只是听说李希烈被杀，大家着实欢庆一番。

    但别的消息都没有，这肯定不正常，一定是有人在刻意隐瞒外界的消息。

    “天子现在危险啊！”温佶端起酒杯道。

    薛勋迅速向两边看了一眼，连忙压低声音道：“这里不要谈论此事！”

    温佶摆摆手，“你太谨慎过头了，你听听周围人在谈论什么？”

    薛勋愣了一下，竖耳聆听，刚刚他不太留意的周围谈论，现在都一一入耳。

    “据说天子在宫中行巫术，这是什么缘故？让人想不通啊！”

    “这有什么想不通，在诅咒太上皇呗！太上皇不是有箭伤吗？传闻天子剪了一个小人，写上咒语后，用针在小人身上扎，太上皇的箭伤又犯了。”

    “这种事情，你们听谁说的？”

    “现在成都都这样说，说天子被夺取，心中不忿，变着法子诅咒太上皇驾崩。”

    “你们听说没有，皇后的宫里出现猫魂了，这是巫术带来的。”

    薛勋听得心惊胆战，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市井百姓还真敢说，简直就像在聊龙门阵一样。

    “这....这简直太过分了吧！朝廷怎么能允许百姓胡言乱语。”薛勋气得浑身发抖道。

    温佶摇摇头，“这不就是太上皇的意图吗？毁掉天子的名声，然后时机成熟........”

    “别说了！”

    薛勋脸色变得很难看，尽管温佶说的是实话，但他还是接受不了。

    温佶又不慌不忙道：“我知道薛兄不爱听这些话，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段时间要当心点，尽量少进宫，多呆在家里，恐怕最近会有大事件了！”

    “贤弟为何这样说？”

    温佶压低声音道：“天子在向韦皋求援，我猜韦皋要带兵进成都了。”

    薛勋心中异常震惊，连温佶都知道这件事了，这还能叫做秘密吗？

    ........

    永安宫紫云殿，太上皇李适眯眼听完了宋朝凤的汇报，冷冷道：“他以为韦皋会听从他的旨意，率军来成都兵变？”

    “陛下，他军权尽失，连侍卫都指挥不动，老奴的意思是说，既然他找到了韦皋，必然是有所凭恃，太皇，我们不能大意。”

    李适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是不能大意，朕考虑了所有的军队，偏偏把韦皋的剑南军漏掉了，这很不应该啊！”

    “陛下现在亡羊补牢也不迟！”

    李适在房间里走了几步，韦皋的两万剑南军主要是防御吐蕃和南诏，驻扎在恭州、雅州和南面云南一带，比较分散，能及时赶回成都的只有茂州的五千人，韦皋本人就在茂州。

    “他什么时候派人去给韦皋送密旨的？”

    “回禀太皇，昨天上午！”

    从成都到茂州要两天，准备一天，回来再走两天，那至少要五天时间才能抵达成都，时间还来得及。

    李适点点头，“我们的舆论已经有三个月，差不多了，朕觉得该收网了。”

    他回头又对一名宦官道：“速宣霍仙鸣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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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深宫惊变（下）

    天子李谊这几个月深深体会到了权力斗争的残酷，尤其是皇权争夺的无情和冷酷，他现在已经明白，父皇并没有真的退位，他只是以退为进，摆脱泾源兵变的重大责任，想想也好笑，父皇才四十余岁，他怎么可能甘居幕后？

    李谊这才觉得自己太单纯、太傻，一心想着复兴大唐，却没有留意背后射出的冷箭，父皇强势夺走了军权和财权，自己的旨意甚至出了不成都，连朝廷很多官员都开始阴奉阳违。

    李谊负手站在御书房窗前，怔怔地望着远处的白云，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早知道自己就不该接下这个皇位，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道：“陛下，韩相国求见！”

    韩滉是极少数支持李谊的大臣了，连右相张延赏也常常称病请假，整个朝廷都由韩滉在苦苦支撑。

    李谊连忙道：“请韩相国进来！”

    片刻，韩滉匆匆走进了御书房，躬身道：“参见陛下！”

    “韩相国免礼！”

    李谊平静地道：“相国有什么事吗？”

    韩滉取出一份奏折道：“这是吏部草拟的三十二个县县令的调动方案，请陛下过目。”

    李谊看了看奏折，又问道：“这份奏折太上皇知道吗？”

    韩滉犹豫一下道：“微臣认为，这份有关县令的调动并不在太上皇的权力范围内。”

    李谊叹了口气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情不在他的权力范围？”

    韩滉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老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韩相国尽管直言，朕不会怪罪。”

    “陛下，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天子就是天子，太上皇就是太上皇，天子被架空，太上皇越俎代庖做了天子的事情，这不仅可笑，而且有违纲常，微臣的建议是，如果陛下实在无法再继续坐稳皇位，那索性让位给太上皇，请太上皇重新复位，陛下继续做太子，当年武周时代，这种事情时常发生，也没有什么不妥。”

    李谊有点为难，他已经派人去通知韦皋率军前来护驾，一旦这件事被父皇知道，他会饶过自己吗？

    “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到大唐的前途，朕还没有考虑好，让朕再考虑一两个月吧！”

    韩滉暗暗叹息，不管是谁来做皇帝，都没有关系，唯独朝廷不能乱，像这样大唐出现两个权力中心，这会让人心不稳，从而严重削弱大唐的凝聚力，使大唐最终走向涣散而灭亡，形势已经危急到这个程度了，这个天子还是当断不断，还是贪恋皇位，自己真不知该怎么说他了。

    “陛下好好考虑吧！朝廷已经人心涣散，不能再拖下去了。”

    “朕知道，朕会尽快做出决策。”

    韩滉行一礼，将奏折放下，退了下去。

    李谊已经没有心思再看奏折，他把奏折一丢，令道：“摆驾回宫！”

    .........

    韩滉面见李谊之事，半个时辰后李适便知道了所有详情，宋朝凤汇报道：“天子有点动心，但好像又下不了决心。”

    李适冷冷哼了一声道：“他下不了决心，是他还舍不得皇位，还指望韦皋来推翻朕。”

    “陛下之前吩咐的事情，老奴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

    李适沉思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不要再耽误下去了，今晚就发动！”

    “老奴这就去通知窦大将军！”

    “让他现在就来见朕！”

    宋朝凤匆匆下去了，李适自言自语道：“自古皇位面前不认父子，何况你并非朕的亲生儿子。”

    .........

    夜里亥时，天子李谊正在宫里喝闷酒，皇后韦氏陪同着他，夫妻二人成婚五年，生下两个儿子李织和李纶，一个三岁，一个才两岁。

    韦氏柔声劝丈夫道：“与其做个虚名皇帝，还不如把皇位还给父皇，陛下再做太子更稳当一点，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吧！”

    李谊苦笑一声道：“我若退了位，你觉得他还会让我当太子吗？”

    “不做太子更好，做一介庶民，咱们就平平淡淡过日子，把烦恼抛到脑后，专注把孩子抚养长大。”

    李谊也颇有点动心，他还真愿意做一介庶民。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急急匆匆跑来道：“陛下，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的侍卫都撤走了，好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胡说，去宣窦纹来见朕！”

    窦纹是千牛卫大将军，皇宫内的数千侍卫都归他管辖。

    宦官刚走出宫门，又仓惶跑回来道：“陛下，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军队！”

    李谊大吃一惊，连忙起身走出内殿，只见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军队，他们手执火把，将广场照为白昼，台阶前站着一名身穿盔甲的老宦官，李谊一眼认出，正是神策军中尉霍仙鸣，那么这些军队都是神策军吗？

    他心中开始忐忑起来，侍卫撤退，神策军接管内宫，这是要做什么，发动政变吗？

    “霍公公，你这是在做什么？”

    霍仙鸣冷冷看了李谊一眼，厉声道：“我接到消息，有人在内宫行巫术，我特来搜查！”

    李谊大怒，“这是朕的内宫，你敢乱来？”

    霍仙鸣举起一把金剑，高声道：“这是太上皇金剑，我奉太上皇之令前来搜查，请陛下和皇后到一旁暂避，不要让士兵冒犯了龙颜。”

    李谊如坠冰窟，他顿时明白了，父皇对自己动手了。

    韦氏惊惶道：“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李谊内心绝望之极，他摇了摇头，“我们去采薇殿暂避，随便他们吧！”

    李谊带着亲自和一群宫女向另一侧的采薇殿走去，待他们进了宫殿，霍仙鸣立刻给将军王介使了颜色，王介当即率领两千士兵封锁了采薇殿，将天子李谊和皇后关在宫殿内。

    霍仙鸣立刻亲自率领士兵去搜查李谊和皇宫的寝宫，不用说，他们很快发现了一间密室，在密室找到了写有太上皇李适名字的小木人，上面还扎了十三根针，小木人的背后还贴着巫咒。

    证据确凿，李适立刻召集文武大臣在宣政大殿聚集，侍卫向众大臣展示了证据。

    李适无比痛心地对众人道：“如果能力不足，朕尚可谅解，唯独德行恶劣，有弑父之心，人伦纲常丧失殆尽，朕决不能容忍，从现在开始，朕正式宣布废除李谊的帝位，贬为庶人，朕重新复位，带领众爱卿重振朝纲！”

    李适在侍卫的簇拥下，又重新坐上了久违的龙榻，众大臣跪下三呼万岁，这时，李谊夫妇悲凉无比地被押了上来，他们已换上普通人的衣服，夫妻二人互相搀扶，跪在大殿上，已是泣不成声。

    很多大臣心中不忍，纷纷转过头去。

    李适指着李谊缓缓道：“尔虽有弑父之念，朕却无食子之心，朕将送去你们夫妇去播州居住，严加看管，从今以后，不准再踏入成都一步！”

    李谊夫妇磕头道：“谢父皇不杀之恩！”

    韩滉忽然走出来，跪下道：“老臣辅佐无能，愿辞去相位，一同前往播州！”

    李适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准备在半路处决李谊夫妇，显然被韩滉看穿了，他竟然要陪同前往，李适心中冷冷哼了一声，也罢，过几个月再杀李谊也不迟。

    “既然韩相国要陪同，朕准了！”

    薛勋忽然走出队列跪下：“臣也愿意陪同前往播州，恳请陛下恩准。”

    李适心中恨极，咬牙道：“朕准了，还有谁愿意陪同的？”

    大殿内鸦雀无声，再没有人站出来，他们很多人虽然同情李谊，但去播州等于送死，众人都不敢再出头了。

    李适看了韩滉和薛勋一眼，冷冷道：“就这样吧！韩滉出任播州刺史，薛勋出任播州司马，陪同李谊夫妇前往播州，今晚连夜出发，明早卯时三刻，开新朝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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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朱泚决定

    太上皇李适复辟，重登帝位，消息不胫而飞，顿时震惊天下，虽然朝廷官员慑于李适强权，大多保持沉默，但其他各州的世家望族却纷纷批评李适贪恋帝位，上位不正。

    就连表面上效忠成都朝廷的河北藩镇以及中原藩镇都纷纷发表声明，强烈抨击李适发动宫廷政变，登基不正当，拒绝承认李适复辟。

    不过备受瞩目的郭宋却保持了沉默，既不表态支持李适，也不批评李适复位。

    长安兴庆宫，朱泚收到了兄弟朱滔来信，朱滔在这封信中强烈要求兄长登基，李适复辟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以后恐怕就没有时机了。

    这封信给朱泚带来巨大震动，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登基之事，之前他一直考虑，统一天下后再登基，但郭宋攻占河东，在虞乡县大败北唐军，严重打击了朱泚的信心，他统一天下的信念开始动摇，随之而来的，便是他登基的急切之心。

    联想到两年前的瑞兆，那块百年前的玉碑，代大唐者为朱氏，这明明是天意，自己却怀疑它是作伪，太不应该了。

    其实郭宋埋下那块玉碑也没有错，历史上取代大唐者确实为朱氏，只不过是朱温，而不是朱泚罢了。

    他渴望登基，但又下不了决心，他也知道现在是百年难遇的机会，但又不敢伸手去抓，为了登基之事，朱泚这几天一直寝食不安。

    这天中午，朱泚心烦意乱，便独自一人在后花园中踱步，走到一块假山石前，却听见有个宫女在‘呜呜’的哭泣，旁边另一个宫女在低声劝她。

    “人死不能复生，你哭也没有用了，再说你娘一直身体不好，她去世应该也在意料之中。”

    “我不是为娘去世而哭，而是我娘一辈子没穿过丝绸衣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穿一次绸衣，我这里明明有绸缎衣服，总是各种原因没有送回家乡，现在娘去世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穿过绸衣，我后悔啊！为什么我不早点送回去？”

    宫女的哭诉如惊雷一样在朱泚耳边响起，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总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登基，等将来没有机会了，恐怕自己才悔之莫及。

    这一刻，朱泚如梦方醒，他毅然转身快步向勤政殿走去，他下定决心了，不能再犹豫，上天给了自己的机会，若不抓住它，将来自己一定会像宫女那样悔之莫及。

    回到勤政殿，朱泚立刻令人将刘思古找来，又派人去宣召左右相国源休、姚令言以及世子朱遂，还有上将军张光晟，也派人一并找来。

    刘思古就住在兴庆宫，他第一个赶到大殿。

    “太尉，有什么要紧事吗？”

    朱泚把兄弟朱滔的信递给他，“先生先看看这封信？”

    刘思古看完信，他心中暗暗吃惊，朱滔当初也是反对兄长登基，现在他却转变了立场，刘思古了解朱泚，恐怕朱泚十有八九被兄弟说动了，才来找自己。

    他沉思一下道：“卑职是支持太尉登基，和一点和冀王殿下一样，只是我认为的时机要稍微晚一[豆豆 ]点。”

    “先生还是坚持原来的立场，统一河北、河东以及中原后才认为是时机成熟吗？”

    刘思古点点头，“正是！”

    “先生觉得我们能击败郭宋，夺回河东吗？”

    刘思古这才明白过来，真正让朱泚改变心态的，恐怕是郭宋夺取河东事件，他的信心动摇了。

    但刘思古也不得不承认，郭宋确实就像一座大山，横在他们前方，想搬开这座大山实在太难，沉默良久道：“击败郭宋，夺取河东需要时间。”

    “哼！需要多久时间，十年、二十年，恐怕我死的那一天都等不到吧！”

    “太尉何必心急一时？”刘思古叹口气劝道。

    朱泚摇摇头，“我已经等了四年，一直在耐心等待，前年有天兆出现，我放弃了，现在李适复辟，机会再次降临，我若还不抓住机会，将来我一定会追悔莫及，请军师理解我的决定。”

    朱泚说得斩钉截铁，已经不是那么犹豫了，刘思古不得不后退一步，“太尉真的下定决心了？”

    “我心意已决！”

    “那好吧！那无论太尉做什么样的决定，卑职都坚决支持。”

    .........

    不多时，其余四人匆匆赶到了勤政殿，他们都有点惊讶，太尉居然是用金牌把他们宣召而来，这还是第一次。

    四人到来纷纷行礼，朱泚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只是挥挥手，让他们坐下。

    待众人坐好，朱泚这才睁开眼睛，缓缓道：“我考虑了整整五天，终于下定决心，我决定建立社稷，请诸位不要再阻拦，应协助我建立新的王朝。”

    四人的目光都向刘思古望去，刘思古苦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姚令言小心翼翼道：“太尉已是实际上的雄主，天下人皆知，又何必冒风险走出那一步？”

    朱泚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你的利益没有损失，你当然不当回事，你考虑过我的利益吗？”

    姚令言见太尉动怒，他低下头不敢吭声了，源休已经看出了朱泚的决心，连刘思古都劝不了他，自己也不必费这个口舌了。

    他想了想道：“太尉迟早登基，现在登基也没有什么不妥，正好南唐社稷不稳，确实是一个机会，卑职也支持，只是我们需要考虑周全一点，准备充分一点。”

    “你打算用多长时间来准备，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朱泚的怒火快抑制不住了。

    源休吓的连忙道：“不要那么长的时间，两三个月就足够了。”

    朱泚怒火稍平，又道：“两三个月时间太长，最多一个月，源相国，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卑职遵令！”

    朱泚见张光晟始终一言不发，便不满地问道：“上将军为何不表态，难道你不支持？”

    张光晟心中叹口气，只得躬身道：“卑职怎敢不支持，卑职不反对就是支持！”

    “你倒会说话！”

    朱泚站起身道：“从现在开始筹备，源相国为首，姚相国和上将军辅佐，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务必把此事办妥!”

    ........

    三人告辞走了，朱泚却把世子朱遂和军师刘思古留下来，朱泚负手走了两步道：“我还需要和你们商议一事，一旦我登基，废帝李仅怎么处置？第二，软禁在长安的李氏皇族怎么处置？”

    世子朱遂道：“李仅肯定不能留下，这几年他享尽荣华富贵，死也无憾了，至于留在长安的皇族，估计也没有多少人关注他们了，孩儿建议全部将他们秘密干掉，以除后患，对外也不承认有这些人存在。”

    “军师的意见呢？”朱泚又问刘思古道。

    刘思古低头想了片刻，这才不慌不忙道：“卑职的意见其实和世子正好相反，李仅暂时不能杀，我们需要他把帝位禅让给太尉，太尉可以封他当个安乐公，把他软禁起来，等一年后，没人关注他了，再宣布他酒色过度病逝，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至于长安的皇族，如果没有成都南唐的话，我也赞成把他们全部杀死，斩草除根，但既然有成都南唐，杀这些皇族也没有什么意义，太尉不如表面上做得仁义一点，礼送他们出境，天下人至少就不能骂太尉残暴了，等将来攻下成都后，再把他们斩草除根也不迟！”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点点头道：“军师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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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东迁太原（上）

    长安在紧锣密鼓筹备禅让的同时，张掖城的郭宋府宅内却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几个月前，郭宋率军出征河东南部之时，他便吩咐妻子开始收拾物品。

    现在郭宋搬一次家可不容易，他府上的东西太多，还包括张雷的大量钱财，至少需要上千头骆驼来搬运。

    不过好在大量物品本身就放在箱子里，不需要收拾，主要是收拾一些细软之物，就算是这样，也使薛涛和众丫鬟忙碌了快两月。

    这天上午，敏秋在帮独孤幽兰收拾房间里的物品，敏秋的东西不多，早已经收拾好了，她便帮夫人以及独孤幽兰收拾物品。

    敏秋虽然是薛涛的陪嫁丫鬟，但她和独孤幽兰的关系却密切，独孤幽兰性格爽快，基本上没有什么心机，很容易相处，敏秋性格柔顺，两人的性格正好互补，相处得很融洽。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敏秋有点害怕薛涛，毕竟是她多年的主母，在薛涛面前，敏秋一向都是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但独孤幽兰在一起，她就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压力，很轻松自在。

    “幽兰姐，你说我们搬家是暂时搬过去，还是以后就不回来了？”敏秋有些担忧地问道。

    独孤幽兰抿嘴一笑，“看你说的，哪有搬家还会临时搬的，肯定是一去不回了，要不然折腾几个月做什么？

    敏秋轻轻叹了口气，“在张掖住了这么多年，还真有点舍不得。”

    “张掖有什么好的，一到冬天就只能窝在房间里，至少太原的冬天还能出去走走。”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搬去太原？”

    独孤幽兰想了想道：“应该是夫君的目标东移了，以后都要与河北、中原打交道，咱们在张掖太偏僻，很不方便，尤其到了冬天，简直就是与世隔绝，顾及不到河东，很不利，所以我们要赶在今年入冬前搬去太原。”

    “我总算明白了。”

    两人正闲聊着，薛涛却牵着郭薇薇走了进来，“你们两个聊得好清闲，怎么不去帮帮我，我那边要忙死了。”

    郭薇薇撅起小嘴不满道：“娘连我都要抓壮丁了。”

    众人莞尔，薛涛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骂道：“我是让你收拾自己的东西好不好，你那些珠珠串串一大堆，你不要就给我了。”

    “不给，那是我的。”

    独孤幽兰连忙道：“我这边就快好了，让敏秋先帮你去收拾，马上我再过来帮忙。”

    “那好吧！敏秋先跟我走，薇薇，你跟着小娘，别老缠着我。”

    敏秋笑道：“薇薇，我来牵你手。”

    郭薇薇拉着小娘的手就开始告状，娘怎么整天逼她画画，不给她休息，画不好还要挨骂。

    薛涛懒得理睬她，快步向自己书房走去。

    书房里也是乱成一团，桌上、地上全是美玉，至少有一两千块，敏秋惊呆了，半晌咋舌问道：“夫人，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美玉？”

    “我也不知道，估计都是夫君的，全部被我搬过来了，帮我好好收拾它们。”

    郭薇薇忍不住道：“都是些白石头，全丢进箱子不就行了？”

    “胡说！”

    薛涛瞪了女儿一眼，“这些都是羊脂美玉，都非常名贵，哪里能随便糟蹋东西。”

    她拖出一口大箱子，里面全是小布口袋，薛涛对敏秋道：“每一块玉放一个口袋，外面用绳子系紧，然后小心地放在木箱子里。”

    敏秋吐了一下舌头，难怪夫人要自己来帮忙，上千块玉，这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说干就干，敏秋蹲下来，开始收捡玉石，郭薇薇也蹲在一旁帮忙，她一边收拾，一边看玉，不停惊叹道：“好美的玉啊！简直就是一块块油脂，娘，送给我两块吧！”

    “那就送给你两块，你自己挑，敏秋，你也挑几块，没事自己拿着把玩。”

    “娘，我要这两块！”郭薇薇很有眼光，一下子挑走了两块最顶级的羊脂玉。

    薛涛心中叹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还真有赏玉的天赋，竟然把最好的拿走了。

    “薇薇，你怎么知道那两块好？”薛涛好奇地问道。

    郭薇薇狡黠一笑，“因为娘特地把它们放在一边，我就知道肯定是好玉。”

    薛涛翻个白眼，真是小狡猾，这是跟谁学的？

    “那两块玉不行，那是你爹爹的宝贝，你换两块别的。”

    “我也是爹爹的宝贝！”

    薛涛挑了两块稍小的给她，“这两块是红皮的，你的小手正好能握住，那两块对你来说太大了，快还给娘。”

    郭薇薇只得把玉还给母亲，手中握着两颗鸡蛋大小的红皮羊脂玉，这两颗玉她也很喜欢，阳光照耀下，红皮白肉显得异常绚丽。

    “两颗玉很贵重的，你要收好了，不玩就收起来，和你那些珠珠串串放在一起。”

    说到女儿珠珠串串，薛涛语气就有点发狠，她女儿盒子里那些珠宝之名贵，大唐没几个女人能比得上，就连夫君收藏了很久的那颗名贵祖母绿，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女儿珠宝盒子里了，夫君还真是偏心。

    “知道了，知道了，保证收好，不会弄丢。”

    敏秋很清楚这些羊脂玉的名贵，她也随手捡了两块稍小的玉，准备送给自己侄子一人一块，作为张家的传家宝传下去。

    …………

    十天后，郭宋的家人终于要启程了，为了不惊动百姓，引起不必要的议论，他们选择夜间出发，同行的官员家眷还有不少，包括潘辽、曹万年、张裘安、刘梓等等三十余名中、高层的家人，近五百人。

    两更时分，当城内百姓们都入睡时，他们分别乘坐马车出城来到军营。

    在军营家眷队伍都汇合后，五更时分，队伍终于出发了，由一万骑兵护卫，先到会州黄河码头，家眷们改为坐船，一万骑兵和满载行李的五千头骆驼沿着黄河岸边行走。

    五天后，队伍抵达了会州，在会州码头上，众人上了船，坐船会更加舒适一点，船只有一百余艘，都是千石客船，从河东各地收集而来，基本上可以容纳五百余人。

    另外，还有一些贵重的私人物品，也装在后面的三百余艘货船上，整个船队客船加上货船，达五百余艘。

    薛涛带着独孤幽兰和张敏秋以及两个孩子乘坐一艘宽大的客船，这是最大的一艘客船，约一千五百石，还有几名贴身女护卫和七八个丫鬟、乳娘也跟随他们一起。

    船舱内很宽敞，分成起居舱和寝舱，地上的木板洗刷得干干净净，可以光着脚在船舱内行走。

    黎明时分，船队起航了，船队顺水而行，不需要纤夫，只需要船夫掌握好方向，此时晨曦朦胧，天空呈现一片灰青色，远处是半明半岸的城墙。

    此时正好是大暑之时，不过陇右和河西的夏天早晚不热，甚至还有一丝凉意。

    薛涛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到起居舱，她在靠窗的小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她听见脚步声，一回头，只见独孤幽兰也走出来。

    “你也睡不着？”薛涛笑问道。

    “嗯！我比较认床，不是睡在自己的床榻上，我睡不着。”独孤幽兰坐在薛涛对面道。

    薛涛给她也倒了一杯凉茶，笑道：“这倒有趣了，你以前是到处跑的人，居然还认床？”

    “以前不认的，就是来张掖后，开始变本加厉，明明困得要死，就是睡不着。”独孤幽兰困倦地打个哈欠道。

    “那中午睡吧！中午比较热，正好补补瞌睡，我也是打算中午睡一觉。”

    “大姐，我们去太原住哪里？”独孤幽兰喝了口茶，好奇地问道。

    薛涛想了想道：“夫君好像给我说是住晋阳宫。”

    独孤幽兰吃了一惊，“晋阳宫可是天子行宫，住里面不是僭越吗？”

    “现在谈不上吧！天下这么乱，各地藩镇的僭越都成家常便饭，连朱泚都住兴庆宫了，谁还管这种小事。”

    说到这，薛涛抿嘴笑道：“这是夫君的原话，我只是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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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东迁太原（下）

    坐船也只是比乘坐马车稍微舒服一点，没有那么颠簸，不过河面上水汽大，到了下午，船舱就会变成很闷热，众人打着扇子，坐在窗前，期盼着拂过河面而来的一点点凉风。

    郭宋的儿子郭锦城却没有和母亲坐在一起，他和师父李泌坐在第二艘船上，对他来说，旅途只是换个地方读书而已。

    和他们乘坐同一艘船的，自然还有李泌的老妻卢氏以及几名丫鬟。

    郭锦城正在认真地练习书法，李泌用扇子指着远处一座城池笑道：“锦儿，你且放下笔，看看那座城池，你的家乡！”

    郭锦城连忙放下笔，向远处望去，果然看见了一座城池。

    “师父，那就是灵武县？”

    李泌点点头，“灵州郭氏就是你的家族，虽然你爹爹和家族矛盾很深，但你祖父的灵位还在宗祠里，以后你有机会还是要去拜一拜。”

    郭锦城想了想道：“我去灵武县郭家，必须得到爹爹的同意才行。”

    “那是当然，你爹爹不肯原谅郭家，必然是有缘故，我们不能草率行事，如果你爹爹觉得你可以去，他会默许。”

    “爹爹默许会是什么表现呢？”郭锦城又问道。

    李泌微微一笑，“比如你说想去灵州看看，你爹爹答应了，而且没有特别叮嘱你不能去郭家，这实际上就是默许，明白了吗？”

    “徒儿明白了！”

    郭锦城又问道：“师父，我们会不会还会搬家去长安？”

    李泌一怔，“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

    “是阿姑告诉我的，她说太原只是临时歇脚之地，最多一年两载后，我们就要搬到长安去了。”

    “这个......”

    李泌迟疑一下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以后形势会怎么走，我也不知道，只能说你阿姑所言有点道理，但不能明确时间。”

    停一下，李泌又语重心长道：“你要记住，作为世子，很多事情你不能随便表态，别人就误以为这是你爹爹的意思，虽然你现在年纪还小，但为师也要早早告诉你。”

    “师父教诲，徒儿记住了。”

    “继续写字吧！我不打扰你了。”

    郭锦城又提笔蘸墨，全神贯注地开始写字了。

    ........

    船队在岚州合河县靠岸，众人在这里又换乘马车继续向东南方向进发，有数千骑兵护卫，这一带地势平坦起伏，牧草丰美，盛产毛驴、骡子等牲畜，而且吕梁山脉在这一片也比较破碎，沟壑众多，形成了几条穿越吕梁山的巨大沟谷，穿过吕梁山后，便进入太原府了。

    这倒是一条走水路进入太原府的捷径，郭宋也发现了这一点，便决定在合河县建立物资中转重地，修建巨大的仓库群，利用水陆联运，向太原府输送粮食。

    另外，太原府的官办铁矿也在岚县，李怀光的一万多士兵战俘目前就在这里开矿冶炼。

    五天后，历时半个多月的家眷队伍终于抵达了晋阳县，乘船还是比较慢，走陆路的骑兵和骆驼队伍已在几天前先一步抵达太原。

    一路从荒无人烟的西部过来，忽然进入了热闹繁华的大城市，所有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坐在窗前欣赏外面的街景。

    他们从西城门入城，正好经过太原西市，这里酒肆客栈密集，宽阔的广场上人流如潮，各种各样的建筑或者大气磅礴，或者精美雅致，格外吸引众人的眼球。

    “娘，你快看那座小楼，好美啊！”郭薇薇指着一座装饰华丽的三层小楼惊喜喊道。

    小楼上挂满了灯笼，拉出长长五彩绸缎，格外绚丽多彩，这应该是一组建筑群，小楼只是其中一座建筑。

    薛涛看见大门处站着几个怀抱琵琶的乐姬，正笑吟吟地迎接进门的客人，门头上方的大牌匾上写着‘琼音坊’三个大字，她忽然明白了，这里应该是乐坊。

    “薇薇，这里是乐坊。”

    “乐坊是什么？”郭薇薇一脸茫然问道。

    独孤幽兰笑道：“乐坊就是表演歌舞、音乐的地方，也有很多人家的女儿在这里学习弹琴。”

    “娘，我也想来这里学习弹琴。”

    “不行！”薛涛一口断然拒绝，“你想学弹琴，娘可以教你，或者请一个乐师上门教你，但你不能来这里。”

    “为什么？”

    薛涛板着脸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行就不行！”

    郭薇薇小声嘟囔道：“可我喜欢这里的热闹嘛！”

    独孤幽兰搂住她细嫩的肩膀，柔声给她解释道：“你娘主要是考虑到这里人来人往，不安全，你爹爹杀了很多坏人，那些坏人不敢招惹你爹爹，但他们可能会伤害你，薇薇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

    郭薇薇依偎在独孤幽兰怀中，满脸委屈道：“还是二娘好，我娘整天凶巴巴的，从来就不肯好好和我说话。”

    薛涛心中又好笑又好气，这个小家伙被她爹爹宠坏了，要是自己再宠她，她就该上天了。

    不多时，车队抵达了太原府迎宾馆驿，太原府馆驿占地有近百亩，是天下第二大馆驿，仅次于长安鸿胪寺驿馆，最多时，曾住过西域三十几个小国的上千名宾客。

    太原府长史薛凡亲自来迎接高官家眷，尤其王妃和世子也在这里，他更不敢怠慢。

    太原号称大唐北都，达官贵人们在这里购置了大量府宅，元家建立新朝后，没收了大量府宅作为官宅，河西军攻占太原，又将这些官宅悉数接手，目前太原府手中的官宅有上百座之多，足以安置河西过来的高官和他们家眷。

    官宅虽然已经分配好，但还需要本人购置其他物品，目前大家只能暂时住在迎宾驿馆内。

    众家眷们听说官宅已分配好，都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向官员要了地址，准备结伴去看宅子。

    这时，薛凡来到薛涛的马车，躬身施礼道：“下官太原府长史薛凡参见王妃！”

    薛涛认识薛凡，薛凡当年出任华州刺史时，来过几次薛涛家中，和父亲关系不是太好，但薛涛也知道，薛凡是爹爹的叔伯兄长，是自己的大伯。

    薛涛淡淡道：“都是自己家人，大伯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薛凡心中大喜，薛勋和家族反目，但他女儿却没有敌意，那就好办了。

    他叹息一声道：“王妃有时间去薛家看看吧！祖父、高祖的牌位都还在宗祠呢，替你父亲去拜一拜，哎！希望你父亲也能早日归来。”

    “他会回来的，有时候他只是说说气话，祖父祖母的墓不都在太原吗？”

    “对！对！我也期待他回来的那一天。”

    薛凡不再多说，他对薛涛道：“晋阳宫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使君的安排，请王妃和世子入住晋阳宫。”

    “我夫君不在太原吗？”

    “他前些天去了蒲州，过几天就回来，请王妃安心住下来。”

    这时，一队千余人的骑兵疾奔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内务军统领王越，他翻身下马，上前行礼道：“卑职王越，特来护卫王妃去晋阳宫。”

    王越是郭宋的心腹，常常来府中汇报情况，和郭宋的家人都很熟悉，薛涛见到了熟人，一下子心安了很多，她点点头笑道：“那就麻烦王将军了！”

    薛涛又对薛凡道：“过些天有时间，我会来薛家看一看，到时候再和大伯联系。”

    “薛府一定开大门欢迎王妃！”

    数十辆马车启动，在一千骑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向晋阳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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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巡视疫情

    郭宋此时正在河东城巡视疫情，他来蒲州已经三天了，连续三天都在考察疫情的影响，这是他第一次专门来调查疫情。

    这次河东城疫情影响总的来说并不大，一方面是河东城爆发战争，大量的百姓已先期逃离家园，河东城郊外基本上没有百姓居住，城内的居民也只是平常的一半。

    另一个原因是疫情首先在敌方军队中爆发，城内并没有发生疫情，在得知城外敌军发生疫情后，河东城居民再度大逃亡，使得疫情传播的人口基数不大，最终只有一千余人死在这场瘟疫中，基本上集中在河东城。

    郭宋抵达河东城时，疫情已经被控制住，主要得益于蒲州刺史韦清的全力抗疫，才使得疫病没有扩散开，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回禀使君，卑职在城内出现疫病后，便着手三件事，一是封城，不准再外逃，其次是立刻给蒲州各县发去通知，要求他们隔离河东县的百姓，第三是在河东县城内进行隔离，所有病人都集中起来。”

    “做得很好！”

    郭宋十分赞许，这个韦刺史很有经验，三个手段都十分到位，他又问道：“韦刺史似乎经历过疫病？”

    “卑职几年前曾出任相州刺史，当时田悦和李抱真在相州大战，后来爆发疫病，战争停止了，我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来遏制疫病，总结不少经验和教训，用金银花、黄连和板蓝根熬汤，可以防治疫病，疫病如果是早期也能治好，但控制疫病最好有效的办法还是隔离，再用大量生石灰杀毒。”

    “隔离地放在那里？”郭宋问道。

    “卑职放在城隍庙，那边有大片空地，卑职搭建了数十座帐篷，正好我们蒲州盛产石灰，卑职足足用了上万斤生石灰，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石灰味道。”

    郭宋点点头，他进城就闻到了，整座城散发着强烈的石灰气味。

    “现在城内还有多少居民？”

    “河东县去年年中还有近二十万人口，战争和疫病让百姓都跑光了，现在城内人口不到两万人，眼看麦子要熟了，估计陆陆续续会有百姓返回来收麦。”

    “这样的话，会不会引起疫病反弹？”郭宋担忧地问的。

    “请使君放心，不会再爆发疫病，现在河东县除了隔离病人以外，已经连续十五天没有疫病发生，所有尸体和用过的物品我们都是用焚烧深埋的方式处理，从城外已经半年多没有住人，早就没有疫情了。”

    “韦刺史处理得很好，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困难肯定是有的，损失就不说了，主要我们购买了大量物资，药材、石灰、布匹等等，州衙库存的钱物已消耗殆尽，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另外，河东县的税赋上能不能稍作减免？”

    “税赋没有问题，我可以免河东县三年税赋，至于需要多少钱物，请刺史写一份详细的清单报给我，所缺钱物都由太原承担。”

    韦清心中十分感动，之前他向李怀光也提出了税赋减免和钱财支援，却被李怀光一顿臭骂，没想到在郭宋这里却能这么容易的解决了，他和别的藩镇还真不一样，难怪河东世家都支持他。

    郭宋在巡视蒲州三天后，便启程返回太原，当天晚上，韦清提笔给兄长韦涣写了一封信，韦涣同时也是长安韦氏家族的家主，曾历任工部侍郎、尚书右丞，现在成都出任刑部尚书。

    韦清把这三天他陪同郭宋巡视蒲州和河东城的经过一一详细写出，连同自己对郭宋的高度评价也写在信中。

    他把信放入信封，打上火漆，交给一名韦氏子弟道：“速去成都，把这封信交给家主！”

    “请二叔放心，我一定把信送到。”

    送信子弟走了，韦清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心绪起伏，久久不能平静，郭宋的出现，使他在这个黑暗的乱世中，忽然看到了一道希望的亮光。

    .........

    薛涛在晋阳宫已经入住五天了，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晋阳宫太大了，占地近五百亩，从东到西居然还要乘坐马车，后花园变成了御花园，占地八十亩，仅湖面就有五十亩，中间还有一座小岛，岛上也有一座别院，里面布满了亭台楼阁。

    占地太大倒也罢了，关键是里面的建筑让她难以适应，昔日的大堂变成了空空荡荡的大殿，站在大殿内，她变得格外渺小，竟让她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薛涛心里明白，真正让自己无法适应的，是自己身份的转变。

    她不再是郭将军的妻子，不再是节度使君的夫人，她现在是晋王妃，就算大唐皇后见到她，都不敢在她面前摆架子，这种身份的转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

    薛涛目前住在御花园旁的玉琼阁内，这是御花园中最重要的建筑，说是阁，其实是个建筑群，占地十亩，由五个院落组成，有两百余间屋子，其中玉琼阁是一座五层的楼阁，周围有高墙和长廊，阁楼下面还有裙房二十余间，薛涛便带着两个儿女和一群丫鬟以及十几名女护卫就住在玉琼阁里。

    一楼是起居大堂，丫鬟和女护卫住在裙房内，二楼是儿女的住处，三楼是她的寝房，四楼是她的书房，五楼是她的藏玉库，只有住在玉琼阁内，她才有一种家的感觉，至少大堂和房间还算正常，没有大殿那样夸张。

    这种感觉不光是她难受，独孤幽兰和张敏秋也是一样，张敏秋死活不肯要自己的院子，她最后和独孤幽兰住在秋风院，这座院子有四十余间屋子组成，薛涛能理解她的害怕，索性也随她了。

    晋阳宫内原本有四百余名宫女和近两百名宦官，郭宋遣返了大半，只剩下一百多名宫女和三十余名宦官。

    这些宫女和宦官的原主人是元玄虎，元玄虎是个怪人，长年住在水云居，也就是岛上的别院内，生活十分阴暗，一年到头都很难见他一面。

    现在换了新主人，晋王一家入住了，晋王住在前面的朝房内，从未在后宫住过，倒是晋王妃住进了后宫，各种正殿偏殿不住，偏偏选择住在玉琼阁。

    当然，玉琼阁是整个晋阳宫的精华，谁都喜欢住在御花园中，但问题是，晋王妃自己带来一大群丫鬟，她都用自己的丫鬟，那她们这些宫女怎么办？难道也要把她打发出宫吗？

    上午时分，薛涛端着茶盏站在书房窗前，书房位于四楼，一圈有五个房间，基本上都变成了书库，只有正东面是她的书房，书房也很宽大，至少有一百多个平方，女儿郭薇薇正坐在桌前练习书法，书法也是学习绘画的基本功，还要学习文学和音乐。

    儿子的学习她插不上手，她便决心好好培养女儿，让女儿长大成为一个不亚于自己的才女。

    薛涛凝视着远处的未央湖，占地五十亩，有活水从外面引入，和汾水连为一体，算得上是一座小湖泊了。

    “娘，是不是有点怀念张掖了？”郭薇薇站在母亲身边小声问道。

    薛涛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笑道：“是有一点怀念。”

    “我也想念张掖，要不给爹爹说一说，咱们搬回去吧！这里太冷清了。”

    “别说傻话了，好好去写字，下午娘带你去岛上的水云居看看，我们还没有去过呢！”

    郭薇薇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我早就想坐船去岛上了。”

    这是，郭薇薇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娘，我今天看见猛子了。”

    薛涛惊喜地问道：“猛子也来了？”

    “嗯！”

    郭薇薇重重点头，“我把它叫起来。”

    她从脖子上拽出爹爹给她的骨笛，奋力吹响，只见一只体格矫健的雄鹰从岛上的参天大树上扑棱棱飞起，在天空盘旋了几圈，向玉琼阁这边疾速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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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重聚晋宫

    郭宋返回太原后，便直奔晋阳宫，他的妻儿已经到了太原，着实令他喜出望外。

    晋阳宫两侧的空地上正在大兴土木，修建官署，原来的晋阳宫朝房只有一百四十余亩，只能作为丞府和六司府，稍微小了一点，其他职能官署就只能新建。

    晋阳宫后宫和前面的官房有高高的围墙隔开，进入后宫只能走东西掖门，郭宋从西掖门进了晋阳宫，晋阳宫的大管事宦官李再思上前行礼，“老奴参见晋王殿下！”

    “王妃情况怎么样？”郭宋问道。

    李再思苦笑一声道：“王妃可能还不太适应晋阳宫。”

    “发生了什么事情？”郭宋停住脚步，神情有些惊诧。

    “王妃一直就住在御花园的玉琼阁内，其他殿阁基本上不去。”

    郭宋哑然失笑，他能理解妻子的不适应，那些殿堂太空旷了，缺乏人气，就算是皇宫，也要铺设大量的金玉瓷器以及锦缎帘幔吗，还要有很多名贵家具，才会显出一点适居性，像晋阳宫这样，上千平方的大殿，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会让人觉得瘆得慌。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喜欢住哪里，就随便她吧！你们都要谨守职责，王妃会慢慢启用你们。”

    “老奴遵令！”

    郭宋快步来到了御花园，一直来到玉琼阁，刚进月门，便见张敏秋独自一人在欣赏一簇盛开的月季，郭宋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

    张敏秋吓得惊叫一声，待看清后面的人，她顿时惊喜交集，搂着丈夫的脖子又蹦又跳，远处几名丫鬟都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两名女护卫露一下面，又消失了。

    郭宋将敏秋吻得心醉神迷，这才拉着她的手向阁内走去。

    “你怎么一个人在赏花？”郭宋笑问道。

    “他们都去湖心岛了，我有点晕船，没跟去，没想到夫君回来了。”

    她抱着郭宋的胳膊撒娇道：“夫君去看看我的住处嘛！”

    郭宋被她丰腴的身体弄得心猿意马，妻子去了湖心岛，郭宋也动心了，跟着敏秋来到她房间，进了屋，便抄腿将她抱了起来，快步向里屋走去.......

    半个时辰后，郭宋这才跟随敏秋来到湖边，敏秋的脸色异常娇艳，就仿佛春雨后的绽放的玫瑰，浑身洋溢着一种娇媚无比的气息。

    湖面上一艘画舫正向岸边缓缓驶来，甲板上郭薇薇看见了爹爹，高兴得又蹦又跳，拼命向父亲挥手，她旁边的弟弟郭锦城却显得有点老气横秋，竟负手站在甲板上，妻子薛延和独孤幽兰也从画舫里出来了，两人脸上洋溢着喜悦，向夫君挥动丝帕。

    独孤幽兰怀中抱着女儿郭雁儿，一转眼她已经两岁了，长得很像母亲，瓜子脸，大眼睛，笑容甜美。

    船还没有完全靠岸，郭薇薇一个箭步跳上岸，一头扑进爹爹怀中。

    郭宋最疼爱自己的长女，虚岁已经七岁了，和他前世的女儿越长越像，每次看见他，郭宋总有一种时空颠倒的错觉。

    他揪揪女儿的辫子笑道：“下次船停稳后再跳，别掉进水里去。”

    “才不会呢！爹爹，我下次带你去岛上，里面像迷宫一样，可好玩了，我还发现一个宝贝，藏在一幅画后面的。”

    郭薇薇把一只木盒子高高举起，眼中闪烁着探宝后的兴奋，“就是这个，很重的！”

    郭宋见木盒竟然是名贵的紫檀木，不由有些惊讶，这会是什么？

    这时，薛涛和独孤幽兰也下了船，薛涛迅速瞥了一眼敏秋，见她目光闪烁，容颜娇艳无比，她立刻猜到了几分，不由暗暗摇头，她当然知道丈夫的难处，有时候她也考虑把敏秋放在丈夫身边，但都被丈夫反对而作罢。

    薛涛作为正妻，倒不至于和小妾为这种事情争风吃醋，但现在是白天，家里可是有规矩的，薛涛不满瞪了敏秋一眼。

    “夫君，盒子里的东西确实是个宝贝，你女儿运气不错。”薛涛不理睬敏秋，走过来笑道。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接过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尊白玉螭虎纽的玉玺，他取出玉玺细看，下方镌刻着‘皇帝行玺’四个篆字阳刻，侧面刻着‘天命于魏’四个阴刻字。

    “这是....北魏的传国玉玺。”

    郭宋忽然明白了，元家就是北魏皇族传人，这枚玉玺一定是元玄虎藏在他所住的水云居中，元玄虎服毒自尽后，这枚玉玺便不知下落了，没想到竟然被女儿无意中发现了。

    当然，这不是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只是北魏的国玺，据传北魏有六方皇帝宝玺，被隋文帝杨坚毁了五枚，还有一枚不知去向，很多人都猜测被元家秘密收藏了，元家坚决不肯承认，私藏皇帝印玺，是僭越大罪，事实上，这尊失踪的皇帝宝玺还是被元家私藏，一代代传下来，最后传到元玄虎手中，他知道大限已去，便将这枚宝玺藏在墙内，居然被自己探宝的女儿找到了，这倒是个好兆头。

    “薇薇，这个宝贝就送给爹爹了，爹爹拿宝贝和你换，好不好？”

    郭薇薇拍手笑道：“爹爹有什么好宝贝给我？”

    郭宋从怀中摸出一串闪烁着玫瑰光芒的珠子，这其实是用粉水晶磨成的珠子，粟特人从吐火罗带过来，他们卖的价很高，但实际上并不值钱，只是看起来比较稀罕，郭宋这一串颜色偏深，完全就是玫瑰色，非常漂亮。

    郭薇薇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接过珠子欢喜得跳起来，“娘，这个亮晶晶的珠子好美！”这下子她的玉玺也不要了，两人算是成交。

    薛涛摇摇头，叹息道：“你这么宠她，将来怎么得了。”

    郭宋打了个哈哈，他抱过小女儿，又从怀中取出一串稍小一点的粉水晶珠子，在女儿眼前晃了晃，“这是给雁儿的，喜欢吗？”

    小娘子接过珠串，小脸蛋顿时笑逐颜开，独孤幽兰笑道：“雁儿赶紧谢谢爹爹！”

    郭雁儿抱起小手，作了个揖，“谢谢爹爹！”

    郭宋在女儿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一下，才把她交给母亲，郭锦城最后上前躬身行一礼，“孩儿参见父亲！”

    郭宋牵起他的手问道：“锦儿今天怎么不读书？”

    “今天师父给孩儿放了半天假，让孩儿陪母亲去岛上游玩。”

    郭宋听妻子说过，师父对儿子要求颇严格，儿子本来就有点少年老成，现在更是老气横秋，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孩童的天真烂漫，让郭宋不由有点心疼。

    郭宋想了想便柔声道：“锦儿，过几天爹爹要去井陉，你和爹爹一起去吧！”

    “如果师父同意，孩儿愿意跟随父亲一同前去。”

    “没事，让你师父也一起去。”

    ........

    当天下午，全家人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地用了晚餐。

    吃罢晚饭，郭宋和妻子薛涛在晋阳宫内散步，身后不远处跟着十几名女护卫和丫鬟。

    “娘子住在宫里还习惯吗？”

    薛涛摇了摇头，“我实话实说，这里的宫殿我住不了，太大、太空旷了，晚上会睡不着，我实在无法适应，幸亏有玉琼阁，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夫君，我真的很怀念张掖的家。”

    郭宋笑了笑道：“其实皇帝也不喜欢住这种宫殿，所以他们找各种借口逃避，冬天住暖阁，夏天住凉阁，实在逃不掉，他们也会用各种方法把大殿改装成房间模样，要住在大殿内，他们也一样睡不着。”

    薛涛‘噗！’一声笑出声，“原来他们也不喜欢啊，我还以为他们就喜欢住这种超大建筑呢！”

    “宫殿是等级标志，不代表他们喜欢，只要外形不变，里面随便你自己改造。”

    “那就好！”

    薛涛本想提醒丈夫白天他找敏秋之事，但犹豫了一下，她决定还是不说，在这种事情上她不能过于干涉丈夫，会引发家庭矛盾，这次情况比较特殊，以后找机会慢慢再劝说。

    她挽着丈夫的胳膊，缓缓向玉琼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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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探子落网

    在太原城南临福坊内有一家药铺，叫做回春堂，开店近五十年了，更换了几代人，在太原也是一家有名的老字号药铺，每天门口都排着长队，很多人家是把病人直接抬来，等待坐堂的老医师诊脉看病。

    回春堂并不是太原独一家，它其实是一家类似后世的全国连锁，在长安、洛阳、成都、江都和太原都有分店，总店在长安，

    回春堂的东主叫做张千秋，祖孙三代都是宫里的太医，坐镇太原回春堂的东主，便是张千秋的三子张晋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也是名医。

    中午时分，张晋水从药铺侧门出来，骑了一匹马，晃晃悠悠地向西市而去。

    不多时，张晋水来到西市大门处，翻身下马，牵马来到大门对面的醉太白酒楼，在大唐各地，用太白做名字的酒楼至少有几千家，光太原就有十几家，什么太白居、太白楼、太白草庐、云中太白等等，这家醉太白只是其中一家。

    张晋水来到大门前，立刻有酒保迎了上来，“张爷，好久不见了！”

    “什么好久不见，我前天才来过，你这个小兔崽子皮痒了？”

    “哟！我真不知道，抱歉！抱歉！张爷请把马匹给小人。”

    张晋水把马匹扔给伙计，径直向酒楼中走去，另一名站在门口的酒保迎上来问道：“张爷今天可有订座？”

    “二楼我有朋友。”

    “明白了，张爷楼上请。”

    酒保伸长脖子大喊：“老客一位！”

    张晋水走上二楼，二楼基本上坐满了，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他慢慢走过来坐下。

    对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脸庞瘦长，看起来身材很高。

    男子给张晋水斟满一杯酒，压低声音道：“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怎么说？”张晋水不露声色问道。

    “那东西他们叫做铁火雷，外壳是生铁，里面是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是用火点燃后爆炸，分为微型、小型、中型和大型四种，据说这是河西军的最高机密，由郭宋直属的火器营掌管。”

    “你这样说，我怎么记得住？”张晋水有些不满道。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张晋水，“我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张晋水收起纸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太原这样的探子不少，来自各个藩镇以及成都和长安，这个张晋水是朱泚的探子，他父亲很受朱泚器重，朱泚便利用他们家的回春堂药铺，将它变成长安在各地的情报中心。

    这个瘦长脸男子叫做满武，是晋阳县衙的一名文吏，也是探子之一，像他这样的探子一共有二十几人，分布在各行各业，统一受回春堂管辖。

    朱泚的情报机构叫做朱楼，由刘思古掌管，有探子刺客近千人，他们不仅要监视长安内部，还要监视主要对手，在郭宋攻占太原之前，朱楼的关注重点在成都、江南和河北，对太原不是很看重，所以情报机构比较简单，就是一个情报点加上二十三名探子。

    张晋水喝了几杯酒便起身走了，他可不是真的来吃饭，他要赶紧把情报用鸽信发送回长安，明天是限定交情报的最后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张晋水下了楼，从雅室内也走出一人，他骑着毛驴，远远跟随着张晋水，一直见他进了回春堂药铺的侧门，这才调头返回........

    河西军的内务营目前有三千人，他们是三个月前正式从张掖迁来太原，内务军不是城内治安巡防军，他们的只能有两个，一个是保卫晋阳宫的外围安全，晋阳宫的内部安全则是由郭宋的亲兵营负责，内务营、亲兵营和火器营，这支军队都是由郭宋直接统率。

    内务营的另一个任务就是锄奸，负责找出潜伏在太原城内的敌军探子，并将他们铲除。

    内务军的营地在晋阳宫的西面，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小型军营，而内务军官署则在晋阳宫内，就是肃政台河东巡查署的隔壁。

    王越站在窗前听取手下的汇报，他们在十天前就发现了探子满武，满武竟然在打听铁火雷的情况，这太敏感了，立刻被内务军盯住。

    “卑职亲自去跟踪和满武联系的人，一直跟随临福坊的回春堂，卑职打听了一下，和满武联系的人，竟然就是回春堂的东主，叫做张晋水。”

    “这个张晋水是什么背景，查到了吗？”王越问道。

    “卑职正在调查，只是听说，他们家世代御医，另外回春堂在太原只是一家分店，总店在长安。”

    王越冷冷哼了一声，“还真是个理想的情报点。”

    “统领，要不要动手？”

    王越沉思片刻道：“回春堂暂时不要碰，可以先把满武控制在手中。”

    .........

    满武就是太原本地人，他之所以成为朱泚的探子，主要原因是他兄长满文在刘思古手下做事，把他推荐给刘思古，成为朱楼在太原的探子之一。

    满武在晋阳县做文吏，每个月俸禄三贯钱，但替朱泚做事，每个月能拿十贯钱，如果情报有价值，他还有额外奖励。

    这么丰厚的收入满武当然无法拒绝，之前他监视的对象是元家，现在变成了河西军，张晋水给他压的任务很重，他这段时间着实寝食不安。

    满武的家就在西市附近，是一座占地半亩的小院子，他和妻子以及两个儿子住在一起。

    满武下午又去了县衙，黄昏时分才骑着一头毛驴回家，来到一条巷子口，他家就在巷子深处，他刚要进巷子，忽然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满武苏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按着太阳穴，慢慢睁开眼睛，只感觉光线十分刺眼，他刚要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站不起身，竟然被绑着手脚。

    满武大骇，连忙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屋子，空空荡荡，他左右两边各站着四名彪形大汉，赤着上身，双手抱在胸前，一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很奇怪吗？”对面有人问他。

    满武这才注意到对面站着一名将领，三十余岁，身材中等，眼光如刀一般犀利。

    “你是.....什么人？”满武紧张地问道。

    这名将领正是王越，他冷冷道：“我是谁你不用知道，我只告诉你，这里是内卫军衙，你为什么会被抓，你应该心知肚明。”

    满武头脑里‘嗡！’的一声，他竟然暴露了，他心中忽然异常恐惧，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你们在说什么？”

    “我没有时间和你啰嗦，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越一挥手，“把他们带过来！”

    片刻，门口传来两个孩子的哭声，“我们要回家，我们要找爹爹！”

    这正是满武两个儿子的声音，满武顿时彻底崩溃，扑通跪倒泣道：“饶了我的孩子，我什么都说，什么都交代！”

    王越这才吩咐道：“把他们母子送回家！”

    王越坐了下来，缓缓道：“我们知道你在打听铁火雷的事情，也知道你今天中午见了回春堂东主张晋水，把一份情报给了他，应该和铁火雷有关，我们首先想了解，朱泚在太原安插的情报点到底有多少？”

    满武低下头半晌道：“就只有回春堂，别的都是和我一样的情报探子，我们得到有价值的情报，就会送到回春堂去。”

    “和你一样的探子，一共有多少人？”王越又问道。

    “我不敢肯定，有一次张晋水斥责我时，说露了口风，他说你们二十几人的每个月开销有几百贯钱，却不肯卖力做事。”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之间互不了解，都是和张晋水单线联系，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

    王越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们对铁火雷究竟了解了多少？”

    满武摇摇头，“除了知道它外壳是生铁，知道它是点火，知道它有四种型号，其他几乎就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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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山雨欲来

    官房内，郭宋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乌云阴沉的天空，感觉到山雨欲来，这时，王越则在他身后汇报抓获朱泚探子之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朱泚在太原的情报比较弱，应该是他们前段时间不太重视太原的缘故，据说他们在成都的探子就超过三百人。”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郭宋问道。

    王越躬身道：“卑职觉得朱泚肯定对铁火雷的情报不会满意，他们一定会继续施压，要求了解铁火雷的详情，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给他们错误情报，把他们引偏，比如铁火雷是用火油制造出来的，让他们耗费大量时间去研制，等他们醒悟过来，再要回头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郭宋沉思片刻道：“我们不能低估工匠的智慧，硝石能爆炸的现象已经出现了几百年，不可能没有人关注，我估计他们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却不知道配方和工艺，我们切不能自作聪明。”

    王越惭愧道：“卑职考虑得太简单了。”

    郭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实你的思路并没有错，把他们方向带错，耽误他们的时间，这也是我一直在考虑的事情，关键是要怎么做。”

    王越大喜，连忙道：“请使君明示！”

    郭宋沉思良久，缓缓道：“给他们一个正确方向，是用硝石颗粒加上火油制作而成。”

    王越吃了一惊，“真告诉他们硝石？”

    郭宋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光知道硝石是没有用的，没有十年八年的时间他们搞不出铁火雷，你要让他相信，至少要给他一点希望。”

    “卑职就担心他做出纸火雷，也能唬人。”

    “那不很好吗？让他去吓唬李纳，吓唬田悦，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王越还是有点无法理解，但既然主公有令，他只能不折不扣地执行。

    “卑职遵令！”

    王越告退走了。

    郭宋却从桌上拾起一份情报，这是天策楼从长安发来的情报，朱泚登基在即，这是郭宋等待了很久的消息，应该是李适在成都的夺门之变给朱泚带来的刺激，但郭宋也隐隐感到，朱泚登基可能和自己也有一定的关系，自己夺取河东给朱泚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或者是两年前那块玉碑朱泚并没有忘记。

    两年前，郭宋替朱泚制造了一个天兆，但朱泚没有上当，让郭宋一直无法理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果说是因为金身阁，但郭宋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自己还在忙碌收复西域，和他朱泚并没有什么交集。

    后来郭宋才慢慢明白过来，并不是因为怀疑天兆，而是因为朱泚登基的时机还不成熟，虽然现在朱泚登基的时间还是不成熟，但形势已经让朱泚无法再等待下去。

    郭宋一直在等待朱泚登基，就是希望他自毁根基，现在很多关陇势力之所以支持朱泚，是因为北唐的存在，一旦朱泚登基，北唐就消失了，很多原本支持北唐的势力都不再支持他。

    郭宋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朱泚的税赋会大大减少，意味着很多官员都不会为他消息，意味长安举行的科举将会面临失败，釜底抽薪，没有了政治根基，朱泚就会慢慢冷下去。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

    朱泚登基在即，长安的气氛开始变得十分压抑，长安顺风楼在长安城内部署了大量的暗探，还有朱泚的梅花内卫也在城内四处巡逻，监视百姓，严禁谈论朱泚登基之事。

    顺风楼和梅花内卫是朱泚三年前建立的特殊机构，它们与太原的天策楼、内卫性质还不一样，天策楼是对外收集情报，而顺风楼是对内监视、刺杀各种反对朱泚的势力，太原的内卫是反情报机构，而长安的梅花内卫是公开抓捕镇压反对朱泚的百姓。

    顺风楼在暗，梅花内卫在明，这是令长安以及关中百姓闻风丧胆的两个恐怖机构。

    长安金风酒楼，张雷正和李安在二楼饮酒，朱泚严禁用粮食酿酒，使得果酒在长安十分盛行，主要以葡萄酒为主。

    其中眉寿葡萄酒依旧牢牢占据着高端市场，而中端市场则被来自张掖的三家葡萄酒瓜分，张掖葡萄酒、酒泉葡萄酒和西凉葡萄酒，这里面张掖葡萄酒是河西军方的生意，酒泉葡萄酒是安家的产业，西凉葡萄酒是陇西李氏的产业。

    张雷就是眉寿葡萄酒的东主，同时也是张掖葡萄酒的总经销商，在长安，他被称为酒王。

    而李安也是长安首屈一指的大商人，他不仅是长安有名的珠宝商，同时还是长安最大的布匹商人。

    聚宝楼就是李安和张雷合伙经营，两人各占一半的份子，除此之外，李安的布匹店还经销来自西域的棉花，棉花也主要由李温玉的商行提供。

    张雷给李安斟满一杯酒问道：“听说明天朱泚就正式登基了，会不会引来一波杀戮？”

    李安端起酒杯微微笑道：“为什么会有杀戮，应该是大赦才对吧！”

    “我说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长安的皇族，听说朱泚软禁了不少人，老安，很多皇族都是你的大主顾，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才对，他们情况如何？”

    李安摇摇头，“所以说你孤陋寡闻，一共七十七名皇族，昨天朱泚已经派人礼送他们出境，他们去成都了。”

    “居然把他们放了？”张雷愕然。

    “杀他们又有何意义？”

    李安淡淡一笑道：“至少让天下人觉得，他朱泚还是仁慈的，不杀旧朝贵族，使他谋逆篡位的指责稍稍降低一点。”

    就在这时，一名酒保奔过来小声道：“别说了！”

    两人回头，只见五六名身穿绣着梅花锦袍的带刀男子从楼梯口走了上来，他们便是心狠手辣的梅花内卫了。

    几名梅花内卫军士扫了众人一眼，所有的酒客都低头吃饭，没有人敢吭声，这时，一名瘦小男子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两名酒客，刚才他们正在高声谈论皇帝李仅的下场，几名梅花内卫立刻冲上前，拔出刀喝道：“跟我们走！”

    两名酒客吓得脸色惨白，起身战战兢兢作揖道：“我们没有乱说什么啊！”

    一名士兵劈手抓住其中一人的前襟，用力一甩，将他甩翻下楼去，另一名酒客吓得连滚带爬跟了下去。

    酒楼内顿时鸦雀无声，为首梅花内卫厉声对众人道：“好好吃饭，莫谈朝政，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他一挥手，将两名酒客押走了，瘦小男子也跟了下去，掌柜却不敢阻拦要酒钱。

    张雷压低声音对李安道：“刚才瘦小者是顺风耳？”

    李安点点头，“正是他们，以后我们说话要当心。”

    张雷感觉旁边似乎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他连忙清一清喉咙道：“老安，真的不好意思，今年棉花主要供应河东，实在没有多余的存货了。”

    这才是他们今天见面的主要原因，棉花的保暖效果极好，渐渐开始在长安火热起来，唯一供应棉花的，就是李安的几家布店，但他们也没有存货了，所以李安约张雷出来喝酒，就是问他要货。”

    “我不管，你去年答应过的，今年给我两万斤棉花，你才给我五千斤，今年你至少还要给我一万斤。”

    “我尽量吧！你知道我得去说服娘子，哎，我也头大啊！”

    李安笑道：“我打算开始种植棉花了，在水热比较好的地方，灵州和丰州就不错，种上几万亩，这可比种粮食赚钱多了。”

    张雷撇撇嘴，“你把种棉花想得太简单了，种棉花需要很多人手，尤其摘棉桃的时候，而且轧棉也需要机器，靠手剥棉籽要剥死人的。”

    “总会有办法的，我可以慢慢来。”

    “那随便你，到时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便起身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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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朱泚登基

    天子李仅和四年前相比，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身材臃肿，整个脸肥得像猪头，眼睛变成一条细缝，都快睁不开了。

    四年醉生梦死的生活，他已经完全被酒色摧垮了。

    李仅坐在桌前，手中拿着笔哆哆嗦嗦的抄写禅让诏书，朱泚的义子朱惟孝持剑站在一旁，他望着这堆用锦缎包裹着的肥肉，愈加不耐烦了，等这头肥猪抄完诏书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他心中恼怒，狠狠一脚踢过去。

    “还抄个屁啊！赶紧在诏书上画押签字，加盖印章。”

    李仅吓得连忙签字画押，又拿过皇帝宝玺加印，他胆战心惊问道：“太尉不会.....不会要杀我吧？”

    朱惟孝恶狠狠道：“要依照我的意思，我就一刀宰了你，就像宰头猪一样，可惜我不能决定。”

    李仅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源休快步走了过来，问道：“诏书写好没有？”

    “就是用相国草拟的诏书，直接签字加印，他已经不会写字了。”

    源休看了看诏书，也勉强可以接受，这时，李仅扑通跪下，哀求道：“源相国饶命！”

    源休瞪了朱惟孝一眼，对李仅道：“太尉已经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退位禅让，会封你个安乐公的爵位，让你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这是当初和你的约定，太尉是守信之人，你休要再胡思乱想了。”

    李仅一颗心落地，连连磕头感谢。

    源休又令人将李仅软禁起来，这才带着禅让诏书匆匆赶回兴庆宫。

    大明宫由朱惟孝率领一万军队包围，今晚是关键一夜，不能出半点纰漏。

    兴庆宫内，朱泚正在试穿龙袍，穿上龙袍的感觉很不错，旁边一名礼官在给他讲解当皇帝的基本礼仪，各种繁文缛节太多，朱泚头都大了，他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这时，源休出现在门口，朱泚一眼看见他，连忙招手道：“源相国请进！”

    朱泚随即对礼官道：“不用再说了，退下吧！”

    礼官行一礼，退了下去，源休快步走了进来，打量一下朱泚笑道：“太尉还真是天命不凡，穿上龙袍很自然，完全就像为太尉量身打造的一样。”

    朱泚呵呵大笑，摆手请源休坐下，源休把退位禅让诏书递给了朱泚，朱泚看了一遍，又问道：“年号定好了吗？”

    朱泚亲自把国号定为秦，因为长安是秦国所在地，但年号还没有确定，在等源休众臣商议而定。

    源休取出一份文书道：“我们商议好了，年号初步定了三个，太尉可以任选其一，一个是元皇，一个是宝象，一个应天。”

    朱泚想到了那块玉碑，预示着自己是上天选中的真命天子，他便毫不犹豫道：“就用应天作为年号。”

    “卑职遵令！”

    “观礼宾客都到了吗？”朱泚又问道。

    “回禀太尉，我们发出去一百二十七张帖子，收回一百零五份，基本上都会来，各州刺史、世家以及各地诸侯，其中李纳、田悦、王武俊、吴少城以及冀王都会派军师或者国相前来观礼。”

    “郭宋呢？”

    朱泚又问道：“他会派人来吗？”

    “这个....他没有回应。”

    朱泚不满地哼了一声，不用说，郭宋肯定不会派人来了。

    这时，朱泚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吩咐左右道：“速去把军师请来！”

    不多时，刘思古匆匆赶来，躬身行礼，“参见太尉！”

    “不必多礼，军师请坐！”

    刘思古又和源休行一礼，坐了下来，朱泚问道：“昨天军师告诉我关于铁火雷的情报，我觉得很不足，我要知道它是怎么造出来的，要知道配方，要掌握制造技术，简而言之，我们也要造出同样的武器，这非常重要，我希望军师要加强情报，不惜一切代价搞到关键情报，要多少钱我都给，但我要结果。”

    刘思古有点为难，铁火雷的技术肯定是河西军的最高机密，怎么可能弄得到，但刘思古又不能说不行，只得点点头，“卑职会尽全力，务必搞到情报！”

    “还有就是关于成都，我很想了解李适复辟后成都的情况如何？”

    这方面的情报倒是很充足，刘思古连忙道：“李适复位后，将韩滉贬到播州，任命张延赏为右相，任命户部侍郎崔造为左相，宦官宋朝凤依旧为枢密使，建立了北衙，用北衙宦官牵制南衙大臣，大臣们颇有怨言，但前几天出了一件大事，兵部尚书姜公辅夜里被人毒杀，这件事在成都闹得沸沸扬扬。”

    “这是怎么回事？”

    “各种说法都有，但卑职推断，这件事和立太子有关。”

    “说来听听！”朱泚顿时有了兴趣。

    “李适想在钦王李谔和肃王李谦之间选一人为太子，两人暗斗十分激烈，互相挖对方的老底告黑状，姜公辅曾是肃王傅，他很支持肃王李谦，为肃王出谋划策，包括两个相国都比较支持肃王，但北衙宦官却支持钦王李谔，就在不久前，姜公辅上了一份奏折，强烈要求禁止宦官干政，结果两天后，姜公辅就被人下毒谋杀。”

    “军师的意思是说，刺杀案是北衙宦官所为？”

    “肯定是宦官所为，一来是为了打压肃王李谦，二来是报复姜公辅上奏折，同时警告百官，谁敢和北衙做对，姜公辅就是他的下场。”

    “这些阉党太嚣张了！”朱泚重重哼了一声道。

    刘思古冷笑道：“问题不是出在阉党身上，还是李适纵容他们，不仅最精锐的神策军掌握在阉党手中，而且新藏剑阁也掌握在宋朝凤手中，应采和手下已经招募了五百人，三教九流都有，姜公辅就是被一条剧毒蛇咬死，夜里听到有人在吹笛，显然是在操纵毒蛇。”

    朱泚缓缓点头道：“李适此人重用奸佞和宦官，典型的昏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成都已不足为虑，倒是郭宋才是我们最大的对手和敌人，军师一定要想办法把铁火雷技术搞到。”

    刘思古默默点头，朱泚又笑道：“现在暂时可以不考虑这件事，朕明天的登基才是头等大事。”

    .........

    贞元三年八月，北唐天子李仅下诏退位，并在大明宫含元殿禅让帝位给太尉朱泚，朱泚在含元殿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秦，年号应天，他册封父亲朱怀珪为高祖玄元皇帝，封其弟朱滔为燕王，同时立侄子朱遂为太子，并大赦天下。

    朱泚篡位登基令天下哗然，一时间讨逆之声四起，天子李适下诏，怒斥朱泚窃据大唐宗庙，为天下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但相对李适的表态，天下更关注太原的消息，如果郭宋支持朱泚，那大唐基本上就完了。

    就在天下屏息等待之时，六镇节度使、晋王郭宋没有让天下人失望，他公开宣布朱泚为叛逆，自己将亲自率军征讨朱泚。

    .........

    朱泚登基当天夜里，被封为集贤殿首席大学士的刘思古喝得酩酊大醉，被侍卫送回府中。

    待侍卫离去，刘思古忽然坐起身，对小妾王氏摆摆手，“去把大门关上，不要惊动别人。”

    刘思古的妻子多年前就已病逝，给他留下两个儿子，长子刘琦出任户部侍郎，次子刘瑜出任虢州刺史，他没有再续弦，平时只有一个小妾王氏照顾他起居。

    王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照办，刘思古又把她召上前道：“你今晚就离开长安，回家乡躲起来。”

    王氏更加惶恐，“老爷，妾身已经有七个月身孕了，怎么能离开？”

    “你听我说，就是因为你有七个月身孕，我才让你走，朱泚登基，将来我必然会跟随他一起被灭门，我必须给自己留条血脉，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你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取名刘继嗣，让他娶妻生子，繁衍子孙，我只能指望他了。”

    “万一是小娘子怎么办？”

    刘思古笑道：“有高人给我算过，说我一生会侍奉二主，会跟随协助主人谋逆篡位，最后我自己身败名裂，死无丧身之地，唯有第三子能延续我的血脉，我一直劝朱泚不要登基，都没有用，一切都应验了，所以你腹中肯定是儿子，你今晚就走，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当天晚上，长安城门彻夜不闭，刘思古安排小妾王氏秘密离开了长安，返回了她的家乡汉中南郑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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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关内攻势（上）

    早在近一年前，河西军便在黄河对岸的绥州延福县建了一个后勤基地，储存了大量粮草物资，使延福成为河西军进攻关内的跳板，这样的好处便是河西军直接向黄河对岸运送兵力，而不用考虑后勤保障问题，能大大节约时间。

    关内地区是指关中以北，长城以南的大片区域，包括今天的陕北以及甘肃、宁夏的一部分地区，包括原州、庆州、陇州、延州、银州、绥州、丹州、鄜州、宁州、坊州、泾州等十一个州，是拱卫关中的北防线。

    这十一个州又分为两部分，原州、庆州、延州、银州、绥州、丹州这六个州属于外围，相当于关中的外甲，即使被攻破，对关中的威胁还不算很大。

    而陇州、鄜州、宁州、坊州、泾州这个五个州则属于关中的内甲，一旦这五个州被攻破，关中的北大门就打开了，敌军可以从泾源道和洛水道两条线路杀进关中。

    关中是朱泚统治的核心，朱泚对关内地区极为重视，所以郭宋攻下朔方后，朱泚便急不可耐地和郭宋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就是为了保证关内各州的安全。

    郭宋大军杀进关内有三条道，一条是西线，攻克六盘关或者陇山关，这是泾源线，但难度比较大，不仅关隘险要，而且朱泚在这里屯了三万重兵把守。

    其次便是北线，也就是萧关，朱泚在萧关驻防了一万军队，难度也比较大。

    第三条便是东线，渡过黄河进入延州，这条线最容易攻入关内，几乎是不设防，尤其冬天，黄河结冰，河西军几乎可以长驱直入。

    在郭宋攻下河东道后，北线萧关和西线陇山关对河西军的防御意义基本上就不存在了。

    朱泚登基后，各种舆论谴责大约持续了一个多月，便渐渐消失了，时间到了十月初，河西军开始大举向灵州增兵，兵力已达三万人。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朱泚的警觉，他在御书房召集重臣商议对策。

    朱泚的御书房还是原来李适的御书房，李仅从未使用过，朱泚登基后，将御书房装饰一新，他颇为勤政，天天坐在御书房内处理朝务。

    李仅当皇帝是贪图皇帝的奢侈享受，而朱泚当皇帝则是贪恋权力，他极为享受皇帝的排场和做派，更享受皇帝的权力。

    “消息确切，河西军已经向灵武县增兵三万，朕很担心河西军会进攻萧关，所以请各位前来商议。”

    朱泚说完，目光投向了刘思古，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先询问刘思古。

    刘思古沉吟半晌道：“按理没有这个必要，他们直接渡黄河杀入延州，这会不会是正常的军队调动？”

    朱泚有点糊涂了，刘思古确实说得有道理，根本就必须再攻打萧关，难道真是情报有问题？

    “源相国，你的意思呢？”

    源休踌躇一下道：“我们两家签约停战协议才一年，郭宋就这么快撕毁协议？”

    刘思古冷笑一声道：“没有人质和抵押，协议半点意义都没有。”

    刘思古又对朱泚道：“卑职刚才想了一想，这有可能是河西军的声东击西，在灵州集结兵力，吸引我们注意力，他们实际上是从延州进兵。”

    朱泚恍然大悟，重重一拍大腿，[51 fo]“我怎么没有想到？一定就是这么回事，不行，我必须要派大军赶赴延州。”

    这时，张光晟忍不住道：“或许两者都有可能，河西军两路进军。”

    “上将军说得对！”

    刘思古点点头，“确实也有这个可能，我们不能大意。”

    朱泚点点头道：“两条线一起防御，绝不能掉以轻心！”

    朱泚随即派大将梁庭芬率三万大军赶赴延州，同时又向萧关增兵两万.......

    萧关主将依旧是潘农，他已由中郎将一跃升为大将军，统率一万大军镇守萧关，虽然他曾经失守过萧关，但他是朱泚的亲兵出身，跟随朱泚数十年，深得朱泚的信任，登基后便封他为原国公、左骁卫大将军。

    潘农刚刚收到刘思古的鹰信，告诫他要加强防范，河西军很可能会在最近偷袭萧关，同时告诉他，主公已向萧关增派两万援军。在援军未到这段时间，尤其不能有半点掉以轻心。

    接到鹰信，潘农立刻行动起来，他将驻军分为三班，每班三千人，轮流在萧关上当值，就算晚上也一样，另外一千人作为夜间的补充，实际上，夜晚的守军人数达到四千人，更胜白天。

    一队队在关城上来回巡逻，城头上插满火把，照如白昼，潘农甚至还在城外埋伏了暗哨，将整个关城的防御打造如同铁桶一般。

    入夜，潘农在城头上来回巡视，警惕地望着关城外的动静，经过去年萧关失守的教训，他对夜间尤其防备，河西军往往是在夜间实施偷袭。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声惨叫‘啊——’，顿时惊动了整个关城。

    潘农立刻探身向城外望去，只见黑影一闪，大群黑影已经消失了，他立刻意识到河西军要偷袭关城，厉声喝道：“弓箭手警戒！”

    ‘当！当！当！’警钟敲响，无数弓箭手涌到城垛前，箭矢上弦，等待着敌军出现。

    .........

    三万河西军此时就等候五里外，由灵州兵马使梁武统率，梁武接到了两个任务，一个任务是攻下萧关，大军南下，占领原州，第二个任务是第一个任务的修正，如果敌军重兵在原州集结，那就不用南下占领原州，只要占领萧关，并制造声势。

    但不管是哪个任务，都必须占领萧关，梁武便率军准备夜攻萧关。

    在去年，河西军撤离萧关之时，便在关城墙内安放了一只大型铁火雷，只要引爆这只铁火雷，关城便坍塌了，执行任务的是中郎将梁驹儿，梁武在耐心等待他的消息。

    这时，黑暗中有数百士兵骑马撤了回来，为首之人正是梁驹儿，他似乎受了伤，后背插着一支箭，已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梁武上前问道。

    一名校尉行礼道：“启禀指挥使，我们摸到城下，但没想到敌军在城外埋伏了暗哨，放冷箭射伤了梁将军！”

    梁武心中恼火之极，他回头喝令道：“传令大军进发！”

    既然偷袭不成功，那索性就大举压上，一样能压垮萧关。

    黑夜中，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萧关杀去。

    此时萧关已如临大敌，一万士兵全部上城，站满了关城和长城，虽然城头上的火把将城上城下照如白昼，但毕竟是夜晚两更时分，河西军又挑了一个没有月色、乌云遮蔽的夜晚实施偷袭，五十步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被浓浓的夜色吞没，反而从城下看城头格外清晰。

    这时，城下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这是埋伏在城外的暗哨被河西军拔掉了，还不等城头上士兵反应过来，雨点般的箭矢忽然出现在眼前，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无数守城士兵纷纷中箭，城头响起一片惨叫声，城头上的士兵才反应过来，纷纷向城外黑暗处放箭，双方爆发了一场箭矢之战。

    河西军的兵力是守军的三倍，压制住了城头守军，守军只得后退，蹲下向城外放箭，这时，数十名河西军士兵高举巨盾疾奔到城下，沿着城墙根奔跑，很快找到了去年留下的记号：一簇灌木丛。

    士兵用铁钩子钩出了四块大青砖，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去年安放的大型铁火雷依稀看见，士兵们将随身携带的干草、硫磺填入洞中，又喷射了两袋火油，这才转身狂奔。

    待他们消失在黑暗之中，十几只火药箭同时射进了黑黝黝的墙洞中，火光燃起，只片刻，城墙洞内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城头上的数百名士兵被炸得飞起来，砖石横飞，城墙剧烈摇晃，大段城墙轰然坍塌，灰尘和硝烟混在一起，城内外浓烟弥漫，哭喊声一片。

    梁武战刀一挥，“杀进城去！”

    铁蹄声大作，三千河西军骑兵率先向关城内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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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关内攻势（下）

    天渐渐亮了，朦胧的晨曦中，萧关城内一片狼藉，战争已经结束，萧关守军被爆炸震慑，在河西军骑兵强大的攻势下，萧关士兵迅速崩溃，溃不成军，投降者不计其数，这一次主将潘农就没有上次逃脱的运气了，在最后的混战中实在乱箭之下，也不知道他是被谁射杀。

    梁武命令副将张楚率五千军镇守萧关，他率领两万五千骑兵沿着秦直道向原州州治平高县杀去，只一天一夜，河西军骑兵便杀到平高城下，此时，支援萧关的两万朱泚军刚刚抵达泾州，大军还没有进入原州，平高城内只有守军不足千人。

    原州刺史李秋年知道守不住平高县，便开城门向河西军请降，梁武进了刺史官衙，请李秋年坐下，“我想请问李刺史，和两关守将田将军是否熟悉？”

    两关守将便是指陇山关和六盘关的守将，目前镇守两关的主将叫做田希鉴，他率领五千守军镇守两座关隘。

    李秋年点点头，“当然很熟悉，说起来我们既是同乡，还是准亲家，田希鉴的女儿明年将嫁给犬子。”

    梁武又道：“晋王殿下知道田希鉴并非朱泚死党，他当年在陇右和吐谷浑人作战颇有功绩，殿下希望他能率军归附，不要再替朱泚卖命！”

    说完，梁武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晋王殿下给田希鉴的亲笔信，希望李刺史派人去转交！”

    李秋年想了想道：“就让我犬子去送信吧！他是田希鉴准女婿，更好说话一点。”

    梁武大喜，“那就拜托李刺史，我一定会向晋王殿下如实汇报！”

    ..........

    陇山关和六盘关位于原州南部，距离平高县约一百余里，它是关内防御的西大门，主要防御从会州杀来的河西军。

    两座的特点是从西面攻打比较艰险，但从东面过去却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田希鉴年约五十岁，他是原陇右节度使辛云京的部将，二十年前曾出任河州兵马使，在防御吐谷浑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他一度出任陇右节度副使，但受元载案的牵连被免职，李适登基后又被重新任用，出任原州兵马使，但他由于得罪了卢杞，再度被罢官，他对大唐已经绝望，泾源兵变后，他投降了朱泚，被朱泚封为龙武将军、两关镇守使。

    但他并不是朱泚的心腹，朱泚登基后，田希鉴的手下潘农竟一跃升为大将军、封国公，而田希鉴依旧是将军，爵位还是县公，反而在潘农之下了。

    如果潘农统率有方、能力卓著倒也罢了，可他偏偏大字不识一个，还失守了萧关，要能力没能力，要资历没资历，仅仅因为他曾是朱泚的亲兵，就封为大将军，如此肆无忌惮的任人唯亲，令田希鉴心中极为不满。

    田希鉴已经得知河西军攻克了萧关，河西军已经南下，同时他得到朝廷的消息，朱泚派来的两万援军也抵达了泾州，形势十分紧张，田希鉴很担心妻女的情况，想把妻女接出来已经来不及，他只得忐忑不安地关注局势的变化。

    田希鉴率领的五千守军驻扎在六盘关内，是一座板墙式军营，占地五百亩，六盘关虽然有关城，但关城太小，只能容纳千人，只能另扎军营，田希鉴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军营内。

    这天下午，有士兵在帐门口禀报，“启禀将军，长卿公子来了。”

    长卿公子就是田希鉴的准女婿李长卿，原州刺史李秋年的儿子，田希鉴正担心平高县妻女的情况，听准女婿到来，他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李长卿只有二十岁，他的未婚妻是田希鉴的小女儿田孟娘，两人的婚事只差最后拜堂成亲一步，良辰吉日定在十一月初五，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李长卿进来跪下磕头道：“小婿给岳父大人请安！”

    田希鉴这十几年经历坎坷，几起几伏，他已深刻领教到了文官治人，武将治于人的惨痛教训，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女婿不要再当武将，而要成为文官，这是他决定和李秋年联姻的主要原因。

    李长卿去年考中了北唐明经科，现任原州户曹司士，从九品，这也是朱泚给他父亲李秋年面子，否则考上明经科也只能去做州县文吏，没有做官的资格。

    “贤婿请起，平高县的情况怎么样？”田希鉴焦急地问道。

    “回禀岳父，河西军昨天上午杀到平高县，我父亲已经开城请降。”

    “啊！”

    田希鉴呆住了，他半晌又确认道：“你父亲真的投降了？”

    “也不能说投降，只能说父亲愿意效忠晋王郭宋，岳父大人，城内守军不到一千人，两万五千河西军杀到，如果死战不降，恐怕小婿和孟娘都活不成了。”

    田希鉴想想也是，平高县怎么抵挡得了两万五千大军，不过得知自己妻女无恙，他也稍稍松了口气。

    “那贤婿来这里是......”田希鉴疑惑地望着女婿。

    “我主要是来给岳父大人报个平安！”

    说到这，李长卿看了看两边，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

    田希鉴连忙把女婿带到里帐，他迟疑道：“贤婿不会是来劝我投降的吧！”

    “我这里有封信是给岳父大人的，是晋王郭宋的亲笔信。”李长卿取出信交给田希鉴。

    田希鉴震惊万分，郭宋亲自给自己写的信，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自己和他可是从未有交集啊！

    心念一转，田希鉴忽然想到一个人，他的挚交好友张枫，现在张枫出任陇右节度府长史兼鄯州刺史，一定是他向郭宋推荐自己。

    田希鉴接过信，只见信皮上写着‘至两关镇守使田希鉴将军’，落款是陇右节度使郭宋。

    那就对了，他是以陇右节度使的身份给自己写信，一定是张枫推荐。

    田希鉴打开信，开头便写道：‘去年陇右张长史向本王推荐田将军，多有盛赞，尤其田将军早年镇守河州，未尝有败绩，本王多次和吐蕃、吐谷浑激战，深知御敌不易.......’

    看到这里，田希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郭宋这是发自内心的赞扬自己，只有亲身经历者才会有如此诚意，他顿时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田希鉴慢慢看完了信，郭宋在信中并没有极力贬低丑化朱泚，只是用平淡的语气提了一句，朱泚得位不正，难成大业，这句话说到了田希鉴心坎上。

    他和很多地方官员效忠的只是北唐，而不是朱泚，朱泚篡位后，让很多人都开始对他离心离德，尤其朱泚赏罚不公，竟让潘农这种无才无德之人窃据高位，田希鉴更是不满。

    田希鉴忍住心中的感慨，继续看下去，信的最后是承诺了，郭宋并没有明确许他什么官，什么爵，只是说，将以他平生功绩来定职定爵。

    这一点让田希鉴有点疑惑，他的功绩当然有两块，一块是从前的功绩，这个没有什么疑问，但另一块是自己献关的功绩，这又能有多少？

    这时，李长卿吞吞吐吐问道：“岳父大人愿意接受吗？”

    田希鉴叹了口气，“你们都在平高县，我死犟着不降又有什么意义？肯定会投降，不用说，只是我有点不太明白，既然河西军已经占领了平高县，那六盘关和陇山关应该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们为何还这样看重两关？”

    李长卿连忙道：“我临行之前，梁武将军让我转告岳父大人，有一支从河西过来的骑兵队伍就在六盘关外，如果岳父大人愿意为晋王殿下效忠，那就在适当的时候开启关门，让这支骑兵入关。”

    田希鉴吓了一大跳，外面居然藏有一支骑兵，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又问道：“这个适当的时机是指什么时候？”

    “我爹爹认为，这支骑兵是为了断援军的后路，一旦两万朱泚援军北上平高县，就是开关的时候了。”

    田希鉴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郭宋竟然能料到会有援军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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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两线进攻

    朱泚派出的两万援军连夜过了弹筝峡，向北方的平高县疾速赶去，这支军队是由朱泚的心腹大将梁雄统率，他们的任务是支援萧关，防止河西军打开萧关的通道。

    朱泚的情报虽然准确，但还是出现了时间差，大军赶到泾州时，平高县已经失守，只是两万援军并没有得到消息，继续向平高县方向进发。

    西崆镇，这里是西去六盘关和北上平高县的分岔口，天刚亮，两万大军便浩浩荡荡开来，他们几乎都是步兵，身穿皮甲，扛着长矛，腰佩战刀，后背干粮袋和水壶，士兵们长途跋涉而来，都显得有点疲惫不堪，但主将梁雄依旧在不停地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快！赶快，混蛋，不准休息！”

    在梁雄的强力催促下，不到一刻钟，两万大军便穿过了西崆镇，向北而去，镇外的树林内，几名斥候观察着朱泚军的动向，待两万大军绝尘北上，他们从树林内出来，打马向六盘关方向奔去。

    一个时辰后，田希鉴得到得到了斥候的禀报，他当即下令开启城门，田希鉴之所以等到现在才下令开城门，主要是担心消息泄露，影响了河西军的谋略，这时，早已等候在关城外的一万河西骑兵在中郎将甘辛的率领下进入了关城，铁蹄滚滚，声势浩荡，一万骑兵向平高县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梁武已经得到两万敌军北上的消息，但他还在等待六盘关的鸽信，城头上，梁武注视着南方，他不得不佩服郭宋的精准谋划，利用萧关和六盘关两条通道，部署了一个口袋陷阱，就等敌军援军北上，很漂亮的围城打援策略。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将一份鸽信呈上，“将军，六盘关鸽信！”

    梁武精神一振，连忙打开鸽信，果然是他等待的消息，甘辛率领的一万骑兵已经进入了六盘关。

    梁武随即喝令道：“大军出城！”

    两万三千骑兵早已集结完毕，平高县南门开启，大军杀出了城门，直向南方杀去。

    梁武大军南行不到三十里，便停住了前行，前方是一片数十里的开阔地，非常适合骑兵大战，这时梁武已得到斥候消息，朱泚援军距离他们已不足二十里。

    梁武一声令下，两万三千河西骑兵迅速集结，摆开了阵型，河西军布置成一条宽达七八里的大阵，就像一条黑龙横亘在原野上。

    不多时，远处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两万朱泚援军终于抵达了战场，朱泚军队忽然发现了的骑兵，纷纷停止前行，早有跑去禀报梁雄，梁雄大吃一惊，急忙催马上前细看，远处果然有一支声势浩大的骑兵。

    梁雄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河西军攻下萧关，已经杀来了，他心中顿生惧意，他的步兵怎么可能是对方骑兵的对手？还不等他想好是战还是撤退，远处骤然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呜——’

    进攻的号角声吹响，两万三千骑兵骤然发动了，万马奔腾，卷起滚滚黄尘，尘土遮天蔽日，俨如沙尘暴从远处袭来。

    梁雄大惊失色，急声大喊道：“结阵！结阵！”

    他话音刚落，后军一阵大乱，有士兵大喊：“将军，后面也杀来一支骑兵！后军弟兄抵挡不住。”

    梁雄绝望了，他竟然被两支骑兵夹击，这时，军队开始溃逃，阵型无法再集结起来，很多将领丢下士兵，自顾逃命，两万士兵陷入混乱和恐慌之中。

    梁雄别无选择，只得下令全军向东面撤退！西面是马岭河水，军队过不去，只有向东撤离。

    朱泚军大乱，争先恐后向东面逃离，士兵丢盔卸甲，扔掉兵器，没命地狂奔。

    但朱泚军两万人都是步兵，跑不过高速机动的骑兵，他们眨眼被追上，骑兵挥动长矛和战刀杀进了敌军队伍。

    一支骑兵在飞奔中大喊：“晋王有令，投降者不杀！晋王有令，投降者不杀！”

    喊降声发挥了巨大效果，一片片的朱泚士兵不再逃跑，纷纷跪地投降，河西军收起了杀戮，开始像拉一张大网，将近两万敌军包围起来。

    两万敌军跪在近十里长的旷野里，但梁雄带着数十名亲兵却骑马逃脱，向庆州方向逃去.........

    这场围歼战不到一刻钟便结束了，两万大军投降了一万八千六百余人，还有千余名顽抗者被杀，梁武将所有投降士兵聚集起来，向平高县而去，甘辛则率领士兵打扫战场。

    三万五千河西军骑兵，梁武留下五千人看守战俘，他率领三万大军向庆州方向杀去........

    三万河东军已经渡过黄河，他们在延福县有后勤补给，大军稍事休整后，郭宋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向延州挺进。

    大军出发之前，郭宋已派人给延州刺史刘崇敬送信，要求他作出选择。

    大军距离肤施县还有十里，刘崇敬便率领一群官员前来迎接郭宋，众人跪下行礼，刘崇敬高声道：“朱泚篡位作乱，我不愿跟随，愿为晋王殿下效力！”

    郭宋微微笑道：“刘刺史请起，各位使君请起！”

    众人起身，郭宋又道：“我们回城再细谈，大家都上马吧！”

    官员们都是骑马而来，大家纷纷上马，带领大军向县城而去。

    刘崇敬行一礼，对郭宋道：“卑职昨天接到长安的消息，说有三万朱泚军队正从关中向这边杀来，却不知道他们到哪里了？”

    “我也知道朱泚派军北上，请刘刺史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朱泚派来的军队除了白白送死，不会有任何意义。”

    “莫非殿下另有布置？”

    郭宋笑着点点头，“我可以告诉刘刺史，我的另一支军队正从庆州过来，我在关内一共投下七万大军，足以应对任何局势。”

    刘崇敬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郭宋之所以十分看重延州，主要原因就是延州是战略物资火油的主要产地，虽然别的地方也有出产火油，但品质都远不如延州的高奴火油，延州火油是一种轻质火油，不像其他地方出产的火油那么粘稠，它不需要提炼，直接可以用来点灯，同时可以用来制造大量的火攻武器。

    延州有专门的火油仓库，大量的火油都是装在陶瓷罐中，每罐五十斤，一共有一万三千余罐。

    “我们十三座火油仓库原本有两万罐火油，从年初到现在陆陆续续运走六千多罐，运送去了长安，现在还剩下一万三千五百罐。”

    郭宋之前已经从公孙家族手中得到了几千桶火油，但相比较而言，还是官方火油品质更好一点，杂质更少，产量更大。

    郭宋拍了拍陶罐问道：“这些陶罐是从哪里买来的，还是本地自制？”

    “是长安送来的，具体产自哪里，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中原地区。”

    郭宋点了点头笑道：”正好云中出产陶器，做得比较粗笨，不适合居家使用，我正发愁替他们找买家，现在找到买家了，回头我安排一下，以后就由云州来承接陶罐制作。”

    刘崇敬呵呵笑道：“那最好不过，云州距离这里还近，水运便利，可以通过皮筏子运输过来。”

    这时，一名士兵快步上前行礼道：“启禀使君，梁将军派人送信来了！”

    “人在哪里？”

    “已经在军营等候！”

    郭宋对刘崇敬道：“回头我再和刘刺史聊一聊延州的优势，现在我有事先走一步！”

    “卑职随时恭候晋王大驾！”

    ........

    郭宋的三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大帐都是从延福县送来，士兵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安帐扎营，郭宋在一顶大帐前见到了梁武派的信使。

    信使单膝跪下行礼道：“参见使君！”

    “起来说话！”

    “谢使君！”

    信使站起身，将一封呈给郭宋，郭宋接过信问道：“梁驹儿的伤情如何？”

    “只是皮肉箭伤，没有伤到筋骨，目前正在萧关养伤。”

    郭宋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顿时大喜，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完成了，全歼两万敌军，梁武率三万大军正在前来延州和自己汇合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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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将计就计

    从关内进入关中有两条战略要道，一条是泾水道，从原州、泾州进入关中，泾源军便是从这条道杀进长安，制造了几乎令大唐灭亡的泾源兵变。

    而另一条战略通道则叫做洛水道，沿着洛水从延州经过鄜州、坊州，进入关中同州，朱泚派出的两路援军便分别从泾水道和洛水道北上。

    洛水道是郭宋大军南下关中的战略通道，这条通道要比泾水道好走得多，但它也有两个重要的关口，都位于鄜州，一个是伏陆县的鄜北关，大家都叫它鄜关，一个是南面的洛南关，简称为洛关，这两座关隘相距约一百里，被称为鄜洛道，它是一条修建在山峦中的秦直道，沿途有两座驿站，一般商旅可以安排食宿，但如果是军队被困在这两座关隘之间，就极其危险了。

    可一旦攻下这两座关隘，下面的坊州道和同州道就是一条坦途，可以直接杀入关中，因此这两座关隘至关重要，尤其南面的洛关，可以说是进入关中的最后一道大门。

    鄜州的常年驻军在五千人左右，其中北面的鄜关驻军两千，南面的洛关驻军三千。

    为防止延州有失，朱泚派左武卫大将军梁庭芬率领三万军队疾速北上，跟随梁庭芬一起北上的，还有朱泚的副军师王羽。

    三万大军抵达了伏陆县，这时，北面传来消息，郭宋亲率三万大军已经攻占绥州，正向延州进发。

    这个消息令梁庭芬十分紧张，连忙令人将王羽找来商议。

    王羽年约五十岁，长得十分瘦小干枯，但他十分狡猾，善用奇谋，而梁庭芬作战勇猛，但头脑比较简单，所以朱泚要让王羽跟随并负责谋划作战方案。

    王羽望着地图摇摇头道：“从伏陆县到肤施县至少还有一百五十里，我们肯定赶不上了。”

    梁庭芬重重哼了一声道：“那就严守两道关隘，把河西军阻挡在关外。”

    王羽望着地图缓缓道：“梁将军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吗？”

    “机会？”

    梁庭芬愣住了，“我不明白，这里面会有什么机会？”

    王羽指了指地图上的洛关和鄜关道：“假如郭宋和他的三万军被困在鄜洛道，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郭宋一死，他的基业就分崩离析，主公最大的威胁就消除了，梁将军，这是多么大的功绩？”

    梁庭芬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头脑，拳掌一击道：“干他娘的，军师说我们该怎么做？”

    王羽沉吟一下道：“首先要加强洛关的防御，至少屯兵一万，让郭宋军队攻不破洛关，其次是我们消失，等郭宋主力进入鄜洛道，我们再杀回来夺取鄜关，便大功告成，不过这里面稍微有点冒险，一旦我们分兵一万在洛关，我们手中就只剩两万军队了，恐怕不是郭宋大军的对手，我主要担心这一点。”

    梁庭芬一心想抓住或者杀死郭宋，立功之心急切，他立刻道：“富贵险中求，只要能干掉郭宋，冒险也值得！”

    王羽点点头，“也罢！大不了被他识破，不肯上当，我们放弃这条计策就是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这才敲定了最终方案........

    郭宋为攻打关内已经筹划了半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鄜洛道的危险，他一直在严密关注敌军的动静。

    这天上午，他接到斥候消息，两万敌军趁夜间离开了伏陆县，秘密向西北方向而去，而鄜关并没有多少敌军。

    姚锦看了看地图笑道：“使君，敌军这是在请君入瓮呢！”

    郭宋冷笑一声，道：“他们想得倒美好，把我困死在鄜洛道，天大的功劳就有了，我不如就成全他们，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拿下这个功劳！”

    姚锦明白郭宋的想法，他笑了笑道：“主公不必冒险，卑职打着主公的旗号进去，夺取洛关，主公替卑职守住鄜关便是了。”

    郭宋沉吟片刻，这样也可以，其实是一回事，他便笑道：“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最大变数，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主公是指梁武的军队？”

    郭宋点了点头，“如果他们知道还三万军即将杀到，打死他们也不敢走这一步。”

    .........

    郭宋留下五千军队镇守肤施县，他随即率领两万五千大军南下，浩浩荡荡杀向鄜关，两天后，大军抵达了伏陆县。

    但郭宋大军并没有在伏陆县停留，而直接杀向鄜关。

    鄜关位于平陆县以南约十里处，它修建在谷口高处，城池高大险要，易守难攻，当郭宋大军抵达鄜关时，两千守军不战而撤，迅速向南面的洛关撤离。

    河西军兵不血刃便拿下了鄜关，郭宋亲自率一万军队镇守鄜关，而姚锦则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向百里外的洛关杀去。

    梁庭芬和王羽率领的两万大军就藏身在西北八十里外的金城县内，按照王羽的策略，如果郭宋大军不肯中计，那他们只好撤回鄜关。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郭宋军队攻不下洛关，而他们也夺不回鄜关，但这个问题不大，郭宋军队没有后勤补给，坚持不了多久，若五天内夺不下洛关，他们也只能北撤，返回延州，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这里面的关键是洛关不能失守，这一点王羽还是有把握的，洛关是深涧峡谷，大军依山而守，就算一千守军都很难攻破，不用那里有一万三千守军，除非守军主动撤退，否则河西军基本上攻不破洛关。

    这天晚上，梁庭芬接到了探子急报，郭宋亲自率领两万余大军杀进了鄜洛道。

    梁庭芬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天赐奇功啊！他当即率领两万大军连夜杀向鄜关........

    鄜关是一座占地约百亩的关城，大槃山延绵数百里，将南北分隔，而洛水就从一条深涧峡谷里流过，而鄜关就修建在峡谷旁边的山腰高处，一边是巍巍高山，另一边是深涧峡谷，只有一条宽十丈左右的山道可以南行，这条山道也是秦直道，地面被夯得极为平坦结实。

    山道在群山之间蜿蜒南下，长约百里，最南面的出口便是洛关。

    鄜关位于高处，从北面过来，要爬一段低缓的斜坡，使关隘居高临下，城墙高大坚固，平时紧闭城门，拉起吊桥，易守难攻。

    郭宋进驻鄜关当天，士兵便发现了敌军动的手脚，朱泚军队竟然在关城东面的黄土山崖上挖了一个洞，洞内长达数十丈，顺着这个洞可以直达关城上，只不过出口被一块记功石碑挡住，被石碑推开一条缝，就能钻出来了。

    这也是黄土高原的特点，不是石头山，而是厚达数千米的黄土山，黄土粘性很好，很适合挖洞，这里的百姓也大多住在窑洞内。

    石碑已经被移开，洞口被一些藤蔓遮挡，士兵们扒开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圆洞，直径在四尺左右。

    “使君，不如放一些铁火雷，等里面爬满敌军，炸塌洞穴，将他们全部埋掉！”一名亲兵建议道。

    郭宋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让他们钻好了，来一个抓一个，我正好想问一些口供！”

    ........

    次日傍晚，两万朱泚大军杀到了伏陆县，这时，河西军的外围探子立刻向鄜关发出了警报。

    两更时分，人们已进入熟睡状态，关城上只有零星的巡哨在来回巡逻，梁庭芬率领两万大军悄悄靠近了关城。

    一支五百人的军队也抵达了东面的山脚，他们搬开了遮掩洞口的巨石，洞口处的白灰还在，没有被触动过的迹象，说明河西军并没有发现这条暗道。

    士兵们嘴里咬着刀，一个接一个地爬进洞内，爬出三十余丈，抵达了城头，为首士兵奋力将石碑推开一条缝，见外面无人，便钻了出去。

    还没有等他直起腰，他便被人一把捂住嘴，两个士兵控制住他，将他拖走了。

    洞里人却不知道，他们出来一个便被抓走一个，一连抓了二十余人，后面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洞里有人大喊：“中计了，快撤退！”

    这时，一个黑漆漆的冬瓜般大小的铁疙瘩滚进洞中，上面冒着白烟，只见一道红光迸射，铁火雷在洞内剧烈的爆炸了，数十人被当场炸死，洞穴随即轰然坍塌，一百多人来不及退出去，全被活活地埋葬在坍塌的洞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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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勇夺洛关

    消息传到军中，梁庭芬惊得目瞪口呆，河西军竟然有这种大杀器？

    这也不怪梁庭芬，河西军拥有铁火雷的事实，被朱泚列为最高机密，他生怕动摇军心，便把此事包得严严实实，只有情报机构和极少数高层心腹知晓，就连王羽这样的副军师都不知道。

    梁庭芬望着高大坚固的关城，自己却没有任何攻城武器，他心中一阵懊悔，立刻让人把王羽找来，破口大骂：“你这个老混蛋，白痴，蠢货，我猪油蒙心了，居然听你的话，我们夺不回鄜关了，怎么办？要是洛关失守，怎么向主公交代？你简直就是一个比猪还蠢的老王八！”

    王羽被骂得狗头喷血，他强忍怒火，解释道：“将军放心，敌军没有携带粮草辎重，他们坚持不了多久，最迟五天，他们一定会北撤，大家又会到原点。”

    “那好，我就再等你五天，五天后夺不回关隘，我就斩下你的狗头来祭旗！”

    梁庭芬一挥手，“就地驻营！”

    他不理睬王羽，直接调转马头而去。

    王羽回头望着高高的关城，他心中也着实有点担心，他的策略显然是被敌军看穿了，但为什么他们还要率军进入鄜洛道，难道自己还疏忽了什么吗？

    天渐渐亮了，朱泚的大营出现在鄜关城外，军队携带的营帐不多，只有几百顶，需要数十人挤一顶大帐，但也没有办法，他们必须在这里拦截河西军的后勤补给，等河西军粮断撤退。

    就在朱泚军队杀回鄜关的同一时候，姚锦率领一万五千大军也抵达了洛关。

    洛关的自然条件对攻城方更加不利，军队必须慢慢走下深涧，眼中河边而行，穿过一道峡谷，峡谷里面就出现了一座关城，两边是陡峭的山峦。

    关城下方有一道月牙形的拱门，宽约一丈，拱门露出水面上只有一尺高，河水从拱门下穿流而过，但人却过不去，水下面是手臂粗的铁栅栏，一直伸到底，顶在河床上。

    洛关更难以攻打的缘故是峡谷很窄，一次只能容纳百余人攻城，几百名士兵就能守住关城，典型的易守难攻，可就算攻下城池，另一头还有一万多朱泚大军在等着呢，一样用箭雨封锁峡谷。

    夜晚一更时分，月黑风高，厚厚的乌云遮蔽了月亮，山谷内一片漆黑，这是攻打关城的良机，守军也意识到这一点，主将张秉权下令强化夜晚的防御，城头上插满了火把，将距离城墙一丈内照如白昼，即使敌军到了城下也会立刻发现。

    城头的守军增加到三百人，比白天还多了一百人，都不允许睡觉，警惕地盯着城外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名士兵忽然发现河面上漂来一个异物，黑漆漆地看不清楚，士兵立刻回头大喊：“将军，河面上有动静！”

    张秉权就在城头上巡视，他听到喊声，立刻快步走上前，“怎么回事？”

    “将军看那个！”士兵向河中一指。

    张秉权凝神细看，果然看见一个木筏子模样的物品正从河面上向这边漂来，距离城墙大约还有十几丈远。

    “给我放箭！”

    密集的箭矢射向木筏子，大多钉在木筏上，隐隐还传到‘当！当！’的声音，就像射在金属上的回音。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上面是铁罐子吗？

    他们确实猜得没错，木筏子上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铁罐子，一枚大型铁火雷，铁火雷放在一只敞口木箱内，木箱子再摆在一只木筏上，两名水鬼就藏在木筏下，顺水漂流。

    距离城墙越来越近，上面的箭矢更加猛烈，这时，有士兵大喊：“将军，木筏上没有人！”

    “泼上火油焚烧！”上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木箱子就有火折子，原本想露头的两名水鬼听到了这句话，两人大惊失色，丢下木箱子拼命向回潜游，能游多远算多远。

    ‘哗！’城头上泼下一桶火油，紧接着十几支火箭射在木筏上，火苗轰地燃烧起来，整个铁罐也燃烧起来。

    所有士兵都盯着下方的木筏，火势燃起，还不等他们欢呼，只见一道红光迸射，紧接着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水花腾空而起，乱石穿空，无数士兵在惨叫着倒下。

    浓烟弥漫着城池，河水上方的城墙被炸开一个两丈高的大缺口，巨大的裂缝直贯墙顶，只听见一阵恐怖的断裂声响，城墙失去了支撑，轰然坍塌。

    两百步外，趴在地上的五千河西军士兵见城墙坍塌，他们一片欢呼，翻身上马向城墙疾奔而去，数千骑兵如利剑一般冲向城墙，城内的士兵还在爆炸的巨大恐慌中没有恢复过来，五千骑兵已经穿过缺口冲了过来，骑兵乱箭齐发，射向慌乱中的敌军士兵。

    三千士兵如梦方醒，掉头向峡谷内狂奔，五千骑兵却不快不慢地跟着他们，不断在后面放箭，驱赶着数千敌军冲向峡谷口的大阵。

    峡谷口驻扎了一万军队，他们被爆炸声惊动，纷纷起身迎战，刚刚摆下大阵，只见无数的败军逃了回来。

    逃回来的士兵大喊大叫，都是自己兄弟，军阵中的士兵迟疑着没有射箭，不料从败军中忽然杀出无数骑兵，霎时间冲进了敌军大阵中。

    五千河西骑兵便是利用逃跑中的敌军为掩护，瞬间冲进了敌军大阵，将敌军打了措不及防，这时，姚锦率领一万骑兵也杀来了，两支军队在峡谷口外的旷野里混战在一起.......

    步兵的战斗力远不如骑兵，加上主将已阵亡，敌军失去指挥，在混战劣势明显，仅仅开战半个时辰后，朱泚军队终于抵挡不住，全军溃败。

    士兵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奔逃，在旷野里狂奔逃命。

    河西军只追出数里便停止了追击，开始集结战俘，打扫战场，郭宋有明确的命令，夺取洛关是这次关内战役的终点，尽管可以杀进坊州，杀进同州，但郭宋暂时还没有那个计划，只要控制住洛关，他们随时可以杀进关中，给朱泚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天渐渐亮了，近六千战俘开始变身为劳工，清理战场，清理被炸毁的关隘，准备重新修建一座新的关隘。

    河西军在敌军大营内缴获了大量粮食辎重，还有上万头骡驴，姚锦随即命令士兵赶着满载粮食的骡驴前往鄜关。

    鄜关的对峙已进入到第三天，上午时分，郭宋得到了姚锦的紧急快报，姚锦已夺取洛关，打开了通往关中的大门。

    这个消息郭宋已经等了三天，收尾的时刻来临了。

    郭宋随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放火药箭！”

    数百名士兵同时向天空放箭，火箭在空中一连串炸响，十里外也清晰可闻，十里外的河西军斥候听到了火药箭的炸响声，立刻催马向远处奔去。

    此时，梁武率领的三万骑兵已在五十里外等待命令，一旦斥候通知到达，大军将杀向敌军。

    关上一连串的炸响声也吸引了梁庭芬，他走出大帐，不解地注视着关头，他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王羽一脸凝重地赶过来道：“将军，这应该行动的信号，敌军很可能要突围了，要立刻做好迎战准备！”

    梁庭芬顿时醒悟，立刻喝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集结列阵！”

    一队队士兵飞奔出大营，在旷野里迅速集结，很快结成了两个万人大阵。

    郭宋在城头上看得清楚，冷笑道：“看来，他们还不算愚蠢到家，还知道危险来临。”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下旷野里的士兵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当他们等得筋疲力尽时。北方忽然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

    梁武的三万骑兵终于抵达了鄜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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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五章 关内收尾

    北方两里忽然出现了黑压压的数万骑兵，铺天盖地，颇有一种黑云压城的威势。

    朱泚军一阵大乱，梁庭芬心中震惊之极，他竭力保持平静，大喊道：“不要慌乱，整队准备迎战！”

    两万朱泚军纷纷掉头，准备迎战北方杀来的骑兵，郭宋也下令道：“大军出关作战！”

    吊桥放下，关城大门开启，一万骑兵已整队就绪。

    这时，北方大军鼓声大作，在激烈的战鼓声中，三万骑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铁骑奔腾，尘土飞扬，大地在颤抖。

    城内的一万骑兵如一支利剑刺出，郭宋一马当先，挥动着方天画戟，直向山脚杀去，后面是跟随他的一万骑兵。

    王羽吓得魂不附体，奔到梁庭芬眼前大喊：“梁将军，我们腹背受敌，抵挡不住，赶紧撤.......”

    他话音未落，梁庭芬的长枪已经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挑翻下马，又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老贼死有余辜！”

    梁庭芬恨透了这个乱出馊主意的军师，为了抓住郭宋，把自己坑惨了。

    他血红着眼睛大吼道：“给我顶住，死战到底！”

    事实上，两万朱泚军已经身不由己，一前一后四万骑兵杀进了队伍中，两支队伍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但河西军全部是骑兵，都是精锐之师，兵力两倍于对方，刚开始朱泚军还利用阵型略微抵抗，但随着步兵阵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这场战争就渐渐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梁庭芬在战场上疯狂地寻找着郭宋，他看见了郭宋的王旗，便不断接近它，这时，梁庭芬忽然看见一员头戴金盔的大将，战马上横着一杆方天画戟，正在指挥骑兵作战。

    梁庭芬大喜，他抽出一支箭，疾奔战马，在距离郭宋八十步外一箭射出，冷箭直向郭宋的脖子射去。

    一名亲兵忽然发现，大喊道：“使君当心！”

    郭宋也感觉到右面有破空之声，他急低头躲避，箭矢擦着他的后颈射过。

    郭宋大怒，一扭头，看见了八十步外的梁庭芬，他一调马头，纵马向他疾奔而去。

    梁庭芬一箭没射中，心中不甘，又抽出一支箭，迎面一箭射去，却被郭宋挥戟劈开，这时郭宋已经杀到三十步外。

    梁庭芬也没有逃走的意思，他挂上弓，抽出长枪，大吼一声，催马疾冲，狠狠挥枪刺向郭宋的胸膛。

    ‘当！’一声重响，枪戟相交，梁庭芬被震得双臂发麻，两马相错而过。

    郭宋挥戟反劈，快如闪电，一道寒光闪过，‘噗！’戟刃正中梁庭芬的后颈，斗大的人头飞起，无头尸体奔出十几步，扑通落马。

    一名亲兵大喊：“使君，刚才之人是敌军主将梁庭芬！”

    竟然是梁庭芬，郭宋着实有些意外，他用戟尖挑起人头，扔给亲兵，“告之三军示众！”

    十几名亲兵用长竹竿挑起竹竿，在战场上疾速奔跑，大喊道：“梁庭芬死了！梁庭芬死了！”

    朱泚军队已经抵挡不住两倍于己的骑兵攻势，主将之死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朱泚军全线崩溃，士兵们四散奔逃，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四万骑兵将敌军逃跑之路全部封死，有士兵大喊道：“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敌军士兵仿佛才如梦方醒，纷纷跪地投降，还有一名大将带着数百人死活不肯投降，想突围而走，他们被三千骑兵包围，片刻便被斩杀殆尽。

    战斗终于结束了，投降士兵脱去盔甲，扔掉兵器，一队队被押走，这一战朱泚军被杀近四千人，受伤三千余人，连同受伤士兵一起，一万六千人投降。

    如果加上洛关的六千降军以及原州近三万降军，这次关内战役，俘虏朱泚大军超过了五万人。

    河西军占领了除泾州、邠州和坊州以外的关内九州，关中的大门被打开了。

    不过郭宋现在还没有收复关中的计划，这里面涉及到成都朝廷的态度，郭宋还不想轻易对长安下手，他夺取关内，主要是想通过关内道这个走廊，将河东、河西连为一体，这对他太重要，否则每次都要绕道丰州，路途太远。

    郭宋夺取关内九州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长安，使长安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很多长安人纷纷携妻带子离开长安城，去乡下避难，躲避即将爆发的战争。

    受这种战争阴云影响，长安米价应声而涨，从斗米六十文，一举突破百文，达到斗米一百五十文，但两天后米价又突破了三百文，好在今年关中粮食丰收，米价在突破斗米三百文后，又缓缓下降，最后维持在斗米两百文的水平上。

    关内道失守，两支援军全军覆灭的消息令朱泚暴跳如雷，他将刘思古、源休等人叫到御书房，破口大骂一通。

    骂得众人满脸羞愧，低头不语，朱泚骂累了，这才气喘吁吁道：“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朕是不是要把所有军队调回关中备战？”

    他目光落在刘思古身上道：“你先说，这场战役是你一手策划，现在你要给朕立功赎罪，拿出可行的计划来。”

    刘思古满脸羞惭，他的责任并不是援助方案错了，而是情报得到太晚，派去的援军来不及，他负责情报，确实是他的责任。

    “陛下，卑职原本以为郭宋会率军杀到关中，没想到他却在洛关止步不前，连到嘴边的坊州都不要，这就说明他发动这次战斗的本意并不在关中，而是在关内，打通河东与河西的通道，卑职几乎可以肯定，至少今年之内，郭宋不会攻打关中。”

    “你们的看法呢？”朱泚又问其他几人。

    众人纷纷赞成刘思古的分析，源休又补充道：“郭宋此战显然严重违反了我们签署的互不侵犯条约，我们应该派使者去严厉谴责，其次，卑职建议赶紧稳住粮价，稳住民心，另外，考虑到狡兔三窟，陛下有必要将部分物资转移到洛阳........”

    “你是要朕迁都？”

    朱泚十分不满地瞪了源休一眼，又问刘思古，“莫非军师也要劝朕迁都？”

    刘思古点点头，“卑职确实有这个想法。”

    朱泚愕然，半晌问道：“事态已经严重到要迁都不可吗？”

    刘思古劝道：“陛下，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郭宋已经三面将关中包围，关中对于他实际已无险可守，只要他愿意，大军随时可以杀入关中，我们当然不会把关中拱手想让，只是都城特殊，必须保证安全，所以迁都到洛阳，然后把关中打造成一个防御重地，用关中来牵制郭宋。”

    朱泚心中失落，他着实不想离开关中，他见姚令言一直沉默不语，便问道：“姚相国怎么看？”

    “卑职觉得有些蹊跷，按理，他完全可以占据坊州和邠州甚至泾州，但他并没有那样做。”

    “那是为什么？”朱泚问道。

    姚令言整理一下思路继续道：“卑职觉得，恐怕是郭宋担心成都那边，他若夺取关中，李适肯定会回来，那么政治上都对郭宋很不利了，相信南唐朝廷一定会逐步蚕食他的土地，削弱他的权力，郭宋索性不攻打关中，把关中留在我们手中，利用我们来隔绝和南唐的联系，这就是他这次放过泾州三州的真正原因。”

    朱泚眉头一皱，“郭宋会畏惧南唐朝廷？应该根本不把它们放在眼里才对吧！”

    刘思古接口道：“姚相国的分析很有道理，郭宋并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但他必须得做做样子，才会赢得天下士族支持，应该说他还没有准备好。”

    朱泚点点头，“那姚相国的意思是，不用考虑迁都？”

    姚令言摇摇头，“事实上，卑职也支持迁都，我们三面被郭宋大军包围，他们军队时不时杀入关中，长安就会恐慌一次，实在缺乏都城的安全感，关中的士族也不支持我们，不如迁都去洛阳，至少安全上能保证。”

    朱泚沉默片刻道：“这件事容朕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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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运输不足

    郭宋在关内各州部署了三万大军，两万军返回灵州，郭宋则率领两万军队返回河东，按照惯例，战俘中挑选两万士兵编为新军，送去河东集训，其余战俘送去矿山采矿三年后释放回家。

    随着控制地域扩大，河西军的总兵力已超过二十万人，分布着安西、北庭、河西、陇右、朔方、关内以及河东等地，此时再称为河西军已经不太适合，由于郭宋被封为晋王，统治中心已迁到河东太原，军队已正式改名为大唐晋军，只是大家习惯上仍然叫做河西军。

    十月底，郭宋返回了太原府，这时，张掖官衙和众臣都已陆陆续续迁来太原，凉州刺史由郭宋的前幕僚张谦逸出任，同时兼任河西节度府长史。

    这天上午，郭宋正在和潘辽等人商议设立粮仓事宜，设立大粮仓是历朝历代普遍采用办法，隶属于朝廷，使各地产粮地的粮食能够就近入库，像广通仓、洛口仓、回洛仓、黎阳仓等，便是天下著名的四大粮仓，另外还不少规模稍小的粮仓，长安的太仓、陈留仓、江都仓、晋阳仓等等。

    太原的晋阳仓便是一个有名的大粮仓，李唐王朝兴起之初，就是得益于晋阳仓的粮草物资。

    晋阳仓修建在汾水河畔，是一组仓库群，由数百座大仓库组成，四周有城墙，其实就是一座仓城，最初修建于南北朝时代，多次被焚毁，又多次重建，元氏王朝便在晋阳仓内囤积了近百万石粮食和数十担草料。

    潘辽将一幅仓库图纸挂在木架上，对郭宋和众官员道：“仓部司的官员实地测量过，晋阳仓能容纳粮食三百万石，草料两百万担，还有其他物资都能存放，我们再考虑扩建，使物资储存能力翻一倍，目前晋阳仓内的小麦有八十万石，草料四十万担，我们考虑准备把张掖仓城和姑藏粮草的粮草物资都搬运过来，那边粮食储量有一百五十万石。”

    “把粮草物资搬运过来，有什么困难吗？”郭宋问道。

    把河西的粮草物资搬运过来，这是郭宋最关心的问题，战争对粮草物资消耗巨大，没有充足的物资储备，他就无法和中原以及河北各大藩镇较量，今天召集众人商议仓储，其实最终也是为了搬运物资。

    潘辽苦笑一声道：“最大的困难还是运输能力不足，五百多艘船走一趟至少耗时两个月，一次能运送三十万石，一年顶多走五趟，不光要运送粮食、还有草料、羊群以及其他物资，至少要两三年才能运完，如果我们有两千艘船，一年就基本上能运完了。”

    郭宋点点头，“船只我再想想办法，造船肯定赶不上，只能想办法去买，大家还有其他好的想法吗？”

    曹万年举手道：“卑职有几个细节方面的想法，值得商榷。”

    “你说，什么方面的细节。”

    “首先是羊群，刚才潘长史提到了羊群，我觉得羊群最好不要长途运输，可以在丰州和榆林各建一座中转牧场，用圈养的办法，运输的时候从榆林上船，两天就运送到岚州合河县，在那里上岸，那边地势平坦，草场有十几万亩，还有析州牧场，甚至还有云州大牧场，都能容纳百万只羊，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起来。”

    曹万年的想法不错，大家都纷纷赞成，郭宋点点头笑道：“这是建立内陆牧场，是大战略，可不是细节问题，你说说细节！”

    曹万年沉吟片刻道：“卑职几个月前曾去过黄河壶口，考察那里的旱地行船，可以说，壶口断崖是黄河水运最大的阻碍，但也没有办法，旱地行船这个办法可取，只是耗费人力太大，其中主要集中在搬运货物和运送货船这个环节上。”

    郭宋借口问道：“你说的是把物资先从船上搬下来，然后运输两里，再搬上船这个环节？”

    “正是这个环节，我看见船只用健牛拉拽，倒不是很费人力，主要搬运这个环节，搬和运，运是用牛车或者骡车，搬就完全是靠人力从船上背下背上，数千人在劳作，耗时很长，卑职考虑，如果有一种大型器械，将物资迅速从船上卸到岸上，那就能大大减轻人力，而且卸货和上货速度加快。”

    郭宋点点头，曹万年其实说的是吊车，虽然唐朝没有吊车，但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一定有别的办法实现。

    曹万年继续道：“卑职和几个老搬工聊天，他们倒是有不少想法，其中有几种卑职感觉比较靠谱，一种是利用滑板，滑板一头挂上船舷，把粮袋放在滑板上，粮袋就顺着滑板滑下去，直接滑进下方的牛车内，这种办法已经在使用了，不过只能卸货，不能上货。

    还有一种办法是利用水力驱动，建立一个风车一样的大转盘，它永远是转动的，利用转动时的高低落差，把货物在船只和牛车之间搬运，不过这个办法容易失去平衡，要么一头太重拉不起来，要么另一头太重，到高处后直接砸下去，很难解决这个平衡问题。”

    郭宋眼睛一亮，笑道：“根本的解决办法其实已经找到了，那就是利用水力，但方向没有找对，比如说利用水力推动磨盘磨面，利用水力榨油等等。

    水力就像一个大力士，它不会疲惫，应该想办法让它把货物背上船去，具体怎么做我一时想不到，但可以组织工匠去琢磨，只要能把旱地行船的效力提高，我们就能利用黄河和汾河，把各地的粮草物资源源不断运送来太原，至于船只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到郭宋身边，低声对他说了两句，郭宋冷笑道：“朱泚的动作还真快，立刻派使者过来了，潘长史，你先接待他们，探探他们的意图，明天我再和他们谈一谈。”

    “卑职遵令！”潘辽行一礼，匆匆走了。

    众人纷纷起身，郭宋又对曹万年道：“刚才说的旱地行船办法，你交给工部司去处理，你分管肃政台，要把肃政台迅速完善起来，在河东和关内建立肃政台巡回制度，年底前我要看到效果。”

    “卑职已经着手了，会加快速度。”

    这时，郭宋又想起一事，叫住了士部司郎中颜硕，颜硕是颜真卿的第三子，目前掌管士部，士部相当于礼部，主管学校贡举、对外交涉、礼仪大典、寺庙道观等等，管辖的范围颇广，下设三个署，鸿胪署、仪典署和贡举署。

    “请殿下吩咐！”

    郭宋笑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两人走出晋阳宫，晋阳宫两边的官署已经修建完成，分为左右两坊，占地数百亩，官衙密集，虽然不像大明宫那样气势恢宏，但房舍极多，功能齐全，可谓应有尽有，从河西过来的各个官署已经各就各位，全面运转起来。

    晋阳宫内朝政区则主要是天策府、国相府、肃政台和内务司四大军政机构。

    在正南面还有一座很长的建筑，叫做承事厅，是各个官衙的对外窗口，像地方官来太原府出差办事，商人们申请各种资质，都在承事厅递交文书，取回批复，颇有点像后世的政务大厅。

    这样就避免了闲杂人员在官衙内乱窜。

    郭宋对颜硕道：“各地不仅官吏缺乏，而且鱼龙混杂，坑民害民，选拔人才已是当务之急，我考虑明年春天在太原举行科举，当然，我们不能叫做科举，而叫科考募士，考中进士科可以授官，考中明经科则为吏，先考明经，再考进士，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们士部要立刻筹备起来。”

    颜硕想了想问道：“请问殿下，这次科举是只针对我们控制的区域，还是整个天下？”

    郭宋微微笑道：“我们欢迎天下才俊，至于报考资格，考过举人者皆可前来太原报考，另外，我们提供两个月的免费食宿。”

    颜硕点点头，“卑职现在去找孟郊商议，尽快提供报告给使君。”

    “我期待郎中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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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离奇条件

    颜硕匆匆回来位于左坊的士部司官衙，士部司官衙占地约二十亩，分为两进，中间都是院落，前院占地最大，有十五亩，都是两层楼，是普通官员的朝房，后院则是高官朝房。

    院子里分布着亭台楼阁，点缀了假山池鱼，是给官员们中午休息散步之地，基本上各部司的建筑都一样，实际上就是参照了大明宫六部官衙的建筑式样修建。

    颜硕在内院找到了孟郊，孟郊现任贡举署员外郎，同时兼任国子学学正，相当于郭宋手下的教育部长，位高权重，他早已不是当年的落魄书生。

    颜硕便把郭宋的要求给孟郊说了一遍，孟郊让茶童上茶，对颜硕笑道：“前几天我就听潘长史说起过这件事，我估摸着明年春天肯定会有科举，这下子朝廷那边要对我们跳脚了。”

    颜硕苦笑道：“我听着就害怕，说得好听，叫做科考募士，这其实和科举有什么区别？你说我们要不要劝一劝殿下，把科考向后推两个月，避免和朝廷竞争。”

    孟郊想了想道：“殿下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估计他就是要和朝廷竞争，你没明白殿下的真正目的，选拔人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要争取天下士族支持，他想通过科举来了解天下士族对我们的支持程度。”

    颜硕连忙关上房门，低声道：“老孟，你说殿下是不是想建立新王朝，取代大唐？”

    孟郊指指颜硕，又指指自己的胸膛，“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不能说破。”

    颜硕点点头，又叹口气道：“我父亲临终前也是这个意思，大唐从安史之乱到今天，已经四十多年了，始终战乱不断，天子一代不如一代，大唐渐渐沉沦进黑暗，我父亲说，这个时候只有雄才大略的强势君王才能带领天下走出沉沦，他让我紧跟晋王殿下开创一番伟业，实现盛世再现。”

    孟郊叹息道：“我何尝不是如此，人生一世如白马过隙，要么庸碌无为，要么奋发图强，择明主而随，能跟随晋王殿下，是你我的幸运啊！”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颜硕连忙打开门，有从事进来送一份文书。

    颜硕轻了轻嗓子，又对孟郊道：“署令说一说，明年科举我们会有哪些困难？”

    “困难肯定不少，但都可以想办法解决，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人手和场地，主考官、监考官、考场，还有两个月的食宿，最起码十万士子涌入太原，他们住在哪里？怎么提供饭食？还有十万人的考试场地，想想就头大，问题是贡举署一共才十二人，怎么做？”

    颜硕想了想道：“人员不足倒是可以想办法解决，关键是考场，实在不行就像河西招考文吏一样，搭建大营。”

    孟郊苦笑一声道：“这些回头再考虑商议，但当务之急，我们得准备十几万张考试用的桌案，现在就必须开始定做，要不然到时候会来不及的。”

    颜硕一惊，这确实是大问题，需要时间的，他连忙道：“你赶紧找人定做，需要多少钱，我去找潘长史申请。

    .........

    下午时分，潘辽匆匆来到了天策府，位于晋阳宫的天策府既是晋王官衙，同时也是晋军的最高指挥机构，还是情报机构，占地约七十亩，有数百名官员在天策府中任职。

    潘辽来到郭宋的官房，分为里外三间，中间是一个小型议事堂，其中外间最大，有四十余名幕僚从事在负责处理各种文书，也分成六曹，分管不同领域，主管记室参军有两人，杜嗣业和温庭，杜嗣业负责吏、户、士三曹，温庭负责刑、兵、铠三曹，各司其责。

    今天是杜嗣业当值，他见潘辽到来，连忙迎上来道：“长史找殿下吗？”

    潘辽点点头，“殿下可在？”

    “在的，请稍候，我去禀报！”

    杜嗣业匆匆来到里间官房，郭宋正负手站在地图前，注视着关中不语，杜嗣业走到他身后小声道：“殿下，潘长史来了！”

    郭宋点点头，“请他进来！”

    潘辽一定是为朱泚使者的事情而来，郭宋倒想知道朱泚的态度。

    不多时，潘辽走进官房，郭宋微微笑道：“长史请坐！”

    潘辽的此长史已非彼长史，以前他是河西节度府长史，而现在他的正式职务是晋王府长史，相当于右相，原北庭节度府长史张谦逸则出任晋王府司马，相当于左相。

    潘辽坐下道：“朱泚的特使叫做张晏，是原来的户部员外郎，现任户部尚书，人倒是很精明，感觉思路也很清晰，他主要是为三个目的，一个是责问我们没有遵守之前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其次是为战俘而来，希望我们释放战俘，第三个原因有点诡异，他要求我们不要接收关中逃亡的百姓，这三个要求都是朱泚提出的，张晏给了卑职正式交涉文书！”

    说完，潘辽将一封文书呈给郭宋。

    郭宋打开文书看了一遍，又问道：“那长史怎么回答他？”

    “卑职给他说得很清楚，互不侵犯条约是和北唐签署的，下面落款的大唐太尉朱泚，盖的大印也是大唐宝印，现在北唐没有了，这份条约自然就没有了，张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估计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漏洞。”

    郭宋笑了笑，他也想不通，这么明显的漏洞，朱泚居然没有看出来，估计朱泚本身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战俘不可能，让他们别想了。”

    “卑职也给他说清楚了，战俘大多收编为晋军，他们别想要回去了。”

    “对方是什么反应？”

    “对方对战俘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卑职的直觉，张晏前来的真正目的是第三个要求。”

    郭宋看了看文书，第三条是要求自己不要接受关中逃亡百姓，这让郭宋着实有些不解，对方为什么会提第三个要求？

    ........

    入夜，郭宋坐在书房里给独孤立秋和薛勋写信。

    郭宋的书房在玉琼阁的副阁内，玉琼阁实际上是一大一小两个楼阁，二楼有空中走廊相连，大的楼阁是玉琼阁，小楼阁叫做飞凤阁，飞凤阁只有三层，都是郭宋的书房。

    郭宋坐在桌案前飞笔疾书，现在的局势十分微妙，朝廷会怎么看待他夺取关内，李适自己无法返回关中，恐怕就指望自己了，这个时候，他需要从独孤家族那里获得支持，尤其是情报方面的支持。

    至于薛勋，郭宋在劝他来太原，居然被放逐去播州，他既然支持李谊，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只要李适主政，薛勋就休想再翻身，最多是看在自己的面上，调回来赋闲。

    既然岳父在成都已经没有前途，那还不如来河东任职。

    这时，妻子薛涛端了一盏茶进来，她放下茶盏问道：“是在给我爹爹写信吗？”

    郭宋点点头，”我在劝他来河东出任潞州刺史之职，就不知道他会不会听我的劝。”

    薛涛叹口气道：“我也写信劝他了，他只是说让母亲和清儿来太原，他自己却不表态，我爹爹一向很倔强，他既然选择跟随李谊流放，他就不会轻易改变立场。”

    “我再劝劝他吧！实在不行，我派天策楼武士去保护他们。”

    郭宋所说的他们，是指薛勋和韩滉，这两人都和他的关系特殊，郭宋不希望他们遭遇到不幸。

    薛涛低声道：“我听幽兰说，独孤家族已经派飞狐卫去保护爹爹了，如果夫君再派些人就万无一失了。”

    “我会安排，和这封信一起过去，他们那里实在太遥远。”

    薛勋被贬黜的播州就是今天贵州遵义一带，在唐朝是极为偏远之地，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基本就是流放犯人之地，郭宋很担心，薛勋会不会最终还是逃不过宿命，死在播州，历史上他是病死在云南。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一名侍女在门外道：“启禀王爷，李公公派宫女前来送信，潘长史有急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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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副使泄密

    晋阳宫后宫的大部分宫殿都空着，但祈年殿却被郭宋用了起来，主要是夜晚或者休日用来接见官员，之所以启用这座宫殿，一方面是它比较小，占地只有两亩，分隔成五个房间，小殿内显得没有那么空旷，第二个缘故就是它紧靠政务区，官员过来比较方便。

    祈年殿内灯火通明，潘辽负手在小殿内来回踱步，他给郭宋带来了答案，但他自己却不知道这个答案究竟是真还是假？

    这时，殿门口有士兵高喝：“晋王殿下驾到！”

    潘辽转身，只见郭宋快步走进大殿，潘辽连忙上前行礼，“晚上打扰殿下休息，卑职很是抱歉！”

    郭宋摆摆手，“去里面坐下说！”

    两人走进会客房，一名宫女给他们上了茶。

    待宫女退下，郭宋这才问道：“出了什么事？”

    “朱泚派来的副使杨葵派心腹给卑职送了一封密信，解开了今天下午使君的疑惑，为什么朱泚希望我们不要接收关中逃民？”

    说完，潘辽将一封信放在桌上，推给了郭宋。

    “这个杨葵是什么人？”

    “是鸿胪寺少卿，原本也是鸿胪寺的官员，能说流利的突厥语，出使过回纥和思结，他想为使君效力。”

    郭宋打开信看了一遍，微微有些愣住了，朱泚竟然决定迁都洛阳。

    “这个消息肯定吗？”郭宋问道。

    “卑职也不知道是否真实，不过卑职觉得可以查验。”

    “怎么查验？”

    潘辽缓缓道：“广通仓！”

    郭宋点了点头，潘辽说得确实有道理，广通仓是朱泚最重要的物资重地，如果朱泚要迁都，那么首先必须把广通仓的粮草物资运送去洛阳。

    郭宋想了想，对门口站岗的亲兵道：“速去把李舒袖找来！”

    李舒袖是情报机构天策楼的朱雀堂堂主，也是副统领，她负责天策楼的内勤，朱雀堂有一百余名武艺高强的女护卫，分布在各个高官的府中，负责贴身保护郎中以上高官的人身安全，在晋阳宫玉琼阁内，就有三十余名朱雀堂的女武士暗哨，负责保护郭宋家眷的安全。

    李舒袖住在晋阳宫的昆仑阁，昆仑阁也是一组占地五亩的建筑群，位于晋阳宫最东面，通过上东门出宫，这里是朱雀堂女武士的宿舍，地位有点像大明宫的藏剑楼。

    不多时，李舒袖快步来到了祈年殿，李舒袖年约三十四五岁，容颜秀丽，穿一身白裙，她是公孙大娘的徒孙，练剑器九式近二十年，剑术高强，是第三代的佼佼者。

    李舒袖同时也极为精通音律，是天籁乐坊的首席琵琶女，所以她在晋阳宫还有另一个身份，负责教授郭宋女儿郭薇薇和张雷女儿张羽儿学习音乐。

    李舒袖进屋施了一个万福礼，“卑职参见殿下！”

    郭宋笑问道：“玉娘什么时候回来？”

    郭玉娘去历城县建立淄青情报点去了，已经去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消息。

    “玉娘计划在年底前回来，不过她呆不了两天，还要去长安。”

    郭宋点点头道：“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朱泚有可能会迁都洛阳，我希望长安的情报点替我查证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可以探查广通仓，也可以查太仓和左藏，一般迁都的前兆就是大量物资先运走。”

    “卑职明白了，明天一早就发鸽信去长安，尽快查证！”

    “就这件事，李堂主回去休息吧！”

    李舒袖行一礼，又向潘辽点点头，这才告退而去。

    这时，郭宋又对潘辽道：“这个副使杨葵如果愿意投效我们，我们可以接受，你告诉他，如果他能一直为我们传递重要情报，我许他将来出任鸿胪寺卿之职。”

    ........

    广通仓位于华州境内，紧靠广通渠而得名是关中最著名的大粮仓，朱泚发动泾源兵变后，接管了广通仓和储藏在其中的近六百石粮食，也是凭借丰富的粮食储量，朱泚的军队得以迅猛扩大，兵力一度扩张到三十万以上。

    尽管两年前爆发的盗粮案使广通仓的粮食储量锐减到三百万石以下，但毕竟底蕴深厚，广通仓的粮食储量还维持在两百五十万石左右。

    这些天，广通渠上的船只忽然多了起来，其实这也正常，每年秋收后，都会有大量的粮船运送粮食来广通仓，到次年开春后，第二波粮食运输的高潮又会到来，来自中原和江淮、江南的漕船将大量粮食运入关中。

    不过这些粮船的方向并不统一，有的船是运送粮食来广通仓，有的船却运载粮食离开广通仓，去向不明。

    但并不能就此判断，一定是把粮食运去洛阳，朱泚准备迁都，这样决断是比较草率，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把陈粮运回长安销售，或者运送去军营，以腾出仓库，所以粮食进进出出很正常。

    这天下午，华阴县北城门外匆匆走进来一名骑毛驴的男子，他直接来到了一家客栈前，客栈伙计连忙迎上前，“客官是住店吗？”

    “我找一个友人，长安来的郑大掌柜是住在这里吧！”

    “在！郑掌柜住在后院，请客官跟我来。”

    这个男子叫做张童，他的公开身份是丰县县衙的文吏，临时借调到广通仓，负责整理出入仓数据，并登记入薄，但他的另一个身份却是天策楼在关中的情报探子，长安天策楼得到郭宋的指令后，便想办法把张童送进了广通仓内。

    张童在后院见到了上司，天策楼在长安的情报头目郑宏源，郑宏源是西市百利布店的大掌柜，年约四十余岁，长得白白胖胖，总是笑呵呵的，给人和蔼可亲的感觉。

    郑宏源关上门，脸上笑容消失，肃然问道：“情况如何？”

    张童取出一张纸递给郑宏源，“这是卑职抄的数据，上面是粮船这个月的具体流向。”

    郑宏源接过纸看了看，上面统计得很清晰，运出的粮食主要流向长安和洛阳，其中三成流向长安，七成流向洛阳，这个月内将向洛阳运送五十万石粮食。

    “才五十万石？”郑宏源觉得这个数量着实太少了一点，把粮食全部运到洛阳，要运到什么时候？

    “船只不光是运送粮食，还有别的物资，下个月河水要结冰，开春后才重新运送，我估计至少要运送到明年夏天，即使要迁都，也要到明年夏天去了。”

    郑宏源从各处收集到的情报，都表明物资运送要到明年五六月份，还有洛阳的皇宫修缮也要大半年，时间点都指到明年夏天，不过有一点基本上可以确定，朱泚确实要迁都，朱泚和朝廷重臣都达成了共识，朱泚甚至已经派人去洛阳修缮宫殿，集聚官宅，长安不少宅子开始低价甩卖，光东家李安和张雷就接下了三百多座宅子。

    现在只是需要确定迁都的具体时间，估计是在明年的五六月份。

    郑宏源点点头道：“你继续收集广通仓的数据，每十天汇报一次，我会派人和你接触。”

    ........

    朱泚要迁都洛阳的消息已经传出，引起长安人恐慌，这段时间，长安城官府和私人都在疯狂的甩卖宅子，房价暴跌，好地段的宅子，亩价原本都在三千贯，现在统统跌到每亩价格五六百贯，甚至更低。

    紧靠朱雀大街的十二个坊是长安最大的官宅集中地，主要以中小官宅为主，这和务本坊、崇仁坊的豪门大宅又有所不同，豪门大宅占地都在二十亩以上，是皇族权贵的私宅，曲江岸边的近百座园宅也是一样。

    这些豪宅官府也在出售，但没有人敢买，像关陇世家的大宅子基本上没有人住过，谁敢住进去，说不定半夜被刺客摸进来全家杀光。

    但十亩以下的中小宅子却卖得不错，一方面这些宅子原主人的背景不深，另外一方面，这些宅子本来就是官宅，朝廷要筹措资金修缮洛阳的宫殿，还要修缮洛阳的官宅，京兆府只能将官宅出售变现，但敢买它们的人还是极少，大家都怕以后被清算，宅子又重新被官府没收。

    没有办法，京兆府只得颁布了免责令，无论钱财来源，只要购买官宅，一概不追究。

    在免责令的刺激下，终于开始有大商人或者外地世家出手买宅了，李安和张雷成为了买宅大户，两人买宅总数已经超过了三百套，全部都是十亩以下的中小宅子，大宅子还是没有人敢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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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心照不宣

    御书房内，朱泚看完了源休上呈的卖房报告，他用粗壮的食指敲了敲桌上报告道：“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调查过吗？”

    报告上一共卖出了三百四十五座官宅，而李安和张雷二人就买走了三百三十座，支付了超过六十万贯钱，平均每座宅子两千贯不到。

    “这个李安和张雷是什么人？”朱泚不满地问道。

    “启禀陛下，微臣都调查清楚了，李安是原来的皇商大执事，他是关陇贵族李弼的后人，和李氏皇族关系极好，自身也富可敌国，而张雷是郭宋的师兄，实际上就是郭宋在商场上的站台人，他也是长安有名的富豪，眉寿酒就是他的产业。”

    “别人都不敢买宅，为何就他们二人敢买？”

    源休又道：“陛下，他们二人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买这么多宅子，很显然，是有人在透过他们买宅，要么是成都，要么是太原，卑职觉得太原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他们两人都和郭宋交往密切。”

    朱泚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郭宋拿钱买长安的官宅？”

    源休点点头，“应该如此，估计他也是担心这些官宅落入普通人手中，将来不好收回来。”

    “他就这么自信，以为自己一定能夺下长安？”

    “陛下，他这样想很正常，其实微臣觉得，他既然肯拿钱给陛下去修洛阳的皇宫，也算是彼此间的一种默契，何乐而不为？”

    源休之所以要替张雷和李安说情，主要是因为免责令就是他下达的，修缮洛阳皇宫耗资最少因为要五六十万贯，朝廷左藏库的钱首先要保证军俸，剩下的钱只有十几万贯，完全不够修缮皇宫，他只能卖官宅筹钱，结果根本卖不出去，无奈之下，源休只好颁布了免责令。

    朱泚想到郭宋逼自己迁都，他心中着实有些不爽，他负手来回走了几步，还有点踌躇不绝，源休又劝道：“陛下，微臣得实话实说，我们要想顺利迁都，最好还是和郭宋达成默契，否则他随时可以截断我们前往中原的通道。”

    朱泚心中着实郁闷，他知道源休说得是实话，洛关失守，自己陷入巨大被动，郭宋军队随时可以从同州杀入关中，要不是他顾及成都的李适，他早就杀入关中了，这份默契对自己有利，还真不能轻易打破它。

    “我知道了，就卖给他们，朕同意了。”

    朱泚提笔在报告上批了准字，算是同意这个交易。

    源休行一礼，退下去了，这时，朱泚又忽然想起一事，吩咐宦官道：“速去找刘军师来见朕！”

    不多时，刘思古匆匆赶来，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朕来问你，铁火雷的试验可有进展？”

    前不久，太原情报探子花了一千两黄金，终于搞到了铁火雷的配方，用硝石和火油混合后便可造出铁火雷，朱泚如获至宝，急令刘思古招募最顶级的工匠进行试验，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朱泚便想试验的进展了。

    刘思古连忙道：“工匠们试验过了，确实有燃爆现象发生，说明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怎么样才能达到铁火雷的爆炸效果，工匠们还需要反复试验、摸索。”

    “朕不想知道过程，朕只要结果，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刘思古着实有点为难，半晌道：“微臣估计要半年左右！”

    “那好！明年六月之前朕要看到铁火雷爆炸，若办不到，这些工匠就别活了！”

    ........

    时间进入了十月下旬，天气转寒，北方的小河还没有结冰，很多靠航运为生的船队都纷纷出发，准备走今年最后一趟航运。

    陈留县是漕河上的航运中心，县城内有好几家船行，几乎每家船行都在百艘槽船以上，整个中原地区确实是槽船的天下，这里河网密集，各种物资几乎都是通过水路运输，不光官府有几千艘槽船，就算民间也有数千艘之多。

    这段时间，在中原地区活跃十几支收船队，他们专门以高价收购槽船，由于江淮漕运改走长江，使得中原的货物运输量锐减，很多小船队都处于严重亏损状态，所以收船队的出现，深受很多小船队东主欢迎，纷纷把船队变现。

    不用说，这十几支收船队都是来自河东，河东要运输粮食物资，急需船只，造船肯定来不及了，郭宋便打上了民间船队的主意，派出十几支队伍来中原收船。

    短短半个月时间，他们已经搞到三千多艘槽船，都陆续返回河东，目前只剩下陈留县这支收船队，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陈留县官府有一千艘编外船队，所谓编外船队，就是这支船队既不属于汴州，也不是陈留县的法定资产，它们其实是盐铁监的船队，因为李希烈之乱而滞留在陈留县，一直没有回去，现在被陈留县控制。

    当然也回不去了，汴州属于朱泚的秦王朝，而扬州还是属于唐朝，双方成了敌对之国，陈留怎么可能把船队交还扬州？

    但陈留县现在也没有什么货物可运，这支船队闲置了近两年，来陈留县的收船队看中了这支船队。

    入夜，秋末冬初的寒气渗透了衣服，很多人都不愿出门了，陈留县的夜晚格外冷清。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县衙后宅的大门口，从里面走出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他叫韦纶，是陈留县县丞，他专门来拜访县令王志和。

    韦纶是长安韦氏家族的嫡子，五年前考中进士，被授谷熟县主簿，两年前升任陈留县县丞。

    韦纶刚下马车，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迎上前，他叫王清，是县令王志和的长子。

    王清连忙施礼道：“欢迎韦世叔，父亲让我在这里等候。”

    “贤侄久等了，你父亲可在？”

    “父亲在外书房等候，请世叔随我来。”

    韦纶跟随王清进了府门，一直来到小院内，县令王志和头戴平巾，身穿青袍在门口等候。

    “欢迎韦县丞来寒舍小坐！”

    韦纶连忙欠身道：“这么晚来打扰县君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不必客气，清儿，给韦世叔上茶。”

    王志和一摆手，“县丞请！”

    “县君请！”

    两人很客气地互相谦让，走进外书房分宾主落座，不多时，王清进来给他们上了茶。

    “令郎明年就十六岁了吧！有没有考虑去哪里深造？”韦纶笑问道。

    王志和叹口气道：“你知道我是虢州弘农县人，我打算把儿子送去杨氏家学，我自己就是那里出来的，但我的授业恩师出任太原国子学博士，他写信让我把儿子送到他那里去，我真的很为难。”

    韦纶很清楚王志和为什么为难，他的后台是弘农杨氏，他是杨氏培养出来的门生，他的儿子应该也是去弘农杨氏，但恩师却让他把儿子送去太原，一边是杨氏家族，一边是授业恩师，所以他才这么举棋不定。

    韦纶微微笑道：“我建议县君写封信给杨氏家主，把情况告诉他，听听他的意见，不过我相信杨氏家主会让你把儿子送去太原。”

    “为什么？”王志和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如果杨家不放人，令师怎么也去不了太原，我倒觉得，县君的恩师让令郎去太原上学，他肯定和杨氏家主有了默契。”

    王志和沉思片刻道：“你说得有点道理，我再考虑一下。”

    这时，韦纶又道：“三天我把一份卖船的牒文转到县君这里，已经三天了，县君应该看过了吧！”

    王志和这才醒悟，原来韦纶来拜访自己，是为了这件事。

    他喝了口茶，有些为难道：“虽然韦县丞已经批准，但如果卖了船，韩刺史那边没法交代，他特地关照我，这批船不能动，我真的很难办。”

    韦纶微微冷笑道：“县君不会以为这批船真是江淮商人在买吧！”

    王志和还以为是韦纶得了商人的贿赂，才答应卖船，这让他十分不满，一直扣住这份卖船批复不放。

    但听韦纶的口气，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王志和迟疑一下问道：“我也听到一些消息，说是中原各州出现了不少买船的人，难道他们有背景？”

    韦纶淡淡道：“我不妨实话告诉县君，如果是一般商人买船，我是绝不会批准，我也不稀罕什么好处，为一群商人得罪韩刺史不值得，但买船的人并不是商人，他们其实是从太原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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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巡视考场

    王志和心中一惊，他连忙问道：“难道是.....晋王府？”

    韦纶缓缓点点头，“我接到了二叔的来信，他告诉我，这批买船的人是郭宋派出的特使，让我帮助他们，我父亲也写信给我，让我全力相助他们。”

    韦纶的二叔就是蒲州刺史韦清，他父亲是韦氏家主韦涣，前朝廷的尚书右丞，现任唐朝的刑部尚书。

    韦纶还有个堂叔韦皋也在南唐出任剑南节度使，权位极重。

    其实中原很多州县官员都和成都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朱泚也没有办法，他实在无人可用，只要这些官员老老实实做官，替他管束好百姓，他也不会自找麻烦。

    王志和的心有点乱了，很明显，韦氏家族已经全面倒向太原，但杨氏家主却没有写信告诉自己，这倒不是杨家效忠朱泚，朱泚这种乱臣贼子，没有世家愿意效忠他。

    杨家没有写信给自己，只说明了一点，杨家在太原的存在感太低，他们不知道买船这件事。

    他低头沉吟半晌道：“能不能等我两天，我写一封信去请示一下家主。”

    韦纶苦笑一声道：“我就实话实说，这批船只今晚就必须走，我已经得到消息，韩刺史明天要来陈留，虽然他不是为了船队之事而来，但他肯定会关注到这批船只，到时就麻烦了，我心急如焚，所以今晚来找县君。”

    王志和又想了想，其实杨家准许自己师父去太原出任国子学博士，站队就已经很明确了，这件事自己可以先做，然后自己再禀报家主。

    不过明天韩刺史来，自己又该怎么交代？

    韦纶仿佛明白王志和的想法，他从怀中取出了县丞之印，放在桌上，“我来承担一切后果，如果韩刺史问起来，就说是我擅自带船去了江淮。”

    王志和吃了一惊，“你要弃官？”

    韦纶点点头，“我去太原，应该也能混到一官半职。”

    王志和心中有点苦涩，这样一来，献船的功劳不都是他韦家的了？

    他只得默默点头，“你连夜带船走吧！那份文牒我就不批了。”

    韦纶站起身道：“请县君放心，我一定告诉晋王殿下，这批船有县君的功劳，是杨家在后面支持！”

    王志和心中大喜，连忙起身深深行一礼，“贤弟肯这样说，杨家一定感激不尽！”

    .........

    十一月中旬，从中原过来的数千艘槽船陆陆续续抵达了太原，最后一支漕船队伍有一千三百艘，是从陈留县过来，押船之人正是辞官北上的陈留县丞韦纶。

    码头上，郭宋率领大批官员前来参观船队盛况，汾水江面上停满了密密麻麻的漕船，这些漕船都是五百石的货船，用铁链一艘扣着一艘，可以连绵数十里。

    郭宋指着最后一支船队笑道：“那应该是盐铁监的船队，船身上还有白色的‘税’字，当年我就押送过这支船队，还记忆犹新！”

    这时，潘辽把韦纶带了上来，对郭宋笑道：“这位年轻才俊便是陈留县丞韦纶，蒲州韦刺史的侄子，为了给我们送船，弃官北上。”

    韦纶连忙行礼，“卑职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听潘辽说过此人，韦氏家主的嫡三子，进士出身，做了三年主簿，又做了两年县丞，出身好、起点高，底层经验也丰富，更关键是胆识不错，会抓住机会，是个可塑的大才。

    “能把一千三百艘盐铁监的漕船拐来，韦公子立下了大功！”

    “回禀殿下，大功是陈留县令王志和，是我们两人共同策划，卑职走了，他却留下承担风险，他才是首功，卑职心中惭愧。”

    居功不骄，郭宋更加欣赏了，他沉吟一下问道：“这个王县令是什么背景？”

    韦纶解释道：“王志文是弘农杨氏的门生，他也是得到了杨氏家主的嘱托，他师父是太原国子学博士周偓。”

    郭宋点点头，“这个人我记住了。”

    他又令人带韦纶去馆驿休息，韦纶行一礼，跟随官员走了。

    潘辽看出郭宋很欣赏这个韦纶，便笑道：“要不先安排他在天策府做几年参军吧！”

    郭宋想了想道：“让他出任白虎堂通事判官，过几年再放他为州官。”

    白虎堂是天策府的机要之地，负责审核国相府颁布的各项政令。

    长史潘辽和各部司颁布给各州的政令不一定要郭宋批准，普通的政令一般就会直接颁发，只有重要的政令才要报郭宋批准后颁发。

    军队也一样，很多军务方面的普通命令是录事参军张裘安和六曹参军直接下达，但重要的军事命令也必须由郭宋批准。

    但哪些军政命令为普通？哪些军政命令为重要？负责审查政令的机构就是白虎堂，白虎堂内由主判、判官、参事、从事等官员组成，主官叫做白虎堂主判，下属三名判官，一名军事判官，一名政事判官，一名通事判官，参事和从事则负责抄录、整理文书。

    另外郭宋下达了命令也是先到白虎堂，白虎堂要进行合规性审核，郭宋下达的命令不能和自己定的规矩相矛盾，然后白虎堂留底后，再抄送给长史、司马以及各部，如果发现和现有规定冲突，则要把命令退回去。

    目前白虎堂的主判是沙州刺史刘梓，三个判官还缺一个通事判官，郭宋正在物色合适的官员，正好他比较欣赏韦纶，便让他出任通事判官。

    白虎堂判官相当于朝廷官员体系中的给事中，专门负责审核旨意，权力很大。

    随着数千艘船只到来，基本就解决了运输工具的难题，不过现在已经是十一中旬，很快就要结冰，船队只能等明年开春后再前往河西去运输粮草物资了。

    郭宋看了看修建了一半的新仓库，见没有一个工匠在修建，显然已经停工了，他不解地问道：“新仓库怎么停工了？

    潘辽连忙解释道：”贡院在抢修新考场，工匠不足，便把这里工匠全部借调过去了，那边一月底就必须完工，这边仓库明年底完工都来得及，所以先修贡院。”

    原来如此，郭宋欣然笑道：“回去正好路过贡院，我们去顺路查看一下进度。”

    之前贡举署提出建大营为考场，但郭宋没有同意，还是要求他们扩建贡院，并特批了三万贯钱用来修建和改造贡院。

    众人离开码头回城，郭宋顺道巡视了正在扩建的贡院，贡院也就是科举的考场，几乎每个州都有，太原的贡院是整个河东道最大的一座，贡院规模相当庞大，可同时容纳一万五千名考生参加考试。

    但容纳一万五千名考生的贡院显然还是远远不够，贡院围墙以西正好有大片废弃的空地，平时杂草丛生，很多周围的百姓在这里种菜，一个月前，郭宋下令扩建贡院，空地被推平，数千名建筑工匠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颜硕陪同郭宋视察扩建现场，他指着远处的已经出现的墙体道：“我们考虑按照新图纸修建，用两头法建造号舍，这样至少能容纳四万名考生同时开考，按照进度，争取明年一月底完工。”

    “什么叫做两头法？”郭宋不解地问道。

    “以前的号舍都是单排单间，一间号舍只容纳一名考生，现在改为单排双间，一间号舍便可以容纳两名考生，他们背对背，当然中间必须要隔一道墙。”

    “那现在的号舍呢？”郭宋又问道。

    “现在的号舍也在进行改造，请殿下随卑职去现场看一看。”

    郭宋欣然点头，便跟随颜硕向贡院现有的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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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耳畔不静

    号舍占地面积极大，一排接着一排，密密麻麻有一百多排，每一排有一百五十间号舍，最顶头修建了几间木制茅厕。

    之前的号舍修建得比较大气，每一排只有一间，长两米一，考生晚上可以在里面入睡。

    现在所有的号舍都一隔为二，另一边的墙上开一道门，这样一来，一间号舍就变成两间，原本只能容纳一万五千名考生，现在可以容纳三万人。

    郭宋走进一间号舍坐下，他笑眯眯取过木板搭在砖托上，拍了拍木板道：“这样就可以省下做桌子的钱了，至少节省了几万贯钱。”

    这时，郭宋忽然发现号舍变短了，整个号舍只有三尺长三尺宽，相比从前的七尺长，足足少了一半。

    “这.....晚上考生怎么睡觉？”

    颜硕一连无奈，他差点想说，这不是被你老人家逼的吗？

    “没办法，为了增加场地，只能改变规则，晚上不在号舍里过夜了，当天考完试，考生回去，次日天不亮再来。”

    “这也不错，我早就说过，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们想想办法，这不，容纳七万考生的考场就出来。”

    “可如果考生超过七万人呢？”

    “那就开放国子学，多出来的考生在国子学考，但应该用不着，我记得以前每年参加的科举人数也就七八万吧！明年成都再分去一半，有三四万考生就不错了。”

    颜硕知道郭宋说的是实话，事实上他只是抱怨一下。

    这时，郭宋又问道：“考官和监考官不足怎么解决？”

    “启禀殿下，卑职决定借调河东各州州学的教授和助教，有数百人之多，等过新年后就来太原集中，基本上解决了人手问题，然后主考官没有人选，恳请殿下指定。”

    郭宋微微叹息道：“其实你父亲就是最好的主考官，可惜他不在了，那就请李泌出山，我去给他说，你们要安排好，不要让他太劳累了，他主要负责掌控全局。”

    颜硕大喜，李泌地位崇高，曾主持过三次科举，如果他来当主考，对所有士子无疑是个好消息。

    “卑职一定会安排好！”

    ..........

    几天后，一股北方的寒潮袭来，气温骤降，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太原的冬天终于来临。

    这几天薛涛颇为忙碌，她母亲韩氏带着兄弟薛清从成都过来了，父亲薛勋被贬为播州长史，母亲韩氏在成都到处找人帮忙，却无人理睬，唯恐被她连累，万般无奈，韩氏只能带着儿子薛清前来太原投奔女儿。

    韩氏原本比较张扬，头脑简单，一向喜欢显摆自己，但这次遭到沉重打击后，她性格大变，虽然还谈不上稳重，但至少乱说话，让别人耻笑去。

    儿子薛清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从小被父亲薛勋严格教育，虽然才九岁，但已经饱读诗书，写诗行文都不在话下，还写了一笔漂亮的书法，在成都被誉为神童。

    郭宋颇喜欢这个小舅子，便让他和自己儿子住在一起，两人年纪差不多，都爱好读书，性格都比较稳重，正好一起读书，一起生活，结为玩伴。

    御花园内，薛涛陪同母亲散步，韩氏叹口气道：“涛儿，你夫君权势那么大，连皇帝都要讨好他，请他帮帮忙，给皇帝说一说，放你爹爹回来，为娘真的很担心他。”

    薛涛苦笑一声道：“现在的问题是爹爹自己不肯回来，夫君已经给皇帝写信，要求他赦免爹爹，我听夫君说，皇帝封爹爹为大学士，不给他实权，让他回来养老，但爹爹就是不肯奉诏，你知道爹爹的脾气，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怎么办？你爹爹在那么边荒之地，他的身体会顶不住的。”

    “娘也不要太担心了，夫君已经派人去保护爹爹，独孤家族也派出武士和医师保护爹爹和韩伯父，我觉得问题不太，至少爹爹应该平安无恙，若生病，有独孤家的医师呢！”

    女儿的宽慰让韩氏稍稍松了口气，她又问道：“清儿呢？这几天都不见他，他在哪里？“

    “娘，他和锦儿一起呢！两人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正好作伴，我一直觉得锦儿太孤独，清儿来得正好。”

    “那谁照顾他们起居？”

    “以前的管家夫妇照顾他们起居，他们跟随府上多年，一直是看着锦儿长大的，值得信赖，白天读书都是由师父管束，很严格，娘尽管放宽心。”

    “那我就放心了，哎！什么时候想回洛阳一趟，你太公太婆年纪都大了，我想去看看他们。”

    薛涛沉吟一下道：“我倒建议母亲不要去洛阳。”

    “为什么？”

    “明年朱泚很可能会迁都洛阳，夫君比较担心两个舅父和外祖父的安全，所以前不久我写信给两个舅舅，让他们全家搬来太原，两个舅父都答应了。”

    “但你太公肯定不会答应！”

    韩氏摇摇头道：“他不会离开洛阳，他的学生都在洛阳呢！他把那个学堂看得跟命根子一样。”

    “他确实不肯答应，不过大舅说他有办法，保证太公太婆高高兴兴来太原。”

    “哎！你太婆很好说话，就是你太公，和你爹爹一样犟，除非学堂跟随他一起迁来太原，然后再保证他的美酒，估计他才肯答应。”

    “就是这个办法，学堂并入国子学，太公和两个舅父都在国子学任教，至于美酒更不在话下了。”

    “既然他们要来，那我就不去洛阳了，涛儿，有件事我得说说你，你是王妃，为什么那么大的晋阳宫不住，非要挤在这个小地方，还有那些宦官宫女不用，会被人笑话的。”

    薛涛不以为然道：“这种事情谁会笑话？”

    “那你就不知道了，贵妇人聚在一起整天聊什么，不就是笑话这个人，笑话那个人，宫里的各种故事大家都津津乐道，像你这样不肯住宫殿，肯定是她们的话题。”

    “嘴长在她们身上，她们要说随她们去，我管不着也不关心。”

    薛涛不想和母亲谈论这种事情，她加快了步伐，韩氏连忙追上道：“还有，你要多几个心眼，最好说服你夫君多提拔几个薛家的人，那是你的娘家，薛家太弱对你的地位不利，娘是过来人，这种事情见得多了。”

    薛涛叹口气对母亲道：“娘，你还是去洛阳吧！”

    ........

    入夜，郭宋坐在书房内一边喝茶，一边摆弄着自己的美玉，他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更没有时间，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使房间里温暖如春，他的炭盆上有一个铁架子，吊着一只茶壶，他偶然会有兴致给自己煮一壶香味浓郁的奶茶。

    他手中盘着一块聚红皮的羊脂美玉，细细感受着手中流溢的脂感和滑腻。

    这时，外间的门开了，薛涛端着茶走了进来。

    “夫君，我给你送茶。”

    “娘子来得正好，帮我评判一下这个两块玉。”

    薛涛会心一笑，夫君居然有心思品玉了，这是很久没有过的情形了。

    她走进屋，把茶盏放在桌上，接过两块玉笑道：“这两块玉我研究过，按照夫君以前给我说的形、色、质三大评价标准，这两块玉都是最顶级的，籽型饱满，没有一点绺裂杂质或者水线，皮色红艳，都是高度脂白，玉质的脂粉和熟糯都是恰到好处，不过我个人更喜欢左边这块，它的熟糯度更好一点，我还是比较喜欢老熟的一点的美玉。”

    郭宋竖起大拇指赞道：“娘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玉比我强了。”

    “我天天看，当然会比夫君强那么一点点。”

    “你母亲怎么样？”郭宋笑问道。

    薛涛苦笑着摇摇头，“她还是老样子，整天让我想办法把父亲弄回来，但父亲自己不肯回来，难道我还要把他绑回来不成？”

    “你说得对，你爹爹荣誉感很强，他不愿背叛自己的信仰，只要李谊在播州一天，他都不会离去，让他丢下韩相国和李谊独自回来，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薛涛叹了口气，“我给母亲也说过了，她也无计可施，然后她又要我关照薛家，我头很大，她一来就在我耳边聒噪，要么就是说我不会当王妃，放着这么大的宫殿不住，被人笑话，要么就说我不懂得扶持娘家，真受不了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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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钦王事件

    郭宋把美玉放在桌上，微微笑道：“虽然你母亲的批评有她的道理，但据我所知，外面对你们不肯住宫殿更多却是夸奖，夸你节俭务实，反对奢华，基本上都是正面评论，没有人会嘲笑你们。”

    薛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说起来让我更加惭愧，我的本意并非是为了节俭，仅仅只是不习惯住宫殿而已。”

    “所以你就不要为这种事情烦恼，你母亲虽然啰嗦了一点，但清儿这孩子还真不错，连李泌都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是天才璞玉，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想把清儿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这孩子来得太及时，他的到来让城儿也有了学习的动力，练习书法更加刻苦。”

    薛涛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我只是觉得城儿太独孤了，从小就没有伙伴，少年老成得过头了，清儿到来读不读书倒是次要的，关键是他陪同城儿，这才是最重要的。”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回头道：“你说得对，我今天正好和李泌商议此事，因为他要做主考官，至少好几个月时间都要隔离，所以这段时间我打算让城儿去国子学小学堂读书，让清儿也一起去，小学堂内有一群神童，都是各个世家选来的优秀子弟，年纪都在八九岁，城儿和他们在一起，会有好处，最好以后也隔天去一次。”

    ..........

    成都，虽然郭宋率领大军在两个月前夺取了关内道，但成都本地百姓对此并不关心，连应该很关注这件事的文武百官们，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们连朱泚篡位登基这样的大事也只是谴责了一通后就过去了。

    这两个月，朝廷文武大臣和宦官们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程度，天子李适为了限制朝臣的权力，特地给了枢密院宦官朝务审核权，朝廷做出的所有决定，都必须要通过枢密院审核后才能颁布，一时间引起朝廷大哗，前相国姜公辅更是全力抨击宦官干政，不料却被人毒杀。

    这里面虽然还涉及到肃王和钦王的太子之争，但姜公辅之死却让朝廷百官愤怒到极点，数百官员集体请辞，天子李豫见事情闹大了，这才出面安抚百官，取消了宦官对朝务的审核权，又厚葬姜公辅，赐号忠肃，这才平息了姜公辅被暗杀事件。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虽然表面上宦官不再干政，但盐铁监、税监、矿监、茶酒监、市舶监、骡马监等等重要的揽财机构依然牢牢掌握在宦官手中，由枢密院直接管理，获得的钱财进入内库，除了拿出一部分补贴军俸外，其他钱财都直接进了琼林库，也就是李适的个人金库。

    太子之争依然没有定论，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引发宦官和朝官的新一轮斗争。

    枢密院是李适复位后成立的机构，也是北衙的核心，里面的宦官有三十余名，都是粗通文墨，分为六监一阁，六监自然是对应盐铁监等六大财源，六监首领叫做内监令，选派的六人都是宋朝凤的义子或者心腹。

    而一阁自然就是藏剑阁了，当年公孙大娘一手创办的藏剑阁已沦落为宦官的掌权机构，掌握着数百名秘密武士。

    藏剑阁的大执事由宋朝凤亲自担任，他代表天子执掌藏剑阁，藏剑阁的首领是应采和，当年李曼的女副手，现在她成为宋朝凤的走狗。

    枢密院的议事堂内，宋朝凤在内六名内监令商议钦王李谔的处境，最近李谔处境不妙，天子李适认为李谔懒惫，沉溺酒色过多，不关心朝政，对他十分不满，而肃王李谦关心民间疾苦，常常把自己的钱粮捐给孤寡，赢得了百官一致赞誉。

    但宋朝凤却了解到了底细，李谦哪有什么钱财，都是他岳父吏部尚书赵崇文一手安排，李谦从来就不过问，而是赵崇文打着李谦的名义做善事。

    “大家说说吧！我们该怎么办，一旦李谦入主东宫，又会是第二个李谊，我们统统都得完蛋，必须扭眼前的局面。”

    内监令严昕举手道：“父亲大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最简单的办法，我们动不了李谦，但可以干掉赵崇文，就和上次干掉姜公辅一样，只是我们这一次最好做得隐秘一点，让赵崇文死在仇家手中。”

    宋朝凤摇摇头，“不妥，还是会猜到，而且杀了赵崇文意义并不大。”

    这时，宋朝凤见老六梁休向自己使眼色，他便道：“大家都去想想吧！想好后再告诉我结果。”

    众人都散去了，宋朝凤却让梁休留下，梁休小声道：“孩儿建议不如用苦肉计，效果会更好。”

    宋朝凤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苦肉计？”

    梁休附耳对他说了几句，宋朝凤连连点头，“此计甚妙！甚妙！”

    ........

    并非所有人都对郭宋夺取关内道不关心，郭宋夺取洛关的重大意义，还是让很多有心人瞩目，天子李适就是其中一员。

    李适很清楚洛关失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晋军随时能杀入关中，截断朱泚和中原的联系，只要郭宋愿意，他完全可以东西夹击，夺取潼关和蒲津关。

    但郭宋却迟迟不动，令李适心中十分恼火，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军队根本不是朱泚军队的对手，莫说夺回关中，就连守住巴蜀也是靠地势天险，他想重回长安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依靠郭宋。

    李适之前一怒之下贬黜了薛勋，在郭宋夺取关内后，他立刻赦免了薛勋，改封他为翰林大学士，怎奈薛勋是个倔牛脾气，死活不肯奉召回来，让李适也无可奈何。

    入夜，李适负手站在地图前，注视着关中，心中却在思考郭宋为何引而不发，他到底想做什么？

    良久，李适暗暗叹了口气，其实他隐隐猜到了，郭宋迟迟不肯夺取关中，就是因为自己。

    他还想要什么？他让家人住进晋阳宫，自己忍了，他自己任命刺史、将军，从来不问朝廷的意见，最多事后发一份名单过来，让朝廷承认，自己也忍了，他和藩镇有什么区别？现在他还要待价而沽，他究竟还想要什么？难道他要自己把皇位让给他？

    李适怒火万丈，他又不得不一忍再忍，有求于人之时，他不得不放低姿态，看来自己得秘密派个特使去和郭宋谈判。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宦官在帐外惊惶禀报，“陛下，钦王遇刺！”

    ‘啊！’李适大吃一惊，急忙走到帐外，怒喝道：“钦王现在怎么样？”

    宦官战战兢兢道：“被一箭射中左胸，已经.....已经无救了！”

    李适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仰面晕厥过去。

    旁边宫女和宦官连忙扶住他，大喊道：“陛下！陛下！”

    “快来人啊！陛下晕过去了。”

    宫内一阵大乱，两名御医赶来，半晌，李适慢慢醒来，他放声痛哭，钦王李谔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之一，竟然被人刺杀，怎么能让他不痛彻心扉。

    这时，一名宦官走来，低声对大内副总管赵春说了两句，李适一眼看见，抹去眼泪厉声问道：“是否我儿已死？”

    赵春连忙跪下道：“人死不能复生，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李适咬牙切齿道：“朕一定要抓住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

    同时一时刻，皇宫枢密堂内，宋朝凤狠狠给了应采和一记耳光，破口大骂：“没用的贱人，我让你行苦肉计，你竟然把他杀了，贱人坏我大事！”

    应采和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原本只是想射他左肩，但没想到他竟然会一点武艺，他一闪身，这一箭就正好射中他胸膛。”

    宋朝凤狠狠又是一脚踢去，“谁让你用弩射，你就不能下毒吗？”

    “时间紧迫，卑职考虑不周，愿意接受一切惩处。”

    这时，宋朝凤义子梁休劝道：“父亲息怒，苦肉计确实很难掌握火候，做浅了会被人识破，做深了又容易造成严重后果，应阁主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准备，仓促之下，失手也是难免，事已至此，责备应阁主也没有用，现在只能想办法紧急应对。”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要灭口，那个刺客现在如何？”

    应采和连忙道：“已经被灭口了！”

    梁休点点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把此事嫁祸给赵崇文。”

    梁休又低声说了两句，宋朝凤才长长出口气，对应采和道：“这次你再失手，你就自裁吧！”

    “这次卑职亲自出马，绝不会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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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手段毒辣

    李适一夜未眠，五更时分，他还在为儿子之死哭泣，这时，宋朝凤匆匆赶来，他眼睛里揉了药水，又红又肿，煞白的长脸上显得格外醒目，他悲悲戚戚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李适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睛红得像桃子一样，显然也悲痛万分，李适心中十分感动，也安慰他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节哀顺变吧！”

    “老奴....老奴，心中难过啊！”宋朝凤又扭过脸嚎啕大哭。

    半晌，他抹去眼泪道：“老奴刚才得到一个消息，赵崇文府上今晚也灯火通明，钦王被刺后，有几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进入他府中，然后又匆匆离城而逃。”

    李适并不怀疑宋朝凤的话是胡编，宋朝凤掌控藏剑阁，藏剑阁的一个职能就是监视大臣，赵崇文是肃王的坚定支持者，藏剑阁肯定会严密监视他。

    李适正为儿子被刺杀而悲痛欲绝，现在忽然出现一个嫌疑人，宋朝凤的描述正是让刺客远遁，李适当即怒火烧心，他恶狠狠令道：“立刻宣他来见朕，朕要亲自审问他，为何要杀我儿？”

    .......

    赵崇文是关陇贵族中赵家的重要人物，右武卫大将军赵腾蛟的堂叔，他女儿嫁给肃王，被封肃王妃，他原任工部尚书，薛勋被贬黜后，他便接任薛勋的吏部尚书之职，同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随着肃王成为新太子的候选人，赵崇文便渐渐走上前台，为肃王李谦走进东宫而鞍前马后效力，他很有手腕，打着肃王的名义赈济城内的孤寡老人，又用肃王的名义出钱办学，使肃王赢得了百官的一致夸赞，加上肃王的竞争对手钦王是被宦官们扶持，这就涉及到南北衙争斗，百官们几乎一致支持肃王李谦。

    赵崇文也刚刚得到宫里的消息，钦王李谔遇刺身亡，这让他大吃一惊，虽然钦王一死，对肃王是好事，但肃王也有点说不清楚了。

    赵崇文正在考虑如果替肃王解释，这时，管家在门口道：“老爷，宫里有人传来口谕，天子宣老爷立刻进宫。”

    赵崇文叹了口气，这一定是天子怀疑自己和肃王了。

    他不敢耽误，连忙换了朝服便坐上马车，马车在大门处等了片刻，管家跑来禀报道：“老爷，车僮不知跑到哪里玩了，他房间里没人。”

    赵崇文一摆手，“算了，不等了，去皇宫！”

    他关上车门，马车启动，向皇宫方向驶去，两名带刀随从骑马紧跟在车后。

    马车里很宽大，像一间小屋子，旁边有一个小凳子，原本是车僮的位子，但车僮今天却没有跟来。

    赵崇文闭目靠在座位上沉思，天子召见自己，必然是宋朝凤在天子面前进谗言，将钦王之死栽到自己和肃王的头上，天子盛怒之下，哪里分辨得清楚，可问题是谁杀了钦王？

    就在赵崇文沉思之时，他的身后慢慢站起一个黑影，将一根绳子猛地勒住了赵崇文的脖子........

    马车直接驶入皇城，在宣政殿广场前缓缓停下，却半天不见人下来，一名宦官忍不住跑上去开了车门，却吓得大叫一声，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车内，几名侍卫奔上去，也惊呆了，只见赵崇文脖子套着一段白绫，挂在窗梁上，他竟然在车内自缢身亡了。

    赵崇文自缢身亡的消息传到了内宫，李适第一个反应，就是赵崇文畏罪自杀，他更加认定钦王之死是赵崇文策划，虽然首恶已死，但李适心中怒气未平，随即下旨将赵崇文全家发配云南充军。

    但赵崇文的死并没有影响到肃王李谦，钦王下葬的次日，李适正式下旨，册封肃王李谦为东宫太子，持续数月的太子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朝官派以惨痛的代价获胜。

    .........

    河东的第一场初雪来自十一月底，一连三天，一场大雪从北到南席卷河东，一夜之间，整个河东道变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

    这天上午，一个身穿武士锦袍的年轻男子带着几名随从骑马进了太原城，年轻男子长得身材雄伟，四肢修长，后背弓箭，腰挎横刀，他头戴纱帽，皮肤白皙，目光炯炯有神。

    年轻男子叫做杨玄英，来自虢州弘农县，他祖父便是宰相杨绾，父亲杨弘微，曾出任监察御史，泾源兵变后，杨弘微返回家乡，现在他是弘农杨氏的家主。

    杨玄英当然是奉父亲之令，代表杨家来太原表态，杨弘微的从弟杨弘武曾任东宫太子宾客，李谊登基后，被封为礼部侍郎，但李适发动夺门之变重新复位，杨弘武便作为李谊党羽被清洗，贬为陵州贵平县丞。

    但这件事令杨家极为不满，但真正促使杨家彻底改变立场的，是陈留县令王志和的一封信，韦家对郭宋的绝然支持使杨家开始反省，加上天子李适对杨家的冷遇，终于让杨家改变了支持成都的立场，转而支持郭宋。

    杨玄武一路打听，找到了姑母的府宅，杨玄武的姑姑作为世家之间联姻，嫁给薛凡之弟薛永，由于王妃薛涛回薛家省亲，拜祭祖父和先祖，算是代表父亲回归薛家，薛家便逐渐被郭宋重用，薛凡升为潞州刺史，薛永接任兄长的职位，出任太原府少尹，原本是太原府长史，朝廷正名，改为太原府少尹。

    还有一个薛建，出任代州刺史，薛氏一门，出了两个刺史一个少尹，连王家都有所不如。

    杨氏见侄儿到来，十分欢喜，连忙派人去给丈夫送信，不多时，薛永匆匆赶回家中，薛永当然不是为了来迎接晚辈，他很清楚，杨玄武这个时候来太原，必然身负家族使命。

    书房内，薛永看完了杨弘微写给他的信，他点点头对杨玄英道：“你们杨家的决定可谓正当其时，如果等朱泚迁都后再投效，那就只能是锦上添花了，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现在时辰还早，我去看看，能不能见到晋王殿下。”

    “要小侄和姑父一起去吗？”

    薛永想了想道：“你最好和我一起去，说不定晋王殿下会见你。”

    “那稍等小侄换一身衣服。”

    薛永笑了笑道：“不用了，这样正好，说明你风尘仆仆赶来。”

    ........

    晋阳宫天策府内，郭宋正在官房和潘辽、曹万年、张谦逸三人闲聊。

    “太原和张掖最大的区别在冬天，张掖下雪后就彻底闲下来了，太原却相反，下了雪后反而更忙了，城内的粮食供应，交通保障，兴修水利，物资运输，千头万绪的事情，我这个长史的头都大了。”

    郭宋笑眯眯道：“我教你一个法子，你旁边这位张司马，最喜欢做繁琐的事情，事情越繁，他做得越欢，你把事情给他，不就解决问题了？”

    张谦逸摸摸鼻子道：“殿下说错了吧！我不是张司马，是张司驴。”

    众人大笑，这时，一名幕僚从事在门口禀报：“殿下，薛少尹有急事求见！”

    “请他进来！”

    从事匆匆去通知，三人起身道：“殿下忙吧！我们也回去干活了。”

    三人走了，从事领着薛永匆匆走了进来，薛永在门口跺跺脚，把鞋上雪沫震掉，这才走进官房，躬身行礼道：“卑职参见殿下！”

    郭宋在火盆前坐下，指指对面的坐榻道：“不必多礼，薛少卿请坐，烤一烤火！”

    薛永受宠若惊，坐下在火盆上搓搓手，对郭宋道：“卑职前来是想说一下弘农杨氏的事情。”

    郭宋一怔，随即笑道：“那一千条槽船，杨家是有功劳的，我没有忘记。”

    “那个陈留县令王志和因为漕船的事情，已经被朱泚的伪朝罢官革职了，据说还要抓他坐牢，他已带着妻儿逃回了弘农，他儿子明年开春来太原国子学读书。”

    郭宋点了点头，他又好奇地问道：“薛少尹和杨家联姻？”

    “我妻子就是杨家之女，杨氏家主派儿子来了太原，今天上午刚到，送殿下送来一封信。”

    说完，薛永从怀中取出杨弘微的信件，双手呈给了郭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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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投名之状

    杨玄英站在晋阳宫外的台阶前，好奇地打量着晋阳宫前面的三座建筑，左右各有一座对称的两层长楼，正前方是一座横着的官衙，足有三百步长，牌子上好像写着‘承事厅’，字面解释就是办事的地方。

    两边是各部司官衙，中间是一片很空旷的广场，停放着十几辆马车，一般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里简直就像一座小朝廷，细细一想，又何尝不是小朝廷呢？除了河东的二十几个州，关内道、朔方、河西、陇右、北庭、安西都在它的统治下，疆域何止万里。

    就在杨玄英胡思乱想之时，一名从事走上前抱拳道：“请问阁下可是随薛少卿一起过来的杨公子？”

    杨玄英点点头，“我正是！”

    “请随我来[ ]吧！晋王殿下要见你。”

    杨玄英吓一跳，连忙跟随从事向宫内走去。

    来到官房前，从事在门口禀报，“启禀殿下，杨公子已带到！”

    “请他进来！”

    杨玄英听声音似乎年纪并不苍老，三十岁左右，他早已久闻郭宋大名，传闻郭宋武艺超然绝伦，箭术更是天下无敌，令杨玄英十分崇拜。

    “杨公子请吧！”

    杨玄英连忙整理一下衣冠，这才快步走进官房，他一眼看见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头戴黑纱帽，身穿襕袍，腰束革带，相貌不凡，不怒自威，姑夫薛永陪坐在一旁。

    杨玄英连忙单膝跪下，抱拳行礼道：“小民杨玄英参见晋王殿下！”

    “杨公子请起！”

    郭宋见他行的是一个标准的军礼，又见他身材雄伟，双臂修长有力，便笑问道：“杨公子是军人？“

    “小民在虢州团练军出任校尉。”

    团练军校尉就相当于民兵连长，预备役的中低级将领。

    郭宋举起信又问道：“你父亲在信中说，可以使晋军兵不血刃占领虢州，有何凭恃？”

    郭宋提出这个疑问太正常不过，实在是虢州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朱泚在这里驻扎了一万军队，杨家能指挥得了这一万军队？

    虢州是属于河东道，但它却在黄河以南，最北面和蒲州接壤，接壤的这一段非常狭窄，只有三十里宽。

    从潼关出来，便是虢州的阌乡县，走三十里后便进入陕州的永乐县，这三十里路十分险要，旁边是水流湍急的黄河，另一边是陡峭的高山，在峡谷中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这条小路长达数十里，最后抵达潼关。

    当年哥舒翰率领二十万大军出潼关迎战安禄山大军，便是在这条长达数十里的狭窄小路上遭遇到安禄山大军的伏击，结果二十万大军全军覆灭，安禄山叛军得以杀进关中。

    这种地形最危险，因为大军无法集结，摆不开战场，受地形限制，队伍行军时只能被迫拉得很长，很容易被敌军一截数段，入蜀的道路也是这样，严颜投降为何重要，要不是严颜令沿途关隘投降，张飞的军队很难攻入巴蜀。

    杨玄英不慌不忙道：“殿下有所不知，虢州守军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就是从前的民团士兵转成正规军，四个郎将有三个是弘农县人，杨家能左右他们的态度。”

    郭宋沉吟片刻，决定相信杨家的能力，弘农杨氏毕竟是天下闻名的世家，如果连本乡本土都影响不了，那真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

    蒲州，纷纷扬扬的飘雪中，一支两万人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速向南行军，这支军队的主将是指挥使姚锦，他奉郭宋的命令，南下夺取虢州。

    虢州属于河东道，它北部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一旦扼断北方通道，朱泚就将被堵在关中。

    当然，郭宋也可以放朱泚去洛阳，这就需要双方谈判，什么事情可做，什么事情不可做，那就由郭宋说了算。

    郭宋本想明年开春后再夺取虢州，但弘农杨氏的投效，使郭宋的行动提前。

    杨玄英也和姚锦一路同行，他之前已经派随从先一步把重要信件送给了父亲。

    一路上，杨玄英给姚锦介绍虢州的基本情况，“虢州最重要的城池是阌乡县，它距离潼关二十里，正好扼断了去潼关的必经之路，而且道路狭窄，摆不开战场，攻打这座县城的难度不亚于潼关。”

    “那阌乡县城内有多少军队？”

    “县城不大，最多驻扎五千军队，我去太原时就经过阌乡县，那时县城内就是五千驻军，另外五千军在弘农县，主将仇敬诚，他兄长叫仇敬忠，是朱泚手下八大金刚之一。”

    “这个仇敬诚会在哪里？”

    “他就在阌乡县，这是驻军规定，虢州驻军主将必须呆在阌乡县城。”

    姚锦沉吟一下又问道：“我听晋王殿下说，你父亲会说服阌乡县的守军，是吗？”

    杨玄英点点头，“我不瞒姚将军，阌乡县两个中郎将之一的杨善，他就是杨家家将出身，世代为杨家效力，有他为内应，夺取阌乡县城，可谓轻而易举。”

    此时，风雪更大了，两万骑兵在风雪交加中加快速度向南而去。

    .........

    在两万晋军疾速南下的同时，杨氏家主杨弘微也抵达了阌乡县。

    杨弘微收到了郭宋写给他的亲笔信，他大为振奋，立刻开始活动起来，弘农县的五千驻军他已经说服。

    关键是阌乡县，它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正好处于一个交叉路口上，向东南可以去弘农县，向正东是去陕州，向南则进入秦岭余脉山区。

    此时河东道的战事早已平息，阌乡县也处于非战时状态，商人和旅客可以进出县城，杨弘微的马车也驶入了县城。

    杨家在阌乡县内也有一座宅子，杨弘微先回自己的宅子住下，随即派人去给杨善送信。

    蓄养家将家兵一直是关陇贵族的传统，从北魏时代就开始了，它的基因来自草原部落，进入中原后改为部曲制，隋朝建立后，部曲制被杨坚废除，家族之兵变成了天下之兵，但关陇贵族也随之改变，他们转而培养家将，然后利用自己在军中的人脉，将家将安插到军队中，继而巩固自己在军方的势力。

    这种培养人才的方式已不再限于关陇贵族，中原各大世家都一样，只不过中原世家大多培养文人，而关陇贵族培养武将。

    弘农杨家比较特殊，它是文武兼修，既有武艺雄霸天下的杨玄感，也有德才兼备的杨绾，

    他们不光培养王志和那样的文官，也培养家将，中郎将杨善就是杨家培养出来的家将，世代皆为杨氏家将，对杨家忠心耿耿，他原本是虢州团练副使，率领两千团练兵保卫虢州，虢州团练兵被朱泚收编后，他也晋升为中郎将，继续统率自己的部下。

    听说家主到来，杨善连忙赶来拜见，杨善年约三十余岁，他的父亲杨大志也是一员大将，是李抱真的手下，五年前在和田悦的作战中阵亡。

    “杨善参见家主！”杨善单膝跪下行一礼。

    杨弘微笑道：“我们起来说话。”

    杨善垂手站在家主面前，听从家主的吩咐。

    “你对朱泚怎么看？”杨弘微笑问道。

    杨善犹豫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杨弘微呵呵笑道：“不要有顾忌，你就实话实说。”

    杨善想了想道：“朱泚这个人为人还是不错，对手下豪爽大方，对士兵也比较照顾，是个很不错的节度使，但他做了皇帝，那绝对是天下百姓的灾难，我不看好他。”

    “那郭宋呢？”杨弘微又笑问道。

    杨善踌躇片刻道：“卑职.....对他不太了解，但我的手下都看好他。”

    杨弘微笑了起来，“其实你也很看好他，是吧？”

    杨善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杨弘微沉吟一下，“我来阌乡县，就是要和你商议一下关于郭宋的事情。”

    “请家主吩咐！”

    “杨家已决定投效郭宋，但相比河东各大世家，我们的投效稍微晚了，有点锦上添花，所以我们需要交纳一份投名状，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家主说的投名状是指虢州？”

    杨弘微点点头，“准确说是阌乡县，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缘故！”

    杨善恍然，连忙躬身道：“请家主具体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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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扼住路颈

    十一月底的黄河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骑兵可以踏冰过河，黄河不再成为天险。

    姚锦率领的两万大军已经在黄河北岸等候了两天，杨玄英两天前去了阌乡县，为晋军夺取阌乡县做准备。

    中午时分，姚锦负手站在高处，向黄河对岸眺望，这时，大将孟羽走上前低声道：“对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这里面会不会是陷阱？”

    姚锦摇了摇头，淡淡道：“这次行动是以杨氏家族的信誉担保，绝不会是陷阱，应该是过黄河比较艰难，我们要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河面上大喊：“将军，河面上来了一人！”

    姚锦当即道：“应该是他回来了，我们看看去。”

    众人快步下山，向黄河边迎去，来人已经上了岸，正是两天前去了阌乡县的杨玄英，他向姚锦抱拳行一礼道：“卑职的战马踩中河边的一处空陷地，腿断了，卑职只能步行去县城，耽误了时间，请将军见谅！”

    “可以理解，事情办得如何了？”

    杨玄英叹口气道：“办是办妥了，但时间很紧张，杨善要调往蒲津关，后天出发，明天他不当值，只有今晚的机会了，我和他约好了今晚两更时分，时间过了，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姚锦急问道：“从这里前往阌乡县需要多长时间？”

    “骑马行军大概半天左右。”

    姚锦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时分，时间上比较紧张了，他当即令道：“传令大军，立刻收拾出发！”

    两万大军迅速收拾行装，一刻钟后，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向黄河冰面上行去，黄河冰面已冻得结结实实，俨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寒气透骨，士兵用睡袋将战马肚子包裹上，马蹄上绑了厚麻布，里面塞满棉花，士兵则裹上厚厚毛毯，骑在马上，缓缓向黄河南岸而去。

    “杨公子，仇敬诚怎么安排，有方案吗？”姚锦问杨玄英道。

    杨玄英笑道：“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杨善，他说他已有方案，利用仇敬诚的弱点除掉他。”

    “仇敬诚的弱点是什么？”姚锦好奇地问道。

    杨玄英微微一笑，“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贪财好色。”

    ........

    一个时辰后，队伍过了十几里宽的黄河，天色已到黄昏，他们前方是百丈高的斜坡，官道就在斜坡上，而阌乡县则在十里之外。

    夜幕悄然降临，今晚阌乡县当值士兵是杨善的手下，按照杨善的部署，他们牢牢控制住东西两座城门。

    一更时分，杨善来到军营，找到了主将仇敬诚，仇敬诚刚喝了几杯酒睡下，听说杨善有好事找自己，便让亲兵把杨善带进来。

    杨善走进房间笑道：“有桩发财之事，卑职不敢独吞。”

    “什么好事情？”

    杨善看了一眼旁边的亲兵，仇敬诚会意，挥挥手让亲兵退下。

    杨善压低声音道：“有个洛阳的大珠宝商带着小妾和一批珠宝去长安，结果半路死了，现在他小妾带着随从送富商尸体回洛阳，现在就在县城内，小妾长得貌美如花，珠宝有十大箱，将军有没有兴趣？”

    仇敬诚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情，他连忙问道：“现在他们在哪里？”

    “不瞒将军说，卑职已经下手了，现在几个随从已被干掉，小妾和珠宝在城东的杨宅，将军有没有兴趣去看看货色？”

    仇敬诚大喜，他急不可耐道：“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货色！”

    他把色字咬得很重，两人都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

    仇敬诚带着十几名亲兵跟随杨善来到城东的杨府，他们进了府，亲兵们在中庭等候，仇敬诚则跟着杨善来到内宅，来到一座小院内，房间里隐隐亮着灯，杨善笑道：“珠宝在外屋，美人在里屋，将军先去验货色，卑职在外面等候。”

    仇敬诚十分欢喜，拍拍杨善的肩膀道：“贤弟有心了，回头哥哥一定回报。”

    “大哥先去看看色吧！那女子很娇弱，可别吓着她了。”

    “我一向怜香惜玉，吓不了她。”

    仇敬诚心中欲火高炽，他推开门进了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任何珠宝箱子，走进里屋，里面也没有看见美娇娘，只有十几个穿着黑衣，手执利斧的大汉，将他团团包围。

    仇敬诚大吃一惊，本能地去把腰间的宝剑，却摸了个空，他的宝剑不在身边，十几名大汉一拥而上，乱斧劈下，仇敬诚惨叫几声，便没有声息了。

    这时，中堂的屋顶上，围墙上，数百人乱箭齐发，十几名亲兵悉数被射杀，一个都没有逃脱。

    杨善随即下令将尸体掩埋起来，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两更时分，两万大军已抵达东城外，杨玄英点燃三支火把，挥动起来，城头上的杨善见了，也下令挥动三支火把。

    他随即下令开城，城门吱吱嘎嘎开启，姚锦率领两万大军进入了阌乡县。

    杨玄武领杨善来见姚锦，两人见了礼，姚锦问道：“城内其他军队情况如何？”

    杨善行一礼道：“回禀姚将军，主将仇敬诚已经被我诱杀，军营的兵器库也被卑职关闭，三千士兵尚在熟睡中，即使醒来也赤手空拳。”

    姚锦大喜，还真是兵不血刃夺取阌乡县，他随即下令大军包围军营，三千士兵熟睡中被叫醒，懵懵懂懂便全部成了晋军的俘虏。

    ........

    三天后，杨氏家主杨弘微亲自率领五千军队前来投降姚锦，至此，郭宋的大军不伤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占领了虢州，截断了朱泚东去的道路。

    消息传到了长安，朱泚惊慌失措，急令人把刘思古和源休找来商议。

    这个消息让两人同样吃了一惊，源休道：“郭宋军队虽然截断了潼关道，但我们还有商洛道，卑职建议陛下和百官先移驾去洛阳，大部分军队都带走，剩下的物资财富等开春后，用船运去洛阳。”

    朱泚想到了商洛道，心中稍安，他见刘思古沉思不语，便问道：“先生在想什么？”

    刘思古缓缓道：“郭宋如果真的想困死我们，他没必要这样大费周折，直接从同州进入关中，控住潼关和蒲津关就够了，卑职的意思是说，恐怕郭宋是另有企图。”

    源休拍掌道：“军师说得对，之前我们就认为郭宋并不想和我们决战，也认定他会让我们迁都洛阳，那他攻下虢州，截断我们东去之路的目的又是什么？”

    朱泚听得一头雾水，顿时急道：“两位不妨直言，朕有点糊涂了。”

    刘思古微微笑道：“卑职的意思是说，郭宋截断我们东去的道路，其实是想和我们讨价还价，他就像个占山为王的山匪，问我们要买路钱。”

    “他想要什么？”朱泚终于听懂了，不由有些动怒。

    刘思古摇摇头，“卑职也不太清楚，这个就要和他谈判了。”

    ........

    朱泚听从了刘思古的建议，再次派户部尚书张晏为自己的特使，前往太原出使，朱泚要摸一摸郭宋的底细，他到底想要多少买路钱？

    与此同时，朱泚开始为南巡做准备了。

    长安也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城内变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西市也被大雪覆盖，不过临近新年，东市和西市都格外热闹，家家户户生意兴隆，尤其西市的生意更好。

    西市主要以生活物资为主，所卖的货物都离不开衣食住行四个大类，每年的新年前夕，西市的生意好到火爆。

    西市东南角的布帛行生意也异常兴隆，过年要给孩子做一身新衣，是家家户户的愿望，布帛行二十几店铺都挤满了前来买布的百姓。

    百利布帛店是长安最大的布店，也是天下最大的布店，它实际上是由四家布店合并而成，光门店就宽达八丈，占地足有七八亩，在寸土寸金的西市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百利布帛店生意最火爆，不仅是因为它最大，而且他还有一种王牌货物，别的店铺都没有，那就是棉花。

    这天中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到了店铺，他举起一个大客户的信物，对伙计道：“我要找郑掌柜！”

    “哟！是小杨公子。”

    伙计一眼认出了他，笑眯眯道：“郑掌柜在呢，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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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身体出了点问题，缓了一缓，现在身体稍微恢复，会尽量多写一点，不一定能做到每天三更，但老高还是会尽力，以感谢大家支持，五月，还请大家继续支持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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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西市巡访

    这名姓杨的少年名叫杨寄远，是鸿胪寺少卿杨葵的儿子，今年只有十六岁，杨葵自己不出面，一般都是让儿子来替自己送信。

    杨寄远被伙计带到后院掌柜房，掌柜郑宏源正在房内忙碌的算账，伙计探头道：“掌柜，小杨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郑宏源连忙把算出的结果记上帐，放下笔笑眯眯对杨寄远道：“你爹爹又让你来送信？”

    杨寄远抱拳行一礼，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给郑大伯的！”

    郑宏源瞥了一眼信皮，上面贴了黑签，表示情报重要，但不急，如果是白签，那就是普通情报，如果是红签，那就表示情报重要，且十万火急。

    他又打量一下杨寄远的身材，见他穿得还比较单薄，便回头从柜子取出一件棉袍，笑道：“这是太原送来的样货，上好棉布，里面是棉花为芯，穿起很暖和的，贤侄试试看。”

    “这个我不能要！”杨寄远连忙摇头。

    “你就穿上，你不穿我也是给别人穿，你只要十天后，告诉我这件棉袍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就行了。”

    杨寄远不好意思地穿上棉袍，感觉十分合身，也十分温暖，他连忙行礼道：“谢谢郑大伯，非常温暖舒适！”

    郑宏源上前指着侧面一排线道：“里面棉花不能入水浆洗，洗的时候把这边线拆掉，把里面棉芯取出来在太阳下晒一晒，洗完面料后再放回去，把边缝起来就行了。”

    “晚辈明白了！”

    杨寄远施一礼走了，郑宏源这才打开信细看，信中的内容是朱泚即将以南巡为名，从商洛道南下迁徙洛阳，已秘密通知朝官收拾贵重物品准备跟随搬迁了。

    信的最后又提到，朱泚派张晏去太原谈判，主要是涉及人员物资从虢州过境问题，朱泚的底线就是迁走长安十五万富户和左藏库所有物资。

    这两个情报都很重要，郑宏源立刻用特殊的细笔将情报写成鸽信，命伙计去城外鸽庄放出了信鸽。

    .........

    临近新年，太原城也十分热闹，太原的西市也主要以衣食住行等民生货物为主，被太原民众称为金市，西市内人潮汹涌，到处是前来买年货的百姓。

    郭宋换了一身常服，带着杜嗣业和温邈两名幕僚前来微服私访，实地查看民生情况。

    温邈是本地人，对西市很熟悉，一路上都是他负责带路。

    “使君，这里是一个重要分道处。”

    温邈带着着郭宋来到一处十字路口，对郭宋道：“右手边是米行，左手边是羊行，继续向南是布帛行，使君想先去哪里？”

    郭宋想了想笑问道：“羊行是专门卖羊的吗？”

    “正是！每年新年前夕都从北方草原进来大量肥羊，当然也是滚滚银钱流向草原，太原的中等人家基本上都会买一只羊回去宰杀，穷人家只能买一些羊肉的便宜部位，比如羊蹄羊头之类，比较便宜，买回去炖一锅羊汤也不错。”

    “我们去看看！”

    郭宋兴致盎然，带着两人向羊市而去，羊市内膻味十足，不过太原人常年吃羊，也习惯了这种气味。

    市场内人流如织，每家商铺前面都围了一个羊圈，里面有百余头羊，百姓们拥挤在周围挑选羊只，商人们很聪明，在羊身上挂了一个号牌，这样就容易辨认。

    “我要七号！七号羊比较肥，多少钱一斤？”

    商人用竹竿敲敲羊圈上的牌子，“这里有价格，三十文一斤，你这只七号羊至少有五十斤，准备一千五百钱或者一两半银子。”

    “哟！怎么和平时一样，居然没有涨价，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羊价可是卖五十文一斤啊！东主良心发现了？”

    旁边另一名百姓撇撇嘴道：“良心个狗屁，今年有三十万只河西羊上市，所以羊就便宜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些商人良心发现了呢！”

    选中的羊被伙计拖走，直接用麻绳捆绑起四蹄，送上客人的手推车，钱已经付了，基本都是从前的开元通宝，朱泚造的新钱和其他地方造的小钱都不接受，除非是河西钱，但河西钱市场上看不到，都被收藏起来。

    郭宋一路走过去，看见不断有羊只被扛出来，基本上都是河西羊，这是从榆林送来的第一批羊，一共五十万只，其中二十万只给了军队，另外三十万只投放市场，当然不止是太原，包括整个河东，太原分到了八万只羊。

    商人们还从思结部进了数十万只羊，供给河东各州的新年市场，今年有河西羊的廉价冲击，价格就便宜了。

    从羊市出来，他们又来到布帛行，这里有一家黄鹤布帛店，是今年新开的，大手笔，一下子吞掉三家布店，并成一家，黄鹤布帛店的东主是李温玉，这是她开的店，和丈夫张雷无关，所以她起的名字就是自己在崆峒山出家时的观名了。

    当然，除了布帛店外，眉寿酒铺在太原也开张了，专门出售高档烧酒和高档葡萄酒，新年期间，生意也格外兴隆。

    黄鹤布帛店是郭宋题的店名，郭宋走进店铺，很巧，迎面遇到了李温玉，李温玉一眼认出郭宋，愣住了，郭宋连忙解释道：“我来逛逛，顺便看看师姐的店铺。”

    李温玉顿时会意，笑道：“欢迎师弟来参观，我正好没事，带师弟在店里参观一下。”

    李温玉指着墙上挂着一排棉袍、棉裙、比甲等等衣物道：“这上面是做好的样子货，我这家店最大的特点就是卖棉胎，用棉花制成成衣，衣胎、被胎，厚薄都有，买回去缝上棉布就是了，如果想直接买棉花或者买布匹也可以，这些都随意的。”

    “价格呢？”郭宋笑问道。

    “关键就是价格，都是论两买的，有钱人家买绵和绒，一两绵两贯钱，一两绒十贯钱，一般百姓买不起，现在可以买棉花，一两棉花只要百文钱，便宜很多啊！而且棉花和木绵的品质一样，我相信棉花一出，木绵就没有人要了，富贵人家虽然有钱，但并不傻。”

    “买的人多吗？”郭宋又问道。

    李温玉指着外面道：“你看看外面排队的人。”

    郭宋早就看到了，外面排成了长队，至少有两三百人。

    “他们都是来买棉胎？”

    “一半一半吧！要么来买布，要么买棉胎，普通人家喜欢买衣袍棉胎，不怎么买被子棉胎，师弟猜猜为什么？”

    郭宋摇摇头，“我想不到。”

    后面杜嗣业接口道：“买棉袍是因为白天可以穿，晚上还可以封在被子上，其实就是棉被了。”

    李温玉抿嘴笑道：“小杜说对了，就是这个原因。”

    杜嗣业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家就是这样，我爹爹有一件绵袍，白天他穿，晚上给我和兄弟当被子盖。”

    郭宋笑道：“那你还不赶紧买两床棉被，给父母送去？”

    “早就送过了，他们棉袍、棉被都有。”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上前，在郭宋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郭宋点点头，对李温玉道：“有点急事，师姐，我先回去了。”

    “师弟去忙，等死胖子过两天回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郭宋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去，十几名亲兵也迅速跟着郭宋走了。

    这时，矮矮胖胖的大掌柜走到李温玉身边陪笑道：“东主，你师弟很年轻啊！”

    “他哪里年轻，三十出头了好不好？”

    李温玉忽然回头狠狠瞪了掌柜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说老娘现在已经很老了？”

    伙计们都捂嘴偷笑，掌柜一脸尴尬。

    李温玉哼了一声，又对掌柜道：“我师弟下次再来，你可别怠慢了他，当心你的脑袋不保，你知道他是谁？”

    “东主，我不知道。”

    李温玉指指牌子，“这块牌子就是我师弟题的字，你想想他是谁？”

    “啊！”大掌柜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腿一阵阵发软，他知道刚才的年轻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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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施压加倍

    郭宋赶回了天策府，走进官房便问道：“长安的情报在哪里？”

    一名幕僚从事起身行礼道：“已放在殿下的桌案上！”

    郭宋走进内屋，从桌案上抄起一份鸽信，是长安发送过来的情报。

    这段时间郭宋很关注的长安动向，夺取了虢州，朱泚一定会有所应对，但朱泚具体会怎么做，他也在等待消息。

    郭宋打开情报，细细读了一遍，基本上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朱泚要从商洛道南撤，先一步前往洛阳。

    朱泚不可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肯定会提前东撤，但他要带走什么？这才是郭宋关心的问题。

    郭宋看到最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情报上竟然提到朱泚要迁走长安十二万富户，‘砰！’郭宋重重一拳击打桌案，心中怒火万分，自己让他迁都已经是让步了，他还居然想毁了长安，

    事实上，郭宋下令夺取虢州，封锁朱泚西去的道路，就是防止他做出毁掉长安的举动，看来朱泚并没有领会自己的警告意图，自己还是太温和了一点，应该再直白一点，或者把朱泚戳得再痛一点。

    郭宋负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来到墙边，望着墙上的关中地图。

    他沉思良久，立刻写了一份手令，走到门喊道：“嗣业，过来一下！”

    杜嗣业连忙走上前，抱拳道：“请殿下吩咐！”

    郭宋问道：“虢州的通信建立了吗？”

    “回禀殿下，鸽信还没有建立，但鹰信往来已经建立了，可以直接送到阌乡县。”

    郭宋把手令交给他，“用紫红色信筒，发鹰信给姚锦！”

    杜嗣业吓了一跳，这还是今年以来第一次用最高级别的信筒，最紧急也是最重要。

    “卑职现在就处理！”

    他接过手令，小跑去了。

    郭宋又回头问温邈道：“朱泚的特使到哪里了？”

    “回禀殿下，他们刚到晋州临汾县。”

    郭宋点了点头，从晋州过来，至少还要走七八天，时间还来得及。

    .........

    一只雄鹰在天空中疾飞，越过了黄河，飞到了阌乡县上空，它在空中盘旋两圈，缓缓落在阌乡县刚建成不久的鹰塔上。

    鹰奴取下信鹰腿上的信筒，向城外军营飞奔而去。

    姚锦正在城外大营内训练虢州归顺的降军，他听说太原方面竟然发来紫红色的信筒，着实令他吃了一惊，一定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他顾不得让文吏抄写，直接打开了细长的鸽信纸条，字很小，但背后盖有晋王手令之印，这是晋王殿下直接发给自己鹰信手令。

    他看完鹰信，回头对亲兵道：“速去请杨将军过来！”

    不多时，杨善匆匆走来，躬身行礼道：“将军找我有何急事？”

    “我来问你，我想率军去南阳，最近的路怎么走？”

    杨善吓了一跳，“将军去南阳做什么？”

    “不瞒你说，我接到殿下命令，要去封锁商洛道。”

    杨善想了想道：“去商洛道正常的官道是走洛阳道南下，经过汝州到邓州，然后到内乡县便可进入商洛道。”

    姚锦摇了摇头，“走洛阳道我知道，但那边太远，我想走小路，直接从虢州南下穿过伏牛山，可有小路？”

    “走小路啊！”

    杨善用劲挠挠头，“我记得是有猎户小路可以穿过伏牛山，但现在是冬天，有没有大雪封路就不知道了，或者问一下杨玄英，他应该清楚。”

    姚锦大喜，“杨玄英怎么知道？”

    “那小子从小就不安分，经常去伏牛山打猎，我记得他炫耀过，他曾经穿过伏牛山去了内乡县，好像就是这个时节，没错，就是新年前夕。”

    不多时，杨玄英匆匆赶来，躬身行一礼，“参见姚将军！”

    杨玄英现在被提升为郎将，统领一千士兵，这段时间他表现得格外卖力。

    姚锦问道：“我接到晋王殿下的军令，要立刻赶去商洛道，现在我想穿过伏牛山去内乡县，能不能办到？”

    杨玄英笑嘻嘻道：“如果姚将军带上我，就能办到！”

    姚锦哈哈大笑，“好！去通知你手下收拾行装，我们下午就出发。”

    ..........

    伏牛山属于秦岭余脉，从虢州南部横穿而过，横亘在中原大地上，伏牛山脉最主要南北通道在邓州叶城县，那边有数十里开阔的通道，但在莽莽的大山中，依然有不少比较隐蔽的小道，一般只有猎户和采药人知道。

    杨家从东汉起便是闻名天下的大族，在弘农地区经营近千年，这样的通道他们也了如指掌，杨玄英在几年前曾经穿过伏牛山，但时间稍久，他怕自己忘记，便又带上了一名杨家的商业管事，这名管事叫做杨进，专门负责去伏牛山收购皮毛，对伏牛山的各条小道都了如指掌。

    按照杨玄英的安排，一万骑兵带上了十天的干粮和一壶酒，一路骑马南下，三天后抵达卢氏县，这里是进入伏牛山脉的最后一座县城，是一座山区县城，骑兵们在这里补足了给养，便义无反顾地进入了被大雪覆盖的伏牛山。

    这是一次十分艰难的行军，队伍沿着一条结冰的溪流前行，在原始森林中穿行，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光线阴暗，寒冷异常，不时有饥饿的猛兽在他们身边游睃，寻找觅食的机会。

    入夜，士兵们聚集在一起，点燃了篝火，用烧融的冰水煮了一些黑豆喂马，他的晚饭是卷饼、咸肉干，还有一杯烧开的肉汤。

    姚锦坐在篝火前喝着一壶小酒，眼一瞥，见杨玄英抚摸着他自己的兵器，竟然是一支青龙戟，姚锦好奇地笑问道：“小杨将军也用戟？”

    “末将原来是用枪，最近才决定改用青龙戟。”

    “为什么？”

    杨玄英有些不好意思道：“卑职最崇拜的人就是晋王殿下！”

    姚锦呵呵大笑，“有意思，崇拜晋王就要跟随他用戟，小杨将军，这样可不行。”

    “卑职不太理解，恳请将军解惑。”

    姚锦微微笑道：“其实我们都崇拜他，另一名指挥使马占江也曾经和你一样，改用单边的青龙戟，方天画戟他抡不动，但不到一年他就放弃了。”

    姚锦见杨玄英目光专注地听自己讲解，他笑道：“我估计你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一旦你上了战场，你就会知道，兵器的前端一定要轻巧，这样挥舞的速度才能快。

    两军混战，很大程度上就是看谁的兵器快，看谁先刺中对方，为什么枪是兵器之王，根本原因就是枪头轻快，如果是用戟这种重兵器，杆子就一定要加重，否则就会头重脚轻，但兵器越重就费力，舞动起来就慢，在战场上，比对手慢一步就意味着丧命。”

    “卑职有点懂了。”

    “其实你还没有完全明白！”

    姚锦取过自己的兵器，是一支马槊，他笑道：“我有两支兵器，一支马槊，一支三尖两刃刀，坐镇敦煌时，我用三尖两刃刀，调回中原，我就改用马槊了，小老弟，这可是我身经百战的经验。”

    “将军能否解释一下原因？传授给我们经验。”

    这时，周围坐了十几名年轻将领，他们都被姚锦的介绍吸引，纷纷围坐上来。

    姚锦笑道：“在西域是和胡人作战，他们基本都是皮甲，用三尖两刃刀可以劈开他们的甲胄，三尖两刃刀前端宽，劈进体内杀伤力强大，一下子就能要了对方的小命。

    但回到中原后，我们对手基本都披挂铁锁甲或者铁鳞甲，三尖两刃刀就很难砍进去，也刺不进去，这时就需要使用又细又尖又薄，如柳叶形状的兵器，马槊、矛、枪都可以，能从甲胄的缝里刺进去，缺点就是杀伤力不够强，对手被刺中后往往还能继续作战，这时候就要快，灵活，多刺几下，对方就丧失战斗力了。”

    众人纷纷点头，这都是宝贵的实战经验啊！

    杨玄英忍不住问道：“那晋王殿下怎么用方天画戟？”

    “他不一样，他练的武艺最适合用戟，而且他力量强大，举重若轻，天下只有他一个，我们要根据自身的特点选用兵器，切不可盲目跟随，是要吃大亏的，甚至小命都会因此丢掉。”

    杨玄英满脸惭愧，起身行礼道：“多谢姚将军解惑，让卑职如梦方醒，卑职还是决定恢复用枪。”

    姚锦点点头，“这就对了，一切都要务实，根据自身的条件来进行选择。”

    次日天不亮，众士兵纷纷从睡袋中钻出来，收拾了物品，吃完早饭后便起身继续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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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智取武关（上）

    长安大明宫内已乱成一团，尽管朱泚严禁泄露消息，但从收拾财物前往洛阳这件事，大家都猜到了朱泚要迁都了，或者说放弃长安逃往洛阳。

    大明宫内人心混乱，很多宫女和宦官纷纷趁机盗窃财物逃走，短短半个月，宦官和宫女就逃走了六七成，大量财物失窃。

    这些事情朱泚都不太关心，他只关心粮食能运走多少，钱财能运走多少，军队能否顺利转移，还有十二万户关中豪门大户也必须迁往洛阳。

    不仅宫中乱成一团，长安各地也人心惶惶，各地官府开始登记筛选，确定将迁走的十二万富户，这无形中便给了各地官府捞钱的机会，若不想被选中，就必须付出不菲的代价，从县令到县吏，几乎每个人都在利用这次机会大肆敲诈。

    事实上，迁谁不迁谁，并不是县里说了算，而是由朝廷户部决定，很多有先见的大户便趁名单没有下来，赶紧先把子女和财富转移到陇右或者关内，甚至转移到汉中。

    这就是朱泚之前要求郭宋答应的条件，不能接受来自关中的逃民，要求立刻把逃民遣返，只是郭宋一口回绝了他的无礼要求

    百姓不安，皇宫混乱，朝政也完全停止了，官员们将分两批走，第一批五品以上大臣和他们家人跟随天子东巡，先去洛阳。

    第二批是五品以下官员，他们和家人在开春后去洛阳，否则全部官员跟随，洛阳方面也无法安置。

    离东巡还有三天，御书房内，宰相源休在向朱泚汇报搬迁准备情况。

    “陛下，官员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十二万富户还需要一点时间，一是他们要收拾财物，其次十二万户还没有能完全界定。”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界定好？”朱泚着实有点不满问道。

    “启禀陛下，主要是十二万户数量太大，关中一共只有五十四万户百姓，这就差不多占了两成，等于中等人家也要归并成为富户，但中等人家的财富主要以土地为主，土地拿不走，短时间又卖不掉，他们去洛阳就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平添负担。”

    “那你说怎么办？”

    “微臣考虑能不能减少户数，比如改成八万富户，微臣觉得就差不多了。”

    朱泚摇摇头，“八万太少，至少要十万户，你再去凑一凑，有能力的青壮也可以。”

    “恐怕三天时间来不及。”

    朱泚想了想道：“那就新年后出发，但事情不能再拖下去！”

    “微臣尽量！”

    “不是尽量，而是一定！”

    朱泚之前所以一定要迁徙十万富户去洛阳，主要是洛阳所在的河南府人口不足，难以支撑都城。

    前几年爆发战争，大量河南府的百姓逃到中原，形成了流民，结果被朱泚全部赶去河西，现在才发现当时做了一桩蠢事，但已经无法弥补，只能把关中百姓迁往洛阳，填补人口空缺。

    既然要迁关中百姓，当然要迁徙有钱人，迁徙十二万富户的方案就这样孕育而生。

    源休苦笑一声，只得点头答应，先退下去了。

    朱泚又召来大内总管李成，询问内库的迁徙准备情况。

    李成是从前的大内副总管，六十多岁的老宦官，很精明，朱泚看他比较顺眼，便让他做了大内总管。

    “陛下，最近宦官和宫女大量逃亡，很多事情都没有人手，老奴确实很难.......”

    不等李成说完，朱泚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宫里人要走就走，他们不走难道还要朕养活他们，本来就带走不了那么多人，朕在问你内库的迁徙准备情况，不是要听你抱怨没有人手。”

    “回禀陛下，小件财物都已经装箱，只剩数千件大型器皿，瓷器、玉器、铜器、名贵家具等等，还没有收拾好，但已经编造入册。”

    “三天之内能完成打包装箱吗？”

    李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三天时间绝对来不及，至少要一个月，五千七百件器皿啊！”

    这些大件器皿都是从前李适内库留下的财物，泾源军无法抢走，只毁了几百件瓷器，其他物品都安然无恙，成了朱泚的私人财富。

    朱泚想了想，大件最好用船，用牲畜运输不太现实。

    “那就先把装箱的小件财物运走，大件物品第二批运输。”

    “老奴明白了。”

    “你把东西给我看好，不准再被人偷走一件，否则我拿你是问！”

    “不敢，老奴一定竭心尽力保护内库财物，绝不会再让它丢失一件。”

    李成告退，朱泚负手来到地图前，望着商洛道，他心中颇为紧张，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不知道郭宋对不会对商洛道下手。

    ...........

    姚锦率领一万大军在老向导杨进的带领下，足足用了五天时间才穿过了伏牛山，路途十分艰险，着实将人和马都累得筋疲力尽。

    关键是要找到淅水源头，然后沿着结冰的淅水便可一路南下，但寻找到淅水源头却花了足足三天时间。

    他们创造一个奇迹，在寒冷的冬天，居然有一万骑兵穿过莽莽伏牛山，恐怕是隋唐以来第一支这样的军队。

    穿过伏牛山便是内乡县，黄昏时分，一万骑兵进入内乡县城，城内没有任何守军，只有数十名民团士兵，负责开城关城。

    县令叫做张浦，听说是河东军队过来，吓得他连忙带着几名官员前来迎接大军。

    “欢迎上军入驻小县，有什么要求，下官一定尽力协助。”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张浦，是本县县令。”

    “原来是张县令，你不用紧张，我们军纪很好，不会扰民，官仓内可有粮草？”

    “有五千石粮食，但草料不多，只有一千担，不过下官可以在县里收集一点，可能还能搞到一些黑豆。”

    姚锦欣然道：“官仓粮食我们都要带走，草料也是，就烦请县君再收集一些草料和黑豆，我们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出发。”

    县令连忙让人寻找空房安置军队休息，又四处搜集草料和黑豆，勉强满足了军队的需求。

    入夜，士兵和战马都休息了，姚锦派人把县令张浦请来，笑问他道：“我想了解一下武关的情况，县里有没有熟悉武关的人？”

    “有！胡主簿就刚从武关回来，可以问问他。”

    张县令连忙将主簿胡通找来，给他说明了情况。

    主簿胡通年约三十岁，文吏出身，一看就是一个很精明能干之人。

    胡通抱拳道：“卑职半个月前借调去武关参与物资清点，前天才回来，对那边情况确实比较了解，不知将军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

    “先告诉我，武关目前有多少守军？”姚锦笑问道。

    “一千人！”

    胡通毫不犹豫回答道：“武关驻军从来都是一千人，十几年来没有变过，修建了两座仓库，平时保证一千人一个月的给养，冬天是三个月，半月前长安送冬季粮草物资过来，卑职去帮忙清点造册。”

    “武关的城防是针对南面，那能防御北面吗？”

    “其实南北都差不多，武关关键是地形险要，修建在高处，有一座关城，南北都有城楼，里面能容纳一千人，不管是北方还是南方都比较难攻打，武关最大的缺陷是没有水源，需要在关城内储备清水，不过冬天好一点，城内有冰库，他们储存了很多冰块。”

    姚锦负手走了几步，他回头对胡通笑道：“我们想智取武关，烦请胡主簿帮忙，作为回报，我保举你将来为邓州刺史，如何？”

    姚锦又继续道：“我姓姚，是晋王手下排名第二的大将，晋军第二军指挥使，封爵敦煌县公，官阶为从三品云麾将军，目前是晋王手下最高军职，我手下有两万将士，以我的地位，完全可以举荐主簿出任刺史。”

    胡通沉思良久，这里面有风险也有机会，风险是这件事结束后，自己就无法呆在内乡县了，家人也得离去，主簿的职务当然也没有了，但机会却是自己将来或许能成为邓州刺史，他是文吏出身，这对他来说，是多么诱人的机会。

    姚锦见他沉思不语，以为他不相信自己，便又道：“如果主簿觉得姚某人的承诺有点靠不住，或者事成之后，我赏你一千两黄金，主簿自己选择。”

    胡通摇摇头道：“我不要黄金，我愿帮助姚将军，只希望姚将军能留我在军中做个文吏。”

    姚锦大笑，“好！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第二军的兵曹参军。”

    “我安排一下妻儿离去，然后我跟随将军去武关。”

    姚锦当即取出三百两银子，赏给胡通用来安排家人。

    次日天不亮，他们赶着五十辆大车，载着收购来的几百口肥猪，向武关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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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智取武关（下）

    武关位于内乡县西北六十里处，是进入商洛道的必经关隘，也是关中南面雄关，西散关、北萧关、东潼关、南武关，由此可见武关战略地位的重要。

    这个时候，晋军还在黄河南岸，距离武关六七百里之遥，南面的整个山南东道和东面的中原地区，都是朱泚的地盘，对于武关守军来说，晋军除非是从天而降，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武关，至于唐军，更是不可能，在巴蜀腹地呢！

    武关四周方圆六百里内没有任何敌人，对武关的守军而言，倒是要防一防山匪蟊贼。

    虽然四周没有敌人，但武关的规矩却很严格，除非是天子朱泚的金牌，否则夜里绝不开城门。

    这就使得擅长夜战的晋军只能在白天采取行动。

    清晨，武关前冷冷清清，距离新年还不到十天，官道上基本上没有商旅，南北城门处各有五十名士兵当值。

    这时，远处驶来五十辆马车，缓缓上了斜坡，城头上的守军看见，立刻大喊：“弟兄们，有肥羊来了！”

    数十名士兵纷纷涌出来，如果是商队的话，这个时候可以好好敲诈一笔了。

    这时，胡通催马远远走上前笑道：“是王旅帅吧！我是内乡胡主簿，马上到新年了，我家县君让我送来几百口肥猪，犒劳弟兄们！”

    胡通在武关帮忙清点了半个月的物资，关内上下都认识他。

    虽然不是商队，但士兵们还是眉开眼笑，为首旅帅抱拳道：“辛苦胡主簿了，请进城休息！”

    胡通一挥手，“你们把运猪车赶进城去！”

    每辆大车有两名年轻壮实的后生，后面还跟着二十几名帮忙抓猪的健壮年轻人，一下子出现了一百多名健壮年轻人，虽然人数显得多了一点，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肥猪身上，却没有注意人数问题。

    这时，胡通笑道：“后面还有十几辆运蔬果的大车，我去催一下。”

    说完，他调转马头向远处奔去，运猪的大车已经堵住了城门，就在这时，为首年轻男子厉声大喊：“动手！”

    一百多名大汉同时发难，他们抽出大车上的长矛和战刀，向周围的敌军杀去，守军措不及防，瞬间被捅杀砍翻了二十余人，其余在城内的士兵吓得转身便跑，大喊道：“敌军杀来了，敌军杀来了！”

    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大地在动摇，一万骑兵从数里外杀来。

    城门处的晋军已经占领了南城门，他们拉开了大车，而城内也有无数敌军士兵杀来抢夺城门，晋军的为首年轻男子正是杨玄英，他能说南阳口音的话，可以糊弄守军。

    杨玄英挥舞长枪，骁勇异常，一连刺翻十几人，敌军吓得纷纷后退，转眼间，闷雷声到了耳边，骑兵杀来了，为首五百骑兵瞬间冲进了关城内........

    关城内只有一千守军，武备薄弱，在晋军骑兵杀进来时，包括主将侯珠在内的数百人便知道大势已去，仓惶从北城门逃走，向商州逃去。

    姚锦进了城，下令将武关的大旗换成赤底黑龙旗，这是郭宋的大旗，从河西到河东，从来没有更改过。

    姚锦先来到粮库，虽然胡通告诉他，有足够的粮食，但姚锦还是要亲眼一睹。

    仓库占地不小，足足占了城内的建筑的一半面积，布局和大斗拔谷的天狮城几乎一样，一半的仓库堆放粮草，剩下的是水库、冰库和兵器物资库，另外冰库内还堆放了大量的肉食和酒。

    胡通看了看账簿笑道：“并没有增加，还是和我离去时一样，粮食五千石，草料一万担，兵甲弓箭各有一千副。”

    这时，姚锦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问道：“这里没有牲畜，要这么多草料作甚？”

    胡通微微笑道：“将军有所不知，这是多少年留下来的生财之道，一般都会把草料强行卖给往来的商队，而且是卖高价，美其名曰给商队提供补给，为什么是草料，因为草料本钱最便宜，另外夏天还卖冰，基本上都是无本生意，不光是武关，大部分关隘都是这样，个个生财有道。”

    姚锦欣然道：“好吧！我们就耐心等待朱泚的反应。”

    他又问道：“离我们最近的军队在哪里？商州吗？”

    胡通摇了摇头，“商州只有两千人，离我们最近的军队是邓州驻军，在南阳，约有一万军队，一天便可以杀到武关。”

    .........

    朱泚的南巡队伍已经出发了，一共八万大军，护卫着朱泚的嫔妃、宫女、宦官，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队伍，以及运输粮食、财物的车队，一共十几万人，五千辆大车，浩浩荡荡，足有二十里长。

    三天后，队伍抵达了商洛水，顺着商洛水一直向南而行，便进入商州，队伍走得比较慢，一天也走不了几十里，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再走七到八天才能抵达武关。

    刚掉头上了商洛道，正好南下，前方忽然奔来一队骑兵，这支骑兵是前军探子，他们带来了商州的消息，不多时，为首骑兵校尉被带到朱泚面前，单膝跪下道：“启禀陛下，武关传来不妙消息，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攻占了武关。”

    “什么？”

    朱泚眼睛瞪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武关失守，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求助一般望向刘思古，刘思古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也说不出话来，众人一群大臣面面相觑，个个震惊异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泚终于怒吼起来，“你说！究竟是哪里来的敌军？”

    校尉吓得战战兢兢道：“确实....确实说不清，逃出的弟兄也....不知道。”

    刘思古叹了口气道：“不可能是巴蜀唐军，只能是郭宋的军队，截断了潼关道，转而又截断武关道，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他们从哪里来的，他们在黄河边，怎么可能飞去武关，沿途的官府呢，怎么谁都不报告？”

    “陛下请冷静，卑职认为，这应该是偷袭，武关的守军本来就只有一千人，如果丧失警惕，武关很容易失守，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武关夺回来。”

    朱泚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咬牙问道：“怎么夺？派一支军队去武关打前哨，朕缓行吗？”

    “陛下，我们没有攻城武器，没法攻打武关，微臣记得邓州仓库有不少攻城梯，是攻打襄阳时留下的，而且邓州驻军距离武关只有一天的路程，不妨让他们赶去武关，如果他们也拿不下武关，我们只能另想别策。”

    “你说得别策是指什么？”朱泚问道。

    刘思古的牙缝里迸出两个字，“谈判！”

    朱泚呆了一下，他长长叹口气道：“朕可不想再低三下四去求郭宋。”

    他心中恼恨异常，咬牙切齿令道：“传令给邓汝节度使程俊，要求他立刻率军夺回武关！”

    一只鸽信扑棱棱飞起，在空中盘旋两圈，向东南方向飞去。

    “当天傍晚，驻守南阳的邓汝节度使程俊便接到了朱泚的命令，令他在两天内夺回武关。”

    这个命令着实让程俊措手不及，谁占领了武关？有多少军队？他一无所知，就要出兵去夺回武关，程俊也同样震惊，这支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是郭宋的军队，他们经过邓州时，自己怎么会一无所知？

    长史王长信对程俊道：“既然是偷袭武关，那对方的兵力应该不太多，最多千余骑兵，趁夜间骑马过了邓州，这样就能解释我们为何不知道对方过境，兵力不多的话，确实容易隐瞒。

    “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王长信知道节度使不太想出兵，便劝他道：“朱泚的脾气使君不是不知，我们若不出兵，后果确实很严重，卑职建议带足攻城武器，尽快杀到武关，不管能不能夺取武关，至少要做做样子，让朱泚无话可说。”

    程俊点点头，“你说得对，现在我们远远没有不听军令的本钱，只能出兵！”

    当天晚上，程俊率领一万军队携带三百架攻城梯，浩浩荡荡杀向武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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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拒绝还价

    从南阳县到武关相距约一百五十里，如果急行军，一天确实能赶到，但邓州军携带了三百架攻城梯，这就需要近百辆大车运载，他们临时征用了一批牛车，速度也快不起来。

    从南阳到内乡县这一段属于南阳盆地，地势低平，到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是中原著名的农业区。

    到了内乡县后便进入丘陵地区，山谷众多，山谷之间分布着一片片的小平原和小盆地。

    他们行军整整一天，中午时分，大军进入了赤眉谷，两边山高林密，谷宽约有一里，历史上，这里便是赤眉军的起兵之地。

    队伍从晚上出发，走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士兵们都疲惫不堪，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抬步都困难。

    一万大军拉得很长，至少有三里，中间是牛车，吱吱嘎嘎艰难行走，官道两边是茂盛的树林，现在是冬天，树林内没有绿色，显得阴沉沉的，不断乌鸦在树林上方盘旋，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就在这时，左边的树林内忽然射出了无数支火箭，射向邓州军队伍，士兵们吓得四处躲闪，火箭落在地上，地面迅速燃烧起来，原来地面有一段路浇了火油。

    士兵们大喊大叫，忽然，地面骤然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一颗铁火雷接着一颗铁火雷爆炸，足足有十颗铁火雷接二连三地在人群中爆炸了，爆炸声惊天动地，黑烟弥漫，大片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从未经历过的爆炸使恐惧得歇斯底里喊叫，队伍一阵大乱，紧接着树林乱箭齐发，数千支箭密集地射向官道上的敌军。

    伏击和爆炸让一万士兵陷入了极度恐慌，士兵本能选择逃生，四散奔逃。

    ‘呜——’

    长长的号角声吹响，八千骑兵从树林两边杀出来，直扑溃乱中的敌军，主将程俊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却被一名年轻将领拦住了去路。

    年轻将领正是杨玄英，长枪一摆，梅花亮银枪如暴雨般刺向程俊，程俊手忙脚乱，举刀抵挡，但杨玄英的枪速太快，一连两枪刺中了程俊，程俊痛得大叫，忽然脖子一凉，第三枪刺进了他的脖子。

    程俊大刀落地，翻身落马，不等亲兵们过来抢救，杨玄英又补了一枪，这一枪狠狠刺穿了程俊的胸膛，程俊当即毙命。

    这时姚锦下令道：“投降可以不杀！”

    晋军骑兵纷纷大喊：“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主将阵亡，士兵皆无斗志，纷纷跪地投降，极少数不肯投降，企图突围的士兵，被骑兵包围，只片刻便全部杀死。

    这一次，晋军充分利用了爆炸给敌军带来的恐慌，仅用一刻钟便全歼了这支军队，俘虏敌军士兵七千余人，杀死射死两千人。

    姚锦随即命令杨玄武率领两千骑兵去支援武关，他则率领六千骑兵押着战俘向南阳县而去。

    姚锦的军队不仅仅是占领武关，还控制了邓州，完全切断了关中南下之路.......

    太原城，朱泚的特使张晏已被冷落了三天，虽然潘辽奉命接待他们，给他们安排了馆驿住处，但就是不和他们进行谈判。

    这天上午，张晏早早起来，正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看书，忽然一名随从奔来道：“尚书，潘长史派人来了。”

    张晏连忙放下书道：“快请！”

    一名官员快步走进院子，躬身行一礼道：“潘长史请张尚书去晋阳宫国相府商谈！”

    张晏顿时又惊又喜，急问道：“现在吗？”

    官员点点头，“正是！”

    “好！我换一身衣服就出发。”

    张晏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带上文书，和手下官员一起前往晋阳宫。

    有官员在晋阳宫前等候，将张晏一行人领进了国相府。

    国相府是晋王府的政务中心，包括潘辽、张谦逸、曹万年等高官都集中在国相府内，给各州县下达的政令都从这里发出，当然要先由白虎堂进行合规性审核，确定没有越权后，才予以颁布。

    张晏一行被领到议事堂，潘辽和张谦逸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后面还坐着十几名官员。

    见张晏进来，潘辽笑着迎了上来，“这两天晋王殿下比较忙碌，顾不上谈判之事，冷落了张尚书，很是抱歉！”

    “没有！没有！我能理解，大后天就是新年了，肯定非常忙碌。”

    “张尚书请坐！”

    潘辽很客气地请张晏坐下，旁边是副使李伦，官任太常少卿，这次杨葵没有来。

    张晏坐下，把朱泚的亲笔信呈给潘辽，“这是我们天子给晋王殿下的亲笔信，我这次前来，是代表秦朝和晋王谈判，我们已决定迁都洛阳，但贵军占领虢州，截断了我们东去的道路，这是要和我们在关中决战，还是另有所图，请潘长史明示。”

    潘辽微微笑道：“难得张尚书这么坦率，那我也坦诚以待，晋王殿下暂时还不想和贵国决战，你们要迁都去洛阳，我们也不反对，可以让你们借道前往，但我们的让路是有条件的，满足了我们的条件，才可能让路，否则我们只能封闭关中。”

    张晏点点头，果然在刘军师的意料之中，对方确实是有条件。

    “请说吧！具体是什么条件，我们愿意洗耳恭听。”

    潘辽取出一份文书，淡淡道：“条件其实很简单，就只有几条，第一，朱泚本人以及妻女嫔妃可以走，但宫女宦官不能走；第二，朱泚军队和军队家属可以离去；第三，文武百官和家眷可以离去；第四，物资和粮草可以离去；第五，不准毁坏宫殿或者城池，不得纵兵抢掠百姓，不得盗墓；第六，不得掠夺关中和长安民财，关中以及长安百姓一个都不准迁走，另外还有一条是必须留下买路之财，交出皇宫和左藏库内的珠宝以及玉器。”

    说完，潘辽把条件清单放在桌上，推给了张晏。

    张晏都呆住了，他细细看了一遍文书，半晌道：“首先我们并没有打算把关中和长安让给贵方，皇宫和左藏库的财富都是天子所有，不可能留下来，留下来会被人偷走，其次，关中的十二万富户都自愿跟随我们去洛阳，你们不得阻拦，其他五条没有问题。”

    潘辽冷笑一声道：“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张尚书如果做不了主，可以请示长安。”

    “天子现在恐怕不在长安，他去中原巡视。”

    潘辽摇了摇头，“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家主公现在一定在长安！”

    .........

    潘辽匆匆来到郭宋的官房，温邈将他请进房内，只见郭宋正负手站在地图前，潘辽连忙上前行礼。

    “参见殿下！”

    “长安把清册给他了？”郭宋回头笑眯眯问道。

    “给他了，别的几条他都能答应，但他坚持要迁走一部分关中百姓，他还认为左藏库和内库的物品，没有理由献给殿下。”

    “然后呢？”

    “然后卑职让他去和朱泚确认，他说朱泚不在长安，卑职觉得这就是他的底气，他觉得朱泚已经去了洛阳，没必要再向我们低三下四，我告诉他，朱泚一定在长安，他满怀疑惑地去了。”

    郭宋点点头，“他会认清现实的，坦率地说，我的条件其实并不过份。”

    潘辽犹豫一下道：“卑职还是有点不太理解，为何.....为何要放朱泚去洛阳，把他全歼在关中，中原的土地不都归我们了？”

    “这恐怕不止是长史个人的疑惑吧！”郭宋又笑道。

    “是的，大部分官员都不能理解。”

    郭宋沉吟一下道：“这件事确实不好解释，如果我想灭朱泚，我会等他的东巡队伍进了商州后，再夺取武关，北面再派大军封死返回关中道路，把朱泚的十几万大军封死在商洛道内，一了百了，但我还是想留下他。”

    郭宋看了一眼潘辽，见他眼中更加疑惑，便笑道：“长史可以给下面官员解释，就说我们不能在关中和朱泚决战，那样会毁了关中和长安，毕竟朱泚在关中还有十万大军，我们把他放到中原，让他和李纳、田悦等人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不好吗？”

    停一下，郭宋又淡淡道：“当然，长史应该知道真相。”

    说到这，郭宋注视着潘辽道：“朱泚是唐王朝的大毒瘤，他在位的时间越久，唐朝的地位在人们心中就越轻，久而久之，天下人心中就会慢慢觉得，有没有唐朝都一样。”

    潘辽恍然大悟，他不得不佩服晋王殿下更加老谋深算，他低头想一想道：“那索性让朱泚留在关中，不是更好一点？”

    郭宋摇摇头，“朱泚在关中分田免税只是为了收取民心，放水养鱼，并非真的爱民，他广通仓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接下来必然要对关中收重税，拼命收刮百姓，他迁走十二万富户就是为了宰杀这些年养肥的猪，所以我要趁百姓还没有开始怀念唐朝，尽快把他赶出关中。”

    .......

    【今天写到地下爆炸，老高忽然想起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火烧藤甲军，说地中药线皆着，就地飞起铁炮，不由困惑，三国时代的铁炮是啥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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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贞元新年

    朱泚的队伍并没有回长安，而是停在蓝田县，这时候再返回长安，他实在丢不起这个颜面，同时源休和刘思古也劝他，立刻通知正在太原谈判的张晏，摸清郭宋的真实的意图。

    源休和刘思古都看出来了，在没有最后达成协议之前，郭宋是不可能放他们离开关中，这个时候，太原的谈判才是关键。

    这天下午，在蓝田县城外的军营内，朱泚正和几名大将商议强攻武关的可能性，几名手下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朱泚见张光晟一直沉默不语，不由有些不满道：“上将军难道没有一点想法吗？”

    张光晟之前被封为天策上将军，但因为郭宋也有这个封号，朱泚不想在这件事上惹恼郭宋，便将张光晟的官职中的‘天策’两个字摘掉，改封他为上将军。

    虽然是上将军，却有名无实，手中没有半点军权，渐渐变成了朱泚的军事幕僚，张光晟也心灰意冷，大部分时间都沉溺于酒中，或者沉默不语。

    见朱泚问到自己，张光晟无奈，只得回答道：“卑职建议主公最好还是按兵不动，等待太原的消息。”

    朱泚眼睛一瞪，“你把话说清楚，别藏藏掖掖的！”

    张光晟缓缓道：“如果郭宋真有心歼灭我们，他会在我们完全进入商洛道后，再南夺武关，北夺蓝田关，把我们彻底封锁在商洛道内，微臣不知道他会不会这样做，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一旦我们真去攻打武关，卑职相信同州一定会失守，郭宋的骑兵会出现在我们北面，渭河已结冰，根本就阻挡不了他。”

    朱泚听得毛骨悚然，急道：“你为何不早说，朕险些进了商洛道！”

    “微臣也是昨天晚上才醒悟，本想今天找机会和陛下说一说，正好陛下此时问起。”

    朱泚一下子丧气了，对众将摆摆手，“暂时不打武关，等太原的消息，你们都回去吧！”

    大家各自散去，就在这时，刘思古匆匆走来，一进帐便急声道：“陛下，太原有紧急鸽信！”

    朱泚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张晏怎么说？”

    “张晏说郭宋提出了我们迁都洛阳的六个条件，一是不毁宫阙，二是不迁百姓，三是不迁宫女，四是不掘陵寝，五是不准带走珠宝玉器，六是不准掠夺关中民财，其他军队、百官、家眷和粮食物资都可以带走。”

    朱泚半晌道：“军师怎么看？”

    刘思古缓缓道：“其实已经很明确了，郭宋就是为了十二万富户而封锁武关。”

    “那邓州那边有消息吗？”

    刘思古点点头，“刚刚接到消息，邓州一万军已全军覆灭，对方至少有一万骑兵，已经控制了邓州。”

    朱泚心中烦乱，负手来回踱步，他就指望着迁都后把关中狠狠掠夺一番，包括开启帝陵，掠夺历代皇帝的陪葬宝物，郭宋却不准他这样做，让心中既恼火，又失落。

    “为什么朕的珠宝玉器也要留下？”朱泚不满道。

    “这个.....微臣觉得这恐怕是郭宋的私人要求，听说他酷爱玉器，把玉器留给他就是了，其他珠宝陛下带走了他也不知。”

    朱泚长长叹口气，不管怎么说，先暂时答应郭宋，让自己离开关中，至于是否掠夺关中，以后再说。

    “立刻发鸽信给张晏，对方提出的条件可以悉数接受，但要求他们放弃武关，撤离邓州。”

    ........

    在贞元三年的最后一天，郭宋和朱泚在太原达成了协议，晋军离开武关，让朱泚的东巡队伍离开关中。

    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朱泚留下两千箱珠宝玉器作为买路财，又派人把跟随自己东巡的两千名宫女送回了长安，谈判条约中没有提到宦官，随军的数百名宦官则继续跟随他前往洛阳。

    姚锦随即率领大军借道商洛道北上关中，直接穿过潼关返回了虢州。

    尽管朱泚十分不情愿对方借道关中，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了对方这个非分的要求。

    朱泚队伍浩浩荡荡南下，穿过了武关，又从叶县进入汝州，一直向北方数百里外的洛阳而去，洛阳的皇宫已基本上修缮完成，数百座官宅也已经准备就绪。

    朱泚入住洛阳皇宫，这才正式对外宣布，大秦王朝迁都洛阳，封长安为西京，作为秦王朝的陪都。

    ………..

    在新年的爆竹声中，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河东银装素裹，成为一个瑞雪世界。

    晋阳宫内张灯结彩，迎接郭宋入住太原后的第一次新年，以及即将到来的上元节。

    薛涛现在已经不太抵触晋阳宫的宫阙，她将紧靠玉琼阁的禅心殿也划入自己的居住范围，并挑选了数十名宫女加入自己侍女队伍。

    这也是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薛涛不管外面对自己夸赞也好，嘲笑也好，她自己心里清楚，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必须要适应这种皇宫的生活。

    昨天也是禅心殿装饰完成的日子，今天一早，薛涛便带着家人前来参观这座气势气势恢宏的大殿，大殿占地约十亩，大部分占地都是殿前的小广场，用大青砖铺砌，而禅心殿建筑本身占地只有三亩，飞檐斗拱高达三丈。

    大殿分为前殿和后殿，后殿比较低矮，用各种桌椅以及坐榻摆满后，再配上屏风、瓷瓶、香炉等等，两边再垂下巨大的纱幔，显得宽敞而并不空旷，薛涛把这里安排为餐堂，以后全家就在这里用餐，至于前殿则作为议事大堂，在这里召集宫女宦官宣布大事。

    薛涛带着众人看了一圈，便笑道：“大家都累了，先去休息，晚上我们全家再聚餐。”

    昨晚寅时，郭宋带领全家按照以前的规矩简单祭了祖，众人都一夜未睡，着实有点累了。

    “娘，爹爹去哪里了？”郭薇薇在新年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她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你爹爹很忙，今天是正月初一，你爹爹上午要摆宴席请手下文武官员，然后还要去军营犒劳士兵，最快也要天黑才能回来，反正每年的初五之前，你爹爹都不会有时间。”

    旁边独孤幽兰搂住郭薇薇的肩膀笑问道：“小薇怎么想见爹爹？”

    郭薇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用三个月时间画了一幅画，已经请人裱糊好了，想送给爹爹做新年礼物。”

    “小薇有孝心了，你爹爹一定高兴，我教你一个法子，你把画放在爹爹书房桌上，给他一个惊喜，是不是更有意义？”

    这个主意不错，郭薇薇欢喜得直拍巴掌，“谢谢二娘！”

    薛涛又好气又好笑，女儿居然用三个月时间偷偷绘了一幅画，还请人裱糊了，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小薇，你请谁帮你裱糊的？”薛涛忍不住问道。

    郭薇薇小声道：“请李大娘帮忙的，上次她来，我偷偷请她找匠人帮我裱糊，前几天送回来的。”

    “你这孩子......你的画居然还要裱糊，人家会笑话你的。”

    郭薇薇不高兴地撅着小嘴道：“我不管，我就想送给爹爹嘛！”

    独孤幽兰轻轻碰了薛涛一下，给她使个眼色，意思是孝心难得，不要伤了孩子一片心意。

    薛涛无奈，只得勉强笑道：“好吧！你爹爹一定会很喜欢。”

    .........

    按照惯例，每年的大年初一上午官府都会有宴会，上至皇帝的新年大宴，下至刺史和县令的新年宴，各个藩镇也一样，郭宋从河西时就有新年宴会的传统，宴请所有下属。

    既有潘辽、张裘安这样的高官，有梁武、姚锦这样的大将，也有幕僚从事、参军从事这样的低级小官。

    晋阳宫前的广场上摆了上百桌酒宴，坐满了官员，热闹异常，都是太原各大酒楼提供菜肴，酒也是上好的眉寿葡萄酒，又从琼音坊请来数十名舞姬、乐女助兴，晋阳宫的百名宫女负责端菜送酒。

    这时，云板敲响，大家都安静下来，一队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姬退了下去，十几名琵琶女也停止了演奏。

    郭宋站起身，端起酒盏高声道：“按照惯例，我必须说几句，但今天我确实有话想说，并非仪式，去年我们夺取了河东道南部，夺取了关内道，正式将晋王府迁来太原，可以说，去年一年是我们战果最辉煌的一年，甚至超过了收复安西北庭，但我们不能忘记这些年在战场上不幸阵亡的将士，不管是去年还是以前，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建议第一杯酒敬给他们。”

    说完，郭宋缓缓把酒撒在地上，敬给所有阵亡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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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王爷醉酒

    入夜，郭宋的车队抵达了晋阳宫，几名亲兵把喝得醉态十足的郭宋扶出了马车，今天下午军营内犒劳三军，将领们纷纷向郭宋敬酒，郭宋已经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亲兵们一直把郭宋送到玉琼阁外，薛涛听说丈夫喝醉，连忙迎了出来，她扶住丈夫埋怨道：“怎么会这样？”

    亲兵郎将赵秀苦笑道：“王妃不知道，有上百名将领排着队给殿下敬酒，每人都是一斤的大碗装满奶酒，最后还是姚将军他们几人挡驾，殿下才被我们救出来。”

    薛涛很无奈，几乎每次犒劳三军丈夫都会喝多，原以为今天会好一点，没想到还是喝醉了。

    “今晚辛苦大家了，大家回去早点休息吧！晋王就交给我了。”

    众亲兵行一礼走了，薛涛让敏秋去熬制解酒汤，她和独孤幽兰把丈夫扶进书房，又找来净桶让他吐干净、解了手，这才扶着他喝了解酒汤。

    众人忙了半天，郭宋在书房二楼呼呼睡去，薛涛叹口气，对敏秋道：“没办法，今晚还是辛苦你来照顾他，估计他晚上要起来上茅房，外面冷，就用净桶，别出去了。”

    敏秋点点头，“夫人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好王爷。”

    每次郭宋喝醉酒都是她负责守夜，薛涛对她也很放心，又交代她几句，这才带着独孤幽兰走了。

    独孤幽兰出门时，回头向敏秋眨眨眼，笑容有些暧昧，敏秋的俏脸腾地红了起来，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她们的丈夫喝醉酒的晚上会发生什么，她们都经历过。

    丈夫平时很有自制力，但喝醉酒就未必了，所以薛涛在这件事上很小心，她绝不会让其他侍女晚上照顾丈夫。

    今晚她身子不方便，幽兰晚上要照看孩子，所以就让敏秋来照顾丈夫，薛涛也懒得点破，装糊涂地走了。

    敏秋心中略有一丝紧张，但又有点期待，她很清楚今晚会发生什么事，这两天正好是她的受孕期，她渴望着从今晚开始，自己也有了孩子。

    这一夜，郭宋醒了几次，发生了什么，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次日天蒙蒙亮，敏秋又一次竭心尽力地迎奉了丈夫，她满腮桃红地服侍他躺下休息，这才在棉被里穿上衣服，去找侍女烧热水，点火盆。

    天光大亮后，郭宋穿上衣服缓缓走下楼，敏秋端上一盏热茶，抿嘴笑道：“我还以为夫君中午才会起来呢！”

    郭宋着实喜欢这个会伺候丈夫的小妾，他搂着她的腰低声调笑问道：“昨晚做了几次？”

    敏秋娇羞地伸出五根手指，“夫人知道了，又要说我不爱惜夫君的身体。”

    郭宋呵呵一笑，“我昨晚睡得很香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敏秋坐在夫君怀中撒娇道：“人家可是算过时间的，昨晚人家可能会怀上身孕哦！”

    “如果怀上当然是好事，生了孩子，小名就叫初一。”

    这时，郭宋发现桌上有一只卷轴，他拾起卷轴，看了看，好奇地问道：“这是谁的画？”

    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敏秋吓得连忙从夫君怀中站起来，片刻，薛涛走了进来，她见丈夫拿着画轴，便笑道：“这是小薇送给爹爹的新年礼物，她心心念念一天，结果爹爹却喝得大醉回来。”

    郭宋歉然道：“昨天真喝多了。”

    敏秋给薛涛行一礼，“我去拿早餐。”

    薛涛见敏秋脸上赤晕未消，双眼红肿，估计她被折腾了一夜，薛涛忍住笑对敏秋道：“去吧！鸡汤很烫，小心一点。”

    敏秋答应一声，快步离去了。

    薛涛走上前笑道：“打开看看吧！我也想瞧一瞧小薇给爹爹的礼物是什么样，这小妮子背着我画的，还请李师姐找人帮她裱糊了，我都一无所知。”

    郭宋解开捆画轴的丝绦，慢慢将画展开，整幅画竟然长达一丈，是一幅江山图，山峦起伏，碧波如带，江面上渔舟点点，天高云淡，虽然笔法还略显稚嫩，但用墨浓淡颇有章法，层次感很强，使画面整体显得很大气，左上角用行楷写着‘千里江山图’五个大字，最妙还有一方印，刻着‘晋山居士’四个字。

    “不错！不错！”

    郭宋还以为是幅儿童画，没想到画得如此有气势，令他赞不绝口，他指着印问道：“这个晋山居士是谁？”

    “你的宝贝女儿呗！前段时间她还问我，晋山在哪里？原来用典在这里！”

    薛涛心中也颇为惊叹，女儿竟然有这么高的绘画天赋，自己竟然没看出来。

    郭宋兴致盎然道：“这幅就挂在我书房里！这是我今年最好的礼物。”

    薛涛撇撇嘴，“我看夫君的心已经偏上天了，今天才是正月初二，今年最好的结论就下了？”

    郭宋哈哈一笑，“忘了说一个前提，到目前为止是今年最好。”

    这时，敏秋提着食盒和汤煲进来，薛涛连忙收拾桌子，“趁着热，赶紧吃早饭。”

    “好！先吃早饭，然后再去慰问军属，估计今天又要忙一天。”

    .........

    张掖的冬天要到二月底三月初，空气里才逐渐开始有温暖的气息，但太原的冬天过了上元节后，空气中便有了一丝暖意，到了一月底，太原冰雪消融，柳树吐芽，天空中成群小鸟追逐，已是一片早春景象。

    上午，两名骑马的年轻男子从官道南面过来，后面跟着两名书童，各自挑着书箱，说是书童，但年纪都在二十上下，长得十分壮实。

    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张本初，一个叫做王显，都来自潞州，两人既是同窗好友，也是乡党，年纪也差不多，他们是来参加三月初的太原科举。

    虽然今年的太原科举宣布对家贫者免费提供食宿，但这两人都家境富裕，不在乎那点食宿钱，他们也知道，不要钱提供的东西绝不会太好，住宿几人一间屋，吃饭也只能是粗茶淡饭，最多管饱，他们二人接受不了这种条件，所以趁着客栈还能定到，便提前一个多月赶来太原。

    两人虽然家境富裕，却并非纨绔子弟，相反，两人学业刻苦，皆满腹经纶，见识过人。

    张本初望着远处的太原城笑问道：“你觉得今年我们晋军会拿下关中吗？”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不过拿下关中，成都的南唐朝廷会不会回来，我觉得这一点比较麻烦，搞不好，白白给南唐做了嫁衣，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好，我估计暂时不会拿下关中。”

    “你分析得很对，最好晋王能和南唐决裂，自己登基为帝，什么麻烦都解决了。”

    “那不就和朱泚一样了吗？晋王殿下应该不会这么愚蠢，与其自立为帝，还不如挟天子以令天下，做个曹操更有意义。”

    “兄长不去当晋王的幕僚，可惜了。”

    王显哈哈大笑，“说得对，晋王殿下如果招聘幕僚，我第一个报名！”

    两人带着书童进了太原城，他们都多次来过太原，直接来到高升客栈，王显在这里住过一次，对这里的印象很好。

    客栈伙计迎了出来，笑眯眯道：“两位公子是来参加科举的吧！”

    “正是！还有没有上房了？”

    “你们来得还真是及时，正好还剩最后两间，要再晚来半天，恐怕就没有上房，只剩下普通房。”

    两人对望一眼，王显惊讶道：“这么紧张吗？”

    “那可不，都是来赶考的士子，最早的几名士子，半个月前就来了，从江南过来的，还有从河北过来的。”

    张本初急忙道：“两间上房我们定了，再定一间双人下房。”

    “好咧！”

    伙计高喊道：“掌柜的，来客了，两间上房，一间双人下房。”

    两人运气不错，抢到了两间上房，两人刚安顿下来，便有隔壁士子前来拜访。

    隔壁士子也是结伴来太原的，他们却是河北魏州人，一个叫李和，一个叫周琨，从衣着看得出两人也是富裕人家子弟。

    年轻人很容易相处，很快彼此便熟悉了，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听说这次主考官是前相国李泌，没想到李泌居然效忠郭宋。”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颜真卿不也是给郭宋当幕僚吗？鸟择良木而栖，要不然咱们怎么不去成都应考呢？”

    “说得对，成都那边宦官专权，皇帝昏庸，朝廷朋党相争，感觉没有前途了。”

    “李兄，田悦如何？”

    李和摇了摇头，苦笑道：“八个州要养十二万大军，能好到哪里去？”

    张本初见已快到晚饭时间，便笑道：“这里干聊也没有意思，不如找个酒楼一起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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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紧急议事

    士子们来太原参加科举，第一件事是去位于西大街的贡院换取考引。

    唐朝的科举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京参加考试，前提是必须由各州府举荐，叫做乡贡，然后是国子监的生徒，条件非常严格，导致名额很少。

    一般每年进京参加科举的乡贡举人也就两三千人，加上国子监生徒，最多四千人左右，基本上都是各大世家子弟、高官子弟，而且试卷也不糊名，很多时候还没有考完试，进士名单就内定好了，录取的人也很少，每年只录取二三十人。

    但这次太原科举就完全颠覆了传统，废除州府乡贡这一条，只要你是读书人，想来太原参加科举都有资格，没有任何限制，而且还可以食宿免费，一共录取两百人。

    这就是真正的唯才是举，激起天下各地读书人的进取之心，上元节过后，天下各地的读书人便源源不断赶来太原，足有数万人之多。

    对郭宋而言，这是一次绝佳的宣传机会，让天下士人了解自己，支持自己。

    贡院大门口搭了两顶大帐，其中一顶大帐就是负责换取考引，拿到考引后再去另一顶大帐内领取食宿牌，凭食宿牌享受两月的免费食宿。

    但食宿之地并不在城内，而是使用西城外的老军营，老军营占地约两百顷，它不是帐篷，而是无数排青砖房，可容纳士兵五到六万人。

    天下着蒙蒙细雨，郭宋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前来视察士子大营，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推开一间宿舍大门，这原本是士兵的宿舍，一间宿舍内有四张床，住三名士兵，另外一张空床上放着三只陈旧的大木箱，每名士兵有一只箱子，放他们的私人物品。

    士部司郎颜硕给郭宋介绍道：“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差不多有四成士子住城内客栈，自己解决食宿，需要我们解决食宿的士子大概有两万人左右，所以初步决定两人住一间宿舍。”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据我所知，一般士子来参加科举都会携带一名书童，帮他挑书箱，你们考虑过书童住哪里吗？吃饭怎么解决？”

    颜硕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个问题下官确实没有考虑过。”

    旁边孟郊道：“殿下有所不知，颜司郎是长安人，他参加科举就在当地，所以没有遇到这个问题，我参加过几次科举，对这个问题了解比较深，能带书童来参加科举，大部分家境比较宽裕，他们自己住一间上房，然后几个人合定一间下房，让书童集中住在一起，吃饭也比较差。

    而申请住士子大营的考生，家境都不太好，也不会有什么书童跟随，最多雇一个挑夫，帮自己把书箱挑到京城，然后就不管了，挑夫自己会回去，所以住士子大营的士子基本上不存在书童，既然少数带了书童，其实也好解决。”

    “说说你的解决方案。”郭宋笑道。

    “启禀殿下，我们可以辟出两排营房，专门给书童居住，或者在演武场上搭建大帐，二十人一帐，让书童住在一起，我想也不会有多少书童，给他们提供饭食也不算负担，这样就解决了士子的后顾之忧。”

    郭宋欣然点头，又问颜硕，“颜司郎觉得哪个方案好，营房还是帐篷？”

    颜硕沉思片刻道：“如果营房还有多余，书童也不算太多，那就住营房，下官倾向于这个方案。”

    郭宋又继续道：“这件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我就不干涉了，我再问问饮食和制度，有没有定下来？”

    “饮食就参照士兵平时的伙食，每个三天可以提供一顿肉食，平时只能以素食为主，但可以管饱，另外允许士子出门，关闭营门和开启营门的时间与城门一致，还有，访客不允许在士子营过夜，访客吃饭必须自己掏钱，吃饭时间是固定的，过时不候，也不会补偿。”

    “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郭宋又问道。

    颜硕叹了口气，“困难很多，我们所有的方案基本上都在纸上，除了营房落实外，其他钱粮、人员、房间物品、厨子等等，一样都没有落实，我感觉大家对这次科举并不是很重视，总觉得这是士部司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郭宋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

    晋阳宫天策府内，长史潘辽、司马张谦逸、肃政台令曹万年，副使薛长寿，士部司郎颜硕，户部司郎李延贵、贡举署令孟郊、太仓署令蒋少游、太原府尹王紞，少尹薛凡，晋阳县令沈长建等等一众官员集中在天策府中堂紧急议事。

    “今天紧急召集各位，是想和各位谈一谈科举之事。”

    郭宋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仓署令蒋少游身上，他不满地问道：“蒋署令，你为何拒绝士部司调运粮食的请求？”

    蒋少游是当年张掖县的税吏，能说一口流利的粟特语，他作风务实，紧跟郭宋态度坚决，一步步得到提升，最终以一个底层小税吏的出身，做到了正五品署令，实现了少见的人生跨越，而他的另一名税吏同伴李年，就是因为太过于顾家而失去机会，最终没有抓住机会，泯于常人。

    蒋少游起身不慌不忙道：“卑职绝没有刻意刁难士部司，卑职只是按规章办事，士部司拿来的调粮令是殿下签署的，按照前年制定的仓署规则，殿下签署的调粮令仅限于军事用途，而科举不属于军事行动，卑职给士部司说得很清楚，必须要配合相府令，卑职才能发运钱粮物资，另外，根据调动物资的特别规则，如果需要紧急调动仓署钱粮物资，那需要拿出殿下的令牌，士部司都不具备，所以卑职才拒绝。”

    颜硕忍不住道：“是因为晋王殿下前几天不在太原，无法得到令牌，而相府令必须要长史和司马同时签署才能生效，张司马正好出去巡视春耕，也不在太原，是由左行台令代签，但白虎堂不认可代签，将相府令退回，但调粮事宜在二月计划中有安排，所以我希望仓署从权，先发粮，容我后补相府令。”

    蒋少游沉默片刻道：“规则中没有从权这一条。”

    潘辽连忙起身打圆场道：“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让左行台令代签，还特地标注：‘事情特殊，仅此一回’，但还是被白虎堂退回，责任在我，我应该及时派人赶去祁县找张司马签署。”

    潘辽打了圆场，郭宋也不好发作了，他缓缓道：“今天召集各位，并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追究责任一纸免职令就够了，我主要是想利用这次机会，给大家说一说这次科举的重要性。

    这次科举，它的意义并不是选拔人才那么简单，大家也知道，朝廷每年举行科举时，进京参加科举的士子少则千余人，多则几千人，主要原因是各州名额有限，很多州只有两三个名额。

    但这一次我废除了地方乡贡的规定，只要是读书人，都可以来太原参加科举，所以人数会猛增，会有五六万人赶来太原，甚至更多，士部司的压力非常大。

    但我为什么这样做？我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其实是想利用科举的机会，让天下读书人都来太原看一看，来河东看一看，让他们从内心认可太原，这对我们合法性尤其重要。

    假如有一天朝廷认定我郭宋是叛逆，坚决要和我们决裂，天下士人也不会像对待朱泚王朝那样，认为我们是叛逆，他们会继续来投效，继续在百姓中为我们说话，这就叫话语权，赢得天下士子的支持，也就赢得了话语权。”

    大堂内很安静，甚至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这是郭宋第一次当众表述了他的野心，尽管大家都心照不宣，但不会说破，但这次科举筹备的拖沓和混乱，让郭宋不得不公开表态，让大家都清醒过来。

    “那是不是把天下士子招待好，管他们吃好住好，再补贴他们一点盘缠，就叫笼络呢？或许会有点效果，但我觉得远远不够，我们要在科举中表现出公开、公正，不管考中者是出身天下世家，还是出身贫寒百姓，只要真正有才华，那就能被录取，要让广大读书人看到希望，这才是最重要的笼络，唯才是举，给他们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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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特殊利益

    紧急议事结束后，晋王府各级官府都开始紧急动员起来，增加人手，派专门军队协助，改善伙食，制定针对科举的特殊规则，敞开物资供应，加强治安巡逻，军队也加强了剿匪，保护士子前来太原的沿途安全。

    晋王官房内，潘辽和张谦逸两人被郭宋请来，两人心中略微忐忑地坐在火盆边，郭宋则负手站在窗前不语。

    良久，郭宋问道：“你们觉得我今天的讲话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潘辽和张谦逸对望一眼，潘辽摇头道：“卑职没有发现。”

    “那张司马呢，你发现了其中的不妥吗？”

    “卑职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有点....有点令人耳目一新。”

    “应该不叫耳目一新，而是叫标新立异。”

    郭宋苦笑一下，“朝廷何尝不想放开名额，给每个州几十、上百个名额，但办不到，因为那会侵害到权贵士族的利益，朝廷都是被权贵和天下世家把持，地方则被地方世家把持，只要限制了名额，就算有科举，普通读书人也同样没有机会，科举不过是块遮羞布而已，但我扯掉了这块遮羞布，实行真正的科举，底层读书人是欢喜了，但既得利益者却未必支持，所以我的一番话，会让很多人深感刺耳。”

    潘辽和张谦逸这才明白主公的担忧，潘辽劝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面面俱到，殿下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张谦逸也道：“相信有识之士会更加支持殿下，比如颜真卿、李泌都认可殿下。”

    “道理是这样，我或许会赢得道义，但现实中我会输得很惨，两位要明白一个事实，真正掌握话语权，掌握天下大势走向的，不是广大读书人，而是各大世家，豪门权贵，要获得他们的支持才是关键。”

    “殿下既然认识深刻，为什么又要.......”潘辽和张谦逸着实不解。

    郭宋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道：“鱼我所欲，熊掌亦我所欲也！”

    潘辽终于有点懂了，他问道：“殿下召我们二人来，就是想解决两者不可兼得的问题吧！”

    郭宋点点头，“今天的话不可外传，只我三人知晓。”

    两人一起点头，“殿下请说！”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考虑了一下，左右天下者都会有哪些势力？皇族、世家、关陇贵族、朝廷高官，你们再继续补充。”

    “外戚也算吧！”张歉逸道。

    “还有地方藩镇。”潘辽也补充道。

    郭宋点点头，“其实还有一些天下大儒，他们也有号召力，你们都补充得对，正如潘长史所言，我不可能让天下所有人都满意，所以这些势力中哪些我们可以得罪，哪些不能得罪，必须要分离出来。”

    两人这才明白郭宋的真正目的，公平正义的大旗要高举，但一些特殊势力的利益也要适当考虑，拉拢一片，打击一片，这才是个成熟上位者的思想。

    张谦逸想了想道：“皇族外戚可以排除，皇族是我们敌人，外戚实际上依附皇族而生，藩镇也是我们对手，这三者首先排除。”

    潘辽也道：“朝廷高官其实也可以排除，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高官现在看似光鲜，实际上只是过客，真正长久的，是世家和关陇贵族，至于大儒，他们就是读书人的代表，殿下高举公平正义之旗，本身就符合他们的利益。”

    三人反复商议，渐渐统一的思想，在各大势力，他们应该牢牢抓住世家和关陇贵族这二者，笼络他们，打击其他势力。”

    ........

    在郭宋发布高举公平正义的宣言后的第三天，晋王府又派人赶赴天下各州府贴告示，太原将在四月举行制科和武举，欢迎天下高才者前来应试，考中者将给予重用，条件是曾经获得乡贡资格者，以及曾在朝廷军队、地方团练出任过校尉以上军职者。

    制科是和科举平行的一种考试，一般是皇帝选拔特殊人才而举行，武举是当年武则天为打破关陇贵族垄断军队而举行的武者科举，郭子仪就是第一届武举的成绩优异者。

    而郭宋这次在三月科举之后的四月，紧接着举办制科和武举，表面是照顾特长生，在普通科举士子看来，这和他们的利益不冲突，但闻弦而知雅意，天下各大世家和关陇贵族们立刻读懂了举办制科和武举的深意，参加条件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

    幽州蓟县城南有一座占地上千亩的大庄园，叫做卢氏山庄，这里便是天下五望之一，范阳卢氏的祖宅，和所有千年大世家一样，卢家也是开枝散叶，分成了七房，然后每房出一名德高望重的族人，组成卢氏宗族会，由宗族会中势力最大的一派领袖担任家主。

    卢氏家主叫做卢景亮，他曾任中书舍人，因为受族弟卢杞的牵连，而被贬为朗州司马，李希烈的军队攻占朗州后，他便弃官返回河北卢氏祖宅，被宗族会一致选为卢氏家主。

    卢家虽然在朱滔的地盘上，但卢氏门生遍布幽州各地，对于卢氏这种千年世家，朱滔也不敢轻易动他们，反而对卢氏礼遇有加，加上卢氏不反对门生给朱滔效力，双方倒也相处融洽。

    这也是世家的自保之术，他们不会毁自己的名声，但也不会得罪强藩。

    这天中午，一名三十五六岁的男子快步走进一间院子，他在门口道：“家主找我？”

    “进来吧！”屋子里传来卢景亮的声音。

    男子走进了房间，这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叫做卢纶，是现阶段卢家名气最大的诗人，十几年前，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卢纶便在诗坛大展才华，被誉为大历十大诗人，先后得到元载和王缙的赏识，先后成为元载和王缙的座上高宾。

    但同样也因为元载和王缙的倒台，他受到牵连，险些入狱，好在替他说情的人多，没有获罪，他随即四处游历，又几次参加科举，却屡试不中，一直没有出仕，一晃他已经三十五岁，国家混乱，前途渺茫，他也心灰意冷，返回卢氏教授学生，成为卢氏家学中的首席教授。

    卢纶是卢景亮的晚辈，旁边还坐着他的叔父卢然，他躬身行一礼，“参见家主，参见三叔！”

    卢景亮微微笑道：“应考准备得如何了？”

    这次太原科举，各大世家都十分重视，纷纷派出最优秀的子弟前去应考，卢家也不例外，将由卢纶带领三名卢氏子弟和三名卢氏门生前去太原。

    卢纶连忙道：“王管事十天前就去太原了，他已租下一座宅子，我们正在收拾行装，三天后出发去太原。”

    旁边卢然道：“这次太原科举不限门第，主张唯才是举，但天下大才仍在世家，实际上还是各大世家之间的比拼，我们卢家在官场人脉不足，但治学却长于其他几家，如果真是公平竞争，其实对我们卢家有利。”

    卢纶摇摇头，“三叔，现在不能过早乐观，我们只是整体比较好，但如果只派最优秀的子弟，各大世家的竞争力依旧在伯仲之间。”

    “贤侄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过早乐观！”

    卢景亮开口接过了话题，他又对卢纶道：“这次把你找来，其实是商议另一件事，刚刚发生的一件事，我们得到消息，太原在四月份还会举行一次制科，条件很苛刻，必须要得到两次以上乡贡，我们看了看，能得到两次乡贡，只有各大世家才能办得到，我和你三叔一致认为，这次制科实际上就是给天下各大世家量身打造，是郭宋笼络世家的手段，以科举求取道义，用制科平衡利益，郭宋这一着棋下得确实很高明。”

    卢然也道：“四月份还有武举，估计也是为了笼络关陇贵族。”

    卢景亮注视着卢纶道：“贤侄，我记得你也是两次乡贡吧！”

    卢纶犹豫一下道：“获得两次乡贡的卢氏子弟应该不止我一人，还有好几人，家主为何不考虑他们？”

    卢景亮淡淡道：“这次制科可不是科举那么简单，它是郭宋给天下世家入局的一次机会，卢家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如果我不是家主，我就去了，我们考虑再三，还是你去最合适，郭宋绝不会让你从九品官做起，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卢纶怦然心动，沉寂已久的仕途种子又开始在他心中萌发，他缓缓点头，“好吧！我去参加制科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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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南唐特使

    到二月中旬，太原变成了天下瞩目的中心，成都科举只来了不到两千人，礼部给各地只颁发了一千九百个名额，光成都府就占了六百余人，成都的科举就显得很冷静，但太原就不一样了，来自天下各地的读书人云集太原，人数超过了七万人。

    太原官府对这些士子极为笼络，报道的第一天，每人就送了一张上等羊皮，价值十贯钱，如果在南方，价值更高。

    对于贫寒人家子弟，则全免了两个月的食宿费，伙食还不错，住得也不差，每人都得到一套基本的生活用品，包括被褥、枕头、木盆、碗筷等等，晋王府的慷慨和周到安排令士子感动不已，纷纷赞颂晋王以仁义待人。

    这天上午，一名骑马的年轻男子带着几名随从走进了太原城，这名年轻男子叫做李佪，是召王李偲的儿子，没有出任官职，爵封江陵郡王。

    他是作为天子李适的秘密特使，前来和郭宋谈判。

    李适也是煞费苦心，因为郭宋和召王李偲的私交不错，所以才让李偲的儿子作为特使出使太原。

    李佪进了城，一名随从跑来道：“殿下，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独院也没有，全部都是前来参加科举的士子。”

    李佪眉头一皱，“科举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听说来了七万人。”

    李佪撇撇嘴，什么时候科举变得这么廉价了，阿狗阿猫都能来参考，简直变成卖菜卖杂货的墟市。

    但瞧不起归瞧不起，他们已经没有地方住了，李佪只得一摆手，“去贵宾驿馆！”

    太原的驿馆也差点住满了，很多家主亲自来太原为子弟加油助威，他们受到了郭宋的礼遇，住进驿馆。

    也幸亏李佪的身份特殊，驿丞才给他安排了一间小独院，驿丞随即赶去国相府，向潘辽汇报成都特使到来。

    潘辽听完汇报，他随即对驿丞道：“此事必须保密，切不可对外宣扬，明白了吗？”

    “小人明白，一定滴水不漏！”

    潘辽根本就没有得到成都牒文，一般使者到来之前，都会有礼部或者鸿胪寺派人送来通报牒文，让这边做好准备，但李佪的到来压根就没有任何消息，这就意味着对方是秘密出使，而且还是天子派来的使者。

    这让潘辽想起了晋王殿下给自己说过的话，朱泚迁都，天子一定会派使者来太原，果然来了。

    潘辽急忙赶到了天策府，来到郭宋官房前，他对杜嗣业道：“替我通报一声，说我有急事！”

    “长史稍候！”

    杜嗣业急忙进去禀报，片刻出来道：“潘长史请吧！”

    潘辽快步走进官房，躬身施礼，“参见殿下！”

    郭宋放下笔问笑道：“长史有什么急事？”

    “启禀殿下，刚才迎宾馆驿丞来给卑职汇报，天子派来的秘密特使入住了驿馆。”

    郭宋也有兴趣了，朱泚迁都，李适岂能坐得住？

    “来人是谁？”

    “好像是江陵郡王李佪。”

    郭宋想了想这个名字，他忽然想起，李佪不就是召王李偲的儿子吗？

    郭宋微微笑道：“估计来者不善，这样吧！你去和他简单聊聊，摸一摸他的底细，然后我明天上午会安排和他见面。”

    “卑职遵令！”潘辽行一礼退下去了。

    郭宋负手走到窗前，凝视着南方的天空，李适派特使前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朱泚迁都去了洛阳，李适怎么可能对长安不动心，他是希望自己拿下关中，然后拱手交给他，这是他的如意算盘，他不费一兵一卒，便重新返回长安，然后再染指关内道、染指陇右，甚至黑手还会伸进河东。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他还以为他能控制得住天下？

    郭宋脸上充满了冷意，该让李适尝一尝强硬的滋味了。

    驿馆内，潘辽在院子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一名随从才出来道：“殿下让你进去！”

    潘辽是个老好人，善于忍辱负重。虽然李佪对他十分无礼，但他还是忍了。

    快步走进房间，房间里，李佪端着一盏茶靠坐在软榻上，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品茶，没有注意到潘辽走进来。

    潘辽躬身行一礼，“下官潘辽参见郡王殿下！”

    李佪没有听见，还在品茶，过了片刻，潘辽忍不住又道：“下官潘辽参见郡王殿下！”

    李佪终于听见了，他冷冷瞥了一眼潘辽，问道：“你是几品官？”

    “这....在下是从三品。”

    “放你的狗屁！”

    李佪骂道：“你一个张掖都督府长史，也配称从三品，谁封你的从三品？”

    潘辽终于有点动怒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张掖都督府长史，我现在是晋王府长史，金紫光禄大夫，不是从三品是什么？”

    “你们晋王府的人还真不要脸，你以为我没有去吏部查过吗？朝廷从来没有封你金紫光禄大夫，你现在还是一个散朝大夫，从五品卑官。”

    潘辽不想和他纠缠了，便道：“我奉晋王之令来转告你，明天上午晋王殿下会接见你，在晋阳宫，如果你愿意提前告诉我来意，我可以今晚转告给晋王殿下，如果你不说，那你明天自己给晋王殿下解释。”

    李佪着实瞧不起这些河西的土包子小官，抱上了郭宋大腿，便个个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这个潘辽连进士都不是，居然敢自封为金紫光禄大夫。

    他收拾了这个卑官，便转到正事上，“你告诉郭宋，我这次带了天子金牌，天子希望他拿下关中，夺回长安，流芳百世，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他做臣子的责任，希望他好好考虑，明天正式答复我。”

    “还有别的事情吗？”

    “别的就没有了，如果你想验一下天子金牌，我倒是可以给你看看。”

    潘辽断然拒绝，“不用了，我位卑职小，没有资格看天子金牌，告辞！”

    说完，他行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李佪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狠狠教训了潘辽一回，也算是对郭宋的一个警告吧！

    官房内，潘辽向郭宋汇报道：“这次李佪携带了李适的金牌，就是代表李适来向殿下施压，要求殿下夺回关中。”

    “听说他对你颇为无礼？”

    潘辽摇摇头，“这些皇族一向都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他不值得我生气。”

    郭宋点点头，“人说打狗要看主人，索性就看着主人打这条狗！”

    .........

    次日上午，江陵郡王李佪站在晋阳宫等候召唤，左等没有消息，右等没有动静，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次一次向台阶上的侍卫交涉，要求他们立刻去给晋王传信，但侍卫们就像雕塑一样，始终不理睬他。

    一直等待中午，依然没有人宣唤他，李佪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也知道自己被耍了，心中愤怒异常，指着天策府大骂道：“好你个郭宋，我有天子金牌，你竟敢如此藐视，欺君罔上，我看你怎么向天子交代，你等着瞧！”

    李佪狠狠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他回到馆驿，却发现他的随从站在门口，他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在门口，李佪愣住了，连忙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手下道：“馆驿官员说殿下辱骂晋王，要我们滚蛋，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李佪气得胸膛都要爆炸了，咬牙切齿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走，回成都去！”

    李佪毕竟年轻，又是皇族，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遭受郭宋的冷遇，又被赶出驿馆，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顾后果地返程了。

    李佪却不知道，远远有几名斥候军士兵尾随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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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失手被抓

    十天前，李佪假扮成去太原参考的士子，穿过关中进入河东，回去时也是一样，摇身变成了前往成都参加科举的士子。

    他带有完整的证明材料，一路穿州过府，都没有受到刁难。

    过了介休县后，李佪慢慢冷静下来，他心中便有点后悔了，他连郭宋的面都没有见到，郭宋是什么态度，他也一无所知，说不定是那个潘辽故意报复自己，他根本就没有向郭宋禀报。

    虽然有些后悔，但李佪也不想再回去了，他丢不起这个面子，而且他给自己找到了充足了的理由，从潘辽对待自己的态度就能知道，郭宋根本没有诚意，就当是他对自己避而不见，用实际行动回绝了天子的要求。

    这天上午，李佪抵达了蒲津关，几名士兵拦住了他，“你是什么人？”

    李佪给随从使个眼色，随从立刻取出一份潞州官府的乡贡推荐书，递给士兵，“这是我家公子的证明，他是去成都参加科举！”

    参加科举的士子基本都不会被阻拦，这是各家藩镇达成的共识，商人、士子和武者皆可畅通无阻。

    为首校尉看了看推荐书，一挥手，“走吧！”

    李佪催马进了蒲津关，蒲津关城内有个小市场，有几家酒馆和杂货店，可以在里面休息，也能买到干粮水葫之类，从另一头出头蒲津关，就进入关中了。

    这时，一名农民上前，他指了指李佪的背影，用一口蒲州土话对校尉道：“那个人好像是个奸细，俺在路上听他说是从太原过来，不是潞州。”

    校尉顿时一激灵，他立刻喝令道：“抓住刚才那个读书人！”

    数十名士兵向关城内追去，李佪刚进关城便被士兵追到了，他们一拥而上，将李佪的几名随从按倒，又将李佪从马上揪下来，一名士兵从他怀中摸出了天子金牌，顿时大喊起来，“校尉，他身上有南唐金牌！”

    校尉又惊又喜，竟然有南唐金牌，这是条大鱼啊！要升官发财了，他大喝道：“把他们捆起来带走。”

    李佪心中害怕，急声喊道：“我是大唐皇族，我是天子的皇侄，你们不能这样无礼！”

    校尉上前就是重重一记耳光，将李佪打的眼冒金星，校尉故作惊恐道：“我居然打大唐皇族，是不是犯了死罪？”

    士兵们也起哄道：“要杀头的，校尉快逃吧！”

    众人哈哈大笑，揪着李佪向关城军衙走去。

    两名揭发李佪的‘农民’早已隐身在人群中，望着李佪被抓走，他们也迅速折道返回了。

    ........

    当天晚上，在秦军的酷刑威逼之下，吓得魂不附体的李佪招供了一切，把天子李适的计划和太原的遭遇都一个字不漏地抖露出来。

    他同时泄露了一个最重要的情报，天子李适已任命韦皋为征北大元帅，率五万军进驻汉中，将配合郭宋大军夺取长安。

    蒲津关守将立刻向潼关大帅仇敬忠汇报，仇敬忠意识到问题严重，次日一早，发送了一封鸽信给西京留守齐王朱进卿，朱进卿是朱泚的义子，被封为齐王、西京留守，率三万大军镇守关中。

    朱进卿当天便回信给仇敬忠，令他立刻将李佪押送去洛阳。

    与此同时，朱进卿又令仇敬忠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将李佪的详细口供先一步送往洛阳。

    洛阳的皇宫叫做太初宫，最初由隋炀帝修建，为了打击关陇贵族，杨广和唐朝武则天先后迁都洛阳，将洛阳皇宫营造得极为盛大繁华，但洛阳皇宫在安史之乱中遭到严重破坏，仅存皇宫已不到原来的一半。

    进行了几个月的修葺后，勉强可以住人，朱泚已经搬进了太初宫，并安置好了文武百官。

    虽然迁了都，但这几个月朱泚一直在关注关中的情况，他还有大量的粮草物资没有运出关中，他就怕郭宋再次出尔反尔，率军侵入关中。

    这天晚上，朱泚刚刚睡着，一名宦官把他叫醒，“陛下，刘军师说有紧急事情要禀报。”

    朱泚一惊，一下子坐起身，连声道：“宣他到外殿等候！”

    他胡乱穿上衣服，便快步向外殿走去，这个时候刘思古来汇报，朱泚最担心是郭宋军队杀进了关中。

    他在外殿坐下，有侍卫领着刘思古过来，刘思古急声道：“陛下，关中有加急快报送来！”

    朱泚的心悬了起来，紧张地问道：“可是郭宋军队杀入关中了？”

    “不是！”

    朱泚悬在空中的心倏然落地，对他来说，只要不是河东军队杀入关中，其他都不重要。

    “那是什么事情？”朱泚语气中的紧张感消失了。

    “陛下，和成都有关，蒲津关守军抓住了李适派往太原的秘使，是江陵郡王李佪，从他身上得到了很多重要情报。”

    说到这，刘思古将一份加急快报呈上，“这是李佪的口供，刚刚送到，卑职觉得里面有几个情报非常重要，所以夜里惊动了陛下。”

    朱泚摆摆手，“这么重要的情报，谈不上惊动，军师不必负疚。”

    他接过情报，仔细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让他颇为感兴趣，李佪居然在太原受到冷遇，郭宋没有见他，看到后面他吃了一惊，韦皋率五万大军入驻汉中，显然是要北征关中了。

    “军师替我解读一下这份口供，为什么郭宋不见李佪？”

    刘思古微微笑道：“这就是卑职之前所说的，对郭宋而言，李适的威胁要远远超过我们，他防备李适胜于我们，他不出兵关中，并非是为了信守什么诺言，而是不想给李适做嫁衣，李适要夺回关中可以，他自己夺，晋军不会参与，他不接见李佪，就是表达了这个态度。”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如果郭宋不出兵，那韦皋的军队会北上吗？”

    刘思古笑道：“韦皋不会轻易北上，但李适一定会，只要我们造一个可以轻而易举夺取长安的错觉给他，李适就一定急不可耐催促韦皋北上。”

    刘思古虽然在郭宋手中吃了几次大亏，但对付南唐李适，他却显得很轻松，他早就看透了李适的昏庸无能。

    朱泚想了想道：“齐王勇猛善战，但头脑不够灵活，我想请军师去关中坐镇，由军师全权指挥。”

    刘思古连忙躬身道：“微臣愿为陛下效力！”

    朱泚大喜，连忙将指挥大军的金牌交给刘思古，次日一早，刘思古率领两万军队南下，前往商洛道，支援关中作战。

    .........

    三月初五，成都和太原的科举同时举行，成都只有一千九百名士子参加科举，录取二十人，太原科举却有七万三千名从天下各地赶来的士子参加，一共录取七百人，其中明经科录取五百人，进士科录取两百人，另外国子学录取一千人，太原城内挤满了来自天下各地的读书人，盛况空前。

    明经科主要是录取文吏，包括朝廷文吏和各地方官府文吏，在这一点上，明经科更像后世的公务员考试，进士科就难度大了，录取者都能获得九品官。

    而国子学主要培养军中文官和各地官学教授，它是和科举不同的教育体系，在国子学读书五年，考核合格后，就分赴各军和各州官学，享受和明经科同等待遇。

    天不亮，住在高升客栈的张本初和王显便出门赶考了，和他们一同出门的，还有其他三名河北士子，一共五个人。

    他们雇了一辆牛车前往贡院，牛车内，张本初笑道：“这次规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进士科和明经科是分开考的，而这次是联考，是先考明经科，再考进士科，也就是说，要想参考进士科，必须要考上明经科才行，我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很简单，就是要一个资格，以前是需要地方乡贡推荐，但这次没有了，我只读过一本《论语》，我说我想考进士科，可能吗？但怎么分辨，报名时没有办法，所以就用明经科来作为资格考，你想当官，至少要有超过文吏的学识吧！“

    “说得对，考中明经科，文吏已在手，肯定还想再试试进士科。”

    不多时，牛车抵达了贡院，只见贡院大门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排满了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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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英才入彀

    “这边人少！”

    王显向众人招手，众人连忙来到一支稍微短一点的队伍前。

    “好像很快！”

    张本初探头看了前面道：“都不怎么查，展示一下考引就进去了。”

    旁边队伍有人道：“现在不查，假如作弊考上，被人举报后就惨了。”

    “有道理，就算现在查，其实也查不到什么。”

    队伍走得很快，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下一个！”有人喊道。

    “在！”

    王显连忙上前，把考引递给监考官，“学生潞州王显！”

    监考官看了看考引，还给他，“除了考引外，所有的东西都不准带入，等会儿进去要搜查，最好现在就拿出来，贵重物品可以替你保管。”

    考场规则大家都知道，王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别的东西，考官手一挥，“进去吧！”

    进了大门，要面临一个从头到脚的彻底搜查，连鞋也要脱，头巾也要摘下，有专门的士兵搜查，这个时候查到携带，就有点麻烦了，如果是金玉首饰类还好说，最多训诫一通，还能继续考试，可如果是携带纸片，那就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王显搜完身，又等了一下张本初，后面和他们一起的河北士子李和与周琨稍微有点麻烦，两人身上都带着玉佩，需要去办理保管，王显和张本初先走进了考场。

    过了桥后，便看见了一盏一盏的大灯笼，每一盏灯笼就是一排考房，灯笼上有号段，灯笼足足延续数里，有近两百盏灯笼。

    “兄长，我到了！”

    张本初指向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丁十七号段’，他是丁十七段三十八号，站在灯笼下的一名考官核对了他的号段，“去吧！考房在中间。”

    “我先去了！”

    “祝老弟发挥出水平！”

    “彼此！彼此！祝我们一起金榜题名。”

    两人分了手，王显继续顺着人流寻找他的号段，他是已九段，七十一号，不多时，他便找到了自己的号段，很快又找到自己考房，考房内刚用石灰粉刷过不久，还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不过不算刺鼻。

    考号很小，一块大木板架在砖托上，掀开木板进去后，空间更小，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坐在砖台上，砖台上有一只篮子，里面是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小葫芦清水，用来研磨。

    另外还有一杆小旗，王显略一思索，顿时明白过来，有什么事情，挥动小旗，考官就会过来，角落里还有一团麻布，用来擦桌子，考虑得很周全。

    王显坐下，把木板放在砖托上，不高不矮，正好是一张宽大的桌子，令他啧啧称赞，还真是很巧妙的设计，这样桌子就省下来了。

    考试还没有开始，和所有的考生一样，王显开始倒水研墨，今天和明天考明经科，主要是考核对经书的熟悉程度。

    按照唐朝规定的考试范围，明经科规定要考五经，也就是两门大经、两门中经和一门小经，可问题是，考试范围不指明具体考哪五经，实际上，考试范围内的十二门经书都必须精通。

    《礼记》、《左传》、《诗经》、《周礼》、《仪礼》、《易经》、《尚书》、《公羊传》、《毂梁传》、《论语》、《孟子》、《孝经》。

    主考官就会从这十二门经书中挑出五门来出题，其中《礼记》和《左传》是必考，另外再选三门。

    明经科主要是考背诵和书法，不仅要考经文，还要考经典注释，最后是三道时事政治题。

    第一天考贴经，随便写一句话，考生要把上下整段全部默写出来，一般有十道题，总字数大概在五千个字左右，四个时辰交卷，基本就不能停，四个时辰写五千字，要求一字不错，书法漂亮，这才有考中的可能。

    第三天考经典注释和时事政治题，字数也差不多在五千字，其实对考生来说，熟背经书没有问题，真正难的是时事政治，学生必须要对天下大事有自己的思考，比如今年有道题便是，‘你怎么看待朱泚登基？’

    首先就要了解泾源兵变，了解朱泚的身世经历，为什么说他是叛逆，最后还要了解朱泚之前推行的傀儡制度，然后进行社会、经济、伦理各方面剖析，唐朝不像后世，网上一查什么都有了，唐朝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考生想要了解各方面的知识，非常困难。

    所以绝大部分考生都栽在最后的三道时事政治题上。

    ‘当！当！当！’

    考试的时间开始了，监考官拆开了考题密封匣，将考题抄在纸上，然后贴在木板上，令每个号段的士兵拿着考题木板去考场上流动展示。

    王显看到了第一题：‘巴子使韩服告于楚，请与邓为好。’要求默写全段。

    这是《左传》中的一句，略一思索，王显飞快地提笔写了起来。

    .........

    明经科考了两天便结束了，接下来是五天的阅卷时间，明经科的卷子比较容易批改，都是对照的标准答案，默经错十个字以下为甲等，错三十个字以下为乙等，一个字不错为优等，光乙等以上的卷子就超过了三千份，这就意味着，乙等以下都被淘汰。

    然后再看三道时政题，时政题也分上中下三等，下等则淘汰，最后才比书法，根据这个标准，筛选出七百份卷子，为明经科的中榜者，然后再选出一千份卷子，作为国子学录取者。

    这一千七百名士子就有机会参加进士考试，而且参加进士考试，就算考不上，也不会取消明经科和国子学录取的资格，所以，基本上所有上榜者都会继续参加进士考试。

    位于城南的三晋酒楼内热闹异常，基本上都被士子们坐满了。

    今天刚刚发了榜，国子学内还举行了试卷公开展示，一千七百份试卷都被贴在展板上，供考生们监督，这就是公开、公正、公平了，对某份试卷不满，发现了被遗漏的错误，或者认为时政题水平太差，都可以投诉，写投诉书投到贡院门口的箱子里。

    这无疑是最得士子之心的举动，今天才是第一天展示，就有数万人跑去浏览试卷了。

    在酒楼二楼靠窗处，一张桌子前坐了七八人，正是领队卢纶和六名卢氏子弟及门生。

    卢家考得非常成功，六人全部考中明经科，卢纶欢喜异常，特地在酒楼请大家饮酒，以示庆贺。

    “总体说来，这次明经科不算很难，没有偏题怪题，都是读书人必须掌握的经典著作。”

    说话的是一名卢氏子弟，叫做卢金环，他这次发挥得非常出色，默经是优等，一个字不错，时政题也是上等，他端起酒杯道：“其实难的是第二道时政题，论河北藩镇的由来及其对策，一般人都只会回答，这是平定安史之乱不彻底留下的后患，但真要答好这道题，就必须再回答三个问题，为什么藩镇会发生在河北？为什么平定安史之乱不彻底？为什么还要继续册封节度使，形成新的藩镇？这里面就涉及到辽东问题、朝廷的财政等等。”

    “好了！好了！”

    卢纶笑道：“知道这道题正好被你押中，一个小小的明经科不值得炫耀，继续考中进士科才是大事，这次进士科是十七人中录取一人，希望我们六人中至少能考上一人。”

    “来！为我们考中进士，干了这杯！”

    “干杯！”

    卢家子弟一桌十分热闹，而在他们不远处坐着王显、张本初以及魏州的两名士子李和、周琨，他们也考得不错，王显和李和考中了明经科，张本初和周琨也考中了国子学，他们都有资格参加下一轮的进士科考试。

    王显见张本初有些闷闷不乐，便笑着安慰他道：“进士科主要考杂文、策论和诗，和明经科完全不同，说不定你能考上进士呢！”

    张本初叹口气道：“时政是我的弱点，进士科策论中就要考时政，进士科我不敢想，只是去感受一下而已。”

    王显拍拍他肩膀，“去国子学其实也不错，食宿全免，在深造两年，出来就是助教，等同于明经科，不过我劝你加入军队，表现出色的话，有机会转为官。”

    旁边周琨道：“我就是想从军，一般在国子学要读四年，我们只要读两年，我想去西域从军，听说去北庭或者安西，立刻被任命为参军从事，相当于从九品。”

    李和举杯笑道：“先不考虑那么多，集中精力把进士科考好，我们干杯！”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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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长安空虚

    晋阳宫国相府内，郭宋正和几名重要官员商议科举的下一步安排。

    随着明经科和国子监录取名单出来，然后七万多士子就该离开太原返乡了。

    怎么才能把这次科举的宣扬效果做到最好，大家都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

    张谦逸道：“可以考虑给他们补贴一点盘缠，对富家子弟，这点盘缠可能无所谓，但对贫寒人家子弟就很重要了。”

    潘辽摇摇头道：“我不同意补贴钱，假如一人补贴一贯钱，意义不大，如果一人两贯，加起来就有十四万贯，我们也吃不消。”

    曹万年也道：“我赞成潘长史的意见，我们也调查过，士子在太原花钱主要在吃喝和逛青楼上面，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这确实是一种不良风气，补贴他们钱，保证他们在出太原前就花费掉。”

    郭宋看了看薛凡问道：“薛长史是什么态度？”

    薛凡想了想道：“俗话说救急不救贫，他们拿了钱也未必会感激我们，假如出了点什么事，他们还会跳脚骂我们做得太少，我觉得之前已经给了他们每人一张上好羊皮，就已经不错了，食宿还免费，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不要给得太多，给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众人议论纷纷，有主张适当表示一点，有人坚决反对，这时，郭宋轻轻咳嗽一声，众人都安静下来。

    郭宋笑了笑道：“我倒有个方案，大家参详一下，我们既然承诺提供免费食宿到月底，现在才三月初十，还差二十天，我想能不能这样，只要在月底之前，参考士子只要在我们的领地内，地方官府都继续提供免费食宿......”

    “绝妙之极！”

    不等郭宋说完，薛凡便击掌赞叹道：“这是个高妙的方案，不愧是晋王殿下，高瞻远瞩，我等不如！”

    众人鄙夷的目光一致投向薛凡，此人的马屁功夫了得，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吹捧晋王，他也不脸红。

    薛凡感觉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他老脸一红，干笑一声解释道：“解决回程食宿，其实也是一种盘缠补贴，这确实比直接给钱更高明。”

    郭宋呵呵一笑，又问颜硕道：“颜司郎觉得是否可行？”

    “我觉得可行，每个士子都有考引和食宿牌，他们回程可以凭这两样证明免费住宿吃饭，就是我们控制地以外的州县恐怕就鞭长莫及了。”

    “这个无妨，我给朱泚写一封信，请他适当照顾，这个面子他会给的。”

    次日一早，考试院颁发公告，将给予回家士子沿途免费安排食宿，公告中把免费提供食宿的具体州名都全部列举了出来。

    这个公告俨如一个定心丸，让很多花钱太多，囊中羞涩的士子们欢欣鼓舞，至少他们回家给娘子报帐时，花在青楼的钱有搪塞借口了。

    ...........

    就在太原的科举进入第二阶段进士科时，长安也发生一个异常事件，驻守长安的三万秦军连夜离开长安，向同州方向开去。

    这个消息对于普通人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但对于一些敏感的人来说，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唐王朝虽然被迫撤到成都，但它们在长安的势力依然雄厚，他们在长安安插了无数探子，上至官员，下至小吏，他们一直监视着北唐以及朱泚王朝的一举一动。

    南唐在长安的情报头子叫做王懿，他是长安税监，表面上他对朱泚忠心耿耿，不遗余力为朱泚收取税赋，但实际上，他一直肩负探查长安乃至关中情报的重任，他利用收税的职务便利，为成都传递了大量重要情报。

    王懿年约四十岁，非常精明能干，他大部分时间坐镇税监，手下十几名心腹税吏也是情报探子，他凭借长安的税收体系，收集并发出情报。

    驻扎长安的军队离开长安的第一时间，王懿便得到了这个重要情报，他立刻派出手下去追寻三万驻军的去向。

    中午时分，王懿负手在税监大堂上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他几次克制住自己想向成都发送情报的冲动，毕竟这个事件太重要，这就意味着长安城内无兵驻守，一支千余人的军队就能占领长安，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但他还是咬牙克制住冲动，他还需要知道这三万军队的去向，这才是一个完整的情报。

    这时，一名税吏飞奔进来道：“禀报首领，下邽县那边传来消息，三万大军已渡过渭河北上，进入了下邽县境内。”

    王懿重重一拍额头，这是去同州啊！

    下邽县是去同州的必经之路，很显然，一定是郭宋的军队进入了同州。

    王懿不再犹豫，立刻写了一封紧急重大情报，让手下发送鹰信去成都。

    一只雄鹰在长安城上空盘旋两圈，振翅向南方飞去........

    次日上午，来自长安的紧急情报便出现在天子李适的案头，李适这几天一直在等待江陵郡王李佪的消息，他并不知道李佪已经被抓捕，送去了洛阳。

    从时间上算，李佪这两天应该到成都了，但也有其他可能，一是可能郭宋不在太原，在外地巡视，所以李佪需要耐心等待；而另一个可能，是李佪没有走关中，而是走襄阳南下，再从三峡道入蜀，这就要比走关中远得多，至少要多花十天时间。

    李适估计前一个可能性比较大，但他确实心急如焚，很不得立刻收复关中，返回长安，他连做梦都梦到他率领文武百官返回长安时的情形，百万长安民众倾城而出，夹道欢迎自己回归，甚至数百老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可惜这是做梦，可是他太渴望这一个梦变成现实，但李适又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郭宋不肯出兵怎么办？

    确实会有这个可能，郭宋找各种理由推脱，就是不肯出兵帮助自己收复长安。

    李适内心深处其实还担心另外一点，郭宋占领长安后自立为帝，所以李适患得患失，既盼望郭宋出兵，但又害怕郭宋出兵。

    如果郭宋不肯出兵关中也无妨，自己也完全可以倾兵北上，收复关中和长安，毕竟朱泚已经迁都，主力离开了关中，关中只剩下长安的三万驻军和潼关一万驻军，可以放手一搏。

    目前南唐还有十一万大军，其中江南、江淮、荆南有四万大军，汉中两万驻军，巴蜀有五万大军，包括两万神策军，一万地方州兵，三万剑南军。

    李适便封剑南节度使韦皋为北征大元帅，令他率三万剑南军北上汉中，同时封汉中节度使李元谅为副元帅，两人合兵五万人，准备配合郭宋收复关中和长安。

    御书房内，李适打开刚刚送到的长安紧急情报，他眼睛一亮，长安三万驻军赶赴同州，长安再无一兵一卒，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列祖列宗保佑，终于把收复长安的机会给自己了。

    李适不再犹豫，不管有没有李佪的确切消息，他都要出兵了，三万长安驻军赶赴同州，必然是因为郭宋大军南下所致。

    李适心急如焚，他害怕郭宋抢先进入长安，自己必须要抢在郭宋之前夺取长安。

    李适当即令道：“传朕手谕，命令韦皋立刻率军杀进关中，夺取长安！”

    这时，枢密使宋朝凤又提醒道：“韦皋恐怕会以将在外不受君命来推脱，陛下不如发送金牌给监军田文秀，令他来督促韦皋进军！”

    李适顿时领悟，立刻派侍卫八百里加急，将天子金牌和尚方天子剑交给监军田文秀，同时令他立刻督促韦皋进出兵，不遵君王之令者，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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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威逼出兵

    汉中，北征主帅韦皋也得到了长安驻军东去同州的消息，但他并不激动，反而有些困惑，朱泚军队难道就不怕南唐军队趁机杀进关中，夺取长安吗？

    这着实有点不符合常理，他不相信五万大军云集汉中，天子在成都任命自己为北征大元帅，这么大的动机，朱泚会不知道？

    明明知道南面埋伏着一头猛虎，却把巢穴空出来，简直太不合情理了。

    大帐内，韦皋正在和副帅李元谅商议，李元谅也是老将，他赞同韦皋的疑惑。

    “韦帅说得对，如果敌军留五千军守长安，这还合理一点，但朱进卿把所有军队都带走，难道他就不怕郭宋派出一支骑兵，迂回占领长安？

    韦皋负手走了几步道：“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朱进卿犯下了错误，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头脑简单，有勇无谋之人，他如果犯下这个错误，倒也正常，其实刘思古在关中，他肯定不会做出这个不合理的举动，就算诱我们去长安，他也会留三千军守长安，而不是全部撤走，反而让我们怀疑。”

    李元谅迟疑一下道：“韦帅的意思是说，这种不合情理，反而会是真的。”

    韦皋点点头，“如果敌军是有心诱敌，一定不会留下这个破绽让我们怀疑。”

    李元谅也疑惑起来，韦皋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太明显的诱敌，真不是谋略者所为。

    韦皋和李元谅都犯下了同样的方向性错误，他们就没有想到，长安这样安排，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天子李适，如果留下五千到一万军镇守长安，李适反而就会犹豫了，必须放一个大便宜在李适面前，让李适急切地想付钱，否则卖家醒悟或者被别人抢先买走，这个便宜就捞不到了。

    这时，亲兵在帐门外禀报：“田监军来了！”

    李适当然不会让韦皋独自统军，必须要设监军，宋朝凤便推荐了田文秀为监军。

    不等韦皋说话，田文秀便带着十几名心腹快步走了大帐，他直接闯了进来。

    田文秀早已经洗白，现在他和元家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知情人也被杀了，田文秀抱上了宋朝凤的大腿，成为宋朝凤的心腹，在宋朝凤反复灌输下，天子李适终于认可了田文秀在河西当监军时写的报告，郭宋确实有自立之心，现在不就证明了吗？

    田文秀又重新获得李适的信任，出任剑南军监军，田文秀已经在剑南军当了两年的监军，这次三万剑南军奉命调到汉中，田文秀也跟了过来，出任整个北征军的总监军。

    田秀文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第一次出任监军的青涩宦官了，他现在有天子的信任，有宋朝凤的后台，有多次出任监军的经验，他已经很老道，知道怎么做事情，多看少说，如果一定要参与，那必须拿到足够的权力，才能保证监军的权威。

    韦皋也着实有点害怕这个监军，田文秀像蛇一样蜷在他身旁，什么都不说，冷冷地看着一切，让韦皋心中有一种摸不透对方底细的不安，这种不安一天天积累，积累了两年，就形成了一种莫名的畏惧。

    韦皋呵呵一笑，“难得在中军大帐看到监军啊！”

    田秀文淡淡问道：“两位元帅可是在商议北上关中的方案？”

    “田监军有什么建议？”

    “咱家没有建议，咱们奉天子之令来催促韦帅出兵，夺取关中，韦帅不会没有接到天子的手谕吧！”

    “这个.....”

    韦皋看了一眼桌子，天子的手谕就摆在桌上呢，他只得勉强道：“本帅就是在和李副帅商议进军的方案。”

    “那什么时候能决定，天亮之间可以出兵吗？”田文秀咄咄逼人问道。

    李元谅忍不住道：“我们觉得对方有些蹊跷之处，担心这是个陷阱，所以不敢轻易出兵。”

    田文秀点点头，心中暗道，‘看来天子没有料错，这两人根本就没有把天子的手谕放在眼里，所以天子才给自己天子金牌和尚方宝剑。’

    田文秀不慌不忙道：“韦帅既然接到了天子手谕，那就应该立刻出兵，至于对方有什么陷阱之类，那可以在出兵方案中避免，而不能成为违抗圣意的借口。”

    “田监军，我必须要为五万将士生命安全负责！”

    “韦元帅！”

    田文秀厉声喝道：“请你慎言，军队是天子的军队，不是你韦家的军队，你若要抗旨不遵，本监军就有权杀你！”

    他回头喝令道：“上天子之令！”

    身后宦官走上前，托盘里是一面金牌和一把尚方宝剑，田文秀举起金牌道：“天子金牌在此，韦皋还不下跪？”

    天子金牌上刻着‘如见朕面’四个字，见金牌如见天子本人，韦皋和李元谅无奈，只得跪下。

    田文秀拾起尚方天子剑，缓缓道：“此乃尚方天子剑，专杀文臣不忠，武将不臣，本监军奉天子之令督促军队北征，特令征北元帅韦皋在天亮之前出兵长安，若违抗圣意，本监军以尚方天子剑斩杀。”

    韦皋万般无奈，只得答应道：“微臣谨遵天子之令！”

    ........

    五更时分，韦皋命令汉中节度府长史郭曜率八千军队驻守汉中，他和李元谅率领四万余大军离开汉中大营，浩浩荡荡向长安方向进发。

    同州羊泉镇，这里距离同州道八十里，是北方大军南下同州，杀向长安的必经之道，朱进卿的三万大军便在这里扎下了大营。

    大帐由数百顶大帐组成，四周围有营栅，有哨兵在哨塔上观望。

    入夜，在夜色的掩护下，三万大军在主将朱进卿的率领下悄悄出了大营，向长安方向疾速行军，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大营还在，哨兵依旧在巡逻，但大营内只有一千人在活动，维持着三万大军进驻同州的假象。

    三万大军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他们昼伏夜行，两天后，大军抵达了广通仓北面的渭河，此时正是一更时分，渭河上停满了船只，这是事先安排好的船只，他们从长安过来，在这里接三万军队渡河。

    军队络绎不断上船，一艘艘大船满载着士兵向渭河对岸驶去。

    岸上，副将张孝龙对朱进卿低声道：“如果对方有骑兵，很可能会在我们之前抵达长安，卑职建议，不如先派骑兵前往长安。”

    朱进卿摇摇头道：“父皇的命令很清楚，要求我们完全服从军师的命令，军师怎么会想不到敌人骑兵问题，他必然有应对之策，我们不要擅自行动，只要按照军师的部署行军便可。”

    “可是......”

    张孝龙刚说两个字，朱进卿便回头严厉地盯着他，“没有什么可是，我是主将，我服从军师的安排，你服从我的命令，不准再胡思乱想，你胆敢擅自行动，坏了大事，我定斩不饶！。”

    张孝龙不敢吭声，朱进卿重重哼了一声，催马向渭河奔去。

    张孝龙望着他的背影远去，不由低低叹息一声，朱进卿虽然头脑简单，服从性却很强，连他都要严格遵从刘思古的命令，这次唐军凶多吉少了。

    天子为什么就这样急不可耐，明明是陷阱还要往里面跳，难道真是朝野中传闻的那样，复位后愈加昏庸了？

    张孝龙的原意是一支骑兵出现在长安，能让长安的情报探子醒悟，立刻发消息让南唐军谨慎，但朱进卿却不上当，坚持遵守军师刘思古的安排。

    张孝龙也并非南唐安插在朱泚军的探子，他只是比较偏向于唐朝，忠于北唐天子李仅，李仅被废除后，朱泚登基，张孝龙便萌生了去意，他想去成都，但又怕天子李适不相信自己，想投向太原，可又没有机会，他手下的五千军队带不走。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刘思古突然从蓝田关发来命令，要求长安三万军队佯撤长安，做出去同州迎战晋军的假象，诱引南唐军队北上。

    从目前的效果来看，似乎计策成功了。

    张孝龙踌躇片刻，便招了一名心腹亲兵，低声对他说了几句，亲兵点点头，悄悄离开了队伍，骑马向长安方向疾奔而去。

    三万大军渡过了渭河，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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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宦官祸国

    刘思古率领两万军队已经重返关中，他们驻扎在蓝田关，蓝田关位于蓝田县的最南面，紧靠商州，实际上商州和关中就是以蓝田关为界。

    这一带是终南山区，山高林密，沟壑深幽，地形十分复杂，即使百万军队也能藏匿。

    在一顶牛皮大帐内，刘思古正站在地图前沉思不语，这一战并不好打，他们的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只是略多于对方，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唐军不知道自己这两万军队存在，这就是能不能战胜对方的关键了。

    从汉中进入关中有四条道，子午道、骆谷道、褒斜道和陈仓道，这四条道都在长安以西，其中能最快杀到长安，也是最好走的一条道，便是子午道，刘思古几乎可以肯定，唐军一定会走子午道杀到长安。

    因为他们北上的前提就是长安无兵把守，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夺取长安，也不用担心会被敌军伏击，大军走子午道就是必然了。

    计划越来越清晰，他们要打赢这一战的关键，就是精确，精确阻击敌军，精确地截断他们的退路，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都不行。

    刘思古望着蓝田关到子午谷的距离，一百二十里，一天半的行军路程，该动身了。

    刘思古沉思良久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准备出发！”

    .......

    南唐军在行军三天后，终于走出了子午谷，这时已是夜里一更时分，士兵们都疲惫都疲惫不堪，韦皋随即下令士兵就地休息。

    这时，田秀文怒气冲冲来质问道：“韦元帅，为什么不连夜行军，在天亮前夺取长安？”

    韦皋对这个不断干涉军务的宦官监军反感之极，逼迫自己出兵，一路上不断催促士兵加快速度，现在士兵体力已经坚持不住，还不准休息，还要连夜行军，这是把士兵当做牲畜了。

    韦皋克制住满腔怒火道：“田监军，两天行军我们才休息了三个时辰，已经有士兵倒下了，如果再行军只会倒下更多，敌军没有遇到，自己却损失一半，怎么向天子解释？如果士兵造反散去，无兵可用怎么办？”

    以毒攻毒，韦皋也用天子说事，甚至搬出士兵造反，田秀文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只得悻悻道：“那就休息两个时辰！”

    说完，他转身离开大帐，满脸怒气向外围走去，他要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混迹在充满汗臭和体味的军队里，他恶心得要吐了。

    田文秀走到外围，只见几名斥候带着一名男子匆匆赶来，他问道：“怎么回事？”

    为首斥候旅帅道：“启禀监军，这是敌军副将张孝龙派来的心腹，他前来报信，三万军队离开长安是陷阱，他们已经回来了。”

    田文秀眼睛眯了起来，问道：“三万军已经重回长安了吗？”

    “还没有！”张孝龙的亲兵道。

    田文秀点点头，对几名斥候道：“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去巡哨，此人交给我，我带他去见主帅。”

    斥候旅帅不敢不从，只得行一礼，率领手下走了。

    田文秀对报信兵道：“去我那里说吧！说清楚了，我再带你去见韦大帅。”

    “遵令！”

    报信亲兵跟随田文秀向南走去，田文秀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名手下会意地点了点头。

    报信兵刚跟随他们进了大帐，一名田文秀随从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后心。

    田文秀阴冷望着报信兵在极度恐惧和疑惑中死去，他绝不会让韦皋找到撤军的借口。

    在接到天子金牌的同时，田文秀还接到了一封宋朝凤写给他的密信，韦皋的剑南军支持南衙和太子，始终是神策军的威胁，最好能利用这个时机除掉它们，如果长安真是陷阱，那就让剑南军跳下去。

    ........

    两个时辰后，四更时分，大军继续北上，南唐军的目标是长安，他们不再停留，憋足一口气向长安杀去。

    田文秀却在不知不觉中落到后军。

    天快亮时，队伍经过一片树林，忽然树林内鼓声大作，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杀了出来，将正在行军的队伍拦腰切成两段，南唐军措手不及，顿时一阵大乱。

    就在这时，北方不断想起号角声，一支近三万人的大军在数百步外出现了，他们列队整齐，杀气腾腾。

    朱进卿举大刀高喊一声，“杀啊！”

    “杀啊——”

    三万大军出击，向数百步外的南唐军杀去，张孝龙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南唐军不听自己的劝告，还是北上了，他心中长长叹息一声。

    这时，唐军被三千骑兵扰乱，无法组织起有效阵型，韦皋见结阵已来不及，只得大喊道：“各军迎战！”

    南唐大军各自为阵，呐喊着杀了上去，他们的兵力原本是大于对方，怎奈三千骑兵在大阵中不断奔行冲击，将南唐大军撕裂得七零八落，难以组织起有效的作战阵型，被朱泚秦军杀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后面也传来了号角声，正在后军的田文秀发现南面也杀来一支军队，急带着侍卫向西面狂奔逃亡。

    田文秀带了一个极为恶劣的头，他率先逃亡，后军士兵也纷纷跟着奔逃，军心溃败了，两万朱泚大军从后面掩杀上来，南唐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卸甲，向西面奔逃，这种逃亡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层向前影响。

    韦皋忽然听见士兵大喊道：“大帅，我们军队全部逃亡了。”

    韦皋回头，只见他身后士兵四散奔逃，四万余大军只剩下不足一万人，敌军的骑兵在奔跑中肆意杀戮奔逃中的溃兵，任士兵跪地苦苦哀求，也难逃一死，远处，一支两万人的敌军正向自己后背杀来。

    韦皋泪流满面，他只得大喊道：“撤退！向西撤退！”

    最后的一万士兵在韦皋率领下向西撤退，朱泚大军紧追不放，南唐军大败，被朱泚大军一路追杀，尸横遍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中午时分，韦皋逃到了司竹园，这里距离骆谷道很近，他开始收集残军，四万余大军，最后能收集到了残军不足五千人，副将李元谅也被朱进卿斩杀，连监军田文秀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死在乱军中，还是已经逃走。

    韦皋并不知道，正是田秀文率先逃亡，才引发全军溃败。

    韦皋又等到下午，再也没有残军，他只得长叹一声，率领四千六百余名无精打采的残军向骆谷道撤去。

    韦皋抵达汉中时，监军田文秀已经拿着金牌和尚方宝剑在等待他了。

    田文秀随即宣布，免去韦皋的一切职务和爵位，将其押送回成都听取天子发落。

    又令郭曜暂任汉中节度使之职，整顿军队驻防汉中。

    田文秀亲自率领一百余士兵押送韦皋返回成都，这时，他的快报已经先一步送去成都。

    ‘贪功心切，毫无防备，不顾士兵劳苦，高强度行军，以至士兵精疲力尽，无力抵挡朱泚大军，面对朱泚大军进攻，应对失据，未能组织起有效阵型，最终被敌军击溃，韦皋应负首责.......’

    消息传到成都，令朝野一片哗然，韦皋和李元谅都是善于带兵打仗的名将，竟然被头脑简单的朱进卿打得全军覆灭，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这时，有消息传出，这次兵败的责任在监军田文秀，韦皋本不想出兵，但被田文秀逼迫出兵，最终中了朱进卿布下的陷阱。

    这个消息令大臣异常愤慨，以相国张延赏为首的大臣纷纷上书，要求天子彻底调查，一定要查清韦皋兵败原因，严惩真正的责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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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太原开榜

    李适负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他心中烦躁异常，一方面为韦皋的兵败愤怒，彻底断送了他返回长安的梦想，而另一方面，一旦韦皋拿出自己要求他出兵的手谕，兵败的责任者就变成了自己。

    自己的名声不就全毁了吗？

    不行，这个黑锅自己决不能背，不能让韦皋回成都。

    “枢密使觉得韦皋应该定何罪？”李适冷冷问道。

    宋朝凤早就摸透了李适的内心，他就在等李适下定决心，当李适开口问了自己，他便知道时机成熟了。

    “陛下，韦皋轻敌冒进，导致全军覆灭，他应该承担一切责任，按理应该公开处斩，但请陛下念在他戍边有功的份上，给他一个自裁的机会，微臣建议，赐他一段白绫。”

    李适沉默半晌道：“这件事朕不想知道。”

    “老奴一定会处理好。”

    李适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宋朝凤立刻写了一份手令，令人火速送给田文秀。

    三天后，朝廷中传来消息，韦皋深感罪责难辞，无颜来见天子，在剑门阁驿站自缢身亡。

    李适随即下旨，韦皋虽然在关中兵败中负有直接责任，但念其戍边有功，追赠其为陈仓县公，以县公之礼厚葬，同时不牵连其家人，并将其尸体赐还家人。

    虽然韦皋之死疑点重重，很多人怀疑是田文秀半路下手，却又没有证据，只得去其府中悼念亡灵，并痛骂宦官祸国。

    这场关中惨败，也使李适彻底失去了夺回长安的勇气。

    .........

    进士科终于到了发榜日，天刚亮，王显、张本初等四人便急不可耐赶去晋阳宫，发榜在承事厅官衙前，大门口有一排高高的榜文架，各种公告榜文都贴在这里。

    上一次是明经科发榜，这里曾经挤得人山人海，今天看榜的人就少得多，只有两三千人，毕竟最后参加进士科考试的士子只有一千七百人。

    进士科一共录取百人，基本上都会授九品官，九品官有四阶，正九品上阶，正九品下阶，从九品上阶，从九品下阶。

    除了补充地方州县官府外，还有晋王府下各官署，实际上就是朝廷官衙。

    王显与李和二人都发挥得不错，发挥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但进士科高手云集，他们能不能上榜，还是一个未知数。

    正因为有了希望，两人心中才很紧张，倒是张本初和周琨心态平和，他们有自知之明，肯定是去国子监读书。

    四人匆匆赶到承事厅广场，榜文架下早已挤满人，还没有发榜，大家都在焦急等待。

    这时，大门开了，走出了一群从事，士子门口看到一个有趣的事情，有士兵在地上放一排五个小纸筒子，用火折子点燃上面一根短线，短线嗤嗤燃烧，片刻，五个小纸筒子同时爆炸，发出一连串巨响，吓了众人一跳，这是什么新鲜玩意？

    这就是炮仗，它目前是严格控制的军用物品，绑在箭杆上射向天空，它的军用名称叫做轻雷，市场上是绝不会出现，欢庆时刻，火器营士兵一般会点上几个助兴。

    士子们此刻已经顾不上炮仗了，几名从事拿榜文和浆糊桶出来了。

    几名从事架上梯子，开始将榜文贴上去，红纸黑字，每张大纸上有十个名字，字写得很大，第一张是一甲，一甲有十人，一甲第一名就是状元，一甲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探花，前十名都是优等，授官正九品。

    二甲二十人，处于次优，授官从九品上阶，三甲录取人数最多，七十人，为，授官从九品下阶。

    第一张榜单刚贴上，便有官员开始唱名，声音很响，他高声喊道：“一甲第一名，幽州蓟县卢金环！”

    一名士子高高举手，激动得大喊道：“是我！”

    卢氏子弟沸腾了，把高高抬起来，官员喊道：“去外面庆贺！”

    众人将卢金环抬走了，到远处庆贺去了，官员继续喊道：“一甲第二名郑州荥阳郑文滔！”

    又是一阵欢呼，官员又喊道：“一甲第三名潞州上党县王显！”

    王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竟然中了探花，他无力地被张本初扶了出去。

    张本初在他肩窝锤了一拳，激动万分道：“你小子居然考中探花了，以后你要罩着我，我发财就靠你了。”

    王显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他已经连续两届在成都名落孙山，没想到竟然在太原考中了探花，令他悲喜交集。

    这时，李和也被周琨扶出来，张本初急声问道：“老李也考上了？”

    周琨点点头，“二甲第九名！”

    “哎呀呀！今天要好好欢庆一番，走！我们去三晋酒楼。”

    这时走上来几名士兵，抱拳道：“这里面哪位公子考中了？”

    王显站起身道：“我是一甲第三名，这位是二甲第九名。”

    “请两位跟我来，今天要披红夸街，晋王殿下还要在晋阳宫请进士们赴宴，你们明天再私下聚会吧！”

    王显、李和二人跟随士兵来到晋阳宫广场的台阶前，其他前十名的进士都在这里，第一名卢金环喜气洋洋，前十名的水平其实差不多，卢金环是因为明经科的时政题发挥得极为出色，深得郭宋欣赏，被定为第一名。

    前十名中大部分都是名门子弟，第二名郑文滔是荥阳郑家子弟，第四名崔瑜来自河北清河县，清河崔氏，还有裴家和韦家的子弟，不过前十名中也有三名普通人家子弟，上党县王显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主家庭，但他和太原薛家有点关系，他曾在薛氏家学读过书，因祖父去世而停学回乡，勉强算得上半个薛氏门生。

    这时，一百名进士都到齐了，孟郊清点了人数，便带着众人前往侧面的文庙去拜谒孔子，这是历朝历代科举都必须要做的事情。

    然后去沐浴更衣，披红挂彩准备夸街。

    在震天的鼓乐声中，夸街的队伍出发了，数百名士兵簇拥着骑在高头骏马上的新科进士，在太原的几条大街上行走，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不过比起宋朝和明清的万民空巷看进士，唐朝的百姓热情度还是稍微差了一点，毕竟十年前还是读书无用，还是万般皆下品，唯有练武高，唐朝百姓更热衷于欢迎凯旋归来的将士。

    太原毕竟也是近百万人口，大街上行人不少，但几乎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没有后世那种狂热崇拜。

    夸街近一个时辰，众人有返回晋阳宫，这时，晋阳宫前的广场上摆满桌子和坐椅。

    此时，高足坐具已经开始流行了，郭宋官房的锦椅和家中休息的圈椅早已被文武官员们效仿，上行下效，百姓们也迅速接受，很快影响到整个河西、陇右、河东。

    高足坐具确实比跪坐舒适，低层社会早就开始了，中上层社会在郭宋和河西官员们的影响下，也开始逐渐接受，甚至坐锦椅已经成了一种地位的象征，这种坐具改变的风气，连长安也深受影响。

    相比锦椅的正规，舒适的圈椅更受普遍民众欢迎，今天都是坐圈椅。

    进士们一一就坐，这时颜硕起身道：“我是士部司郎中颜硕，今晚的宴席就由我来主持......”

    下面进士们在低声议论，“怎么是郎中，不是侍郎出来？”有人低声问道。

    “笨蛋，太原的士部司郎中就相当于礼部侍郎，这位颜司郎是颜相国之子。”

    颜硕继续道：“请今年的主考官，我们李阁老给大家说两句。”

    顿时掌声热烈，所有人都知道，这李阁老就是相国李泌，虽然不任官职，但地位尊崇，连成都的主考官都没有他资格老。

    李泌站起身笑道：“我便是李泌，出世又入世，这次蒙晋王殿下高看，我担任了这次太原科举，我在大历十三年和建中二年分别担任过主考官，坦率地说，这次进士的水平明显要高于从前，根本原因是晋王殿下提倡的公平公正，唯才是举，七万三千名读书人云集太原，你便是从这七万多人中脱颖而出，相当于七百人录取一人，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有人说，进士是主考官的门生，我不赞同，科举不是我设立的，你们也不是为我效力，你们是晋王殿下的门生。”

    在热烈的掌声中，郭宋站了起来，举杯笑道：“先喝一杯酒润润喉咙，然后我们再接着聊。”

    众人一片欢笑，一起举杯痛饮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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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思结消息

    云州已渐渐成了晋军畜牧基地和陶瓷基地，这里放牧着超过百万只羊和十余万头牛，另外，火油对陶瓷罐的大量需要，以及特殊蓄水缸的需求，也是云州的制陶业又开始兴旺起来，家家户户都要用的水缸、米缸以及火油武器中的薄皮陶罐，使云州的制陶业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不过云州的人口始终没有增加，还是只有两千余户人家，还有八千驻军，云州实行军屯，开辟了上千顷良田，使云州粮食能够自给自足。

    云州刺史李甸这两天发现一些异常情况，陆陆续续有思结牧民逃到云州，先是数十人，然后是一两百人，已经陆续逃来上千户之多，思结牧民逃来当然是好事，他们能够替军队放牧，解决人力不足问题。

    但李旬还是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思结可汗病重，几个儿子为争夺汗位大打出手，其中老三木温策的部落被打散，木温策逃走，这些逃来云州的牧民就是木温策的部落。

    李旬感觉到了一种危机，立刻写了报告，派人赶去太原向郭宋汇报。

    进入四月后，太原的科举已经彻底结束了，包括制科考试，有两百余人赶来参加考试，基本上都是各地具有代表性的士族子弟，晋王府最终录取了一半，另外一半也挽留下来，在国子学继续读书。

    卢纶也因才华卓著被录取为第二名，郭宋任命他为自己的记室参军，他成为天策府的第三名记室参军。

    卢纶很快便适应了天策府的政事，这天上午，他将一份云州刺史写来的报告呈给郭宋。

    “殿下，你有时间看看这份报告。”

    天策府要批阅的报告每天都会从四面八方送来，记室参军则要及时整理这些文书，哪些要需要郭宋批阅，哪些要转给国相府，就算交给郭宋批阅，也有轻重缓急之分，他们必须要根据报告内容来判断是否要立刻转给郭宋。

    卢纶这一点就做得比较好，他看到了云州刺史送来的报告，立刻意识到这份报告的重要，便立刻交给了郭宋。

    郭宋接过报告，问道：“武举骑射定在哪里？”

    “初步定在四月二十三日，还有五天。”

    “到时候提醒我，我也要出席骑射考试。”

    “卑职记住了。”卢纶行一礼，告辞退下。

    郭宋这才打开李甸的报告，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放下报告，起身从书架上找到了一卷地图。

    他将地图在桌案上展开，这是一幅比较精准的漠北漠南图，原本收藏在朝廷，泾源兵变后，皇宫中的很多珍贵文书被乱军抢掠，都流失出来，粟特大商人史东来收购了一大批，全部送给了郭宋。

    这份最精准的漠北漠南地图就是其中之一。

    这份地图上标注了思结七大部落的分布，木温策的部落位于思结部控制地的最西面，和回纥接壤。

    信上说木温策兵败逃走，他是逃回本部，还是逃去回纥？

    逃来云州的牧民又是从哪里过来的？

    郭宋心中十分担忧，报告中有很多细节都没有说清楚，而魔鬼往往就藏在细节里。

    ........

    傍晚，郭宋回到了玉琼阁，他直接到自己书房内坐下，继续研究漠北地图。

    这时，妻子薛涛端了一盏茶进来，笑问道：“夫君要去餐堂吃饭，还是我端过来？”

    “端过来吧！我今天有点疲惫，就不去餐堂了。”

    薛涛走到门口吩咐侍女去安排饭菜，侍女匆匆去了。

    “敏秋怎么样？”

    小妾敏秋还真在大年初一怀了身孕，三个月时反应很厉害，这些天又稳定下来。

    “你放心吧！四个月以后是孕妇最平稳时候，我请了两个产婆专门伺候她，她体质也好，不会有问题，这段时间在学弹琵琶呢！”

    郭宋点点头，沉思一下道：“我想去一趟云州巡视，带城儿和清儿一起去。”

    薛涛笑道：“你最好把你的宝贝女儿一起带去，她整天闭门造车，画出来的东西有时让人哭笑不得，雪峰上还有草原，她说夏天是草原，冬天才是雪峰。”

    “好！我带她一起。”

    “如果方便，你把幽兰也带去吧！让她照顾一下小薇。”

    薛涛还是有点不放心自己女儿，她要照顾敏秋，走不开，想来想去，还是独孤幽兰可靠一点。”

    “你去问问她，如果她愿意去，那就一起去。”

    薛涛撇撇嘴，“她当然想去，她巴不得整天和你腻在一起。”

    郭宋听出妻子语气中的醋意，便搂着她笑道：“其实我是希望你跟我一起去，让幽兰照顾敏秋，她们二人关系更好一点。”

    薛涛心中柔情拨动，她也很想和丈夫一起去草原，何况还带着自己的一对儿女。

    她想了想道：“我去和幽兰商量一下，我让她选，如果她想和你一起去，那我就下次再去。”

    这时，饭菜送来了，郭宋笑道：“我先吃饭，你们去商量。”

    .........

    两天后，郭宋带着家人去云州了，最终跟随他一起去云州的还是薛涛，独孤幽兰颇为聪明，大姐来找自己商议，肯定是她想去，但她又不好意思，平时大姐待她不错，这个时候她当然成全薛涛。

    薛涛带着一对儿女坐在马车内，薛清比他们都大一点，他正好想利用这个机会学习骑马，郭宋安排一名亲兵跟随着薛清。

    队伍一路北上，此时正是太原的暮春时节，但越向北走，春意就越盎然，到处是姹紫嫣红，生机勃勃。

    郭宋骑马跟随在妻儿马车旁边，一家人有说有笑，路上倒不乏闷。

    入夜，队伍搭起了帐篷，点燃篝火杀羊烤肉，士兵们尽兴地喝酒吃肉，热闹异常。

    吃罢晚饭，儿子郭锦城和薛清回帐练习书法，女儿郭薇薇也要继续把白天的美景绘制下来。

    郭宋让几名贴身女护卫看好孩子，他则带着妻子来到一处旷野里，两人并肩坐在大石上，望着漫天的星斗。

    一转眼，他们成婚已经快九年了，孩子都渐渐长大，有时想到他们的往事，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薛涛将头枕在丈夫肩上，郭宋揽住妻子的肩膀，两人一起默默地望着星空。

    “夫君，你总给我提到前世，你真觉得有前世？”

    郭宋微微笑道：“我们每个人面对死亡时，在奈何桥上要喝一碗孟婆汤，喝下它就忘记了今生的一切，但偶然会有人作弊不喝，当他重新转世时，他就会记得前世的一切。”

    “夫君也是作弊者？”薛涛扭着头笑问道。

    郭宋轻轻在妻子娇颜上亲吻一下，笑道：“我是另一种情况，喝一碗孟婆汤不够，要喝两碗才能遗忘，所以我还记得一些。”

    郭宋凝视着漫天星斗道：“我的前世就藏在这无边无际的星空中，其中一颗璀璨的星星，就是我前世的家乡。”

    “夫君前世的妻子还记得吗？”

    郭宋摇摇头，“我记不得了，但只记得小薇，她就是我前世的女儿。”

    薛涛惊讶问道：“夫君说的是真的？”

    郭宋哈哈一笑，“真的又如何，假的又怎样？她都是我的宝贝女儿。”

    他站起身，拉着妻子笑道：“我们回大帐，看看能不能再给小薇添个妹妹。”

    薛涛笑着在丈夫的肩头捶了一拳，两人牵着手向大帐走去。

    ........

    五天后，队伍进入了云州地界，郭薇薇忽然指着远处一座大山问道：“爹爹，哪是什么山？”

    “那就是武周山，看到了武周山，云中县就要到了。”

    “啊！真像一座巨大的屏风。”

    郭薇薇十分惊叹，连忙道：“我要把它画下来。”

    她连忙取过画板，用炭笔描绘，这种素描的方式却是郭宋教女儿的，还用木炭制作成炭笔，这样，一些漂亮的风景就能随时简单绘制下来，解决了没有相机的不便，事实上，军队斥候们早就用这种方法来绘制地图了。

    又走了十几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县城的轮廓，云中县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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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老高家里有点事情，中午一章实在来不及写了，今天只有两更，不好意思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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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视察云州

    郭宋来云州视察，主要是了解思结部的情况，以及思结牧民进入云州的情况，一旦思结部垮了，他必须要提防回纥人的重新崛起。

    同来的队伍有近四千人，包括三千骑兵和斥候将军张云率领的五百斥候军。

    云州刺史李甸听说王妃和世子都带来，他连忙安排妻子陪同王妃。

    云州镇守使正是当年跟随郭宋一同去安西出使的副将李季，郭宋已经把他从丰州调来，出任云州镇守使，统率八千军队。

    李季擅长屯田，在丰州他率军屯田就做得很好，现在在云州也继续发挥他的优势。

    郭宋安顿好妻儿，他自己顾不上休息，便立刻接见了刺史李甸和镇守使李季，听取二人的汇报。

    “启禀殿下，上次卑职写完信后，又陆续逃来了几百户思结牧民，到现在为止，一共有一千八百户思结牧民，大概九千人。”

    “他们都是木温策部落的牧民？”郭宋又问道。

    李甸点点头，“都是！”

    李季又补充道：“卑职询问了这次思结内乱的情况，有用的消息不是很多，思结可汗好像是宠爱一个小妾，小妾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非常喜爱，便决定让这个小儿子来继承自己的汗位，为此他剥夺了两个兄弟的继承权，就在不久前的一次宴会上，他忽然晕倒，人事不醒，他的两个兄弟和三个儿子都声称由自己继承汗位，便打了起来，木温策是第一个被击败的势力，目前他下落不明，他的部落被众人分掠，其中南面的一部分牧民逃到了云州。”

    “他想立为可汗的这个小儿子有多大？”

    “大概六岁左右。”

    郭宋摇摇头，老来得子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头脑发热要立幼子为帝，多少王朝都毁在这上面。

    “木温策的部落一共有多少人？”

    李季和李甸对望一样，一起摇摇头道：“这个倒没有问。”

    “我们看看去！”

    众人簇拥着郭宋向城外走去。

    ........

    云中县向东南方向一直到武周山脚都是大片平原，靠近县城已经开垦屯田，种下了一千顷小麦，麦田一望无际，包围着云中县。

    向西却是大片的草原，沿着紫河分布，一座座穹帐坐落在紫河两岸。

    郭宋倒不急着去牧民区，而是先视察屯田，他弯腰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对李季道：“这边土质好像没有丰州好！”

    李季笑道：“确实比丰州要查一点，丰州的土地是黑土，非常肥沃，开垦后就能直接种麦子，这边至少还要养半年到一年，去年我们种了三百顷小麦，亩产只有两百斤，比丰州少了三成。”

    “是不是小年的缘故？”

    李季摇摇头，“不是因为小年，就按照去年的亩产比较，说到底还是土壤肥力没有丰州好。”

    “这边只能种一季吧？”郭宋又笑问道。

    “只能种一季小麦，这一千多顷土地，大概能收成十七万石麦子，我们自己食用是足够了，还能和牧民换取牛羊。”

    郭宋又回头问李甸，“城中民众的麦田有多少？“

    “三四百顷吧！”

    李旬感觉数字少了一点，又连忙补充道：“云中县人口太少，种地的只有三成，放牧还有三成，剩下的制陶、做生意什么的，另外官田还有一百多顷，粮食基本能自给自足。”

    郭宋点了点头，“去看牧场吧！”

    众人纷纷上马，掉头向紫河方向奔去。

    紫河两岸是肥美的草原，方圆千里，是河东重要的草原，但晋军的草原资源比较多，云州的草原暂时没有利用。

    进入草原后，众人放慢了速度，一边走，李甸向郭宋汇报道：“我们考虑把一千余户牧民安置在紫河两岸，事实上，他们的牛羊除了少量自己消耗外，大部分最终还是卖给官府，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还是应该欢迎少量的游牧民族南下。”

    郭宋沉吟一下道：“这一点我比较赞成，就像凉州和甘州官府，还有陇右官府，他们治下也有不少羌族牧民，这些牧民我们是支持的，但沙陀人和党项人，我们就要坚决消灭，李刺史觉得原因在哪里？”

    李甸想了想道：“在他们有领土诉求，想独立建国，野心太大，侵略性太强。”

    “差不多就是这些表现，但真正原因是沙陀和党项已经形成了核心统治阶层，一旦有了统治者，就会有建国的诉求，历史上，汉朝将内附匈奴安置在边疆广大地区，依旧让他们保持着内部统治贵族，这就为后来的五胡乱华留下了祸根。

    还有北魏将草原六军镇造反的投降将士安置在陇右和河北，却没有把他们的首领革除，他们在中原叛乱后，形成北齐和北周，隋唐也是由他们的后人建立，六镇的子孙也就是今天的关陇贵族，迄今还控制着大唐。

    还有契丹、奚、高句丽、渤海国，太宗皇帝东征，灭了高句丽后，大量的辽东游牧民族被安置在幽州、河北，最后引发了安史之乱和今天的河北藩镇。”

    今天郭宋心中感慨颇多，话也比较多，他缓一缓又对李甸道：“我的意思是说，对游牧民族南下依附，不能妥协，更不能特殊优待，首先不允许他们内部出现统治阶级，哪怕一点苗头都不允许，让他们成为大唐子民，一样纳税，其次还是要化整为零，逐渐将他们同化。”

    李甸苦笑道：“听殿下这么一说，卑职感觉压力很大。”

    郭宋呵呵一笑，“我说的这些都是需要上百年时间来完成，不可能一蹶而就，但要记住一个关键，来的必须是普通牧民，不能有思结贵族。”

    “卑职明白了，就像县城内那帮陶民一样，把三户领头的陶民赶走后，现在县城内的两百户陶民都服从官府管理，再也没有人闹事了。”

    “就是这个意思，我最后总结一下，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一旦发现有思结贵族混了进来，就要立刻铲除，不管他们的态度是多么卑躬屈膝，都要干掉，这是原则，为此，你们需要在思结牧民中培养眼线，才能随时掌握这些牧民的动向。”

    “卑职记住了！”

    郭宋又回头问李季，“镇守使记住了吗？”

    李季躬身道：“殿下教诲，卑职铭记于心，一个字不漏。”

    ........

    众人来到聚集的七八顶穹帐前，这里住着一大家子，一个老人带着三个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十几口人逃来云州。

    老人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吐朶尔，意思是最好的牧民，几十年来，他每年都会来云州卖羊，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是李刺史，还有镇守使，欢迎欢迎！”老人带着一大家子迎了上来。

    李甸给他介绍郭宋，“这是晋王殿下，是我们的主公，从太原过来。”

    吐朶尔老人连忙带着一家人跪下，“小民叩见晋王殿下！”

    郭宋笑道：“各位请起，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吐朶尔的长子仔细看了郭宋一眼，低声对父亲道：“就是他！”

    郭宋听得真切，笑问道：“你认识我？”

    这名健壮的思结牧民鼓足勇气道：“你就是当年的白狼勇士，我还记得！”

    郭宋哈哈大笑，“没错，当年猎取白狼王的那个人就是我，我还参与了你们和阿布思的战争。”

    白狼勇士的神话迄今还在思结各部落中流传，听说郭宋就是传说中的勇士，众人看郭宋的目光也由恐惧变成崇拜。

    大家在一顶最大的穹帐内坐下，吐朶尔老人亲自给郭宋煮了一碗奶茶，这是思结牧民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由长者给客人煮茶。

    郭宋接过碗，放在额头上轻轻顶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众人一起鼓掌起来。

    郭宋熟悉思结部的礼仪，又是大家崇拜的英雄，大家的关系一下子融洽起来。

    吐朶尔老人对郭宋道：“我们的部落实际上是被木温策强占，原来的老酋长一家都被杀了，我们部落一共有五百余户，只能算一个小部落，二十年前，思结部有三十几个部落，现在都渐渐吞并成六个大部落，都是可汗的兄弟和几个儿子占领。”

    郭宋又问道：“木温策部落一共有多少人，被击败后，最后他们去向老丈知道吗？”

    “当然知道，木温策一共有九千多户牧民，木温策被其他几个叶护击败后，一大半牧民被几个叶护瓜分了，木温策带走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就是我们，南逃到云州。”

    “木温策带着牧民去哪里了？”郭宋又继续追问，这是关键了。

    吐朶尔叹了口气，“当然是投奔回纥了，他和回纥的关系一向很密切，这次争夺可汗金狼头，回纥支持他上位，所以其他几个兄弟叔父联合起来先对付他。”

    郭宋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这次思结内乱，回纥绝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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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白登述史

    次日一早，郭宋带着儿子郭锦城和薛清来到了北面距离云中县约四十里白登山，郭宋用马鞭一指远处白登山笑道：“这可是历史名山，城儿说说这座山的来历？”

    郭锦城立刻道：“汉高祖六年，韩王信在云州造反，并勾结匈奴，七年，汉高祖率三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征，连战连捷，此时天降大雪，汉高祖被胜利冲昏头脑，不顾部下阻拦，亲率数千前锋追击匈奴军，不料被匈奴大军包围在北登山，用了陈平之计，贿赂了阏氏，七天七夜后才得以脱身。”

    郭宋微微笑道：“这个故事中有很多违背常识之处，你能想到吗？”

    郭锦城一怔，摇摇头道：“孩儿不知。”

    郭宋淡淡道：“第一，刘邦为何要选冬天出征韩王信？其实原因很简单，冬天草原大雪，匈奴无法来援助韩王信，刘邦就是为了避开匈奴大军，才会选择冬天出征，但他却想不到，几十万匈奴大军已经提前埋伏在云州，这就说明，朝廷内部有奸细，汉朝的作战计划已经泄露，被匈奴人知晓。”

    郭宋又继续道：“汉军只有几千人，匈奴有四十万大军，为什么匈奴不全力攻上山活捉刘邦？难道刘邦的骑兵上得了山，匈奴骑兵就上不去？

    再有一个疑点，四十万匈奴大军冬天南征，冒顿单于怎么能带女人随军，就算他有特权，带了小妾，汉军怎么可能知道？”

    薛清忍不住补充道：“史书上说，冒顿和阏氏出入军营，神情亲密，被山上汉军看见，才生出一计。”

    郭宋笑了起来，“一个县城才几万人口，而四十万大军的军营会有多大，你们想得到吗？汉军居然还能看清女人的容貌，居然还知道这个女人是冒顿的爱妾？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陈平还能穿过重重叠叠的匈奴大营，去面见冒顿心爱的小妾，冒顿居然还不知道？陈平这么牛，为什么不直接把冒顿小妾绑架回白登山呢？这简直是把匈奴骑兵当做稻草人了。”

    郭锦城和薛清听得面红耳赤，这里面确实漏洞太多，郭锦城问道：“那真相是什么？”

    郭宋摇了摇头，“真相谁也不知，但有一点可能肯定，冒顿绝不是一个莽夫，他知道杀了刘邦，汉朝太子立刻登基，匈奴依旧什么都得不到，只有和刘邦达成某种协议，把刘邦放回去，匈奴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薛清想了想道：“会不会根本就没有阏氏，陈平下山其实是去见冒顿，双方达成了协议，冒顿才放刘邦回去。”

    郭宋呵呵大笑，“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实际上你们都被我诱导了，其实真正的解释，根本就没有什么汉高祖白登山之围，以刘邦的天子身份，他只会坐镇太原，指挥全局，怎么可能率前军突击云州，置身于险地？这才是最大的漏洞。

    为掩盖这个漏洞，又编出漏洞百出的故事来解释它，让人感到扑朔迷离，却把根本给忽略了，你们明白了吗？即使有白登之围，被围的也绝不会是刘邦，而应该是他部下大将，而最后匈奴撤军也被是汉军的援军击溃，绝非一个妇人之言。”

    郭宋见两人低头沉思不语，又微微笑道：“我给你们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们学会思考，只有在不断的思考中，你们的心智才会逐渐成熟。”

    一行人把马匹放在山脚，登上了白登山，白登山上有一座烽燧，站在烽燧上，视野开阔，能眺望极远之处，数十里外有敌军骑兵大举来袭，也能清晰可见。

    郭宋站在高处，指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峰峦问烽燧火长道：“远处就是长城吗？”

    火长连忙道：“正是长城，隋朝时重修，但已经被突厥和回纥毁坏了很多，挡不住回纥骑兵南下。”

    “如果敌军铁骑南下，会不会绕过白登山，袭击云中县？”郭宋又问道。

    “事实上是有这个可能的，主要是晚上，白天不管他们再绕路，我们都能远远发现，可如果是夜晚，稍微远有一点，就能避开烽燧，夜晚确实比较麻烦。”

    郭宋笑着问儿子道：“如果你是统帅，你怎么防御敌军的夜晚偷袭？”

    郭锦城低头想了想道：“孩儿觉得，只要天一擦黑，就必须关闭城门，城头上加强巡逻。”

    几名陪同的将领纷纷夸赞世子高智，郭宋也点点头，才七岁就能想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但郭宋并没有夸赞他，只是淡淡道：“这只是一个合格守将的做法，而不是主帅的思路，作为主帅，预警是第一要务，不能等敌军杀到眼前才仓促应对，你要从预警的方向来考虑这个问题。”

    郭宋见儿子还有些困惑，便笑着对张云道：“张将军，你是斥候指挥使，你来告诉他。”

    “卑职遵令！”

    张云上前行一礼，笑着对郭锦城道：“世子或许不知道游牧民族的战争方式，一旦决定出征。他们首先是要集结兵力，草原各部落分布辽阔，要派使者拿着狼头令去各部落通知出兵，各地军队再赶往牙帐聚集，这一来二去，少则二十天，多则一个月，这实际上就给了我们预警时间。”

    郭锦城点点头，“我明白了，但前提是我们要在草原上有探子，否则我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关键了。”

    郭宋在一旁道：“怎么在草原安插探子？这一直是中原王朝的难点，但隋朝这一点做得好，当时的突厥使长孙晟为我们积累了很多经验，它利用商人、敌人的对头，以及汉化的胡人，掌握了很多重要情报，为隋军大败突厥打下了坚实基础，这些经验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孩儿明白了父亲所说的预警含义。”

    郭宋又道：“汉朝攻打匈奴可不是靠预警，而是主动北伐，深入草原，掌握主动，事实上，我们有足够多的战马和粮食，已经具备了主动出击的条件。”

    ........

    入夜，张云来到中军帐，亲兵将他带入大帐，张云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参见殿下！”

    郭宋还在注视桌上的草原地图，良久，他缓缓道：“思结分裂，回纥很可能会吞并思结各部，再一次强大起来。”

    张云跟随郭宋多年，怎么可能不明白主公的心思，今天白登山的一席话，他已经猜到了主公的意图。

    “殿下是想主动出击，攻打回纥？”

    郭宋点了点头道：“要攻打回纥，关键是情报，我已经写信给前皇商大管事李安，他在西受降城有商队，和思结各部极为熟悉，我已请他安排商队北上，替我探查思结的情况，但回纥那边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张云抱拳道：“卑职请令北上！”

    “这就是我带你一同来云州的真正目的，我希望你能带领一支斥候军前往突厥牙帐，探查他们情报，风险很大，一般斥候还做不了，只能让你出马了。”

    “卑职一定能完成任务回来。”

    郭宋取出一幅地图递给他，“这是很精准的草原地图，你们可扮作淘金者北上，我问过李刺史，城中有一户淘金者，户主有十几年的淘金经验，由他带你们北上，具体事宜你去找李刺史，我已经吩咐他了，他会替你安排妥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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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北征决定

    五天后，郭宋返回了太原，他立刻召集天策府、国相府、肃政台等高级文武官员以及众指挥使在晋阳宫勤政殿会商大事。

    二十余人济济一堂，他们构成了晋王势力的管理高层。

    郭宋对众人道：“在从云州回来前，我得到了一个准确情报，思结可汗已经死了，思结内部已经爆发内战，大量思结牧民南逃，不仅仅是云州，榆林县、丰州都有不少思结牧民逃来，思结内乱我不担心，但我担心回纥，一旦回纥吞并思结，必将再次称霸草原，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我考虑出兵干涉思结内乱，各位怎么看？”

    出兵草原事关重大，郭宋还是想尽量听从大家的想法，能达成共识，当然是最好不过。

    张谦逸率先问道：“请问殿下，出兵草原的战略目标是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

    郭宋笑道；“我还是想维持草原的平衡，不能让一家坐大，但平衡也有几种，比如一群巨人之间势均力敌，这叫平衡，同样，一群侏儒之间的势均力敌，这也叫战略平衡，我要的是后者，相信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

    众人一阵大笑，这时潘辽起身道：“思结出事，殿下又专门为此巡视云州，决定出兵应该是深思熟虑，作为下属，我们都全力支持殿下的出兵，但有两件事希望殿下能考虑清楚，一是是后勤，数万军队北征，需要大量的粮草物资供应，后勤怎么解决？

    其次是周围的势力，我们占据了河东道，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一旦我们北征草原，会不会给其他势力可趁之机，属下就说这两点，希望殿下能够考虑清楚。”

    郭宋点点头：“潘长史说得很好，这两个问题就是核心问题，怎么攻？怎么守？我从云州回来，一路上就在考虑这两个问题，我先说说守，目前我们共有二十万大军，安西和北庭三万人，河西和陇右一体，目前有五万人，然后朔方有两万人，关内道两万人，然后河东道八万大军，靠这两万大军既要守河东道，又要北征确实比较难，所以我打算募兵五万，把朔方军和关内军置换回来，用七万大军守河东道，然后六万大军北征草原。

    然后再说后勤问题，后勤其实问题不大，一方面我们有一万头骆驼，这一万头骆驼如果不携带大帐，只携带粮食和物资，那能保证五万军队一个月的口粮，而且我们是去草原，首先战马和骆驼的口粮就不用考虑了，另外，我还可以以战养战，从思结部和回纥部获得补给，从我个人的经验来看，这次北征，我们占了七成的胜面。”

    这时，曹万年忽然问道：“难道这次北征，殿下打算亲自出征？”

    郭宋点点头，“这场战役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率军出征！”

    停一下，郭宋又道：“当然，在我出发之前，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

    下午，郭宋专门拜访了李泌，李泌结束了科举主考，在家里休息一个月，等郭锦城和薛清从云州回来后，他又将再次教授他们读书了。

    后花园内，郭宋陪同着李泌缓缓而行，李泌笑道：“上次殿下提出，让城儿和阿清去国子学呆一段时间，我考虑了一些，以后就让他们上午去国子学读书，然后下午由我教他们，殿下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就怕阁老太辛苦了。”

    “教两个孩子读书有什么辛苦的，我希望能把这两个孩子培养成材，尤其是世子，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文才，他更需要通理明事，将来才能接殿下的事业，才能成为万千百姓的护佑。”

    郭宋点点头，“我就把孩子交给阁老了。”

    “我会尽全力！”

    两人走了几步，郭宋又道：“我将要出征的消息阁老知道了吧！”

    李泌的儿子李禅目前出任刑部司郎，今天上午他也参加商议，李泌应该知道这件事了。

    李泌笑道：“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我没有想到殿下的北征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在几年后才发生。”

    “今天我找阁老，也是想请教一下权力平衡问题，我率军北征后，权力怎么安排？”

    “以前殿下出征安西，是怎么安排的？”

    “那时候也谈不上安排，我把政务托给潘长史，军务托给张参军，就这么过来了。”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效仿从前？”李泌笑问道。

    郭宋摇摇头，“那时候很简单，管理的州县人口都不多，可以这样安排，但现在不一样了，涉及面太广，连潘辽却劝我考虑清楚，所以我来请教阁老。”

    李泌笑了笑道：“其实白虎堂是一个很好的衙门，它对政务权力和军事权力都是一种节制，还有肃政台，它起到的监督作用，对各地官府都是一种约束，这两个部的职能殿下都应该加强，另外，殿下可以再设一个临时咨议堂，选五名或者七名军政高管参与，当殿下不在太原时，那些本该由殿下决定的重大事情，可以交给临时咨议堂商议决定，由他们投票表决。”

    郭宋默默点头，“这个办法他也想到了，潘辽一个人担不起，那就多找几个人来承担。”

    李泌咧嘴一笑又道：“别忘了安排一个指挥使将军加入，有军方加入，这盘棋就活了。”

    “有道理，我把梁武调回来，他最合适！”

    郭宋的思路渐渐开阔了，可以让潘辽、张歉逸、曹万年、刘梓、张裘安、梁武参加，还差一个名额。

    郭宋看了一眼李泌，微微笑道：“李阁老也算一个吧！”

    李泌呵呵一笑，“殿下这么信得过我，那就算我一个。”

    李泌既然全力替郭宋培养世子，对郭宋的社稷，他肩头也有一分责任。

    .........

    接下来几天，天策府下达了募兵令，河东道和关内道各州县都贴出了募兵令，招募三级军士五万人，月俸两贯钱，家人免税赋，录取用赏羊五只、粮食一石，上等羊皮三张。

    募兵令一出，各地报名十分踊跃，尤其河东和关内各大世家都养有庄丁，出于对郭宋的支持，各大世家纷纷把庄丁交给郭宋，光庄丁就达两万余人，几乎到了募兵额度的一半，其中杨氏家丁就有超过了三千人。

    这时，大量的粮草物资通过水运抵达太原，三支运输船队共有四千余艘槽船，它们只走了两趟便将张掖仓城的粮草、生铁、铜锭、金银、布匹、羊皮、兵器、盔甲，投石机、硝石等等，以及整个火器营都全部运到太原，上百万只羊和十几万匹战马也从岚州合河县上岸，分布送往河东道各大牧场。

    其中三十万石粮食和大量兵甲随船进入紫河，运到云中县囤积起来。

    时间渐渐到了六月，天气开始炎热起来，军队换防调动结束，六万大军开始在太原集结，出征的时间一天天临近了。

    这天上午，郭玉娘来到了天策府郭宋官房，她最初成立的情报机构叫做天策楼，因为和天策府重名，已经改名为晋卫府，探子发展到一千余人，分布在十几个重要州县，共有上百个情报点，形成一个庞大的情报网。

    她在官房门口稍等了片刻，一名从事出来行礼道：“郭总管请进！”

    郭玉娘走进官房，发现内务军统领王越也在，郭玉娘连忙上前给兄长见礼。

    郭宋让她坐下，又让从事上茶，笑问道：“什么时候来太原的？”

    “昨天刚到，听说兄长又要出征。”

    郭宋点点头，“这就是我把你们二人找来的原因。”

    这时，从事进来上了茶，郭宋给杜嗣业使个眼色，杜嗣业会意，立刻将门关上。

    郭宋这才缓缓道：“以前我们身处边陲，不被人注意，现在我们控制了河东，已被天下人瞩目，更是各大势力的眼中钉，这次我出征草原，必然会有外部势力对太原进行渗透，甚至挑唆内乱，我希望内务军高度戒备，严防严查，一旦发现外部势力，就坚决消灭，不给他们机会。”

    王越起身道：“卑职遵令！”

    郭宋又对郭玉娘道：“晋卫府主要是对外，内部事情就交给内务军处理，晋卫府不要插手，但晋卫府同时还负责晋阳宫和高官的安全，玉娘，这段时间你就在留在太原，亲自抓此事，严格防备刺客，如果手头力量不足，你可以找内卫军帮忙。”

    郭玉娘点点头，“请兄长放心，若出半点纰漏，拿玉娘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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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草原斥候

    三天后，郭宋亲自率领六万精锐大军浩浩荡荡北上，开往云州，他任命指挥使姚锦和李冰为自己的左右副将，马卫江为后军主将，这次出征还跟随着包括康保、武志远、裴信、梁凌风、安重、李铁、杨苗、杨玄英等等一群勇贯三军的猛将。

    六万大军全部骑马，后勤队伍由一万三千头骆驼组成，队伍延绵十几里，旌旗招展，铺天盖地，大军一路北上。

    这一天是贞元四年六月十八日，正是大暑之日，天降流火，酷热难当，但六万晋军还是义无反顾地跟随晋王出征了。

    ........

    目前草原两大势力思结和回纥分庭抗礼，另外还有一些稍小的铁勒部落也割据一方，比如北面的都波，更北面的黠嘎斯、北海附近骨利干、再向东的仆骨、拔野古和室韦等等。

    回纥和思结以乌德鞬山为界，思结生活在乌德鞬山以西，回纥控制着乌德鞬山以东，而漠北草原的几大水系都分布在回纥的领地上，使回纥控制着最肥美的草原，最丰盛的牧草。

    乌德鞬山就是今天的杭爱山脉，延绵数千里，山峦高耸，但经过亿万年的风化，乌德鞬山脉中有十几条大大小小的峡谷通道，大的宽达上百里，小的只有百丈，最狭窄处甚至是一线天。

    这天上午，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正穿过一条峡谷，这支队伍由十几人组成，各个衣衫褴褛，脸上晒得黝黑，牵着二十几匹马，马身上驮满了行李，行李也显得陈旧肮脏，不知多少年没有洗过了。

    这是一支典型的淘金客队伍，漠北草原上有不少这样的淘金客，来自各个民族，汉人、铁勒人、契丹人甚至粟特人，其中以汉人居多。

    他们在草原各地迁徙，没有补给，就靠偷窃牧民的羊只为生，草原上的牧民十分厌恶他们，到哪里都被驱赶。

    这支淘金队正是张云率领的斥候队，假扮成淘金队，他们在草原上已经混迹了近半个月，他们差不多已成为专业的淘金队了。

    在他们队伍中确实有一名老金客，叫做刘挺，代州人，自称是刘武周的后人，年纪约五十余岁，淘金快三十年了，性格热情爽朗，是一个头矮小的中年男子。

    他在草原很有名，草原淘金客都叫他老挺，见多识广，经验十分丰富。

    刘挺当然要帮助晋军，他唯一的儿子就在晋军中担任旅帅，刺史李甸找到他，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你们猜，淘金客最大威胁是什么？告诉你们，不是生病、草原骑兵之类，而是狼群，一半的淘金客都是被狼吃掉了，连骨渣滓都不剩，所以淘金客尽量结成队，像我们这样十几人是最多的，而尽量靠着山走，遇到就立刻向山上逃，狼群虽然也能上山，但在山上，它们不像草原那样迅猛，要是在草原上遇到狼，大家一个都活不成。”

    刘挺很健谈，一路上交给他们各种野外生存的经验，让斥候们受益非浅，张云甚至决定，回去以后要找人把刘挺的各种经验都记录下来，对斥候太有用了。

    “老挺，天快黑了，咱们宿营吧！”张云笑道。

    “这里可以，把篝火点起来，咱们烤黄羊！”

    今天他们猎到一头黄羊，大家都馋坏了，就等着天黑烤肉。

    黄羊已经在河边剥洗干净，众人拿刀割下肉，在火上烤了起来，他们还大口喝着奶酒。

    正吃在兴头上，刘挺忽然喊道：“大家安静！”

    众人都安静下来，他侧耳细听片刻，脸色一变，“不好！狼群来了，快逃上山，快！”

    “那马匹怎么办？”

    “别管马，快逃！”

    众人点燃的篝火就紧靠着山岩，他拔出刀斩断缰绳，便拼命向山上爬去，战马惊恐地嘶鸣起来，掉头狂奔，眨眼间，一股刺鼻的腥风扑面而来，只见密密麻麻的黑点疾奔而至，到处是绿幽幽的一片。

    野狼足够上千头之多，它们风驰电掣般冲过来，从篝火旁冲过，追赶十几匹马，这时，有几匹马被追上了，惨嘶几声，便没有了声息。

    刘挺毫不回头，只管催促他们向山上逃命，十几匹马还不够狼群填牙缝，它们一定会回来，必须要在它们回来之前翻过山，这是他们活命唯一的机会，狼群不会翻山，十几匹马给他们争取了半个时辰时间，就看他们能否抓住这短暂的时机。

    他们一直爬到山顶，才停下来喘了口气，距离山谷至少有五六百丈。

    “狼群知道我们爬山吗？”张云问道。

    刘挺点点头，“当然知道，将军侧耳听，它们已经回来了。”

    众人一起屏住呼吸细听，只见山谷内传到低低嗷叫声，他们点燃的篝火已经熄灭了。

    “老挺，它们是怎么熄灭篝火的？”一名斥候好奇地问道。

    “它们很聪明，我亲眼见过，它们留一匹马尸，然后拖着马蹄从篝火上过去，马匹就把篝火压熄了。”

    “看！它们上山了。”一名斥候指着下方喊道。

    月光下，可以清晰看见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向山上奔来。

    “不用担心，翻过山就不是它们地盘了，它们一般不会越界，我们走！”

    众人越过山脊，向大山的另一边走去，走了两个多时辰，他们终于从山脉的东面下了山。

    他们刚走出不到一里，远处便出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数百个黑影出现，将他们团团包围。

    “是回纥游骑！”

    刘挺连忙对众人道：“他们不杀淘金客，大家冷静下来，我来应对。”

    这时，一名千夫长上前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可是唐军奸细？”

    “我们哪里是奸细，唐军奸细不会像我们这样落魄，我是淘金老挺，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刘挺说一口流利的回纥语，千夫长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一个个又黑又瘦，破衣烂衫，确实不像唐军斥候，就是一群淘金客的模样。

    “你们的马匹呢？”

    “我们遇到狼了，翻山过来，马匹应该被狼吃干净了。”

    千夫长呵呵一笑，“我还说那群狼怎么奔得飞快，原来是你们，不错，经验很丰富，正好我们可汗要找一些汉人，遇到你们，就是你们的运气。”

    千夫长令道：“带他们去牙帐！”

    十几人纷纷被拽上马，被回纥骑兵簇拥着，向东面疾奔而去。

    张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来到了回纥人的王庭，见到了传说中的翰尔朵八里城，回纥人的王庭坐落在娑陵水河畔，周围被层层叠叠的营帐包围，方圆数十里，最中心便是王城，不过回纥牙帐不在王城内，而是在王城旁边，是一定蛋形的白色大帐，占地数亩，周围有无数骑兵护卫。

    ‘呜——’

    低沉的号角吹响，一支气势庞大的队伍正缓缓而来，从穹帐内跑出无数民众，匍匐着地上。

    押送张云的骑兵队伍纷纷后撤，他们挺直胸膛，紧握长矛，满脸肃然，目光中闪烁着崇敬之色。

    张云也猜到了，这一定是回纥可汗来了。

    这是回纥新可汗，忠贞可汗，即位还不到半年。

    队伍缓缓走进，一队队整齐的铁甲骑兵列队而过，他们手执长矛，身穿黑色的铁制盔甲，杀气腾腾。

    足足走过了三千骑兵，回纥可汗的车辇终于出现了，这是一座木底的车辇，长五丈，宽三丈，下面有八对木制大轮子，前面有三十匹披着黄金的战马拉拽。

    整座车辇铺金砌银，周身缀满了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十分奢华耀眼，底层的四周站在十名金甲执矛武士，共分为三层，回纥可汗便坐在最高位子上。

    回纥可汗叫做多逻斯，年约三十余岁，脸色苍白，手握金狼头权杖，目光冷漠，就像一座雕塑，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身后不远，还有一座更加金碧辉煌的车辇，只比可汗车辇略小，上面扎满了色彩艳丽的绸缎，最上面是一座轻纱幔帐，里面似乎坐着一个女人。

    “那是回纥的叶公主，仆骨怀恩的外孙女。”

    刘挺在张云身后压低声音道：“此女在回纥权势极大，回纥和仆骨部的联盟，就是靠她来联系。”

    张云点点头，恰好此时，回纥可汗多逻斯看见了张云，他一抬手，队伍缓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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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回纥公主

    有金甲侍卫上前听候吩咐，多逻斯说了两句，手一指张云。

    侍卫奔跑过来，高声喝问道：“这里怎么会有汉人？”

    千夫长连忙道：“他们是淘金客，我们在乌山脚下抓住他们，叶公主需要招募一些体格强壮的汉人，我们把他们带来。”

    侍卫回来禀报，回纥可汗眉头一皱，叶公主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不过他没有多问，一抬手，队伍继续前进，这时，叶公主的车驾过来了，一名女侍卫跑上来道：“木察合千夫长，公主令你把汉人带去她的大营!”

    “带他们走！”

    千夫长一挥手，骑兵押着张云一行向东面而去。

    刘挺脸色惨白，他从怀中摸出一袋金砂，递给千夫长，哀求道：“我年纪大了，没什么用，让我走吧！”

    千夫长掂了掂金砂袋，回头吩咐两名手下，“给他一匹马，送他出去！”

    张云有点急了，喊道：“老挺！”

    刘挺满脸惭愧道：“你们年轻，不会有事的，我不能去，我会回去给你妻儿送信。”

    两名士兵把刘挺带走了，千夫长哼了一声，“这是个聪明人，懂得舍财免灾，他这么大年纪，肯定是死路一条。”

    “将军，公主找....我们做....什么？”张云用不太熟练回纥语结结巴巴问道。

    “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也不差，走吧！”

    张云无奈，只得和手下跟随千夫长去了东面大营.......

    叶公主拥有上万户牧民，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部落酋长，她有一大片单独营帐，数百顶大帐，三千多士兵。

    千夫长带着张云等人走进大营，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人，张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是一个汉人，身披盔甲，满脸横肉，看起来凶相十足。

    “木察合千夫长，又抓来十几个？”汉人将领咧嘴笑道。

    “这次是淘金客，看起来都比较壮实，估计能符合要求，我把他们交给马将军了。”

    “给我吧！回头再给你赏钱。”

    “赏钱就不用了，给公主效力，是我们荣幸。”

    千夫长得了差不多三十两的金砂，他已经不稀罕那点赏钱了，索性说得很光棍，随即带着手下离去。

    汉人将领看了一眼张云等人，冷冷道：“跟我来吧！”

    他说的是汉语，众人却感受不到半点亲切。

    他们来到一片空旷的营地里，有几名同样是汉人的士兵在每人面前丢了一堆皮甲。

    姓马的汉人将领厉声喝道：“把身上的东西统统掏出来，换上皮甲，快一点！”

    难怪巡哨不搜他们身，原来他们的东西要留给这些人的，众人只得纷纷从怀中掏出金砂袋。

    汉人将领上前掂了掂，把他们的金砂袋全部拿走了。

    “这是什么？”汉人将领从张云面前拾起一张叠好的图纸。

    “是地图，淘金地图。”张云不露声色道。

    汉人将领不识字，看不懂上面的东西，他恼火地喊道：“赶紧把皮甲穿起来，皮盔戴起。”

    众人都装着第一次穿皮甲的样子，手忙脚乱，有几人还故意穿反了，又脱下重穿。

    汉人将领见他们都穿好了皮甲，这才道：“向东跑，跑二十里后再折返回来，必须跟上骑兵，落后者处死！”

    张云这才明白，为什么刘挺要贿赂千夫长，跟随战马跑四十里，他必死无疑。

    “跑起来！”

    汉人将领大喊一声，皮鞭抽了过去。

    众人撒腿奔跑起来，四十里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他们平时的训练都是上百里的跑，张云见后面骑兵还没有追来，便对众人喊道：“大家装一装，跑得吃力一点，别露馅了！”

    众人顿时醒悟，脚下纷纷变得沉重起来，这时，十几名骑兵疾速追来，很快便赶上他们，但骑兵也放慢速度，在他们两边跟随，让他始终保持着狂奔状态。

    跑出十几里，众人都气喘吁吁，拼着命地跑，不多时便跑到转折处，这里有一根木桩，骑马掉头，众人也跟着掉头，所有人都仿佛坚持不住了，有几名士兵还挨了鞭子。

    张云大喊道：“大家坚持，要不然会死在这里，拼命跑啊！”

    在张云的鼓励声中，众人竭尽全力奔跑，终于跑回了原点，很多人趴在地上口吐白沫，累得快死去的样子。

    “这一批还不错，居然都跑下来了。”

    姓马的将领走上前道：“带他们去大帐换军服，领军牌，这二十几人正好编成一支小队。”

    他又拍了拍正在弯腰喘息的张云，“你跟我来！”

    张云默默跟着他走到一定大帐，门口站着十几名女护卫，他嫉恨地看了一眼张云，恶狠狠问道：“你这个臭小子走狗屎运了，公主居然要见你，为什么？”

    张云摇摇头，“我不知道！”

    一名女侍卫上前对张云道：“跟我来！”

    郭宋跟随女侍卫走进了大帐，姓马的将领心中不甘，回头狠狠瞪了几眼，这才悻悻离去。

    张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回纥公主接见，这些回纥公主不知道嫁过多少人，他可不希望和这些女人有什么纠缠不清的事情。

    大帐内浓香弥漫，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里面摆满了金器、瓷器和宝石玉器，格外富丽堂皇。

    一张宽大的桌案前，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天气炎热，她穿着绸缎做的胡裙头发编成一根根小辫子，身上和头发上缀满了珠宝。

    这个女子身材高大，长了一张狐媚脸，面如桃花，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诱惑人的目光。

    虽然相貌妖艳，但她给人的整体感觉却是一个权力欲望很重的女人，浑身上下洋溢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她就是叶公主，牟羽可汗的女儿，她外公便是唐朝名将仆骨怀恩，母亲是唐朝的崇徽公主，而崇徽公主并不是李氏宗室，而是仆骨怀恩的女儿。

    叶公主的舅父是仆骨部大酋长，作为联姻，她先后嫁给了两个表兄为妻，第二任丈夫去世后，她又回到了回纥。

    叶公主正在查看桌上的一幅地图，她看了一眼张云，冷冷问道：“这是你绘制的地图？”

    “不是！”

    张云摇了摇头，“去年从一个商人手上买的。”

    张云的地图是郭宋从皇宫得到的地图的仿本，只是没有皇宫的收藏印章，纸是上好的黄麻纸，然后刘挺又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些淘金地点，补给地点，它就变成一张不折不扣的藏宝地图了。

    “你识字？”叶公主问道。

    这才是重点，叶公主找来的汉人没有一个识字的，张云是第一个，所以她才十分感兴趣。

    地图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张云当然识字，否则地图就没法用。

    “读过几年书，认识几千个字。”

    “上面的小字都是你写的？”

    张云点点头，叶公主望着他半晌道：“你过来写几句话！”

    张云走上前，桌上有纸墨，他坦然坐下，铺开纸，提起笔问道：“写什么？”

    “随便你写什么，不！写一首我最喜欢的唐诗，李白的诗，我念你写。”

    叶公主想了想，缓缓念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张云运笔如飞，写出一首极为漂亮的小楷。

    叶公主一遍一遍读诗，她心中一颗火苗被张云漂亮的书法点燃了，目光火辣辣地望着张云。

    她放下诗，妩媚地笑了起来。

    “怎么想到来草原淘金？”

    叶公主走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魁梧健壮的身材，柔声问道：“一大半的淘金客都会死，你不怕吗？”

    张云身材十分高大，但叶公主只比他稍矮一点点，在张云的印象中，她恐怕是自己遇到的身材最高的一个女人。

    用今天的尺寸，叶公主至少有一米八了。

    “淘金容易发财！”张云坦然道。

    叶公主笑了起来，她后退一步，猛一拳向张云肚肚狠狠击去，快如闪电。

    张云本能一侧身，躲过她势在必得的一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公主的目光变冷了，“你果然会武艺！”

    “若不会武，我怎敢去淘金。”

    “你是唐军斥候！”叶公主紧贴着他身体，仰着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鼻子都快顶着鼻子了。

    “我不是！”

    “你说不是，那证明给我看！”

    叶公主伸出手指，在他肌肉强壮的胸膛上画了个圈，娇声道：“听说唐军斥候军纪森严，不会随便碰女人。”

    张云万般无奈，只得一咬牙，抄起她的腿弯，抱着她快步向内帐走去，大帐内响起叶公主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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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将军本色

    半个时辰后，叶公主召集她的汉人侍卫，一共有一千人，首领正是相貌凶狠的马雄，叶公主对众人道：“从今天开始，张云就是你们新统领，马雄为副。”

    马雄望着一脸荣光焕发的叶公主，他怎么不知道怎么回事，令他嫉妒得发狂了，还没有哪个汉人能染指叶公主，这个混蛋竟然捷足先登了。

    当叶公主宣布自己为这个小白脸的副手时，他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我不服！”

    叶公主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马雄的脸胀成猪肝色，咬牙切齿道：“我要和他剑决，请公主批准！”

    叶公主看了一眼张云，点点头，“好！若你败了，你就死。”

    “那他败了呢？”马雄一指张云。

    “他若败了，就当我的文书，给他们剑！”

    侍卫递上两柄剑，这时马雄冷静下来，眼睛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他决心杀死对方，不给叶公主反悔的余地。

    张云手腕一翻，甩出一个剑花，“请！”

    马雄大吼一声，旋风般冲上前，狠狠一剑劈来。

    张云一闪身，马雄劈个空，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张云一反手，身体快如鬼魅，长剑‘噗！’地刺穿了他的后背，剑尖从前胸透出。

    这是郭宋教他的一招反手式，剑器中的杀技之一，张云苦练多年，已经掌握了其中的精锐。

    马雄低头望着眼前的剑尖，他回头恐惧万分地看了一眼张云，张云一抽剑，马雄轰然倒下，当场毙命。

    张云在马雄身上擦干血迹，冷冷喝道：“还有不服的，尽管上来送死！”

    叶公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这个男子的气势过人，绝对是一个堪用之大材，自己捡到宝了。

    ........

    郭宋的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北上，他们的初步目标并非思结部，而是直接杀向回纥，一方面思结本部距离云州遥远，在三千里外，另外，直攻回纥也能起到围魏救赵的效果。

    张云还没有消息传来，但郭宋却接到了李安手下送来的情报，回纥五万大军由大将颉干迦斯统领，已经参与到思结纷争中，目前思结本部已经被攻破，思结可汗最宠爱的小儿子已被杀，宠妾下落不明，思结本部被四方势力瓜分，但为了争夺可汗之位，思结各部征杀不休。

    这便强化了郭宋攻打回纥的决心，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快打疼回纥，逼它撤军。

    这天下午，晋军抵达了南部牧场，这里便是思结最东面的牧场，属于思结可汗第三个儿子木温策所有，也是第一个被击溃的思结势力，生活在这个牧场上的近万户思结牧民已经冰消瓦解，大部分被其他思结部落掳走，有的跟随木温策逃亡回纥，还有少部分逃亡云州。

    这个牧场目前被同罗部牧民所占，同罗部原本是独立的铁勒部族之一，它们势力稍弱，被回纥吞并，成为回纥的旁支之一、

    部落首领赤牙被六万中原大军吓坏了，他只有几千户牧民，组织军队也只有两三千人，对抗中原大军也是以卵击石，当然，他还可以选择逃跑，不过就算他逃跑了，部落的牧民也逃不掉，万般无奈，赤牙只得率领兄弟妻儿前来投降郭宋。

    郭宋这次北征的目标是削弱或者瓦解回纥，对于同罗这种原本独立的部落当然是以拉拢为主。

    郭宋对首领赤牙安抚有加，表示不会屠杀他的百姓，也不会掠夺他们的财产，还会帮助他们重新独立。

    赤牙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逃跑，想到能重新独立，摆脱回纥的奴役，他心中喜不自胜，当即慷慨献给郭宋两万只羊和三万袋奶酒。

    当天晚上，郭宋下令点燃篝火，杀羊喝酒，犒劳士兵。

    有一件却让郭宋没有料到，他在竟然在同罗部遇到和张云一起北上回纥的淘金向导刘挺。

    刘挺从回纥牙帐逃出后，骑马一路南下，准备返回云州，他凭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又一次躲过了狼群的袭击，但马匹又没有了，刘挺步行了整整七天，吃尽苦头，终于遇到了同罗部，他当即晕厥过去，被同罗部牧民所救。

    士兵把他领进主帅大帐，刘挺跪下磕头道：“小民刘挺叩见晋王殿下！”

    郭宋给亲兵使个眼色，亲兵扶他起身，郭宋问道：“你不是和张云一起的吗？他们人在哪里？”

    “启禀殿下，他们失陷在回纥牙帐中了。”

    郭宋眉头一皱，“是怎么回事，你从头细细说来！”

    刘挺便将他们的遭遇详细给郭宋讲述一遍，在乌山遇到狼群，又遭遇回纥巡哨，被抓去了回纥牙帐，自己行贿千夫长才得以脱身。

    “你是说，他们会被编入一支汉人军队中？”郭宋饶有兴致地问道。

    “正是，叶公主手下有一支由汉人组成的侍卫，大概有千余人，有不少淘金人也被迫加入这支队伍，所以我知道一点情况，只要能通过四十里跑步，就能被录取，如果通不过就是死路一条，我肯定通不过，所以才先逃出来。”

    四十里跑步对张云他们简直是小菜一碟，他们是最优秀的斥候，肯定加入了这支汉人侍卫，说不定张云还能成为一个小头领。

    “叶公主为什么要设立汉人侍卫？她和可汗又是什么关系？”郭宋又问道。

    “这个小人也不是很清楚，殿下可以问一问赤牙，他应该比较清楚。”

    郭宋点点头，“你的身体养好了吗？”

    “已经没有问题了。”

    “你去休息，然后继续给我们做向导，带我们去翰尔朵八里。”

    郭宋让亲兵带他下去休息，又派人去请赤牙酋长。

    不多时，赤牙酋长匆匆赶来。

    赤牙酋长年约四十岁，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他行一礼问道：“晋王殿下找我有事？”

    郭宋请他坐下，笑道：“有些事情想想问问酋长。”

    “只要我知道，一定尽力告之。”

    士兵进来给他们上了奶茶，郭宋喝了口奶茶问道：“酋长知道叶公主吗？”

    赤牙酋长点点头，“回纥没有人不知道她，她是牟羽可汗的女儿，外祖父便是仆骨怀恩，外祖母是汉人，牟羽可汗对她极为宠爱，甚至给她嫁妆，就是一个和我们差不多的部落，她先后嫁给了两个表兄，两任仆骨大酋长，三年前第二任丈夫病逝，她守寡回了回纥，伯父天亲可汗对她很照顾，天亲可汗死后，她便成为回纥赫赫有名的实权人物。”

    “她为什么能成为回纥的实权人物？”

    “忠贞可汗就是被她扶上汗位，她杀了另外两个想争夺汗位的叔父，可以说有拥立之功，忠贞可汗对她十分感激，上位后，很多权力都交给了她。”

    “她是个权力玉望很重的女人？”

    “可以说非常强烈，不过今年她和忠贞可汗的矛盾越来越深，年初她的侍卫长被忠贞可汗收买，背叛了她，她便不再相信回纥人侍卫，便招募了一支汉人侍卫保护自己安全。”

    郭宋这才明白叶公主招募汉人侍卫的原因，他沉思一下问道：“她和忠贞可汗为什么矛盾极深？”

    赤牙酋长笑了笑道：“叶公主之所以要立忠贞可汗，就是因为忠贞可汗沉溺于酒色，昏庸无能，叶公主只想把他当个傀儡罢了，但没想到忠贞可汗的昏庸无能是装出来的，沉溺于酒色也是有意为之，忠贞可汗登基后便渐渐收权，想做一番大事，自然和叶公主的野心冲突了，所以两人的矛盾日趋深刻，这次攻打思结，两人因为任命主帅的意见不同而翻脸，叶公主的军权被夺，基本上是忠贞可汗赢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问道：“同罗部现在只剩下赤牙酋长一个部落了吗？”

    赤牙酋长连忙摇头，“同罗部一共有五个部落，我们只是其中之一。”

    郭宋缓缓道：“我们击败回纥，同罗部重新独立，我会支持赤牙酋长为同罗可汗。”

    赤牙酋长惊喜交集，连忙单膝跪下，“长生天在上，我赤牙发誓，一定全力支持殿下北伐回纥大业！”

    郭宋点点头，“我要给叶公主送一封信，我打算让刘挺去替我送信，希望酋长能帮忙把他送到叶公主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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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暴露身份

    张云意外成为了叶公主的护卫首领，统率一千名汉人侍卫，但他却坚决不肯成为叶公主的入幕之宾，叶公主几次邀请他入幕，都被他回绝，叶公主无奈，只得不再勉强他。

    除了床榻上没有让她满意外，张云在其他地方都让她满意之极，他着手训练一千侍卫，短短十天便使这支汉人侍卫军脱胎换骨，军纪森严，列队时杀气腾腾，军威整齐，丝毫不逊于王兄的天狼侍卫。

    叶公主当然也不愚蠢，以张云卓越的表现，她隐隐猜到了张云的真实身份，绝不会是什么淘金客，不过张云对她有大用，她暂时还不想戳穿他。

    这天下午，叶公主命令张云率百名侍卫，护卫自己去回纥王帐赴宴。

    “张统领，公主请你帮忙，她在大帐内。”一名女侍卫对张云道。

    张云只得走进大帐，却见叶公主赤着上身，他吓了一跳，转身要走，叶公主叫住他，“张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帮我穿上这件贴身内鳞甲。”

    张云只得走过来，只见桌上放着一件银光闪闪的内鳞甲，“是这个吗？”

    “就是这个，你帮我套上。”

    叶公主双手高高举起，张云刚要替她套上，她却伸手搂住张云的脖子，吻了上去，又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

    张云已经无法控制，慢慢跟随她倒在地毯上.......

    两人云收雨歇，张云穿上衣服，无奈道：“下次绝不能被你骗了。”

    叶公主笑嘻嘻道：“人家只是在慰劳你，你表现得那么好，我没有什么表示，只能以身相许。”

    “穿上衣服吧！”

    张云拾起内鳞甲，“还要穿这件吗？”

    “当然！替我穿上。”

    张云替穿上十分贴身的内鳞甲，眉头一皱道：“你害怕可汗在宴席上杀你？”

    “你以为他不会吗？”

    叶公主笑容收起，冷冷道：“前一个侍卫统领，我对他那么信任，他却要刺杀我，被我反杀了，你以为他被谁收买？”

    “可是宴席上，并不一定会刺杀你，下毒的可能性更大。”

    叶公主冷然道：“我不会喝他的酒，你当我的护酒侍卫，站在我身后，随时保护我，如果情况有异，你不要怕翻脸得罪谁，立刻带我走，记住了吗？”

    张云点点头，“我记住了！”

    叶公主凝视着他道：“我信任你，不是因为你今天从了我，而是你眼中有正气，凭这一点，我就能把性命交到你手上。”

    张云心中着实佩服这个女人，用人信人，果断杀伐，真是少见的奇女子。

    半个时辰后，张云带着一百名侍卫保护着叶公主来到可汗王帐，可汗多逻斯忌惮叶公主的势力，也不敢公开杀她，只能用下毒之类的手段。

    但两人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兄妹般的亲密，多逻斯瞥了张云一眼，有些不满道：“你怎么能让汉人做你的侍卫统领？”

    叶公主毫不客气地回击道：“你的妻子不也是汉人吗？”

    多逻斯的妻子是唐朝咸安公主，是他父亲天亲可汗的妻子，按照草原惯例，父亲死后，除了生母外，父亲所有妻子都由儿子继承。

    多逻斯哑然，只得干笑两声，“我们赴宴！”

    大帐内肉山酒海，几名大汉摔角为戏，周围的陪客都是回纥高官，众人推杯换盏，痛饮美酒，大口吃肉，热闹异常。

    叶公主身后除了张云外，还有两名贴身女护卫，她们紧紧靠着叶公主，不断给她斟酒，即使有人行刺，也被她们挡住。

    这时，夜幕悄然降临，天已经黑了，一名武士走上前，指着张云道：“我来挑战你，是汉人下来和我比武！”

    张云却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就像什么都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武士大怒，“你不给我面子吗？”

    叶公主冷冷道：“伽干，他是我的侍卫，护卫我是他的职责，他敢离开我身边，就是他失职，你要挑战他以后再说，现在我不允许！”

    武士不敢得罪叶公主，只得悻悻退下，这时，一名手下快步走到张云身边，低声附耳对他说了两句，

    张云脸色一变，上前附耳对叶公主道：“外面军队有异常，我们快走！”

    叶公主站起身笑道：“王兄，小妹不胜酒量，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抽出匕首，锋利匕首一挥，劈开了后帐，她直接钻了出去，看得一群人目瞪口呆，多逻斯脸色阴冷，拳头紧握，指节都发白了。

    .........

    叶公主翻身上马，在张云和众人的护卫下一路疾奔，在对方部署还没有完成之时，抢先冲出了王帐群，在外围的一千汉人武士迎了上来，护卫着叶公主向东面大营奔去，奔进了大营，叶公主才长长出了口气。

    张云护卫她来到大帐前，叶公主却抓住张云的手不放，张云摇摇头，挣脱她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公主望着他的背影，恨得直咬牙，她迟早会让张云彻底臣服在自己裙下。

    张云回到大帐，一名斥候手下迎上来低声道：“将军，刘挺来了！”

    张云一惊，“他怎么进来的？”

    “好像是一名同罗千夫长领他进来的，他奉殿下之令来找你。”

    张云大喜，殿下终于来了，他急忙走进自己营帐，只见刘挺坐在大帐内，笑眯眯望着自己。

    “听说张将军深得叶公主器重，我还以为今晚将军不回来了。”

    张云上前轻轻给他肩窝一拳，“别胡说，殿下若知道，不会轻饶我的。”

    “你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自己，殿下怎么会怪你。”

    “越说越过分了，殿下给我信在哪里？”

    刘挺摸出两封信，递给他，“一封是给你的，一封是给叶公主的。”

    张云暗吃一惊，殿下怎么会知道叶公主？

    他连忙打开给自己的信，仔细看了一遍，半晌说不出话来，殿下建议很大胆，但想一想，似乎又有可能。

    既然殿下有令，他就必须执行，他很清楚去叶公主大帐意味着什么，他心一横，只能再一次牺牲自己了。

    ........

    叶公主躺在大帐内，心中还在想着张云挣脱自己的手，她心中幽怨不已，这个男人太绝情了，她心中蓦然一惊，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难道自己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这时，一名侍女上前道：“公主，张统领求见！”

    叶公主心中狂喜，“快！快请他进来。”

    她连忙拢一下头发，起身迎了出去。

    张云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一礼，“卑职参见公主！”

    叶公主像头母豹子一样，直接将他扑倒，紧紧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喃喃道：“你来了，今晚就休想离开！”

    这个女人的热情奔放让张云有点受不了，他暗暗摇头，只得抱起她，将她抱进了内帐。

    不知过了多久，叶公主终于筋疲力尽，浑身放松了，她紧紧搂着张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做我的丈夫吧！”

    张云摇摇头，叶公主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他，冷冷问道：“你嫌弃我？嫌我是寡妇？”

    张云叹息一声道：“我并没有娶妻，也没有对寡妇的成见，我不能娶你，是因为我真正的身份不容。”

    叶公主忽然娇笑一声，又投入了他怀中，抱着他脖子腻声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一个小小的唐军斥候会吓到我？”

    张云愣住了，“你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那副地图恐怕你自己都不明白，上面标注的城池都是军塞，分明是一幅军事地图，还有，你杀马雄的果决，若不是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的杀戮，根本办不到的，再有，有一次我听到你手下叫你指挥使，真有趣，张指挥使！”叶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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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回纥出兵

    张云苦笑一声道：“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我是晋王麾下斥候军统领，我就叫张云，等一等，我们是不是该把衣服穿起来，再谈论这个严肃话题。”

    叶公主眼珠一转，娇笑道：“除非你答应今晚不走，我才有心思和你好好谈，否则只能等几天，等我内心平静下来再说。”

    张云还急着要给主公汇报，哪里等得了，他只得点头，“就今晚一次，我答应你。”

    叶公主这才起身，披上一件纱罗长裙，风情万种地坐在张云面前，张云避开她的目光，自己先穿上了衣服。

    他取出郭宋的信递给叶公主，“这是我家主公给公主的信，请公主过目。”

    叶公主见信皮上的落款是大唐晋王郭宋，她收起笑脸，取出信认真看了起来。

    郭宋在信中表示，愿意立她为回纥女可汗，条件是回纥不得染指思结部，同时释放同罗部。

    叶公主颇为心动，她当然知道这是她的一个机会，她虽然是回纥公主，但她更看重自己的利益，如果能实现自己的野心，她是不在意牺牲回纥部。

    “晋王殿下现在在哪里？”叶公主沉思良久问道。

    “他就在草原上，统率十万大军。”

    “看来他已经过了南同罗部，赤牙向他投降了。”叶公主很聪明，她从郭宋的条件便猜到了郭宋大军所处的位置。

    她瞥了一眼张云，缓缓道：“我可以答应和晋王殿下合作，但我有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要娶我。”

    张云叹口气道：“我可以娶你，但你能放弃草原，跟我去中原吗？只要你肯跟我去中原，我一定娶你为妻。”

    叶公主咬紧嘴唇，让她放弃权力和梦想，她怎么可能办得到？

    她低下头半晌道：“我有个儿子，留在仆骨部了，将来他会是仆骨部大酋长，我想再生一个儿子，你的儿子。”

    张云心中变得柔软了，这还是第一个愿意替他生儿子的女人，尽管这个女人不是一般人，但他还是被她感动了。

    他轻轻抚摸叶公主的脸庞，柔声道：“我答应你的，今晚好好陪你。”

    ..........

    六万大军即将进入回纥的五百里防御线，郭宋化整为零，将六万大军分成三块，姚锦和李冰各率领两万军拖后，藏匿山谷中，郭宋则率领两万军队越过浑谷水，进入了回纥军的警戒范围。

    两万大军越过浑谷水数十里后，便先后被两支回纥外围骑哨发现，他们先后向回纥牙帐发送了鹰信。

    回纥可汗多逻斯正在考虑如何铲除叶公主，这时，两份紧急鹰信几乎同时送达王帐，这个消息令他大吃一惊，他急忙召集相国以及大将商议军情。

    回纥相国骨咄禄缓缓道：“这支唐军除了郭宋的军队外，不会有别人，他率军突然杀至必然和思结内乱有关，我怀疑是思结幼王派人向郭宋求援，可汗切不可小视，我建议先让公主派人去谴责他，勒令他退回大唐，同时我们召集军队，准备迎战。”

    多逻斯迟疑一下问道：“要不要把颉干迦斯召回来？”

    骨咄禄摇摇头，“唐军很显然就是要逼迫我们从思结撤军，这是中原人著名的围魏救赵之计，我们不可上当。”

    静漠王罗勒愤然道：“敌军才不过两万人，请可汗让我率本部一万大军出击，看我怎么痛宰他们。”

    多逻斯脸一沉，“不得冲动！”

    副相国贺顿莫达干道：“可汗，我也建议尽快出兵迎战，不要让唐军北上影响到本部，一万军队太少，至少出兵三万，才能保证全歼唐军。”

    回纥能够随时动用的军队有十余万人，在北庭金山一带，有驻军一万多，在东方可敦城驻军两万，这次令大将颉干迦斯率五万军队出兵思结，本部的军队只剩下不到四万人，而且都是回纥王族部落，药罗葛部的族人，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可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他们。

    所以多逻斯很犹豫，他不想把王族的部落军派出。

    骨咄禄看出了多逻斯的犹豫，便劝道：“不经历风雨的小鹰永远无法长大，不经历战争的军队永远成不了勇士，可汗，让他们出去拼杀吧！让他们在死亡和鲜血中磨练，成为回纥真正的勇士。”

    其实多逻斯还可以让叶公主向仆骨部求援，仆骨部军队过来也就几天的时间，应该还赶得上，但想到叶公主和自己的关系，多逻斯心中暗暗叹口气。

    在众人的劝说下，多逻斯终于决定出兵，他对副相国贺顿莫达干道：“副相国南征北战，经验丰富，我就令你统率三万药罗葛军队，迎战唐军！”

    “卑职遵令！”

    多逻斯又对众将喝道：“从来没有过唐军进攻回纥牙帐，这是回纥的耻辱，希望你们将敌军斩尽杀绝，用他们的人头筑成骨碑，以儆后人！”

    众将轰然答应，纷纷走出大帐前去点兵。

    回纥牙帐开始动员起来，一支支骑兵从四面八方汇集，回纥百姓扶老携幼，纷纷走出大帐给子弟军鼓舞士气。

    这时，相国骨咄禄又低声对多逻斯道：“还有两个方案一并实施，可汗可以请叶公主出面，召集仆骨部军队前来助战，有仆骨部三万大军为策应，此战我们必胜。”

    多逻斯叹口气，“就怕她对我不瞒，不肯答应。”

    “回纥兵败，同样损害她的切身利益，她回答应的，只要可汗好言安抚她，给足她面子，再把北方七个部落的征税权还给她，她一定会帮助可汗。”

    多逻斯点点头，“那我试一试，相国还有一个什么方案？”

    “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派人通知朱滔出兵河东，既然郭宋能够实施围魏救赵，我们也可以实施，有朱滔在后方牵制，至少郭宋不敢派援军北上。”

    这个办法不错，多逻斯欣然答应了。

    他随即派出一路使者南下幽州，通知朱滔出兵河东，同时，多逻斯又写了一封亲笔信，派叔父赤咄去劝说叶公主。

    出乎多逻斯的意料，叶公主一口答应了请仆骨部派兵支援回纥，共抗唐军。

    这让多逻斯十分感慨，在国难面前，叶公主还是以大局为重，他心中不免也生出几分愧疚，便让咸安公主代表自己去安抚叶公主。

    咸安公主是李适的女儿，叫做李如意，两年前，李适为了请回纥再度出兵收复长安，他便把自己女儿作为和亲公主，嫁给了回纥可汗，咸安公主从丰州出塞，嫁给了长寿天亲可汗，但出嫁还不到一年，长寿天亲可汗病逝，按照草原继婚制风俗，咸安公主又嫁给其子忠贞可汗。

    咸安公主在回纥地位不高，远离家乡，生活十分凄苦，她和叶公主的关系不错，两人时常往来。

    下午时分，咸安公主李如意奉丈夫之令来到了叶公主的大帐。

    在叶公主大营，她远远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汉人将领，李如意当然知道叶公主训练汉人侍卫之时，也见过几次汉人统领马雄，她对马雄没有好印象。

    不过眼前这个汉人将领却气宇轩昂，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正气，让李如意很惊讶，她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张云一回头，却见身后站着一个丽人，虽然身穿胡府，却分明是个唐人女子，他不认识李如意，但也不失礼节，躬身道：“在下张云，京兆长安人！”

    “你是长安人？”

    李如意顿时又惊又喜，“你是从长安过来吗？”

    “如意，他是我的新侍卫统领，是一个淘金客，很有本事。”叶公主出现在旁边。

    张云是她第一动了真情的男子，她绝不会让李如意对张云生出同乡情愫。

    叶公主又对张云道：“张统领，你去忙吧！”

    张云行一礼走了，李如意望着张云走远，她微微笑道：“看样子公主很喜欢此人啊！”

    “就算是吧！”

    叶公主岔开话题道：“如意找我有事？”

    “可汗夸赞公主申明大义，想请公主赴宴，为以前的失礼赔罪。”

    叶公主心中冷笑，她就在等这个机会呢！

    “如果是家宴，我可以去，但如果是臣子宴，我就不去了。”

    “好！我去给可汗说，为公主举办家宴，重叙兄妹之情。”

    “不过这两天我身体有恙，过两天吧！我通知王兄。”

    “好吧！我转告可汗。”

    李如意急着回去报告，便没有久留，随即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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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浑河之战

    回纥大军连续两天高强度疾奔，一口气奔出四百余里，直到有探子发现前方三十里外发现敌军主力，三万回纥大军才放慢了速度。

    回纥军主将贺顿莫达干年约五十余岁，曾长期带兵和吐蕃军在吐火罗作战，现在年事稍高，便从军队退休，转为文官，出任副相国一职。

    这次可汗看中了他的丰富作战经验，令他统率药罗葛部的三万大军迎战来犯唐军。

    贺顿莫达干心中还是有点担忧，主要他统率的军队是药罗葛部，号称王族之军，里面不少千夫长都姓药罗葛，也就是回纥王族子弟。

    药罗葛部的四王，除了金河王乌特统率五千军队保护可汗外，其他三王，包括雄朔王万梅、宁朔王长金、静漠王罗勒，这三名回纥之王同时也是三名万夫长都跟随自己出征。

    这些回纥猛将个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他们能不能听从自己的指挥都难说，尤其罗勒，自以为是可汗叔父，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根本就不听命令，做事一向随心所欲，让贺顿莫达干十分头大。

    比如自己昨晚要求大军休息过夜，三名万夫长皆不肯答应，依旧要连夜行军，现在人马疲惫，敌军却在三十里外，着实让贺顿莫达干深感恼火，这个时间再批评他们也无济于事，只得亡羊补牢。

    “大军停止前行，原地休息！”

    贺顿莫达干只得抓紧时间，赶在唐军到来之前让众人休息一会儿。

    这时，一名手下对贺顿莫达干道：“事情有点蹊跷，两天前可汗接到快报，敌军在四百五十里外，现在还是这个距离，两天时间他们居然原地未动？”

    这是有点蹊跷，不过也能解释得通，唐军在等候后勤补给，从这里向北三百里，基本上都不会有牧民。

    这时，静漠王罗勒上前不满道：“相国，大军为何要停下来？”

    贺顿莫达干克制住怒火解释道：“大军奔行两天两夜，人马疲惫，若休息一下，怎么和唐军作战？”

    “相国完全不懂战争，大军作战，关键是一鼓作气，携带勇烈之威，一股作气扫平对方，要么昨晚好好休息，可现在休息，非但不能恢复体力，反而会更加疲劳，士兵还要重新振作，这是自毁之策。”

    贺顿莫达干大怒，怒斥罗勒道：“昨晚我要士兵休息，你们就不肯，死活要行军，现在反而要怪我了？”

    另外两名万夫长，雄朔王万梅和宁朔王长金连忙上前劝说，这个时候内部不能生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呜——’

    郭宋率领的两万唐军主力出现在十里外，众人也顾不上争吵，纷纷命令大军上马，准备战斗。

    郭宋以弱兵之计，藏匿实力，最终引来了回纥本部的三万骑兵，他依旧用两万军队挑战，而姚锦的两万军队绕道敌军身后，李冰的两万军队绕道敌军东面，西面是浑谷水，正直夏季，水量很大，河水宽达数十丈，水深湍急。

    这就是郭宋要把战场安排在浑谷水边的缘故，滔滔河水给他们省下了两万大军。

    现在郭宋军队最大的优势，就是他知道敌军底细，而敌军却不知道他们的兵力，既然已经设下陷阱，郭宋索性便将陷阱做到极致。

    队伍在三里外停住，迅速排出了军阵，前方是一万弓弩军，后面是一万骑兵，陷阱就在弓弩军中，里面隐藏了三千名重甲步兵。

    郭宋训练的弓弩军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弓弩军，他们同时兼任其他军种，要么是刀盾军，要么是长矛步兵，而今天的弓弩军是长矛步兵，他们的实际作用是保护三千名重甲陌刀军。

    三千名重甲陌刀军此时就隐藏在弩军阵中，他们半蹲在地上，长刀放在地上，前方密集的弩军士兵将他们身影遮蔽住了。

    这时，贺顿莫达干也看清了对方的排兵布阵，他有点犹豫，数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唐军的布局非常不合常理，弓弩手竟然占到了总兵力的一半，一半都是二八开，弓弩手占到三成都有点嫌多了，对方却有一万弓弩手，这里面必然有诈，但他又看不出对方的陷阱在哪里？

    三万大军跃跃欲试，三名万夫长却急不可耐了，他们急于要用一次强大的冲击摧毁对方。

    “呜——[无名 ]”静漠王罗勒率先吹响了进攻的的号角。

    罗勒挥舞长枪大喊：“杀啊！”

    “杀啊——”

    一万军队率先发动了，千军万马向三里外的唐军冲去。

    贺顿莫达干大吃一惊，又是罗勒，此人竟然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另外两名万夫长稍微理智，他们急忙上前劝道：“相国，事已至此，只有冲击了！”

    贺顿莫达干咬牙切齿道：“两军各留五千军，其他军队出击！”

    号角声继续吹响，又是一万军队杀去，先后两万军队如排山倒海一般冲向唐军，尘土漫天飞扬，俨如山崩地裂一般，令人骇然变色。

    唐军弩手一动不动，却如山一般凝重，一支支弩箭四十五度斜角向上，身经百战的经验以及残酷训练的效果就在这时充分显示出来，他们丝毫不慌张，耐心等待着敌军杀上前。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战鼓敲响，‘咚！咚！咚！’鼓声急促有力。

    弩军士兵单手托弩，一手甩燃了火折子，点燃了箭杆前端纸火雷的火绳，纸火雷是一寸长的管状，有点像炮仗，但比炮仗威力大。

    他们不用再等命令，纷纷射了出去，七千支弩矢密集向天空射出，嗤嗤地冒着白烟，铺天盖地地射向奔驰而来的敌军骑兵。

    回纥骑兵纷纷举盾迎接弩矢，他们是王族之军，装备当然最好，皮甲、长矛、战刀、盾牌，不光品种齐全，而且品质高。

    但他们遇到的却不是普通的弩矢，而是特地对付骑兵而装备的火雷弩，弩箭队伍中密集的爆炸了，影响最大的却不是士兵，而是战马。

    战马纷纷受惊，开始嘶鸣乱窜，失去了控制，这是骑兵进攻的第一大忌，两万骑兵奔驰，队伍十分密集，强大的骑兵惯性根本无法停止，队伍必须要高度统一，这就要求骑兵具备强大的控马能力，不能战马停滞或者失序，那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但唐军的火雷箭却起到了扰乱战马的作用，数千匹战马受惊，或加速狂奔，或者停步，或者在队伍中乱窜。

    只见一片一片地战马摔倒，后面的骑兵则毫不停步地冲上去，踩踏着地上的战马和骑兵，继续前进。

    一轮火雷箭便让敌军损失三千士兵，但这时，敌军已杀到七十步外，唐军战鼓声再度敲响，弩军士兵纷纷后撤，背起弩箭，拾起长矛，他们摇身变成长矛军。

    三千重甲步兵手执陌刀骤然出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半蹲在地上，刀柄触地，巍然不动，前方一片闪闪刀光，形成了一片令人恐惧的刀林。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恐惧得惨叫起来，他们拼命挥舞长矛，想要拨开一条活路，但长长的陌刀纹丝不动，骑兵就像大浪拍打礁石，浪花轰然碎裂开了。

    陌刀刺穿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血肉横飞，血腥扑鼻，尸体瞬间堆积成一道长墙，后面的骑兵纵马跃上尸体堆，向下面的重甲步兵杀来。

    重甲步兵一边激战，一边后撤，拉开了距离，他们就像一堵刀墙，阻挡住了骑兵的冲击。

    紧接着唐军中的号角声又再次吹响了，‘呜——’

    在号角声中，一万骑兵从左右杀出，像两把锋利的战刀杀进了敌军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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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可汗之死

    这次进攻回纥，唐军还有另一个犀利的武器，那就是铁火雷，有近百头骆驼载着旋风炮，旋风炮就是一架小型石砲，可以将数十斤重的石头射出百余步，它并不是在骆驼身上发射，而是因为骆驼可以载着它行军，像风一样移动，所以才叫旋风炮。

    此时在，陌刀军身后，出现了七八架旋风炮，每架旋风炮上安放了一颗四十斤重的小型铁火雷，铁火雷装满了淬毒的铁钉。

    ‘嘭！嘭！嘭！’

    八架旋风炮同时发射，一颗颗铁火雷越过重甲步兵的头顶，向远处人群密集处呼啸着砸去。

    ‘轰！’

    八颗铁火雷先后在人群密集处爆炸了，爆炸声惊心动魄，密集的淬毒铁钉四下迸射，大片大片回纥骑兵被铁钉杀伤，但不管是人还战马，一旦被淬毒铁钉击中，就会很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束手待戮。

    铁火雷的爆炸使唐军士气振奋，却使回纥惊恐起来，战争意志和士气迅速消退。

    远处的贺顿莫达干也听见了铁火雷爆炸，他大吃一惊，顿时想到了一种未证实的传说，前年三万南侵回纥军在河东道全军覆灭，据说就是死在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中，但极少数逃回来的回纥士兵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武器，只是说响声如雷。

    这件事只有回纥高层知晓，普通的回纥士兵和百姓都一无所知。

    贺顿莫达干立刻下令道：“传令撤军！”

    ‘当！当！当！’

    撤军的钟声敲响，一万多回纥军纷纷脱离战场，万夫长罗勒却大喊道：“不准撤离，谁敢撤离，杀无赦！”

    在百步外，郭宋忽然听到了罗勒的叫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竟然有一条大鱼，他目光迅速锁定了正在大喊大叫的罗勒。

    郭宋纵马疾奔，摘下小天弓，抽出一支狼牙箭，在疾奔中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这支狼牙箭速度极快，眨眼便到了罗勒眼前，不等他反应过来，‘噗！’箭从他口中射入，带着血和脑浆的箭头从后脑透出，这一箭射穿了罗勒的头颅。

    罗勒连惨叫声都没有，仰面倒下马去，当场惨死。

    数千名被他叫住的骑兵眼睁睁看着主将被一箭射杀，他们恐惧万分，调头逃命，逃命的速度更快了。

    这时，郭宋下达了召集令，“吹响百号！”

    ‘呜——’一百只号角同时吹响，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在天地间回荡。

    ‘呜——’东面传来了号角回应，李冰率领两万骑兵出现；。

    紧接着北面也响起了号角声，‘呜——’，这是姚锦率领的两万军队也回应主力。

    贺顿莫达干脸色大变，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进入了唐军的陷阱，唐军绝不止两万人，应该是五六万大军，情报失误，使他们面临万劫不复的境地。

    “突围回牙帐！”

    贺顿莫达干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他必须趁敌军包围圈没有完成，杀出包围，撤回牙帐，这可是王族的军队，如果全军覆灭，他也活不成了。

    但撤军令还是晚了，北面和东面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无边无际，向回纥军队杀来。

    而南面的陌刀军和骑兵也继续北上，唐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切断了回纥军所有的退路，贺顿莫达干望了一眼浑谷水，他彻底绝望了。

    .........

    回纥牙帐，为安抚叶公主举行家宴觥筹交错，气氛正浓，参加宴会的人都是回纥王族，是多逻斯的兄弟子侄以及他的妻妾。

    多逻斯端着酒盏笑道：“很久没有这样的家族聚会了，大家聚在一起，感觉亲情更浓，以后这样的聚会应该常常举行才对。”

    今晚女客占了一半以上，在叶公主的提议下，大家不再喝传统奶酒，而是改成了葡萄酒，由叶公主提供的来自中原最好的葡萄酒，是唐朝送来的国礼，眉寿葡萄酒。

    叶公主举杯娇笑道：“王兄的提议极好，我建议一个月举行一次家宴。”

    她注视着多逻斯，举起玉杯道：“王兄，我用玉杯敬你，听说喝葡萄酒必须用玉杯，味道才更浓厚。”

    “好！我也用玉杯。”

    叶公主提起酒壶给玉杯斟满了酒，笑道：“我们捐弃前嫌，干了这杯，以后我不再干政，把权力完全移交给王兄。”

    多逻斯大喜，“公主这话当真？”

    “我们草原人什么时候言而无信过？”

    多逻斯喜出望外，举起玉杯道：“我们干！”

    两人将杯中葡萄酒一饮而尽，透过指缝，叶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喝酒十分尽兴，众人喝得半醉才各自散去，叶公主却拉住了咸安公主李如意，要她今晚陪自己聊天。

    多逻斯笑道：“你们好好聊，明天回来也不迟。”

    叶公主拉着李如意上了马车，李如意的几名贴身侍女也骑马跟随，张云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护卫马车向东大营驶去。

    马车进了大营，叶公主对张云令道：“传令其他军队，今晚谁也不准睡觉。”

    “卑职明白！”

    张云立刻派人去传令。

    李如意心中惊疑，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公主笑道：“我把你带来，是在救你性命，否则可敦和可汗亲兵都饶不了你的。”

    “为什么？”

    “不要多问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李如意心中惊疑不定，又不敢胡乱猜测，只得跟随叶公主返回了大帐。

    当天晚上，牙帐方面开始骚乱起来，叶公主没有睡，她浑身穿着盔甲在大帐内等待，李如意也不敢睡觉，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乱如麻。

    这时，有侍卫在大帐门口急声禀报，“启禀公主，牙帐那边传来消息，可汗吐血数斗而亡。”

    “啊！”

    李如意一下子站起身，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叶公主面前质问道：“是你....毒杀了可汗。”

    “如意，你还是太单纯了，今晚可汗在奶酒里下了毒，如果我喝了，吐血数斗的人就是我了。”

    “可是....可汗怎么会？”

    叶公主淡淡道：“他要杀我，难道我就束手待毙吗？”

    “你们.....你们简直不是人。”李如意颓然坐下。

    “你们皇室也彼此彼此，父子相残，母子相残还少吗？”

    叶公主冷冷看了她一眼又道：“若不是张云请求我救你，我不会拉你过来，一旦他们知道毒源来自唐朝的葡萄，你想过自己的命运吗？我告诉你，连服毒自尽都是你的幸运，你会生不如死，几千个男人在等着你。”

    说完，叶公主大步走出了营帐。

    叶公主的大营距离主营约三里左右，有军队三千人，一千汉人侍卫加上两千她自己部落的侍卫，大营占地数百亩，分布着数百座大帐。

    叶公主部落在东方一千里之外，叫做叶河部，她也由此被称为叶公主，一般她秋冬两季会回到自己的牧场，春天和夏天则来到可汗牙帐，但去年她没有回去，参与了争夺回纥可汗的斗争，她协助多逻斯夺取了可汗之位。

    这次多逻斯被她毒杀，唐军已从南面杀来，她打算天一亮就返回部落，但她一定要得到多逻斯的死讯才能放心离去。

    叶公主骑马来到营门前，几名统领上前见礼，叶公主看了一眼张云，对他道：“你跟我来！”

    他们骑马走出十几步，叶公主低声道：“你真不跟我走吗？”

    张云摇摇头，“我不可能背叛自己，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来草原看望你。”

    叶公主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留不住你，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我算了日子，我应该会怀上你的孩子，张云，你带着咸宁公主走吧！你们今晚就走，我也要回去了。”

    张云默默点了点头，叶公主忽然转身抱住他，伏在他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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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成人之美

    半个时辰后，叶公主在数千骑兵保护下，离开东大营，向东方疾驰而去。

    张云则带着二十名手下，还有咸宁公主李如意，以及她的两名贴身汉人侍女，一行人向南奔去，他们有叶公主的金狼牙令，一路可以畅通无阻。

    事实上，回纥大军已经南征，所有巡哨都收缩回了牙帐，他们路上基本上遇不到回纥巡哨，只有不断出现的回纥牧民大帐。

    天亮时，他们已经离开回纥牙帐八十余里。

    这时，前面出现一片树林，张云笑道：“我们休息一下吧！”

    众人在树林里休息，旁边有条小河，战马在河边饮水，大家也各自吃着干粮。

    这时，李如意来到张云身边坐下，问道：“你真是唐军斥候将军？”

    张云微微笑道：“准确说，我应该是大唐晋王麾下斥候军指挥使。”

    “我知道，你是郭宋的手下，但我想听你确定地告诉我。”

    “公主希望我是不是唐军呢？”

    李如意轻轻咬一下嘴唇道：“我希望你不是。”

    停一下，她又补充道：“我不想再回皇宫了。”

    “为什么？”张云不解问道。

    泪水从李如意眼中涌了出来，她低声泣道：“从离开大唐土地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下辈子绝不要出生在帝王家，如果我还能回故国，我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百姓，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她忽然在张云面前跪下，哭着哀求道：“求求将军不要送我回成都，让我隐姓埋名回大唐吧！”

    “非要送我回去，我宁可去死。”

    张云望着这个可怜的美丽女子，他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同情。

    他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这些天让他难以忘怀的生活，已在他的人生中已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沉思片刻，心一横道：“好吧！我答应你。”

    .........

    唐军在浑谷水大败回纥军，三万军大军几乎被唐军斩杀殆尽，还有数千士兵在绝望中跳入浑谷水被淹死，主将贺顿莫达干和几名万夫长皆死在乱军之中。

    这一战，药罗葛部落的青壮男子几乎被杀光，药罗葛部落彻底走向衰亡。

    唐军收拾战场，焚烧并深埋了尸体，大军继续北上，杀向回纥王城，翰尔朵八里。

    入夜，大军在草原上休息，郭宋在大帐中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颉干迦斯统率的五万军队必然会回援，他们还有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战，不过这大战却有机会，颉干迦斯的五万军队中，有八千同罗部士兵，就看赤牙酋长能不能替自己说反同罗部军队。

    这时，亲兵在帐门处禀报：“张指挥使回来了。”

    郭宋大喜，连忙道：“让他进来！”

    片刻，张云走进行军帐，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张云参见殿下！”

    郭宋已经从先一步回来的刘挺那里得到了一些张云的消息，郭宋笑眯眯问道：“听说你差点成为回纥的驸马？”

    张云苦笑一声道：“叶公主虽然有意，但卑职没有答应，卑职是汉人，怎么可能娶回纥女子为妻？再说叶公主也不可能跟我回大唐，殿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停一下，张云又道：“殿下，回纥可汗已死，回纥相国骨咄禄恐怕会自立为可汗，他会立刻调回颉干迦斯的五万大军。”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回纥人愿意接受一个女可汗吗？”

    张云摇摇头，“叶公主告诉我，她只能成为实权太后。”

    “这个由她自己选择，我既然答应最后把回纥交给她，一切由她自己安排，这次你立下大功，回去我会一并表彰。”

    张云犹豫一下道：“殿下能否给卑职一个月假期。”

    “回去给你半年都可以。”

    “可是卑职.....现在就想......”

    郭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真被叶公主迷住了吧！”

    “不是叶公主，是....是大唐咸宁公主。”

    “李如意？”

    郭宋一怔，连忙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张云满脸难色，单膝跪下道：“卑职答应送她会大唐，让她隐姓埋名，她不愿再回成都，只想做个普通女子，卑职深知她的不幸，想帮助她，恳请殿下成全，卑职愿意降职三级。”

    “你想娶她？”郭宋忽然问道。

    张云吓得连忙摇头，“我只是想帮助她，送她回大唐，她一个人回不去的。”

    郭宋沉吟片刻问道：“你先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大营外。”

    “你带她来见我！”

    “殿下.....”

    郭宋笑了起来，“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你抢女人。”

    张云满脸通红，连忙起身道：“我去带她过来。”

    张云匆匆离去，不多时，他带进来一名身穿盔甲的年轻小兵，身材纤细，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

    李如意心中十分害怕，虽然张云再三安慰她，但她还是怕郭宋把自己送回成都。

    她施个万福礼，怯生生道：“民女李如意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温和地笑道：“你不用害怕，我答应了张云，就不会为难你。”

    李如意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点，可心还悬在空中。

    郭宋问道：“你在回纥有孩子吗？”

    李如意摇了摇头，郭宋又道：“多逻斯死了，但我看你似乎并不难过，他是你丈夫，对吧！”

    李如意还是摇摇头，小声道：“我的丈夫是回纥可汗，而不是多逻斯，他只是把我视为财产，而不是妻子。”

    “你的意思是说，你其实只是嫁给了一个可汗名份，而不是嫁给一个人，我没有理解错误吧！”

    李如意的泪水涌了出来，不管谁当可汗，她都要被迫再嫁，甚至是她孙子，她也得嫁，她哽咽道：“是.....这个意思。”

    郭宋负手走了两步，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张云。

    他笑着对李如意道：“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我派人送你会成都，交给你父皇。”

    “不要！”

    李如意惊恐喊了起来，张云也脸色大变。

    郭宋一摆手止住他们二人，又道：“还有第二个选择，你改姓郭，嫁给我这个兄弟。”郭宋一指张云。

    张云顿时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殿下，这.....这.....”

    郭宋瞪了他一眼，“这什么这，我是主帅，我的命令你敢不从？”

    他又问李如意，“愿意吗？”

    李如意惊讶的神情慢慢恢复了正常，她含羞地看了张云一眼，轻轻点头，“我愿意！”

    她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跪下道：“请兄长受小妹一拜。”

    郭宋哈哈大笑，对张云道：“你也跪下吧！”

    张云心中叹息一声，这个结局着实让他没想到，他简直像做梦一样，但这个结果他心中也并不排斥。

    他跪下行礼拜道：“谢殿下成全！”

    郭宋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二人，“我做证婚人，你们一人喝一半，从此结为夫妻！”

    两人一人喝了一半，算是喝了合卺酒。

    郭宋随即令亲兵给他们搭一顶小帐，让他们进帐休息，又给郭如意的两个侍女也搭了一顶小帐。

    两人一夜洞房，郭如意从此有了归宿。

    张云是郭宋的左膀右臂，深得郭宋器重，尤其张云胆识过人，不仅能做斥候首领，也能带兵偷袭，颇有名将之风。

    这样的人才，郭宋绝不希望他被回纥公主迷惑俘虏，成为回纥驸马，否则将来很可能会在战场上相见，所以郭宋当机立断，决定把李如意许配给他，索性生米做成熟饭，彻底断了张云和叶公主的孽缘。

    但郭宋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张云本人和回纥断绝了关系，但十几年后，张云的儿子却成了回纥的可汗。

    次日一早，郭宋给了张云一个月假期，赏他黄金五百两，珠宝一箱，又派三百士兵跟随他们南下回太原，让他回去安置好郭如意。

    张云走了，郭宋随即下令，“大军起拔，杀向回纥王城！”

    六万大军再度出发了，浩浩荡荡杀向回纥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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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困兽犹斗

    飞狐道，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正沿着涞水疾速行军，这支军队正是朱滔受到回纥压力而派出的骚扰之军，由朱滔亲自统帅，朱滔两次进攻河东皆惨败而归，实力受到严重削弱，已无力再对河东发动攻势。

    但要给回纥一个交代，他便象征性地出了一万军队，又由自己亲自统帅，准备对代州进行骚扰，会有什么效果，能不能迫使晋军从草原撤军，他就不知道了。

    这天傍晚，大军抵达飞狐县，飞狐县是太行山东面山区中的一座县城，这一带属于蔚州，而蔚州之前曾是朱滔治下，但现在已经由河东道管辖。

    飞狐县常年受战争影响，县城内人口很少，只有几百户，对朱滔而言，这点人口榨不出什么油水。

    一万人入城休息，朱滔下令不准扰民，他又派人把县令找来。

    县令姓周，至少在飞狐县做了五六年的父母官，朱滔还记得他，周县令跪下行礼道：“卑职参见老王爷！”

    朱滔点点头问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个县令还是我任命的，对吧！”

    “正是！”

    “那郭宋怎么不换掉你？”

    “晋王殿下去年秋天来飞狐县巡视，卑职告诉过他，卑职是老王爷任命的，他后来令士兵去县里调查，见卑职在百姓中口碑颇好，便升我为蔚州长史，但百姓们死活不放我走，我只好留下再任一届。”

    “还有这种事情？”朱滔很惊讶。

    周县令又取出一封信，“这是晋王殿下上个月派人送来，说如果老王爷过来，就把这封信交给老王爷。”

    朱滔愣住了，郭宋竟然知道自己要来？

    他迟疑着打开信，看完信他顿时吓得汗流浃背，郭宋在信中说得很清楚，一旦自己大军越过飞狐县，便视作对晋军宣战，他的军队必将联合田悦和王武俊，三家攻冀，瓜分自己的地盘。

    朱滔沉吟良久，心中的投机念头终于被畏惧感压住了，看来郭宋对自己早有防备，自己率领的这一万军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河东，最后腥没偷到，反惹一身骚，实在是得不偿失。

    休息一夜，次日天亮，朱滔下令撤军返回易州。

    .........

    回纥可汗意外暴毙使回纥内部一片混乱，有人叫嚣着要为可汗报仇，有人却在盘算如何继承可汗之位，偏偏此时又传来南下军队惨败的消息，内忧外患之下，回纥所有贵族都把目光聚集在相国骨咄禄身上。

    骨咄禄已经在回纥担任十年的相国，资格老，头脑清醒，虽然他建议三万王族军队南下遭到唐军全歼，但并不代表他的建议错了。

    相反，大家认可了骨咄禄最新的建议，一方面火速将颉干迦斯的五万大军调回，另一方面立刻疏散牧民。

    就在多逻斯病故的次日，骨咄禄便立多逻斯年仅九岁的儿子阿啜为新可汗，平息了可汗之争。

    所有人都集中精力应付来犯的唐军。

    骨咄禄开始在药罗葛部的十余万户牧民中征召青壮男子，三天内便征召了四万余人。

    骨咄禄命令多逻斯之弟夜撒罗率领四万牧民军前去阻挡唐军北上，他则开始大规模组织老弱妇孺向北撤退。

    夜撒罗率领大军只走出百里外，便遭遇到了从南面杀来的六万唐军。

    夜撒罗尽管心中十分害怕，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敌军作战。

    他一路疾奔，对四万大军高喊道：“我们必须奋战，为保卫自己的妻儿，我们没有退路，让长生天保佑我们！”

    他竭尽全力大喊：“我们必胜！”

    “必胜！”四万牧民军一起举矛大喊。

    这四万牧民军都是来自药罗葛部，但他们并不是精锐，精锐都已经阵亡，他们是剩下的男子，只要能骑马的男子全部上阵，有的近五十岁，有的才十几岁。

    如果他们再败亡，那么药罗葛部就只剩下年迈的老人、妇女和年幼的孩童了，这就意味回纥的王族彻底败亡。

    回纥当然不止药罗葛部，回纥还有很多中小部落，分布在草原四周，只是唐军集中兵力攻打王庭，而这里只有最大的药罗葛部，要从其他部落调兵过来，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时间上来不及了。

    郭宋冷冷望着远处的敌军，虽然他们喊声响亮，但并不代表他们勇猛善战，或许是用喊声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这支军队盔甲不整，装备很差，几乎都没有队伍，队伍排列参差不齐，士兵杀机不盛，有老有小，很明显是刚刚才组织起来的牧民之军。

    郭宋见得多了，这种军队只是凭一股士气，只要让他们见到血，他们就会迅速崩溃。

    郭宋冷然下令道：“姚锦部进攻敌军后背，不接受投降，杀无赦！”

    唐军迅速列阵，他们依旧列出了弩、刀、骑三段阵型，这是对付草原游牧民族最经典的阵型，无论是勇猛善战的王族之军，还是刚刚组织起来的牧民之军。

    游牧民族作战的特点就是一鼓作气，凭一股士气作战，猛打猛冲，刚猛有余，韧性不强，只要遭遇到顽强的抵抗，他们的斗志就会渐渐衰弱，再遭猛然一击，必将全军溃败。

    正是这种作战特点，使得他们必须要抢占先机，猛冲敌军大阵，这便中原弓弩军发挥，创造了条件。

    姚锦率领两万大军离开大帐，向东方奔去，夜撒罗微微一怔，他并不知道敌军分兵的意图，难道是东面来援军？

    夜撒罗立刻想到了仆骨部军队，从时间上算，应该也快到了。

    夜撒罗心中大喜，奋力大喊道：“我们援军要到来，奋力杀敌，冲啊！”

    “冲啊——”

    四万人齐声呐喊，一起纵马疾奔，四万匹战马在草原上奔腾，大地颤抖，声音如滚滚闷雷。

    这却是典型的乌合之众战法，没有分军队，没有排阵型，根本就无从指挥，只能靠人海战术，一对一和唐军厮杀。

    草原牧民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骑术普遍精湛，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弓弩手准备！”

    郭宋下令压上了三万弓弩手，这里面隐藏着三千重甲步兵，实际上是两万七千弓弩手，包括七千步兵弩手和两万骑弩。

    之前的三万王族军，是因为对方全部装备了盾牌，弩箭打击的意义不大，但这四万大军几乎都没有盾牌，完全能将弩箭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万七千弩军一起举起军弩，呈斜角六十度，锋利的弩矢冷冷地指着天空，这一次没有使用火雷箭，用正常的弩箭足矣。

    骑兵越来越近，奔跑在前面牧民士兵脸都开始扭曲了，激动得喊声都在发抖，那是因为兴奋，战争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杀戮欲望，他们渴望着杀人，渴望着一刀劈出的鲜血，这一刻他们已不再是牧民，而变身成了战场猛兽。

    两万七千支箭还在耐心等待着，他们稳如泰山，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敌军已经杀进了两百步线。

    “第一排发射！”

    施令郎将一声令下，随即响起一片弩机撞击声，步兵的七千支弩矢强劲射出，瞬间形成一片箭云，迅速移动，出现在万马奔腾的头顶上，弩矢又转化成了暴风骤雨，狂野地射进密集的骑兵群中。

    “啊——”

    中箭的惨叫声响彻了骑兵群，牧民军的单皮甲根本挡不住弩矢的力量，锋利的弩矢穿透了皮甲，射进了身体内，无数士兵翻滚落马。

    紧接着第二批一万支弩矢再次如暴风骤雨般地射进人群中，战马嘶鸣，骑兵哀嚎，一群群的战马被射倒，骑兵摔了出去。

    还不等牧民军惊魂稍定，第三批一万支箭又再次呼啸着射到，回纥军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第一轮两万七千支箭射出，便有超过七千士兵中箭倒地，或是士兵被箭射倒，或是战马被射翻。

    但七千士兵在四万大军中毕竟还是少数，进攻并没有受到影响，后面的骑兵滚滚杀来，迅速抹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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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攻占王城

    “放箭！”

    第二轮打击开始了，又是七千支箭射出，紧接着第二批和第三批的两万支箭交替射出，一轮一轮的箭雨就像不肯停歇的暴风骤雨，席卷进了敌人骑兵群中，牧民们开始胆寒了，他们拼命抱着战马的脖子，祈求着自己躲过让他们喘不过气的箭雨侵袭。

    但还是没有用，每一批弩矢射来都会造成惨重伤亡，简直让他们躲无可躲。

    短短一百步的距离，唐军便射出了三轮八万多支弩矢，一万九千名士兵被弩矢射中，伤亡近半。

    当最后两万骑兵冲到距离唐军只有五十步时，一片雪亮的陌刀竖起，瞬间形成了一片杀气腾腾的刀林。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脸都变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恐惧，极度的恐惧，他们根本停不下来，直接撞向雪亮锋利的长刀，回纥士兵都恐惧得惨叫起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噗！噗！噗！噗！’

    一连串长刀刺穿身体的声音，冲在最前面的三千骑兵死在刀林之下，两万骑兵从左右杀出，从两翼包围了回纥军。

    这时，姚锦率领的两万骑兵从后面杀来，两万回纥军队被六万唐军团团包围，回纥骑兵没有阵型，只是胡乱冲杀，却被训练有素的唐军一一绞杀。

    残酷的血腥战斗，唐军士兵毫不留情的杀戮，让不到两万的牧民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战斗意志荡然无存，哭喊着要回家，拼命外面冲去，但残酷的战争从不怜悯弱者，主帅下达了杀绝令，唐军士兵开始无情地杀戮乱成一团的敌军，一轮一轮的箭矢射入，一片片士兵倒下。

    包围圈越来越小，三千陌刀军如墙一般推进，所过之处，便留下一片血腥的尸骨，人和战马的躯体混合在一起，已分不清楚，鲜血汇集，流淌成一条条小河。

    战争在进行不到一个时辰后，便从士气旺盛的冲击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三天时间，唐军便连续经历了两场大战，杀死敌军七万人，自身损失三千人，但也是这两场大战，回纥药罗葛部的男子基本上被消灭殆尽。

    余晖照在惨烈的战场上，残阳也仿佛被血浸泡过，通红得刺眼，长达十几里的战场上布满了尸体，一队队唐军士兵将敌军的尸体堆积，浇上火油焚烧，草原上到处是滚滚浓烟。

    次日天亮，战场上已看不见尸体，但草地上依旧血迹斑斑，远处传来野狼的嗷叫，它们被刺鼻的血腥之气吸引来了。

    ‘呜——’出发的号角声吹响了。

    郭宋留下数千士兵收拾战马和残局，他率领五万骑兵向八十里外的王城疾奔而去。

    一路上都是空空荡荡的回纥穹帐，回纥百姓大部分家具和牛羊都没有带走，都仓惶撤离了。

    下午时分，远处的翰尔朵八里王城出现在草原上，唐军骑兵欢呼一声，加快速度向王城奔去。

    翰尔朵八里实际上是方圆百里的总称，包括回纥王帐和各个贵族的大帐，但他们确实也建造了一座城池，足足修建了百年时间，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一座周长三十里的大城，这座大城内实际上是回纥国库，是一座仓城，并没有人居住，回纥可汗和贵族依旧习惯于住在大草原上的帐篷内。

    不过守卫城池的士兵都已经撤离，城门紧闭，里面每一座仓库的大门都紧紧关闭着。

    一万无际的帐篷依然在城外保留着，这里便是回纥王帐，足有数千顶大帐之多，居住着回纥可汗和他嫔妃以及贵族子女等等，姚锦率领两万军队前去搜查大帐。

    郭宋则带着一万士兵进了王城，王城实际上是从突厥时代便开始修建，全部采用大青石修砌，城墙十分高大坚固，里面的仓库也是用青石修砌而城，足有上千座仓库之多，工程量惊人，可见修建了漫长的岁月。

    士兵撞开最大的一座仓库，大门吱吱嘎嘎开了，仓库一分为二，一边全是羊皮，上好的老羊皮，不知道多少年了，一捆一捆地堆放着，像一座小山一般，足有上万百张，另一边却是珍贵的兽皮，虎、狼、豹、熊、狐狸等等，各种珍贵的皮毛，也有几十万张之多。

    郭宋轻轻抚摸一张黑熊皮，这头熊至少高达三米，体格十分雄伟，它的皮被完整地剥下来，鞣制得非常好，熊毛厚实柔软，躺上去，仿佛人都融化了。

    “殿下，那边仓库发现了黄金！”一名亲兵喊道。

    郭宋连忙走出仓库，来到一座不大的仓库，仓库内都是大木箱子，里面全是金锭，至少有上百口大箱子，每口大箱子里放置着六十块金锭，每块金锭重约五斤，粗粗估略一下，这里面就有三万斤黄金，近五十万两。

    这时，郭宋见康保趴在金锭上细看，便笑问道：“老康发现什么秘密了？”

    “不是秘密，我知道这些黄金的来历了。”

    康保挠挠头道：“这些黄金都是从粟特各国抢来的，这里面我看到石国、康国和安国的黄金标志，应该还有来自吐火罗的黄金。”

    郭宋想了想道：“吐火罗盛产白银，这里应该还有大量的白银才对。”

    “有白银！”

    康保立刻道：“隔壁就是银库，白银的数量至少是这里的十倍，然后过去是珠宝库、瓷器绸缎库，最后是玉石库。”

    居然还有玉石库，郭宋顿时有了兴趣，“去玉石库看看！”

    众人都笑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他们主公是个玉痴，对玉石独有情钟。

    但玉石库中的玉石却让郭宋大失所望，玉石基本上都是岫玉，岫玉是蛇纹石玉，还有不少从吐火罗运回来的玉石，那就是后来的阿富汗玉，都是石英岩玉，不是他所珍爱的透闪石玉。

    这时，士兵又发现了占地庞大的冰库，位于北城，里面都是冰冻起来的羊肉和奶酒，这就是回纥的粮食库了。

    另外还有数百万斤生铁和铜锭，还要大量药材，还有兵甲，皮甲、长矛和战刀，还有大量的牛皮和马皮。

    士兵们还找到了几座钱库，光开元通宝就有几百万贯，还有上千万枚西方的金币，另外还有布帛库，里面储藏的布匹彩帛达一千三百万匹。

    “殿下，不是说回纥国力不足了吗？”李冰疑惑地问道，眼前丰富的财物和物资令他着实不解。

    郭宋淡淡道：“你想想，回纥继承了突厥的天量财富，他们还积累了上百年的财富，可是仓城内一半仓库都空关着，或许对他们来说，这就是财富不足，可以想像从前他们积累了多么庞大的财富，它们光从中原就抢走了价值上亿贯的钱财物资，每年还从唐朝敲诈马绢达百万贯，持续了十几年。”

    这时，行军司马刘秉毅走上前道：“殿下，晚上是否可以从冰库中取酒肉犒劳弟兄们？”

    郭宋欣然道：“完全可以，今晚准许弟兄们放开吃喝。”

    刘秉毅带领士兵去搬运酒肉了，郭宋出了城，这时，姚锦也已搜查营地完毕，缴获了大量回纥人来不及带走了金器和银器，其他各种物资堆积如山。

    还找到了一万五千余名汉人，基本上都是从中原掳掠来的女子，大多二三十岁，衣衫褴褛，容颜憔悴，有些人年纪稍大，甚至已经在回纥呆了二十余年，除了容貌还是汉人模样，其他习惯和语言都已经回纥化了。

    但不管她们怎么变化，她们的奴隶身份却变不了，她们都是回纥人的私人财产，只是回纥的老弱妇孺逃出仓促，带不走太多财物，把她们和别的财产一起丢下了。

    一万五千名妇人哭声震天，她们做梦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大唐的军队来解救自己，很多女子甚至哭得晕厥过来。

    除了女子外，还有三千多名汉人男子，他们也是奴隶，负责放羊、伐木等等粗活。

    这时，姚锦苦笑一声对郭宋道：“发现这些汉人时，大家都吓了一跳，基本上每户中等人家都有一名汉人女奴，她们都躲在小帐内，发现我们是唐军后，都奔出来大喊大叫，哭得稀里哗啦，最后汇集起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郭宋点点头道：“临走出发时，薛长史说，我们会在回纥遇到很多汉人奴隶，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中，现在看来还真被他说中了，不过，汉人男子是不是太少了一点，不可能才三千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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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内部掺沙

    大将裴信带上来几名中年男子，也是汉人，不过衣裳稍微光鲜。

    “殿下，他们是汉人管事，比较了解情况。”

    几名中年男子跪下行礼，“参见晋王殿下！”

    “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何受回纥人优待？”郭宋不解问道。

    为首一名中年人苦笑道：“我们也都是被掳掠而来的，因为我们是读书人，会写字认字，所以回纥官员让我们当从事，协助他们管理汉人奴隶。”

    “这些奴隶怎么区别，不都是私人的奴隶吗？”

    “启禀殿下，女子是私人奴隶，但男子都是官奴，还有一万多官奴在西北方向的矿山干活，负责采矿冶铁，距离这里约有百里。”

    郭宋精神一振，居然还有一万多人，他连忙问道：“矿山有多少守军？”

    “大概两三千人。”

    姚锦低声道：“最多两三天，思结部的回纥军队就杀回来了，我们先集中兵力对付这支军队。”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回纥可汗和贵族逃到哪里去了？”

    “小民看见他们是向北走了，应该是逃去北方五百里外的富贵城了，那边紧靠娥仙水，也生活有不少回纥牧民，不过不是药罗葛部，是其他回纥部落。”

    郭宋随即命令士兵暂时把汉人女子和男子分别安置，又派出两千士兵保护他们。

    次日上午，七千名唐军和一万五千头骆驼也抵达了王城，就在这时，郭宋接到了同罗部酋长赤牙派人送来的秘报。

    ........

    颉干迦斯率领五万大军正疾速赶回回纥王城。

    颉干迦斯也是回纥王族，和骨咄禄并列为回纥大相，但他更善于带兵打仗，这次思结爆发内乱，回纥可汗从其他各部召集了五万大军，令颉干迦斯统率前往思结，见机行事，实施吞并思结的计划。

    颉干迦斯接到回撤的指令后便心急如焚，他深知王城防御薄弱，只有三万王族护卫，而且这三万军队并没有实战经验，唐军这一击，可谓击中了回纥的要害。

    但从思结返回回纥王廷有千里之遥，最快也要十天才能赶到，还要越过乌山。

    五万大军一路疾奔，这天下午，在返程途中，一支军队赶来加入他们。

    这支军队是同罗南部酋长乌牙率领的三千骑兵，同罗部是回纥最大的仆从部落，在颉干迦斯军队中，就有近八千人。

    颉干迦斯急忙将赤牙找来询问情况。

    “现在王城那边情况如何，唐军有多少军队？”颉干迦斯急问道，

    “回禀大相，王城现在暂时安然无恙，唐军只有两万骑兵和一万骆驼后勤军，他们在浑谷水和三万王族军大战，双方各有胜负，卑职过来时，他们还在对峙中。”

    颉干迦斯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唐军这次是一次偷袭式的进攻，被及时拦截了。

    “唐军主帅是何人？”

    赤牙摇摇头，“卑职不知。”

    颉干迦斯心中有了底，便不那么急着赶路了，他见天色已不早，士兵们一路行军辛苦，便下令道：“全军原地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五万回纥都已疲惫不堪，纷纷下马休息，这时，赤牙找到了另外两个同罗部落的酋长，同罗一共分成三个部落，这两个部落放牧地靠近王城而被征兵，各征四千军队，酋长也随军出征。

    两个酋长一个叫做乌木塔，一个叫做赤勿，他们都是赤牙的亲兄弟，原本是同一部落，被回纥强行拆分成三个部落。

    一顶行军小帐内，赤牙把郭宋的承诺告诉了两个兄弟，乌木塔和赤勿都兴奋起来，乌木塔惊喜地问道：“王庭已经被攻破了吗？”

    赤牙点点头，“已经攻破了，不仅王庭被攻破，而且回纥可汗已经死了，骨咄禄立阿啜为新可汗，药罗葛部的七万军队被唐军杀戮殆尽，骨咄禄率领其他王族和药罗葛部老弱妇孺逃往富贵城。”

    信息量太大了，乌木塔和赤勿被震撼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乌木塔忽然道：“这样说起来，药罗葛部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确实完蛋了，没有青壮男子，妇孺迟早会被别的部落瓜分，我们脱离回纥的机会来了。”

    兄弟三人商量了一夜，皆一致认为这是他们摆脱回纥奴役的机会，三人兴奋异常，次日天不亮，赤牙便派一名心腹赶去王庭给郭宋送信。

    天刚亮，回纥大军再度出发东进，赶往数百里外的王庭。

    两天后，大军抵达了乌德鞬山脉，穿过乌德鞬山脉至少也需要一天的时间，入夜，大军在峡谷内停下休息，峡谷内点燃了数十堆篝火，疲惫的回纥士兵则在忙碌地炙烤羊肉，痛饮奶酒。

    就在这时，唐军主力已经出现在乌山以东三十里外，郭宋骑马在最前面，目光凝视着远方黑漆漆的山脉，他从斥候那里得知，回纥大军进了最宽的一条峡谷，宽达二十余里，现在他耐心地等待时机。

    现在一更时分已过，按照赤牙和他的约定，他应该在两更以后行动。

    “殿下，同罗人恐怕不太可靠。”李冰低声道。

    郭宋摇摇头，“耐心等候！”

    其实郭宋也并不信任同罗人，之前姚锦提出，让同罗军携带一颗大型铁火雷到敌军内部引爆，被郭宋一口回绝了，铁火雷是他们最重要的战略武器，决不能让任何草原民族触碰，就算是盟军也不行。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士兵们吃饱喝足，纷纷躺在篝火旁睡去，赤牙却心神不宁，不断地向山谷口方向望去，他的军队和其他八千同罗军呆在一起，中部偏北的位置，这里虽然看不清最前方的情况，但一样能感受到异常发生。

    这时，一支骑兵疾奔进了山谷，大喊道：“有情况！有敌君杀来了！”

    在谷口站岗的士兵立刻闻风而动，立刻奔回来禀报，颉干迦斯就在谷口，他听到消息大惊失色，立刻令道：“立刻敲响警钟，命令士兵起来，准备战斗！”

    ‘当！当！当！’

    谷口敲响了警钟，睡梦中的回纥士兵纷纷被惊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赤牙知道时机来临，立刻派人去通知两个兄弟。

    同罗部速度最快，他们率先上马，开始向西溃逃，大喊大叫道：“快逃啊！二十万唐军杀来了，还有地狱的魔鬼也来了！”

    他们话音刚落，只听见南面山脚下传来一连串的爆炸，爆炸声惊天动地，响彻山谷。

    这时，郭宋为了配合同罗部的宣传，按照约定，从山上抛下了几枚大型铁火雷。

    尽管回纥上层封锁了唐军有犀利火器的消息，但下面还是有各种谣传，正因为没有真相，妖言才得以横行，回纥士兵都把铁火雷叫做地狱放出的雷魔，对它恐惧万分，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整个回纥大军都陷入了恐慌。

    同罗军的逃亡无疑带了一个极坏的头，只要有人带头，逃亡之风就止不住了。

    一万多同罗士兵骑马狂奔，大喊大叫，满营皆惊，士兵们闻风而动，纷纷选择了逃亡，中营和后营的回纥士兵开始大规模逃亡。

    这时，五万大军杀进了山谷，如一阵狂风突起，裹挟着铺天盖地的风沙席卷而来。

    “结阵，顶住！”

    颉干迦斯嘶声竭力大喊：“中军和后军立刻给我顶上来！”

    前军不足一万，只有八千余人，根本顶不住数万唐军骑兵的冲击，必须把人数最多的中军和后军都拉上来，才有可能顶住。

    这时，一名将领飞奔上来大喊：“大相，中军和后军溃逃了。”

    “什么？”

    颉干迦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前军还在顶住，中军和后军就溃逃了，怎么可能？

    “还剩下多少军队？”他厉声问道。

    “没有了，最多两三千人......”

    颉干迦斯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左右亲兵连忙扶住他，他稳住心神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刚才的爆炸声？”

    “和爆炸有点关系，但....但主要是同罗军在鼓动大家逃亡，说是有二十万唐军杀来，大家都胆寒了。”

    “同罗部？”

    颉干迦斯倒吸一口冷气，他猛然明白过来了，是赤牙，是一定是他，他是唐军的内应，自己引狼入室。

    但一转念，他又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赤牙是在欺骗自己，那么王城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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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勇追穷寇

    这一刻，他的内心如坠深渊，恐怕......王城已经失守了。

    “大相，敌军攻势太猛，弟兄们顶不住了！”

    颉干迦斯又恨又急，但眼前形势急切，他万般无奈，只得把注意力转回眼前，一队队唐军骑兵，将他的队伍切割得七零八落，更可怕是，唐军开始实施包围策略，眼看包围要封闭了。

    颉干迦斯大喊道：“突围！向西突围！”

    他要撤离了，但唐军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突围，颉干迦斯刚刚冲到西南角，一支唐军骑兵像一支利箭般杀至，这是裴信率领的两千骑兵，精锐中精锐，连续五届夺取骑兵比武第一，被郭宋誉为龙骑兵。

    骑兵闪电杀到，在疾奔中放箭，箭矢如一阵暴风骤雨，瞬间将两百余名已经突围的敌军骑兵射杀，又将颉干迦斯的突围军队压了回去。

    “突围！杀出去！”

    颉干迦斯大声叫喊，裴信目光锁住了颉干迦斯，虽然他不知道此人是什么官职，但他头戴金盔，就意味他的分量绝不轻。

    裴信悄悄取出了弓箭，弯腰催马来到侧面，他猛然直起身，开弓便是一箭射出，这一箭射得极为突然，颉干迦斯身边的亲卫都没有发现，‘噗！’一箭射穿了颉干迦斯的脖子。

    颉干迦斯闷叫一声，捂住脖子栽下马去。

    亲兵们一阵大乱，急抢救主帅起来，但主帅出气多于进气，眼看快不行了。

    亲兵们悲愤万分，嘶声狂叫着突围，终于被他们突破一个口子，二十几名亲兵突围出去。

    裴信大怒，率领士兵冲上去，连杀十几人，但还是眼睁睁看着士兵将他们主将救走了。

    士兵们还要追赶，裴信拦住了他们，他看得清楚，自己那一箭射断了对方的咽喉，对方已经不行了。

    唐军骑兵将最后的缺口堵死，八千多骑兵越战越少，最后几百人在唐军的乱箭射击下，悉数丧命，被包围的八千前军全军覆没。

    郭宋下达了追杀令，唐军骑兵全面追杀逃亡的骑兵，一口气追出两百余里，又斩杀了一万余人，郭宋这才下令停止追击。

    这场偷袭大战，五万回纥军被斩杀两万一千人，约两千九千人逃脱，各自逃回了部落。

    颉干迦斯最终没有能挽救回来，在逃亡过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次意味着回纥职业士兵的全军覆灭，要和唐军抗衡，只能继续招募牧民军，这显然不现实，回纥人在这次大战后一蹶不振，它的实力从草原的霸主下降成为普通部落，被回纥控制的同罗部、契苾部、都波部以及拔野古部纷纷独立，王庭的土地被瓜分，回纥部的势力范围急剧缩小。

    二十年后，刚刚重新崛起的回纥部被黠嘎斯部大败，回纥彻底分裂。

    郭宋在大败颉干迦斯骑兵后，再度挥师北上，兵指富贵城，

    此时，近千名回纥贵族和十几万药罗葛部的老弱妇孺都聚集在富贵城附近，他们身边只剩下五千军队，回纥新可汗已派人向其他回纥八部以及仆骨部求援，要求各部出兵救援回纥王廷。

    一连十天，回纥贵族们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他们盼望着好消息传来，盼望着颉干迦斯能够率军击败唐军，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但随着这天上午，唐军号角声在远处响起，回纥贵族们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回纥贵族一片慌乱，骨咄禄亲自率领五千近卫军骑兵去迎战唐军，掩护回纥贵族和可汗东逃，十几万老弱妇孺他们已经顾不上，只得任其自生自灭。

    五千骑兵从浅处渡过了娥仙水，在相国骨拙的率领下在草原上疾奔，奔出不到三十里，一座高耸的石碑出现他们眼前，这是突厥毗伽可汗大碑，以纪念这位缔造后突厥勇士丰功伟绩。

    但就在经过这座高达十丈的石碑时，骑兵群中忽然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这里是毕竟之路，唐军在这周围至少埋下三处爆炸点，躲在石室中的一名唐军士兵，点燃了西面的爆炸点。

    爆炸声响如惊雷，硝烟弥漫，数千回纥骑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爆炸中还迸发出了大量淬毒铁钉，数百人被当场炸死，近三千人被铁钉射中。

    回纥军大乱，这时，四周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两万唐军从四面八方杀来，截断了回纥军所有的退路，相国骨拙被几颗淬毒铁钉击中，这时，他感觉到体内毒性发作，腿部失去了知觉，他竟然在马上坐立不住，摔落下马，不仅是他，被毒钉射中的士兵纷纷毒性开始发作，哀嚎声一片。

    骨拙完全绝望了，这一刻他万念皆灰，骨拙缓缓拔出腰间佩剑，架在脖子上，咬紧牙关狠心一抹，自刎而亡。

    两万唐军杀绝了最后负隅顽抗的千余骑兵，大军顾不得收拾尸体，立刻调头向北，向富贵城大营杀去........

    接下来已经没有战争了，十五万回纥老弱妇孺成了唐军的战俘，他们带走两千多万只牛羊和数十万匹战马也落入唐军手中。

    富贵城是回纥另外一座仓库，唐军在这里缴获了大量物资，主要以生铁和铜锭为主，富贵城同时还是回纥的工匠中心，超过三千名汉人和回纥工匠在这里冶铁和锻造兵器。

    入夜，几名唐军士兵疾速奔来，为首旅帅来到大帐前，对郭宋亲兵道：“我们是姚将军派来的，有急事求见殿下！”

    他们都是姚锦的亲兵，立刻有士兵进帐禀报了郭宋，郭宋走出大帐问道：“姚将军有什么急事？”

    旅帅上前单膝跪下行一礼，低声道：“回纥新可汗和一千余名回纥贵族都被姚将军截获，姚将军请示，该怎么处置他们？”

    郭宋沉思片刻问道：“有多少男子，多少女子？”

    “以女子居多，大概占了七成，男子约三百余人，几乎都是老者，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最多只有二三十人。”

    郭宋点点头道：“三十岁以下的男子只留新可汗人一人，其余全部处死，然后让姚将军派人把这批贵族送去给叶公主。”

    “卑职明白了！”

    旅帅行一礼，翻身上马带着手下骑马远去。

    回纥的主力已灭，唐军当然可以横扫四方，把回纥彻底灭亡，但这并非上策，那样只会让仆骨等实力较强的部落迅速崛起。

    保持草原各部落之间的势力平衡才是王道，至于思结，郭宋并不想干[ fo]涉，等他们内部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他们自然会平息下来。

    ........

    在回纥王城西北三百里处有几座大山，叫做赤山，整个山体呈褐红色，这其实是富含铁矿和铜矿的山体。

    最早这里是由突厥人开发，回纥人接手后，这里成为回纥的铁矿和铜矿来源，刚开始，他们是掳掠其他部落的奴隶开采，但他们冶炼水平不行，生铁产量低，质量也不合格。

    安史之乱爆发后，大量北方汉民逃入草原躲避兵灾，他们给回纥带来大量先进的锻造技术，采矿冶炼的主力也渐渐变成了汉人。

    安史之乱结束后，汉人开始大量返回故乡，北方汉民也不愿再为回纥效力，回纥便改变了策略，从刚开始的招募转变为掳掠，十几年间，有数十万汉人男女被掠入回纥为奴隶，草原恶劣的气候使很多人都早早去世。

    目前汉人青壮男子在回纥已不到两万人，除了一部分负责伐木、放牧外，其余大部分都集中在赤山开矿、冶炼，有两千名回纥士兵专门看守他们。

    遮天中午，一支万人的军队从南方杀来，回纥士兵正在军营内吃午饭，一万唐军迅速将他们包围，骑兵杀进了军营，毫不怜悯地屠杀回纥士兵.......

    此时，矿山一万三千多名汉人矿工听说唐军杀来，漫山遍野的矿工们沸腾了，四周响起一片欢呼，他们扔掉工具，高举着双手，又跳又蹦地向远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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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奴隶赎买

    两天后，李冰带着一万三千汉人奴隶从北部矿山回来，还有数千匹马，马背着驮着炼制好的生铁和铜，以及少量的黄金。

    郭宋打量一下从马背上卸下的生铁和铜，不由笑着对李冰道：“我若是你，我会想办法走水运，不会用马匹驮着它们回来，我知道那边有条河，你别说没看见！”

    李冰悻悻道：“走水运需要皮筏子，但皮筏子正好运一批生铁去王城了，矿山那边没有。”

    郭宋摇摇头笑道：“没有皮筏子，你就不能扎木筏子吗？”

    李冰呆了一下，苦笑着拍拍脑袋，“这脑子长久不用，有些生锈了，我居然没想到扎木筏，明明那边有树林的，不过生铁和铜块都运回来，还有几万两黄金。”

    郭宋安排一名中郎将招呼矿工们休息吃饭，几千工匠都在忙碌地扎羊皮筏子，这回纥的物资运回中原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靠一万多头骆驼不可能，必须利用水运，王城附近的水系十分庞大，延绵数千里，最长的浑谷水一直向南方流去，距离边境约八百里左右，流入一片湖泊沼泽中。

    然后八百里的路程用畜力运输，一直运到榆林县的黄河边，再改走水运，这才是最佳的运输方案。

    当天晚上，姚锦率军也返回了，他没有把回纥贵族送去东方，他的手下只走出百余里，便遇到了叶公主率领五千军队赶来，姚锦手下把回纥可汗和一千多名贵族交给叶公主，叶公主便带领众人前往可敦城，那边也是回纥的一座统治据点。

    三军汇合，郭宋率领大军押送着十几万回纥妇孺，以及无数牛羊、战马和物资，浩浩荡荡返回王城。

    姚锦跟随在郭宋身边，对郭宋道：“叶公主还提了一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是不是和张云有关？”郭宋淡淡笑道。

    “确实提到了张云，我告诉她，张云先一步回中原了，她显得很失落，殿下，她和张云是什么关系？”姚锦不解地问道，

    郭宋微微笑道：“要是她没有这么强烈的野心，那她恐怕就会跟随张云回中原，年终答谢会上，她作为张云的妻子，坐在你的妻子身旁。”

    姚锦呆了一下，不由哑然失笑，“简直不可思议，张云一向不近女色。”

    “是啊！他原本是个桃木疙瘩，可一旦发芽开花，就是一大片烂桃花。”

    郭宋笑了笑又问道：“还提到了什么？”

    “还提到了药罗葛部的族人，就是这十几万老弱妇孺。”

    “她怎么说？”

    “她想赎。”

    郭宋想了想笑道：“你知道我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回纥人，我准备在云州进行拍卖置换，一名汉人奴隶置换一名回纥人，在其他回纥部落也有大量的汉人奴隶，叶公主想要这些人，那就交换，仆骨部也有不少，就看她的诚意了。”

    “里面有一些年轻漂亮的，能不能留给弟兄们？”

    郭宋脸一沉，姚锦见势不妙，赶紧解释道：“卑职的意思是说，让弟兄们娶回去。”

    郭宋脸色稍稍和缓一点道：“想娶她们也不是不可以，但要自己想好，首先语言不通就是一个麻烦事，如果她们不习惯中原生活，说不定还会逃回草原，如果觉得这些都没有关系，可以娶。”

    这时，李冰上前笑道：“如果可以娶，我想娶一个回去做小妾。”

    郭宋呵呵一笑，“你尽管去挑，姚锦也挑一个？”

    姚锦吓得连忙摇头，“我家那口子是不会让胡女进门的。”

    众人大笑起来。

    郭宋沉吟一下道：“其实让士兵们娶草原女人，还不如娶被解救的女奴，至少都是汉人，大部分都比较年轻，她们获得新生，肯定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家庭。”

    李冰立刻接口道：“确实可以，我知道有不少士兵都比较动心，索性就给弟兄们牵线做媒，解决一部分士兵难的娶妻问题。”

    郭宋随即姚锦道：“这件事让胡通去办，他兵曹参军事，这件事正好归他管！”

    姚锦连忙躬身道：“卑职来安排！”

    几天后，众人抵达了王庭，留守王庭的七千士兵已经将仓库所有的物资打包装箱完毕。

    留守王城的主将是后军大将马卫江，他虽然没有参加前线作战，但他的压力一点不小，正是他的后勤保障，为这次北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郭宋回到大帐，马卫江跟了进来，“有几件事要向殿下汇报。”

    “什么事？你说吧！”

    “太原那边传来消息，朱滔率一万军进了飞狐道，在飞狐县呆了一夜，又撤军回去了。”

    郭宋淡淡一笑，“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只能说明朱滔并不愚蠢，然后别的消息呢？”

    “还有就是叶公主派了一名使者过来，昨天晚上到了，他在等候殿下。”

    “是什么人？”

    “是一名摩尼教士，好像是她的国师，很精明的一个粟特人。”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消息？”

    “还有就是那些女奴，她们很多人都无家可归了，她们很焦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卑职考虑，能不能在太原建一座军服工坊，让她们做军服和行军睡袋，给她们提供宿舍。”

    郭宋点点头，“这个方案可行，另外我考虑其中一些年轻女子可以嫁给我们的士兵，胡参军已经在统计人数了，好像有意者众多，我想最好是同乡之间成婚，你去妇女那边调查，如果愿意嫁给士兵的，她们可以挑选丈夫。”

    马卫江大喜，“这是好事啊！卑职立刻着手询问。”

    “你去询问之前，把叶公主的使者带来见我。”

    马卫江险些忘记了，他连忙道：“卑职这就去安排！”

    ........

    叶公主的使者叫做安崇，是来自粟特安国的摩尼教士，年约五十余岁，在回纥住了近十年，在长安也呆过多年，精通粟特、突厥和汉语。

    此人长一张瘦长脸，一看就是精明老练之人，随着摩尼教渐渐被回纥上层接受，尤其叶公主和她的部落比较信奉，安崇在回纥的地位越来越高。

    安崇进帐便笑眯眯行礼道：“参见晋王殿下！”

    “请坐！”

    郭宋对此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三角眼、鹰勾鼻、两颊无肉，一脸的奸诈之相。

    当然，双方只是利益交换，谈不上什么情义，所以郭宋对他还是颇为客气。

    安崇坐下道：“这次殿下率军重创了回纥啊！”

    郭宋淡淡一笑，“回纥经常去大唐拜访，我若不回访，岂不失礼？”

    “殿下真会说话，我是奉叶公主之令前来拜见殿下，希望殿下能把药罗葛部的老弱妇孺留在草原，我们愿意按照草原的规矩进行赎买。”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赎人没有问题，最好的方式是以人换人，我知道回纥手中还有不少唐人奴隶，用他们来交换，一人换一人，如果回纥人数不够，还有仆骨部甚至别的部落。”

    “我明白了，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动身？”

    “我很快就要出发了，这个交易可以在云州完成，你们把人送到云州，然后把人带回去。”

    双方只谈了赎买奴隶之事，其他话题都没有谈及，显然叶公主不希望郭宋过多插手回纥，郭宋也没有多问，他已经完成了承诺，至于叶公主能不能成为回纥第一任女可汗，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安崇告辞离去了，两天后，郭宋率领大军出发，唐军利用皮筏子载满天量物资，并带上救回的汉人奴隶，大军浩浩荡荡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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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巡视船场

    八月初是太原的夏末秋初时节，秋老虎最后一次发威，刚刚凉爽了几天，仿佛又在炉子下面加了劈柴，再次炎热起来，不过这时的炎热不像六七月的闷热，而是一种干热，站在太阳下，仿佛要被火辣辣的太阳烧融化了，可一旦回到树荫檐下，又立刻清凉下来。

    一转眼，郭宋已经从草原返回一个月了，但奴隶交换和物资运输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上午，郭宋来到了位于汾水河畔的造船工坊，太原造船坊是前年成立，它其实是由灵武船坊和兰州船坊搬迁合并而成，由工部司下的船舶署负责管理，船舶署在去年十月才成立，负责船只购买、修葺、建造以及日常维护。

    船舶署署令叫做王志和，他便是之前陈留县县令，去年和韦纶一起将江淮盐铁司的一千艘槽船送到河东而遭到罢官免职，在杨家的推荐下，郭宋任命他为新成立的船舶署署令，正五品官。

    今天是太原造船坊的第一艘三千石战船完工，郭宋当然要前来视察，

    造船坊占地约五十顷，有十几座巨大的仓库，还有三座码头，工匠有三千余人，基本都是来自流民中雍丘船匠，雍丘是隋朝修造龙舟的船匠聚集地，县里有不少造船高手沦为流民，最终都被搜罗到造船工坊。

    目前河东民船基本上已够用，两年多来，造船坊一直在造军船，主要以五百石的小型军船和百石的哨船为主，也造过两艘千石战船，而今天是第一艘三千石的大船问世。

    王志和陪同郭宋来到了船场，大管事迎出来给二人见礼，这个大管事郭宋还记得，原来是兰州造船场的大管事。

    “你是金大管事？”

    金曜又惊又喜，没想到晋王殿下还记得自己。

    “正是卑职。”

    郭宋又笑道：“我还记得你说过，造不了船的主要原因是没有合适的木材，现在木材应该足够了吧！”

    “足够了，这次从漠北送来的木材都非常好，都是造大船的好料子。”

    郭宋一怔，“你是说漠北的木材适合造船？”

    “当然适合，多亏王署令，要不然这批木头就失之交臂了。”

    这次从漠北运回来几千根大木料，原本是回纥准备用来造宫殿，但一直没有动工，木材就堆放在王城内，成唐军的战利品。

    郭宋最初是打算用来制造投石机、石砲之类，或者用来做建屋大梁，却没有想到用来造船。

    他顿时有兴趣了，立刻道：“我们看看去！”

    众人来到了一座巨大仓库前，库房管事推开大门，让他们进去，仓库像座宫殿一样，里面堆满了数百根巨大的木材，每根都在五丈以上，需要两人合抱，极为粗壮。

    王志和笑道：“这几百根还是我磨破了嘴皮子，人家才给我，听说后面还有木材，殿下可得再调拨给我们一部分。”

    郭宋拍了拍巨大的木头，笑问道：“金管事，这不过是松木而已，好在哪里？”

    “殿下就不知道了，松木也有区别，生长了十几二十几年的松树，虽然看起来高大，但木质比较疏松，这这种松木至少都生长了两百年以上，用来造宫殿的，木质非常细密，而且阴干了十几年，水很难渗透进内部，是造船最好的木材，我造了一辈子的船，这么好的木材，我也只见过三次而已。”

    “这种木材军用怎么样？”郭宋又笑问道。

    金大管事哀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志和，恳请王志和替自己说几句话。

    王志和有点为难，这种事情很得罪人的，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自己既然是船舶署令，那就应该为本署争取利益。

    王志和躬身道：“卑职实话实说，这种木材用作军用，无异于用宰牛刀杀鸡！”

    “此话怎讲？”

    “殿下也知道，军用主要是铁，木材无非是弓弩、盾牌、矛杆，要么大型的投石机和石砲等等。”

    “继续说！”郭宋淡淡道。

    王志和又硬着头皮继续道：“弓身和矛杆要求很高，它肯定不适合，盾牌讲究轻便，现在都是用藤条浸油后编成，至于弩身、投石机和石砲，它们对木料没有要求，木料对它们只是一种辅材，是一种支撑物，不属于主要材料，任何木材都能适用，而用这种百年老木去造投石机，真是暴敛天物，但对造船就不一样了，用这种坚实细密的老木料造船，完全可以出海，意义非同小可。”

    “我倒是没有问题，全部给你们都无所谓，就怕军方不肯答应啊！”郭宋无奈地摊手道。

    金大管事顿时急了，“殿下，我们也是在给军队造军船啊！”

    “这话倒也没错！”

    郭宋笑了笑道：“这样吧！我把漠北得到的老木材都批给你们，然后我让回纥女可汗用大树来交换奴隶，他们肯定是砍伐新树，这些新木料就给军器署，你们不要再和他们争了。”

    金大管事大喜过望，连声道：“绝不争了！绝不争了！”

    郭宋摆摆手，“那我们要讲清楚，你们造出的船可是要能出海的，这是你说的话！”

    “卑职保证没有问题。”

    “好！我们去看看新船。”

    郭宋一摆手，向仓库走去，王志和有点急了，连忙把金大管事拉到一边低声道：“能出海吗？”

    “放心吧！我们千石以上的船都能出海，三千石以上可以走远海，肯定没问题。”

    .........

    三千石的大船就停泊在岸边，数十名工匠还在刷最后一道桐油，目前还不能上船，今天还只能在船只下方视察。

    整艘大船长约二十丈，高四丈，线条流畅，气势雄伟，正面船头刻着一面巨大的龙首，狰狞粗犷。

    但这艘船最大的特点是它有轮子，两侧各有两只翻转木轮，它的动力来自于人力踩踏，是一艘车船，车船最大的特点是逆风航行，调头灵活，非常适合江面和湖面水战。

    “殿下，提提意见吧！”王志和笑道。

    郭宋笑了笑道：“没有实际上船，意见还真不好提，这样吧！我提一个建议，你们觉得合理就可以采用，不合理就作罢，不强求！”

    “殿下请说！”

    郭宋指远处岸上一副巨大的架子道：“这艘大船是不是在那里建造？”

    “正是！”

    “建造完成后又怎么下水？”

    金大管事挠挠头道：“造好后，下面放上枕木，然后用绳子把它拖下河，都是这样造的。”

    “假如是五千石的大船，维修怎么办？”郭宋又问道。

    “如果是简单维护，在水里直接刷刷桐油就可以了，可如果是换底板就有点麻烦了，必须拖上岸，非常费力，要用上百头牛，而且很容易损坏。”

    “我给你们建议就是在河边挖一个大池子，全部铺上青石板，可以放水进来，但也可以排水出去。平时是干池子，你们就在池子里造船，等船造好了，拉开围堰，水进来后，船只就浮了起来，直接入水，修船也一样，涨潮时船只先进来，退潮时水自然就排干，堵上围堰，就在池子里修船了。”

    金大管事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郭宋介绍的就是船坞了，船坞是宋朝时才发明，现在既然是没有。

    “这个办法如何？”

    金大管事重重一拍大腿，“太绝妙了，船只在大池子里，涨潮时也不用担心大水把船只冲走，不用那么劳心费力，退潮时水自己会排干，我们怎么没有早想到，我们居然没想到......”

    金大管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今晚上我们讨论一下，明天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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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母亲节，老高想带年迈的父母出门走走，所以今天和明天都是早晚两更，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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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再添一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下午，郭宋刚吃完午饭回官房，就被录事参军张裘安堵住了，另外还有隶属于天策府的军器署署令安沙。

    “怎么，两位不打算让我午睡片刻？”郭宋佯作不满问道。

    安沙不敢吭声，张裘安道：“殿下，我们就问一句，听说回纥运来的木材全部给船舶署，这个传言是真的吗？”

    “是船舶署的官员去你们那里提木材了吧？”郭宋淡淡问道。

    安沙胀红了脸，点点头。

    “这个传言一半真，一半假，准确说是第一批的木材给船舶署，然后第二批木材给军器署。”

    张裘安一怔，居然还有第二批木材，自己怎么不知道？

    “殿下，还有木材运来吗？”

    “我打算用最后一批战俘换回纥的木材，他们大松树很多，让他们送一批过来，至少也是几千根，全部交给军器署。”

    张裘安和安沙面面相觑，闹半天传闻是真的，殿下真要把这批上好木材全部给船舶署。

    安沙有点急了，连忙道：“殿下，我们也需要老料子啊！一半给他们，一半留给我们，行不行？”

    “你们要这种老料子做什么？”

    “造大型攻城器和守城武器都需要上好的木材，这种百年大材太难得了，至少要给我们留一部分。”

    郭宋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满道：“木材对于投石机和石砲只是支架而已，什么木材不能用？这种老料子对造船就不一样了，你明白吗？对人家，这种木材就是关键材料。”

    “我们也需要制作攻城槌！”

    金沙小声嘟囔一句，“材料也很重要。”

    “你们有了铁火雷，还要什么攻城槌？”郭宋着实有些恼火了。

    张裘安连忙给安沙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了，安沙只得低下头，一脸沮丧。

    郭宋让自己冷静一下，又道：“我知道，因为这批木材是作为军品的战利品，所以应该给军方，而船舶署属于政务，军方的战利品全部被政务部署夺走，是让人心中不爽，而且每个部都有自己的利益，只要这种利益并非私利，作为署令，维护自己部司的利益也无可厚非。

    但作为晋王，我必须要全局统筹，把物资用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所以你们对我有意见，我也不算责怪你们，但你们必须要服从我的命令。”

    “卑职明白，一定会服从殿下的命令。”

    郭宋又安抚金沙道：“你们耐心等第二批木材，但我希望你们能主动让出老料，这样我就有表彰你们的理由，明白了吗？”

    金沙顿时明白了，殿下是要用表彰的方式来补偿自己，他心中的不满顿时无影无踪，立刻道：“卑职明白了，回去就立刻安排运送木料给船舶署。”

    “去吧！张参军等一等。”

    金沙行一礼匆匆走了，郭宋恼火地瞪了张裘安一眼，“你怎么说？”

    张裘安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他求上门来，不好拒绝。”

    “什么叫不好拒绝，我不信你的眼光会这么狭隘？非要按照军务、政务分清楚，难道铁火雷就没有用在矿山上？同样，这批木材虽然给船舶署，但他们全部用来造战船，还不是一样为军方效力？你应该更加关照他们才对！”

    “殿下教训得对，卑职知错。”

    郭宋又道：“明天你去巡视船场，他们造出了第一艘三千石的战船，你要拿出诚意来奖励他们，每人奖一张老羊皮，参加造船的工匠再追加奖励一只羊。”

    “卑职明白了。”

    郭宋走到东面的地图前，刷地拉开帘幔，露出一幅中原和江淮的地图，他对张裘安道：“我们将来不可避免地要攻打河北、中原和江淮，尤其是江淮，那边有淮河和长江两大水系，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军，我们根本就无法征服那里，为什么朝廷之前屡屡剿灭不了李希烈，朱泚也干不掉李希烈，不就是因为李希烈有几百艘战船，牢牢控制了江河湖面吗？”

    说完，郭宋放下木杆，注视着张裘安道：“这就是我要打造战船的根本原因，将来我们攻打岭南也需要它。”

    张裘安默默点了点头，他能做到军中第一文职高官，当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他明白郭宋此时给自己说的一席话，已经和木材事件无关，他把自己的长远目标告诉自己，是希望自己配合，光有战船还不够，还必须有合格的水军，这才是自己份内的事情。

    他沉思片刻道：“卑职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当初六十五万流民中，有不少是从江淮逃出来的，躲避李希烈的暴政，先逃到中原，后来又逃到关中，从他们中间，或许能招募到一批水性好的士兵。”

    郭宋欣然点头，闻弦知雅意，张裘安太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这件事你和潘辽去商议，尽快着手实施。”

    “卑职明白，明天卑职索性把潘辽也拖去看船。”

    郭宋呵呵一笑，“好办法！”

    张裘安告退走了，郭宋也睡意全无，他取过几本关内道送来的王牒，认真批复起来。

    晋王府治下各州府名义上依旧是大唐的地方官府，但也只是名义上的从属，它们实际从属于晋王府，上到刺史任命，下到县吏安排，以至于税赋征收，路桥修建，开办学校、劝学劝农等等，统统都是晋王府管辖。

    不过州府要写两份文牒，一份是年度汇报，是给朝廷的，然后平时的要事奏折，年度总结，这是给晋王府，奏折当然不能叫奏折，而是叫做王牒，上奏给晋王府的牒文。

    这时，一名亲兵气喘吁吁跑来道：“殿下快快回去，小夫人要生了。”

    小夫人就是张敏秋，她这两段时间胎气有点不稳定，一直晋阳宫内静养保胎。

    郭宋一惊，现在敏秋才八个月，她就要生了？那是早产啊！

    郭宋坐不下去了，立刻起身赶回内宫。

    郭宋匆匆赶到内宫，刚进玉琼阁，却隐隐听见婴儿的啼哭声，这时，郭薇薇一蹦一跳跑来，笑嘻嘻道：“爹爹，我又多了个小弟弟。”

    “啊！你见过了？”

    “当然见过了，娘说他长得像我。”

    郭宋大喜，连忙道：“薇薇，快带爹爹去看一看。”

    “爹爹跟我来！”

    郭薇薇带着父亲向楼上走去，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近。二楼左边一间屋子里，只见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连儿子郭锦城也在。

    独孤幽兰怀中抱着一个襁褓，正和其他人说笑声，张敏秋躺在床上，精神还不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薛涛坐在张敏秋身旁，见小薇带着丈夫进来了，便笑道：“正主来了，幽兰，还不赶紧给父亲看看孩子。”

    独孤幽兰把襁褓递给郭宋，郭宋连忙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很小很轻，像只瘦弱的小猫，但啼哭声却很响亮，眉眼还真像小薇。

    “他是饿了吧！”

    郭宋毕竟有了三个孩子，多少懂一点点。

    张敏秋道：“几个接生婆都说，让孩子哭一哭，对他有好处。”

    “胡说！赶紧喂奶。”

    郭宋把孩子递给了张敏秋，张敏秋掀开衣服，让孩子吸到了**，顿时安静下来。

    薛涛给丈夫使个眼色，郭宋跟随她走了出来。

    郭宋回头看了一眼道：“敏秋要做月子，应该给她找个乳娘帮忙吧！”

    “就是这个问题。”

    薛涛压低声音道：“王致和御医说，孩子早产了一个多月，有点先天不足，必须要由母亲细心喂养，否则很容易.....”

    薛涛没有说下去，郭宋明白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个词，‘夭折！’

    “你来安排吧！”

    郭宋握住妻子的手，歉然道：“只能拜托你了！”

    薛涛知道丈夫没有兄弟，子嗣单薄，对孩子很看重，她点点头，“我会尽全力，夫君不要担心。”

    “需要什么名贵药材什么的，告诉我，我来弄！”

    “王致和御医开了一副大补方子，是给敏秋补的，然后通过她补给孩子，这是最好的办法，药材王宫都有，还有就是....夫君最好给孩子积积福。”

    郭宋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宣布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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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大赦方案

    由杜嗣业草拟的大赦方案已经摆在郭宋案头，方案中包括晋王府下辖所有的囚犯和被俘的战俘，也包括在岚州采矿的一万多战俘以及滞留云州的四万多回纥人。

    这段时间，回纥新可汗从草原各地搜罗被掳的唐朝奴隶，来云州交换战俘，已经完成了十余万人的交换，但云州还滞留了四万两千余人，主要是回纥已经拿不出奴隶，双方只能进行第二轮谈判，用物资来交换战俘。

    郭宋沉思片刻道：“速去请潘长史过来！”

    不多时，潘辽匆匆赶来，郭宋请他坐下，又吩咐茶童上茶。

    潘辽笑道：“恭喜殿下再得贵子。”

    郭宋苦笑一声道：“孩子是早产，先天不足，我很担心他会夭折，我考虑实施大赦，有些事情想和长史商议一下。”

    潘辽点点头，“卑职完全支持殿下的大赦决定，大赦也包括战俘吗？”

    “我要商议的就是这件事，目前我们的战俘有两处，一处在岚州铁矿山，一处便是云州的回纥战俘，我想听听长史的建议。”

    潘辽略一思索道：“岚州铁矿山容易解决，把战俘改为矿工，一个月三贯钱，他们不愿意留下来，那就重新招募，招募矿工完全没有问题，不会影响矿山。”

    郭宋点点头，“那云州那边呢？”

    “云州目前是张谦逸在全权负责谈判，那边也有回纥谈判使者，殿下可以立刻敲定谈判方案，要求三天内完成，这样三天后颁布大赦，也就不影响云州战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赦。”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那就让回纥提供木材，这个要求不算高，双方签署协议，可以提前释放战俘！”

    一个时辰内，一封腿上绑着红色信筒的信鹰飞往云州，里面是郭宋的亲笔手令。

    次日下午，正在云州负责谈判的司马张谦逸和回纥特使安崇达成了协议，唐军将释放最后的四万两千余名战俘，而回纥会在未来一年内交付给唐军十万根五尺以上围长的松木，同时唐军承诺，如果回纥能够切实遵守协议，那么三年内，唐军不再攻打回纥。

    签署协议的当天，唐军向回纥战俘营宣布了释放令，战俘营内一片欢腾，他们将由回纥士兵陆续接回王城。

    张谦逸随即用鹰信向郭宋进行了汇报，次日一早，郭宋便正式颁布大赦令和废籍令，凡晋王府治下，所有的囚犯、战俘、官奴一律释放，同时取消户籍歧视，取消奴籍、乐籍、匠籍、军籍等等特殊户籍，一律视为民籍。

    推行废籍令难度不大，关键是里面包含废奴令，这事关很多大地主的切身利益，郭宋并没有强行推行，而是进行讨论申述，尽量不伤害所有人的利益，采用赎买方式以及自愿废除并获得补偿的方式。

    赎买比较简单，每名奴隶官府以十贯钱的价格进行赎买，而采用自愿废除方式，官府将从税赋以及荣誉上给予补偿。

    废籍令已经整整讨论了一年，最终达成了各阶层的统一共识，

    将各地庄园藏匿的奴隶转为平民，作为补偿，庄园主每释放一名奴隶，他将获得一顷土地十年免税赋，释放十名奴隶以上，庄园主同时将获得爵位，最高可至县公，且允许世袭。

    另外奴隶改为和庄园主的雇佣关系，奴隶人身获得自由，收入得到增加，关键是晋王府各地控制的人口会增加三成，这对晋军的实力扩大非同小可。

    郭宋颁布的废籍令在天下引发了轩然大波，支持者有，痛骂者有，质疑者有，但郭宋收复西域，远征回纥，几乎将回纥灭国，他的声望在天下已如日中天，所以当他推出废籍令，废除了奴隶身份，骂归骂，质疑归质疑，却没有人敢用行动来挑战他。

    成都，一连几天，天子李适都在大骂郭宋的擅自妄为，竟然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颁布了废奴令，这可是会动摇国本的命令，应该慎之又慎，而且就算颁布，也应该是由自己天子令来颁布，他们一个晋王令算什么？

    当然，李适是不可能颁布这样的命令，他自己的皇庄里还有大量奴隶呢！说到皇庄，他的皇庄大半都没有了，位于关中和洛阳的皇庄已经被朱泚收缴，只剩下江南的几座大皇庄。

    李适这几个月对郭宋极为不满，根本原因还是关中兵败，他想夺回关中，结果全军覆灭，损失了三万余人，而郭宋明明可以夺回关中，他却按兵不动，再拖下去，关中百姓对大唐的认同感，真的就渐渐淡了。

    李适急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每天在皇宫大发雷霆，大骂郭宋，使宫女和宦官们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天上午，李适派人把右相张延赏和左相崔造找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这就是你们的后勤保障？两个月了，兵部连一万军队都招募不到，现在整个大唐只有六万军队，朱泚要攻打江淮和江南，你们让朕拿什么去应对？南诏暴乱，朕竟然派不出军队去镇压，还有西川节度府已经名存实亡，军队不足两千，拿什么去应对吐蕃的入侵？朕养你们两个相国是用来吃干饭的吗？”

    张延赏和崔造面面相觑，半晌，张延赏苦着脸道：“主要是这些年连续兵败，实在伤亡惨重，我们的抚恤又不到位，导致百姓厌恶从军，而且巴蜀这边民风偏于安逸，普遍不愿从军，如果我们招募的条件高一点，或许有人会冲着钱从军，但偏偏朝廷财政紧张，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财，百姓当然就不愿意从军。”

    李适一拍桌子怒道：“朕不是要你们诉苦，朕要解决问题，招募军队怎么办？朕要求招募十万大军，你们才招募七千人，你们说，该怎么解决？”

    崔造沉默片刻道：“根本原因还是朝廷财政困难，之前微臣和张相国就提出了解决财力不足办法，把所有的税都交给朝廷，充足朝廷的财税，这样我们就能拿出更多的钱粮招募士兵，不说十万大军，五万军队肯定能招募到，但陛下一直不同意我们方案。”

    李适怎么可能同意？商税、间架税、茶酒税等等都是由北衙掌控，每年有几百万贯的收入，绝不大部分都进了李适的私人内库，如果交给朝廷，他的私人收入怎么办？

    这种严重损害他切身利益的方案，李适是绝对不会接受。

    半晌，李适冷冷道：“朕就知道你们在打内库的主意，朕就不行，盐税和田税、户税都给了朝廷，你们还叫嚷不够，你们究竟把钱乱花到哪里去了？”

    “陛下，朝廷的度支报告每个月都给陛下审批，朝廷收入多少，陛下很清楚才对，江都的盐税已经大半年没有运送了，田税根本就征收不到，朝廷就只能靠官田租和房租以及户税一点点微薄收入来勉强支撑，维持朝廷最基本的运转，可是们军队的支出，每个月军俸就要二十万贯，我们已经欠了三个月，士兵要闹事了，还有朝廷百官俸禄，今年以来就没有付过.......”

    “田税有问题！”李适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们的话。

    “刚到成都时，朕记得很清楚，每年朝廷田税收入还有一千万石粮食，现在怎么越来越低，去年才三百多万石，今年的夏粮已经收了，但田税还不到去年的一半，这是什么原因？明明没有灾害，为什么会这样低？”

    张延赏叹了口气道：“陛下，原因有很多，关键是土地兼并，现在自耕农的人数已不足我们刚到成都时的两成，现在成都附近已经没有自耕农了，权贵兼并土地后他们不交税，还有江南那边的土地兼并同样严重，地方豪强大量蓄奴，都养有数百人上千人的武装庄丁，地方官府根本不敢去收田税，没有了自耕农，当然就没有田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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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是两章，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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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无耻开口

    李适实在不想知道这些烦恼之事，但眼前局势这么严重，他征不到兵了，甚至军队都快维持不下去，他真的开始急了。

    他负手走了两步道：“郭宋颁发废奴令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张延赏毕竟是相国，他看问题更有深度，对郭宋的废奴令看得也比其他人深得多。

    “陛下，郭宋的废奴令并不完全是为了税赋，但最终也和税赋有关，他其实是要劳力，开矿、酿酒、制革、造纸、纺织等等行业都需要人，但河东各地蓄奴严重，导致用工缺口和蓄奴相对立了，郭宋废奴主要是为了增加人口，准确说是自由人口。”

    “这和解决土地兼并有关吗？”李适不解地问道。

    “当然有关系，只要把人口解放出来，到时大量人口进城，大庄园的土地就没有人耕种了，庄园主只能卖掉土地，再由自耕农零星购买，大概十年后，土地兼并就会逐渐逆转。”

    李适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他了，还是说说我们的募军问题怎么解决？江南、荆南、岭南各地的税粮什么时候过来？关键是江都的盐税，立刻让陈少游发运过来，不要等到秋天！”

    崔造连忙道：“微臣已经多次派人去催促了，但微臣坦率地说，运到成都至少要到年底去了。”

    “那怎么办？眼下必须要有军队。”李适极为不满地瞪着二人。

    张延赏沉默片刻道：“如果实在无法靠钱粮来解决，那就只能强行征兵，但这样做很容易失去民心，也会造成军队不稳，士气低迷，陛下要三思！”

    其实李适就是这个意思，强行征兵，只不过被张延赏看透了，他才说出要三思这话。

    李适脸上有些尴尬，便道：“朕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让朕再考虑考虑吧！”

    张延赏和崔造告退，走出了御书房，崔造低声道：“圣上不会真的采用强行征兵吧！”

    “难说，除非他肯把内库的积蓄拿一点出来，但那等于是要他的命，可能性不大，最后走投无路，也只能走强行征兵这条路，我看他就是这个意思。”

    “那样的话，大唐危矣！”

    张延赏冷笑一声道：“大唐陷入危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五年前泾源兵变时就开始了，只不过一天天病入膏肓，越来越严重罢了。”

    两人摇摇头，皆无可奈何地走了.......

    御书房内，天子李适还在来回踱步，他是天子，他的视野比一般臣子更开阔，他知道怎么才能搞到钱粮。

    这么多有钱人都不肯掏钱，朝廷偏偏盯着自己那一点点内库，着实让李适深感恼火。

    .........

    次日下午，李适在御书房召见了独孤立秋。

    独孤立秋被封为太师，基本上已经不参与朝政，但独孤家族在幕后参与朝政和军队，神策军的十个中郎将中，至少有三个有独孤家族背景，还有江南和岭南那边，军方不少人都是关陇贵族的背景。

    当然，独孤家族闻名天下的，还是财力，百年积累的雄厚财力，完全不亚于元家，富可敌国，而且狡兔三窟，藏匿得十分隐秘。

    孤独立秋走进御书房，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李适笑眯眯道：“好久没有见到独孤爱卿了，最近在忙什么？”

    “微臣最近在做点小买卖，在家也闲不住。”

    李适呵呵一笑，“爱卿做的小买卖肯定是大生意了。”

    “不瞒陛下，微臣开了一家织布坊，大概有一千张织机，微臣想织成白叠布，感觉白叠布很舒适，以前原料很贵，现在安西在大规模种植棉花，这样一匹白叠布也就比一匹细麻稍微贵一点。”

    说到安西，李适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了，半晌，他叹息一声道：“太师，你那个女婿，很难沟通啊！朕拿他没有办法了。”

    “陛下，微臣觉得，还是需要缓和一下关系，关键是薛勋得回来，他身体不太好，播州那边条件恶劣，他如果死在播州，和郭宋的关系真的就难以挽回了。”

    “可是真几次召他回来，还封他为大学士，他就是不接诏，朕也没有办法。”

    “他不肯回来，无非就是因为李谊，陛下把李谊召回成都软禁起来，薛勋和韩滉留在播州也没有意义了，陛下可以让韩滉去江南，薛勋回成都养病，这不就一举两得？”

    李适沉思片刻，欣然道：“有道理，朕可以考虑！”

    两人又寒暄几句，李适便转到正题上，他叹息一声道：“独孤爱卿，现在朝廷财政严峻啊！左藏库铜钱只剩下三十万贯，欠了三个月军俸，上次关中阵亡将士的抚恤也没有着落，朝官的俸禄到今天没有发过，关键是朕要募兵戍边防吐蕃，南诏那边不安稳，必须要有军队镇守渝州，至少要招募三万人，但到现在才招募到六千五百人，朝廷拿不出钱粮，实在是太难了，恳请独孤家族能够助大唐一臂之力。”

    独孤立秋没有想到，天子竟然向自己哭穷，最后是要独孤家族拿钱支援，但既然天子开了口，他不可能不答应，他沉吟一道：“大唐困难，微臣当然不能袖手旁观，理应替陛下分忧，只是微臣想再问一下，陛下有没有考虑过向别的关陇世家开口？”

    独孤立秋的态度让李适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肯定一起考虑了。”

    “那微臣给陛下一个建议。”

    “爱卿请说！”

    “就是赵崇文的家人被分配云南充军之事，这让其他关陇贵族都非常担心，希望陛下尽快下旨赦免，放他们回来，恕微臣直言，这件事对陛下实施的计划会有一定的阻碍。”

    李适点点头，他还真把这件事忘了，也罢，既然郭宋实施大赦，自己也可以实施大赦，连同赵家和李谊也一并赦免。

    独孤立秋当即表态，独孤家族可以支援朝廷二十万贯，这让李适大喜，着实没有想到独孤家族如此慷慨，他对接下来其他家族的募捐充满了信心。

    ........

    一个时辰后皇宫内颁布天下大赦的诏书，为庆贺唐军击溃回纥，李适下旨赦免天下所有囚犯，其中也包括被流放的皇族以及朝官家属。

    这样一来，赵崇文的家眷以及废帝李谊都将被赦免返回成都。

    在赦免令颁布后，李适又下旨改封李谊为琼王，令他回成都闭门反思，同时，李适任命韩滉为明州刺史，也就是今天的宁波，令其即刻启程上任，同时封薛勋为崇文殿大学士，令其陪同废帝李谊返回成都。

    .........

    成都望江酒楼，这是成都最好的酒楼，这家酒楼同时也是独孤家的产业，独孤立秋听从郭宋的劝说，这些年基本上把所有的田庄都卖掉了，最后只在常州留下一座大田庄，独孤家开始着手商业和手工业的布局，大力着手酒楼、商铺、柜坊以及造船、纺织、酿造等等商业和手工业的投资。

    这座望江酒楼就是独孤家的产业，他们光在成都就买下了五家大酒楼和七家柜坊，商铺也有二三十家，每天都能给独孤家族带来滚滚利润。

    傍晚时分，望江酒楼内坐满了酒客，在三楼一间雅室内，独孤立秋正在请窦氏家主窦仪喝酒，窦仪官拜太尉，窦家的势力也不亚于独孤家族，只是在财力上逊色不少。

    “你是说，天子终于对关陇世家下手了？”窦仪端起酒杯，目光犀利地注视着独孤立秋。

    关陇贵族是外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称则是关陇世家，从隋朝以来，朝廷从未向关陇世家伸手，今天是百年来的第一次，所以窦仪深感震惊，他既震惊朝廷财力之窘迫，同时也震惊天子李适的厚颜无耻。

    独孤立秋淡淡道：“今天下午天子把我召去，我还以为是为郭宋不肯入关中之事，没想到居然是伸手问独孤家族要钱。”

    “他简直太无耻了吧！”

    窦仪愤怒道：“茶酒税、商税、矿税都被他捞走了，全入他的内库，作为天子，对自己的社稷江山竟然吝啬至斯，一毛不拔，还有脸问臣子要钱，难道这个天下不是李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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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是两章，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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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薛勋归来

    世交百年，都彼此联姻，按道理独孤家和窦家应该在一艘船上才对，但自从鱼朝恩事件后，独孤立秋才发现窦家心机极深，竟然是天子卧底，让独孤立秋有点不太敢相信窦家了。

    尤其今天是窦仪主动邀请自己，独孤立秋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天子让他来摸自己的底。

    窦仪虽然骂得凶，独孤立秋却不敢跟，他笑了笑道：“我给天子提出，把赵崇文的家人放回来，你要向关陇世家收钱，至少应该有点态度吧！这一点他还是反应很快，下午颁旨大赦了，这一点还算从善如流。”

    窦仪摇摇头，“这一点你就错了，在郭宋颁布大赦令的消息传来后，天子就有大赦的打算了，和你的劝谏无关，他只是给你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罢了。”

    独孤立秋沉吟一下道：“这倒不完全是，至少在赦免李谊上，他还是听我的劝，否则薛勋就不肯回来。”

    “他其实还是为了自己，郭宋不出兵，他根本就回不了长安。”

    说到这，窦仪低声道：“独孤兄，郭宋是你的女婿，你觉得他会不会出兵关中？”

    “坦率地说，我真不知道，这种事情我不想问，他也不会轻易告诉我，告诉了我，只会增加我的风险，其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倒也是，有的事情知道了，并非好事。”

    窦仪喝了口酒，躺靠在软榻上笑道：“老朋友，他有没有给你提过什么好的建议？让我也分享分享。”

    独孤立秋微微一笑，“我们是亲家，你若愿意知道，我怎会不说，大概在前年，他写信告诉我，建议独孤家族减少庄园，转向商业，我听从了他的建议。”

    “独孤家的土地都卖了？”窦仪惊讶问道。

    “怎么可能都卖，他也没有让我全卖，只是让我减少土地庄园，他的意思是说，持有土地要适量，所以独孤家只保留了江南最大的那座庄园，其他几座庄园都陆续分割卖掉了，同时，独孤家族全力进入商业和手工业，我们家族在各地拥有织机已经超过五千张，还有柜坊，我现在发现柜坊真是一个赚钱的大买卖。”

    窦仪饶有兴致地问道：“柜坊怎么赚钱？”

    独孤立秋神秘一笑道：“窦兄有兴趣？”

    “能赚钱谁没有兴趣，赶紧说来听听！”

    “说起来比较复杂，我给你举个实例，成都的安保利柜坊就是独孤家开的，很多大商人不敢把钱存放在家里，都交给柜坊，像贵重物品，我们会专门存放在地下金库内，每年会收一笔保管钱，如果铜钱或者金银存放，我们就不收任何保管钱，然后我把这些钱拿出去放贷，安保利柜坊就赚取利钱，一年一分的利钱是有的，放出去十万贯钱，我们就能赚一万贯。”

    “等一等！”

    窦仪急忙打断他的话，“如果存钱者要用钱怎么办？你把钱都放贷出去了。”

    独孤立秋哈哈一笑，“难道独孤家族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他要提钱，我给他就是了，一百个人存钱，十个人提钱，还有九十人不提啊！说不定就在柜坊内存放几十年，留给他的子孙。”

    “可如果借钱人不还钱怎么办？”

    独孤立秋端起酒杯悠悠道：“还有人敢借了独孤家族的钱不还吗？”

    窦仪顿时动心了，笑道：“能不能让一点份子给窦家，让窦家也跟着赚钱。”

    “以窦家的财势，还需要跟着独孤家？”

    “废话，要是郭宋是我女婿，我会找你？”

    窦仪的一句话顿时提醒了独孤立秋，窦家从来不会站错队，自己的女婿是郭宋，在这个关键时刻，窦家怎么可能为了李适而出卖自己。

    想通这一点，独孤立秋心中一块悬石放下了，他喝了口酒，不慌不忙道：“我们说说正题吧！这次募捐，我估计所有的关陇世家都跑不掉，我告诉你，我认捐了二十万贯。”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关陇世家彼此间都要有交流，否则他们要被李适痛宰，窦仪约见独孤立秋其实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窦仪点点头，“我有数了，窦家最多捐十五万贯。”

    独孤立秋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笑道：“你想入伙柜坊，去找我三子谦儿，现在是他在主管这个生意，不过你老人家就不用出面了，这种事情就交给晚辈们吧！”

    “好！”

    两人又闲聊几句，便各自告辞了。

    .........

    李适充分利用手腕，短短十天内，便从关陇贵族手中搞到了近百万贯钱和三十万石粮食，这笔钱粮李适用作军队专用，募兵和支付军俸，有了这笔钱粮，兵部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招募到三万军队，其中两万充实剑南节度府，用来防御吐蕃，另外一万军则放在渝州，防御南诏军队北上。

    时间很快到了九月，这天上午，一直百余人组成的队伍正从南城门进入成都，队伍中有几辆马车，其他人都是随从护卫，他们将几辆马车护卫得格外严密。

    其中一辆大车内，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出任播州近一年的薛勋，他身体不太好，播州条件恶劣，对他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短短一年时间，他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有了皱纹，其实他还不到五十岁。

    他前面几辆马车内正是被封为琼王的李谊和他的几名妻儿，要不是为了让薛勋回来，天子李适是绝对不会让李谊重回成都，他只能播州度过余生。

    不过就算李谊回来，他也不会有自由，依旧要被软禁在王府中，偶然出趟门，也是像现在一样坐在马车内，周围全是李适派出的武士，他不能和外人有任何接触。

    薛勋名义上虽然是去出任播州长史，实际上就是流放，如果他没有一个让天子李适畏惧的女婿，他就得死在播州了。

    另一名和他一起流放播州的高官韩滉没有回，而是直接在渝州坐船出发，前往明州上任，他的妻儿都不在成都，对成都也没有什么留恋，直接走了。

    分手的时候到了，薛勋下了马车，远远向李谊的马车躬身行一礼，李谊无法露面，只能隔着窗纱向他挥了挥手，两人就此告别，至于他们能不能还有再见之日，就不知道了。

    薛勋目前还住在张雷的府宅内，十几名晋卫府派出武士护卫着他回到府宅，给他开门的是府上的老管家，老管家忽然看见主人站在门外，顿时激动得哭出来了，“老爷，你终于回来了。”

    薛勋笑着拍拍他，走进府门问道：“夫人和清儿呢？”

    “他们到姑爷哪里去了，府中人要么跟夫人走了，要么散了，现在就只剩下我和老妻二人。”

    薛勋听说妻儿去了女儿那里，他稍稍松口气，对管家道：“门外都是保护我的人，你给他们安排房间住下，我自己稍微歇一会儿。”

    “老爷去休息，我让老妻烧茶，这边的人我来安排。”

    薛勋回了自己书房，他的书房保持着离去时的模样，一本杜甫诗集还翻到一半，上面积了薄薄一层灰。

    桌椅上擦的干干净净，看来管家每天都来收拾，但没有碰自己的东西，薛勋从书橱内取出一块温润无暇的羊脂白玉，这是女儿送给自己寿礼，据说价值数千贯，他临走时匆忙，把它忘记了。

    薛勋轻轻握着玉，让自己心境平静下来，他需要做一个决定，如果他要离开成都去太原，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过了今晚，李适知道他回来，恐怕就没有机会离开了。

    沉思良久，他出来对老管家道：“假如明后天有朝廷的人来找我，你就告诉他们，我去青城山静养几天。”

    “我记住了！”

    薛勋又找到了晋卫府的首领，对他道：“我决定了，就按照之前我们商议的办法，你们现在就护卫马车出城吧！”

    十几名随从护卫着空马车离去，薛勋随即坐一辆牛车来到了独孤府，当天晚上，独孤立秋亲自护卫着薛勋秘密离开了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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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冬狩前奏

    长安城内依旧繁华似锦，并没有受到几个月南唐军北上的影响，南唐数万大军在距离长安约百里处全军覆灭，甚至绝大部分长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偶然市井间有些传闻，却当做笑谈一笑了之。

    确实，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唐朝在百姓记忆中有些模糊了，但唐王朝在巴蜀推行的那些不得人心的税赋，在朱泚的刻意渲染下，令长安百姓反感异常。

    比如架间税、茶酒税等等，关系到百姓生活衣食住行四大类中的食和住，让人怎么能不憎恨。、

    每户人家普通的几间屋子，每年就要交税三到四贯钱，这相当于长安普通百姓一个月的收入了，茶酒税也是前年推出的新税种，它不是直接向老百姓收取，而是加在茶酒中，导致蜀中的茶酒普遍涨价两成，所谓羊毛出羊身上，这也是令人十分诟病的税种。

    加上天子昏庸无能，重用宦官，南唐军屡战屡败，在长安和关中早已失去了号召力。

    这里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关中的数十座皇庄和一百多座权贵大庄园，早已被朱泚瓜分给了关中百姓，基本上家家都有份，用来收买人心，涉及人家近百万户，如果朝廷重返长安，他们的土地会不会被强行收回去？

    正是这个涉及上百万户人家切身利益的土地问题，所以关中百姓基本上都不希望朝廷回来，长安百姓也是一样。

    朱泚已经正式迁都去了洛阳，长安的粮草和金银铜钱都已经运走，连广通仓也基本上见底，不过长安依旧被朱泚控制，由他的养子、齐王朱进卿出任西京留守，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长安。

    具体政务由京兆尹杜文行负责，每天早晚都有军队巡逻，维护城内治安，长安总的来说变化并不大。

    这天上午，一支由数百头骡子组成的商队缓缓走进了春明门，骡子驮着沉重的布匹，商队一共有五十名伙计，这个人数略显偏多，但仍在正常范畴内，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付出的买路钱在不在守城士兵的心理价位上。

    商队领队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长得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此人正是沉寂了几个月的斥候指挥使张云。

    张云和李如意成婚后便主要从事斥候培训，一直没有机会外出，在张云再三恳请下，郭宋终于给了他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前往长安卧底。

    走到春门明前，士兵举手拦住了他们，一名守城旅帅跑了上来，打量一下问道：“从哪里过来？什么货物？”

    “从汴州过来，运的全是布匹。”

    旅帅斜看了商队一眼，勾勾手道：“三贯钱！”

    这是公开索贿，若不答应，进不了城还是小事，惹恼了当值将领，立刻在你货物里搜出长矛战刀，当场抓走，那就不是几贯钱的问题了，不倾家荡产，你休想脱身。

    张云从怀中摸出两块碎银子，感觉有点多了，刚想再换一块小点的，却被旅帅一把夺走，旅帅掂了掂，至少有四两多，他一挥手，“放行！”

    商队终于得以进城，商队直接来到东市大门外的高升客栈，这是长安最大的客栈之一，占地足有五亩，一名伙计迎了上来，“客官住店吗？”

    张云挽起袖子，有意无意让伙计看到了他胳膊上绘制的一只雄鹰，问道：“我们这么多牲畜，住得下吗？”

    伙计看见对方胳膊上的雄鹰，顿时会意，飞鹰、飞熊、飞虎、飞豹，这四种动物都有特殊意义的，对方是飞鹰，是大人物来了。

    他连忙道：“当然安置得下，各位请随我进来！”

    众人牵着骡子，浩浩荡荡进了客栈。

    这座高升客栈东主是李安，它已被晋卫府临时征用，成为河东斥候的接待窗口，近几个月来，已经陆陆续续有来自河东的斥候以各种身份进入长安，首先就是来高升客栈报道。

    进了客栈，骡子和货物就不用管了，晋卫府会处理好。

    众人纷纷进屋休息，正好到午饭时间，伙计给他们送来了午饭，这时，晋卫府驻长安首领宋添也赶来见张云，张云官职可是指挥使，晋军二十万大军中，中郎将、将军有一大把，但指挥使目前只有十个。

    指挥使能率数万大军独镇一方，像碎叶都督马大霄，灵武都督梁武等等。

    所以张云来到了长安，基本上就是这次行动的主将了。

    晋卫府是另一个独立体系，不属于军方，所以张云的官职虽高，对宋添也颇为客气。

    张云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看了看笑道：“今天连同我们，进入长安的斥候应该有七百五十人了吧！”

    “一点没错，连同指挥使在内，一共七百五十人。”

    宋添犹豫一下又问道：“不知这次冬狩行动，一共会来多少人？”

    张云微微笑道：“初步定在一千五百人，上限是两千人，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受得了这么多人？”

    宋添笑了起来，“指挥使知道我们有多少宅子安置弟兄们吗？五十座空宅子，你们无声无息住进去，只要不出门，就算住三千人也没有问题。”

    “空宅子住人，不会被发现？”

    “以前或许有可能，但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以前或许会被发现，是因为有顺风耳和梅花内卫，他们接受告密，但现在朱泚迁都，顺风耳和梅花内卫也迁去了洛阳，长安比较安全了。”

    张云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道：“朱进卿是什么样的人？”

    宋添笑了笑道：“朱进卿就是个粗人，脾气暴躁，酷爱美酒和狩猎，不过他有个好处就是听朱泚的话，朱泚不准他进皇宫，他就从不敢入皇宫，朱泚让他不要和京兆尹杜文行发生矛盾，他索性就和杜文行订下了规矩，哪些事情不能做，像纵兵扰民，敲诈勒索商铺之类的事情，基本上不多。”

    “可我进城被勒索了四两银子。”

    宋添哈哈一笑，“所以我说基本上不多，并不是说没有，你们是外地来了，当然要被勒索，要是本地商铺，他们就不太敢了。杜文行不允许的。”

    张云呵呵笑道：“看来这个京兆尹杜文行官声还不错。”

    宋添淡淡道：“京兆杜家的人，杜家碍不过朱泚再三上门，才勉强安排不太重要的杜文行出面，这个杜文行原本只是七品高陵县令，到了朱泚这里，却摇身成了从三品的京兆尹，这个官当得让人头晕。”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原因很多，主要是有点名气的文官都不愿为朱泚效力，朱泚朝廷百官基本都是从前的县吏、州吏之类，臭鱼烂虾转身变成了郎中侍郎，杜文行七品县令的底子就不低了，再加上是代表杜家，这是朱泚刻意笼络关中世家，像他在洛阳朝廷的尚书右仆射、吏部尚书，就是荥阳郑家的人。”

    “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入住宅子？”

    “今天晚上，我们在分批带领大家去新昌坊，你们住的宅子就在那里。”

    张云沉吟一下又道：“另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能搞到一个官方身份，可以在街头四处查看的特殊身份，比如县衙内典吏之类，我可能要去和各个宅子的手下联系。”

    宋添想了想道：“其实不用进县衙，税署倒是很好安排，花钱买个巡查稽税官就是了，关键是张指挥使会不会说长安官话。”

    张云哈哈一笑，“我就是长安本地人，你说我会不会讲长安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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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秘密置换

    当天晚上，张云率领五十人转移到了位于新昌坊的官宅，李安和张雷之前购买了大量官宅，现在便发挥作用了，大量晋军斥候便藏匿在这些宅子内，基本上不出门，大门紧闭，一段时间会有人来送一批食物。

    次日下午，张云便正式上任巡查稽税官，名称上叫做官，实际上还是吏，不过是小吏的头目而已，他和十几名手下都换上了黑底红边稽税吏服，腰间挎一把刀，开始了他们在长安稽税生涯。

    十月已经过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早晨，会出现一层厚厚的白霜，再过半个月，就该结冰了。

    太原天策府，内卫统领王越匆匆来到郭宋官房，他在门口向杜嗣业招招手，杜嗣业连忙走出来，“王统领有事找殿下？”

    王越点点头，“有重要情况！”

    “我这就去禀报，王统领稍候。”

    片刻，杜嗣业出来道：“殿下让你进去！”

    王越连忙整理一下冠服，快步走了进去.......

    官房内，郭宋负手站在窗前，凝视远处天际的乌云渐浓。

    结束回纥战役已经有三个月了，战争红利足以支持他们发动新的攻势，废籍令已经推行，隐藏在废籍令下的废奴虽然遭遇很多反对声，但也渐渐走上正轨，那么继续扩张的时机已经成熟。

    下一步目标是哪里？其实想都不用想，必然是关中，郭宋本想明年才开始考虑长安，但他在两个月前得到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兴洛仓钱粮储备已经到了警戒位，最多只能支撑半年。

    这可是大事，朱泚的朝廷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朝廷，他们每年收取的税赋都少的可怜，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靠广通仓和李适内库的钱粮支撑，现在终于快要到坐吃山空之时，没有钱粮，朱泚怎么养军？必然会大肆收刮关中，这一点不容质疑，养肥的猪，朱泚怎么可能不杀？

    上次是因为自己的阻击，他才被迫放弃迁徙关中十二万富户去洛阳的计划，但从后来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个计划对朱泚非常重要，他并没有放弃，仅仅只是暂停。

    上兵伐谋，郭宋不可能等对方出招了才想到应对，他必须要会观察趋势，抢在对方还没有决定出招之前，先发制人，彻底破解对方的计划。

    早就一个多月前，郭宋就开始制定并推进了冬狩计划。

    夺取关中当然不难，难的是不能给长安造成任何损失，朱进卿严守朱泚给他的命令，坚守长安不出，如果同州出现异动，就关闭长安城死守，这着实有点难办。

    这时，王越出现在门口，躬身道：“殿下，卑职有急事禀报！”

    郭宋转过身道：“什么急事？”

    “殿下还记得满武和张晋水吗？”

    郭宋点点头，他当然记得，朱泚安插在太原的探子，张晋水是回春堂的东主，而满武是晋阳县衙的一名文吏，自己给了他们一个假的铁火雷配方，误导了他们的研制方向，朱泚又不断在太原增加探子，张晋水成了情报头目，满武也当上一个小头目。

    这二人是典型的双面间谍，替朱泚做事，同时也在替内卫做事。

    “又有什么新发现？”

    “今天满武告诉我一个消息，朱泚研制出了纸火雷。”

    郭宋并不奇怪，纸火雷其实就是炮仗，研制出纸火雷很容易，距离铁火雷还有十万八千里，光硝粉提纯的技术，他们就得搞很多年。

    不过研制出纸火雷也有一个好处，朱泚可以用火药制造燃烧武器了。

    郭宋笑了起来，不知朱泚有没有勇气，直接杀进巴蜀去。

    朱泚是郭宋最得力的打手，他还真不想过早灭了此人。

    “然后呢？”郭宋又问道。

    “然后就是另外一件大事，说朱泚派人去成都谈判，想用关中交换扬州。”

    郭宋一怔，这个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连忙问道：“消息确切吗？”

    “是张晋水传出来的消息，他也是由他父亲告诉他，消息是否真实，卑职也无法确定。”

    张晋水的父亲张千秋是洛阳皇宫的首席御医，虽然他官职不高，但他能接触到一些知情人，这个消息至少有七分可信度。

    从常理上分析，这个方案看似荒诞，但郭宋能看得更深透一步，如果朱泚将关中的财富刮干净，他确实是想丢掉关中，利用李适回关中急切的心态，把守不住的破烂关中，换来肥腴的扬州，这确实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买卖。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如果要换是明年的事情，但收刮关中不是一天两天，估计朱泚很快会就动手了，决不能让他们对长安造成破坏。

    想到这，郭宋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须提前行动了。

    ..........

    御书房内，天子李适正负手来回急切踱步，脸上的激动难以掩饰。

    “他们确实这样承诺？”

    张延赏连忙道：“确实是真，是朱泚伪朝的太常卿王显来说的，朱泚愿意用关中交换扬州，还有朱泚的亲笔信，陛下也看过了。”

    李适摆摆手，让自己平静一下，又道：“朕的意思是说，你们认为这件事可靠吗？”

    “这种事情是第一次听说，但似乎也比较合理，郭宋大军从三面包围关中，朱泚感觉关中守不住，便想用它来换取好处，扬州的富庶不亚于关中，他想换扬州完全是可能的，微臣相信这是朱泚真实的意图，况且他愿意先把关中给我们，我们再交回扬州，微臣不觉得哪里吃亏。”

    “那两位爱卿觉得此事可做吗？”李适又追问道。

    张延赏和太常寺卿杨仲甫对望一眼，两人都面露难色，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半晌，张延赏小心翼翼道：“陛下，这件事微臣觉得还是需要慎重。”

    “慎重？”

    李适看了他一眼，“朕不明白你说的慎重具体是指什么意思？拒绝朱泚？”

    “微臣也不是这个意思。”

    张延赏含糊道：“就怕事情传出去，百官们都不会同意，陛下，毕竟要割让扬州。”

    “这谈不上割让吧！”

    李适十分不高兴道：“这叫置换！”

    李适在‘置换’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继续道：“我们收回京城重地，放弃我们守不住的扬州，双方侧重点不同，长安对他们不重要，对我们却异常关键，他们想要扬州，扬州对我们却是鸡肋，为什么不可以！”、

    张延赏心中叹口气，只得无奈道：“如果陛下已决定，微臣也不反对！”

    李适早已急不可耐，他立刻吩咐道：“张相国亲自负责和对方谈判，要细节都一一敲打，朕希望能回长安踏青。”

    “微臣领旨！”

    张延赏告退，走出大殿，他摇摇头对杨仲甫道：“这件事做完，你我都要背负骂名了！”

    杨仲甫顿时有点急了，“我们只是奉旨办事，怎么能让我们背负骂名？”

    “难说！我们这位天子从来就没有做过错事。”

    “那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张延赏叹息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

    御书房，李适依旧兴奋不已，没想到啊！朱泚竟然会拿关中、长安来和自己交换扬州，其实，李适也曾经这样想过，但他不敢实施，他觉得不可能，朱泚怎么可能把长安让出来，可万万没有想到，朱泚居然主动提出交换，长安终于要回来了。

    北伐兵败后，他完全绝望了，除了求郭宋外，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但君主的矜持又让他不愿低头，但没想到今天喜讯传来，朱泚愿意让出关中和长安。

    至于让出扬州的后果他也知道，大不了让张延赏来承担责任，这件事是相国失职，与自己武馆，对李适而言，只要能得到长安，其他都顾不上了，否则从朝廷一直回不了长安，自己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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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冬狩提前

    洛关，六万大军已集结完毕，大军铺展在洛关前方的原野上，月光下，盔甲闪烁着冷光，五万骑兵跃跃试试，杀气腾腾。

    这一次攻打关中十分重要，郭宋依旧是亲自统兵，郭宋身穿细鳞甲，头戴金冠，他战剑一挥令道：“出发！”

    六万骑兵沿着官道疾速南下，从洛关南下首先是坊州，坊州没有一兵一卒，州县官员也已投降了晋王府，洛水从坊州斜穿而过，这里地势平坦，沿着洛水两岸是宽阔的官道，没有任何险关要隘能阻挡大军南下。

    六万大军在关道上疾速行军，天还没有亮，大军便杀进了同州，进入同州便意味着进入关中，但从同州到长安至少还有三天的路程，晋军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由郭宋率领五万大军直接杀向长安，另一路由李冰率领一万骑兵，转头向东，杀向蒲津关和潼关。

    蒲津关和潼关虽然是关中东面要隘，但它们目前所起到的作用已是名存实亡，蒲津关是防御河东，但它后背却暴露在从同州下来的敌军面前，潼关也是一样，能防住前面，却防不住后方。

    朱泚很清楚蒲津关和潼关的防御毫无意义，原本是重兵防御，现在大军南撤到商州，两座关隘只剩下三千人把守。

    从同州路到蒲津关很近，骑兵只要半天就能杀到，中午时分，蒲津关内的一千士兵正聚在一起吃饭，忽然感到地面微微震动，士兵们都惊愕地站起身，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这时，城头上有士兵大喊道：“骑兵杀来了！”

    士兵们顿时像炸了窝一样，纷纷向城外营地奔去，守军主将叫做孙礼，是一名中郎将，他大声喊道：“不要营帐了，向南撤退！”

    蒲津关是一座关城，占地很小，东西各有一座城门，东面城门通往河东，西面城门则通向关中，东面的关隘十分险要，一座铁索桥连接黄河两岸，蒲津关则在高处，对河东方面而言，蒲津关易守难攻，但对于关中却是一座很普通的关隘，没有什么险要可言。

    关城里面主要是税所和军衙，并没有军营，军营都在西面的关城外，士兵们奔向军营则是因为他们的私人物品都在军营内，每个士兵都有一口带锁箱子，那是他们钱财积蓄，让他们放弃自己的财物撤离，简直不可能。

    孙礼见士兵们都不听命令，而敌军已经杀到了两里外，即将杀到，他气得一跺脚，“我们走！”

    他带着百余士兵放弃蒲津关，迅速向潼关方向撤离。

    士兵们拿到自己财物奔出军营，已经无路可走，一万骑兵将军营团团包围，骑兵们举弩对准军营，李冰大喊道：“速速投降，可饶尔等一死！”

    片刻，一队队士兵举手从军营内出来，他们都脱去了盔甲，只穿着布衣，在骑兵的喝令下，投降士兵纷纷在空地上跪下，双手抱着后脑勺。

    有人禀报了李冰，这些士兵都是同州本地人，他们没有撤离是要回来拿自己的钱财，然后想直接逃回家，不想再卖命了。

    李冰点点头令道：“这些士兵可以释放回乡，他们可带走的随身财物仅限于十贯钱，十贯钱以上，一概没收！”

    李冰心如明镜，很多士兵在蒲津关敲诈勒索往来商队，积攒了不少钱财，正常的军俸收入可以带走，但敲诈勒索的不义之财怎么可能让他们带走。

    他留下两千士兵善后，李冰则率领八千骑兵继续向潼关疾奔而去。

    ...........

    长安城内，下午时分，晋卫府驻长安首领宋添急匆匆找到了正在道政坊内巡查的张云。

    道政坊北临春明门大街，东面紧靠城墙，张云的经验十分丰富，他们完全可以从坊内攀上城墙，他已经发现了几棵紧靠城墙的大树，可以轻易地从大树上攀上城墙，然后夺取春明门。

    目前陆陆续续进入长安的斥候军士兵已达一千五百人，又利用曲江水路偷偷运入了大批盔甲兵器，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支夺取长安城的强悍力量。

    就等待冬天来临，发动冬狩行动，其实冬狩行动是指针对敌军主将朱进卿的行动，朱进卿酷爱打猎，冬天第一场雪后都会带手下去武亭川一带狩猎。

    郭宋便决定利用这个朱进卿这个爱好，令晋军斥候抓捕他，然后要挟朱进卿把军队调出长安，由张云率领斥候趁机控制长安，这样对长安的损害将降到最低。

    “张巡官！”

    宋添终于看见了身穿稽税服的张云和他手下，老远便挥手喊道，

    张云也看到了宋添，见他急匆匆赶来，估计是有什么急事，便勒住了缰绳。

    “宋老弟有急事？”张云笑问道。

    “刚刚得到消息，大东主已经抵达关中了。”

    张云一惊，大东主就是晋王殿下，他居然来关中了，那岂不是情况有变。

    “他现在人在哪里？”张云急问道。

    宋添见周围有不少行人，便道：“我们去客栈细说。”

    张云向两边看了看，便点点头，“去客栈！”

    高升客栈距离道政坊大门口不远，不多时，他们来到客栈，两人在一间静室坐下，宋添将收到的鸽信交给张云，“张将军看看这个吧！”

    张云接过鸽信看了一遍，这封鸽信是在坊州发出的，也就是说，发出鸽信不久，晋王殿下就亲率大军进入同州了，那就是今天早晨发出的，最迟后天中午大军就能抵达长安城。

    张云有一个备用的冬狩计划，这个计划就是朱进卿如果今年冬天没有出去打猎，该怎么办？

    张云这一个月摸透了敌军驻防情况，他便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敌军三万大军驻扎在西内苑，西内苑实际上在宫城外，一旦封锁住太极宫的玄武门和大明宫的丹凤门，三万军队就无法进入长安城，只能绕城去找别的城门。

    当然，他的一千五百名手下无法守住整个长安城，但可以分头守住各个城门，在敌军没有造出攻城梯之前，守住几个时辰，这就为主力的到来争取时间了。

    但这里面有个很大的漏洞，一旦朱进卿知道晋军杀进了关中，他肯定会将三万大军部署在城头，而不会再返回西内苑了，就算自己里应外合夺下一处城门，大规模的巷战也不可避免，这会毁了长安。

    张云当然明白晋王派自己来长安的目的，就是要自己保住长安，这也是晋王殿下亲自统帅大军来取长安的原因，可现在，这个漏洞该怎么解决？

    张云急得在房间里直打转，宋添问道：“我能帮将军做点什么？”

    这时，张云心中忽然一动，连忙问道：“朱进卿能够通过什么渠道知道晋军杀入关中？”

    宋添想了想道：“一般是两个渠道，一是鹰信，其次便是快马传信。”

    张云心中紧张起来了，又追问道：“只有鹰信，没有鸽信吗？”

    宋添摇摇头，“朱进卿喜欢鹰，从来不用鸽信。”

    张云心中动开了，如果是用鹰信，那必须用鹰塔，长安的官方鹰塔在兴庆宫，如果自己控制了这座鹰塔，那就阻断了朱进卿得到情报的一条渠道。

    宋添明白了张心中的担忧，便笑道：“长安的鹰信是和洛阳、潼关、武关、大散关四地联系，能知道我们杀进关中，也只有潼关有可能，我想主公肯定会第一时间拿下潼关，鹰信这个情报来源就堵死了，关键是快马报信，这倒是有可能。”

    张云摇摇头，“我们不能有半点大意，必须要控制鹰塔。”

    宋添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我负责控制鹰塔。”

    “你有办法吗？”张云问道。

    宋添点点头，“我可以买通兴庆宫总管，把我一个手下鹰奴安插在鹰塔上，由他来负责接信，然后张将军负责伏击报信兵，只要守住东面过来的官道就没问题了。”

    张云大喜，“那我们现在就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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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有点事情，向大家稍微请个假，这两天都只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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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枕戈待击

    一般的信鹰并不是像猛子那样直接落在人的肩膀上，信鹰的训练更加专业，都要用到鹰塔，这也是为了保护鹰免受意外伤害，长安的鹰塔只有一座，设在兴庆宫内，鹰塔之所以设在兴庆宫，是因为朱泚之前一直住在兴庆宫。

    而且鹰奴在拿到鹰信后，便会交给送信兵，从城墙夹道骑马送去西内苑，也非常便捷。

    宋添认识兴庆宫的大总管，他只花了五百两银子，便把自己的两名手下安插进了鹰塔，替代了原来的鹰奴，这样，从各地传来的情报，都第一时间落入宋添的手中。

    其实兴庆宫大总管也能猜到一二，但白花花的银子谁不想要，眼看朱泚的势力已经守不住关中，他又不愿离开长安，这个时候他也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了，他便睁只眼闭只眼，利用手中职权换掉了鹰塔上的鹰奴。

    长安东去的官道有三条，一条去西北方向的奉先县，通往泾州和同州，第二条是通往东南方向的蓝田县，第三条就是主道，一条笔直的官道，直通潼关和蒲津关。

    张云在三条官道都进行了部署，他派出一百名精锐的斥候，在三条官道上设下二十个点，伏击前来长安送信的信使，张云下了严令，只要送信者，一律拦截。

    张云本人去没有前往，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开始集聚手下，积极备战了。

    灞上，这里是正东官道和东北官道的分岔处，同时也是一个比较热闹的集镇，白天人来人往，绝大部分人都会在这里买点吃食。

    次日傍晚时分，两匹马从远处疾奔而来，马上是两名士兵，从外表上，他们不是专业的送信士兵，专业送信士兵，都会手执摇铃，斜背黄缎子包裹，很远就能看到听到。

    而这两名士兵满脸焦急，风尘仆仆，看得出他们又饥又渴，看见路边居然还摆在一座小食摊，两人翻身下马，上前道：“要四张饼，两碗汤，冷热无所谓，我们有急事。”

    摊主是个四十余岁男子，笑眯眯给他们盛了两碗汤，又取来四块饼。

    “汤还温热，但饼已经凉了，两位就凑合吃吧！”

    两人接过饼和汤，便狼吞虎咽地吃喝起来。

    “两位是进京送信的吧！”摊主满脸堆笑问道。

    “你怎么知道？”一名士兵含糊问道。

    另一名士兵连忙捅了他一下，那名士兵顿时失言，不吭声了。

    摊主笑了笑，也不再多问。

    “多少钱？”两人吃完汤饼问道。

    “一共十贯钱。”

    两名士兵顿时跳了起来，“吃两块饼要十贯钱，你是在抢钱吗？”

    摊主顿时凶相毕露，恶狠狠道：“本来就是这个价钱，你们想吃霸王餐，不给钱？”

    他回头喊道：“两个混蛋吃饭不给钱！”

    立刻从黑暗中走出七八名大汉，两名士兵顿觉不妙，刚要翻身上马，却被七八人一拥而上，摁倒在地上。

    一名士兵急得大喊：“我们有紧急军情，你们不得乱来！”

    众人大喜，他们守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摊主一摆手道：“把他们押下去分开严审！”

    这些大汉自然就是张云部署在官道上的手下了，就在刚才，他们已经得到了前面的弟兄抄小路赶来禀报，发现了两名像是送信的士兵。

    斥候们考虑得很周全，就怕他们是传口信，所以必须要抓活的，为此斥候营判官邵简之便当即摆下了小食摊来做诱饵，当然，如果两名士兵还是不停留，前面就要硬抓了。

    片刻，审问出来了，一名斥候道：“启禀邵判官，他们果然是来送信的军士，是蒲津关主将孙礼派来的，晋军已经攻陷了蒲津关，即将来攻打长安。”

    邵简之松了口气，抓到这两人，他们的计划就成功大半了。

    ...........

    五更时分，郭宋的大军已经抵达了长安东南方向的骊山附近，这里属于新丰县，距离长安城六十里，正好分布着大片森林，五万大军就在森林中的草地上休息停驻。

    郭宋又派人去和城内的张云取得联系。

    天渐渐亮了，附近村民进森林里砍柴，却被放哨的士兵的阻拦，不准他们进入森林，这时，一名老者被带到郭宋面前。

    老者是附近的乡正，郭宋需要询问他一些事情。

    乡正被带到郭宋面前，他看清了郭宋，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磕头，“小民叩见晋王殿下！”

    “你认识我？”

    “小人儿子曾在丰州从军，小人去丰州看过他，本来也想在丰州定居，但老伴身体不好，受不了丰州冬天的严寒，又回来了。”

    “原来如此。”

    郭宋请乡正在一旁大石上坐下，关心地问道：“你儿子现在在丰州情况如何？”

    乡正恭恭敬敬道：“启禀殿下，我儿现在已经升为校尉了，目前在西受降城，大前年娶了妻，是陇右那边士兵的军眷，又在永丰县内分一座宅子，去年儿媳生了孙子，在丰州有三顷地两头牛，我今天春天的时候还去丰州帮他们耕种。”

    “那明年春天老丈还去吗？”郭宋又笑问道。

    “不去了，年纪大，实在跑不动，他们自己请人耕种吧！”

    郭宋笑了笑，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他缓缓道：“我请老丈过来，其实是想问一些事情，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殿下尽管问。”

    郭宋问道：“最近官府有没有提出加税或者迁徙去洛阳？”

    乡正想了想道：“加税倒是没有，但很多东西的价格最近几个月确实有点贵了，至于迁徙，一直在提这件事，去年挨家挨户清点，闹得鸡飞狗跳，后来又没有动静了，但最近一段时间又开始说这件事，而且说是洛阳房宅都有，人迁过去以后还可以回来，反正搞得人心惶惶。”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的事情？”

    “还有就是听说，县令弃官不做了。”

    “新丰县令？”

    “正是！”

    郭宋沉吟一下又问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不清楚，还没有传言出来，就是昨天的事情！”

    郭宋暂时放下这件事，笑问道：“这两年关中收成如何？”

    “这几年总的还不错，您也知道，关中水渠多，抗灾能力强，只要不是蝗灾，一般的旱灾、水灾减产也不大，水灾百年难遇，主要是旱灾，前年轻旱，麦子减产了一成，其实最怕的是兵灾，说完，乡正担忧地望着了一眼后面黑压压的军队。”

    郭宋微微笑道：“我们会尽量避免兵灾，不会伤及无辜！”

    “那是！那是！”

    郭宋随即赏了乡正十两银子，让士兵送他出去。

    下午时分，郭宋派出的斥候返回了军队宿地，斥候单膝跪下行一礼，随即把张云的信呈给郭宋。

    张云在信中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计划，最后提出，三更时分他开始行动，成功后，他会在春明门点火，希望自己派一万军队入城协助防御。

    张云的办法不错，夺取玄武们，将敌军关在西内苑，这个方案要求时间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时间上慢一拍都会导致功亏一篑。

    郭宋随即把姚锦叫来，把张云的信递给他，“你看看张云的方案。”

    姚锦看了信，沉吟一下道：“这里面有个问题，如果朱进卿知道我们来了，他的军队还会老老实实呆在西内苑？”

    郭宋微微笑道：“问题就在这里，不过看样子张云已经把这个隐患解决了，否则朱进卿早就该知道我们来了，张云也不会再提这个计划，姚将军，你就负责去春明门接应他。”

    姚锦连忙躬身道：“卑职遵令！”

    这时，郭宋目光又投向远方的长安城，今晚将是一场大战，郭宋随即下令道：“大家好好休息，晚上两更时分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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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鸟择良木

    京兆尹杜文行一连几天都寝室难安，五天前他收到了天子朱泚的密旨，要求他和朱进卿配合，将十二万关中富户走商洛道迁往洛阳。

    这件事在迁都时就要实施，但被郭宋压迫，不得不暂停，时隔大半年，朱泚又开始启动这件事了。

    杜文行很清楚朱泚的动机，也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朱泚是要收刮关中的财富，这十二万富户必然会面临家破人亡的结局。

    朱泚这是第三次下旨了，还要派源休过来监督推进，着实令杜文行压力巨大。

    他刚给新丰县令赵殊泄露了一点点风声，赵殊便辞职不干了，杜文行也知道自己将做不长了。

    他当然不可能替朱泚做这件事，毁了整个关中，杜家几百年的名声将彻底完蛋，自己也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杜文行今年约四十岁出头，身材瘦高，皮肤白皙，他并非杜氏嫡子，也不是科班出身，所以他最高官职也只做到县令，杜家谁都不愿出来替朱泚做事，最后只得把他推出来。

    杜文行确实也能干，这几年把长安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替朱泚做事的骂名就像山一样压在他背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他终于要面对最后的抉择了，但这件事他却身不由己，必须要由杜家来决定，但家主偏偏没有一口回绝，所以让他的日子很难熬。

    官房门口，一名从事小声道：“使君，齐王来了！”

    杜文行一怔，半晌叹口气道：“请他进来吧！”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你们拦什么拦，难道老杜会不见我？”

    杜文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个朱进卿确实比较粗野，好在恶行还不多，除了把皇宫的酒喝完，禁苑的野兽猎光外，或者去平康坊过夜，其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恶行，关键他还能约束士兵，没有在长安横行霸道，这一点杜文行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这两天他很不想见到朱进卿，朱进卿除了迁徙富户的事情外，不会有别的事，朱泚很急切，昨天自己就借口生病避开了，但现在朱进卿撞了进来，他避不开了。

    身材魁梧的朱进卿直接闯了进来，他哈哈一笑，“太好了，杜使君好像病好了。”

    “大将军，我是心病。”杜文行淡淡道。

    朱进卿咧嘴道：“只要能升官发财，什么心病都没有了。”

    朱进卿大大咧咧坐下，他忽然发现椅子不错，很舒服，回头研究一下问道：“这是什么椅子，他娘的，坐着舒服啊！”

    “这叫锦椅，是晋王府那边的官椅，很多人都喜欢这种座椅，大将军喜欢，就送给你了。”

    “好！那我就笑纳了。”

    朱进卿可没有忘记正事，他又道：“天子说了，这件事你若做成了，封你为京兆郡王，任左相，赏千顷庄园一座。”

    杜文行刚要开口，朱进卿摆手道：“你先什么都别说，我是个粗人，只会动手逼人，不会讲道理，源相国已经从洛阳出发了，你若实在不想做，你给他说，他肯答应，那就与我无关了。”

    杜文行点点头，”大将军是聪明人。”

    朱进卿挠挠头道：“使君这样夸奖都让我不好意思了，其实天子只是让我再劝劝你，我该说的都说了，使君自己考虑吧！我提醒使君一句，和源相国同来的，还没有梅花卫！”

    说完，朱进卿起身拱拱手，搬起椅子便扬长而去。、

    杜文行呆住了，还有梅花卫一起来，什么意思，如果自己不干，就对杜家下手吗？

    杜文行坐不住了，他上了马车便匆匆赶回了杜府。

    杜府位于城东十五里处，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村庄，小村子里的人家大部分都姓杜，杜文行也出身在这里。

    这里虽然是杜氏老宅，但家主宅却在城内，只不过家主杜佑因为母亲去世，便住在老宅为母亲守孝三年。

    家主杜佑前年还在成都为官，出任尚书右丞，但母亲去世，他丁忧去职，回乡为母亲守孝，深居于村庄。

    杜文行在后宅见到了家主，杜佑五十余岁，相貌大气深沉，天子李适原本要任命他为宰相，但母亲去世，他便辞官回乡了。

    杜佑听完了杜文行的汇报，沉吟片刻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做京兆尹？”

    “弟不知，望兄长指点！”

    杜佑缓缓道：“虽然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我们杜家是京兆的杜家，朱泚篡位，我们必须要挺身而出，保护京兆百姓，名声虽然有所影响，但这是我们的担当，现在朱泚想洗掠关中财富，我们必须要千方百计阻止，而不是事不关己，就逃避不管。”

    “可是梅花卫要来了。”

    “梅花卫来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朱泚就可以在关中为所欲为？你以为郭宋真不管关中的死活？”

    杜文行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可是有晋军的消息了？”

    “没有什么消息，但这是明白着的事情，当初朱泚迁都，郭宋就不允许他迁徙关中百姓，还夺取了武关，朱泚也被迫答应，你觉得现在郭宋会不知道朱泚的动静？”

    杜文行搓着手问道：“我该怎么做？”

    杜佑缓缓道：“能拖就拖，我有一种直觉，郭宋的军队很快就要来长安了。”

    .........

    夜幕终于来临，在常乐坊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大宅，一千五百名斥候晋军已准备就绪，他们穿着朱泚军队的盔甲，唯一的区别就是右臂缠了一块白布，腰挎战刀，

    后背弓箭和盾牌，在大宅房间以及空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士兵，每个人都在默默地等待。

    常乐坊的隔壁就是道政坊，这段时间，士兵们已经在两个坊之间挖开一个小洞，穿过小洞就是道政坊内靠墙的大宅，后院墙边有几棵常绿大树，就是冬天也郁郁葱葱，正好可以遮挡他们大规模上城。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对张云道：“启禀使君，邵判官已经进入道政坊的空府中了，将军随时可以带人过去。”

    张云点点头，“你去告诉邵判官，我们两更时分过去，早了会惊动坊中之人。”

    “遵令！”

    士兵转身回去禀报了.......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府宅的后门开启，一千五百名斥候士兵列队奔跑，最前面的二十几名士兵已经将墙上的洞扩大了，可容三人并肩而入，士兵们两个两个地钻过大洞，进入了道政坊。

    他们要去的府宅就在大洞前面数十步外，侧门已开启，士兵们加快速度，奔进了侧门。

    这座占地十余亩的大宅是一座空宅，应该是某个南下大臣的私宅，不属于官宅，这种府宅在长安城内还有不少，朱泚没有没收，毕竟不是关陇贵族那种唐朝的铁杆支持者，这些大臣都是可拉拢的对象，朱泚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他们的利益。

    府宅内空无一人，已经事先被判官邵简之带人借用了。

    一千五百名斥候转移到了道政坊的空宅内，距离行动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还需要再耐心等待。

    但在内堂上，张云召集了十二名旅帅，这次行动不仅是要夺取玄德门和丹凤门，还要夺取长安城各处城门，所以他将分出五百人去夺取其他十二座城门。

    张云将长安城门地图挂在众人面前，对众人道：“我之前已经给大家反复交代过，我们只管控制城门，朱泚军队若要搭梯子进城也和大家无关，时间也不会太长，最多半个时辰，我们的大军就将进城协助大家守城。”

    “将军，我们援军已经到了吗？”一名旅帅问道。

    张云点点头，“应该到了，就在春明门外。”

    这时，宋添和两名手下抬着一只大口袋匆匆赶来，他歉然对张云道：“对方的新口令刚刚才决定，叫做龙凤呈祥。”

    张云随即对众人道：“各位记住了，口令是龙凤呈祥。”

    宋添的两名手下‘哗啦！’一声，将布袋中的东西倾倒在桌上，是几百块铜牌。

    宋添对众人道：“这是长安军纪兵的铜牌，他们经常晚上回去各个城门巡查，我们仿造了五百块，对大家会有好处。”

    众人纷纷拾起铜牌，他们准备得十分充分，基本上万无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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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猎城行动

    春明门外，姚锦率领一万骑兵等候在两里外，按照约定，三更时分到四更之间春明门城楼上将举火为信。

    姚锦并不担心张云会失手，以张云的本事，拿下春明门易如反掌，他只是担心自己能不能控制住长安。

    姚锦默默注视着远方的城池，黑黝黝的城池掩映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中，这是长安，这是威仪天下的大唐都城，是高在云端中的城池，十几年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旅帅，连仰望长安的资格都没有，但今天从后，他将率军控制这座天下大城了。

    姚锦心中十分感慨，人生际遇之奇妙，让人难以言述，仿佛一切都在梦中，却又真真切切，这一切都源于郭老令公的一次选兵。

    姚锦怎么也忘不了，那天上午，他的校尉走过来对他道：“老令公要挑选三百精锐，你去试试吧！”

    他糊里糊涂报名了，在中军大帐内，郭老令公问了他几句话，他便糊里糊涂被选上了，他的命运从此和一个叫做郭宋的年轻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姚锦思路的飞向遥远的往事中，就在这时，有士兵奔来禀报：“将军，有个官员来了，好像是京兆尹，姓杜！”

    姚锦一怔，难道是杜文行？郭宋给他说过，拿下长安后，会继续让杜文行出任京兆尹，似乎晋王殿下很欣赏此人，当然，更是看重杜家。

    姚锦连忙迎了上去。

    杜文行下午见了家主后，又顺便回家探望一下父母，陪父母吃了晚饭，又和两个兄弟聊到深夜，他这才启程返回长安，他有进城的通行牌，可以在半夜进城。

    但在距离春明门还有两里，他却意外发现一支军队，全是骑兵，足有万余人，这让杜文行着实有些糊涂了，朱进卿的骑兵都被调去洛阳了，这里哪来的一万骑兵？

    他刚要靠近，却被一队巡哨拦住，呵斥他赶紧离开，否则小命难保。

    杜文行猛然想起家主的话，郭宋不会让朱泚搞乱关中，他这才醒悟过来，这难道是郭宋的军队，郭宋已经到长安了吗？

    杜文行连忙让手下去打招呼，想见他们主将。

    不多时，一名大将带着十几名士兵过来，大将打量他一下问道：“你是杜文行？”

    “正是在下，请问晋王殿下可在军中？”

    大将沉默片刻道：“我是晋王麾下大将姚锦，今晚我们会有行动，为保证杜使君生命安全，在我们进城之前，请你和手下都不要离开！”

    “原来是姚将军，久闻大名了。”

    杜文行很惊讶，晋军从同州过来，自己怎么会一无所知？从城防情况来看，朱进卿也不知道。

    他连忙点头，“我是支持晋王殿下，朱泚要迁走长安富户，我们一直在盼望晋王殿下。”

    姚锦笑道：“那最好不过，不知朱进卿可知道我们过来？”

    杜文行连忙摇头，“我今天还见到他，他还在想着迁徙富户的事情，压根就没有任何紧张，看样子，他应该不知道。”

    姚锦点点头，“如果拿下长安城，晋王殿下还是希望杜使君继续参与维护长安的繁荣与稳定。”

    “能为晋王殿下效力，那是我的荣幸，我绝不会推迟！”

    “好！我们期待，请使君稍候。”

    ..........

    三更时分终于来临，张云兵分两路，五百名负责夺取十二座城门的士兵离开府门，扮作街头巡逻士兵，前往各处城门。

    张云则率领一千士兵来到后院，有士兵在城头上挂了几副软梯，软梯被树木遮挡住，众人借助大树的掩护，爬上了城头。

    现在不是战时，长安城的防御远没有进入战争状态，甚至连警戒状态都不是，就是平时状态，一座城门三十人守卫，分为白班和夜守，白班人多一点，二十人左右，夜守最多只是十人，如果是像春明门这样的大城门，守城士兵会多一点，平时五十人，警戒上百人，战时则是五百人。

    现在春明门只有五十人守卫，夜里只有二十人，其他都在城楼内入睡了。

    长安的城墙有一个很大特点，那就是前后两道城墙，中间是夹道，夹道通往皇宫，这是天子出城入城的通过，一般天子队伍都是夜里出城入城，直接从城墙夹道回皇宫，主要是为了不扰民。

    这样的夹道结构在大城门处，往往就会形成瓮城，进外城门后，里面是四面高墙，围城一个方形，最里面还有一座城门，要过了这座城门才正式进入城内。

    瓮城的两侧是夹道，也做了两道木门，平时都关闭，挂上大铁锁，只有使用夹道时才会开启。

    不多时，张云率领一千士兵都攀上了内城墙，城墙上没有士兵巡逻，只有城门上方站着十几名士兵。

    张云带着一百名士兵快步走了上去，有士兵看见他们，上前高声问道：“口令！”

    “龙凤呈祥！”张云随口道。

    口令没错，士兵松了口气，问道：“有什么事吗？”

    “大将军有令，今晚可能会有暴民进京闹事，要加强城门防备，每个城门都增加人手了。”

    士兵挠挠头，“怎么会有暴民，从没有听说过啊！”

    “笨蛋，暴民只是我们的说法，就是各地富户不愿去洛阳，他们要来京城请愿！”

    士兵恍然大悟，他也知道富户要迁去洛阳之事。

    “你们几个都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分工？

    城头上的二十名士兵都被张云叫了过来，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百只弩对准了他们，张云冷然道：“我们是晋王军队，想活命就跪下！”

    要是从前，张云就直接将二十名士兵干掉了，但晋王认为他们军纪不错，没有危害长安，可以尽量不杀。

    二十名士兵都懵掉了，半晌反应过来，纷纷举手跪下。

    张云对他们冷冷道：“是晋王殿下心怀慈悲，不想杀你们，聪明一点，乖乖配合，等战争结束，放你们回家，或者加入晋军，谁敢乱叫，一刀砍掉脑袋，明白了吗？”

    众人拼命点头，士兵缴了他们的兵甲，将嘴堵住，手脚反绑，躺了一地。

    百名士兵又摸进城楼，里面三十名士兵睡得正香甜，结果一人一棍，全部打晕过去，一样地反绑起来。

    张云把校尉周礼叫上来道：“你率一百士兵守住春明门，暂时不要开门，等我通知后，你们举火为号，开启城门，姚将军会率一万骑兵入城。”

    “卑职明白了！”

    张云看了一眼北面夹道的木门，目前走夹道是没有意义的，大明宫几处夹道的大门都已经封闭，只能走城墙，张云率九百名士兵沿着内城墙向北面皇宫奔去........

    北面首先是大明宫，沿着大明宫的南部城墙过去，是太极宫的北部城墙，目前大明宫和太极宫都封闭了，城门全部锁死，只有玄武门和丹凤门可以通行，朱进卿率领三万大军驻扎在西内苑中，西内苑原本是神武军的驻军，这里有条件舒适的军营，隋唐两朝的御林军都驻扎在这里。

    驻扎在西内苑实际是在城外了。但朱进卿的军队牢牢控制着玄武门，他们就能从城墙夹道迅速赶赴各处城门，控制住长安城。

    如果敌军控制了玄武门，那也没有关系，朱泚军队依旧可以从北面的进入大明宫，直接走丹凤门也一样。

    所以张云必须要同时控制住玄武门和丹凤门，只有控制住这两座城门，才能去开启春明门，晋军骑兵入城。

    张云率先奔到丹凤门，他令郎将张远智率领四百人夺取丹凤门，自己则率领五百人继续沿着夹道奔跑，跑出三里，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大巍峨的城楼，那里便是玄武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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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激战玄武

    张云率领九百士兵匍匐在内城墙上，丹凤门城楼距离他们约一百五十步远，他招手将副将张远智叫上来，低声对他道：“你率四百弟兄夺取丹凤门，我去玄武门，看我发出的火箭，然后同时动手？”

    张远智点点头，“卑职明白，但指挥使怎么过去？”

    张云看了一眼丹凤楼，如果从城墙上过去，必然会惊动守军，他看了看下方，便道：“我从城下走！”

    军队立刻兵分两路，张远智率四百士兵留在丹凤门，张云则率五百士兵从软梯下了城墙，沿着墙根迅速穿过了丹凤门，丹凤门城楼上有士兵在来回巡逻，他们却不知道，就在自己脚下，一个接一个的士兵疾奔而过，消失在黑暗中。

    在过了丹凤门约三里后，前方又出现一座城楼，这里是玄德门，不是玄武门，玄德门是西内苑进入太极宫的另一座城楼，但大门已被封死，也没有士兵镇守，这里有条甬道可以上城。

    众人沿着甬道上了城，继续向西疾奔，两里外，巍峨的玄武门城楼清晰可见，这座玄武门城楼就是当年玄武门事变的发生地，历史已远去，但玄武门却依旧矗立。

    用成语来描述，叫物是人非，用诗来描述，便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用俗语来描述，就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玄武门也是一座瓮城，比春明门的瓮城稍小，里外两座城门，城门是浑厚的木门，包着一层厚厚的铁皮，军队进入玄武门后，并不会进入太极宫，一般是沿着夹道而行，迅速前往城内各地。

    张云率领五百士兵在一百步外停下，仔细观察玄武门城头上的情形，玄武门上的士兵明显比春明门多，约有一百余人，少量分布在内城门上方，大部分都在面向西内苑的外城门上方。

    张云对一名校尉道：“你带五十名弟兄去清除内城头的敌军，要果断要狠，外城头我来！”

    “卑职遵令！”

    张云随即对三名士兵道：“发射火箭！”

    三支火箭腾空而起，划出三道赤亮的焰火，在夜空中格外醒目，整个长安城都清晰可见，这是行动的命令。

    各处城门的晋军斥候同时向城门守军发动了进攻，与此同时，春明门也开启了，城头上点燃了火把，姚锦率领一万骑兵风驰电掣般从数里外冲来，杀进了城内。

    张云率领五百士兵扑向玄武门，守军立刻发现了他们，有士兵大声喝问：“是什么人！”

    回答他们的，却是一阵疾风暴雨般箭矢，城头上的数十名士兵纷纷中箭惨叫，张云喝令道：“杀！”

    春明门那边可以稍稍留情，但玄武门却没有时机磨叽，必须干净利落，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敌人。

    五百士兵如猛虎般扑向南北两座城楼，未中箭的士兵转身便逃，跑不了多远，又是一阵乱箭射来，剩下的七八名士兵悉数被射杀。

    张云一脚踢开了城楼门，率先杀了进去，里面有近百名士兵在睡觉，不等他们醒来，全部都死在晋军刀下。

    “收集长矛，准备作战！”

    张云大喊一声，士兵们迅速收集了一百多支长矛，几名膀大腰圆的士兵将背负的小型铁火雷解了下来。

    他们一共运入长安十枚小型铁火雷，就是为了此刻使用。

    西内苑的驻军被三支火箭惊动了，立刻有士兵禀报了主将朱进卿，朱进卿走到门外，注视着远方处的玄武门，他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立刻喝令道：“去玄武门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一名将领跌跌撞撞跑来，急声禀报道：“启禀大将军，玄武门被来历不明的军队偷袭！”

    “什么？”

    朱进卿大吃一惊，哪里来的军队，怎么会在玄武门？

    他想不通，在任何一个座城门都有可能，怎么也不会发生玄武门，这是宫城啊！

    “大将军，或许是内部叛乱。”旁边有亲兵小声道。

    一句话提醒了朱进卿，应该是内部的军队叛乱，不可能是外来军队。

    但究竟是谁，现在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夺回玄武门。

    “军队立刻集结！”朱进卿大声令道。

    ‘咚！咚！咚！’军营内鼓声大作，三万朱泚军士兵纷纷在睡梦中惊醒，他们手忙脚乱冲出军营集结。

    这时，郭宋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已经抵达西内苑外围，士兵们拉倒了一段数十丈长围墙，骑兵涌进了西内苑。

    忽然，西内苑城头上点燃数十支火把，火把挥动，郭宋看得格外清晰，这是张云得手了，丹凤门那边火箭也腾空而起，丹凤门也拿下了，郭宋立刻喝令道：“杀进去！”

    五万骑兵如三龙出水，左右两支五千人骑兵向东西方向疾奔而去，他们负责截断朱泚军队向东西突围的退路，中间是郭宋的主力四万骑兵，他负责击溃敌军。

    朱泚的军队还在集结，忽然北方一片大喊，有人狂奔而来，大喊道：“晋军骑兵杀来了！晋军杀来了！”

    朱进卿大吃一惊，竟然是晋军杀来了，眼看来不及集结，他立刻喝令道：“强攻玄武门！”

    已经集结完成的一万八千士兵向玄武门奔去，一万人殿后掩护，另外八千人强攻玄武门。

    他们没有攻城梯，只能想别的办法，士兵们拆了一座长亭，得到一根长约五丈的梁柱，这根梁柱直径达两尺，十分粗壮。

    五千弓弩手列成三队，一起向城头放箭，箭矢密集如雨，射向城头，将城头上的斥候士兵压得抬不起头。

    “撞门！”

    一名大将厉声大喊，百名士兵抱着巨木冲向城门。

    “轰！”一声闷响，城门剧烈晃动，却没有被砸开，就这时，从城头上抛下五六颗铁火雷，在敌军人群中一连串地炸开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炸得惊心动魄，数百名士兵被炸伤炸死，巨木也被炸裂，但并没有炸断。

    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撤，朱进卿大吼道：“不准撤退，压上去继续撞门！”

    这时，郭宋听到爆炸声，担心城门有失，立刻对裴信令道：“率三千人杀进去，为城门解围！”

    “遵令！”

    裴信大喊一声，“跟我来！”

    他率领三千骑兵像一把锋利的战刀，在密集的敌军中硬生生切口开了一个口子，三千骑兵杀了进去。

    裴信带着副将杨玄英挥舞两条长枪，如梨花暴雨，如落英缤纷，不断将冲上来敌军挑翻，两人杀开一条血路，率先冲到城门下，后面的骑兵向五千弓弩手杀去。

    百名士兵刚刚抱起巨木，准备第二撞木，裴信如一阵旋风般冲至，连杀十几人，他勇猛无比，挡住了巨木去路，长枪左右翻飞，抱木士兵抵挡不住，被迫节节后退。

    朱进卿大怒，喝令道：“一起杀了他！”

    杨玄英却一眼瞥见了朱进卿，大喝一声，催马冲向朱进卿，刚至眼前，蟠龙金枪便如暴风骤雨般刺向朱进卿，朱进卿措不及防，被杀得手忙脚乱，拼命挥舞大刀抵挡，冷不丁从他下腹刺入，‘噗！’长枪刺进了他的腹部，手腕一拧，猛然一挑，朱进卿大叫一声，肠子皆断，被挑翻下马，人还在半空，杨玄英一记反刺，长枪刺穿了他的胸膛，朱进卿落地，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朱进卿战死，裴信的手下夺取了巨木，护卫着城门下，朱泚军一片混乱，这时，副将张孝龙下令全军投降。

    士兵奔跑大喊：“张将军有令，全军投降！”

    “张将军有令，全军投降！”

    数千士兵想突围，却无法突破骑兵的防御线，朱泚士兵没有了主心骨，他们被团团包围，走投无路，先是张孝龙统率的五千军队投降，引发了全军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西内苑的两万七千余军队纷纷投降晋军，他们放下兵器，脱去盔甲，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郭宋下令接受投降，晋军骑兵停止了作战，将一队队战俘押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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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重回长安（上）

    天渐渐亮了，西内苑的激战早已结束，这场战斗来得突然，结束也快，双方的伤亡都不大，朱泚军阵亡八百余人，伤近两千人，晋军骑兵伤亡则不到三百人。

    阵亡者尸体都已经处置，伤者也得到了治疗，兵器和盔甲堆积如小山一般。

    两万七千余名战俘坐在大片草地上，数千骑兵看守着他们，郭宋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战俘对姚锦和张云道：“这支军队的军纪还不错，我总是给大家说，一支军队能不能用，关键就看它军纪，一支罪恶滔天的军队，像李希烈的淮西军，不管它再骁勇善战也要彻底消灭，从肉体上清除，而一支军纪不错的军队，虽然作战能力差一点，但也能把它们训练好，所以我打算把这支降军我打算把它训练出来。”

    “殿下，这支军队就交给卑职吧！我来训练他们。”姚锦主动请缨道。

    郭宋点了点头，“我也正是此意，希望几个月的强化训练后，能让他们脱胎换骨，坦率地说，这支军队的战斗太弱，看得出他们平时几乎不训练，对阵骑兵根本使不出长矛的优势，体力也不行，才激战半个时辰，居然有人累趴下了。”

    旁边张云忍不住笑道：“殿下，不是累趴下了，他们是倒下装死！”

    郭宋哑然失笑，对姚锦道：“听到没有，我可不希望下次再听到这支军队有倒下装死的事情。”

    姚锦抱拳道：“请殿下放心，我会用三个月时间让他们脱胎换骨。”

    这时，几名士兵将降将张孝龙带了上来，张孝龙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张孝龙参见晋王殿下！”

    这个张孝龙是独孤立秋提拔起来的部将，曾官任左卫将军，独孤立秋写信给郭宋提到过他，说他并非是真的投降朱泚，而是奉自己的命令潜伏在朱泚军中。

    郭宋见他长得十分魁梧，相貌堂堂，不是奸邪之相，便问道：“独孤大将军给你的令牌还在吗？”

    张孝龙贴肉取出一块银牌，就挂在他的脖颈下，他一把扯断绳子，将银牌呈给郭宋，郭宋接过牌子看了看，确实是独孤家族的牌子，和郭宋见过的完全一样。

    郭宋把牌子还给他又道：“上次南唐军北伐中计，全军覆灭，你为何不提醒他们？”

    张孝龙叹息一声道：“卑职派心腹亲兵赶去南唐大营告诉他们，但我的亲兵没有见到韦皋，却被监军田文秀害死了，后来我抓到一名南唐旅帅，才知道这件事，我的亲兵被田文秀接走，便再也没有消息。”

    又是田文秀，听到这个名字，郭宋便感到一阵恶心，他便张孝龙道：“张将军请起！”

    “谢殿下！”

    张孝龙站起身，又道：“殿下既然已夺取长安，为何不火速下商州？”

    “为什么？”

    “启禀殿下，十天前，朱进卿派两千军队押送一批铜器前往洛阳，这批铜器规模很大，足有上千万斤，皇宫内的各种铜器和长安各大寺院的铜炉、铜鼎、铜钟都被洗劫一空，是朱泚掠夺长安财富的第一步，因为朱泚急着铸钱，才让朱进卿先把铜器送去洛阳，正好还有一批皇宫玉器已经装箱，朱进卿也想一并送走，所以铜器还停留在商洛县，殿下应该尽快把它拦下。”

    这个消息很重要，郭宋随即对姚锦道：“立刻派人去通知李冰，拿下武关后，查扣这批铜器！”

    “遵令！”姚锦匆匆去了。

    郭宋沉思片刻又问张孝龙道：“你的直属军队有多少人？”

    “卑职手下有五千人，但真正的心腹之军，只有一千人，还是独孤家族的家兵，一直跟随卑职。”

    郭宋点点头道：“这一千军队要还给独孤家族，你来安排，我给你一千军队，你带他们返回蜀中，你也一起回去，独孤大将军那边人手不足，需要一支精悍的军队。”

    张孝龙愣了片刻道：“卑职没有听懂殿下的意思。”

    郭宋淡淡笑道：“你有独孤家主的令牌，带独孤家族的家丁回蜀，问题不大，你不要走汉中，而是从三峡道回去，当然，这一千军队已经不是你的心腹之军了，而是我另外安排的军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孝龙这才恍然大悟，晋王是要在蜀中安插一支精锐之军，深谋远虑啊！

    他连忙躬身道：“殿下这么信得过卑职，卑职愿为殿下效死命！”

    郭宋回头对张云道：“这一千人就由你来带领，从邓州坐船走汉水，再走长江，朱泚虽然占领襄阳，但他没有水军，拦不住你们。”

    张云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又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

    处理完军务，郭宋直接从大明宫进入长安城，大明宫在朱泚登基时曾大规模修缮，看起来还很新，各种建筑高大威严，气势磅礴，但皇宫内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一个宫人，‘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已经成为历史。

    天宝年间，大明宫的宫女最多达到四万余人，宦官超过万人，后来几次战乱，宫女和宦官大量流失，加上大唐财力不堪重负，到李适登基时只剩下几千人了。

    朱泚准备迁都消息传出后，逃走了近一半，加上郭宋不允许朱泚把宫女带去洛阳，朱泚恼羞成怒，索性把她们全部解散，此时，大明宫的宫女和宦官只剩下数百人，都是年纪较大，无处可去的宦官和宫女，只能留在大明宫内养老。

    大明宫的留守总管叫做李善，年约六十岁，开元年间进宫，几乎做了一辈子的宦官。

    他听过晋王殿下到来，连忙赶来拜见，郭宋坐在一块大方石上问道：“现在宫里还有多少宦官和宫女？”

    “启禀殿下，宫女还有六百余人，宦官不到两百人了，年纪都比较大，年轻的都走了。”

    “那先帝的嫔妃还有吗？”

    “都送到成都去了，有几个才人朱泚喜欢，被他带去洛阳，大明宫这边没有后妃了。”

    “那太极宫那边呢？”郭宋又问道。

    李善苦笑一声：“殿下有时间去看看就知道了，那边很破败，早就没有人住了，朱泚又拆了一些宫殿来修大明宫，那边只是表面建筑壮观，但实际上已经破旧不堪。”

    “这边每个月的给养有多少？”

    “给养从年初就没有了，没有谁愿意管我们死活，我们只能自己种菜种粮，在内苑那边，勉强饿不死。”

    “这不行！”

    郭宋摇摇头，“从这个月开始，恢复到最低的给养，按照每人每月一千五百文，不分等级，每个人都一样。”

    李善跪下，激动得连连磕头，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这一天了。

    “殿下救命之恩，老奴和宫人们感激不尽。”

    郭宋摆摆手，“我从不养闲人，给养我恢复，但你们要把大明宫维护好，地上打扫干净，不要长杂草，哪边建筑损坏了，要赶紧汇报。”

    “老奴遵命，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去吧！回头我就安排人送粮米布匹过来，现在天冷，我个人再每人送给你们一张上好羊皮，晚上睡觉暖和一点。”

    李善感动得泪流满面，他恭恭敬敬磕了两个头，起身回去告诉大家好消息了。

    望着李善走远，姚锦忍不住问道：“殿下要住大明宫？”

    “我住不得？”郭宋瞪了他一眼。

    姚锦连忙摆手，“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只是说，王妃住晋阳宫都不习惯，这里比晋阳宫大十倍.......”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大明宫会有人来住，但不会是我。”

    郭宋随即来到了大盈库，大盈库和琼林库都是李适的小金库，他从父亲手中继承并发扬光大，从登基到泾源兵变这几年，积累了天量的财富，泾源兵变两万军队来抢钱财绸缎，连附近的长安百姓也一起来抢，也只抢了一小部分，其他都被朱泚占有。

    这些年朱泚的军费开支基本上都来自这两座金库以及广通仓的钱粮，直到迁都前不久，铜钱布帛才终于耗光，足见李适和前几个皇帝积累了多少私人财富。

    琼林库是存放布帛绸缎的金库，目前已经空了，大盈库一分为二，铜钱和金银财宝放在一座库中，大件的名贵物品又放在另一座库中，铜钱和金银财宝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大件名贵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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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重回长安（下）

    大盈库不属于皇宫内部管辖，属于军管，朱进卿指定了一名文职官员，掌管大盈库，金库内的物品都属于他父皇，朱进卿看守得格外严格。

    管库的文职官员姓严，晋军已经接手大盈库，但依旧让他继续管库。

    严参军听说晋王殿下过来，吓得他连忙过来参见。

    郭宋见他年约四十岁，长得比较瘦弱斯文，便问道：“严参军一直管库房吗？”

    严参军苦笑一声道：“卑职原是左藏库主簿，朱泚迁都时，朱进卿说这里缺人管库，便来左藏库找人，其他人都不在，正好只有卑职一人在官房内，他就把卑职抓到这里来管大盈库了。”

    “很不幸啊！”

    严参军犹豫一下道：“其实是很幸运。”

    “为何？”郭宋不解地问道。

    “卑职是长安人，家在长安，实在不想去洛阳，其他左藏库的同僚都被迫去洛阳了，只有卑职一人侥幸留下来。”

    “原来如此！”

    郭宋点点头，“我看看库房吧！”

    “殿下请！”

    严参军连忙带郭宋走进了库房，库房由前后两座大殿组成，里面又隔成十几格，每一格都显得十分巨大，整齐码放着各种大件器皿。

    “十天前，朱泚要求把所有铜器都运去洛阳，铜器已经送走了，我这里就送走了四千多件，还有皇宫和各寺院的铜器，听说连洗脚的铜盆都不放过，一共有一万多件，我这里光一座铜佛就重五千斤，可惜殿下来晚一步。”

    郭宋微微笑道：“那些铜器还在商洛，我能截住它们，不久就会运回来。”

    严参军顿时激动道：“那太好了！”

    这时，郭宋走到一座仓库前停下，这是玉器仓库，大部分玉器已经装箱，只是箱盖还没有用木头钉上，箱子里摆满了各种玉器，大大小小都有，雕刻得精美绝伦，光各类屏风就有十几扇，更重要是它们大部分是真正的和田玉雕刻的，而不像回纥那边的阿富汗玉和京白玉之类。

    不过还有一部分应该是蓝田玉和独山玉。

    郭宋走到一座一人高的白玉观音面前，这是一颗大籽料雕刻的玉像，重达几百斤，恐怕是历史上最大的一块白玉籽料了，从局面特征看是洒金皮，玉质老熟，细腻如脂，令郭宋叹为观止。

    “殿下，这里一共有玉器玉佩三千六百余件，每一件都登列在账册上，清清楚楚。”

    “这里不都是大件吗？还有玉佩？”

    “有玉佩！”

    严参军走到角落，掀开一块布满灰尘的油布，下面藏匿着两口大木箱，他取出钥匙，打开了箱子，里面都是一只只锦囊，锦囊内应该就是玉佩了。

    “这些是贵重之物，泾源之乱时，叛乱士兵曾经冲进来，但没有发现玉佩，所以卑职把它们藏匿起来。”

    郭宋蹲下打开几只锦囊，都是上等白玉，造型大都是玉璧、玉玦之类，宝光湛湛，温润细腻，看得出都是籽料，这也能理解，山料开采很不容易，那时都是以捡玉为主，捡到的自然是籽玉，唐朝经营安西，大量籽玉被送到长安，况且这些都是天子的私藏之物，当然都是上好的白玉。

    “都是好玉啊！”

    郭宋赞叹一声，起身笑道：“这两箱玉我可以带走吗？”

    严参军犹豫一下道：“只要殿下给卑职签个字，带走无妨！”

    “回头我给你签个字，这些玉佩我用来赏赐手下。”

    严参军忽然反应过来，晋王殿下现在已经是长城之主，人家客气地问自己，自己居然还犹豫，他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简直蠢到家了。

    他连忙道：“这些物品都是殿下的战利品，任凭殿下处置。”

    郭宋点点头笑道：“除了玉器之外，其他都登记造册，准备移交给太原国相府，当然，东西不会搬去太原，还是放在这里，只是它收归官府所有，将来继续由严参军管理。”

    严参军听懂了晋王的言外之意，自己正式加入晋王府文官行列了。

    他心中大喜，连忙道：“卑职一定尽心竭力把东西管理好。”

    郭宋走到库门口，想了想又对严参军道：“我再给你一个差事吧！太原士部司下面有一个宫城署，负责管理晋阳宫以及官署，有一个署令和一个署丞，现在我打算再增加一个署丞，专门负责管理太极宫和大明宫，就由你来出任，大盈库是你下面的职责之一，另外，你还要负责两宫的修缮，宫人照顾等等，定为从六品，回头我让京兆尹再给你安排十几名从事。”

    郭宋之所以重用这个严参军，是他发现了一个细节，两口大箱子的锁孔积满了灰尘，说明此人没有利用职权，私偷玉佩这种贵重之物，是一个认真称职的官员。

    严维感动得眼睛都红了，他只是一个从九品仓库小官，没有人把他放在眼中，晋王殿下却如此重用自己，使他感到了一种莫大的知遇之恩，他深深施一礼道：“微臣一定恪尽职守，绝不让殿下失望。”

    “好！你等会儿就要忙了，我答应恢复宫人每人每月一千五百钱的给养，回头姚将军会派人来找你，安排一批生活物资，然后你再和李善交接。”

    “微臣明白了。”

    郭宋又交代几句，便离开了大明宫，直接来到京兆府官衙。

    长安街头依旧熙熙攘攘，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在大街上，巡逻治安的士兵已经变了，但大部分百姓都没有意识到，只有不少人在半夜时听到一连串的闷响，还以为是打雷，没有人把它放在心上。

    而发生在西内苑的激战更是没有人知晓，以至于晋军已经控制了全城，长安还一如往昔的平静。

    这也是郭宋想要的效果，否则他就不会派张云前来，费尽心机地夺取城池，里应外合不更简单？

    郭宋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前往京兆府官衙，他透过车帘望着马车外的热闹，离开长安一晃有好多年了，长安依旧，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郭宋，前世的回忆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破碎，很多事情他已经想不起来，或者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

    或许他所处的大唐是另一个维度的唐朝，和他书本上学到的唐朝已经不是同一个，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个时代能做点什么？

    沉思中，马车缓缓在官衙前停下，京兆尹杜文行率领一众官员已经在大门口等候，杜文行见过郭宋，见他从马车内下来，连忙上前行礼，“微臣杜文行恭迎晋王殿下！”

    郭宋看了看他，有些诧异问道：“我见过杜使君吗？很眼熟啊！”

    杜文行微微笑道：“微臣曾经在朔方节度府做过几年掌书记，微臣是京城人，后来便被调到节度府驻驻京城的进奏馆，那年殿下在京城打马球.......”

    郭宋恍然大悟，指着杜文行笑道：“你是杜参军！”

    “正是微臣！”

    郭宋想起来了，进奏馆有几名文官，在马球比赛时提供后勤，很是卖力，这个杜文行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外貌好像变化很大。

    “可是那时候你应该比较胖，变化很大啊！”

    “微臣后来生了一场病，就瘦下去了，变化确实很大，莫说殿下，同族人都有人不认识我了。”

    “没想到杜参军居然做了京兆尹，你不说我还真认不出了。”

    “说起来惭愧，微臣给殿下介绍一下。”

    杜文行将京兆府的官员一一给郭宋介绍，当然，这也是得到了郭宋的事先许可，京兆府官衙的官员都暂时不动，各履其职，杜文行这才敢给郭宋介绍。

    介绍完了官员，郭宋微微笑道：“我一直很关注京城的情况，应该说你们做得很不错，把京兆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受到朱泚迁都的影响，我一直说过，权力斗争是高层的事情，和各位无关，在我郭宋这里，并没有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只要地方官尽职尽职，被百姓拥戴，是个有能力有作为的好官，我就会让他继续留任，继续重用！”

    郭宋的公开表态赢得了众人一片掌声，众人之前的担心尽去，纷纷簇拥着郭宋进了京兆府官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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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夺取商州

    占领长安只是占领关中的第一，当然，并不是需要每座县城都要派兵前去占领，只要占领关中的战略要地便足矣。

    在目前的各种战略要地中，商州是第一重要，李冰在占领蓝田关后，便接到了郭宋的急令，令他拦截商洛县的铜器。

    李冰立刻率领七千骑兵挥师南下，杀进了商州，他们并不急于攻打商洛县，而是直接南下武关。

    武关之前曾被姚锦偷袭攻占，朱泚为防范二次被攻占，曾一度在这里投入重兵防御，兵力达八千人，但朱泚迁都后，加强对邓州的防御，武关两头都是自己地盘，便渐渐失去了战略意义，守军不断减少，减少到今天的一千人。

    武关的守将叫做王伦，是朱进卿的亲信，此人靠吹嘘拍马获得了镇守武关的肥差，他立刻将武关的财源压榨到极致，所有过武关的商队，都要按照税单再交五成的税款，美其名曰，安全税，如果没有税单，那就只能任由王伦肆意开价了。

    短短半年时间，基本上就没有商队敢走武关，宁可走潼关到洛阳后再折道南下，虽然远了十天的路程，但也心甘情愿。

    商队的钱捞不到了，这段时间，贪婪成性的王伦又打上了士兵的主意，就在上个月，他把朱泚发的新钱换成了河北藩镇发行的小钱，虽然朱泚的新钱含铜量也很低，但要比小钱好一点，一贯新钱可以兑换一千五百文小钱，结果每个士兵就被他用这种方式克扣了三成的军俸。

    这件事差点激起兵变，朱见卿将他狠狠痛骂一顿后，他才稍微收敛。

    中午时分，王伦和往常一样在大帐内吃饭，他们的营帐在武关内，武关是南面险要，北面平坦，主要是对付南面过来的敌军，如果关中有敌军杀来，那武关基本上就要没有防御意义了。

    这时，桌上的饭菜抖动起来，王伦有经验，他腾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战刀冲出大帐，远处果然尘土飞扬。

    “快回关隘！”

    王伦大吼起来，这至少是五千人以上的骑兵，但长安没有骑兵，不可能是自己的军队，不用细想都知道是哪里的军队杀来了。

    一千士兵惊慌失措，争先恐后逃回关城内，紧闭城门，一千士兵在城头上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七千骑兵风驰电掣般杀来，但在两里外放慢了速度，李冰并不担心敌军守城，也不需要采取什么偷袭的手段，他们对武关了解很透，拿下武关易如反掌。

    “弓骑兵上！”

    李冰一声令下，三千骑兵俨如长蛇阵一般冲上去，他们在疾奔中射箭，密集的箭矢射向城头，将城头上的守军死死压制住，城头守军只能用盲射的办法，半蹲在城头上，向城下毫无目标的射箭。

    这种盲射对密集的攻城士兵有效，但对奔跑中的长蛇阵骑兵基本上效果不太，攻城骑兵牢牢压制住了城头士兵，立刻有几名士兵搬着一只大型铁火雷冲了上去。

    他们用木架将铁火雷顶在大门上，这时，王伦从观察孔了发现了敌军的企图，他大喊道：“用火油！用火油！”

    立刻有士兵将十几坛火油抛了下去，下面的士兵纷纷躲闪，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一坛火油砸中肩膀，陶坛碎裂，黑色的火油浇了他一身。

    “不好！是火油。”

    几名火器营士兵大吃一惊，一旦用了火油，火绳很可能就是从根部点燃了，他们掉头便向队伍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快撤！他们用火油了！”

    骑兵也纷纷掉头向北面疾奔，迅速远离城墙，这时城头扔下来七八根火把，城门前的火油轰地燃烧起来，几乎就在片刻，铁火雷惊天动地的爆炸了。

    不仅将腐朽的城门炸得粉碎，还将十分陈旧的城头也炸塌了，晋军上次就发现武关城墙已年久失修，根本支撑不住一颗大型铁火雷的爆炸，他们早就制定好了夺取武关的方案，粗暴、简单、有效。

    整座城楼连同周围数十丈宽的城墙一起坍塌了，尘土飞扬，城头上的数百士兵和主将王伦一起被垮塌的城砖和城楼压在下面。

    李冰一挥战刀，大喊一声，“杀！”

    “杀啊——”

    骑兵们呐喊着向城池冲去，城头上的士兵吓得调头狂奔，直接打开南城门，逃出了武关........

    士兵们将敌军主将从废墟下面挖出来，已经死去多时了，他不是被压死，而是被铁火雷的冲击波活活震死，其他士兵基本上都是这样死去，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但李冰还有一个重要任务，他留下五百士兵守城，自己则率六千多骑兵向商洛县杀去。

    商洛县是商州第二大县城，州治是上洛县。

    商洛县其实是一座小县，周长只有十五里，人口不到两千户，因为这里距离武关比较近，一般商队或者行旅都会在这里进行给养和休整，使得商洛县的商业还比较繁荣，不过这半年来，武关守将王伦拼命敲诈盘剥商队，几乎使商队绝迹，商洛县也收到了很大影响，生意凋零。

    但在十天前，这里来了一支两千人队伍，押送着数千辆大车，在商洛县停留，使商洛县的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

    虽然这些士兵也有偷鸡摸狗的不良习气，但总的来说还不错，他们花钱大方，天天喝酒吃肉逛妓院，使商洛县大小酒楼都收益，还有几千名赶车的车夫，他们也要吃喝用度，虽然没有士兵那么出手阔绰，但也集腋成裘，给城内的小摊小贩带来不少人流。

    这支队伍正是负责运送铜器去洛阳的车队，这里面没有铜锭，铜锭在迁都的时候就已运去了洛阳，这里面基本上都是铜器，铜鼎、铜钟、铜像、铜灯以及日用生活的铜器等等，共一万多件，包括了大盈库和大明宫内所有的铜器，长安十几座寺院的铜器，重达上千万斤。

    按照一贯新钱三斤铜算，这些铜器可以铸钱三百五十万贯以上，能支撑朱泚三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

    这实际上就是朱泚收购关中财富的第一步，然后是关中十二万富户，他们带来的粮食、布匹、绸缎以及金银铜器会更加可观，至少能支撑朱泚十年的军费。

    最后再用一个收刮干净的关中和李适交换富庶的扬州，这真是一笔极为合算的买卖。

    至于郭宋，朱泚暂时已经顾不上了。

    这支运输铜器的队伍之所以停留在商洛县，是因为朱泚忽然想把大盈库中的玉器也一并运到洛阳。

    大盈库中的那批玉器价值极高，可以卖给洛阳富豪人家，大赚一笔，朱泚原想是按照协议留给郭宋，但他又反悔了，趁着这次运输铜器的机会，一并把玉器也运来洛阳。

    商洛县城内十分不安，昨天半夜，七千晋军骑兵从县城旁边飞驰而过，前往武关，他们都知道了，中午时分，武关方向传来了一声闷雷般的响声，要知道商洛县和武关相距六十里，他们居然还能听见爆炸声。

    或许士兵还不知道，但朱泚的将领基本上都知道了，晋军手中有一种威力极大的火雷武器，能把整个城墙炸塌，主将邹兴也不例外。

    邹兴心中焦虑到了极点，自己该怎么办？

    他当然知道他们肯定守不住商洛县，城墙太矮，城门破旧，快五十年没有修葺，还有几处因年久失修而坍塌，一颗火雷便能直接炸塌的城墙。

    邹兴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这时，亲兵在门口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见将军！”

    外面似乎有不少人，邹兴心中惊讶，走出房间，只见院子里黑压压着站着二三十人，都是中低级将领。

    “你们有什么事吗？”邹兴问道。

    为首一名校尉道：“将军，我们都知道，武关恐怕已经失守，现在河东军骑兵正向我们这里杀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撤回长安？”邹兴对众人道。

    另一名校尉道：“将军觉得长安还属于我们吗？”

    邹兴一时无言以对，郭宋的军队既然杀进关中了，长安十有八九守不住，这是连普通士卒都知道的常识。

    “那依你们之见呢？”

    邹兴忽然明白了，这些将领来找自己，必然是有了共识。

    沉默片刻，为首校尉道：“大家想，要么解散，各自回家，要么就投降，还请将军定夺。”

    邹兴望着一双双注视自己的眼睛，他低头沉思片刻，他的家人还在洛阳，他不可能投降，家人会被连累，可如果抵抗，自己阵亡了，妻儿怎么办？

    想来想去，只有撤退一条路，说是撤退，实际上就是逃亡。

    他叹息一声道：“让弟兄们立刻集合，我们撤离商洛，回关中后，大家可以自己选择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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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一石千浪

    李冰率领骑兵杀到商洛县，却见城门大开，县令和几名官员站在城门处，县令上前行礼道：“下官商洛县令夏恒，欢迎将军来商洛县！”

    “城中驻军何在？”李冰厉声问道。

    夏县令战战兢兢道：“回禀将军，他们已经撤离县城，就....就在两个时辰前。”

    李冰不会相信县令一面之词，他给手下使个眼色，一名郎将带着数百士兵骑马冲进了县城，不多时，便回来禀报：“回禀将军，确实不见集聚的敌军。”

    李冰担心蓝田关有失，他命令副将萧凌风率领三千人追赶敌军，萧凌风立刻率领三千骑兵向北方追去。

    李冰这才问一旁忐忑不安的县令道：“军队运送的铜器可在县里？”

    夏县令连忙点头，“回禀将军，铜器都在县内！”

    李冰稍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语气也缓和了。

    “烦请县令带我前去查看。”

    “将军请随我来！”

    虽然李冰已派手下进城查看过，城内确实没有聚集的敌军，但会不会敌军化整为零，藏到民房里面，确实也难说，所以李冰还是很谨慎，命令军队继续保持警戒。

    李率领数百士兵来到城隍庙，城隍庙前是大片空地，足有上百亩，原本长满了杂草，现在已经被几千辆牛车占满，包括前面的大街，也挤满了牛车，牛已经从车上卸下，被车夫带去城外，光是每天喂牛，就忙坏了车夫。

    大车上都罩着油布，李冰走到一辆牛车前，掀开了油布，上面捆绑着三只鼎炉，每只鼎炉至少有上千斤。

    他又掀开一块大车上的油布，这里面全是铜盆，每只铜盆重十几斤，至少有几百个之多，还有铜铸的佛像和大钟，都是各种铜器，大部分都是大盈库收藏的物品，做工精美，具有很高的欣赏价值，但在朱泚眼中，这些都是军费。

    李冰绝大部分铜琼都确认了，和晋王说的一样，大约有上万件铜器，这让他长长松了口气，这下他可以交差了。

    邹兴率领两千士兵一路疾奔北逃，不敢休息，唯恐后面晋军追来，天快亮时，众人实在跑得精疲力尽，邹兴便下令在一条小河边休息。

    士兵们累得腿都快要断了，倒在地上便动弹不得，邹兴坐在大石上，向四面打量地形，他终于想起来了，这里应该距离青石镇不远，那他们足足跑了一百多里，前面再走三十里左右就是上洛县了，明天晚上就能进入蓝田关，这个速度不亚于骑兵了。

    “将军！”

    一名校尉走上前道：“卑职刚才清点了一下，只有一千五百四十名弟兄了，逃掉了四百多人。”

    邹兴叹口气，“走就走吧！谁知道回长安会是什么命运？齐王脾气暴躁，丢了铜器，恐怕他不会饶我。”

    “既然如此，咱们就别去长安，去洛阳吧！”

    “现在不知道，得打听到消息再说。”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将军，来了一个道士，他说长安已经失陷了。”

    邹兴一怔，连忙道：“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带来一名老道士，邹兴一把抓住他胸襟喝问道：“你怎么知道长安失陷了？”

    “无量寿佛，贫道从上洛县过来，刺史已经弃官逃走了，县令告诉我，他们接到鸽信，长安已经被晋王殿下率军攻占。”

    “那齐王殿下呢？”邹兴急问道。

    “好像死了，反正全军覆没，这是县令说的。”

    邹兴呆住了，摆摆手，放道士走了。

    良久，他长长叹息一声道：“大家可以解散了。”

    .........

    晚上，追击敌军的萧凌风传来的消息，敌军在上洛县便已解散，抓获散兵四百余人，主将邹兴下落不明。

    就在晋军夺取商州的同时，郭宋也派军队向西进军，一路上的州县纷纷举旗拥戴，凤翔府尹李曙光更是公开表态，愿意效忠晋王，镇守大散关的三千朱泚军，在主将潘令秋的率领下投降晋军。

    整个关中就俨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在短短几天内便将朱泚的势力扫荡得干干净净，尤其关中提心吊胆的富户们，更是敲锣打鼓欢迎晋军到来。

    这天上午，杜文行匆匆赶回杜家村，找到了家主杜佑。

    “你这么急来找我做什么？”

    杜佑给他倒了一盏茶，笑眯眯问道：“这几天京兆尹似乎做得不错？”

    “别提了！”

    杜文行叹口气道：“以前朱进卿什么都不懂，不闻不问，随便我怎么做，但晋王完全不一样，他有要求，要求很高，第一天就问我要五年的商税记录，我好不容易才把记录找出来，可晋王第二天又找我，说去年的商税比四年前下滑了五成，要我把原因找出来，还要我写一份报告，分析五年商税下滑的原因，不允许闭门造车，必须要详实的记录，我只得让官员们重新去市场上调查，去拜访商人，这几天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晋王殿下为什么把税收看得这么重？”

    杜佑微微笑道：”你觉得他是为了税？“

    “不然呢？”

    “看来你最多只能当个京兆尹了。”

    杜佑摇摇头道：“他哪里是想要收税的数据，他是在关心长安的商业，关心长安的繁荣，从表面看到的不一定真实，税金才是最直接最真实的数据。”

    说到这，杜佑长长叹息道：“这是一个有作为的明主啊！”

    杜文行半晌无语，杜佑又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杜文行重重一拍脑门，他把正事给忘了，他连忙道：“晋王殿下说，明天上午要来拜访家主，我怕家主不在，所以先来说一声。”

    杜佑愣住了，郭宋要上门来拜访自己？

    他沉思良久问道：“晋王今天在长安吗？”

    “在吧！”

    杜文行愣了一下，连忙道：“家主不会想去拜访晋王吧！”

    “为什么不会？”

    “可是.....晋王上门来杜家拜访，这对杜家是多大的荣耀，为什么家主不愿意？”杜文行着实不太理解。

    杜佑还是摇摇头道：“你要知道，晋王为什么要来拜访杜家，这才是最关键的，晋王上门拜访杜家其实是一个姿态，既表示对我们杜家的尊重，又想让关中其他世家安心，但杜家要有自知之明，我们既不像独孤家族那样一开始就支持他，也不是薛家那样和他联姻，我们在晋王面前摆不起架子，他明天要来拜访杜家，是他的安排，但我今天就要主动去拜访他，这才是我们杜家正确的态度。”

    “我明白了，我下午带家主去拜访晋王殿下，不过，杜家还是有元老的，杜嗣业可是晋王最得力的记室参军。”

    “杜嗣业投奔晋王是他自己的决定，和家族无关，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晋王殿下也清楚。”

    杜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道：“现在就出发吧！”

    ........

    一个时辰后，一辆牛车来到了兴庆宫，杜文行先从牛车内走下，随即杜氏家主杜佑也走了出来。

    兴庆宫目前是郭宋的临时晋王府，之前朱泚一直在这里居住生活，兴庆宫确实很不错，郭宋感觉它比晋阳宫更有生活气息，更像一座大府宅，没有皇宫那种森严和压迫感。

    这几天郭宋一直在阅读长安的各种数据资料，要想真正了解长安，只有一个办法，深入进去，太原也只是郭宋奋斗历程的一个中转站，长安才是他的终点。

    这是，一名亲兵在门口道：“陛下，京兆尹和杜家家主杜佑在宫门外求见！”

    郭宋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起身道：“请他进来，在闻笙堂稍候！”

    郭宋先一步去了闻笙堂，闻笙堂就是贵客堂，郭宋稍等了片刻，只见杜文行带着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这名男子身材中等，容貌清矍，一看便是个十分精明能干之人，杜佑笑呵呵上前道：“久闻殿下威名，今天一见，杜佑三生有幸！”

    “我还准备明天一早去拜访家主，没想到家主自己来了。”

    “杜家微末，哪能让殿下屈尊，应该是我来拜见殿下。”

    郭宋暗暗点头，这个杜佑头脑清晰，人情练达，不愧是历史上的中唐名相，他微微笑道：“谁拜访谁都一样，不用这般繁文缛节，请吧！”

    “殿下请！”

    郭宋又给杜文行做了请的姿态，三人进了大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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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京兆杜氏

    双方分宾主落座，杜文行陪坐一旁，郭宋又随从茶童上茶。

    杜佑笑道：“殿下可真是关中的二月春雨，千军横扫，阴霾尽散，令关中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郭宋笑了笑道：”感谢杜家主夸赞！”

    杜佑见郭宋似乎并不以为然，连忙道：“我说的是实话，没有半点夸张，朱泚要迁十二万富户去洛阳，从年初到现在，大家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去陇右置业，把家中财产细软搬过去，子女也送过去，就是为躲避朱泚的迁徙令，但房产怎么办？土地怎么办？又不可能全部迁去陇右，人跑掉了，又怕官府没收田宅，所以大家提心吊胆过日子，殿下杀来，朱泚的迁徙令就彻底完蛋了，大家怎么能不欢呼雀跃？”

    “这样说来，关中富户比较欢迎我，贫民就未必了，我听说朱泚为了笼络他们，可是分田免税，估计我这一来，底层百姓就要骂娘了。”

    杜佑点点头，“殿下说得也没有错，朱泚确实一直在拉拢关中底层百姓，但他是为了获得兵源，并非真的爱护他们，我不否认关中民众都很拥戴朱泚，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会敌视殿下，只要把一些重大事项处理好，我相信殿下会受底层百姓欢迎。”

    “不知家主说的重大事项是指什么？”

    “土地！”

    杜佑很坦率的说道：“朱泚把皇庄和大量权贵庄园的土地封给了底层百姓，所以他才得到百姓的拥戴，我要提醒殿下，土地问题是殿下能不能在关中站稳脚跟的关键，相信殿下也很清楚，不管殿下愿不愿面对，在土地这个问题上，最终还是要做出选择。”

    “我很想听一听家主的建议，恳请家主能够直言劝谏！”

    郭宋的谦虚让杜佑非常满意，如此尊重自己，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他沉思一下道：“恕我冒犯，我想问一下，殿下可知道这个问题严重性？”

    郭宋点点头，“我很清楚！”

    他当然很清楚，这实际上就是皇族、权贵和底层百姓的选择问题，就看自己倾向谁的利益。

    “既然殿下清楚，我就直言不讳了。”

    “家主尽管直言！”

    杜佑整理一下思路缓缓道：“我觉得首先要明确到底涉及多少人的利益，据我所知，被朱泚分掉的庄园涉及皇庄、皇族庄园，权贵庄园、大臣的永业田四大块，在此之前，关中一共有几百个庄园，可现在一个都没有了，一旦朱泚退出关中的消息传出，我相信殿下一定会成为无数人关注的目标。”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对杜佑道：“这里面不能一刀切，全部收回来，或者全部承认分给百姓，都不行，必须要权衡！”

    杜佑暗竖大拇指，这才是高明的见解，他微微笑道：“那殿下觉得该怎么做？”

    郭宋笑道：“第一步就是要摸清家底，关中到底有多少庄园，他们到底属于谁？了解完情况，然后才能考虑究竟该怎么办？”

    杜佑抚掌大笑，“殿下和卑职不谋而合，我想到第一步也是如此！”

    郭宋呵呵一笑，回头对杜文行道：“这件事杜使君可愿意承担？”

    杜文行连忙起身，“卑职愿为殿下分忧，只是关中不仅仅是京兆府，还涉及同州、华州、商州和凤翔府，卑职恐怕不能越权。”

    杜文行的担忧倒也有道理，郭宋一时沉吟不语，这时，杜佑笑道：“这件事最好单独设一个临时的机构来处理，相当于户部司的职能，如果殿下不嫌卑职愚钝，我倒愿意为殿下分忧。”

    杜佑的主动请缨让郭宋大为赞赏，他微微道：“让家主来做这件事，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哪里！能为殿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郭宋又道：“我已从太原国子学调动了三百名学生，又调了数十名官员，估计明后天他们就会抵达长安，到时人手不足问题就能解决了。”

    “嗣业也要来吗？”杜佑笑问道。

    郭宋摇摇头，“这次他手中有事情，走不开，温邈会过来！”

    “殿下说的可是太常卿温佶之子？”

    “正是！”

    杜佑笑道：“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嗣业去年回来族祭，他已变得沉稳大气，颇有高官气度，思路也非同一般年轻人能比，当年他决定去河西时我还不太赞成，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旁边杜文行听得目瞪口呆，杜嗣业去河西，家主什么时候不同意过？根本就不关心好不好，甚至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却........

    杜文行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家主厉害啊！在奉承郭宋的同时，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杜嗣业的成就变成了家族的成就，谁说杜家一直缺席郭宋的崛起？

    郭宋笑了笑，“他很有潜力，我考虑让他出任商州长史，去州县锻炼自己的能力。”

    “殿下对杜家子弟的关心，作为家主，我心中感激不尽！”

    郭宋笑着摆摆手，“名门出贤才嘛！”

    两人又闲聊片刻，杜佑便起身告辞，郭宋一直把他送出了兴庆宫大门外，这让杜佑大为感动。

    牛车内，杜佑心潮起伏，十分感慨，杜文行忍不住笑道：“家主还在感动晋王的礼遇？”

    杜佑叹息一声道：“当初朱泚亲自到杜家庄请我当宰相，我视之为毒蝎，唯恐避之不及，但今天我却生怕晋王不给我机会，这就是择人啊！”

    杜文行微微笑道：“我听说天子也在召家主回成都任职，还许了家主尚书左仆射之职，也被家主以身体有恙婉拒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家主其实就在等晋王入关中吧！”

    杜佑的心思被杜文行看透，他脸庞微热，但心中却又十分得意，他的深谋远虑总算有人看懂了。

    “今天的事情不要出去宣讲，知道吗？”

    杜文行心中暗笑，晋王殿下亲自把家主送出大门，恐怕整个长安都知道了，还让自己不要说，想不到家主也会装模作样。

    “我知道，不会说这件事。”

    这时，牛车停在长安杜府门前，明天杜佑要去兴庆宫报到，组建田宅署，他今晚不能回杜家庄了。

    “家主看看缺什么，我派人送来吧！”

    “不用了，缺什么我派人去老宅取，你去忙吧！今天着实辛苦你了。”

    杜文行拱拱手，随即对车夫道：“去京兆府衙！”

    ..........

    次日下午，由曹万年带队，从太原过来的数十名官员和三百名国子学士子抵达了长安，协助郭宋治理关中，关中两府三州，一百多个县，数百万人口，需要郭宋重新控制，并不是各个州县在城头上插一杆赤底黑龙旗，表示归顺晋军，就可以万事大吉。

    很多州官和县官都要换掉，他们一半以上都是朱泚任命，很多原本只是小吏，就因为投奔朱泚而获得高升，当上了县令县丞，甚至刺史长史，这些人不光平庸无能，更重要是品行不端，收刮百姓无所不能。

    这些人必须坚决换掉，然后清算，该杀就要杀，决不能手软。

    郭宋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主要就是手上无人可用，他几次督促潘辽给自己挑选合适人选，尽快派来长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们等来了。

    郭宋让杜文行安排官员和士子住下，他在官房接见了曹万年。

    曹万年先汇报了太原的情况，太原一切平静，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郭宋便把话题转到了关中。

    “关中现在是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处理，但总结起来，无非是三样：人、财、物，财和物我让杜佑负责，关键是人，这就是我把你调来的缘故。”

    曹万年是肃政台主官，监督和调查官员是他分内之事，曹万年必须立刻着手调查，给自己一个完整方案，哪里官员要撤换，哪里官员要抓捕，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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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共同敌人

    洛阳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大街上也安静下来，新年快到了，洛阳今年的市场行情不好，粮价飞涨，斗米已到一百五十文。

    每年洛阳粮商会去河东采购粮食，但今年却纷纷空手而归，其原因也很简单，河东粮商不接受朱泚造的新钱，要求黄金白银购买，很多去河东的商人只能空手而归，事情还相反，很多河东商人拿着新钱来中原购买物资。

    这种情况在关中也开始出现，晋军攻克关中，大量百姓拿新钱兑换白银，银价已经涨到一比五，一两白银可以兑换五贯新钱，一贯开元通宝的老钱可以兑换三到四贯新钱。

    这种情况在洛阳也出现了，虽然还没有长安那么严重，但苗头已经展现，黑市上，一贯开元通宝老钱可以兑换两贯新钱，白银黄金这种贵重财宝在市场根本看不见，这也是朱泚急于运送铜器回洛阳的缘故，新钱贬值使市场萧条，商人惜售。

    此时，关中失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洛阳，整个洛阳城陷入一种莫名的不安之中。

    洛阳皇宫，刘思古来到暖心阁，这里是朱泚在皇宫内的过冬之处，暖心阁也是一组建筑群，是朱泚比较喜欢的一处宫殿。

    刘思古走进暖心阁的院子，只见宫女跪在雪地上，身上还有血迹，冻得浑身发抖，旁边人都同情地望着她，却没有人敢上前。

    “怎么回事？”刘思古问道。

    一名小宦官低声道：“圣上嫌她倒的茶不够热，将她重打三十棍，又罚跪一天。”

    刘思古摇摇头，吩咐道：“不用跪了，把她送医吧！”

    众人就等着刘思古这句话，立刻拥上前，抬起快冻僵的宫女，赶紧走了。

    刘思古知道朱泚心情不好，关中沦陷，损失惨重，谁的心情也好不起来，但也不奇怪，郭宋怎么能允许朱泚把关中财富剥夺殆尽，更不会容忍朱泚和南唐秘密商议交换，简直把郭宋视为无物。

    他走进了朱泚的内书房，一名宦官连忙替他禀报，不多时，宦官出来点点头，刘思古走进了暖阁。

    房间里，朱泚正负手来回踱步，看得出他很焦躁，他已经连续几天寝食不安了。

    这时，刘思古走进房间，朱泚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连忙迎了上来，“先生终于回来了。”

    刘思古去山南东道催粮，刚刚才回来，他半路上就得知关中失陷的消息，估计朱泚的日子很难过，所以匆匆赶回来。

    “微臣刚进城，陛下，关中的事情微臣已经知晓了。”

    “哎！该死的郭宋，这次把朕坑惨了，朕的铜器，十二万富户，无数的金银财宝，现在全没有了，朕损失惨重，心都要痛死了”

    朱泚心痛欲裂，捂住胸口半晌缓不过气来。

    “陛下，凡事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不可能样样事情都能如意，也不可能所有的利益都被陛下独占，陛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太完美会引发天妒，只会让陛下失去更多。”

    刘思古实在太了解朱泚，他知道该怎么劝说朱泚，他知道朱泚信奉天意，所以一句话就让朱泚心中的郁闷舒服了很多，他踱步的脚步变慢，脸上纠结在一起的肌肉也舒缓下来。

    刘思古又继续劝道：“陛下，郭宋夺取河东道和关内道，又控制陇右、夺取陕州、拿下泾源道和洛水道、切断武关，关中实际上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能在郭宋眼皮下迁都洛阳，又运走几百万石粮食和百万贯钱，这实际上已经是陛下大赚了，所以微臣听说关中失陷，微臣一点都不可惜，关中的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郭宋，他拿走完全在意料之中，幸亏我们下手早，陛下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朱泚坐了下来，他心中的愤懑竟然完全消失了，人的内心就是这么神奇，解开心结后，之前寻死觅活的痛苦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

    朱泚沉思片刻道：“先生说有失必有得，我失去了关中，又能得到什么？”

    “陛下失去了关中，必能得到江淮。”

    朱泚一下子愣住了，半晌问道：“此话怎么说？”

    “陛下为什么迟迟不进攻江淮，而是想用关中交换扬州，根本原因在哪里？”

    朱泚沉思片刻道：“朕害怕郭宋干涉，从后背进攻洛阳。”

    “这就对了，以前他没有占领关中，或许会干涉，但现在他占领了关中，微臣相信，他一定会默许陛下夺取江淮。”

    “为什么？”

    刘思古微微笑道：“他夺取关中后，就和陛下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你说是李适！”朱泚抢先答道。

    刘思古点点头，“陛下说得一点没错，现在李适对他的威胁甚至大于我们，如果我们去攻打江淮，郭宋非但不会干涉我们，微臣相信，他一定还会出兵卫州，牵制田悦，防止田悦对洛阳袭击。”

    朱泚心中迅速盘算，天下四大财富之地，长安、扬州、益州和洛阳，自己虽然失去了长安，如果能夺取扬州，倒也能补偿一二。

    想到这，他又道：“没有船只，过淮河和长江怎么办？”

    “陛下，我们确实没有战船，但我们有槽船，陛下忘记了吗？洛阳和徐州那边各有上千艘槽船，加起来两千艘船，足以渡江了。”

    去年郭宋在中原大肆采购船只，后来被朱泚察觉，扣下了不少船只，目前都集中在徐州，约有一千余艘，另外在洛阳还有近千艘，朱泚明白刘思古的意思，这些船只水战不行，但渡人过江可以。

    他点点头，“那朕要准备了！”

    “陛下这次必须要精心部署，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扬州乃至江淮，再灭了淮西军，和山南东道连为一体，整个长安北岸都是我们的了。”

    刘思古的劝告最终安抚了朱泚的焦躁，使他不再计较关中的得失，而是开始积极备战，准备对东南发动攻势。

    ...........

    洛阳的朱泚在刘思古的再三劝说下，终于解开了关中失陷的心结，开始全力备战江淮。

    但成都的李适却因为郭宋攻陷关中而又惊又气，愤懑积于心中，最终病倒了。

    郭宋夺取关中和长安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成都，如惊涛骇浪席卷朝野，有的人引颈相盼，希望能早日回长安，有的人却比较悲观，认为郭宋要登基为帝了。

    各种谣言在成都市井内传播，独孤立秋这段时间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毕竟郭宋娶了他的小女儿，他这里应该能得到切实的消息，访客络绎不绝，独孤府的门槛都快要被踏断了。

    还有一些关联人物也受到瞩目，比如太常卿温佶，他儿子温邈出任郭宋的记室参军，掌握各种机密，所以温佶上朝时，总是会有人上前套近乎，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消息，当然，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温佶自己都没有消息呢！

    倒是一些商人消息比较敏锐，他们传来消息，郭宋把兴庆宫改名为晋王府，这不由让很多人浮想联翩。

    这天晚上，窦氏家主窦仪的马车，缓缓停在独孤立秋府门前，独孤立秋的儿子独孤谦已在门口等久。

    窦仪从马车里出来，呵呵笑道：“让贤侄久等了，你父亲呢？”

    “父亲已经在贵客堂等候，特让小侄来迎接叔父！”

    “好！你带我进去。”

    “窦伯父请！”

    独孤谦带着窦仪向府内走去，窦仪笑道：“柜坊的事情，要谢谢贤侄了。”

    “哪里！举手之劳，伯父不必客气。”

    “有没有打算去长安开柜坊？”窦仪不露声色问道。

    “长安是天下最繁华之地，怎么可能不去，早晚肯定是要去的，但究竟什么时候去，小侄暂时也不知道。”

    独孤谦虽然年轻，但在商场打滚多年，已经很圆滑了，听起来好像回答了，但细细一品，他什么都没有说。

    窦仪干笑两声，跟着独孤谦走进中庭，独孤立秋已经笑眯眯在此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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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独孤之择

    窦仪拱手道：“这么晚还来打扰贤弟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独孤立秋摆摆手，“兄长这样说就见外了，天气寒冷，请到内堂坐！”

    贵客堂是套间，分为里外两间，外面宽敞气派，招待客人很有面子，但冬天就比较冷了。

    所以到了冬天，就会安排到贵客堂的内堂，里面稍微窄小一点，但温暖如春，坐在里面十分舒适。

    两人在内堂坐下，侍女给他们上了茶，窦仪低声道：“天子被气病倒了，老弟知道吗？”

    独孤立秋冷冷哼了一声道：“那是他不切实际，居然寄希望于朱泚身上。”

    窦仪轻轻叹息一声，“这件事天子确实做得令人诟病，秘密达成了用扬州换关中的协议，还瞒着大家，他却不想想，朱泚那么狠毒的人，他会给一个完整的关中，肯定是被他刮地三尺，丢下一个破烂关中，反正他也守不住，索性用来换扬州，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想不到？“

    “他怎么会不知？”

    独孤立秋哼了一声道：“他只是没法给列祖列宗交代，急于拿回关中罢了，至于关中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他并不关心。”

    “但现在的问题是，郭宋夺取了关中，天子会怎么应对？”

    这也是窦仪来找独孤立秋的原因，独孤立秋沉默片刻道：“你见过天子了？”

    窦仪点点头，“既然你猜到了，我就实话实说，今天下午，天子宣我进宫，他让我传话，希望你能去一趟长安，和郭宋谈一谈，看郭宋愿意开什么条件？让朝廷迁回长安。”

    独孤立秋阴沉着脸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居然还要你来传话，难道他觉得我孤独家族不可信？已经背叛他？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让他不想见我了。”

    “天子的心思谁也琢磨不定，说实话，我也很尴尬，把我夹在中间，好像我是他心腹，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独孤立秋脸色稍微缓和一点，“也罢，我明天一早去长安，毕竟我是他的臣子，君要臣往，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不得不去。”

    .........

    窦仪告辞走了，独孤立秋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他已经意识到现在是独孤家族最关键的时刻了，这个时候，他们必须要做一个选择。

    独孤立秋随即让人去把从弟独孤大石、两个胞弟独孤长秋和独孤原秋找来。

    独孤大石官任千牛卫大将军，是独孤家族目前最高军职，二弟独孤长秋掌管独孤家族的财富，三弟独孤原秋主管独孤家族的秘密武士飞狐卫。

    不多时，三人匆匆赶到了后宅内堂，独孤立秋挥挥手让使女出去，这才对三人道：“今天窦仪来找我，他其实是奉天子李适的命令，来给我传话，要我去一趟长安，和郭宋谈判，让郭宋提条件，使朝廷得以返回长安。”

    独孤大石眉头一皱，“为什么要窦家传话，难道独孤家族的地位还不如窦家？”

    独孤立秋道：“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因为天子没有给我任何凭据，我估计是他怕像扬州换关中那样传出去，影响他的名声，他找窦家传话是打算推卸责任，当然，窦家和我们关系比较好，所以才选择了窦家。”

    说到这，独孤立秋又对三人道：“窦家传话这件事不重要，我们不用纠缠，关键是，现在我们独孤家族面临一个重大选择，我们站在哪一边？”

    独孤长秋对郭宋的印象极好，他笑了笑道：“兄长的意思是，郭宋会和天子李适彻底翻脸？”

    “有这种可能，如果李适太强势，他们之间是有可能翻脸，我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应该不大，不过，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一直沉默不语的独孤原秋道：“其实兄长已经选择了，不是吗？”

    三人一起望着独孤立秋，良久，独孤立秋点点头道：“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好几年了，按理，我们独孤家族和李氏皇族世代联姻，连我自己都是堂堂国舅，我们应该坚决支持唐朝才对，但安史之乱后，大唐每况愈下，你说是天子无能，是有点这个原因，但不是真正的原因。

    我觉得还是因为大唐已病入膏肓，代宗有点作为，使局面稍稍好一点，但扭转不了颓势，眼下天子上位，昏庸无能，宠幸宦官，居然退位后又重新夺权上位，这简直就是摧毁大唐的根基，坦率说，我已看不到大唐的未来，作为家主，我必须要为家族的长久兴盛负责，将来若一定要我选择，我会选择郭宋。”

    说到这，独孤立秋目光注视着独孤大石，所有兄弟子侄里面，独孤大石的表态最为重要，他毕竟是千牛卫大将军，是目前独孤家族军职最高的人，在家族地位很高。

    独孤大石缓缓点头，“希望我们尽量不要走到那一步，但不管怎么说，我会坚决维护家族的利益。”

    ..........

    独孤大石还有事匆匆离去了。

    独孤立秋又对两个兄弟道：“我找你们来，其实还有别的事情。”

    他对二弟独孤长秋道：“成都恐怕有点危险，我们要把家族暂时迁离成都，去眉州暂避，还有成都的钱财也要迁徙出去，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独孤长秋点点头，“我会尽快办好！”

    独孤立秋又对三弟独孤原秋道：“还有一件重要之事，张孝龙率领一千家兵从三峡道入蜀，我从兵部那里搞到了通行证，他们进巴蜀没有问题，估计过几天就要进益州了，你去接应一下，但我要告诉你，这一千所谓的家兵，除了张孝龙外，其他都是晋军斥候，真正的统帅是晋军斥候军指挥使张云。”

    独孤原秋缓缓点头，“我安排他们住在双流县庄园。”

    独孤立秋一怔，问旁边二弟独孤长秋道：“双流县庄园不是卖了吗？”

    独孤长秋苦笑一声道：“本来是谈好了，但买家出了事，庄园又不要了，我还在找新买主。”

    “那就暂时不要卖了，让一千军队住在庄园内，你们要保证给养。”

    “我们知道了！”

    独孤立秋又鼓励两个兄弟几句，这才让他们分头回去，

    次日天不亮，独孤立秋便在数十名武士的护卫下，乘坐马车向关中而去。

    .........

    长安太白酒楼，张雷和李安坐在包厢内闷闷不乐的喝酒，张雷一肚子牢骚，“明明约好的时间，怎么又跑到新丰县去了，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李安端起酒杯笑道：“他现在是王爷，不是甘州都督或者河西节度使，你要理解！”

    张雷跳了起来，指着自己鼻子道：“他是王爷就不认我这个师兄了？”

    李安笑着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现在很忙，要管的事情太多，日理万机，咱们整天闲得没事喝酒，要理解他的难处！”

    张雷悻悻坐下道：“那是你闲，胖爷我都瘦了十斤，忙得脚不沾地。”

    说到这，张雷一眼瞅见李安腰间有一块脂光宝气的羊脂玉佩，便伸手去抓，“老安，这块玉佩送我吧！”

    李安连忙捂住腰间，“这块不行，我明天送你一块更好的，这块是晋王殿下送我的。”

    “我师弟送你玉干什么？你又不是绝代佳人。”

    “我是我买的，用一千贯钱从你师弟手中买的，那时，你们不是刚来长安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郭宋的笑声：“安叔，那块玉佩还给我吧！我给你个别的。”

    李安和张雷连忙站起身，郭宋带着曹万年从外面走了进来，郭宋笑道：“我们去新丰县，回来时才想起还有个酒局，赶紧赶过来，让你们久等了。”

    张雷嘴巴哆嗦道：“师弟....那个殿下，你太客气了。”

    郭宋一巴掌打过去，笑骂道：“你这个死胖子，你以为我是对你客气？安叔在这里，我当然对安叔客气一点。”

    这一巴掌打得张雷舒坦无比，再当王爷也是自己的师弟啊！

    李安把玉解下来，笑道：“这块玉对你有特殊意义，我今天特地带来，不知殿下要给我别的什么？”

    “我给你一个爵位，安叔是高陵县人，那就封为高陵县公。”

    张雷心中猛地一跳，脱口而出，“那我呢？”

    郭宋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想好了，封你为新丰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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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民间建议

    众人纷纷坐下，郭宋招呼曹万年也坐下，曹万年和张雷很熟，也认识李安，他便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张雷连忙吩咐酒保上酒上菜。

    李安还在获封爵位的迷茫中，其实他有爵位，代宗李豫为了表彰他为皇商的贡献，特封他为男爵，他都快忘记了，不料今天居然从男爵一下子升为县公，这个跨度太大，着实让他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殿下，为什么要封我高爵？”李安忍不住问道。

    郭宋微微笑道：“封你和张雷高爵，是为了表彰你们二位为稳定长安繁荣做出的贡献，也是为了表彰你们长期以来为河西军输送军费做出贡献，这可不是什么公权私授，完全是论功行赏。”

    郭宋说是实话，两人长期以来替河西出售货物，尤其是张掖葡萄酒，行销关中、巴蜀、河东、中原，使河西军方获得稳定的军费财源，他们两人都立下了大功，光凭这一点就应该重赏，尤其他们二人接手朱泚抛售的官宅，给郭宋留下了大批官宅，为将来河西系的官员和大将们进入长安解决了最重要的后顾之忧。

    张雷有些不满道：“老安，赶紧闭嘴吧！要不然师弟还以为你嫌爵位小，学学我吧！就算封我国公，我都能坦然面对。”

    众人都笑了起来，郭宋没好气道：“知足吧！战场没上过一次，能封县公已经很不错了，我手下指挥使战功累累，现在最高的爵位也才到郡公，你还做梦国公呢！”

    “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

    张雷连忙岔开话题，给郭宋和曹万年的酒杯斟满酒，又问曹万年道：“老曹去新丰县做什么？我对那边很熟，看看能不能帮你什么？”

    “新丰县令刘一鸣你熟悉吗？”曹万年笑问道。

    张雷呵呵笑道：“那个家伙是我的酒友，我怎么会不熟？”

    郭宋倒有几分兴趣了，杜文行推荐刘一鸣为京兆少尹，郭宋今天特地去打听一下此人在民间的口碑，结果毁誉皆有，有点自相矛盾。

    “师兄，你说一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我和老安都很熟，我先说，老安可以补充。”张雷有点心虚，他虽然认识县令刘一鸣，其实并不是真的很了解，酒桌上和现实生活中往往不太一样。

    “你说吧！我听着。”郭宋端起酒杯淡淡笑道。

    张雷挠挠头道：“这个刘一鸣是长安本地人，家中有几十顷地，在长安还有两间铺子，家资巨万，这是他家几代人的积累，和他当县令无关，他最喜欢眉寿葡萄酒，没事就跑来西市酒铺，一来二去，大家慢慢熟了，也经常在一起喝酒，他是性情中人，总是听到他大骂朱泚残害百姓！”

    “等一等！”

    郭宋打断他的话，笑问道：“我听说关中的底层百姓都比较拥戴朱泚，何来残害二字？另外朱泚并不接触底层百姓吧！要残害是他们这些当县令的残害百姓才对，他是在骂自己吗？”

    “这个.....这个我当时有点忘了，老安来补充。”

    张雷感觉这个话题有点烫手，赶紧推给了李安，李安不慌不忙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刘县令，我记得很清楚，这个话题是各个县征税不一，而且主要是针对城内居民，有的县征酒税，有的县不征酒税，事实上，朱泚在是否征税这一块，还是本糊涂帐，他很多政令都是自相矛盾，他说废除唐朝的一切税赋，但到年底他又会责备官员税收太低。”

    “其次还提到朱泚任命官员随心所欲，很多县官都大字不识一个，像新丰县丞周伟，原本是朱泚亲兵，年纪大了，不适合从军，朱泚就任命他为新丰县丞，一个字不识，整天就琢磨着捞钱，他最擅长的一招就是栽赃诬陷富户私通南唐，然后把主人抓起来，逼人家倾家荡产，交钱赎人，刘县令骂残害百姓，就是指他，但他是朱泚的亲兵，所以连同朱泚一起骂，骂朱泚胡乱封官，这些官员就整天想方设法盘剥百姓。”

    张雷也接口道：“朱泚不是真的善待底层百姓，实在是底层百姓没什么油水，他看不上，他不是通过税赋来收刮钱财，而是让手下盘剥富户来积累财富，完全就是一种土匪的做法，所以关中富户痛恨朱泚，而底层百姓拥戴他，就是这个缘故。”

    郭宋点了点头，又问李安道：“这个刘一鸣人品如何？”

    李安想了想道：“别的方面我不了解，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不贪，主要是他家里有钱，他当官不是为了捞钱，也能做一些事实，比如新丰县连接灞上的大桥，年久失修，那是在万年县境内，应该由万年县来修，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静，他忍无可忍，便四处筹钱来修桥，我和张雷都各捐了一百贯，从这件事来看，他还是有作为的。”

    “他唯一的毛病就是贪杯！”

    张雷笑着补充道：“如果要任命他为将军，他说不定会喝酒误事，但别的官职他应该能胜任。”

    郭宋又喝了一杯酒笑问道：“你们在长安多年，生活经验比较丰富，你们觉得怎么判断关中各地的州县官员是否合格？”

    这种问题张雷最来劲，他立刻道：“很容易，首先是不是朱泚任命，如果是朱泚任命的，一概革职抓捕，把他贪的钱捋干净后，该杀的杀该放的放，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张雷的办法简单粗暴，郭宋也懒得理他，又回头问李安，“安叔的建议呢？”

    李安捋须笑道：“其实胖子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朱泚任命官员是替他揽财的，他们的职责就是揽财，像刘一鸣那样的县令，最后被逼得辞职，不过依我看，还是应该看他为百姓做了多少实事，修了多少桥，造了多少路，办了多少学校，殿下觉得呢？”

    “你们的建议我记住了，来，我们干了此杯！”

    …………

    从酒楼出来，郭宋骑马返回兴庆宫，他笑着问曹万年，“你觉得他们说得如何？”

    曹万年点点头，“我觉得他们说得有点道理，首先朱泚任命的官员要革职，这是一个原则问题，朱泚不是前朝，他是篡位叛逆，是国贼，我们偶然保留一两个可以，但大规模的保留确实不妥，然后进行清算，贪污贿赂、盘剥百姓的要逼出他的赃财，最后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郭宋沉思片刻道：“革除他们，那谁来出任县令？”

    “以前的县令......”

    “不妥！”郭宋一口否决。

    曹万年立刻意识到了不该提这个建议，以前的县令全部效忠朝廷，他们现在是需要效忠晋王府的地方官员。

    曹万年又连忙道；“今年春天我们录取了一批科举士子，光进士科就有两百人，他们在各处为官，吏部司的考评已经出来了，我们可以挑选一批优秀者，然后再从晋王府的地方官里挑选一些有经验者，关中各地的官员不足基本上就能解决了，至于空出的位置，我们可以从明经科录取者中进行考评提拔。”

    郭宋想了想，这方案还不错，他欣然道：“立刻通知潘辽选拔官员，要抓紧时间。”

    “这件事卑职会立刻处理，另外卑职还有一个建议。”

    “卑职担心消息传出去，这些官员会卷财而逃，不如殿下召集关中所有九品以上官员来长安聚会，拜见晋王，然后清查朱泚任命的官员，主动坦白者免死，如果被查出贪赃者格杀无论，殿下觉得如何？”

    郭宋还在权衡利弊，曹万年又劝道：“使出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为了百姓，殿下切不可手软。”

    郭宋笑道：“我没有说不行，我只是在考虑一些辅助措施，你派出的手下都去了吧！“

    “都去了，他们会拿到最详实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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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官员大会

    凤翔府也叫岐州，也是今天的宝鸡地区，唐朝时这里气候温暖湿润，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其中郿县是凤翔府诸多县中比较富裕的一个县。

    和其他关中县份一样，郿县在得到长安被攻占的消息后，立刻举旗支持晋王，但这种快速表态并非源于对唐朝的忠诚，而是出于趋利避害的现实考虑。

    郿县县令叫做蒋新，原是郿县一名文吏，善于钻营，他走了源休伯父的路子，送了一份厚礼，谋得到郿县县令之职，钱掏出去了，他得把本收回来，所以这两年利用手段捞钱，赚得钵满盆满。

    县城城南巷子里有一座小酒馆，叫做老顺酒馆，是一家只有四五张桌子的小酒馆，一个掌柜加一个酒保，来的基本上是老客。

    这天中午，酒馆里坐了三桌人，其中一桌只有三人，三人正聊得起劲，掌柜很熟悉其中两人，是他多年的老客了，但另一个年轻人似乎是最近几天才来，口音也不是关中人，据他自己说是个商人。

    他们三人一起喝了两次酒，基本就无话不说了。

    “这个蒋县令最擅长的就是收茶酒税，你看我们这一壶酒，在他来之前，也就是两百文钱，可现在呢？五百文一壶，涨了三百文，这三百文就是他收走了。”

    “他怎么收酒税呢？”年轻人不解地问道。

    “掌柜，你给这位后生说说，咱们的蒋青天是怎么收酒税的？”一名酒客大声道，整个酒馆里都笑了起来。

    掌柜走上前道：“这些酒原来从玉龙酒铺里进的，本地酿制，这壶酒进价一百五十文，我们赚五十文，但现在必须从县衙开的郿县酒铺进酒，其实酒还是玉龙酒铺的酒，只不过这家郿县酒铺横插一杆子，每壶酒加了三百钱，我们还是每壶赚五十文，但客人却多了掏了三百文，这就是酒税。”

    “那我可不可以不从他那里买酒，从别处进货呢？”

    “使不得！”

    掌柜连忙摆手道：“一旦被查到，不光要补税，还要加罚十倍税钱，反正最后酒钱都是酒客负担，所有没有酒馆愿意冒这个风险。”

    “原来如此，我懂了！”

    旁边另一名男子道：“其实小兄弟并没有真懂，我这样告诉你吧！凤翔府内，雍县就不征茶酒税，北面的普润县也不征，你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我有点不太懂，请两位直言。”

    “这还不明白吗？他的意思是说，长安朝廷不征茶酒税，而是下面官府擅自所为，所收到的税钱名义上是用于县衙日常开支，实际上大部分都被县令独吞了。”

    “有证据吗？”年轻人问道。

    “这还需要证据？郿县谁不知道，一共二十几个人，我有个亲戚在县衙当差，茶酒税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有拿到过。”

    “我明白了，多谢两位！”

    年轻人付了酒钱，拱拱手告辞走了.......

    这名文质彬彬的年轻叫做周亚，是肃政台下面的一名巡查官，被曹万年派来调查郿县的几名官员，他已经来了三天，走访了大量百姓，掌握了很多第一手材料。

    很多事情让他触目惊心，百姓凑钱修桥修路，这些钱被官府拿走，便再也没有消息，还有认定十二万富户，不知多少人家被敲诈勒索，从县令到主簿，一个都逃不掉。

    周亚在客栈里写完了报告，当天便启程返回了长安.......

    就在巡查官在各地如火如荼调查时，长安向关中各州县发出了第一道晋王令，要求关中两府三州所有九品以上官员都来长安拜见晋王。

    这也是大家所期待的，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朱泚在位时上任的，现在朱泚被赶走了，没有得到新主的承认，他们这个官当得不踏实。

    一个县有县令、县丞、县尉、主簿四个官员，关中五十三个县，再加上州府官员，一共有两百三十余名官员从四面八方赶往长安。

    长安也做好了接待准备，长安三座官驿就能住两三千人，太极宫鸿胪寺的驿馆更大，能住几千人，还有占地近百亩的回纥馆，还有各地进奏馆，目前都空关着，还是太学、国子学等等，轻松安排十几万人住宿没有问题。

    虽然只有二百三十余名官员，但负责接待的曹万年还是把他们分到三座官驿馆居住，他们性质不同，有的是以前朝廷留任的官员，有的是朱泚朝廷选拔的官员，有的就是朱泚亲兵直接上任，分成这三种性质，住在不同的官驿内。

    郭宋的官房内，杜佑笑问道：“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郭宋笑了笑道：“处置他们要出师有名才行，我考虑了很久，最好的办法就是考试。”

    杜佑抚掌大笑，“这是个好办法，百试百灵，不知殿下准备考什么？”

    “我打算考策，比如如何治理一个县城，和他们自身的官职完全契合，如果连这个都答不好，那我将他们革职，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可如果答得很好，很优秀呢？”

    杜佑又道：“我知道关中的众多官员，有一些还是有真本事的，殿下又打算如何处理？”

    “光看答卷只是纸上谈兵，还要看他的民间风评，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一个县官好不好，还是要普通百姓说了算，如果百姓评价高，答卷也好，这样的官员要留用，或许会调到河东去，但至少我会继续用他。”

    杜佑顿时明白了，晋王已决定彻底换人，就算是合格的官员也要调走，他准备把关中全部换成自己的心腹。

    这时，曹万年匆匆走了进来，把厚厚一本册子递给郭宋，”这是二十名巡查官的报告汇总，长安所有的县都涉及到了，虽然有一些不错，但大部分都令人失望，请殿下细看。”

    郭宋接过报告翻了翻，又问道：“所有的官员都到了吗？”

    曹万年躬身道：“还有商州的几名官员没有到，估计今天可以到了，不知殿下的安排是什么？”

    郭宋取过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的初步想法，你们就按照我的想法来丰富它。”

    “考试？”曹万年接过纸愕然。

    郭宋点点头，“各级县官我不敢说要科班出身，但至少能文擅墨，如果连最起码的文理通顺都达不到，那他就没必要占着这个职位了。”

    “卑职明白了，卑职去安排，明天一早开考。”

    旁边杜佑笑道：“我提醒一下曹令君，这批县令有不少连字都不识的，他们听说要考试，肯定会连夜逃跑，曹令君要有防备。”

    曹万年感激道：“多亏杜使君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三座官办官驿中，位于崇文馆的馆驿住着六十余人，他们都是朱泚亲自任命的县官，大多是他的亲兵或者同乡，这一批人是第二大团体，人数最多的团体是朱泚朝廷任命的官员，有一百三十余人，不过也是通过各种关系获得任命，像郿县县令蒋新就是典型的这类官员。

    而第三类是以前朝廷任命，被朱泚留任的官员，大概有四十人左右，像凤翔府尹李曙光，新丰县令刘一鸣都是这种类型，他们向朱泚表示了效忠，才得以留任。

    当天晚上，通知传到了各个驿馆，明天上午考试，内容是考一篇策论，这个消息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崇文馆的官驿内，一群身材魁梧的官员们聚在大堂上群情激愤，新丰县丞周伟满腔怒火骂道：“什么狗屁考试！这分明就是针对我们，知道我们是大老粗，早知道就不干了，收拾东西回洛阳去，去他娘的狗屎晋王。”

    奉先县县令马洪彪也恼火道：“这种考试我们不参加，明天大家集体抵制，要动手咱们就拼命，砍掉脑袋碗大一个疤，怕他娘个球！”

    他们中有些官员却有点回过味来，官府居然把他们这批人住在一起，显然是刻意安排的，恐怕真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有的人心中便萌生了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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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霹雳手段

    入夜，崇文坊官驿的围墙上出现了十几个黑影，这些黑影正是一批官员，考试消息宣布后，就不准他们外出了，大门外面有士兵站岗，他们便决定先逃离驿馆，明天上午再想办法逃出长安城。

    他们东张西望四面无人，便攀着围墙跳了下去，他们刚站起身，还没有来得及辨认方向，周围忽然灯火通明，无数士兵举着火把包围了他们，数百名士兵手执军弩，冰冷的弩箭对准了他们。

    这批官员这几年个个养尊处优，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勇烈和力量，除了嘴上骂得凶，实际上一个个都成了软蛋孬种，否则郭宋占领关中，他们就该扯旗造反，而是不是一个比一个献媚得快。

    他们看见杀气腾腾的军弩，吓得举手大喊起来，“不要放箭！

    为首将领厉声喝道：“统统抓进去！”

    不多时，曹万年闻讯匆匆赶来，六十多名官员都被押出来，垂头丧气坐在大堂上。一名官员对他们道：“肃政台曹令君需要单独和各位谈一谈，下面我喊名字，喊道名字的，请出来，没有恶意，只是谈一谈而已。”

    官员大声喊道：“新丰县丞周伟！”

    所有目光都向后望去，周伟愣了一下，怎么第一个就是自己。

    他慢慢站起身，“我是！”

    “请出来，士兵带你去左堂，曹令君要问话。”

    周伟只得走出来，四名士兵前后左右带着他来到了数十步外的左堂。

    左堂上灯火通明，曹万年坐在正位上，四周叉手站在数十名大汉，曹万年前面几步外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笔墨纸砚。

    周伟走进来行一礼，“参见周令君！”

    曹万年一摆手淡淡道：“你请坐下，需要你写一些东西。”

    周伟望着纸笔半天道：“卑职不识字。”

    “原来如此，那明天的考试，你就不能参加了。”

    周伟点点头，“确实不能参加！”

    曹万年又道：“不识字的话，恐怕不能为文官，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卑职愿为武将！”

    “我明白你的心愿了，这样吧！你先下去休息，等我秉明晋王殿下后，看看怎么给你安排。”

    “多谢曹令君，卑职可以走了吗？”

    “你需要去隔壁的军营，否则明天考试不好安排，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有士兵带你去，请吧！”

    周伟心中有点不安，但又不敢多问，只得满腹疑虑地跟着几名士兵走了。

    走到黑暗处，一名士兵在他脑后狠狠一棒，他顿时晕了过来，被士兵捆绑起来，装进一只麻袋里抬走了。

    现在还不是杀他们之时，等把他们贪赂的钱财盘剥出来，再杀他们不迟。

    大堂上士兵又喊道：“下一个，奉先县县令马洪彪！”

    .........

    一夜之间，六十多名官员全部被抓捕起来，以此同时，在靖善坊的官驿，也有三十几名官员举手表态，他们识字数量太少，无法参加考试，这些人都是通过各种关系和手段，买通了宰相源休等高官，正式被吏部任命为县官。

    他们和刚才那批人不同，那批人是朱泚直接任命的，都是他的亲兵或者同乡，而这些官员是朝廷吏部任命，很多都是县衙文吏，不会写字的人倒不多。

    三十几名官员也被清除出去，次日的考试，最终参加者只剩下一百四十余人了。

    考试就在驿馆内举行，当天晚上，曹万年拿着一叠考卷找到了郭宋。

    “考得如何？”郭宋笑问道。

    曹万年摇摇头，“一言难尽，好的很好，差的很差，但更多是平原，卑职被它们分为上中下三品，上下各占两成，其他六成都是中品，请殿下过目。”

    郭宋接过试卷，他拿起几份翻了翻，眉头一皱，眼前这几份试卷书法十分糟糕，最多勉强算工整，毫无书法可言。

    “殿下拿的就是比较差的了，但凡内容好一点，都可以不计较书法归为中品，但书法差，内容也差，只能算下品了。”

    郭宋把中品和下品的卷子丢在一边，他翻了翻上品的卷子，取出一份卷子，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眉毛一扬问道：“这个杨天华是何人？”

    “殿下，此人是普润县主簿。”

    郭宋想了想，才想起普润县，凤翔府下面一个小县，位于最北面的山区。

    他又看了看其他卷子，都不错，但比起这个杨天华，还无法打动郭宋。

    “明天上午，把这个杨天华带来，我要见一见他。”

    曹万年立刻明白，这个杨天华时来运转了。

    今天考试，郭宋出了一篇问策，关于关中治理，这个杨天华提出的观点颇有见地，他提出发展交通运输业，重新疏浚天宝渠，打通渭河到黄河的水路，造大型货船，建造码头，这样大宗货物便可通过黄河水路沟通关中、关内、河东、陇右等地。

    他提出的第二点就是繁衍人口，繁衍人口的关键就在于粮食廉价且充足，如果交通便利，便可以将陇右、河套地区的小麦和羊肉运到关中，使关中更适合人口居住繁衍。

    他观点总结起来就是六个字，‘要想富，先修路’。

    次日一早，郭宋见到了这位普润县主簿，杨天华年约三十五六岁，长得又瘦又小，皮肤黝黑，貌不惊人，他显得有些紧张，也有点拘谨，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晋王殿下会单独接见自己，他昨晚激动得几乎一夜未睡。

    “不用紧张，我们坐下说话！”

    郭宋语气和蔼，请杨天华坐下，他又吩咐茶童上茶。

    他又取过试卷道：“我看了你的策论，很有见地，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正是！”

    “杨主簿是哪里人？可中过功名？”

    杨天华犹豫片刻道：“卑职就是普润县人，二十岁就在县衙做事，一直做到户曹司录，三年前，李府尹来普润县巡视，多亏他的推荐，卑职才被提升为主簿。”

    看样子李曙光也很赏识此人，郭宋看了看他的试卷又问道：“你极力主张发展道路河渠运输，这是为什么？”

    “这是卑职切身体会，普润地处山区，交通不便，每年我们这里大量的优质贡梨运不出去，最后基本都烂掉，年年如此，但长安的果蔬店铺内，一个普润梨就要十文钱，但普通百姓却拿不出十文钱买盐，这就是交通不便的恶果，其实关中也是一样，之所以有开元盛世，并非玄宗皇帝多么英明，而是得益于漕运，疏通漕运，大量江淮、江南的钱粮运到关中，这就是用丰富物资堆砌成的开元盛世。”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很对，你提到河湟、河套的粮食肉食运到长安，便可以养活很多人，但你想过没有，各家藩镇也可以来关中大量采购这些物资，这实际上就是给人做了嫁衣，杨主簿又怎么看呢？”

    杨天华沉默片刻道：“这实际上就是一个铸钱的问题，在历朝历代，没有得到天子批准，铸私钱都要满门抄斩，可藩镇却不受这个限制，所以天下必须统一，否则这些藩镇就像一个个水蛭，把长安的血慢慢吸光，但在短期内，可以禁止和河北进行贸易。”

    “怎么禁止？”

    “禁止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不收对方铜钱，还有一种方式就是监督。”

    “你是指设立市舶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成立商监，但不光是水陆，也包括陆路，要建立起规矩，设立清单，明确哪些物资为监管物资，绝不准流向河北，非监管物资，只要对方付得起钱，一律畅通无阻。”

    郭宋点点头，这就是建立工商部门和负面清单了，很有创意的想法。

    杨天华又道：“卑职需要强调的是，各种监管只是对外，而对内却恰恰相反，要撤除一切壁垒，卑职在十年前曾跟随一支商队从长安去太原，结果一共经历了十四道税关和各种检查关口，每个关口都要给钱，哪怕你交了税也要给，否则过不去倒是小事，重则抓捕毒打，商队不敢不给，最后算下来，给的各种好处以及敲诈勒索是税钱的十倍还不止，这生意真没法做了，这几年长安商业为什么凋敝，各地多如牛毛的关卡就是主要祸根，殿下统计一下商人人数就知道了，商人一年比一年少，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没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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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直言不讳

    从兴庆宫出来，杨天华深一脚，浅一脚，他努力回忆自己今天的报告，似乎讲得太多，该讲的讲了，不该讲的也讲了，撤销关卡，这涉及到多少人的切身利益？

    更让他担心不已的是，很多内容他已经想不起来了，自己有没有提到朝廷臃肿？有没有抨击先帝？他真的记不得了。

    “哎！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只得随便吧！”

    杨天华心中懊悔，坐上牛车返回官驿。

    下午时分，郭宋已经将所有官员都全部审查完了，然后连同巡查官的报告，一一对应，把两百四十余名官员分成四大类。

    第一类是革职并抓捕，罪大恶极的，则押送所在县城公开处斩，并没收其全部财产。

    第二类也是革职并抓捕，但如果能把所有赃财清退干净，则可以饶他一命，可如果不肯退赃，则从重处罚，公开处斩并没收财产。

    第三类只是能力或者德行不配为官，削职为民，不再录用。

    第四类便有真才实学，且官誉良好，这些官员郭宋打算继续录用，不过还是按照原计划，把他们调去河东或者陇右。

    这时，从事在门口禀报：“内卫军王统领来了！”

    “让他进来！”

    王越是七天前率领三千内卫军抵达长安，他们负责从暗处维护长安秩序，很多激烈的暗中斗争，普遍百姓是感觉不到的，这就是内卫的职责，铲除各方卧底的敌对势力，或者控制他们。

    片刻，王越走进官房，单膝跪下道：“卑职参见殿下！”

    “免礼！”

    王越站起身，郭宋笑问道：“来了七天，对长安渐渐熟悉了吗？”

    “稍好一点了，不像刚来时一抹黑，在各方面都有点进展，至少我们发现了南唐在长安的情报头子。”

    “这倒有意思，这人是谁？”

    “长安县主簿

    郭宋回想了一下，依稀想起了这个人，一个态度很认真的官员，自己对他印象还不错。

    “怎么会查到此人？”郭宋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禀殿下，主要原因就是南唐军北伐，他被朱泚所骗，传出了假消息，后来他派出送信的人被朱进卿的手下抓住了，关押在蓝田县监狱，朱进卿似乎把他遗忘了，卑职在整理朱进卿的情报时，发现此人还没有处理，卑职便派人把他押回长安，秘密审讯，他招供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抓捕，还是按照老办法，放长线钓鱼？”

    “卑职考虑还是通过控制他的身边人，掌握他和南唐之间情报往来。”

    “有进展及时向我汇报！”

    “卑职明白！”

    郭宋又对王越道：“今天找你来倒不是为了情报之事，而是处置这些县官，之前你派五百人协助曹令君，现在需要你所有的弟兄都参加，要去关中各县查收他们的赃财，一共有七十五人的赃财需要查收，事实上，不需要你去调查，而是你们协助巡查官，这件事曹令君那边具体会和你协商，我这里只是先给你打个招呼。”

    王越点了点头，“卑职会全力协助曹令君。”

    这时，曹令君也匆匆赶来，“抱歉！来晚了一步。”他进门便歉然道。

    “我正在交代王统领协助你，你也来得正好。”

    郭宋把他分好的名单交给曹万年，“这是我初步考虑的处置清单，你先去看了一看，有不妥的地方再给我说，如果没有不妥，今天开始执行，王统领会全力配合你。”

    曹万年仔细看了一遍，这份名单实际上就是根据他们的汇总报告草拟的，基本上一致，曹万年道：“大致差不多，卑职回会再复核一遍，另外，殿下说的第四类人，也就是继续任用，该怎么安排？”

    郭宋想了想道：“今晚把他们食宿安排，解除一切监视，明天一早我接见他们，然后回去继续为官，至于他们的调动，任期满后调任到关内或者河东去。”

    “卑职明白了。”

    曹万年迟疑一下又道：“还有州府官怎么办？，三个州的刺史殿下写了调走，关键两府，一个杜文行，一个李曙光，两位府尹该怎么安排？”

    “杜文行继续出任京兆尹，至于李曙光......”

    郭宋想了想道：“我等会儿和他谈一谈再说，我来安排，你就别管了。”

    “卑职明白了！”

    “你们去吧！该怎么处置前三类人以及一部分的赃财，你们好好协商一下。”

    两人行一礼，退下去了。

    郭宋随即对温邈道：“派人去通知李曙光，请他过来吧！”

    .........

    李曙光是郭宋最难处理的一名高官，他是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算是朱泚手下少有的原朝廷高官了，但朱泚并不重视他，也是他直言不讳，自己忠于大唐，朱泚几次想用他为相，但听到他常说这种话，也就对他失去了信心。

    首先郭宋并不打算让李曙光继续在凤翔府，最好能把他调走，但他资历比较高，能调到哪里去？

    如果他只是嘴上说说忠于大唐，倒还好说，但他如果真的忠于李适，留着他就是一个刺头了。

    想来想去，郭宋决定还是和他见上一面再说。

    不多时，李曙光匆匆赶来兴庆宫，这两天他心中还是有点紧张，郭宋明显是在清理关中各县的官员，那自己的命运呢？

    李曙光还是中年，并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仕途，所以他一直希望和郭宋谈一谈，看看郭宋对自己的态度。

    其实他们二人关系还不错，朱泚发动泾源兵变时，郭宋率一万骑兵进入关中，就是驻扎在雍县，所有后勤粮草都是李曙光提供，从这一点来说，郭宋应该不会太过于打压自己，在李曙光了解中，郭宋是一个恩怨分明之人。

    来到晋王官房，记室参军温邈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了。

    “李使君请跟我来，晋王殿下在等候使君呢！”

    “多谢了！”

    温邈领着李曙光向郭宋官房走去。

    李曙光低声问道：“晋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这个我不知道。”

    温邈笑了笑道：“不过殿下肯接见使君，那就差不到哪里去？”

    两人来到郭宋官房，温邈示意李曙光稍等，他先进去禀报，不多时出来道：“李使君请进！”

    李曙光走进了郭宋官房，只见郭宋正负手站在窗前，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转身笑道：“李使君请坐！”

    李曙光心中忐忑不安地坐下，郭宋走回自己的桌案，翻了翻桌上的文书，笑问道：“使君对杨天华这个人评价如何？”

    李曙光还以为晋王要问问自己对最近事态的态度，他想了很多，没想到竟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着实让他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

    “此人是普润县主簿，李使君应该认识他吧？”

    李曙光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卑职认识他，此人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很务实，也很有见地，我是看过普润县的几份报告，写得很不错，看得出都是从实际中总结出来，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县令的手笔，还特地找县令来谈一谈，很快发现不对，这个县令根本就是个庸碌无为之人，后来才知道是他手下户曹司录写的，正好普润县缺少一个主簿，我就推荐他了。”

    郭宋点点头，“我也发现此人比较有见识，不知他人品如何？”

    “人品还不错，他在出任户曹司录时，县里百姓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做事讲规矩，从不刁难人。”

    郭宋知道，‘从不刁难人’对一个文吏是多么难得的评价了。

    郭宋笑了笑，把杨天华的事情放到一边，他沉吟一下，注视着李曙光缓缓道：“李使君觉得我该不该把天子请回长安？”

    郭宋问得很直接，考验李曙光的时刻到了，郭宋考虑了很久，与其耗费时间和精力观察李曙光，还不如直接坦率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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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笼络人心

    在郭宋目光森然的逼视下，李曙光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他之前想了很久，假如晋王问自己这个问题，自己是不是可以暂时应付他，说几句他想听的话，但真到了这个时候，李曙光才发现自己说假话是多么困难。

    晋王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可以将他剥皮剜骨，让他内心的秘密根本就无法隐藏，让他事先准备好的光面堂皇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李曙光在朱泚时代天天鼓吹自己忠于南唐，忠于大唐天子，唯恐天下人不知道自己的忠心，但事实上，李曙光从来就没有把南唐和天子放在心上，否则他早就辞官去成都了。

    其实他在意的是自己，他只关心自己的前程，他生怕自己选择失当而毁了前程，他很想说，去他娘的南唐天子，在自己家人朋友面前，或许他就会说出来，可现在是晋王，在晋王面前说出这话，不就证明他之前鼓吹的忠心大唐是多么虚伪吗？

    郭宋见李曙光的额头出汗了，也意识到自己给他施压太大，便缓和一下语气道：“不急，要不李府君再考虑几天吧！”

    李曙光毕竟在官场上打滚了二十余年，只要郭宋稍稍给他一点缓和，他便立刻有了辗转腾挪的应对之策。

    李曙光叹口气道：“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是两年前，殿下问卑职，卑职一定会坚决支持把天子迎回长安，但现在......现在卑职有点动摇了。”

    “哦！李府君说说看。”

    “当今天子宠幸宦官，排斥忠良，残酷剥削百姓，他贪图享乐，昏庸无道，把好好的大唐社稷快折腾没了，我不止一次扪心问自己，这样的昏庸天子也值得你忠心？这样的天子回到长安，多少无辜的百姓会被他逼迫得家破人亡。”

    “所以李府君其实并不希望天子回关中！”

    “是！”李曙光肯定回答，这一刻他也如释重负，这何尝不也是他自己的心声，说出这番话，他也并不愧疚。

    郭宋在这个问题上嘎然而止，不再继续深谈下去，他点点头笑道：“晋王府会逐渐转移到长安，我的手下很多都是河西的官员，经验不足，资历欠缺，我希望能有像李府尹这样的资深朝官指点他们，怎么样，李府君有兴趣吗？”

    李曙光明白郭宋在说什么，就是把自己调离凤翔府，进入晋王府的朝廷，看来晋王已经决定了，他点了点头，“卑职没有意见，不知殿下打算让卑职做什么？”

    “现在还没有最后确定，不过有一件重要之事，可能要交给李府君。”

    李曙光连忙起身道：“请殿下吩咐！”

    “是这样，明年三月份是第二次太原科举，今年主考官是李相国，但他身体不太好，可能无法再继续做明年的主考官，我想请李府君来出任主考官，李府君意下如何？”

    李曙光愣了一下，居然让自己当科举主考官？他苦笑一声道：“卑职虽然在礼部多年，但才学有限，恐怕无法为殿下招贤纳才，卑职很愿意为殿下效力，就怕误了大事。”

    郭宋微微一笑道：“太原科举主考官其实有两位，一位负责评卷选拔，一位负责监考，这位主监考官不光是针对考生，同时也针对阅卷官，主监考官的职责是维护公平公正，非常重要，主考官我打算让我岳父薛尚书负责，主监考官我觉得还是李府君最合适。”

    李曙光终于明白了晋王的手腕，先用监考科举的方式隔离自己半年，等自己回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晋王安排自己做什么，自己也只能服从了。

    看来他早有安排，并不因为自己刚才表态就改变对自己的任用。

    李曙光深深感受到了晋王的厉害，他用的手腕一切都是光明正大，自己就算有什么不满也表达不出来。

    其实李曙光还真想错了，这就是他表态后的结果，如果他刚才的表态是支持天子回长安，恐怕对他的安排就会改为去安西考察棉花的种植情况了。

    李曙光心中只得暗暗叹口气，躬身道：“愿为殿下效力！”

    郭宋笑眯眯道：“时间有点紧，恐怕这几天李府君就得起身去太原了。”

    ..........

    针对关中官员的清理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次日上午，郭宋接见了六十余名德才兼备的地方官员，鼓励他们继续坚持原则，爱民如子，令县官们深受鼓舞。

    他们早就看不惯那些粗陋无比、大字不识的同僚，更看不惯那些平庸无能，靠卖官鬻爵穿上官服的同僚，如今青天朗朗，洗污荡垢，使关中官场为之一新，他们怎么能不振奋，怎么能不拥戴晋王殿下。

    “刚才，我把这次请大家来长安的主要目的都说清楚了，就是去芜存菁，把各位保留下来，或许有的官员不明白，为什么太原没有这种官场清理？而关中却有，其实原因很好解释，太原府以及北部七州曾被元家控制，但元家没有清洗过原来官员，他们的关注点在军队，所以我们拿下太原后，只是进行个别调整，而没有进行大规模清洗。

    还有一个原因，我们拿下关中不久，南唐吏部就发来牒文，要求革除所有关中的朱泚官员，把吏部的文牒中，把诸位认定为叛臣……….”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朝廷怎么能认定他们为叛臣？

    所有人的心中都愤怒起来，郭宋摆摆手，让大家安静，高声对众人道：“朝廷想干涉晋王府，这是不可能的，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第一，吏部无权干涉我的任命，第二，是不是叛臣由我郭宋说了算，朝廷认为你们是叛臣，但我认为不是，那你们就不是！”

    郭宋慷慨激昂的这番话赢得了众人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

    中午时分，郭宋在兴庆宫摆下宴席，宴请这六十余名官员，这时，杜佑对郭宋低声道：“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使君尽管直言！”

    杜佑望着酒席上欢声不断的官员们：“我昨天才知道，殿下想把他们陆续调去河东，其实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使君继续说！”郭宋不露声色道。

    “这些官员在南唐都上了不可信任名单，假如这次攻取关中的不是殿下，而是南唐军队，南唐吏部同样也要清理官场，这些官员都会被革职，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宋沉默片刻道：“我也考虑过，就怕他们为了清洗自己的污点，反而更加效忠天子。”

    杜佑摇了摇头，“殿下小看他们了，他们个个明辨是非，都有自己的原则和立场，否则在朱泚的阴影下，他们不可能独善其身，我看得出来，他们对殿下是发自内心的支持，其实殿下把他们笼络好，对他们加以信任，他们会和河西官员一样，对殿下忠心耿耿，他们其实是一批宝贵的财富，将来殿下会需要大量精明能干，经验丰富，且忠心殿下官员去中原、河北任职，这六十余人会成为殿下的得力干将。”

    “那杜使君有什么好的建议？”

    杜佑微微笑道：“继续重用他们，提拔他们！”

    郭宋端起酒杯，陷入沉思之中.........

    杜佑的建议最终有了效果，原本宴会结束后，大家就该返程了，但温邈又迅速草拟一份接见名单，分发给官员们，从下午开始，晋王殿下将分批接见官员，了解他们的想法，倾听他们的意见，这个消息像火种一样，迅速让每一个官员的胸膛内都燃烧起来。

    六十四名官员将分成十批，受到晋王殿下的接见。

    第一批有六人，普润县主簿杨天华也在其中，接见在兴庆宫勤政楼主堂内举行，主堂中央摆放了一张很大的方桌，六人坐成一排，郭宋、曹万年、杜佑和温邈坐在对面，温邈负责记录。

    “你们六人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郭宋对六人微微笑道。

    为首官员站起身道：“卑职是蓝天县令魏安！”

    后面几人纷纷起身介绍自己：“卑职是新丰县令刘一鸣，卑职是奉先县尉赵钧，卑职是普润主簿杨天华，卑职是陈仓县丞江亦农，卑职是铜官县丞李良！”

    众人一一介绍完自己，郭宋又给他们介绍曹万年、杜佑和温邈。

    “我想听一听大家的想法，请大家畅所欲言，担心什么，害怕什么都直接说出来，我也会坦诚回答大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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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彻底清算

    正因为杜佑的劝说，使郭宋对六十余名关中官员的心态改变了，从提防改成了拉拢，郭宋为此也释放了大量善意，拉拢这些被朝廷视为叛臣的官员们。

    除了分批接见这些官员外，郭宋还普遍提拔了他们，几乎每人都官升一级，从主簿升为县尉或者县丞，从县丞升为县令，如果已经是县令，那就在官阶上升一级。

    其中有几名官员还获得了特殊提拔，像新丰县令陆一鸣升任万年县令，万年县令崔矩升为京兆府少尹，但最让人掉眼球的是普润县主簿杨万华，竟然一跃升为同州长史，从九品卑官一下子升为正五品高官，直接跨过了七品和五品两大门槛，着实令很多人深感震惊。

    但凤翔府的官员却不怎么奇怪，这个杨天华一直被府尹李曙光夸赞，这次又被郭宋单独接见，很多人都猜到他又要高升了，只是没想到他竟升为同州长史，从县官到州官，这可不是一步之遥，一般都要回朝廷打个转，至少需要再熬五年到十年的资历才行。

    随着六十几名官员兴高采烈地返回各县，晋军的追赃行动也拉开了大幕，一共七十五名各县官员面临追赃，他们有的是朱泚直接任命的官员，有的是花钱买官获得的任命，他们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变着花样盘剥百姓，捞取了大量不义之财。

    在内卫军的威逼和严刑拷打下，很多官员熬不住，纷纷交代了赃财去处，也有不少官自知难逃一死，便选择了自杀，把捞取的赃财留给家人。

    郿县富利柜坊，这是驸马萧升的产业，萧升已经死了，但这家柜坊依旧是萧家的产业，在长安能排进前十名。

    这天中午，数十名士兵跟随着一名官员走进了柜坊大门，掌柜连忙迎上来道：“请问各位有何公干？”

    官员举起巡查使令牌道：“我是肃政台巡查官周亚，我们在追查前县令蒋威的赃财，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县令将一部分钱财存入你们柜坊中，希望你们配合官府查案，把县令存放的钱财全部交出来。”

    郿县县令蒋威已经交代，他在富利柜坊内存放了很大一笔钱，但取钱凭据在他儿子手中，他儿子已经跑掉了，肃政台只能强行提取这笔钱。

    掌柜很为难，没有取钱凭据，把客人的钱给了官府，万一他家人拿着凭据来怎么办？

    但要和官府对抗，掌柜也没有这个勇气，他踌躇半晌道：“这个.....能否给我三天时间，我请示一下东主。”

    周亚摇摇头，态度十分强硬，“最多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们拿不出来，我们就自己去搬，搬多少是多少？”

    掌柜顿时急了，搬多少是多少，那还不把柜坊的钱搬空了，他连忙跑到柜台后查找账册，很快找到了，整个七号库都是蒋县令的存钱。

    掌柜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好从权了。

    “我找到了，七号库的钱财都是蒋县令的，有账册在此，请过目！”

    周亚上前看了看帐册，回头对校尉道：“去搬七号库，全部搬走！”

    掌柜带着士兵们进了后面的库房，他打开一扇铁门道：“都在里面了。”

    里面库房占地约五十个平方，里面堆积着数十口大箱子，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一锭锭白银和黄金，根据账簿的记载，这里应该存放了十万两银子和一万两黄金，这只是县令蒋威几年来收取茶酒税和其他贪赃的一半，还有一半被他运回老家，也在郿县，另一支百人军队已经赶去蒋威家乡了。

    周亚迅速清点，两千两银子一大箱，一共五十箱白银和十箱黄金，和账簿记载的一致。

    周亚喝令道：“房间里的箱子全部搬走！”

    .........

    华阴县长和乡靠近华山脚下有一座小村子，叫做周村，里面只有几十户人家，周姓人家占了一半。

    天还没有大亮，新任华阴县县令张温带着大群士兵来到小村庄，近百名士兵将村东头的一户大宅人家团团包围起来。

    两名强壮的士兵一脚踹开了院门，大群士兵冲了进去.......

    这座大宅是新丰县丞周伟的老宅，周伟在审讯中死活不肯交代赃款，他罪大恶极，自知难逃一死，便在狱中自尽，而他的家人已经潜逃，在他官邸中只搜到几千贯钱，显然不合常理。

    巡查官很快查到了周伟的老宅，华阴县周村，他收刮的钱财很可能藏在这里。

    不多时，士兵将周伟的妻子和三个儿子抓了出来，士兵开始彻底搜查整座府宅。

    但搜查了一圈，只找到一些首饰和碎银，大批赃财都不见踪影。

    巡查官赵和走到周伟妻子面前道：“晋王殿下有令，如实交代赃财，罪不及家人，但如果隐瞒窝赃，那就是全家抄斩，你老实交代，饶你和三个儿子的性命，否则就地处斩！”

    几名大汉像抓小鸡一样，把三个儿子摁在周伟妻子面前，高高举起了砍刀，周伟妻子吓得几乎晕倒，哭喊道：“我说！我说！东西都在后院枯井里。”

    赵和喝令道：“带她去搜查后院枯井！”

    在周伟妻子的指点下，士兵们终于找到了这口极为隐秘的枯井，井口和地面平齐，被一块大石板封住，上面再压一座假山，周围长满了枯草。

    如果没有人指点，根本就想不到这里还有一口枯井。

    士兵们搬开假山，用撬棒撬开一块数百斤重的大石板，一个阴森的井口出现在他们眼前。

    里面都是一口口铁皮箱子，十分沉重，士兵一直到中午，才把所有的铁皮箱子拉上来，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井口，下面却是如此之大，竟然捞出几百口铁皮箱子，里面绝大部分都是铜钱，但还有不少金银珠宝和玉器，估算下来，大概有三十万贯左右。

    对郿县蒋县令和新丰县周县丞的搜查只是一个缩影，七十五支搜查队在关中各县奔忙，搜查着贪官污吏的赃财，这些钱财数量巨大，足有数百万贯之多，除了少部分有明确苦主外，大部分都是通过各种巧立名目的税收剥削的财富，这些财富郭宋决定用来疏浚天宝运河，修建码头以及修桥筑路。

    进入十二月，关中下了第二场大雪，关中再次成为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

    这天上午，郭宋在杜佑的陪同下，来到了西城二十里外的含秀庄园，这是曾是反贼安禄山的庄园，平定安史之乱后，这座庄园变成了皇庄，成为大唐天子的私人庄园，含秀山庄占地约千顷，是一座极为广袤的大庄园，甚至连围墙都没有，只是沿着边线挖了一条水渠壕沟。

    这段时间，杜佑全权负责清点关中的田宅产业，包括各大田庄、城内的宅子等等，杜佑率领数十名官员整整忙碌快一个月，才完成这项繁琐复杂的事情，编制出了厚厚一本册子。

    之所以要清点田宅，主要目的并不是要收回这些已经被朱泚分掉田产，而是要摸清情况，多少田参产被分配，原本属于谁的田产，分配给了谁等等，不至于一笔糊涂账。

    另外，对一些大臣的永业田产被分掉，郭宋准备用补偿的方式，从没收的钱财中拿出一部分补偿原主。

    同时郭宋还有一个想法，一些田产可以给现有农民，作为私人田产，但要限制其出售，然后还有一部分田产的所有权必须属于官府，由官府租给百姓耕种。

    今天郭宋主要是想深入农户，了解最底层农民的想法。

    前面出现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小村庄，众人翻身下马，一行人沿着田埂小道向村庄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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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成都来人

    走近村庄，一群大大小小的狗子迎了出来，冲着这些陌生人狂叫不已。

    “统统给我回去！”

    一名老者走出来大吼一声，狗子都夹着尾巴跑回去了。

    老者上前给杜佑躬身行礼，“参见杜使君！”

    杜佑前些日子来这里调查过，老者还认识他。

    杜佑指指郭宋给他介绍，“这位是我的上司，他便是.......”

    杜佑的话还没有说完，老者却看清了眼前这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吓得他连忙跪下，“小民王翰不知是晋王殿下，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郭宋听他说话和气度都不像普通老农，便问杜佑道：“这位是.......”

    杜佑[3Q中文 ]笑道：“这是老丈三十年前曾是咸阳县尉，得罪当时朝中权贵，被罢官免职，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百姓。”

    郭宋点点头笑道：“王老丈请起！”

    老者连忙带着郭宋一行来到他家，王翰的家在村里看来还不错，毕竟做过几年官，有点底蕴，房宅占地两亩，都是青砖瓦房，家中有老妻，两个儿子，儿媳，几个孙子孙女，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郭宋的随从较多，大家索性在院子里坐下，王翰搬出十几只小胡凳。

    郭宋喝了口热茶，笑问道：“王老丈现在在做什么？”

    “回禀殿下，小民前些年做了几年乡正，现在年纪大了，基本呆在家里，有时候周围村民闹点矛盾，我帮他们调解，或者帮他们写点信什么的，我的两个儿子都是种田为生。”

    郭宋又问道：“王老丈家的土地是朱泚分的，还是自己的？”

    “都有，之前我自己就有百余亩薄田，后来两个儿子从皇庄中一人分到三十亩土地，家里有一百六十亩地，还算不错了。”

    “两个儿子打算分家吗？”

    王翰想了想道：“打算明年分，他们自己有土地，然后来租种我的土地，交给我的租子就算我和老伴的养老。”

    郭宋点点头，“关于从皇庄里分得的土地，现在底层百姓都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大家都很担心，怕朝廷把土地重新收回去，当时朱泚分配的时候也比较混乱，和县官关系好一点，就多分一点，如果没有关系，那就只有一点点，据我所知，有人分到了千亩，有人只分到两三亩，而且也没有什么规矩，有人家男男女女都有，连死去几十年的父母都有，有的人家只有丁男有，甚至还有好多人家都没有拿到，总而言之，大家都很不满，觉得不公平，可又担心官府把土地收回去。”

    郭宋回头问杜佑，“如果公正分配的话，一个人应该分多少？”

    杜佑沉吟一下道：“我们初步计算了一下，丁男三十亩左右，丁女十亩，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丁男和丁女分配，应该以这个数额为准。”

    “那统计出来了吗？每户人家分配了多少亩？”郭宋又问道。

    “基本上统计出来了，各个县里就有记录，我们把记录汇总，已经出来了，王老丈说得完全正确，分配土地多的多，少的少，很多人家索性就没有，非常不公平。”

    这时，王翰又问道：“现在有传闻说，官府不承认朱泚分配的土地，要把土地收回去，不知是不是真的？”

    “是啊！是不是真的？”

    郭宋才注意到周围来了很多百姓，都远远站着，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郭宋微微笑道：“现在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不过可以给大家透个底，土地收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但它和普通的土地又不一样，可能在出售方面会有限制。”

    众人听说不会收回去，心中都热切起来，王翰又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说，这些分配的土地以后不允许出售？”

    郭宋淡淡道：“这样说吧！老丈自己有百亩薄田，关中的土地价格，上田每亩十贯老钱，老丈随时可以把自己的百亩田卖出去，卖给张三李四都行，拿到一千贯钱，但朱泚分配的土地就不能随便买卖，如果缺钱实在想卖，那只能卖给官府，价格就是每亩三贯钱，这就叫限制田，如果随意卖掉，官府也不会换发地契。”

    “那能否继承呢？”旁边有个老者急了。

    郭宋见他年事已高，估计是担心子孙无法继承，郭宋便道：“继承也看具体情况，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女儿、孙子或者老伴，那可以继承，一样的会有出售限制，可如果是侄子、兄弟，那就不行，父母原则上也可以继承，但仅限于父母，父母就不能再继续给别的子女了，简单的一句话，这种限制土地只能传子不传侄。”

    刚才问话的老者明显松了口气，他有儿子，那就问题不大了，有个妇女忽然惊讶问道：“刚才没有听错吧！还能传给女儿？”

    “你没有听错，确实可以传给女儿，你女儿还可以传给她的孩子。”

    ..........

    从小村出来，时间已快到中午，众人便暂掉头回城，郭宋骑在马上问道：“现在关中没有庄园了吧？”

    杜佑笑了笑道：“怎么可能一座庄园都没有呢？还有两座大庄园和十几座小庄园，像杜家的五十顷地的庄园，朱泚就没敢动，韦家的也是，朱泚还是有所顾忌的。”

    “两座大庄园是谁的？”郭宋又问道。

    “一座是朱泚自己的，泾源兵变时，他就住在自己庄园内。”

    “还有一座呢？”

    杜佑奇怪地看了郭宋一眼，忍不住笑道：“还有一座庄园是殿下您的，殿下不知道自己在关中还有庄园吗？”

    郭宋这才想起自己的庄园，他都快要忘记了。

    “我真有点糊涂了！”

    郭宋呵呵一笑道：“看来朱泚还是很照顾我的情绪，没有把我的庄园分掉。”

    杜佑叹息一声道：“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啊！”

    这个马匹拍得恰到好处，让郭宋心中很舒服，这时，他想起一事问道：“刚才我说，要按照标准重新整顿土地，多分的要收回，少分的要补上，这样算下来，还会不会有多余的土地？”

    “肯定有！”

    杜佑笑道：“朱泚任命的那些县令，哪个不是分了几千亩上万亩土地，他们的亲戚朋友也是少则几百亩，多则上千亩，卑职和手下估算过，至少还能收回两成的土地。”

    “如果真有两成的土地，这些土地就把文武百官的永业田偿还了，实在不够还，就从没收的财物中进行补偿。”

    “那皇族......”

    郭宋沉默片刻道：“皇族和外戚暂时不考虑。”

    “卑职明白了！”

    众人加快速度，向长安城奔去.........

    回到自己官房，士兵送来一份饭食，郭宋喝了一杯酒，他心中着实有点怀念太原的妻儿了，忙完这段时间，他就该回去了。

    吃罢午饭，温邈递给郭宋一封信，“殿下，这是张东主上午送来的，他再三嘱咐让我交到你手中。”

    郭宋看了一眼书信，不由一怔，这不是张雷的字迹啊！”

    他连忙打开信，竟然是独孤立秋写给自己的亲笔信，等他看完信，不由腾地站起身道：“给我准备马车，现在就准备，去西市！”

    郭宋着实没有想到，独孤立秋已经在长安了，他是几时来的，自己竟然不知道。

    马车准备好了，郭宋坐上马车，在数十名亲卫护送下，向西市的眉寿酒铺驶去。

    眉寿酒铺还是和前几年一样，目前郭宋已经没有份子了，由张雷和独孤家族各拿五成的份子，大门前和往常一样排着长队，郭宋的马车在侧门前停下，张雷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快进来，独孤家主就在后院。”

    张雷叹了口气，“他情况不太好。”

    “出了什么事？”郭宋惊疑问道。

    “他受伤了，你进去就知道，这里不好说。”

    独孤立秋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郭宋心中愈加惊疑，快步向酒铺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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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藏身之处

    在酒铺后院的一间小屋内，郭宋见了独孤立秋，他脸上苍白，半躺在床榻上，身边站着两名贴身护卫。

    “岳父，这是怎么回事？”郭宋吃惊地问道。

    独孤立秋对两名护卫道：“你们去门口站岗，不要让人进来！”

    两名贴身护卫行一礼，快步出去了，独孤立秋叹口气道：“这次是我大意了，带的手下太少，在汉中被人伏击，二十名飞狐卫死了十五个。

    我得到汉中军队援助，才一路赶来长安，结果在长安西面的漕河右岸第二次被截杀，三名武士阵亡，我自己也受了伤，多亏两名武士拼死一战，才从数十人的包围圈中逃出来，我估计他们还在我府上设了埋伏，所以我就直接躲到酒铺，他们想不到这里。”

    “岳父说的他们是谁？”郭宋追问道。

    “除了藏剑阁，还能有谁？”

    独孤立秋冷笑一声道：“天子令我秘密来长安和你谈判，但有人不希望天子返回，所以千方百计阻止我。”

    郭宋沉吟一下道：“岳父是指宋朝凤？”

    “准确说，应该是宦官势力集团，包括宋朝凤、霍仙鸣、窦文场、第五守亮、张尚、焦希望等人，他们不愿意返回长安，便千方百计阻止天子和你谈判，宋朝凤掌管藏剑楼，所以他派出上百名藏剑楼武士沿途刺杀我。”

    “宦官为什么不愿回长安？”郭宋问道。

    独孤立秋看了他一眼，“不就是因为你吗？有你在长安，你会容忍他们？”

    郭宋哑然失笑，这句话确实问得有点多余了。

    “天子让我问问你，你要什么条件才能允许他返回长安？”

    郭宋沉默了，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迟早会面对，李适也知道这个问题棘手，便派他岳父来交涉。

    沉默片刻，郭宋笑了笑道：“岳父现在要紧之事是把伤养好，以后我们再探讨这个问题，先和我去兴庆宫，住在这里不方面。”

    独孤立秋点点头笑道：“我这辈子还没有住过兴庆宫呢！托你的福，我也能尝一尝鲜。”

    郭宋把马车让给了独孤立秋，他骑马跟随在马车旁边，一行人离开了西市，前往兴庆宫。

    半路上，数百名骑兵接住了郭宋，这时，郭宋已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的马车，回到兴庆宫，郭宋立刻将内卫统领王越和晋王府长安首领宋添找来。

    “有没有藏剑阁在长安的线索？”郭宋开门见山问道。

    王越摇摇头，“目前内卫还没有查到。”

    “长安税监王懿会知道吗？”郭宋又问道。

    “这个卑职不敢说，但他们是两个不同部司，王懿隶属于军方，藏剑阁是直接由宦官宋朝凤掌管，他们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卑职可以查一查。”

    “那晋卫府呢？”

    郭宋目光转向宋添，“晋王府和藏剑阁打过交道吗？”

    宋添沉思片刻道：“可能有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郭宋追问道。

    “大概在去年，晋卫府的特级武士李文锋在长安遇到一个旧交，两天后，这个旧交就来李文锋的客栈，给他开出很高的待遇，劝说他重新加入藏剑阁，李文锋便以母亲病重为借口，要回家侍奉母亲，旧交临走时给他留了一个地址，让李文锋返回长安时来这里找他。”

    “地址在哪里？”

    “宣阳坊的蜀江酒楼。”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对二人道：“独孤家主从成都来长安，结果路上两次遭到藏剑阁伏击拦截，独孤家主也受了伤，现在藏剑楼还在寻找机会，我希望你们联手，尽快将这颗毒瘤从长安彻底铲除。”

    “遵令！”

    两人一起躬身回答。

    .........

    蜀江酒楼位于宣阳坊大门附近，距离薛府不远，占地约一亩半，两层小楼，是一座中等规模的酒楼。

    长安全盛之时，像这样的酒楼有上千家之多，现在虽然没有从前那么繁荣，但几百家还是有的，蜀江酒楼还是属于一家不起眼的酒楼。

    从兴庆宫出来，宋添便开始行动了，他和王越商议，先由晋卫府收集情报，然后由内卫出手歼灭。

    晋王殿下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天，时间非常紧张，宋添带着几名武艺高强的手下直接来到了蜀江酒楼。

    宋添的武艺很一般，他之所以能成为长安头目，自然有他过人之处，他极善于搜集和分析情报，有惊人的记忆力，且足智多谋，去年李先锋给他说的一句话，他现在还牢牢记得。

    宋添和两名手下来到蜀江酒楼，一名酒保热心迎上前，“三位爷，欢迎来小店用餐！”

    宋添点点头，“一楼找个位子。”

    掌柜一般都在一楼，人员往来也看得清楚，他们在靠墙处找了一个位子，点了七八个菜，两壶酒，这时，宋添看见了蜀江酒楼的掌柜，年约四十岁左右，长得倒是一脸和善，满脸笑容，不断和进来的客人打招呼。

    这样看是不会有任何情况发生，宋添便给手下使个眼色。

    两名手下会意，立刻高声议论起来。

    “听说没有，天子马上就要回长安了。”

    “放屁！怎么可能，晋王打下的江山，拱手送给南唐。”

    “千真万确，我亲戚说的，他在兴庆宫做事，有内部消息，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

    “不可能，肯定你亲戚在胡说。”

    “怎么不可能，我亲戚有内部消息，你不信我们打赌！”

    “赌就赌，赌什么？”

    两人的两声吵嚷引起了旁边人的关注，大家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掌柜脸色大变，犹豫一下，走上前陪笑道：“这位爷，你亲戚真在兴庆宫做事？”

    “你是什么人？”随从打量他一下。

    “在下姓余，是这座酒楼的掌柜。”

    “原来是余掌柜，失礼了，我亲戚确实在兴庆宫做管事，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天子真要回长安了？”掌柜问道。

    “我亲戚说的，已经达成协议，天子回京，晋王终身出任宰相，我觉得这个消息还很可靠的。”

    旁边随从撇撇嘴道：“余掌柜，别听他吹嘘，他亲戚不过是兴庆宫的小管事，这种消息他会知道？”

    “无风不起浪，若没有消息，他会胡说八道？”

    掌柜眼中愈加惊疑，干笑两声，回柜台去了，他却不知道，有人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宋添观察极为细致，余掌柜疾步匆匆过来，显示出他对这个消息非常感兴趣，一般掌柜都不吭声，在一旁倾听，最后才会来随口问上一两句，但这并不是感兴趣，而是提醒酒客当心祸从口出，但余掌柜显然和别的掌柜不一样。

    问完后，余掌柜走回柜台却步履沉重，显示出他心事重重，宋添不露声色地观察着余掌柜，见他心神不定地坐了一会儿后，便悄悄起身，从身后一扇小门去后院了。

    宋添踢了手下一脚，给他们使个眼色，一名手下忿忿道：“有本事现在就去找中间人，这个赌我跟你打定了。”

    “找就找，我们走！”

    两人装作赌气一般离开了酒楼，旁边人都呵呵一笑，没人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酒保也不在意，只有点菜的人还在，就休想吃霸王餐。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一名手下和掌柜前后脚走了进来，手下坐在宋添身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角落里算帐的掌柜，低声道：“掌柜写了一张纸条，离开酒楼走了，我们一直跟着他去了东市的万全绸缎店，他在里面呆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先回来报告，王哥还在那边盯着呢！”

    宋添点点头，他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个掌柜应该只是个联络点，他写了纸条，显然是去找知道武士藏身处的人，看来，他们找到这个掌柜，还真是找对人了，很可能不用三天，今天晚上就能完成晋王交代的任务。

    宋添结了帐，离开了酒楼，他直接返回了兴庆宫，耐心等候另一名手下的消息。

    天刚擦黑，另一名手下也匆匆赶回了兴庆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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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为我所用

    房间里，王越和宋添以及他们的几名手下，正在听取跟踪人的汇报。

    “送信人很谨慎，他从春明门出去，又从明德门进城，然后又从府夏门出去，他最后才坐牛车去了曲江，卑职一路远远跟随，发现他进了曲江西岸的一座园宅，那棵园宅最大的特点是有一株参天大树。”

    听到这里，宋添暗吃一惊，他给王越使个眼色，低声道：“晋王殿下的园宅内就有一株参天大树，我给去殿下汇报一下。”

    王越心中也有点紧张，如果藏剑阁的人是躲在主公的园宅内，那就麻烦了，他连忙道：“我和你一起去！”

    宋添和王越快步来到郭宋官房前，一名随从替他们禀报，出来道：“殿下请二位进去！”

    两人快步走进官房，躬身行一礼，“参见主公！”

    郭宋还没有回去休息，正在房间里给家人写信，他放下笔笑问道：“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宋添便把他在蜀江酒楼安排的事情说了一遍，郭宋点点赞道：“这个办法不错，让他们自己带路，然后呢？”

    “刚才负责跟踪的手下回来报告，说对方进了园宅，说那座园宅内有一棵参天的大树，卑职有点不安，特来向主公汇报。”

    郭宋这才明白对方的担心，笑问道：“你们是担心对方躲在我的园宅中？”

    “正是！”

    郭宋点点头道：“你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我的园宅中确实有一棵参天大树，但那片园宅并不止一棵参天大树，而是两棵，还有一棵在元氏大宅内，如果确定是参天大树，那对方十有八九是躲在元氏的园宅内，那座宅子已经没有主人，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王越踌躇一下道：“但万一......”

    郭宋微微笑道：“我府宅内还住着一个家伙，它前几天到的，就住在参天大树上，假如有人闯入我的府中，它会立刻向我汇报，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王越这才明白，原来猛子也回来了，他笑道：“卑职明白了，那十有八九是在元氏的府宅内，我们准备今晚上行动。”

    郭宋点了点头，对二人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必须痛下杀手，不能有半点手段，最好出重兵层层包围，用弩箭射杀，他们武艺再高强，也躲不过乱箭穿空。”

    郭宋沉思片刻道：“我再调一万骑兵，封锁整个曲江，以确保万无一失。”

    .........

    夜渐渐深了，曲江元府大宅的内堂上依旧灯火通明，藏剑阁首领应采和心烦意乱地负手来回踱步。

    应采和也是公孙大娘的徒弟，武艺之高，不亚于李曼，她年约三十岁，长得极为美艳，身材凹凸有致，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浮想联翩。

    但她却心狠手辣，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计其数，众人背后都叫她红粉骷髅。

    这次为了阻止李适和郭宋达成协议，北衙宦官们一致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李适北归。

    刺杀独孤立秋便成了阻止李适北归的重中之重，藏剑阁几乎全军出动，五百多人参与截杀独孤立秋，要不是汉中军队插手，护送独孤立秋北上，他们早已经把独孤立秋杀死在子午谷中了。

    汉中军队不能进入关中，这又给了藏剑阁第二次机会，可惜还是被独孤立秋逃脱了，最后眼睁睁地望着他进了兴庆宫。

    今天蜀江酒楼掌柜带给她的消息打乱了她的计划。

    当然，应采和并不太相信蜀江酒楼掌柜的消息，中午才进入兴庆宫，晚上怎么可能就达成协议，就算达成协议也绝不会传出来。

    估计是有人看见独孤立秋到来，便编造出小道消息。

    应采和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她该怎么刺杀独孤立秋？

    这次独孤立秋来长安关系到北衙宦官集团的切身利益，如果他们真达成了某种妥协，自己就没法回去交代了？

    应采和叹息一声，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像狗一样，前些年是李曼的狗，现在又变成了宦官的狗，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解脱？

    就在这时，应采和隐隐听到一声惨叫，声音很低微，却惊得她的全身汗毛都霍然竖起，她拔出长剑凌空一跃，躲在一根大柱后，‘噗！噗!噗！'十几支弩箭破空射来，钉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内堂外面的墙头上隐隐出现了黑影，应采和大喊道：“有偷袭，全部起来！”

    但已经晚了，周围屋子里传来一片惨叫声，以及密集的弩机声。

    这时，应采和已经顾不上手下，她顺着大柱向上攀爬，奋力一跃，冲破了屋顶，她脚不沾地地向东南方向掠去，在她身后不断传来破空声。

    应采和丝毫不敢回头，使尽全身解数逃命，她知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逃脱一命，她贴着屋顶疾奔，瞬间奔出数百步远，前方出现一棵大树，她凌空一个跟斗跳了进去，她落地忽然感到身后一股锐气，生死之极，她的剑器之术激发到顶点，身如鬼魅般闪动，但不管她怎么动，但那股锐气依然在她身后，她摆脱不掉。

    她心中骇极，扑通跪下，一支方天画戟顶住了她的后颈，一个阴冷的声音道：“再动一下，你必死无疑！”

    “晋王殿下！”应采和低喊出来。

    “你很聪明，反应也快，就不知能否为我所用。”

    应采和扔掉长剑，翻身跪倒，连连磕头道：“应采和愿为晋王殿下效犬马之劳！”

    擒住应采和之人正是郭宋，他知道对方唯一逃命之处就是自己的府宅，他便在自己府中守株待兔，果然被他等个正着。

    郭宋从怀中取出一丸丹药，递给她，“把它吞下去！”

    应采和毫不犹豫接过丹药一口吞下，郭宋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个应采和不仅武艺极高，而且能审时度势，是一个可用之人，相信她能实现自己的计划。

    “跟我来！”

    郭宋收起长戟，大步向后堂走去，应采和乖乖跟着他身后。

    由生到死，由死又到生，短短一盏茶时间内，应采和经历她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转折，她竟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半个时辰前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刺杀晋王，可这会儿她却变成了晋王殿下的走狗。

    尽管她又拾起剑，似乎一剑就可以从后面刺杀晋王，但晋王殿下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手中剑，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看穿了。

    假如他给自己的机会刺杀，自己真的敢下手吗？应采和扪心问自己，实际上她不敢，她甚至压根就没有这个念头，郭宋身上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度和掌握她生死的强大威压，竟让她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醒悟。

    这几年应采和被宦官宋朝凤控制、羞辱，使她的人生陷入了黑暗，她憋屈、彷徨，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就不知能否为我所用？‘’

    郭宋这句话让她在黑暗中猛地看到了光明，她前面这个高大雄壮的年轻男子，掌握着万千人命运的君王，不就是她多年来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主人吗？

    郭宋没有杀她，而且给了她效忠的机会，使应采和彻底认清了自己，让她感激涕零，她心甘情愿跪在他脚下俯首做狗。

    这一刻，应采和忽然发现自己被这个强势男子征服了，不是为了钱财，也不是为了得到权力，而是自己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郭宋在后堂坐下，应采和乖乖跪在他脚下，郭宋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李曼的师妹？”

    “我是她师姐，她是十三娘，我是十二娘，虽然我比她小几岁，但入门比她早。”

    “你的剑器九式练得不错，和李曼已不相上下，所以你才能从重围中逃脱。”

    说到这里，郭宋声音变冷了，“师父抚养你们长大，你却和她一起背叛了师门。”

    应采和满脸羞愧低下头，半晌道：“我劝她不要赶尽杀绝，天籁乐坊的弟子才能活下来。”

    “这么说你还有功？”

    “我只是陈述事实。”

    “也罢，既然你已经背叛师父，我也不会把你当做同门，你替我做事吧！但我什么都不会给你，权力、财富，统统没有。”

    “我愿意为殿下效力，哪怕为殿下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这个转变也太快了吧！”郭宋冷笑一声道。

    应采和摇摇头，“为宦官卖命，心中的屈辱感难以言述，但为殿下效死命，我才有一种归属感，我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去张掖。”

    郭宋抬起她下颌，注视着她艳丽的脸庞，从她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卑微，看到了一种发自内心，渴望被自己怜悯的哀求。

    郭宋心中有一种征服女人的快感，这种征服感在他和敏秋一起有过，望着眼前这个美艳妖娆的女人，仿佛就是一朵任由自己采摘的玫瑰，郭宋的心中忽然涌起了另一种难以克制的欲望。

    “你跟我来！”

    郭宋起身向后房走去，应采和忽然明白了，她又惊又喜，心怀忐忑，她终于娇柔无力地站起身，像只绵羊般的跟随在郭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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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须拿诚意

    一个时辰后，郭宋坐起身，望着窗外远处黑黝黝的山林轮廓，应采和像猫一样蜷缩在他身边，她两颊赤红，双目紧闭，轻轻的喘息，她三十年来第一次尝到了这种让她刻骨铭心的滋味，如果说之前郭宋对她是一种精神上的征服，那么现在她的身体也被征服了。

    郭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柔声道：“那颗药丸回头我给你解药。”

    应采和轻轻点头，那颗药丸确实没有必要了。

    郭宋脸色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是第一次。

    “你回成都替我把事情做完，然后你去长安玉灵宫做观主，你师父的灵柩就安葬在那里，我封你为天师，你就在那里陪伴师父，我需要你时，会来找你。”

    “是！”

    停一下，应采和又小声问道：“主人要我去成都做什么？”

    郭宋弯下腰，在她耳边附耳说了几句，说完，郭宋缓缓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只有你我知晓。”

    应采和搂住郭宋的脖子，呢喃道：“主人，再恩宠我吧！让我这辈子都忠诚于你。”

    一直到天快亮，应采和才悄然离去，她先去了汉中，她会在那里等宋添来和自己汇合。

    ..........

    大堂，郭宋听取宋添和王越的汇报。

    “启禀殿下，藏剑阁武士一共四百七十九人，除了首领应采和逃走外，其他四百七十八人全部被我们射杀，一个都没有逃掉。”

    王越也躬身道：“我们已经搜遍了周围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应采和的踪迹，卑职无能！”

    “不用再搜了，收兵吧！另外，所有人的尸体立刻处理干净，严格封锁消息。”

    “卑职遵令！”

    “你现在就去处理，宋统领留下。”

    王越行一礼，匆匆去了。

    郭宋这才对宋添道：“你不用担心应采和，她其实是我的人。”

    宋添这才松了口气，“那卑职就放心了！”

    “我还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挑选五十名武艺高强的弟兄，利用缴获的令牌冒充藏剑阁武士，前往汉中和应采和汇合，你们前往成都，协助她执行一个重要任务，然后你们将和张云一起返回长安。”

    “卑职明白了，不知卑职什么时候出发？”

    “你们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郭宋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有汉中联系地址和方法，这是藏剑阁的联系办法，你要严格按照上面的办法来做。”

    “遵令！”

    .........

    安排完园宅之事，郭宋返回了兴庆宫。

    郭宋来到宝莲殿，见到了在这里养伤的独孤立秋，独孤立秋的伤势不重，得到精心调制后，已经好转很多，脸上的血色也不像昨天那样惨白，略略有些红润了。

    “岳父恢复还不错！”郭宋笑道。

    “哎！这点伤对我不算什么，我也是军旅出身，曾出任陇右节度使，和吐谷浑作战时也受过箭伤......”说到这，他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郭宋笑了笑，“岳父安心养伤，有什么事情等伤养好再说。”

    独孤立秋摇摇头，“我昨晚才想明白，贤婿不想谈天子之事，是怕我为难吧！”

    “倒也不完全是，事实上，这件事我早已反复考虑过，不管是岳父过来，还是其他使者过来，我都得面对。”

    独孤立秋沉吟一下道：“贤婿不妨先听听我的想法。”

    “岳父请说！”

    “我希望你回绝李适的要求，大唐气数已尽，你不用被那些所谓的忠良虚名所累，李适宠幸宦官，对百姓横征暴敛，以至于民怨沸腾，所得税赋也不是用来养军强军，而是纳入他的内库，供他挥霍享乐，百官无俸，士兵无钱，军队士气十分低迷，一旦他返回关中，只会是关中和长安百姓的不幸。”

    郭宋笑了笑道：“他回来其实对我也无所谓，大不了我把关中让给他，我回太原去，他想恢复皇庄，那就等着关中百姓造反吧！而且一旦他返回关中，朱泚一定会趁机攻入巴蜀，最后他只剩下关中一地，恐怕后悔的不是我，而是他。”

    独孤立秋听懂了郭宋的意思，他略一沉吟道：“贤婿的意思，还是可以让他回来？”

    郭宋沉思片刻道：“怎么回来可以坐下谈判，但谈判必须要有诚意，他必须先拿出诚意。”

    独孤立秋精神一振，这个办法好，要想谈判必须先让步，如果连谈判的诚意都没有，那就不要怪自己无能了。

    “贤婿说来听听，李适需要拿出什么诚意？”

    “我的要求有两个，第一，不得改变我在关中的任命；第二，必须诛杀全部宦官。”

    独孤立秋摇摇头，“这两个要求，恐怕他都办不到。”

    郭宋断然道：“能不能办到是他的事情，但这是我谈判的前提，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就没有必要谈判了。”

    独孤立秋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

    一个时辰后，独孤立秋的两名贴身侍卫带着郭宋的亲笔信，骑马向成都方向疾奔而去。

    .........

    三天后，郭宋正式签署了土地分配方案，他随即率领两万骑兵返回太原，军事交给了姚锦，政务交给曹万年和杜佑，此时距离新年只有二十天，他必须回去了。

    太原也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新年即将到来，太原城每个角落里都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晋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王妃薛涛这些天格外忙碌，她已经接到丈夫的来信，丈夫已经在返回太原的途中，这他们全家心花如放。

    但丈夫在信中末尾说的话，又让她有点为难，‘太原只是临时而居，最终还是要回长安。’

    明年他们还要是搬回长安，让薛涛又是喜又是愁，喜是她终于可以回到从小生活的长安，不管她走到哪里，她心中最思念的还是长安。

    而是愁是搬家之难，光是收拾东西都要花费半年的时间，他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太原，又要离开了。

    “大姐，怎么了？”

    独孤幽兰看出薛涛有心事，不由问道：“是不是夫君过年回不来了？”

    薛涛摇摇头，苦笑一声道：“他已经在回太原的路上了，我发愁是因为明年我们可能要搬去长安。”

    “又要搬家啊！”

    独孤幽兰也忍不住叫起来，“那得烦恼一年了。”

    “谁说不是呢，光收拾东西都要半年时间，而且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刚刚才适应。”

    “要不.....劝劝夫君？”

    薛涛摇摇头，“这件事不要劝，不光是我们搬，大家都要搬，应该是把整个晋王府下的官署都搬过去。”

    独孤幽兰若有所思道：“莫非我们要住大明宫？”

    “不是大明宫，是兴庆宫，夫君已经说清楚了，兴庆宫已改名为晋王府。”

    “娘，兴庆宫和晋阳宫一样大吗？”坐在一旁绘画的郭薇薇歪着头问道。

    薛涛嗔道：“你这个死丫头，到底在做什么，竖着耳朵偷听我们说话？”

    郭薇薇嘟着嘴小声道：“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大，还用得着偷听吗？”

    独孤幽兰连忙笑道：“薇薇，兴庆宫占了长安一坊之地，相当于三个晋阳宫。”

    “这么大！”

    郭薇薇一声惊呼，“那岂不是让娘更加头大了。”

    “别胡说了，赶紧绘画！”

    “人家现在不想画了嘛！”

    郭薇薇搂着母亲的脖子撒娇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薛涛拍拍女儿的脸蛋笑道：“是不是关心爹爹给你带什么礼物？”

    郭薇薇晃着母亲的肩膀道：“才没有呢！我想爹爹了。”

    “别晃！别晃！骨头都要散架了。”

    薛涛想了想又道：“我估摸着你爹爹快到蒲津关了，过了蒲津关就一路北上，再过五天左右，就到太原了。”

    “还要五天啊！”郭薇薇叫了起来。

    “死丫头，你答应爹爹的云州胜景图呢？你好像还没有画完吧！”

    郭薇薇惊叫一声，连忙跑过去翻找自己的草稿，嘴里念道：“要完蛋了，还有一半没画呢！”

    独孤幽兰看得有趣，便起身笑道：“我去看看敏秋，孩子一哭，她又要手忙脚乱了。”

    “我和你一起去，差不多该给孩子找个乳娘帮忙了。”

    薛涛又嘱咐郭薇薇几句，便和独孤幽兰下楼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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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困兽之斗（上）

    成都皇宫内，应采和跪在地上低头不语，这是宋朝凤的规矩，任何下属或者文臣和他说话都必须跪着，每次这种下跪都让应采和深感憋屈，但今天的下跪尤其让她感到深深的屈辱，只不过为了完成新主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忍耐。

    宋朝凤拿着一份有编号的文书细细看着，脸上表现出愤怒和震惊之色，他手中的这份文书应该是议事草案，是郭宋和独孤立秋的协商记录，由记室参军温邈记录。一般重大议事都要有专人进行记录，双方达成的共识或者承诺等等，因为不是正式协议，所以需要记录下来以形成约束，防止事后反悔，这种草案又叫备忘录，协商双方都要签字确认。

    草案是郭宋提出的回京谈判前提条件，一共列了四条，第一条，已分配给农民的皇庄和其他庄园不得不再强行收回；第二条，晋王府任命的关中官员不得撤换；第三条，天子只能保留两万神策军，作为皇宫护卫，其他军队不得保留；第四条，需诛杀名单内的三十三名宦官。

    最下面是郭宋和独孤立秋的签名，以及记录者温邈的签名。

    这四条中，其中第一条被划掉，旁边有备注，涉及永业田，可在正式谈判中详细讨论，而第三条也划掉了，也有备注，涉及边防，人数可以不减，但主将任命需要协商，可在正式谈判时讨论。

    一共四条，但划掉了两条，这还只是回京谈判的前提条件，答应了这些条件，才能进行回京谈判。

    让宋朝凤又惊又怒的是第四条，要求诛杀三十三名宦官，还有名单，名单在哪里？

    宋朝凤眉毛一扬，问道：“这上面说有名单，名单在哪里？”

    “卑职没有发现名单！”

    “蠢货，这么重要的名单居然没有，你还能做点什么？”

    以前被骂是家常便饭，应采和只有忍受，但今天被骂，她心中一股怒火燃起，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启禀朝翁，为了有所收获，向朝翁交代，卑职采用声东击西之策，集中武士去曲江园宅刺杀独孤立秋，但对方早有防备，我们落入了陷阱，弟兄们大半被射杀，卑职则潜入兴庆宫郭宋官房，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份草案，朝翁，藏剑阁五百名武士刺杀失败，最后只逃出一成，朝翁为何不关心一下弟兄们？”

    “大胆！”

    宋朝凤一声怒斥，“你是在质问我吗？”

    “卑下不敢，只是因为藏剑阁死伤惨重，卑下心中难过。”

    宋朝凤冷冷道：“哪有打仗不死人的道理，士兵战死，再招募就是了，但你作为主帅，任务完成得不好，就该责罚！”

    应采和忍着满腔屈辱道：“卑下认罚！”

    宋朝凤看了应采和，又看了看手中的草案，虽然她没能阻止郭宋和独孤立秋的谈判，但能搞到这份重要的谈判纪要，已经很不错了。

    “好吧！就看你手下伤亡惨重的份上，这次就不责罚你了，退下！”

    “谢朝翁恩恕！”

    应采和行一礼，退下去了。

    宋朝凤取出自己银牌，吩咐小宦官道：“速去召六监令和国柱们来我这里商议大事。”

    六监令便是北衙六曹的主事宦官，是宋朝凤的六个干儿子，而国柱是几名头领宦官的自称，一共有七人，宋朝凤、霍仙鸣、窦文场、第五守亮、张尚、焦希望、田文秀。

    目前田文秀在剑南节度府监军，焦希望在荆南节度府监军，张尚在江南西道节度府监军，所以目前皇宫只有内侍监兼枢密使宋朝凤，掌管神策军的左右中尉霍仙鸣和窦文场，以及大内总管第五守亮等四名头领宦官。

    之前大内总管是程元振，但李谊短暂登基后把程元振杀了，换成了宋朝凤的心腹第五守亮，正是这个任命使宋朝凤正式成为北衙之首。

    不多时。十名宦官聚集一堂，宋朝凤把应采和搞到的草案给众人过目，第四条让众人又惊又怒，霍仙鸣眉头一皱道：“应该还有名单附件吧！”

    “应采和那个蠢货办事不力，没有拿到名单，我已狠狠斥责了她。”

    窦文场缓缓道：“其实有没有名单都无所谓，我们几个肯定跑不掉，不过我很好奇，一共三十三人，我们七国柱加六曹令才十三人，还有二十人是谁？”

    第五守亮笑道：“文翁忘记二十孙了？”

    众人醒悟，二十孙就是二十名税监，矿税、盐税、茶酒税、布帛税、间架税、商税等等，一共有二十个杂项税种，由二十名宦官负责，他们分布在各地，这二十名税监是宋朝凤、霍仙鸣、窦文场三人的心腹宦官，又被称为二十孙。

    宋朝凤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我们和郭宋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何如此狠毒，要我们赶尽杀绝？”

    霍仙鸣阴**：“很正常，我们手中都是实权，郭宋也想要，他只是想借李适之手杀我们，彼此为了利益，没什么好奇怪的。”

    “仙翁说得对！”

    窦文场在旁边补充道：“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阻止李适返回长安的根本原因，之前我们只是担心会损害我们的切身利益，现在看来，我们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竟然关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朝翁，我们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应该联手才对。”

    宋朝凤点点头，“我估计独孤立秋的快信也要送到了，我先想办法打探一下他给天子的信上写了什么，然后我们再商议对策。”

    ...........

    在成都府双流县内，有一座占地数百顷的大庄园，这是独孤家族的庄园，庄园内驻扎了两千家丁，其中一千家丁便是由张云率领一千精锐士兵假扮。

    他们抵达成都已经有一个月了，暂时还没有任务，每天只是安排了训练，不过伙食待遇都很不错，独孤家族给他们的各种待遇十分优厚，住在这里虽然枯燥一点，但也十分舒适。

    这天上午，宋添带着两名随从骑马来到了庄园外，有庄丁拿着他的拜帖跑去禀报张云，不多时，张云匆匆赶到庄园，两人大笑着拥抱一下，他们二人在夺取长安的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友情，这次在他乡重逢，倍感亲切。

    张云将宋添请到庄园内坐下，给他倒了一盏热茶笑道：“宋公这次是什么任务？”

    说完，张云立刻意识到不妥，又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宋公不必细说！”

    宋添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任务，我现在出任成都藏剑阁内务主事，听从应采和的吩咐。”

    ‘应采和？’

    张云一愣，十分惊讶道：“那个女魔头居然是我们的人？”

    “既然是殿下安排，应该就是吧！”

    张云若有所悟，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她和殿下是同门，或许是有这层关系。”

    “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我这次是来麻烦你。”

    “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我们正好闲得无聊。”

    宋添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金牌放在桌上，笑道：“我想从你这里调两百名弟兄加入藏剑阁。”

    宋添说得很客气，希望张云帮忙之类，但调兵也不是张云随便能答应之事，关键是他拿到了郭宋给了特种调兵金牌，这种金牌可以调动特殊军种的士兵，主要是指斥候军和内卫军，人数不超过三百人。

    张云看了一眼金牌，点点头道：“需要什么条件的士兵？”

    “需要武艺高强，下手狠辣的士兵。”

    张云咧嘴一笑，“我的士兵个个身经百战，杀人如麻，极其擅长实战，可比那些所谓的江湖杀手厉害多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张云随即点了两百名士兵，让一名校尉统领，跟随宋添回去了。

    临走时，宋添把一封郭宋的手令交给了张云，这是郭宋要求张云全力配合藏剑阁，看完手令，张云意识到，成都要发生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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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困兽之斗（中）

    宋添目前被应采和任命为藏剑阁内务主事，原内务主事被应采和打发去了江宁府，出任江南东道堂主。

    虽然成都的藏剑阁武士在长安全军覆灭，但藏剑阁在外地还是有一些势力，包括长安、扬州、太原、以及内部的荆南道、江南西道和江南东道、两浙道等等都有分堂，主要职责是搜集情报和监视地方官员。

    另外还在皇室和重臣府中，藏剑阁还安插了一些暗桩，这些人不是武士，而是被藏剑阁收买的侍女家丁之类，严格说起来，他们并不是藏剑阁的人。

    目前成都藏剑阁本部只剩下一些负责内务和后勤的成员，已经没有武士，宋添从长安带来五十名晋卫府武士，人数还是不够，宋添便从张云那里借调了两百人。

    宋添带着两百名武士骑马来到了南城门前，有士兵拦住了他们，为首旅帅喝问道：“是什么人？”

    宋添取出藏剑阁银牌一晃，冷冷道：“瞎了你的狗眼！”

    旅帅吓得一激灵，连忙命令士兵让路，宋添哼了一声，带领武士们冲进城去。

    旅帅颇有点后怕，得罪了这帮杀神，夜里被全家灭门都没有人敢管，不过话说回来，藏剑阁武士一般都是夜间出动，白天露面的很少看见。

    宋添带着众人匆匆赶回藏剑阁官衙，藏剑阁是内部称呼，它对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监察署，但朝廷百官背后就叫它监视署，他的主要职能就是监视皇族和官员。

    监察署位于成都东大街，占地二十亩，由官衙、仓库和宿舍组成，应采和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宫内，她手下还有一批女武士，负责保护后宫嫔妃的安全。

    而官衙这边就是由藏剑阁内务主事负责，所以宋添的权力很大，还掌管了藏剑阁的财权，他也十分能干，两天时间就上手了，把十几名负责内务的手下收拾得服服帖帖。

    宋添令手下去安排两百名武士的宿处，他快步来到官衙，走到门口便听见应采和在训斥手下。

    “为什么三个月不联系？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几名负责内务的手下战战兢兢道：“唐主事没有吩咐，钱都在他手上。”

    “现在就开始联系，该给的钱都要给，需要多少钱找宋主事批准。”

    宋添走了进来笑道：“应总管为何生气？”

    应采和对宋添不敢摆架子，她哼了一声道：“唐武三个月没有和暗桩联系了，也没有拨钱，我说怎么一直没有报告。”

    暗桩就是皇室、外戚、权臣府中收买的内应，丫鬟、家丁、马夫之类，负责替藏剑阁监视这些大臣和皇族，他们每个月拿藏剑阁的补贴，一共有四十余人。

    宋添点点头，“我昨天也发现了，我打算今天下午整理一下，把钱拨付下去。”

    “那就好，我正好有重要事情和宋主事商议一下。”

    众人手下都很诧异，应总管一向凶神恶煞，把前任唐主事训得跟狗一样，为何对这个宋主事这么客气，简直闻所未闻，虽然诧异，但也没有人敢多问，众人都各自回官房忙碌去了。

    应采和请宋添坐下，她沉吟一下道：“就在刚才，独孤立秋的快信已经送到，天子还特地召见了两名送信人。”

    “这意味着什么？”宋添有些不解地问道。

    “意味着矛盾要激化了，天子已经知道藏剑阁派人截杀独孤立秋之事，但他却没有传唤我，这很不正常。”

    宋添沉默片刻道：“有些事情我不该多问，但既然晋王殿下派我来协助总管，就是要我参与总管的事情，总管能否多少给我透露一点，我们要做什么？”

    郭宋嘱咐过应采和，在时机成熟之时再告诉宋添，既然独孤立秋的信已经到了，应采和觉得时机应该也成熟了。

    她向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晋王殿下要我们促成宦官集团发动宫廷政变，重立天子！”

    宋添顿时恍然大悟，这招棋狠啊！

    宋添想了想道：“但必须要让宦官们感受到生存危机才行！”

    “殿下已经在做了，他提出和谈的前提条件就是诛杀宦官，相信天子为了回长安，一定会有所考虑。”

    “天子会对宦官下手吗？”

    应采和冷笑一声道：“宦官就是天子的狗，杀了这批狗，以后再养一批狗就是了。”

    “我明白了，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过来是想提醒你，尽快招募到武士，看来是我多虑了，殿下应该有安排了。”

    宋添点点头，“之前殿下就安排了一批最精锐的士兵进入成都府，大概有一千人，他们将随时协助我们。”

    应采和就担心自己手中人数不足，没想到主人已经安排了一千精锐潜伏在成都府，着实令她心花怒放，她和宋添又商议片刻，便匆匆回皇宫去了。

    ..........

    ‘砰！’

    李适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指着宋朝凤怒不可遏道：“你说！你给朕一个解释，为什么你要派藏剑楼武士截杀独孤立秋？你.....你居心何在？”

    宋朝凤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老奴不知道独孤国公是陛下派遣，老奴还以为他要背叛陛下，投奔郭宋，他们是翁婿啊！”

    李适气得浑身发抖，“堂堂的国公你想杀就杀，朕在你眼中算什么，是摆设吗？别以为你是枢密使，你在朕眼中就是一条狗，朕要杀你，就像杀条狗一样。”

    宋朝凤浑身一震，他眼中射出怨毒之色，一言不发。

    “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调动藏剑阁，不准！”

    “老奴遵旨！”

    “滚！滚出去，朕不想再见到你。”

    宋朝凤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李适一下子坐在龙榻上，摁着额头，他只觉头痛欲裂，宋朝凤是什么目的他当然很清楚，这些宦官表面上是自己的家奴，但实际上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要阻止自己回长安，他们算什么东西？

    李适再次暴怒，拾起砚台狠狠向墙上砸去，‘啪！’砚台被砸得粉碎，墨汁四溅，站在门口的两名小宦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适重重哼了一声，“清理！”

    两名小宦官连忙跑上前，清理碎片，擦拭地板。

    李适望着两名小宦官，他们年少还是很乖巧，年纪越大就越坏，渐渐地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李适忍不住取过独孤立秋的信，又仔细读了一遍，信中郭宋提出了两个和谈条件，一个是不得撤换他任命的关中地方官员，其次是要求自己诛杀三十三名宦官，下面有名单，霍然包括宋朝凤、霍仙鸣、窦文场等人。

    第一个条件他可以答应，现在自己不换，等任职届满后再调动不也一样吗？

    关键是第二个条件，诛杀三十三名宦官，实际上就是完全摧毁北衙，要是杀宋朝凤他没有意见，但霍仙鸣、窦文场他还是很信任的，还有二十名税监，兢兢业业四处替自己捞钱，可谓忠心耿耿，杀他们太可惜了。

    可是......不杀他们，自己就无法返回长安，让他梦萦魂牵的长安啊！

    该死的郭宋，他根本就没有半点诚意。

    李适越想越气，心烦意乱，他打开身边金箱，把独孤立秋的信放了进去，又将箱子锁上，钥匙随身携带，他起身道：“摆驾回宫！”

    他没有心思在书房里继续呆下去，只想返回后宫好好休息。

    李适坐上龙辇，在大群宦官和宫女的簇拥下，向后宫而去。

    .........

    黄昏时分，百官都陆陆续续下朝，侍卫们也开始外撤，紫微殿只剩下几名侍卫，这时，一名负责打扫御书房的小宦官端着一盆水走来。

    门口侍卫笑问道：“陆小公公，现在还要清扫？”

    小宦官低声道：“今天圣上大发雷霆，把砚台摔碎了，墙上都是墨点，若不弄干净，明天要挨板子的。”

    侍卫们都知道今天天子发怒，把砚台摔得粉碎，他们点点头，“快进去吧！小心不要打翻水。”

    小宦官推门进了御书房，随手关了门，他并不担心侍卫会进来，如果没有刺客，侍卫随意闯御书房可是大罪。

    小宦官重新换了一个砚台，磨了一盘墨汁，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便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金钥匙，‘咔!'李适金箱上的锁被打开了，小宦官从里面取出独孤立秋的信，他小心翼翼打开信，提笔抄写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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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四十章 困兽之斗（下）

    房间内，宋朝凤看完了小宦官抄写的信，拳头慢慢捏紧了，他想起了李适今天说的话，‘别以为你是枢密使，你在朕眼中就是一条狗，朕要杀你，就像杀条狗一样。’

    他眼睛眯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别怪我心狠手毒，这都是你逼的，既然你要杀我，我岂能引颈待戮？”

    这时，一名小宦官在门口禀报，“启禀朝翁，仙翁和文翁有急事求见！”

    霍仙鸣和窦文场来得正好，自己还准备去找他们呢。

    宋朝凤连忙道：“快请他们进来！”

    片刻，霍仙鸣和窦文场快步走了进来，霍仙鸣急声问道：“朝翁，你应该拿到信了吧？”

    宋朝凤点了点头，向几名小宦官一挥手，小宦官连忙退下去，同时替他把门带上。

    “我们进里屋说话！”

    三人走进里屋坐下，宋朝凤取出抄写的信件递给了两人，霍仙鸣看了一眼信道：“这下有名单了。”

    两人迅速看完信，和前天宋朝凤事先搞到的情报一样，郭宋果然提出了诛杀宦官的要求。

    “天子真的会答应？”窦文场疑惑道。

    宋朝凤瞥了他一眼，“不要幼稚了，我们在天子眼中不过是几条狗而已，杀了我们这些老狗，他再重新养一群小狗就是了，对他来说，返回长安比什么都重要，他的列祖列宗可在天上看着他呢！”

    “朝翁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宋朝凤负手走了几步，眼中射出阴冷之色，“军队在我们手中，财权也在我们手中，我们怕什么？他既然恩断情绝要杀我们，我们再立一个新皇帝就是了。”

    霍仙鸣和窦文场对望一眼，两人点点头，“我们支持朝翁的决定！”

    “这不是我的决定，是我们的决定，他要杀的不是我，而是我们！”宋朝凤有些不满道。

    霍仙鸣擦擦额头上的汗，“朝翁说得对，这是我们大家的事情，否则我和文翁也不会这么急着赶过来了。”

    窦文场又道：“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要犹豫，及早动手！”

    宋朝凤沉思一下道：“他如果要杀我们，必然是要把三名监军也召回来，但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他也可能不用召，文秀和焦希望他们都会自己回来述职，我推断他动手会在初一、初二和初三这三天，我建议在他们族祭之时抢先动手。”

    族祭一般都是大年三十夜里寅时开始，利用族祭动手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窦文场又问道：“族祭的宗室子弟不少，是不是可以从中挑选一名皇族为新帝？”

    宋朝凤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既然我们有机会立新君，那为什么不立一个对我们威胁最小的皇帝？”

    霍仙鸣反应极快，立刻接口道：“朝翁的意思是立幼帝？”

    宋朝凤点点头，“我考虑是立幼帝，朝廷大权实际上就在我们手中，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我还需要好好理一理，我们回去都考虑一下，明天我们再碰头。”

    ..........

    霍仙鸣和窦文场告辞走了，宋朝凤独自在房间里沉思，这时，六子之首的宦官俱文珍跑了进来，“父亲，天子下旨了，解散藏剑阁！”

    宋朝凤浑身一震，之前天子愤怒之时说不准他再管藏剑阁，但旨意却迟迟没有下来，宋朝凤已经猜到李适的意图，他恐怕是想解散藏剑阁，重新组建一套效忠于他本人的秘密武士机构。

    现在旨意下来了，果然被自己猜中，宋朝凤连声道：“速去把应采和找来！”

    现在已是亥时，现在下旨，明天才会正式执行，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时间差。

    不多时，应采和快步走进大堂，她单膝跪下行礼道：“参见朝翁！”

    “应总管听到消息了吗？”

    应采和摇摇头，“卑职没到得到任何消息。”

    宋朝凤叹了口气，“天子对藏剑阁拦截独孤立秋之事十分震怒，他已经决定解散藏剑阁了，刚才已经下旨，明天一早就会执行。”

    应采和故作愕然，她急声道：“那卑职怎么办？朝翁，我一直听从你的命令，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抛弃卑职！”

    “其实北衙还是需要藏剑阁的，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效忠北衙？”

    “卑职有点糊涂了，卑职不就一直在效忠朝翁吗？”

    宋朝凤笑了起来，“你不糊涂，你很聪明，你今晚就安排手下出去躲一躲，然后你随时听从我的安排，如果天子召见你，你千万不要理睬，那是天子要杀你。”

    “卑职明白。”

    宋朝凤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现在还有多少手下？”

    “两百五十人左右！”

    “忠诚度如何？”

    “他们都是杀人亡命之徒，只要给钱，他们连天王老子都敢杀。”

    宋朝凤满意地点点头，“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再过三天便是除夕，除夕上午你安排他们在上东门外等候。”

    “朝翁能否透露一二，需要卑职做什么？”

    “你现在不要问，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卑职知道了！”

    “去吧！先把手下带出城安顿下来。”

    应采和行一礼匆匆走了。

    俱文珍望着她的背影道：“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容易被降服之人，她嘴上说效忠父亲，但她心中未必忠诚，父亲不可对她太信任了。”

    宋朝凤负手冷笑一声道：“她不过是我的一条狗而已，等用完了她，我就宰了她，不过她武艺极高，心狠手辣，正好为我所用，若没有她，我还真没法对付窦仙来。”

    俱文珍心中凛然，他这才想起天子身边那个灰影，窦仙来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天子身边，要想做成大事，首先就要除掉他。

    “就怕她也不是窦仙来的对手，被窦仙来所杀。”

    宋朝凤笑眯了眼睛，“无妨，只要她稍微调开窦仙来，我们就有机会了。”

    .........

    藏剑阁有出城令牌，应采和带着宋添和两百五十名武士连夜离开了城池，他们在青城山附近的一座庄园里安顿下来，这座庄园占地五十顷，没有农田，都是大片树林，这里是藏剑阁的秘密训练地，就连以前的内务主事都不知道。

    庄园内有几十幢木房子，众人各自安顿下来，在一间木房内，宋添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应采和点点头，“天子已经下旨解散藏剑阁，明天一早就执行了。”

    “怎么执行？”宋添不解问道。

    应采和笑了起来，“首先是查封皇宫内的藏剑阁以及监察署官衙，没收财物，驱散官员，然后抓捕首领和武士，罗织罪名，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藏剑阁就销声匿迹了。”

    宋添沉吟一下问道：“这会影响我们的行动吗？”

    应采和沉思片刻道：“我今天见了宋朝凤，我感觉他并不信任我，只是在利用，利用结束后，我们都会被杀，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能被动，必须要掌握主动。”

    “我同意你的想法，确实要主动，关键是宋朝凤想利用我们做什么？”

    “我没有猜错的话，宋朝凤是想利用我来对付李适身边的贴身侍卫，叫做窦仙来，这个人武艺极高，李曼也败在他手下，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天下唯一能战胜他的，恐怕只有晋王殿下。”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应采和笑了笑，“晋王殿下教了我一招，杀不了他，但至少我们保命。”

    宋添沉默半晌道：“我一切听从总管的安排。”

    应采和微微一笑道：“这里很安全，宋主事好好休息吧！除夕便是我们出击之时。”

    应采和走了，她不住在这里，而是要回皇宫。

    宋添望着窗外的月色，实际上他还是一头雾水，到底要他们做什么？既然宦官决定要发动政变，那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难道是要他们帮助宦官政变成功？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一种直觉告诉宋添，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应采和并没有把真正的任务告诉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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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祭日宫变（上）

    在皇宫一间空空荡荡的密室内，应采和盘腿而坐，她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主人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把一切都算准了，主人早就知道宋朝凤会让自己对付窦仙来，甚至怎么对付窦仙来，都已经安排好了。

    直到今天，应采和才完全明白了主人的安排，想到这些丝丝相扣的安排，使应采和对主人崇拜万分，主人才是真正的棋手，下天下之棋，而李适、宋朝凤之流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能成为主人的女人，把身心彻底奉献给他，尤其他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此事只有你我两人知晓，绝不能传第三人。’

    应采和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骄傲，他对自己的信任，竟然超越了时间和距离，应采和心中情感难抑，眼角隐隐有了一丝泪水。

    应采和拭去眼角泪水，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是剑器九式中的最后一式，撤剑式，这实际上是一招脱身之术，不管敌人多强大，这一招都能从敌人剑下全身而退。

    这一招师父教过她们，应采和也十分熟练，对付一般的高手，或许已经够用了，但对付绝顶高手，还是不行，她们所有人都没有能逃过师父的进攻，更不用说像窦仙来那样的绝顶高手。

    应采和清晰地记得她被主人擒获时的情形，就是撤剑式的失败，主人看出了自己的弱点，所以才针对自己的问题进行指点，她必须在两天时间内彻底领悟，否则她必死在窦仙来剑下。

    应采和仔细凝视着眼前这张图纸，上面画着三幅腿部图，旁边写了几行小字，关键就是力量在腿上的分布运用，使她脱身的速度能够快那么一点点，而高手之间的生死就在毫厘之间。

    应采和站起身，心中默默想着图纸上力量在腿上分配，她猛然发力，瞬间便移身到了数丈外。

    ..........

    天色刚亮，十几名官员带着大群士兵来到了监察署，他们将署内官员驱逐出来，将所有文书堆积在大院内一把火烧毁，又将仓库内和官衙内的物资搬走，贴上了封条。

    御史中丞李昂在大门前宣读了天子圣旨，指责监察署肆意妄为，民怨极大，特将其封闭取缔。

    周围围观百姓一片欢呼，很快，藏剑阁被取缔的消息不胫而走，满朝文武欢呼雀跃，藏剑阁是宦官集团的鹰爪，不知多少大臣被他们威胁恐吓，还有不少大臣和家人索性就死在藏剑阁武士剑下，天子终于醒悟，把它取缔了。

    但藏剑阁首领应采和却失踪了，成都城内到处贴满了通缉令，告诉官府其行踪者，赏钱千贯，获其人头者，赏钱万贯，尽管赏赐丰厚，但应采和却如空气一般消失了。

    皇宫内的藏剑阁也被查封，几名坐镇藏剑阁的女武士也被驱逐出了皇宫，但负责贴身保护嫔妃的一百余名女武士却暂时没有动，天子特地下了手令，藏剑阁的变化和她们无关，要求她们继续履行护卫职责。

    入夜，一辆宽大的马车在二十几名侍卫严密的保护下驶出皇宫，抵达了皇宫南面的保国寺，马车直接驶入保国寺大门，在大院里停下，两名侍卫扶着天子李适下了马车，一名灰色身影紧紧跟在李适左右。

    “他们都到了？”李适问道。

    “启禀陛下，他们都到了！”

    李适点点头，快步向后殿走去。

    后殿内灯火通明，五名文武大臣沉默地坐在大殿上，右相张延赏，左相崔造，还有三名身穿盔甲的大将，为首老将是骠骑大将军、剑南节度使长孙全绪，然后是千牛卫大将独孤大石，以及监门卫大将军窦纹。

    五人的心情既是激动，但又有点忐忑不安，激动是天子终于决定对北衙宦官集团动手，今天解散藏剑阁就是明确的信号，这一刻他们盼望多年。

    而忐忑不安是，现在才动手已经有点晚了，北衙宦官掌控着三万神策军，搞不好会造成满城动荡。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五人都站了起来，李适走进了后堂，五人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李适摆摆手，“各位爱卿请坐！”

    五人又坐下，李适在正位上也坐了下来，他望着长孙全绪问道：“大将军什么时候到的？”

    “微臣刚到，两万军队还在城外暂驻。”

    “大将军辛苦了，监军田文秀现在情况如何？”

    “按照陛下的密旨，微臣在归途中已经将他秘密处决。”

    李适赞许地点点头，又对众人道：“大家肯定很关心，朕为什么要对北衙动手？这一方面是为了回长安，晋王郭宋明确提出了回长安的条件，要求诛杀宦官，同时这也是朕这两年在考虑的事情，宦官权势过大，对朝廷涉社稷不利，从各方面考虑，朕终于下定决心铲除北衙宦官。”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这是郭宋的要求，张延赏和崔造对望一眼，两人都立刻意识到，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适一心想返回长安，根本就无视铲除的宦官集团的风险，三名大将同样心怀激动，摩拳擦掌，恨不得今晚就行动，将一群阉党斩尽杀绝，他们从骨子里瞧不起宦官，也将宦官的风险直接忽略了。

    但张延赏和崔造毕竟是相国，头脑要比他们敏锐得多，他们立刻意识到了问题，这搞不好是郭宋驱虎吞狼之计。

    崔造刚要开口，张延赏却轻轻咳嗽一声，迅速给崔造使了个眼色，崔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相国，你有什么想法？”

    李适听到了张延赏的咳嗽，便转头注视着他问道。

    张延赏连忙道：“北衙荼毒已久，朝政艰难，陛下决心铲除阉党，是满朝文武之幸也，只是阉党势大，陛下须谨慎，缓缓图之，切不可打草惊蛇。”

    独孤大石也连忙道：“陛下，张相国说得有理，关键是阉党手中控制着三万神策军，陛下首先要剥夺他们的军权，当年先帝是用冬狩的办法铲除了鱼朝恩，微臣也建议用这个办法。”

    长孙全绪摇了摇头，“这个办法不妥，时间太长，田文秀已经死了，我的军队在成都以西二十里外，最多两三天阉党就会知道，我们等不了，微臣建议正月初一行动，陛下集中阉党训话，趁那个机会一网打尽，只用宫中的千名侍卫就能做到。”

    “那神策军呢？”

    窦纹问道：“神策军发难怎么办？”

    长孙全绪不愧军中老将，经验丰富，他立刻道：“正好借正月初一犒劳神策军，酒多肉足，然后全军放假七天，七天后大事已济！”

    李适十分赞赏长孙全绪的头脑，欣然道：“不愧是老将出马，果然思路清晰！”

    他又对众人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反复讨论，朕决定就采用长孙大将军的方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完善细节，不能有漏洞，大家畅所欲言吧！”

    李适目光转向窦纹，“窦爱卿，你是监门卫大将军，从你开始！”

    ..........

    就在李适出宫召集心腹商议铲除宦官集团的同一时刻，在皇宫内的北衙正堂，宋朝凤也紧急召集六名核心宦官商议对策。

    宋朝凤、霍仙鸣、窦文场、第五守亮、张尚、焦希望以及俱文珍等七人聚居一堂，张尚和焦希望刚刚赶回京城述职，而田文秀没有赶回来，就由俱文珍取代他的位置。

    “我刚刚得到消息，田文秀已经被长孙全绪所杀。”

    这个消息让众人震惊万分，他们都意识到，应该是天子下的命令，否则长孙全绪不敢轻易杀监军。

    “另外还有一个让大家想不到的消息，长孙全绪率领两万剑南军已抵达成都，就在成都以西二十里外，各位，形势严峻啊！”

    霍仙鸣也缓缓道：“田文秀被杀就是最明确的信号，意味天子开始对我们下手了，再拖下去，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外面有名宦官犹豫不决，俱文珍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走进来道：“刚刚得到消息，天子秘密出宫去了保国寺。”

    宋朝凤站起身道：“明天中午有一个机会，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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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祭日宫变（中）

    天还没有亮，一夜未睡的宋朝凤依旧十分亢奋，今天是大年三十，在皇宫内有不少活动，首先是中午时分，天子要在三清殿祭祀老子，然后是下午，皇族子弟集体入宫，沐浴更衣，晚上一起喝思祖酒，缅怀祖先伟业，然后夜间在太庙祭祖。

    所以除夕之夜对于唐朝人来说，又叫祭日，家家户户都要祭祀祖先。

    这时，整整两天没有露面的应采和出现在了北衙大堂，宋朝凤见应采和出现，顿时大喜，连忙迎上来道：“我还以为你远走高飞了。”

    “哪里？我一直藏身在皇宫内，等候朝翁的吩咐。”

    宋朝凤感觉到应采和的态度有所变化，没有再向自己下跪，语气也不再恭敬，但这个时候他已顾不上计较这些，他连忙道：“我们进来说！”

    应采和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没有她，他们无法对付窦仙来，至于她态度不恭，以后再收拾她。

    内堂中，宋朝凤把自己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应采和，应采和沉吟一下道：“那些皇室子弟，朝恩不打算杀他们吗？”

    “我计划把他们全部抓捕，立新帝需要他们支持，这些皇室子弟都是废物，起不了什么风浪。”

    应采和淡淡道：“别人可以不管，但李谊你必须要杀掉，否则朝臣会支持他复位。”

    “有道理，这件事我就拜托给应总管如何？”

    “愿为朝翁分忧！”

    宋朝凤大喜，又问道：“对付窦仙来，应总管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还需要两百六十套侍卫盔甲和入宫铜牌，光凭我一个人是对付不了窦仙来。”

    “小意思，我这就给你安排！”

    和宋朝凤约好了交接的时间以及地点，应采和飘然而去，旁边俱文珍有些担忧道：“朝翁，这个女人还是早点铲除吧！她会坏我们大事。”

    宋朝凤阴阴冷笑道：“她若早死，谁来替我们背锅？必须让文武百官及时发现她刺杀天子，最好人赃俱获！”

    .........

    应采和来到了青城山下庄园，远远听见喝喊声，士兵们正在训练，这时，宋添也看见了她，连忙上前道：“应总管，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吗？”应采和问道。

    “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击！”

    “把弟兄们集合起来，我要说两句。”

    “全体集结！”几名校尉喝令道。

    两百五十名武士和斥候迅速集结，列队成两排。

    应采和走上前对众人缓缓道：“和各位一样，也是效忠晋王殿下，这次我奉晋王殿下之令，在成都做一件大事，你们将协助我，今天是我们出击的日子，我要带各位进入成都的皇宫，一共执行两个任务，事关重大，希望大家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说完，她取出一面金牌，高高举起，“这是晋王金牌，代表晋王本人亲临，我的命令就是晋王的命令，所有人不得有半点违抗！”

    两百五十人一起单膝跪下，高声道：“谨遵总管之令！”

    应采和点点头，“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不骑马，我给大家一刻钟时间收拾，然后我们出发！”

    一刻钟后，应采和带领两百五十余人疾速出发了，他们没有入城，而是来到皇宫东北角的禁苑，皇宫禁苑在城外，修建了围墙包围，里面是树林、草地和湖泊，养了大量的水鸟和鹿群，禁苑靠东面围墙有一排平房，他们赶到这里时，已经有十几名宦官在等候他们了。

    宦官们带了几辆大车里面是两百六十套侍卫盔甲，还有两百六十枚侍卫入宫铜牌。

    几名宦官也没有交流，虚掩上禁苑的后门，他们便直接走了。

    应采和命令武士和斥候更换了侍卫盔甲，腰间挂上铜牌，他们全副武装，手握长矛，腰佩横刀，后背军弩和箭壶，长矛和横刀是正常装备，但弩箭却是宫中侍卫没有的装备。

    众人换上盔甲，再次列队，从后门进了禁苑，他们穿过禁苑，在应采和的率领下，直向玄英门而去，玄英门内便是三清殿。

    ..........

    中午时分，天子李适在大群侍卫的严密护卫下，来到了三清殿内拜祭老子，大唐皇室自诩是老子李耳的后人，所以拜祭老子也就是拜祭自己的祖先。

    侍卫们都在殿外等候，殿内只有五六名贴身侍卫，身穿一件灰衣的窦仙来就悄然立在一丈外，天子李适在三清殿住持的引领下，上香拜祭，一切都有条不紊。

    忽然，窦仙来耳朵动了动，眼中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他听到鹰笛的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是郭宋的鹰笛。

    郭宋是平生唯一的劲敌，他曾在长安西市一次极为短暂的交锋中，败在郭宋手下，如果说天下还有一人能扰乱窦仙来的心神，那就是郭宋了。

    窦仙来的脸色变了数变，他再也克制不住，郭宋竟然在成都皇宫内。

    “看好天子！”

    窦仙来丢下一句话，灰影向大殿外飘去，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在三清殿邻院内，应采和手执长剑，静待窦仙来的到来，主人给了她这支鹰笛，说窦仙来一定会来。

    墙头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怎么是你？”墙头上传来窦仙来失望的声音。

    应采和一言不发，长剑一挽，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她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单膝跪地，半蹲着，长剑竖在眼前，这是剑器九式中的第七式：归宗式，意为万剑归宗，它是剑器九剑中的守式。

    窦仙来正要离去，忽然看见了应采和的守式，他忽然想起宣阳坊的那个夜晚，他凌厉无比地攻了郭宋十三剑，都被郭宋用这一招化解了，那次是他平生第一次无功而返，给他留下的影响极其深刻。

    “好！我再试一试！”

    墙上灰影一闪，窦仙来瞬间出现应采和的头顶上，剑势已发，同样的十三剑向营采和的头颈刺去，快得无以伦比，剑剑要人性命。

    应采和公孙大娘众多徒子徒孙中，武艺仅次于李曼，学到了剑器九式的精髓，她竭尽全力化解，但也只化解了五剑，后面的八剑她化解不了。

    她双足贯力，身影忽然如鬼魅般闪出，她用上了撤剑式，窦仙来冷笑一声，还想逃吗？

    他身体还在空中，强大的剑势笼罩了应采和的背心和后颈，不管应采和怎么逃都躲不过窦仙来必杀一剑。

    窦仙来已经没有心思玩下去，这个应采和差得太远，不配和自己交手。

    他手腕一抖，致命一剑如闪电刺向应采和的背心，应采和前后左右都被封死，除了一剑穿心惨死外，她没有活路了。

    就在剑尖即将碰到应采和背心的一刹那，应采和的身体骤然加速，硬生生地脱离了窦仙来长剑的控制，使窦仙来前所未有的一剑刺了空。

    “射！”

    应采和在一丈外下达了命令。

    两百五十支弩箭破空而出，直射地面，他们并不是射窦仙来，而是射向刚才应采和刚才站立的地方。

    这是郭宋的箭法，不射人，而是料敌在先，更重要是，应采和忠实地执行了郭宋的命令。

    窦仙来一剑刺空，手腕一甩，长剑脱手而出，向应采和飞刺而去，应采和腿部再次发力闪身，身体还是快了那么一点点，长剑擦着她的衣襟而过，她又逃过必死的一劫。

    如果窦仙来不飞射出这一剑，他完全可以利用剑尖触地时的反弹之力腾空而起，躲过密集的弩矢，但此时他手中已无剑，身体向下坠去，他忽然发现不妙，自己中了陷阱。

    他大喝一声，双拳如雨点般打出，竟打掉了近百支弩箭。

    ‘啊——’远处三清殿忽然传来一片惨叫。

    窦仙来心中一惊，天子危险了。

    稍稍一分神却给窦仙来带来灭顶之灾，‘噗！’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防御，正中他的后心，他丹田劲力不由一泄，再也无法抵挡，剩下的一百多支弩箭‘噗！噗！噗!噗!'射进了他干瘦的身体。

    窦仙来浑身像刺猬一样跪在地上，半晌，他轰然倒地，一代武学高手就此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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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祭日宫变（下）

    三千名神策军士兵包围了三清殿，两百名侍卫纷纷向殿内撤去。

    为首将领大喊：“陛下！陛下！”

    没有人回应，众侍卫这才发现，天子已经不见了，神策军士兵大喊一声，杀进了三清殿，侍卫们寡不敌众，越战越少，三清殿内的喊杀声渐渐消失了。

    没有了窦仙来，剩下五名侍卫中的三人突然叛变，干掉了另外两人，将天子李适掳去后殿，李适随即晕厥过去。

    当李适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只大木笼中，以宋朝凤为首的几名大宦官正冷冷地看着他。

    “原来是你！”

    李适大怒，他坐起身，后背忽然一阵扯心撕肺般的剧痛，他在泾源兵变时中了一箭，伤了筋骨，一直就没好，他被掳走时强力拉扯，内伤迸发了。

    李适痛得惨叫，“快....快去宣御医！”

    宦官们都无动于衷，李适痛得脸色惨白，等稍稍缓和一点，他喘着粗气道：“朕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为何要害朕？”

    “哼！圣上说说看，昨晚干嘛去了？”

    宋朝凤尖细的声音显得格外阴冷，李适说不出话来，半晌低声道：“朕知错了！”

    宋朝凤喋喋干笑两声，“事到如今，你觉得还可能回头吗？今天我们不先下手，明天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说完，宋朝凤和其他几名大宦官对望一眼，众人一起点了点头。

    “送他上路！”

    宋朝凤和其他宦官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李适爬起身抓住木栅哀求道：“朕愿意退位，宋公，放过朕吧！”

    “你已经退过一次了，没人再相信你。”宋朝凤丢下最后一句话，便消失了。

    十几名强壮的宦官手执长矛走了过来，只听见几声惨叫，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发生在三清殿的宫变被严密封锁，皇宫内平静如常，六名大宦官已经达成共识，立前太子李诵之子李纯为新帝，他还是个孩童，比较容易控制，那李诵就必须干掉。

    这时，俱文珍匆匆跑来道：“卑职找遍了皇宫，都没有发现他们！”

    他们是指应采和与她的二百多名手下，他们干掉窦仙来后，便在皇宫内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女魔头想干什么？

    宋朝凤猛然想起一事，应采和给自己说过，要干掉废帝李谊，难道她出宫了？

    “我知道了，应采和一定是杀废帝李谊去了。”

    霍仙鸣眉头一皱，“这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其他宗室子弟察觉到什么？”

    霍仙鸣的担心很有道理，他们打算栽赃应采和刺杀天子，然后召集宗室子弟集体同意立李纯为天子，这是极为关键的一环，千万不能让应采和破坏了他们的大计。

    第五守亮建议道：“去年也是通知宗室提前进宫，不如让他们现在就进宫！”

    众人同意了这个办法，宋朝凤当即矫诏发出旨意，命令所有宗室子弟提前一个时辰进宫准备。

    成都皇宫仿造太极宫而建，三清殿旁边就是太庙，太庙正对皇宫后大门玄武门，玄武门位于皇宫中轴线上，沿着中轴线向北便是青城山，北方有山为玄武，所以皇宫后大门也取名为玄武门，东面是玄英门。

    太庙是一组建筑，除了祭祀正殿，还有沐浴更衣，以及吃饭休息之处。

    原本是申时开启玄武门，让祭祀宗室子弟进入太庙，但天子有旨，进宫时间改为未时正，也就是下午三点整。

    宗室子弟们接到天子最新通知，都陆陆续续从城中各坊赶到了玄武门外，所有十四岁以上宗室男子都要参祭，但有罪者除外，目前只有废帝李谊和前太子李诵不能参加祭祀，其余一百四十余名十四岁以上宗室子弟都聚集在玄武门外，由宗正寺卿、襄王李僙率领。

    大唐皇叔之前有两个，一个是彭王李仅，一个便是襄王李僙，李仅禅让皇位给了朱泚，被封为富贵王，但不到半年便因病暴毙，皇叔一辈现在只剩下襄王李僙。尽管太子李谦也在队伍中，但祭祀太庙却是以长辈为尊，李谦也必须服从皇叔祖李僙的安排。

    “时辰到，开玄武门！”

    李僙一声高喊，玄武门缓缓开启了。

    “列队入宫！”

    李僙再次高喝，他带领一百四十余名宗室子弟列队进入了玄武门，穿过太庙广场，向数百步外的太庙走去。

    这时，两边忽然出现了无数侍卫，李僙瞥了一眼，没有当回事。

    意外在这时发生了，两百五十名侍卫同时举起了军弩，密集的弩矢向宗室子弟射去。

    广场上惨叫声骤起，霎时间倒地大片，不用射第二轮，应采和喝喊一声，“全部杀死！”

    侍卫扔掉军弩，举起长矛从两边杀了上去，宗室子弟们哭喊连天，逃跑无门，眼睁睁地一群群被杀死.......

    太子李谦后背中了一箭，他挣扎着爬起，却被一名侍卫冲上前，犀利的矛尖刺穿了他的后心，太子李谦惨叫一声，当即身亡。

    这就是郭宋交给应采和的第二个秘密任务，屠杀成都的李唐宗室，天知地知，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士兵们都以为是宦官集团发动政变而下达的命令，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帮助宦官集团政变成功。

    守卫玄武门的士兵都呆住了，二十名士兵谁也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宗室子弟悉数被杀死。

    不到一盏茶时间，一百四十余名宗室子弟全部被杀光，应采和率领众人从玄英门撤离，沿着原道穿过禁苑离开了皇宫。

    玄武门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惊惶跑去禀报，当宋朝凤一群宦官闻讯奔来时，广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再没有一个活人。

    一群宦官面面相觑，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朝翁，这....这可怎么是好？”第五守亮颤抖着声音问道。

    宋朝凤咬牙切齿道：“那个该死的女魔头，抓住她一定要千刀万剐！”

    霍仙鸣还算冷静，他沉思片刻道：“朝翁，无论如何，必须先封锁消息，解除后患，否则我们皆无丧身之地。”

    宋朝凤点点头，敌人的军队才是心腹大患。

    ..........

    成都目前一共有四支军队，包括三万神策军、五千宫廷侍卫、一万城门军以及两万剑南军。

    五千宫廷侍卫由千牛卫大将军独孤大石统领，这是最不用担心的一支军队，这些侍卫大多是权贵豪门子弟，养尊处优，表面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贪生怕死，不堪一击。

    当一万神策军进入皇宫后，侍卫们纷纷逃跑或者投降，独孤大石也被神策军抓住扣押。

    霍仙鸣亲自率领两千神策军包围了窦府，将窦氏满门两百余人带回皇宫，以窦家满门性命威胁，逼迫监门卫大将军窦纹合作。

    尽管城内只是小规模的行动，但气氛还是紧张起来，宰相张延赏和崔造的府宅也进了神策军，监视两名相国，不准府中任何人外出。

    天刚擦黑，宦官俱文珍带领三百神策军来到了废王府，却听见府内一片哭声，俱文珍大惊，率军冲进府内，却见负责监视废王李谊的十几名侍卫惶恐站在大门前，不知所措。

    “出了什么事？”俱文珍厉声问道。

    一名侍卫战战兢兢道：“半个时辰前，废王被一支毒箭贯胸，已经.....已经死了，凶手不知何人？”

    俱文珍呆了一下，他们还想让废王李谊出面安抚局面，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被应采和抢先下手，俱文珍气得破口大骂应采和心狠手辣，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回宫禀报。

    这时，废太子李诵的府邸也传来消息，李诵被刺客用毒箭射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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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南唐改元

    夜色中，一支两万人的军队正疾速向西北方向而行，这是窦文场亲自统帅的两万神策军，他们目标是驻扎在犀浦县的两万剑南军。

    宦官集团已经没有退路，他们只有完全控制住局势，才有和文官集团谈判的本钱，窦纹已经被迫妥协，表态愿意保持中立，现在就只剩下城外的两万剑南军。

    而与此同时，长孙全绪也正率领两万剑南军向成都方向杀来，按照他和天子的约定，他的军队将在五更时分进入皇宫。

    两支军队相距约二十里，却彼此不知，最多再过半个时辰，两支军队就将不期而遇。

    而此时，还有一支军队却在秘密跟踪剑南军，这支秘密军队正是张云统率的八百名晋军斥候，他们当然也有任务，他们以独孤家族的家兵身份存在于巴蜀，暗助宦官集团掌握南唐朝权。

    除夕的夜晚月色很好，一轮半月将银辉洒在官道上，两万神策军正在官道上疾行，一名骑兵奔来，急声对神策军兵马使董春阳报告，“将军，前方五里外发现一支军队，人数约两万人。”

    董春阳大吃一惊，急声令道：“全军停止前进！”

    他调转马头，找到了窦文场，在马上抱拳道：“文翁，前方五里外出现一支两万人的军队，极可能就是剑南军。”

    窦文场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居然半路遭遇到剑南军，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支军队一定是按照计划赶去皇宫。

    他当即立断道：“传令大军官道两侧埋伏，准备战斗！”

    两万神策军训练有素，迅速向官道两侧的田野奔去，埋伏在辽阔的田野内。

    约一刻钟后，一支军队从北面浩浩荡荡开来，渐渐进入了神策军的包围圈，这时，有士兵忽然发现了埋伏在田野中的军队，军队顿时骚动起来，行军在军队前方的长孙全绪也发现了埋伏，他大吃一惊，急声喝令道：“速速后退！”

    窦文场也发现对方有后撤迹象，他大喊道：“出击！”

    “咚！咚！咚！”

    田野里鼓声大作，两万神策军从田野里一跃而起，呐喊着向官道上的剑南军杀去。

    长孙全绪经验丰富，他深知自己一撤军就会全军崩溃，他喝令道：“前军列阵顶住，中军和后军立刻压上！”

    剑南军迅速调整队形，前军结成大阵，和冲杀过来的神策军激战在一起，后军和中军也在迅速调整，结阵压上，双方在旷野里展开了一场大战。

    两里外的一片树林内，张云率领八百士兵远远观望着两支军队在旷野里混战，虽然参战的两支军队都是南唐军队，但他们还是很容易区分，他们的盔甲不同，神策军是清一色的明光铠甲，而剑南军则是皮甲，头盔的制式也不同，神策军头盔上有三个角，而剑南军则是鹰棱式。

    尽管神策军装备要优于对方，但双方显然都不习惯夜战，双方都打得束手束脚。

    张云见出击的时机已经成熟，便一挥手，率领八百士兵向剑南军后背杀去。

    张云手下装备和神策军完全一样，但他们突然出现时，剑南军还是以为是神策军从后背杀来，剑南军顿时一阵大乱。

    但这支八百人的军队和前面的神策军完全不是一回事，八百军队如下山猛虎一般，瞬间将后军撕开一个大口子，军队杀了进去.......

    士兵们以一敌三，杀得剑南军人仰马翻，死尸遍地，五千后军节节败退，最终他们抵挡不住，大喊一声，数千士兵四散奔逃。

    长孙全绪正率领前军和中军和敌军苦战，忽然后方大乱，他正困惑时，一名军士奔来大喊道：“启禀大将军，敌军从后面进攻，弟兄们抵挡不住，已经溃败！”

    长孙全绪大惊失色，腹背受敌，再打下去，自己军队非全军溃败不可，他当机立断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撤退！”

    ‘呜——’

    剑南军撤退的号角声吹响了，一万余剑南军立刻调头向北方撤退。

    这时，张云和手下已经借助夜色掩护，先一步离开了战场，而窦文场却并不知情，他发现敌军撤退，顿时大喜，立刻令道：“追击敌军！”

    神策军全线追击，剑南军大败，被杀死者、投降者不计其数，长孙全绪一路奔逃，到天明时，他收拾残军，只得到不足六千人，其余士兵投降的投降，逃回家的逃回家，还有数千人阵亡。

    长孙全绪率军退回郫县，几天后传来皇宫的消息，天子驾崩，幼帝继位，着实令他心灰意冷，他便率军南下前往泸州，和镇守南疆的一万剑南军汇合。

    ........

    天渐渐亮了，张云率领八百士兵回到了双流县的独孤庄园，一场夜战，他没有阵亡一兵一卒，只付出了轻伤三人的代价.

    进入庄园，他却意外地遇到了宋添。

    “宋主事，你的任务也结束了？”

    宋添点点头，“两百名弟兄和五十名手下我都带回来了，先在庄园呆一阵子，等候晋王殿下的命令。”

    “那个......应采和呢？”张云问道。

    宋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从皇宫撤出来后，她把军队交还给我，然后她就消失了，我估计她现在应该不在成都了。”

    张云呵呵一笑，拍拍宋添的后背道：“走吧！去喝一杯，我们好好庆祝一下任务完成。”

    “说实话，我现在对自己的任务还是稀里糊涂。”

    “别管这么多了，你只是负责协助应采和，一切由她去向晋王殿下解释。”

    宋添想想也对，他放下心中包袱，跟随张云向庄园大宅走去。

    正月初一，皇宫发出讣告，天子旧伤迸发，因抢救无效而不幸在夜里驾崩，王皇后敦促南北衙尽快达成共识，确立新帝、为天子发丧。

    军队败的败，妥协的妥协，南唐文官集团再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张延赏和崔造代表文官集团与宋朝凤为首的北衙宦官进行谈判协商。

    双方经过三天的协商，终于达成妥协。

    文官集团同意继续维持现状，暂不迁都长安，双方权力分配也保持不变，为此，宦官集团在新君问题向文官集团妥协，他们原本想立废太子李诵的儿子，但文官集团不喜欢在太原称帝的李诵，更倾向于废帝李谊。

    最终，宦官集团同意了张延赏等人的提议，立废天子李谊三岁的次子李绣为新君，尊皇后王氏为太后。

    王太后随即颁布懿旨，同意李绣即位，称为仁明皇帝，追封先帝庙号德宗，令天下百姓举丧。

    正月初五，年仅三岁的李绣即位，王太后垂帘听政，改年号为贞元。

    .........

    尽管成都宫廷政变惊心动魄，太原的新年异常平静，得益于去年从回纥缴获的天量战利品，今年新年，太原城内肉食供应丰盛，价格低廉，让太原乃至整个河东百姓都过了一个十分满意的新年。

    “不准动，再动我就不画了！”

    书房里，郭宋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女儿郭薇薇正在全神贯注给他画肖像，事实上，郭薇薇并没有画人物肖像的底子，她就画过几只猫，当郭宋无意中提及自己应该有几幅画像时，郭薇薇便自告奋勇，坚持要给爹爹画一幅晋王图。

    她已经画了两天了，不知撕掉多少张纸，连郭宋也快失去耐心了。

    “薇薇，你就画个脸好不好，爹爹还有重要的事情！”

    “别说话，我就在画脸呢！”

    这时，薛涛端了一盏茶进来，见丈夫一脸无奈，她忍不住笑道：“薇薇，你画了两天了，给爹爹休息一下吧！”

    “娘，我怎么总是画不好脸部，我上次画的猫脸不是挺好吗？”

    “开脸看似简单，其实是最难的，你就画过几只猫，就想画好人，哪有那么容易，还是先临摹一年再说。”

    郭宋听得一头瀑布汗，原来自己的宝贝女儿没有画过人啊！

    郭薇薇赌气扔下笔，“我不画了！”

    “让爹爹画得怎么样？”

    郭宋刚要走过来，郭薇薇却尖叫起来，“不给看！”

    她一把抓过画像，一溜烟的跑了。

    郭宋只得悻悻对妻子道：“这孩子，我都坐了两天了，究竟把我画成什么样子，连看一眼都不给吗？”

    薛涛忍住笑道：“你想想钟馗图就行了。”

    “钟馗虽然丑了点，但也蛮威猛的。”

    薛涛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我不是说钟馗，是说钟馗脚下那个！”

    郭宋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死丫头，我白疼她了。”

    “好了！好了！别和孩子计较了，刚才潘长史送来拜帖，他下午有事找夫君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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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春汛预警

    下午，潘辽如约前来，郭宋在外书房接见了他。

    潘辽是郭宋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他虽然不是科举出身，但他做事的态度务实、认真，任劳任怨，尤其他的忠诚和低调，能给郭宋率军出征时解决后顾之忧，一直深得郭宋的信任。

    “殿下这几天过得如何？好像很悠闲嘛！”潘辽坐下便笑道。

    “别提了，宝贝女儿要给我画肖像，我傻坐了两天，最后还是没有画成。”

    “殿下和孩子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快乐，就不必太在意方式了。”

    “说得也对。”

    两人寒暄几句，潘辽沉吟一下道：“我这两天正在做今年的计划，上次殿下说，今年搬去长安，但具体怎么做却没有细说，卑职做计划就有点挠头了，恳请使君能够详细说说。”

    郭宋笑了笑道：“我之所有没法详细说，主要原因还是天宝渠的疏浚进度无法预知，但我自己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我考虑还是按照搬家到太原的办法，人先过去，然后物资慢慢过去。”

    “具体时间殿下能说说吗？”

    郭宋沉思一下道：“夏天之前人先过去，然后明年秋天前把物资搬运完毕。”

    “还有就是如何南唐迁回长安......”

    潘辽话还没有说完，郭宋便摆摆手，“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再过几天，成都那边就会有消息传来，他们暂时不会迁回来，最近局势会有点紧张，我这个月就要赶回长安，你这边也要尽快通知官员，让大家收拾行李了。”

    潘辽默默点头，“卑职记住了！”

    这时，郭宋起身笑道：“我正好想去码头和仓库看看，不如一起去吧！”

    ...........

    一月初的太原依旧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汾水冻得很结实，几千艘槽船整齐地停泊在河边，也完全被冻住了。

    今年还是新年，汾河边十分安静，不远处有一群住在附近的孩子正在打雪仗，叫声、欢笑声在雪地里回荡。

    “殿下，今年的科举恐怕不会像去年那样火爆了。”

    “为什么这样说？”

    潘辽苦笑一声道：“河北各藩镇严禁读书士子来太原参加科举，朱泚那边也差不多，他们朝廷表面上不反对，但下面各州县却使绊子，今年来太原参加科举的士子，税赋将加倍，江南那边的士子也不准从中原过境，只能走巴蜀绕道，对他们太远了，去年新年前后就有参考士子到了，但今年到现在都没有看见。”

    郭宋点点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去年我们的科举太火爆，引发各地的嫉恨，今年出现各种阻碍，也是必然，但我们应该有应对之策。”

    “殿下认为我们的应对之策应该是什么？”

    郭宋微微笑道：“我们应该公布考试范围以及试题种类，并宣布至少十年不变，这样，即使无法前来参加科举，士子们也会在家刻苦攻读，厚积薄发，只要是人才，迟早会被我们所用。”

    “殿下说得对，我会尽快要求士部司公布。”

    这时，一行人来到仓库群，太原的仓库群有三处，两处在城内，各占地数百亩，北面叫做金铁库，放置金银、铜锭、生铁、布帛、绸缎、兵甲、玉石珠宝等等贵重之物，南面叫做粮草库，主要是堆放粮食、草料和药材，另外地下还有肉食、奶酪、酒类冰库。

    但最大的仓库群还是在汾河岸边，四周建有高墙和哨塔，占地约六十顷，各种仓库上千座，有三千士兵看守，戒备异常森严，这里面物资储存丰富，硝石火油、生铁铜锭，粮草药材，兵甲战鼓，木材羊皮等等，还有十几座冰库，里面存放了大量肉食和酒类。

    其实光粮食就有三百二十万石，草料百万担，生铁上千万斤。

    郭宋来仓库视察并非心血来潮，这和他们制定迁移到关中的计划有重要关系。

    走进关中比较方便的是两条路，陆路就不提了，一条水路和一条水路并举，水路是走汾水进黄河，再走黄河入渭河，关键就是黄河入渭河这一段不方便走船，在天宝初年曾经修建天宝渠，保证船只能够顺利进入渭河，但几十年过去，河道渐渐淤塞，必须进行清淤疏浚，恢复天宝渠的航道。

    另外水陆并举是指先走水路到蒲津关，再从蒲津关走几十里的陆路，然后经过洛水进入渭河，针对不同的物资，可以采用不同的办法，像粮草、铜铁、硝石、木材等大宗货物，最好还是走水路，而兵甲、布帛、绸缎之类，可以用骆驼运过蒲津关。

    仓库物资管理意义重大，在河西是仓曹参军事，后来升级为仓部司，司郎依旧是张谙，下设铜铁署、牧谷署、军器署、银钱署和布器署，分别管理不同的物资，今天司郎张谙正好在汾水仓库。

    听到晋王殿下和长史到来，张谙连忙赶来见礼，郭宋笑问道：“现在还是新年休日，张司郎怎么在这里？”

    “今年的雪量远大于往年，开春后汾河水势极可能会上涨，仓库这边地势稍低，卑职担心库区会被水淹，所以今年过来看一看。”

    这也是郭宋得到担心，当初修建仓库的时候，主要是利用原来的仓库，而没有考虑到地势较低的问题，后来考虑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这着实是一件令人忧心的事情。

    “看看去！”

    一行人向仓库西面走去，仓库的西南角紧靠汾水，这里也是码头进货之处，码头就在数十步外，虽然现在还是冰天雪地，但从冰封的高度，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仓库主事唐文尧正带着十几名工匠正在测量目前的水位，也就是冰面的位置，唐文尧回头见晋王、长史和司郎都来了，不由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见礼。

    “现在情况如何？”郭宋问道。

    “回禀殿下，冰面距离堤岸只有一尺，而去年的记录的两尺五寸，几乎可以肯定，开春后，汾水一定会上涨，河水会漫进仓库。”

    “那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郭宋问道。

    唐文尧把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请过来，给郭宋介绍道：“这位是都水监丞赵治，家在蒲州，卑职特地把他请来，他长期在关中治水，经验丰富。”

    中年男子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精神很好，他给郭宋深深行一礼，“卑职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微微笑道：“赵监丞新年还赶过来，辛苦了。”

    “不敢，给殿下效力，是卑职荣幸。”

    郭宋点点头便问道：“现在汾水的局面该如何应对？”

    赵治笑道：“治水办法千万条，本质无非就是堵和疏，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泥沙袋加高堤岸，但这两天我仔细看了看，用疏的办法其实会更好。”

    郭宋欣然道：“我也喜欢疏，不喜欢堵，监丞不妨详细说说。”

    “可以在仓库周围挖两道沟渠，然后沟渠连通护城河，再从护城河向南走，流入三十里外的白鸭荡，白鸭荡的面积会扩大数倍，但最终只影响五六个村子，及时把它们搬迁就是了。”

    “但汾水上涨，中下游怎么办？”

    “殿下不必担心，汾水不是黄河，它漫出来也不会造成溃坝溃堤的后果，尤其进入介休县后，两边都是峡谷，更不用担心，我看过从前的记录，汾水上涨几乎每十年就有一次，只是太原府沿岸的农作物会有一点损失，其他问题不大，这次主要是威胁仓库，保住仓库物资，别的就不用太多考虑。”

    郭宋摆摆手道：“既然只是威胁到仓库，那还不如把仓库物资都搬走。”

    潘辽接口笑道：“殿下，水漫出来对仓库还是有损害，除非这上千座仓库就此废弃，那也太可惜了，挖一圈河道，然后仓库沿岸再围一圈沙袋，基本上就万无一失了，殿下想想看，光粮食就有三百二十万石，短时间内搬走它们，实在有点不现实。”

    张谙也道：“潘长史说得对，我建议把冰库的肉食物资搬走，别的基本上就不要动了。”

    郭宋沉吟片刻道：“尽量考虑周全一点，然后尽快实施，我们实际上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挖一条几十里的河渠，必须抓紧时间。”

    潘辽立刻道：“卑职遵令，明天就开始着手实施，动员百姓参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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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意料之中

    两天后，太原城动员二十万青壮参与挖掘河道，他们负责从太原城到白鸭荡这一段的河道，这里本身有一段二十余里长的废弃河道，工程量还不算大。

    而十万士兵也动员起来，他们沿着仓库挖掘一条护仓河，再连通到南面三里外的小清河，小清河也是一条人工河渠，连接汾水和太原城，因为河道太窄，一旦汾州涨水，它会排水不畅，所以还需要把小清河河道拓宽。

    二十万民夫和十万大军干得热火朝天，人群如蚂蚁一般在河道中忙碌，士兵们列队挑着担，将一筐筐泥土挑上岸，岸上的士兵则迅速将泥土装袋，用粗针缝补，做成一只只泥土袋，泥土袋是安置在仓库内圈，成为仓库最后一道防水墙。

    郭宋带着一队亲兵在南面的河道上视察，二十万民夫延绵十几里，几乎所有的官员和将领都一起参加劳动，潘辽是这次挖掘渠道的总指挥，他走到郭宋身边笑道：“这条河渠完成后，对粮食灌溉也有极大的好处，一举解决了十几万亩良田灌溉不足的难题。”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我们可以学习一下丰州的做法，丰州是修建几条主渠，然后沿着主渠修建了无数支渠，看起来就像一个‘丰’字，当然，这条主渠我们先用来防洪，以后再慢慢考虑它的灌溉作用，多挖支渠。”

    这时，郭宋看见到都水监丞赵治的身影，便笑道：“赵监丞很卖力啊！”

    “这条水渠就是他选址的，巧妙地利用了废弃的旧河道，大大减轻了施工量，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殿下要不要把他留下来？”

    “他自己愿意吗？”郭宋问道。

    潘辽笑了起来，“他若不愿意，怎会在新年期间跑来帮忙？还干得这么卖力，全部本事都使出来，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殿下居然还有疑问？是在故意问卑职吧！”

    郭宋知道晋王府下没有都水监，相应的职能在铠部司和农部司，铠部司下面的路桥署有疏浚河道的职能，而农部司的水利署，也有挖掘河渠，兴修水利的职能，但防洪防旱的部门却没有，这也是从前河西基本上没有旱涝灾害的缘故。

    “我哪里是故意，这些琐碎政务我暂时没有时间考虑罢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提出来，我确实需要表个态，不让你为难。”

    说到这，郭宋想了一想便道：“在铠部司下面设一个都水署，把疏浚、抗旱、防洪、灌溉的职能放在一起，这个赵治可以出任署令。”

    “卑职也早有这个想法，只要殿下同意，卑职就尽快着手筹备。”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还有这二十万民夫的工钱怎么算？”

    “按照百文钱一天支给，估计工程完成要半个月左右，最后一起算，要钱、要粮食或者羊都可以，有人提议恢复调制，殿下觉得呢？”

    调制就是租庸调中的调，也就是法定劳役，丁男每年二十天左右，但租庸调制度的基础已经被摧毁，所以几年前宰相杨炎废除了租庸调，改为两税法，也就是按各家的实际田亩征税，夏秋各征一次，城市居民则缴纳户税。

    现在基本上各地都实行两税法，郭宋的晋王府辖地也不例外，再恢复租庸调显然有点不合时宜了。

    郭宋果断地摇摇头，“不采用调制，直接和百姓结算！”

    这时，他又想起一事，便缓缓对潘辽道：“两税法也好，租庸调制也好，税法本身并不重要，关键是执行，我不敢说必须做到彻底公平，但至少不能太过份，除了阵亡将士家属免税以及从军家人减半外，其他都要应该按照两税法征税，不能有些庄园豪横就可以免税，而有些农户好欺就加税。”

    郭宋这话是所有指的，他最近听到一些传闻，有些文官武将擅自扩大减税范围，把亲戚朋友的土地都算在自己头上，一起享受税赋减半的优惠，比如河西的安家，朔方的梁家，所有的家族土地都是减半甚至免税，当然还有别的人家，这些事情以前大家都深恶痛绝，现在却一一在他的手下中出现。

    潘辽有些尴尬，半晌道：“我明白殿下所指，其实文官方面还好，很多世家都主动纳税，主要是武将，卑职建议殿下和一些当事者谈一谈，可能也未必是他们的本意。”

    “也罢！有时间我会找一找他们。”

    郭宋放下这件事，又问道：“通知官员们准备搬家了吗？”

    “按照殿下给的名单，卑职都派人一一通知到了，这两天有不少人找我，卑职也一一回答他们。”

    “他们最关心什么？”郭宋插口问道。

    “最关心住房问题！”

    潘辽继续解释道：“卑职告诉他们，基本和长安一样，都有官宅，包括一些底层官员，也有平房小院。”

    “你说得没错，住宅确实是大家关注的问题，但平房小院目前也是个难题，你再好好统计一遍，到底需要多少小院？”

    长安底层官员住宅困难，一直是困扰朝廷几十年的问题，郭宋就亲眼目睹薛勋家的住宅难处，所以他希望能给自己的手下解决这个大问题。

    最初郭宋考虑的是宿舍，比如一座院子十几间屋，然后一人一间房，但潘辽告诉他，六成以上的底层官员都已成婚，孩子也有了，一间屋显然不够。

    郭宋又不得不重新考虑，最好能在比较便宜的地段买地皮造院子，一座小院三四间屋，也能满足一家人居住了。

    这件事郭宋已经委托李安和张雷去做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

    正说着，一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奔至郭宋面前抱拳道：“启禀殿下，长安紧急消息！”

    骑兵躬身将一份情报递给郭宋，这不是鸽信，而是长安派人送来的正式报告，其实郭宋早就知道里面的内容，他在正月初二便得到鸽信，只有一句话，‘成都异变！’

    他便知道应采和一定成功了。

    现在是正式报告，郭宋打开报告看了一遍，平静地对旁边潘辽道：“成都天子驾崩，太后临朝，幼帝李绣继位！”

    “啊！”潘辽一下子惊呆住了。

    .........

    天子驾崩的消息迅速传开，郭宋下令在城头上插满白旗以示哀悼，但无论军队还是百姓都没有强制哀悼，一切自愿，郭宋只是在晋阳宫上方挂了一面白旗。

    太原城内的百姓对天子驾崩没有什么感触，新年的气氛依旧浓烈，而郭宋却在收拾行装，准备返回长安了。

    薛涛在默默给丈夫收拾行装，郭宋笑道：“你们三月份将去长安，也要尽快收拾吧！”

    “我们倒是收拾得差不多了，主要等别的家眷，夫君，这次我们怎么去长安？”

    郭宋想了想道：“你们主要乘船，从太原出发到蒲津关，乘马车半天后继续乘船，最后船只可以直达兴庆宫的凝碧池，路上不是很辛苦。”

    薛涛点点头，她的心事终于忍不住了，便小声问道：“现在很多人都在说，新君登基，夫君就要去成都拜见新君，是真的吗？”

    郭宋呵呵一笑，摇摇头道：“新君才三岁，目前是太后临朝，宦官掌权，我不可能上门去送死，我知道，不去拜见新帝会被很多朝官在背后戳脊梁骨，随便他们了，反正迟早有他们求我的时候。”

    薛涛一直就担心这件事，她昨晚做梦还梦见夫君浑身是血，在成都郊外向自己求救，听说丈夫不去成都觐见新帝，这两天一直沉甸甸压在她心中的大石终于搬掉，顿时让她浑身一阵轻松。

    她展颜为笑，给夫君出谋划策道：“夫君可以用讨伐朱泚为借口，无法脱身，然后派人送一份觐见书去成都，表达自己对新君的忠诚，这样别人也不好指责夫君什么？”

    郭宋哈哈大笑，“这个办法不错，贤妻的良策我采纳了。”

    薛涛心中十分欢喜，又悄悄看了看左右，紧握丈夫的手小声撒娇道：“夫君明天再走吧！我要夫君今晚好好陪陪我。”

    夫人有令，怎敢不从，郭宋连连点头，让薛涛心花怒放.........

    次日一早，郭宋率领三千骑兵离开了太原，浩浩荡荡前往长安。

    在郭宋接到天子驾崩消息的同时，朱泚也得到了成都巨变的消息，此时朱泚正在积极备战准备进攻江淮，成都巨变的消息传来。，着实有点打算了朱泚的战略部署。

    朱泚是在半夜得到的消息，他惊得立刻起身，连夜将心腹重臣召入宫中紧急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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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下午一章年号错了，应该是改为永贞元年，不是贞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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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淮北无鱼

    麒麟殿内十分安静，五六名重臣都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

    朱泚负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不知不觉发出粗重的鼻息，这是他心情紧张的一种表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源相国，说说你的想法！”

    众人的沉默让朱泚有些不满，他首先开始质问相国源休。

    源休眼皮一跳，重重干咳两声，躬身道：“陛下，成都发生这件事，确实让人感到很突然，很惊讶，不过细细一想，应该也是在情理之中，并不奇怪。”

    “此话怎么讲，什么叫并不奇怪？”

    “陛下，南唐宦官专权路人皆知，但这种专权不能逾越皇权，一旦超越皇权，他们的死期就到了。”

    “但死的不是他们，那是个该死的李适，他操纵着皇权！”朱泚心中怒火上冲，他急切想知道答案，源休却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问题就在这里，宦官掌握了军权，皇帝要杀他们，他们如果不想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干掉皇帝，另立新君。”

    “源相国，这个答案大家都知道，没必要重复！”左相姚令言忍不住低声讥讽道。

    这两年源休和姚令言的关系不和已是朝廷公开的秘密，两人在朱泚面前保持克制，除此之外，两人明争暗斗，从不停息，朝臣各自站队，渐渐分成了两派，源派和姚派，如果南唐的祸根是宦官专权，那大秦的不稳就是朋党之争。

    今天在朱泚面前，姚令言不敢过份，但还是抓住机会讥讽源休，情报中都说得很清楚了，是宦官发动宫廷政变，源休还在这里故作高深地分析，说一通没用的废话。

    源休顿时怒视姚令言，“我倒想听听，姚左相有什么高见？”

    “我可不像源相国那么自负，我谈不上高见，但我觉得这对我们攻打江淮，或许是个机会。”

    朱泚精神一振，这才是他爱听的话，他连忙道：“姚爱卿继续说下去！”

    “陛下，成都新君继位，各种节度使一定会觐见新君，微臣估计郭宋不会去，但淮南的陈少游以及江南东道的刘洽和江南西道的马燧一定会去成都觐见，主帅不在，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机会？”

    “说得有理！”

    朱泚大为赞赏，他又问一直沉思不语的刘思古道：“军师怎么看？”

    刘思古半晌道：“我觉得南唐天子驾崩的时机有点蹊跷。”

    “为什么这样说？”

    “这是显然的，李适急着要回长安，甚至不惜用扬州换关中，郭宋却把关中占领了，我还在想，郭宋该怎么应对李适提出的要求，毕竟他公开承认自己是南唐属臣，没想到李适在这个关键时刻却死了，解除了郭宋的麻烦，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李适之死和郭宋有关？”朱泚问道。

    “卑职只是怀疑，但没有证据，但我敢肯定，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不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其实这些我们可以不用关心，正如姚相国的建议，现在是夺取江淮的好时机，微臣也希望陛下能抓住这个时机。”

    “上将军，你的看法呢？”朱泚的目光又转向张光晟。

    张光晟躬身道：“陛下取扬州，正当其时也！”

    朱泚大笑，“好！借各位吉言，朕将尽快出兵！”

    .........

    朱泚大军已准备了一个冬天，大量粮食运送到徐州符离县，六万大军也分布在亳州、徐州和泗州，加上原有的两万驻军，使东南方向的军队达八万人。

    不过朱泚的部署是用几个月的时间来逐步完成，时间跨度较大，无论李纳、吴少诚还是陈少游都没有意识到朱泚的战略企图。

    这天下午，几艘渔船从泗水驶出，进入了淮河，尽管冬天还没有结束，北方依旧是江河冰封，但淮河没有结冰，渔船还是不时能看见，对岸依稀可以看见一座县城，那里便是楚州的淮阴县。

    目前楚州是南唐的地盘，隶属于淮南节度府，淮南节度府的兵力一共有两万人，下辖扬州和楚州，节度使为陈少游，他同时也是扬州刺史。

    淮南节度府目前也是两面受敌，不仅要防备北方的朱泚，还要提防西面的吴少诚，尤其吴少诚一直对扬州野心勃勃，几次出兵偷袭，皆被淮南军杀败，

    也正因为如此，陈少游对淮西军十分警惕，他在西线布下一万重兵防御，由他的心腹大将王韶统率，北面他也布下了五千军队，主要分布在淮阴县和山阳县，其中楚州州治山阳县兵力有三千人，而淮阴县的兵力稍弱，约有两千人，但这两千人都是水军，平时在淮河上巡哨。

    几艘渔船在淮河上不断撒网捕鱼，便渐渐靠近了南岸，南岸有一座水寨，被粗壮的栅栏包围，平时看不到里面有多少船只，而水寨岸上扎了数百座大帐，两千军队便驻扎在这里。

    冬天，水军一般不会在淮河上巡逻，北方都是冰天雪地，河水冻结，不可能有战船南下，而只有在北方冰雪解冻后，战船才会开始巡逻，此时是一月中旬，距离北方河水解冻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几艘渔船接二连三地从水寨大门口驶过，要是往常，他们早就被巡哨船警告，但现在水寨大门紧闭，外面根本就没有船只。

    两名黑衣水鬼无声无息地从渔船下水，向水寨里潜去，几艘渔船迅速驶离，约半个时辰后，又一艘渔船从水寨旁经过，两名水鬼被接上船，几艘渔船随即向北驶去。

    泗州宿预县，这是一个人口只有两千户的小县，县城周长只有十里，点一柱香可以从南城走到北城，但它是泗州距离淮河最近的一座县城，泗水从县城经过，宿预县虽然在淮河以北，但它的河流也没有结冰。

    下午时分，几艘渔船返回县城码头，几名健壮男子匆匆向县城内走去。

    刘思古已经在几天前先一步抵达这里，还有朱泚的先锋大将仇敬忠，他统率着驻扎在泗州各地的两万军队，但他的中军大帐也在宿预县。

    军衙内，刘思古在反复推敲着自己的方案，他的方案重点有三处，一是渡过淮河，二是切割王韶军队和扬州之间的联系，使王韶的一万军队无法返回扬州救援，第三便是偷袭扬州，他已经派了一千士兵陆陆续续混入扬州，到时里应外合，一举夺取扬州。

    这时，有士兵在门口禀报，“启禀军师，探子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

    片刻，三名军士快步走进大堂，一起单膝跪下行礼，为首旅帅禀报道：“启禀军师，卑职手下两名水鬼潜入了水寨，看清了敌军的情况。”

    刘思古看了看后面两名士兵，问道：“情况如何？”

    “敌军水寨大门关闭，寨内停泊着两百多艘船只，基本上的三百石和五百石的中小型船只，只有一艘千石战船，岸上营地内也很安静，没有看见军队训练的迹象。”

    “看到士兵了吗？”刘思古又问道。

    “看到了，在岸上走来走去，人数还不少。”

    刘思古又详细问了一些其他细节，便赏了他们三十两银子，令他们退下。

    “军师，现在北方还在结冰，发动战争是不是太早了一点？”仇敬宗在一旁迟疑着问道。

    刘思古微微笑道：“你这样认为，敌军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敌军水寨门关闭，连以前的巡逻都没有了，这不就是我们机会吗？”

    “我们手中手上现在只有十艘渔船，没法运送军队，就算有机会也未必抓得住啊！”

    “十艘渔船是我特地安排的，就是为了麻痹敌军，事实上，敌军的情报记录里，淮北应该没有渔船才对。”

    淮北没有渔船还是李希烈的功劳，他在几年时间内，将淮河北岸的渔船统统摧毁殆尽，从那以后，淮北一直就没有人敢造渔船，‘淮北无鱼’这几年渐渐成了当地的一句俗语。

    刘思古指了指地图上的水寨发道：“大军渡过淮河的关键就是这座水寨，夺取这座水寨，我们的渡船问题就解决了，仇将军，两天后行动，不要再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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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奇袭江都

    一共只有十艘渔船，每艘船只能载二十人，那么才能怎么把两千人运过河，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脑筋急转弯题目，答案是，分十次运输。

    夜里，在淮阴水寨以西约三十里的河面上，十艘渔船正来回穿梭，将一船船的士兵运送到淮河对岸，他们一直忙碌到次日中午，数十名渔民累得精疲力尽，终于将两千士兵运送过了淮河。

    两千士兵是大秦军的精锐，由前军主将仇敬忠亲自率领，他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率军在一片树林中隐藏起来。

    夜幕降临，仇敬忠率领两千军队向淮阴水寨疾速杀去。

    两更时分，他们抵达了水寨外，透过栅栏，他们能看见栅栏内的一座座大帐，水寨在岸上也有大门，大门前挂着灯笼，夜里灯火通明，只见大门紧闭，有两名士兵在大门内站岗，事实上应该有八人，其他六人都偷偷睡觉去了，只有两人在打着哈欠聊天。

    仇敬忠一摆手，几名武艺高强的士兵从两边栅栏上翻了过去，他们慢慢靠近两名哨兵，一个猛扑将哨兵按到，紧接着一刀结果了性命。

    其他熟睡着的士兵也被他们逐一解决，这时，大门缓缓被拉开了。

    仇敬忠长剑一挥，“杀进去！”

    两千士兵一声呐喊，向百步外的大营冲去，他们冲进了大营，杀向每一顶大帐，军营内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河边。

    ..........

    天渐渐亮了，战斗已经结束，两千南唐军被斩杀大半，剩下的五百余人被押到仇敬忠面前，仇敬忠一挥手，毫不怜悯道：“全部斩首！”

    五百余士兵被拖下去，哭声震天，敌军士兵毫不；怜悯一刀劈掉了脑袋，被俘士兵全部被杀死，两千士兵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仇敬忠的军队随即冒充这两千驻军，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短短两天时间内，分驻在泗州以及徐州各地的五万大军赶到了淮河北岸，这时，南岸的两百多艘船只驶到北岸，开始运送五万大军过淮河。

    五万大军用了一天时间渡过了淮河，大军稍微休息整顿，天刚亮，五万大军便在刘思古和仇敬忠的率领下，向扬州方向疾速杀去。

    刘思古下了一个赌注，他在赌自己的军队能抢在王韶之前拿下扬州，他便下了一个死命令，四天内，大军必须抵达扬州。

    大军沿着江南运河疾速行军，运河内是运送他们过淮河的两百多艘船只，满载着粮食。

    他们一路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先后占领了淮阴县、山阳县、安宜县和高邮县，沿途驻军纷纷投降，四天后，朱泚大军抵达了扬州江都城。

    扬州城内一片混乱，节度使陈少游去成都觐见新君去了，由长史宋温主管扬州事务，他一方面派去去向驻扎六合县的王韶求救，另一方面放弃子城，死守罗城。

    江都城是由两座城池组成，一座叫做子城，位于蜀岗之上，比较小，周长只有十里，官府军衙都在子城内，另一座则叫做罗城，是一座商业大城，周长近五十里，里面分布着密集的街坊，常住人口超过百万。

    从子城到罗城之间修建了一条笔直的大道，叫做广陵大道，长达十里，大道两边商肆密集，繁盛异常。

    朱泚大军杀来的消息使江都城风声鹤唳，所有商人都撤回城内店铺紧闭，而子城太小，估计守不住，宋温也放弃了子城，他亲率五千军队上城守卫。

    敌军终于杀来，整齐地排列在城外旷野里，这让宋温有点愣住了，怎么只有一万军队，朱泚怎么只派一万军队来攻打扬州？

    旁边大将周文龙道：“应该是对方没有船只渡过淮河，所以只派了一万军队偷袭扬州。”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就算对方只有一万军队，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只希望王韶的军队能更快一点，在对方发动正式之前赶回江都城。

    刘思古并不急躁，他在耐心等待夜幕再次降临。

    一顶行军帐内，刘思古对大将仇敬忠和薛纶道：“天子把指挥大权交给我，两位将军当听我的命令，不得违抗！”

    两人一起躬身行礼，“谨遵军师之令！”

    刘思古又缓缓道：“扬州富庶，江都城更是富甲天下，我知道你们很多手下都想进城狠狠抢掠一番，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谁敢纵兵抢掠江都，我就将他满门抄斩，犯事士兵一个不留，全部斩首，我刘思古说到做到！”

    两人眼皮跳了一下，他们从未听过军师说这样的狠话。

    “你们别以为我是怜悯百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根本原因是我们已经养不活三十万大军了，所以天子才决定要夺取扬州，夺取扬州并不是为了杀鸡取卵，而是养好扬州这只会下金蛋的鸡，给我们源源不断提供军费。

    所以谁要抢掠扬州，谁就是天子的敌人，这一点我希望你们二人传达下去，毫不含糊地执行我的军令！”

    两人这才明白，连忙道：“我们坚决执行命令！”

    “去吧！今晚夺取扬州，王韶的家眷我来安排。”

    ..........

    夜色来临，北城楼上依旧灯火通明，一万敌军在北城门外，所以守城军也基本上驻扎在北城。

    其他几座城门只有很少的士兵，夜色中，大将薛纶率一万军队悄悄靠近了西城门，他们耐心等待，两更时分时，西城内忽然爆发出一片喊杀声。

    一千名先前潜入江都城的内应出击了，西城门上只有两百士兵，根本不是敌军对手，很快被杀光，城内接应士兵打开了西城门。

    薛纶大喜，一挥手道：“杀进城去！”

    一万士兵冲进了江都城，这时，仇敬忠率军也转到了西城，他同样率领一万大军杀进了江都城。

    宋温见城池已破，为了不伤及百姓，便下令全军放下兵器投降。

    ..........

    扬州西面的官道上，大将王韶率领一万军队正心急如焚般地地向江都城奔来，王韶接到城内飞鸽传信，一支军队偷袭江都，人数大约在万人左右，请求他立刻回兵支援江都。

    王韶的妻儿老母都在江都城内，一旦江都沦陷，他的妻儿会怎么样？他简直不敢想象，王韶急得像疯了一般，不断喝令加快行军速度。

    士兵们同样家人在江都者居多，他们也心如火焚，不要命地向江都城奔跑。

    两天后，大军渐渐抵达了江都城，距离江都城还有三十里，就在这里，队伍忽然停止了前进，前方出现了一支黑压压的军队，紧接着后面、左面和右面都出现了敌人大军，任何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万人，这至少是四万大军，他们进入了敌军的包围圈。

    王韶急得大喊道：“立刻结阵！”

    但两天两夜不休息的强行军使士兵们都已累得筋疲力尽，很多士兵腿里像灌铅一样，挪步艰难。

    一名副将对王韶道：“将军，弟兄都累得走不动路，若打起来，根本就不是敌军对手，只能被屠杀！”

    王韶回头看了一眼士兵，果然，很多士兵都趴跪在地上，累得大口喘粗气，就算站着的士兵，也是弯着腰，手摁在大腿上，闭目痛苦，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本来人数就比对方少得多，还体力不支，拿什么和敌军拼命？

    这时，远处奔来一名骑兵，将一物远远扔来，随即跑远了，有士兵跑去捡回掷物，跑回来呈给了王韶，这是一柄木剑，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王韶一眼认出木剑，是他亲手给七岁儿子削的木剑，是儿子的心爱之物，他的心顿时沉入了深渊，他取下绑在剑上的信细看。

    ‘吾乃大秦国军师刘思古，王韶将军敬启，扬州是南唐君主亲口允诺，割让给大秦国，有国书印玺为证，大秦军取扬州，乃合理合法之举，目前南唐阉党专权，奸佞横行，君主昏庸，已显末朝之相，王韶将军勇武英明，前途无量，为何久栖腐木？

    我大军进城，秋毫无犯，将军妻儿老母皆被恩待，望着将军怜悯妻儿老母，爱惜军士，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造成家破人亡惨剧，这岂是慈母、娇妻、弱子所盼？’

    王韶看完信，又回头看了看士兵，士兵人人面带惶恐，军心动摇，士气皆无，虽然他并不想投降朱泚，但形势逼迫如此，也让他身不由己了。

    王韶只得长叹一声，“传我的命令，全军放下武器投降！”

    扬州最后一万军队最终投降了朱泚，至此，富甲天下的扬州被朱泚所得，南唐的财政命脉被彻底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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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视察运河

    就在朱泚大军偷袭扬州的同时，郭宋率领三千军队也从蒲津关进入了关中，清晨，他命令三千军队在渭河北岸驻扎，他则率领数十名骑兵前往天宝渠视察。

    天宝渠其实很短，从洛渭镇到黄河风陵渡，是渭河注入黄河的最后一段，长只有三十余里，但它却一直是关中水运的肠梗阻。

    首先是地形是东高西低，水流缓慢，船只从东面过来，逆水行舟，格外困难，必须要有大量纤夫拉拽，但这里又是陡峭的峡谷，纤夫无路可走，所以必须要在两边山岩开凿纤道。

    另外一个问题是这里河道较窄，加上地形是东高西低，渭河和洛河携带而来的大量泥沙常常会在这一段河道淤积，造成水患不说，还会严重影响航运。

    上一次疏通河道是在天宝元年，所以叫做天宝渠，几十年过去，河道又再次淤塞，严重影响航运，从长安发出的船只勉强能出去，但要从东面运入长安，基本上就不可能了，之前朱泚把粮食运去洛阳，他们是从西向东航行，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郭宋的大量物资要运入关中，在这一段河道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目前，同州长史杨天华负责疏浚这一段河道，从去年到今年已经实施了数月，郭宋便想看一看进展。

    下午时分，郭宋抵达了洛渭镇，洛渭镇因为洛水注入渭河而得名，这里不仅是洛水注入渭河，同时也是漕河注入渭河之处，渭河到这里水量陡然变大，天宝元年时，这里又挖了一座很大的人工湖泊，叫做乾池，占地足有万亩，大量的漕运船只便停泊在这里。

    听说晋王殿下到来，杨天华连忙赶过来，杨天华就是之前的普润县主簿，主张朝廷大力发展道路和水运，加强物资流通，鼓励商贸，抨击各地的关卡税所，他的见解深得郭宋的器重，便将他从小县主簿一下子提升为同州长史。

    杨天华不负郭宋的期望，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蒲津关和潼关的税所、关卡，这是困挠了商人几十年的两大关卡，商人们呼吁了几十年，但没有人理睬，现在终于被取消，令商人们欢欣鼓舞。

    杨天华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招募民夫疏浚天宝渠，这个决定得到了郭宋的全力支持，特地令潘辽拨钱二十万贯，用于这个重大工程，这个工程不仅涉及交通运输以及商业发展，还是关系到将来大军东征的后勤保障。

    “那边便是乾池吗？”郭宋指着远处一片白亮亮的结冰大湖问道。

    “殿下说得没错，那就是乾池，远处那条河就是漕河，一直连接长安城。”

    渭河虽然是关中的母亲河，但漕河才是长安的经济命脉，所有运往长安的物资，都是走这条漕运。

    “漕运需要疏浚吗？”郭宋问道。

    杨天华摇摇头，“不需要！”

    他忽然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问他话的可是晋王殿下啊！他连忙继续解释，“回禀殿下，漕河的水质比较清澈，不想渭河和洛水携带太多泥沙，所以只要不是暴雨溃堤，基本上不用修缮，当然，隔几十年加固一次堤岸是有必要的。”

    “去看看天宝渠！”

    郭宋调转马头向东而去，杨天华连忙跟上，天宝渠虽然短，也根据地形分成了两段，一段是平原地形的河道，约二十几里，这段河东已经疏浚完成，河道加宽了一半，也挖深了五尺。

    但真正难的是第二段，穿过一段十里长的峡谷，两边都是陡峭的岩石大山，纤道在岩石上硬生生凿了出来。

    关中平原地势较低，到了山区这一段，地势渐渐变高，泥沙很容易堆积，由于泥沙堆积太多，水比较浅，吃水深的货船逆流而上就过不去。

    目前因为结冰，河水断流，民夫便在河床上安装两条栈道，就沿着栈道把泥土运出去。

    “我们趁冬天结冰的机会，请士兵用铁火雷炸开冰面，先把冰清理干净，然后向下挖，但冬天都是冰泥，冻得硬邦邦的，很难挖，还是用铁火雷炸一炸，让冰泥松动，然后集中人力挖一段。”

    杨天华话音刚落，只听远处‘轰！’一声巨响，如天边闷雷翻滚，只听远处一片呐喊声，郭宋翻身下马，沿着栈道走过去。

    不多时，前面出现无数的民夫，推装满冰泥的鹿车疾奔而来，郭宋连忙退到纤道上，让开一条路，待数千名民夫走完后，他才继续向前，走了数里，只见前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民夫，足有上万人之多，他们挥动着镐和铁铲，将冰泥先装进筐，然后将三个筐放上鹿车，一名民夫推着独轮鹿车便走。

    还有几千头毛驴，背上驮着两大袋泥土，差不多也是三筐左右。

    他们将冰泥挖了约一丈深，这样船队就能进入关中了。

    “还要疏浚多长时间才能完工？”郭宋问道。

    “卑职尽量赶在河水解冻前完工，有七成的把握！”

    这个表态让郭宋很满意，如果在解冻前通航，那他的妻女就不用在蒲津关转一道陆地了，直接走天宝渠，全程水路。

    郭宋又问道：“目前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协助？”

    “是有一点点困难！”

    杨天华半晌才吱吱呜呜道：“现在用的铁火雷是小型铁火雷，听说还有更大的，但军队说需要殿下批准才能使用，那玩意儿好用！”

    郭宋笑了起来，目前小型铁火雷被批准为军民两用，大型铁火雷威力太大，只能军用，如果要民用，必须郭宋特批。

    郭宋点点头，“大型铁火雷威力太大，能炸塌城墙，容易伤人，如果你们要用，我可以特别批准，但一定要谨慎小心。”

    “多谢殿下批准！”

    杨天华心中大喜，有了大型铁火雷，他们速度就可以加快了。

    .........

    视察完了运河，郭宋率领骑兵继续向长安进发，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长安。

    虽然离开长安只有几个月，但郭宋还是能感受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商队略微增多了，至少他看见两支上千头骆驼的商队。

    “这得感谢史东来，他在西域大力宣传，告诉商人们是师弟控制了长安，大型商队就接二连三而来，以后还会更多。”

    晚上的接风宴上，张雷把答案告诉了郭宋，他给郭宋倒了一杯酒，胖脸上带着一丝谄笑，“听说军方要订一批行军睡袋，你看看能不能.......”

    郭宋眼睛一瞪，“你这小子太贪心了吧！去年才把十万套冬天军服的生意给你，你赚了多少，你自己算算看？”

    “我赚个屁啊！”

    张雷急得一拍大腿，开始叫苦起来，“军服我真没有赚钱，军方压价太狠，交货又催得急，我不得不加工钱，最后我娘子算下来，一套军服只赚了五十文，累死累活三个月才赚了五千贯钱，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这个生意我们还真不想接。”

    旁边李安也笑道：“殿下，这件事我可以作证，我和张胖子细细算了一笔帐，最后他能赚钱，还是布料价钱上我给他便宜了一点，否则他这桩生意肯定赔本。”

    郭宋点了点头，“这次你还是不要接行军睡袋的生意，那是给独孤家族的，他们在太原也开了一家被服工场，我另外给你们找一桩赚钱的大生意。”

    “什么生意！”

    张雷连忙凑上前，眨巴眨巴小眼睛，连忙李安也动心了，微微靠上前。

    郭宋笑道：“我要给底层官员解决住宿问题，我打算造一批院子，大概千余座，我看长安城不少坊内没有人住的破烂房子很多，你们把这些无人住的破房子买下来，拆除后，修建成一座座小独院，面积嘛！半亩地就足够了，我给你们三成的净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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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田宅开发

    李安想了想道：“长安无人居住破房子虽然多，但分布很零散，周围住的都是底层百姓，修官宅不太好，一个是降低了官员的身份，其次这些房宅的主人很多都不在长安，找他们买地不容易，不如换个地方，比如汉长安城，土地基本上是官府所有，修建官宅耗钱不多。”

    一句话提醒了郭宋，自己居然把汉长安城这么大片的土地忘记了，他当即立断道：“那就在汉长安城，这个活你们接不接？”

    张雷和李安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他们之前替郭宋买官宅，对长安各地的田宅情况了如指掌，他们知道汉长城都是用来安置流民，流民被赶去河西后，汉长安城的大部分地方都荒废下来，到处是大片破草屋，甚至是长满野草的荒地，土地很便宜，稍微给官府一点钱就能买下来。

    长安人也不屑于去汉长安城买地造房，名声太差，住在那里实在丢面子，但如果那里摇身变成了官宅聚集地，就不一样了，地价肯定会大涨，如果自己能多屯一点土地，那是要发大财啊！

    “我们干！”

    两人异口同声，这确实是一桩大买卖，他们怎么能拒之门外。

    “要接的话，后天一早来晋王府签约，建造的时间有限制的，房宅的品质有要求的，要砖瓦房，你们明白吗？”

    “我们明白，反正我们造完后，在本钱上面加三成净利，这样大家都清清爽爽。”

    ..........

    次日一早，郭宋来到了晋王府官房，记室参军温邈抱着一堆文书过来，郭宋望着桌上厚厚一堆文书直皱眉头，“这些都要我来批准？”

    “不！不！殿下误会了，这最近几个月所有发生的重要事情，大部分都处理了，需要殿下处理的，一共只有十五件，卑职只是想让殿下过目。”

    “这些文书可有汇总目录？”

    “有！卑职已经制作好了，放在最上面。”

    “好吧！我先看一看，有问题再找你。”

    “卑职告退！”

    温邈正要退下，郭宋想起一事，把他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你要立刻处理。”

    郭宋取出一份他自己手写的契约，递给温邈，“这份契约是关于修建官宅的，你拿给曹令台和杜司马看一看，需要完善的地方他们可以补充，没有问题就正式抄写一式两份，明天一早张东主和李东主要来签约。”

    “卑职现在就去。”

    温邈接过契约匆匆走了。

    郭宋随手拿起文书上面的内容索引目录，细细看了起来。

    他临走时，把关中事务托给了曹万年和杜佑，大小事情都由他们二人商量着办，如果问题重大，他们拿不定，可以等自己回来再说。

    曹万年跟随自己多年，知道自己的做事风格，他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考虑事情，而杜佑曾是朝廷的尚书右丞，主管吏、户、礼三部，政务经验十分丰富，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郭宋对其中一份很有兴趣，是云阳县县令赵钧提出的一份申请报告，云阳县要求彻底清查奴隶黑户，这份报告曹万年和杜佑都批示，留待晋王殿下批准。

    事实上，郭宋去年就开始在河东废除贱籍，强令各大庄园释放奴隶，增加人口，但河东除贱废奴令并没有深化，只是浅尝则止，各州县官府还是有大量官奴，城内大户人家都有奴婢。

    唯一成功的就是贱籍被废除，大量倚靠豪门的贱户有了自己的户籍，另外娼户、乐户、军户、匠户等等特殊户籍都被废除，统一编为民户。

    但奴隶在官府连贱籍都不是，废除贱籍自然就和他们无关。

    比如说，夫妻二人原本是平民，被迫卖身成为奴隶，官府平民册中就除掉了他们的名字，把他们名字登记在奴隶册，同时立下身契，这还算好的，至少在官府统计时能查到他们的名字。

    还有一种情况，这对夫妻生下的孩子也是主人的奴隶，如果主人不去官府备案，这个孩子在官府就没有任何记录了，这就叫奴隶黑户，这样的奴隶在现实生活中大量存在，他们人身没有任何保障，就和牲畜一样，很多人一辈子在庄园中种田，直到死去。

    其实在奴隶这件事上，宋朝就做得很好，宋朝没有奴隶，大家都是平民，商品经济高度发达，人口流动很大，土地兼并的情况也不严重。

    原因很简单，兼并了大量土地，却没有奴隶替他耕种，如果交给佃户耕种，而佃户交的租不多，田税还要自己承担，也很不合算，还不如投资商业，赚得更多一点。

    唐朝之所以土地兼并成风，很大程度上就和蓄奴制度有关，郭宋也希望能够像宋朝一样废除蓄奴制，但这个需要时间，一步一步来，很多改革都是水到渠成，比如奴隶不能买卖，必须支付工钱，不准人身伤害等等，等奴隶变得徒有虚名时，废除它就水到渠成了。

    所以云阳县提出彻底清查奴隶黑户，郭宋很感兴趣，这就是很好的第一步，一旦云阳县成功，就在可以在各地进行推广，这种奴隶黑户转为明奴抵触不会太大，毕竟转为明奴还是奴隶，只是需要去官府登记，让官府能够摸清自己辖地的真实人数。

    郭宋把这份报告取了出来，放到一边，明天他要去云阳县实地看了一看。

    这时，一名从事在门口道：“启禀殿下，杜司马求见！”

    郭宋点点头，“请他进来！”

    杜司马就是杜佑，他正式被封为晋王府左司马，晋王府原来的司马是张谦逸，郭宋又将司马分为左右司马，这样一来，左司马杜佑，右司马张谦逸，长史潘辽，如果再加上肃政台令曹万年，肃政台使薛长寿，白虎堂主判刘梓，天策府长史张裘安，这七人实际上就组成了郭宋的政事堂军政班子。

    现在杜佑和曹万年一起，负责协助郭宋清除朱泚在关中和长安遗留的种种弊端，理清各种关系脉络，为晋王府和天策府迁到长安做准备。

    杜佑匆匆走进了房间，躬身行礼，“参见使君！”

    “杜司马这段时间辛苦了，请坐！”

    郭宋很客气地请杜佑坐下，又让茶童上茶，杜佑笑道：“这段时间确实很忙，但觉得很充实，把以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慢慢扭转过来，心中痛快得很。”

    “土地再分配解决了？”

    “基本上解决了，我分给各县，然后军方协助，我派出的人负责监督，可以说不接受也要接受，还好，阻力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主要是那些通过各种关系多占田的人，如果不接受，那就一律没收，什么都得不到，杀了十几个人后，其他都老老实实接受了。”

    郭宋点点头，他认可杜佑的方式，不拿出点霹雳手段，一味讲道理是没有效果的。

    “农村是耕地，城内却是宅子，宅子清理得如何了？”

    杜佑躬身道：“宅子比耕地容易得多，我们朱泚主政关中期间的宅契变更全部找出来，剔除合法交易的，剩下全部作废，勒令占房者搬走，整个十二月份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涉及关中各地数千座宅子。”

    “问题是......怎么知道哪些是合法交易呢？”郭宋好奇地问道。

    杜佑微微笑道：“其实也简单，合法交易一定要交税的，没有交税，当然不合法，如果本身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买卖双方可以补交税，使交易变得合法。”

    “这里面难道一点问题都没有？”郭宋问道。

    杜佑沉吟一下道：“确实有一些问题，主要涉及官宅私卖，朱泚任命的官员将官宅卖了，卖得的钱进入个人腰囊。”

    “那这种情况你们是怎么处置的？”郭宋追问道。

    “这种事情也要一分为二，如果是极为低廉的价格卖给他的亲朋好友，这个没得说，一律没收，如果是正常价格卖给商人或者其他大户人家，而且这个官员私贪的钱已被我们没收，这种情况下，我们是退回七成房钱，把宅子收回来，本身买官宅就有风险，他们既然敢买，就必须承担三成的损失。”

    “他们没有怨言？”

    “怎么会没有怨言，但我告诉他们，这已经很厚道了，从前朝廷处置这种情况，一文钱不退，损失都是他们的，如果他们还不满意，那大家就撕破脸皮，一文钱不退，你要想迁去成都，就去好了，结果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签字接受了。”

    郭宋大笑，“杜司马还是很有魄力嘛！”

    “殿下过奖了，很多事情都是逼出来，不快刀斩乱麻，就会遗祸无穷。”

    “杜司马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杜佑点点头，“卑职还有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向殿下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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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长安旧城

    “杜使君请说！”

    杜佑沉吟一下道：“一件事是我们官府库房中的新钱太多，有五十万贯之多，百姓手中的新钱也极多，卑职知道，新钱在河东已经不流通了，都用开元钱或者晋钱，这几十万贯新钱怎么处理？还有百姓手中的新钱若不妥善处理，将来都是巨大的隐患啊！”

    杜佑反映的问题确实是个大难题，新钱是指朱泚铸的大秦通宝，含铜量低，只有五成，而各个藩镇的小钱基本上就是铁钱了。

    现在除了关中以外，其他郭宋的领地全部都废除了新钱，也是因为它们受新钱的影响较小，废除难度不大，但关中就不一样了，朱泚在这里经营了近五年，发行了大量新钱，这些新钱至少一半都沉淀在关中。

    这问题郭宋之前已经想到了，他把关内道和河东道没收的三十五万贯库存新钱给了张雷和李安，让他们用来买官宅。

    同时，李安和张雷又把自己的开元钱在长安民间兑换了三十万贯新钱，也是用来买官宅，前后一共六十五万贯新钱，这些钱都被朱泚运去洛阳修建皇宫了。

    这就是一种资产转移方式，长安民间已经有很多新钱都被这种方式转移去了洛阳，他们拿到是开元老钱，但就算是这样，长安和关中民间还是有巨量的新钱沉淀。

    郭宋负手踱步了几圈，对杜佑道：“这些新钱还是要在朱泚的大秦国内用掉，由商人带去中原，买土地、官宅或者其他物资，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秘密官署，专门负责处理这件事，不过这件事不急，等三月份大家都过来后，我们再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

    “那么现在新钱还可以流通？”

    郭宋点点头道：“暂时还可以在关中流通，不过我要说一个原则，新钱流通只进不出，慢慢回收！”

    “卑职明白了！”

    杜佑又道：“然后第二件事，是关于税赋，恐怕殿下想不到，关中现在的税赋情况异常混乱。”

    “怎么个混乱法？”郭宋笑问道。

    “这么说吧！杜家这五年来从未交过一文钱的田税。”

    郭宋笑了起来，“这是朱泚给杜家的优待？”

    杜佑摇了摇头，“和朱泚无关，其实不光是杜家，几乎关中的大户人家都没有交过税，相反，不少普通百姓却被迫交了两到三倍的田税。甚至一亩地产两石粮食，要被迫交掉一石，但又不是每户普通人家都交税，不少平民托了关系，也不用交税。”

    “为什么会如此混乱？”郭宋有些不解地问道。

    “卑职从一月初到现在，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现在渐渐有点眉目了，主要原因是朱泚不缺粮，他占领关中时，广通仓有八百万石粮食，他为了笼络底层百姓，便免了关中五年的田赋。

    但他这条命令被他的手下利用了，关中各州县依旧征田赋，只不过不交给朱泚，而是用作县里的开销，或者中饱私囊、

    正是因为这种征税是地方擅自行为，所以他们征税很随意，有的人家征，有的人家不征，和县吏有关系的，托点人情，田赋就免了，如果曾经得罪县吏的，那就收重税，几乎各县都是这样。”

    “那户税呢？”郭宋又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朱泚不缺粮，但缺钱，所以他对城里居民的户税却征得很严，不仅户税要征，还有商税和盐税，这是城内必须要征收的三大税，但很多县花样百出，征茶酒税、征间架税、征车税，这些税大多落入地方官员口袋，然后地方官员又孝敬源休、姚令言等人，这样便导致城内民怨沸腾，乡村百姓却比较支持朱泚。”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现在的情况呢？”

    “自从殿下入主关中后，目前处于一个休税期，所有的税赋都没有征，等殿下定夺。”

    郭宋沉思片刻道：“税赋不宜高，也不宜低，田税依旧按照代宗定下的规矩，其实也是河东的规定，上田每亩五合，中田每亩三合，下田每亩两合，军人免税，官员减半，但每户优惠不能超过百亩。

    户税则按照人头算，每人每年百文，十四岁以下和六十岁以上免税，商税分两部分，一个是货物税，和我们其他地方一样，五年免税，店铺税则按照三厘征收，至于盐税从源头征收，每斗加百文，其他茶酒税、间架税、车税通通废除。”

    杜佑小心翼翼问道：“殿下，盐税......”

    郭宋立刻知道他误会了，以为盐是从海边过来，郭宋便笑道：“我们的盐是从河湟过来，那边有几座大盐湖，有几十户盐商在那边晒盐，盐价每斗十文，然后盐铁署每斗加一百文，由官府直销，基本上每个县都有官办的盐铁店，盐价都是统一的每斗一百一十文，这是我的要求，每人每月只有五升盐的定量，这算是我给子民的一项福利。”

    郭宋说盐价是百姓的福利并非虚言，唐朝的盐并非今天的精盐，而是粗盐，比较淡，百姓又是以体力活为主，家家户户的耗盐量很大，有的人家人口多，每月要耗几斗盐。

    但盐价可不低，官府的批发价就是一百一十文，然后盐商长途贩运，加上沿途各种打点，盐商自己利润，然后再层层分销，层层加价，最后到百姓手中时，每斗盐的价格至少要五六百文，甚至更高了，所以盐一直是每家的开支大头，和粮食差不多。

    到了唐朝后期，盐税就成了朝廷的第一大税种，扬州是天下盐的集散中心，盐田也主要集中在扬州和楚州沿海，朝廷七成的盐税都来自于扬州，所以扬州被朱泚攻占，对南唐财政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好在巴蜀自身也产井盐，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回来。

    杜佑起身道：“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整理一下，写出方案给殿下定夺。”

    郭宋笑着点点头，“你可以和温参军商议一下，我之前一些思路也告诉了他，还有河东的税法，他那边资料比较详细，杜司马可以参考一下。”

    “卑职明白了！”

    杜佑起身告辞而去........

    郭宋见时间还早，便带了几名亲兵，又叫上京兆尹杜文行，众人骑马去汉长安城巡视。

    汉长安城位于长安城的西北十里外，长安人把它称为鬼城。

    长安城一百一十座坊，基本上所有的坊都住满了居民，长安常住人口上百万，但实际人口远远不止，郭宋要新建上千座独院，在长安城内至少不可能了。

    好在李安提醒，郭宋便打上了汉长安城的主意，他想了一夜，准备把汉长城打造成为官员聚居区，再把太学、国子学、贡院、文庙、驿馆、进奏院等机构搬过去，汉长安城又能重新利用起来。

    “现在汉长安城的情况如何？”郭宋问道。

    杜文行挠挠头道：“卑职去年去过一次，已经有大半年没去过了。”

    “就说说去年的情况。”

    “汉长安城人口大概有十几万，房屋陈旧，街道破烂，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下水渠道完全堵死，城中污水四溢，冬天还好一点，到夏天，蚊蝇滋生，那个臭啊！让人不想再去第二次。”

    “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郭宋眉头一皱问道。

    “其实就是我们平时天天见的人，酒楼的酒保，店铺的伙计，摆摊的，卖艺的，还有乞丐，还有一些道观、寺院，他们白天在长安城内活动，晚上就回旧城居住，官府也不管，世世代代都这样，差不多有上百年了。”

    这让郭宋头变大了，他要汉长安城征过来，这十几万人怎么办？

    从光化门出去，很快便到了汉长安城，汉长安城相当于长安城的三分之一大小，里面没有分坊区，但西南部的未央宫和禁苑现在还是皇室转属宫苑，不准普通百姓入内，唐中宗还时常去未央宫饮宴，但现在已经有六七十年没有修葺，显得比较破败了。

    汉长安城城墙还比较完整，碧水环绕，颇有气势，郭宋从西安门进入了汉长安城，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座古老的故城。

    汉长安城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树木多，到处是参天古树，房舍破旧，偶然也有几处修建得不错的房子，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不错，放在长安城只能算中下，大部分房舍都十分破败，地面更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果然是污水遍地。

    这也难怪，汉长安城是底层民众聚居之处，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家都不愿住在这里，就连地位较低的商人都不愿住在这里。

    不过商人的社会地位已经被扭转，河北各大藩镇的商人地位都比较高，郭宋和朱泚都善待商人，取消了一切限制，和正常的平民一样，这也是因为商人能带来财富，能带来军费，大家都变得很务实，目前只有南唐士大夫聚集，商人的地位没什么改善。

    郭宋摇摇头，这时他心中初步有了想法，只留下未央宫，其他都全部拆除推平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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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感业女尼

    城内很冷清，大部分人都到长安城谋生去了，这里面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街角有一群群光屁股孩童在玩耍，一名老妇人见来了大群骑马的公人，连忙把孩子喊回去，关上了门。

    他们经过一座寺院时，忽然从里面跑出二十几名僧人，一下子跪在他们马匹面前，郭宋吓了一跳，连忙勒住战马，他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群老尼姑，都五六十岁了，虽然穿着粗布僧衣，但保养得还不错，皮肤白皙，看得出她们年纪都不小了。

    “京兆尹答应我们的事情，怎么迟迟没有兑现？”为首老尼姑不满地质问道。

    杜文行满脸尴尬，这群老尼姑怎么会在晋王面前出现？他不安地偷看了一眼郭宋的脸色，

    “杜使君，她们是哪里的出家人？”郭宋问道。

    “回禀殿下，她们都是感业寺的女尼。”

    ‘感业寺？’

    郭宋忽然想起，感业寺不就是武则天出家的地方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寺院，果然见大门牌匾上写着‘感业’二字。

    这时，为首老尼怯生生问道：“请问这位大人可是晋王殿下？”

    刚才杜文行一句‘回禀殿下’让她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郭宋笑着点点头，“我正是！”

    大群女尼一下子把郭宋围住了，跪在郭宋战马面前，磕头道：“恳请殿下给我们一条生路！”

    杜文行附耳对郭宋小声道：“这些女尼从前都是玄宗皇帝的妃子，玄宗皇帝驾崩后，全部送到感业寺出家，一百多人只剩下这二十几人了。”

    原来都是皇妃，难怪看起来气质都不错，郭宋问道：“你们都有什么难处？”

    为首老尼泣道：“我们原本每月有皇宫给粮米，朱泚前年篡位后，就断了粮米，我们只能变卖旧日首饰衣服度日，现在实在活不下去了，我们上个月去找杜使君，他答应替我们解决困难，但已经一个月过去，还是没有动静，我们半个月前就断粮了，只能每天挨家挨户化缘度日，受尽了白眼和辱骂。”

    郭宋瞪了一眼杜文行，“为什么不替她们解决生存问题？”

    杜文行苦笑道：“不是卑职不想解决，只要开了这个口子，长安几万出家人都要跑来堵门了。”

    “但她们情况特殊，怎能让她们像苦行僧一样去乞讨化缘？消息传出去，我郭宋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卑职知错。”

    郭宋回头对亲兵道：“先给她们百两银子。”

    亲兵取出一袋银子递给老尼，众尼姑激动得合掌念经，郭宋又对她们道：“汉长安城以后都要拆除，大明宫内有一座观音院，目前空着，你们都搬过去，以后每人每月会有三千钱的恩养，让你们安度余生。”

    众尼姑一起含泪合掌道：“阿弥陀佛，晋王殿下大慈大悲！”

    郭宋又对杜文行道：“就按照我说的，这两天你把她们都安顿好，不光是她们，以前皇宫妃子在外出家的，一律接回大明宫恩养。”

    “卑职会尽快办妥！”

    郭宋没有心思再继续巡视了，他安抚众尼姑几句，便调转马头返回长安城。

    一行人出了西安门，却意外发现未央宫墙外站在一群人，正指着未央宫议论什么，郭宋一眼便认出了其中又高又胖的家伙，旁边还有个瘦小的干巴老头，不是李安是谁？

    郭宋呵呵一笑，回头对亲兵道：“去把他们二人叫上来。”

    亲兵催马飞奔而去，不多时，张雷和李安两人匆匆赶来，一起向郭宋行礼，两人颇有点不好意思。

    郭宋笑问道：“你们二人这是去旧城，还是已经回来了？”

    “一大早老安就把我叫起来，我们已经选址结束，正准备回长安。”

    郭宋笑道：“那就一起去吃午饭吧！”

    两人又和杜文行见了礼，杜文行和他们很熟，知道他们和晋王的关系不一般，他不敢怠慢，连忙回礼。

    一行人进了长安城，杜文行有事，先回官衙了，三人来到西市，进了张雷投资的财神酒楼，要一间雅室坐下。

    张雷给郭宋斟满一杯酒，郭宋端起酒杯道：“今天我也看了旧长安城，我现在最头疼的事情的里面的十几万人怎么安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安笑道：“殿下见到我们的时候，我和张雷就在商量这件事，很多人住在汉长安城其实很不方便，长安酒楼不得不早早关门，原因就是要让伙计赶回旧城去，晚了就会关闭城门，出不了长安城还是小事，进不了旧城，就只能在野外宿一晚了，店铺伙计，卖艺乞讨的人也是一样，天气热了以后，城内百姓都是晚上出门，他们只能早早回去，从而错失很多赚钱的机会。”

    “既然如此不便，他们为什么还要住在哪里？”

    张雷竖起三根胡萝卜般粗的指头，笑眯眯道：“两个字，便宜！”

    郭宋没好气道：“二和三都分不清楚，还当什么商人，说详细一点。”

    “目前长安房租最便宜是归义坊，一间屋每月七百文，而旧长安城的房租是每月四百文，便宜了三百文，这三百文可以买四斗米了，最底层百姓每个月只能赚两贯钱，每个月省下三百文，一年就是三千六百文，这在老家就是一亩上田啊！所以大家宁愿辛苦一点，也要住在旧城。”

    “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郭宋问道。

    “办法也很简单，官府造一大批廉价的租赁房，一间每月五百文，长期不变，也不赶人，虽然比旧城贵一百文，我相信大家都愿意住在长安城，不会去旧城了。”

    “屁话！”

    郭宋瞪了一眼张雷道：“有这么多地方修廉租房，我还去旧城造官舍做什么？”

    李安慢慢悠悠道：“殿下想发展旧城，不仅仅是打算造官舍这么简单吧！”

    郭宋点点头，“你说对了，我还想把太学、贡院、文庙、进奏院、官驿等等搬过去，京兆府官衙或许也会过去。”

    “这不就行了，他们过去了，腾出大片土地，正好用来修建官府的廉价租赁房，如果殿下觉得不妥，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另外的办法是什么？”

    郭宋要搬去过的机构目前都在最好的地段，郭宋可不想把这些地段用来修建廉价租赁房，修建起来也不会廉价。

    李安笑道：“我说另外一个办法其实很简单，殿下只要废除一条规定就行了。”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连忙问道：“什么规定？”

    李安神秘一笑道：“其实这个建议提了很多年，一直没有被采纳，殿下想一想，其实长安真的有空地，是在哪里？”

    郭宋凝神细想，他忽然一拍脑门，自己怎么把城墙根的空地忘了。

    为了守城安全考虑，长安城墙五十步内不允许修建民宅，这条禁令从隋朝修建大兴城时就有了，唐朝延续这条禁令，长安城靠近城墙五十步内都是空地，属于军方使用，其实太原城、洛阳城也都是这样，太原城把这片土地用来修建考试贡院。

    自己完全可以把这片土地利用起来，修建廉价安置房。

    “你是说，把城墙限宅令废除，是这样吗？”

    李安点点头，“正是这条命令，但殿下要明白一点，为什么几十年来大家都想利用这块地，但就是利用不起来？”

    “你说说看，怎么才能把它们利用起来？”

    李安不慌不忙道：“要利用这块土地，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撤宵禁，第二撤坊禁，所以卑职再给殿下两条辅助建议，首先是取消宵禁，可以关闭城门，但不要关闭坊门，夜晚很多店铺就能通宵营业，摆摊卖艺也是这样，这样很多人就不愿再住在旧长安城了。

    其次是把城墙下的坊墙全部打通，修建成对通的坊门也好，索性敞开也好，这样，整个城墙根的空地就连为一体，修建十万间廉租房都够了。”

    郭宋大喜，举杯道：“你们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难题，来！我敬两位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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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夜来幽梦

    下午回到晋王宫，郭宋集中精力把剩下的十几份报告一起处理了，黄昏时分，曹万年找到了郭宋，他给郭宋带来一个重要消息，朱泚军队攻占了扬州。

    郭宋半晌没有说话，他负手走到窗前，注视窗外，朱泚终于突破了淮河，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真走到这一步，朱泚还是坐大了。

    曹万年轻轻叹了口气道：“殿下，其实我们可以虚攻洛阳，朱泚便不敢向南轻举妄动了。”

    郭宋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朱泚攻占扬州正是我所期待的。”

    曹万年一怔，不解道：“但殿下似乎并不高兴！”

    郭宋摇摇头，“你不明白这种矛盾，朱泚攻占扬州是让我很不爽，但他攻占扬州会压制南唐，这又符合我们的利益，所以我对他攻占扬州是又爱又恨。”

    “卑职明白了。”

    “真的明白？”

    郭笑问道：“不是敷衍我？”

    曹万年点点头，“真的明白了。”

    曹万年确实明白了，主公真正的敌人不是朱泚而是南唐，他想起了潘辽给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朱泚无论他打扮得再花枝招展，在天下人眼中，他依旧是头猪，可南唐哪怕屡战屡败，只要稍微有点成就，天下人就会顶礼膜拜。

    所以南唐必须要失败、失败、再失败，要宦官专权，要税重如山，民怨沸腾，这样才能一次次让天下人失望，最后对他绝望。

    这时，曹万年心中忽然有一种明悟，发生在南唐的宫廷政变恐怕也有主公的影子吧！独孤立秋来了没有多久，宫廷政变便发生了，会这么巧吗？

    郭宋摆摆手又道：“现在我们的重点不是对外征战，而是内政，把晋王府迁到长安，实质就是迁都，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处理，你也一样，有几件事我要交代给你。”

    “殿下请说！”

    “第一件事是修建底层官员的官舍，五品以上官员有官宅，五品以下官员则住官舍，官舍分为三等，半亩地、一亩地和两亩地，大概会有一千多座院子，修建在旧长安城，具体修建我让张雷和李安包下，给他们三成的净利，明天下午他们会来这里签署契约，这件事就由你负责。”

    曹万年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主公会让自己负责？杜佑是长安人，让他负责不是更合适？

    但曹万年没有多问，他立刻躬身答应了，或许主公有他的想法，不让杜家插手这件事。

    “第二件事，我打算取消宵禁，宵禁从唐初到现在，一百多年了，每年只有上元节三天不禁，其他夜晚就是关闭坊门，这样做没有半点意义，真正作恶者不会受宵禁影响，反而严重阻碍商业发展，所以我打算分两步取消宵禁，先是不闭坊门，允许百姓通宵上街，允许商业通宵开门，东市和西市也一样，等时机成熟了，再通宵开启城门，这件事我想尽快实施，你和京兆官府协商后，草拟一个方案出来。”

    “卑职明天一早就着手。”

    “还有第三件事，关于城墙根的利用，城墙根五十步范围内禁止修建民宅，我决定把这条禁令废除，然后沿着城墙根修建大量廉价官租房，提供给汉长安城的底层百姓，这件事我打算让军队来做，但需要估算耗费多少钱，你找人给我做一个方案。”

    曹万年吓了一跳，四十余里长的城墙，这可是大手笔啊！

    他想了想道：“就怕靠近城墙各坊的百姓不会同意，事实上，肯定不会同意，会闹事，没有人会愿意自己坊内住进大量底层百姓。”

    这个问题郭宋也想到了，他便道：“那就修建一座墙把靠近城墙的各坊隔开，然后把城墙根的坊墙全部拆除，让城墙根连为一体。”

    曹万年想了想，这样倒是一个好办法，反正废除宵禁了，城墙根的百姓没有坊墙隔离也无所谓。

    “卑职把这件事和取消宵禁一起考虑，明天就去找地方官府商议。”

    曹万年告辞走了，郭宋负手望着窗外，他其实还在想扬州之事，必须要阻止朱泚向江南进兵。

    ..........

    入夜，郭宋正在沉睡之中，他忽然被屋顶上的一点动静惊醒了。

    他曾在灵寂洞住了一年，在夜深人静中对声音格外敏感，稍有响动就会把他惊醒，但有趣的是，他在家中和妻子共枕同眠时，却不会这么敏感。

    郭宋不露声色，依然保持姿势不变，他却慢慢伸手，从枕下摸到了鱼肠剑。

    这时，他听见了衣袂声轻响，有人跳到了窗外屋顶，郭宋是睡在一座三层的小楼上，一楼和二楼住有亲兵，他睡在三楼，周围还有两道巡哨和獒犬，此人居然连续突破防御线，攀到自己楼上，这个人的武艺着实了得。

    郭宋把枕头和被褥摆成人型，他轻轻一纵身，隐身到黑暗之中，

    这时，窗户‘咔’一声开了，一个身材细高的黑衣人一跃而入，他并没有扑向床榻，竟然是跪在窗前。

    郭宋忽然认出了黑衣女子，他笑了起来，走上前按住黑衣女子的肩膀，黑衣女子一惊，刚要反抗，郭宋笑道：“是我！”

    黑衣女子惊喜地扑进他怀中，郭宋把她抱上床，两人激烈地攀缠在一起，这时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雨收云歇，郭宋轻轻抚摸着应采和艳丽的脸庞，这个妖娆的女子着实令他心动，可惜自己不能收她入房，她杀的官员太多，就连姜公辅和刘晏两位宰相也是死在她手中，收她入房会是自己形象上的一个污点，只能把她当作秘密情人了。

    “我还以为你会早一点来？”郭宋笑道。

    应采和跪起身道：“回禀主人......”

    郭宋见她身无寸缕地跪在床上，着实有点滑稽，便搂住她，将她趴在自己身上，笑道：“这样说我更喜欢！”

    应采和搂着主人脖子，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一直在成都监视太后，如果她要立召王李偲为帝，我就赶赴岭南出手杀死李偲。”

    郭宋这才想起还有召王李偲，他在岭南出任节度使，不在成都，侥幸逃过一劫。

    “主人要我刺杀李偲吗？”

    郭宋想了想道：“暂时不必。”

    “启禀主人，我还带了两个徒弟，是两个小宫女，武艺都很高，她们平时护卫太后，被我带回来了，目前她们住在客栈里。”

    “然后呢？”郭宋有点不懂她的意思。

    “明天我就带她们去玉灵宫。”应采和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郭宋笑道：“你如果不想出家，就不用去了。”

    应采和半响道：“我不喜欢受羁绊的生活，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喜欢自由自在。”

    郭宋哑然失笑，“你是去当宫主，手下有三百个女道士，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能管你？”

    应采和想想也对，自己是一宫之主，想去哪里谁管得了，她顿时高兴起来，“那我听主人的安排，白天我去当宫主，晚上来伺候主人。”

    郭宋哈哈大笑，“不用等明天，现在就伺候我！”

    应采和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一时间满屋春光。

    云去雨又来，雨落云又聚，一直到半夜方始休，郭宋终于有点累了，躺下来闭上了眼睛，调息片刻问道：“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你是哪里人？父母还在吗？”

    应采和躺在他身边幽幽道：“我是越州人，那时候师父在明州青莲观云游，她见我资质很好，便征得父母同意，把我带走了，那时我才五岁，是家中老小，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和两个姐姐，父母养不活那么多孩子，离开江南二十五年了，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你想回去看看吗？”郭宋柔声问道。

    应采和轻轻点点头，眼角出现一丝晶莹，她当然想回去，就不知自己父母还在不在人世了。

    “那就去回去看看。”

    郭宋从床头摸出一只盒子，“这里面有一万两银子的凭据，是半枚玉佩，去长安宝晟柜坊取银子，不需要口令。”

    应采和连忙摇头，“我不要，我自己就有不少。”

    “这是我的心意，你既然做了我的女人，我总要有所表示才行。”

    听到这句话，应采和顿时心花怒放，抱着郭宋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天还没有大亮，应采和便带着两个女弟子离开了长安，前往江南故乡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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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豆腐郭萍

    次日一早，郭宋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云阳县，云阳县是京兆府二十个属县之一，位于渭河北岸，长安的东北方向，距离长安不到百里。

    云阳县令赵钧被郭宋器重的关中官员之一，他原本是奉天县尉，连升两级为县令，他在郭宋部署的考试中，强烈主张废奴，主张取缔一切贱籍，百姓人人平等。

    云阳县县城也不小，约二十余万人口，居民主要以种田为主，县城周围分布着一望无际的农田。

    县令赵钧带领一众官员在县城门口迎接郭宋的到来，赵钧年约三十五六岁，身材中等，相貌堂堂，他躬身给郭宋施礼，又一一介绍了县丞、县尉和主簿。

    郭宋对众人好言安抚，便在众官员簇拥下进了县城。

    他这次是突袭，事先没有任何通知，县里也来不及准备，一切都是以真实的面目出现在郭宋眼前。

    县城大街还算干净，没有分坊，大街两边都是密集的店铺，人来人往，到处是运送货物的驴车、牛车，大街上热闹异常，叫卖声不断，充满了生活气息。

    郭宋暗暗赞许，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商业，赵钧等人心中颇为紧张，唯恐晋王殿下嫌弃县城太杂乱，不过看晋王殿下的脸色不错，似乎很欣赏县城的热闹，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

    众人来到县衙，郭宋在后堂坐下，茶童奉了茶，郭宋喝了口热茶问道：“云阳县的状况看起来不错，现在还有什么棘手之事？”

    “回禀殿下，云阳县底子好，良田肥沃，现状还算不错，百姓安居乐业，粮价也稳定，目前斗米五十文，不过地价比较贵，一亩上田要十五贯，还是开元老钱的价格，新钱买土地已经不收了，卑职觉得，新钱问题恐怕是个很棘手的隐患。”

    郭宋点点头，昨天杜佑也提到新钱问题，老百姓心里有数，新钱本来就比较差，以前是朱泚强压，不想用也要用，现在朱泚被赶走，这种品质较差的钱迟早会被淘汰，大家心里对新钱都开始抵制了。

    郭宋缓缓对众人道：“新钱问题确实是朱泚留下的遗毒，要清除这些遗毒，我们也只能一步步来，目前我们筹集了一批开元老钱，准备逐步兑换百姓手中的新钱，当然不可能一下子放开，有定额，比如每户人家兑换几贯钱，可能下个月会展开，具体方案还没有，你们要安抚好百姓，新钱官府承认的，会一步步兑换成老钱，不会作废。”

    众人为这件事烦恼已久，听完郭宋的话，官员们顿时长松一口气，赵钧欢喜道：“殿下表了态，我们也可以给百姓一些承诺，要不然走在大街上，总是有百姓捧着新钱问我们，这钱还能不能用？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着实很尴尬。”

    郭宋点点头，“你们告诉百姓，新钱可以正常使用，过几天，晋王府的公函就会下达各县，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完新钱之事，郭宋便话题转回到今天的来意，他沉吟一下道：“我前天看到一份报告，云阳县想彻底查清奴隶黑户，我对此比较有兴趣，所以专程来云阳县调研。”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晋王殿下是为这件事来的，赵钧躬身道：“这件事由卑职向殿下汇报！”

    郭宋摆摆手，“大家都坐下吧！我只是来调研，大家随意一点，不用太紧张，赵县令汇报，大家也可以补充。”

    众人跑去搬了几张椅子，四名县官分两边坐下，赵钧道：“卑职一直强烈主张废奴，但废奴不是云阳一个县能决定，所以我们就想把一些基础事情做好，摸清奴隶和奴隶黑户底细，全部登记备案，这样县里就能掌握，云阳县到底有多少奴隶？将来废奴时，就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这个想法很好，循序渐进，先摸清家底，不过你们怎么会想到从奴隶黑户入手？”

    “这是由一个案子引发的，朱县尉，你经手此案，你来汇报。”

    旁边县尉朱长贵道连忙欠身道：“启禀殿下，事情是这样，大概是正月初五，县里接到一个妇人报案，她说自己女儿被人拐卖为奴，她寻找了很多年，最后在云阳县的一家乐坊找到了，然后我们去乐坊调查，发现乐坊里有十几个乐女都没有身份，后来东主不得不承认，这十几名乐女是奴隶黑户，我们才发现了奴隶黑户普遍存在。”

    “刚才那个报案的妇人呢？”郭宋又转回最先的话题，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心中对这桩案子总有那么一点点牵挂。

    “那个妇人的女儿不是奴隶黑户，确实是一名女奴，是雍县开出的卖身契，因为是合法奴隶，我们也不好强行带走，然后双方协商，这个小娘子暂时住在乐坊，等她母亲赎回，乐坊开价五十贯，给她母亲三年时间。”

    郭宋略略有些不悦道：“既然本身是拐卖的小娘子，官府为什么不替她赎回，让她们母女团聚？”

    几名官员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赵钧半晌道：“这种事情太多了，我们最多是帮忙压价，乐坊东主开出五十贯，我们则压价到三十贯，双方都签了协议。”

    “那十几名奴隶黑户呢？”

    “目前还住在乐坊，她们没有身份，也没有父母，愿意学门手艺吃饭，都不肯离去。”

    郭宋起身道：“我们去乐坊看看。”

    这种奴隶买卖确实是很头疼的事情，不是一张禁令就能解决，关键还是普遍百姓的意识，他们把奴隶买卖看作是很寻常的事情，就连奴隶本身也没有什么反抗意识。

    乐坊的名字叫做杜鹃乐坊，乐坊一方面是音乐学校，培养女学生和乐姬弹琵琶，唱歌，跳舞，另一方面它也是一种商业演出机构，唐人的婚丧嫁娶一般都会找乐姬来助兴，还有各大酒楼也会请乐姬入驻，甚至某个达官贵人看上某个美貌的乐姬，也会出钱把她赎走，总得来说，乐坊还是一个比较赚钱的行当，基本上各县都有。

    乐姬来源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从小买来的女奴，这种乐姬基本上没有收入，乐坊东主包吃包住。

    还一种是主动从业者，这种需要换籍，从平民籍贯变成乐、娼等贱籍，但不管是哪种方式，一旦入行，都很不容易脱身，一般到三十多岁以后，年长色衰，老大便嫁作商人妇，或者嫁给同行乐师。

    只有少数长得好，运气好的，被达官贵人看中，委身为大户人家小妾，像张雷的小妾就是乐姬从良嫁给他。

    不过郭宋去年颁布了脱籍令，废除了贱籍，如果不是奴隶身份，普通贱籍身份的乐姬就是平民了，随时可以走人改行，河东以及其他地方都已经执行，很快关中也会执行。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乐坊，这时，赵钧指着对面一个摆摊卖豆腐的妇人道：“那个就是告状的妇人，她在这里摆摊卖豆腐，盯着自己女儿呢！”

    郭宋看见了妇人，见她年约四十岁左右，满脸沧桑，看得出吃了很多苦头，郭宋随口问道：“她叫什么？”

    “她也姓郭，灵州鸣沙县人氏，好像叫做郭萍！”

    郭宋微微一愣，居然也是鸣沙县？但随即他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这个妇人叫做......郭萍？

    籍贯也对，姓名也对，难道....会是她？

    郭宋的前身就是灵州鸣沙县人，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后来嫁到凤翔府，也就是岐州，郭宋特地托梁蕴道帮忙找过她，几年前，梁蕴道打听到了这个大姐下落，但找到她家时，她家已经人去屋空，不知所踪，邻居也是后来的，一点都不知情。

    梁蕴告诉郭宋，他的大姐叫做郭萍，嫁给一个叫做周凉的同县小商人，在雍县做豆腐为生，由于鸣沙县屡屡被薛延陀人入侵，不安全，郭萍便跟随丈夫迁去了雍县，但周凉在十年前就已经病故，她成了寡妇，拉扯着一儿一女长大，日子过得很艰难，五年前一家人便失踪了，现在下落不明。

    “她女儿什么时候被拐？”郭宋不露声色问道。

    “她的状纸上说是五年前，女儿十岁，现在十五岁了。”

    “她女儿姓什么？”

    “好像是姓周。”

    名字也对上了，这个中年妇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大姐。

    这一刻，郭宋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那个可怜的妇人竟然是自己大姐，难怪他刚才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关心她的案子。

    郭宋已经没有心思去乐坊了，便令道：“回县衙！”

    他调转马头返回县衙，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跟上，走到县衙门口，郭宋对赵钧道：“那桩拐卖案要重审，现在就审，被拐卖的孩童不允许卖身为奴，它的卖身契不成立，乐坊东主收买拐卖孩童，必须严厉重罚，处以死罪！”

    众人都呆住了，郭宋的亲兵郎将赵骏猜到了几分，劝郭宋道：“殿下，或许我们可以从乐坊东主身上追查拐卖孩童之人。”

    郭宋冷冷道：“孩子的身契是雍县办的，从雍县就能查到。”

    “殿下，时间久远，不一定能查到，而且乐坊东主不买，那个小娘子的命运恐怕会更悲惨。”

    郭宋明白更悲惨的意思，那就是被卖到妓院，他略略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又对县令赵钧道：“可以饶他一死，但拐卖的孩童不准为奴，她的奴籍不成立，开始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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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亲情难逾

    赵钧不敢怠慢，连忙喝令开堂审案，他急忙派人去把当事双方找来。

    妇人郭萍听说县令要重审自己女儿一案，心中着实紧张，连忙把豆腐摊托给店铺照看，她匆匆忙忙跟着衙役来到县衙。

    “小哥儿，出了什么事情？”郭萍低声问衙役。

    衙役摇头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郭萍从怀中掏出一把钱，要塞给衙役，吓得衙役连忙摆手，“这钱你收好，不用给我，听说是上面关注你的案子了，不是坏事。”

    跟衙役进了县衙大堂，她刚要跪下，一名押司连忙拦住她，“大嫂已经陈述过案情了，县令不问你的话，你不用跪了，站在一旁便可。”

    郭萍有点糊涂了，进县衙不用跪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时，乐坊东主也赶来了，他见郭萍站着，也不太想跪，却被衙役一棍子打在腿弯上，‘扑通！’跪下。

    跟在乐坊东主身后的小乐女周明珠被郭萍一把拉到自己身边，怎么也不肯放开她的手了，她找了五年才找到自己女儿，怎么也不肯放开了。

    赵钧一拍惊堂木，高声道：“本官已经查清，乐女周明珠五年前被拐卖，按照大唐律规定，拐卖之人不得为奴，本官判决她的奴籍不成立，就此作废，你们母女回家去吧！”

    郭萍顿时哭了起来，拉着女儿跪下，旁边的押司连忙扶她们起来，“不用跪了，大嫂先带孩子回去吧！”

    郭萍千恩万谢，带着女儿回家了，这时，赵钧再重重一拍惊堂木，恶狠狠问乐坊东主，“你是从何人手上买来的被拐女童，从实交代！”

    ........

    郭萍住在一间租来的小茅屋里，一个月租金两百钱，她跟丈夫在雍县开了家豆腐小店，起早贪黑做豆腐卖，她五年来颠沛流离找女儿，也是到处卖豆腐，吃尽了苦头。

    回到小屋，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好一会儿，周明珠才抹去眼泪道：“娘，阿哥呢？”

    郭萍抹着眼泪道：“你阿哥在武功县，给人做了上门女婿，我才得了十贯钱的盘缠，要不然我哪里能熬得到今天。”

    母女二人互诉别来之情，说着说着，两人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这时，院子里有人问道：“请问，这里是郭大婶的家吗？”

    郭萍吓一跳，连忙走到外面，只见外面站着几名士兵，为首是一名将军，她心中惊疑，问道：“你们....找错人了吧？”

    “我想问一下，你丈夫是不是叫做周凉？”

    郭萍点点头，“是叫周凉，孩子她爹去世快十年了。”

    “大婶应该还有个兄弟吧！”

    郭萍黯然，叹口气道：“爹娘去世前托我照顾好他，我这个做姐姐没有尽责，他去崆峒山做了道士，应该很小就死了。”

    郭宋就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潸然泪下，他从不承认自己是灵州郭家人，但并不是因为他非真正的郭宋，而是他痛恨灵州郭家的自私和冷漠，如果不是自己到来，小郭宋早就饿死了，灵州郭家从来不管他死活。

    但郭萍不一样，他身体里流着和郭萍同样的血脉，那种与生俱来的亲情不管他承不承认，都是没法泯灭的。

    郭宋走进院子，摆摆手，亲兵们都退了下去。

    郭萍惊疑望着郭宋，她感觉对方眉眼间依稀有点熟悉，“你是......”

    “我是郭宋，从小在崆峒山出家当道士，我自己也有个大姐，但我找不到她了。”

    “你是.....小弟！”

    郭萍的情绪爆发了，她扑上去抱住郭宋，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小弟，你没有死啊！大姐以为你死了，我悔恨了好多年，当初为什么要让你去崆峒山。”

    郭宋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他克制住内心的伤感道：“我今天也是无意中来云阳县，可见上苍有眼，让我又见到了亲人。”

    “娘，他是谁？”周明珠在母亲身后怯生生问道。

    “他是你舅舅，我给你说过的，你有个舅舅，快给舅舅磕头！”

    周明珠连忙跪下，“明珠给舅舅磕头！”

    郭宋连忙拉起她，笑道：“这些年舅舅没有照顾好你们，让你们委屈了。”

    郭萍今天哭得稀里哗啦，先是救回了女儿，紧接着以为死去多年的兄弟忽然出现了，但她毕竟饱尝世态炎凉，比一般女人更加懂得人情世故，她忽然若有所悟，难道明珠被救回是因为.......

    “小弟，是不是你给县令打了招呼？所以县令重新审案了。”郭萍急问道。

    郭宋点了点头，“大姐，先不要管那么多，你们收拾一下，跟我回长安！”

    郭萍抹去眼泪，打量郭宋一下，惊喜地问道：“小弟，你现在做什么，好像是个将军？”

    郭宋忍不住笑了起来，郭宋这个名字对关中百姓已经是如雷贯耳了，估计大姐也知道，但她不敢往那边想。

    这时，赵骏在门口小声道：“殿下，赵县令求见！”

    郭宋点点头，“你们帮我大姐收拾一下。”

    他快步走出院子，县令赵钧已经知道了郭萍的身份，吓得他战战兢兢道：“殿下，卑职真的不知.......”

    郭宋笑了笑道：“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我和大姐已经失散二十几年，要不是你们正好审这个案子，我今天真的就错过了。”

    赵钧松了口气，连忙道：“卑职已经把周姑娘恢复了平民身份，拐卖她的人叫做王富，在关中是一个有名的人贩子，卑职会尽快将他缉捕归案，以死罪惩处！”

    赵钧很清楚，晋王殿下的外甥女绝不能有半点奴隶记录，这会影响她的名声，她就是被拐的孩童，要把她卖身为奴这一条彻底抹掉。”

    郭宋点点头，“这件事我就交给你，还有雍县记录要处理好，回头向我禀报。”

    “请殿下放心！”

    ........

    院子里，郭萍悄悄地问赵骏，“我兄弟倒底是什么官，连县令对他都恭恭敬敬的？”

    对郭萍这种底层百姓而言，县令就是他们能接触的最高官员了，县令在他们眼中就如神一样的存在，比县令更高的官员，他们心中着实没有一点概念。

    赵骏笑道：“婶子没听到我刚才的称呼的吗？我叫他殿下。”

    “殿下！”

    郭萍愣住了，殿下是什么？是王爷，他忽然醒悟，殿下不就是王爷吗？自己兄弟是王爷？

    她想起了多年前丈夫开的玩笑，河西节度使叫做郭宋，居然和自己兄弟同名，会不会是她的兄弟？

    对丈夫的玩笑，她只是一笑了之，怎么可能呢？自己兄弟早就病死了，灵州郭家说的。

    后来她又知道晋王也叫郭宋，就是原来的河西节度使，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她遇到过的郭萍就有好几个。

    但有时候她心中也犯点嘀咕，毕竟郭宋这个名字比较少见，这也太巧了吧！

    现在，自己兄弟居然是王爷，她立刻想到了晋王郭宋，郭萍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她有点眩晕了，身体晃了晃。

    女儿周明珠连忙扶住她，“娘，你你怎么了？“

    郭萍摆摆手，“娘没事，娘清醒得很，你扶一下娘。”

    她心中胆怯到了极点，但她又必须要弄清楚，郭萍一咬牙又问道：“小将军，我弟兄莫非就是.....就是晋王郭宋？”

    赵骏笑着点了点头，这下郭萍彻底眩晕了，完了！完了！这下子怎么办？自己刚才十分无礼，竟然抱着晋王大哭，他会不会恼火自己？

    不对！不对！他是自己兄弟，抱着兄弟哭有什么关系？

    哎呀！自己兄弟居然是晋王，那他能不能帮帮自己的儿子？

    君玉太可怜了，说是上门女婿，实际上就是长工，一个人要种两百亩地，会活活累死的。

    郭萍心中乱成一团，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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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发财新路

    一直到了长安，郭萍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她仿佛还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似梦似真，自己未来是什么，她不敢去想。

    但自己女儿找到了，兄弟出现了，这才是让她欢喜无限的事情，她是一个很朴实的劳动妇女，荣华富贵什么的她不是很在意，她更关注自己家庭，自己的孩子和亲人。

    “小弟，你妻子在长安吗？”

    快到长安时，郭萍忽然想到了这个重要问题，自己的弟媳和侄儿侄女呢？

    郭宋微微笑道：“他们还在太原，三月份来长安，大姐，我有两妻一妾，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最小的一个儿子才四个月，大的是女儿，比明珠小两岁，喜欢绘画。”

    “你居然有......”

    郭萍刚想说兄弟居然有三个妻子，忽然想到他是晋王，再说哪个王爷没有几百个妻子？三个妻子已经很少了。

    “小弟，我想....想请你帮个忙。”郭萍吞吞吐吐道。

    “大姐说就是了，有什么是我办不到的？”

    “我还有个儿子，叫君玉，在武功县给别人当上门女婿，挨骂挨打，农活很重，很是可怜。”

    “为什么要去当上门女婿？”郭宋不解问道。

    “我带着他四处找明珠，我们娘俩身无分文，一路讨饭，实在坚是持不下去了，路过武功县，遇到一户人家招上门女婿，给十贯钱安家费，为了十贯钱，为了让我继续去找妹妹，君玉就把自己卖了，他才十六岁啊！”

    说到这，郭萍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周明珠伏在母亲怀中，低声安慰她。

    郭萍搂着女儿又继续道：“名义上是上门女婿，实际上就是奴隶，他们家女儿才五岁，怎么可能嫁人？我去年回去看过他一次，他才十七岁，一个人要种两百亩地，还吃不饱，多吃一口就被辱骂........”

    “别说了！”

    郭宋打断大姐的话，阴沉着脸对赵骏道：“安排几个弟兄去武功县把人接回来，大姐，他在哪里？”

    “在武功县七子乡的魏头村，最东面那户人家，户主好像姓王。”

    赵骏立刻道：“卑职知道了，卑职亲自去接人。”

    .........

    郭宋带着大姐母女二人来到兴庆宫，郭萍看一圈兴庆宫，便死活不肯住在这里，她说这不是她住的地方，住在这里会短寿。

    郭宋无奈，只得把大姐母女二人送去隔壁胜业坊的贵宾驿，安排她们住在一间舒适的独院内，吩咐驿丞好生伺候，又给了大姐五百两银子，让她去买些衣物首饰。

    郭宋心中有点后悔，要是妻子在这里，妻子就会把她们安排好了，自己毕竟是男人，很多事情想得不周全。

    他回到兴庆宫，刚到宫门口，却远远看见张雷和妻子李温玉，他们正在询问守卫。

    郭宋大喜，师姐来得太及时了。

    “师兄，我在这里！”郭宋带着亲兵催马奔了过来。

    “我们正担心扑个空呢！士兵说你出去了，不在宫里。”张雷咧嘴笑道。

    “师姐什么回来的？”

    “昨天晚上，带着孩子回来了，忙了一天，正好来看看师弟，带封信给你，是薛弟妹写的。”

    李温玉取出一封家信递给郭宋。

    郭宋接过信便急道：“我正好有件事情想找师姐帮忙。”

    李温玉微微一笑，“堂堂的晋王殿下，居然还有事求我这个民女帮忙？”

    “是家事，非师姐帮忙不可！”

    郭宋便把云阳县遇到自己胞姐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张雷立刻埋怨道：“师弟，这就是你不对了，自己的亲姐，怎么能住在官驿？再好的官驿也不行啊！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少说废话，要是知道师姐回来了，我会不来找你们？”

    李温玉连忙道：“你们别争了，师弟，大姐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郭宋再次带着张雷夫妇来到官驿，却迎面遇到大姐郭萍母女，郭宋一惊，“大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郭萍吞吞吐吐道：“他们热情得过头了，安排几十个人来伺候，我实在受不了，想去住客栈。”

    郭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大姐过贯了苦日子，突来的富贵她受不了。

    郭宋连忙把张雷夫妇介绍给大姐，李温玉虽然是大富商，但她也是吃苦过来的，待人接物都很接地气，很简单的几句话便让郭萍倍感亲切，不像那个官员，带着大群侍女跪在地上磕头行礼，口称大郡主，让她简直无地自容。

    “行！我带明珠住你们家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是添麻烦，大姐正好和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羽儿也可以带明珠上街逛逛，小娘子们买点脂粉衣服什么的。”

    郭萍对郭宋笑道：“小弟，我带明珠就住在李大娘家，他们是在实在人，和他们住在一起，我心里才踏实。”

    郭宋苦笑着点点头，“回头君玉回来，我给你们在附近找一座小宅子，保证你们住得安心，住得舒服。”

    “回头再说，我跟李大娘去了。”

    郭萍带着女儿跟李温玉上了马车，张雷被踢了下来，没他的位子了。

    “师兄，我们去喝一杯。”

    两人来到东市门口的太白居酒楼，在二楼找一个靠窗位子坐下，张雷是这里的常客，点了七八个菜，又要了两壶眉寿葡萄酒。

    张雷给郭宋斟满一杯酒问道：“以前在山上没听你说起过还有大姐啊？”

    这里面有漏洞，他其实是回到灵州后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大姐，郭宋便淡淡道：“以前的事情别提了，提到就令人伤感。”

    张雷还以为郭宋想起了父母，他连忙道：“那就不说了，我和老安下午去找曹万年签约，但这里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还打算各自买上几千亩土地，盖宅子以后赚大钱，但曹万年说，旧长安城的土地都有用途，修学校什么的，不卖给私人，这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

    郭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他不是不想卖给你们，因为还不知道哪些地方修太学，哪些地方修进奏院，等旧长安的图纸完全定下来，才能考虑土地出售，你们要耐心等候。”

    张雷有点急了，“就怕等到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了，地价涨成天价，我们还赚什么？”

    郭宋能理解张雷的焦虑，便想了想笑道：“其实还有一个投资渠道，也是能赚大钱，而且是几代人赚钱。”

    “在哪里？”张雷顿时激动起来。

    郭宋缓缓道：“光化门外大街！”

    光化门外大街就是连接长安旧城和新城之间那条数里长的大街，现在一部分是菜地，一部分是荒郊野外，两边都是荒坟和灌木丛。

    张雷愣了半晌问道：“莫非官府想造个墟市，方便住在旧城的官员买菜？”

    郭宋摇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一直想把促进商业，拆了长安的坊墙......”

    张雷抚掌大笑，“这个我和老安都坚决支持，我们都说为什么长安堂堂的都城，商业还比不上扬州和益州，不就是因为一堵坊墙吗？光靠东市和西市，小店铺就无法生存了，没有千千万万小店铺支持，怎么可能有繁盛的商业？”

    “就是这个道理，今天我去了云阳县，深深感受到了那种小商业的繁荣，但长安城拆坊墙暂时也不可能，那能不能效仿江都的东关大街？”

    扬州东关大街就是连接江都县罗城和子城之间的一条大路，两边商铺林立，极为繁华，这些千千万万家小商铺支撑起了扬州的繁华。

    张雷眨巴眨巴精明的小眼睛问道：“但商铺设在城外，治安问题会很头疼。”

    “谁说商铺设在城外？”

    郭宋微微笑道：“如果再修两道城墙，把新城和旧城连接起来呢？”

    张雷兴奋得一拍桌子，“我明天就去买土地！”

    郭宋冷静地说道：“你先不要那么兴奋，听我说，你回去和李安商量一下，不能全买，把三成的土地买下来就行了，然后分成三份，你和李安各一份，我大姐一份，当然，我大姐这一份由我来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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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周家君玉

    武功县的七子乡就在县城西面，紧靠县城，南面便是漆水，这里分布着一望无际的良田，十几座村庄错落有致的分布其中，这天上午，一支二十人的骑兵队穿过县城，沿着田埂小道来到一座村庄前。

    “老丈，前面是不是魏头村？”为首军官问道。

    为首将领正是郭宋的亲兵郎将赵骏，他带着二十名手下前来寻找主公的外甥。

    一名正在摆弄麦苗的老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这里是魏头村，你们找谁？”

    “我们找一户姓王的人家，好像在村东头。”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低声道：“爹爹，他们是来找王剥皮的！”

    “别胡说，当心祸从口出！”

    老者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又笑呵呵道：“你们是找王员外家，这里就他们一家姓王，村口挂着大红灯笼的就是他们家，别人家都没挂。”

    “多谢了！”

    赵骏在马上拱手行一礼，便带着手下去了，年轻后生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跟了过去，老者一把没有抓住，急得直跺脚。

    不多时，他们来到村口，几条土犬冲上来向他们拼命吠叫，赵骏看见了一扇着挂红灯笼的大户，院子很大，用砖修得院墙，看起来不错。

    赵骏翻身下马，刚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在激烈的争吵。

    一个年轻的声音悲愤道：“你们昨晚就没给我吃饭，早饭也不给，我饿得路都走不动，怎么去干活，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紧接着一个恶狠狠的声音，“没给你吃饭，是因为你在外面胡说八道，坏我的名声，所以要对你进行惩罚，快滚去干活，再跟我顶嘴，晚饭也别想吃了！”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就算牛马也要给口草料，我在你们眼里，连畜生都不如？”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是我花十贯钱买来的奴隶，白纸黑字，你娘亲手按的指印，你要走可以，把十贯钱还回来。”

    “那是你欺负我娘不识字，你口口声声说是上门女婿的契约，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但你写的却是另一回事，我娘被你欺骗了。”

    “他娘的，敢造反了，来人，给我捆起来打！”

    赵骏忍不住，‘砰！’地一脚把大门踢开，带着手下冲了进去。

    院子里，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把一名年轻后生按倒在地，后生的嘴唇都快咬出血，目光里充满了仇恨。

    台阶上站在一名中年男子，长一张惨白的马脸，一双三角眼正惊愕地望着一群不速之客。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王员外刚要大吼，却发现对方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军士，他一下子气软了。

    赵骏使个眼色，两名军士走上前，抓住四名大汉的头，将他们脑袋狠狠一撞，四名大汉顿时晕厥过去。

    赵骏扯掉后生身上的绳子，扶他起来，暗暗喝彩一声，“好健壮的后生！”

    这名后生长得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眉眼依稀有几分主公的影子，难怪要四个人来按倒他。

    “你是周君玉？”赵骏问道。

    “我是！多谢大哥仗义出手。”

    赵骏微微一笑，“我是你舅父的手下，你叫我赵哥就行了。”

    “舅父？”周君玉有点懵了，自己哪来的舅父。

    王员外见对方强悍，他心中害怕了，结结巴巴道：“县里的魏县丞是.....是我亲戚，你们不要乱来！”

    赵骏怜悯地看着他，“你这个亲戚要完蛋了，我去找你亲戚。”

    他拉着周君玉道：“我们走！”

    他们刚走到门口，王员外忽然大吼一声，“你们不能走！”

    “为何？”赵骏停住脚步问道。

    王员外一指周君玉，“他是我的奴隶，我有的他的卖身契，还有他母亲卖给我字据。”

    “拿给我看看？”

    这时，一名中年妇人跑出来，把两张纸递给丈夫，王员外还没有接住，却被赵骏伸手一把夺过去，他看了看，刷！刷！刷！几下撕得粉碎。

    赵骏冷笑一声道：“你的契约和字据在哪里？快拿给我看？”

    王员外气得差点晕过去，就在这时，外面又进来一群衙役，为首之人是一名县官，王员外看见县官，立刻跑上去哭道：“兄弟，你来得太好了，我遇到了一群土匪，他们要抢走我的奴隶。”

    这名县官便是武功县的魏县丞，他也是魏头村人，王员外的妻子是他姨表姐，他回来看看父母，听说表姐家来了一群军士，他便赶了过来。

    魏县丞却不像王员外那么没眼力，对方首领可是穿着郎将的盔甲，他上前抱拳道：“在下是武功县丞，请问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骏拿出晋王金牌在他眼前一晃，上面金灿灿的‘晋王令’三个大字吓得魏县丞腿一软，差点跪下。

    王员外却没有看见金牌上的字，他叫嚷道：“不管是谁，都要讲王法！”

    魏县丞心中大怒，上前便是狠狠一记大耳光，又是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你这个狗日的混蛋，你他娘的眼中还有王法？”

    王员外被打翻在地，吓得不敢动弹了，魏县丞心里有数，这个王员外给自己惹大祸了，现在必须要和他彻底撇清关系，不能被他连累。

    他上前一把揪住王员外的耳朵，怒吼道：“你说，你是不是打着我的幌子害人了？”

    王员外吓得已经瘫掉了，不敢动弹。

    赵骏冷冷道：“他用招上门女婿的名义，哄骗这位后生和他母亲上当，我今天丑话说在这里，这件事你们如果处理不好，从县令到主簿都别想做了，但晋王殿下也不想强势压人，否则我早就他全家杀绝了，你们公正处置吧！”

    说完，赵骏掏出十两银子，扔给王员外，“欠你的十贯钱，用十两银子还了，然后你这两年你是怎么盘剥周君玉的，把帐清清楚楚算出来，若少一文钱，我赵骏拼着这个亲兵郎将不做了，也要把你们全家杀绝，一个不留！”

    他一拉周君玉，“我们走！”

    赵骏带着手下以及周君玉瞬间走得干干净净，魏县丞腿一阵阵发软，对方竟然是晋王的亲兵郎将，那个年轻人恐怕是晋王的亲戚，这下麻烦大了。

    王员外哭丧着脸道：“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兄弟，你要帮帮我啊！”

    魏县丞摇摇头，“我姓魏，你姓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只是住在一个村里而已。”

    他喝令衙役道：“把他抓起来带走！”

    ..........

    武功县城内，赵骏请周君玉吃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羊肉泡饼，他们自己每人也吃了一碗。

    周君玉吃得心满意足，但今天发生的事情令他一头雾水。

    “赵大哥，王员外会被杀死吗？”周君玉沉默片刻问道。

    赵骏摇摇头，“我只是说说而已，他罪不至死，但他确实要付出代价，这两年他欠你的，统统要补给你。”

    “补什么？”

    赵骏笑了起来，“补工钱，一个月十贯钱，两年就是两百四十贯钱，就看县令的表现了。”

    “有这么多啊！”

    周君玉忍不住咧嘴大笑，他挠挠头又问道：“赵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舅父是谁？”

    “你应该先问问你母亲的情况？”

    周君玉是个孝子，提到母亲，他的眼睛顿时红了，“我娘没出事吧？”

    “你娘很好，她找到你妹妹了，他们现在在长安。”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找到了……..”周君玉再也忍不住，竟伏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赵骏着实喜欢这个本性纯良的后生，他拍拍周君玉肩膀，“堂堂男子汉，别哭了，被人笑话呢！”

    周君玉不好意思地抹去眼泪道：“我倒想起来了，我娘从前给我们说过，她是有一个兄弟，很多年前去崆峒出家当道士，后来郭家人说他死了，娘哭了好几场，总是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兄弟，对不起父母。”

    “那个很多年前出家的小道士就是你舅父，不过他没有死，现在他可不得了，统领天下，就连唐朝皇帝也得看他脸色过日子。”

    “莫非郭宋就是我舅父？”周君玉忽然明白过来。

    母亲曾给他说过，郭宋和他死去舅父的名字一样，他自己也不止一次做过梦，要是郭宋真是自己的舅父就好了，可以帮助他们找到妹妹，母亲也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赵骏点了点头，又肃然对他道：“晋王殿下确实是你舅父，但你要记住，他身边的人没有谁给他丢过脸，包括我，我也不能因为是他的亲兵郎将就随意杀了王员外，所以你更要严格要求自己，要低调，不要随意在别人炫耀这层关系，要爱惜他的名声，你明白吗？”

    周君玉连连点头，“赵大哥，我不会的！”

    赵骏又拍拍他肩膀笑道：“你这个身材不从军可惜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要抓住这个机会，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周君玉望着天空一只飞翔的雄鹰，他的心也仿佛跟着飞向了天空，这一刻他壮志满怀，人生从未像今天这样畅快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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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妥善处理

    武功县县令叫做刘赤，他原本是县丞，县令是朱泚心腹，因作恶多端，被郭宋杀了后他便上位为县令。

    他听说魏县丞把自己亲戚押来，要定重罪，不由有些奇怪，把县丞找来询问。

    魏县丞不敢隐瞒，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刘赤也吓出一身冷汗，由晋王的亲兵郎将出面，搞不好是晋王的私事。

    “那个周君玉的来历，王吉应该知道吧！”

    “卑微路上问过他了，他只知道是一对要饭的母子，从雍县过来的，他见周君玉长得壮实，便用召上门女婿的名义骗他做奴隶，欺那对母子不识字。”

    刘赤负手走了几步，忽然道：“既然是奴隶，那县里应该有备案吧！”

    一句话提醒了魏县丞，确实有身契，这件事还是他经手的。

    “有！卑职去找来。”

    魏县丞匆匆去了，不多时，他拿来一份官府备案的身契，交给县令，“上面有籍贯，他是灵州鸣沙县人。”

    “有麻烦了！”

    刘赤搓着手道：“晋王的籍贯好像也是灵州鸣沙县。”

    他想了想又问道：“他母亲姓什么？”

    魏县丞见过他们的交易书，他闭着眼睛想了想，忽然道：“好像叫做郭萍。”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明白了，这个周君玉搞不好是晋王殿下的外甥。

    “那我们该怎么办？”魏县丞顿时慌了，“要不把王吉宰了，把人头送去谢罪。”

    “你别着急！”

    刘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告诉我，晋王的亲兵郎将具体是怎么说的？”

    魏县丞想了想道：“他说，晋王殿下也不想强势压人，要求两年王吉是怎么盘剥周君玉的，把帐清清楚楚算出来，一文钱都不能少，让我们妥善处理好。”

    刘赤负手来回踱步，细细考虑这件事，他想了很久，走回来把身契扔进了火盆里，片刻，身契化作一缕青烟。

    “你去把王吉那一份也拿过来！”

    “那份已经被晋王殿下的亲兵郎将撕掉了。”

    刘赤点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肃然对魏县丞道：“你切记两件事，第一，没有什么奴隶和卖身契，也没有什么上门女婿，周君玉就是给王吉做零工，双方当时就这样约好的；第二，按照每月零工的最高价格，把帐算清楚。”

    “这样晋王殿下就不追究了吗？”

    刘赤叹口气道：“晋王殿下不会和王吉这种小人物计较，有损他的身份，我们杀了王吉去讨好他，反而是弄巧成拙，他若要杀王吉，绝不会让我们动手，明白吗？”

    魏县丞擦擦额头上的汗，“卑职明白了！”

    刘赤又继续道：“其次，晋王殿下肯定不愿意自己亲戚背上奴隶的名声，将心比心，就算是我们，我们也不愿意，所以我们先神不知鬼不觉彻地底抹掉奴隶身份，再把它视为一桩租赁纠纷，最后我们用一种比较公正的办法来解决，这样才比较稳妥。”

    魏县丞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县君大人高明，卑职佩服！”

    刘赤心中得意，他负手淡淡道：“越是上层的大人物，他就越爱惜名声，绝不会让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把自己名声毁了，所以我们处理得越公正，他就越满意。”

    魏县丞一颗心落地了，他想了想道：“我问了王吉，周君玉要种两百亩上田，就按县君说的，周君玉租种王吉的地，两百亩上田一年两季能赚三百贯钱，交一半的佃租，那一年一百五十贯钱，两年就三百贯钱。”

    刘赤点点头，“就这个价格，让王吉掏出来，要让他一辈子记住这个教训。”

    停一下，刘赤又嘱咐道：“这件事关系你我前途，切不可传第三人，告诉王吉，周君玉就是那个将领的兄弟，这件事你替他扛下了。”

    “卑职记住了！”

    ..........

    三天后，郭宋也见到了自己的外甥，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善良、淳朴，对母亲至孝，而是身材魁梧，双臂很长，也是一个练武的好身材，可惜已经十八岁了，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

    不过只要他能刻苦训练，加上自身的天赋，能够后来居上也说不定。

    “你想从军？”郭宋笑问道。

    周君玉一脸坚毅地点点头，“我不想靠舅父出人头地，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建立功勋，成为栋梁之才。”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应该还不识字吧！”

    周君玉脸上露出羞愧之色，要是他识字，他们母子也不会被那个王员外愚弄了。

    “没关系，不识字可以学，我很多手下大将原本都不识字，他们都是一点点学会的，但无论如何，必须要会读书识字，否则你连情报都看不懂。”

    “我一定刻苦学习。”

    郭宋微微笑道：“我想好了，你去太原军事演武堂学习两年，那里就是培养中低级将领的学校，白天学习骑射、兵器，晚上读书认字，演武堂的主官是我最忠心的手下，大家都叫他康叔，绰号康阎王，没有人不怕他，但大部分河西精锐之军都是他训练出来，那里的教官也由武艺高强将领兼任，在那里你能学到真正的本事，但我不会告诉他们，你是我外甥，你就是个普通的旅帅，你明白吗？”

    周君玉点点头，“我绝不会让舅父失望！”

    “会骑马吗？”郭宋又问道。

    “会！”

    “会骑马就好办，正好有一批关中低级将领要送去太原演武堂培养，大概有三百人，明天上午出发，大家都是骑马过去，我补上你的名字，你就和他们一起去。”

    “甥儿明白了。”

    郭宋随即让赵骏带周君玉去休息，他想了想，还是给姚锦写了一封信，姚锦眼中也揉不得砂子，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说，他也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加入他的队伍，但郭宋在信中也说明，让周君玉和普通旅帅一样去受训，除了姚锦之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周君玉和自己关系。

    次日清晨，周君玉骑上一匹郭宋给他的赤色战马，跟随赵骏前往灞上大营，从此开始他的军旅生涯。

    ..........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中旬，春暖花开，冰雪融化，河床解冻。

    长安西市内热闹异常，到处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店铺伙计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来自异域的香料气息。

    郭宋带着几名随从在西市内亲自考察货币情况，他原计划三月份处理货币问题，但货币矛盾越来越突出，前些天杜佑告诉他，市场开始普遍拒绝新钱，各种矛盾四起，几乎天天都有人去官府打钱的官司。

    今天下午，郭宋便偷了点时间，亲自来西市查看情况。

    他走在香料行，两边二十几家店铺都是卖香料的，生意都还不错，郭宋来到其中一家，这家招牌上的店名很气势，叫做‘香彻天下’。

    伙计热情地给他介绍道：“公子来我家就对了，这几天刚进的新货，日本国的龙涎香，室利国乳香，堕婆登的龙脑香，还有狮子国的檀香。”

    说完，他又低声对郭宋道：“千万别去隔壁人家，他们的龙涎香不上路，知道叫什么不上路？那是行话，就是假货的意思。”

    郭宋呵呵笑问道：“那我怎么知道你们家就上路呢？”

    伙计顿时急了，他拿一块黑黝黝的东西递到郭宋鼻子前，“你问问，正宗的龙涎香，一片就要十两银子。”

    郭宋退一步，躲开伙计的热情，他又瞥了一眼筐子，筐子里有大半筐龙涎香，至少能切出上千片，这一筐就要一万两银子？估计也不太上路。”

    “这个....你们店只收银子吗？”郭宋笑问道。

    “老钱和晋钱都可以，白银优先，买东西可以稍微便宜一点。”

    “新钱？”

    还不等伙计开口，店铺里传来掌柜果断地声音，“新钱不收！”

    掌柜笑眯眯走出来，向郭宋拱拱手，“不好意思，小店本小利薄，亏不起，不能收新钱，见谅！”

    “为什么收新钱就会亏本？”郭宋笑问道。

    “哎！我们要去广州进货，但广州是不收新钱的，我们只能去黑市上兑换老钱或者银子，现在要一千三百文新钱才能兑换一千文老钱，我们的毛利也就两成，能不亏本吗？”

    “你们这里都这样吗？”

    掌柜点点头，“都一样，不收新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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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市场调查

    郭宋又问了好几家，都是一个答复，不收新钱，他甚至拿出十贯新钱想买几片檀香，店铺都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郭宋的神情渐渐变得严峻起来，连西市这种和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市场也不接受新钱，那么东市就更不会接收，再推而广之，酒肆青楼，或者别的摊贩，他们会收吗？

    官府再三表态，新钱还可以用，但老百姓却不认账，郭宋感觉到了形势的严峻，若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迟早会引发大乱。

    郭宋随即来到了酒坊，他在眉寿酒铺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大姐，郭萍母女已经从张雷府中搬出来了，郭宋给她们在崇仁坊买了一座十亩大宅，郭萍却不喜欢，那边虽然清净雅致，却很不接地气，周围绿树成荫，半天也很难看到一个行人，更不用说商铺酒肆之类，一概没有。

    郭宋无奈，只得托李温玉帮忙，李温玉要比郭宋会做事，当即给她们母女找了一座三亩的小宅，也在怀远坊，就在自己家斜对面，另外李温玉又给她们安排了十几个丫鬟仆妇，这里住的都是商人，各种小吃店很多，白天十分热闹，晚上坊内摆满了地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

    郭萍却非常满意这个地段，她天生就是劳动妇女，在府中享不了清福，要不是顾及兄弟的面子，她甚至也想出去摆个豆腐摊，还是李温玉有办法，把她拉到眉寿酒铺帮忙，郭萍如鱼得水，很快便接手了酒铺的生意，李温玉也有精力去做她的棉布生意了。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郭宋惊讶问道。

    郭萍笑道：“连你都能出现在这里，难道我就不能在这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应该好好休息几年。”

    郭萍摆摆手，“我忙碌惯了，哪里闲得下来，你要我在府中无所事事，比杀了我还难受，在这里有掌柜忙里忙外，我已经很清闲了。”

    说到这，郭萍喊道：“老杨，给我小弟拿瓶最新的葡萄酒来。”

    “郭婶稍等，这就来！”

    杨掌柜答应一声，拎着一瓶酒跑过来，抬头看见了郭宋，吓得他一哆嗦，酒差点扔掉了，这.....这位就是郭婶的小弟？

    “你当心点，怎么毛手毛脚的，酒都洒了一半。”

    郭萍连忙接过酒瓶，埋怨几句，摆摆手，“你去忙吧！我自己来。”

    她给郭宋找了个酒杯，给他斟满一杯葡萄酒，“这是张掖昨天送来的葡萄酒，这一批品质不错，你尝尝看。”

    郭宋见她很熟练，他忍不住笑道：“大姐在这里多久了？”

    “来长安第三天，我就和温玉来这里了，刚开始不熟，现在里里外外我都能打理，昨天我还去太白酒楼催帐，温玉说这酒铺有七成份子是你的，我就替你打理了。”

    李温玉倒也没说错，本来郭宋已经把酒铺份子卖给独孤家族，但独孤立秋又把它作为女儿的陪嫁给了自己，现在他还是占七成份子。

    “大姐，我是担心你应付不过来了。”

    “小弟，你太小瞧老姐了，在雍县提到城东豆腐娘，没人不知道的，那就是我，你姐夫去世得早，我一个人磨豆腐卖豆腐，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虽然我不识字，但我记得住，多少钱都分厘不差，帐本就在我头脑里。”

    郭萍指指自己头脑，又笑道：“卖酒和卖豆腐一样，讲究和气生财，而且东西好，别人才能常来，东西酸臭，人家上当一次就再也不来了，再说店铺有掌柜在忙，我很清闲的，就喜欢这个热闹。”

    郭宋哑然失笑道：“我说你一句，你回我一百句，那就随便你吧！你喜欢就呆在这里，但明珠怎么办？”

    “她和小金去天籁坊学琵琶去了，你妹妹就喜欢弹琵琶，是她的爱好，但这次是去学，掏钱学艺，可不是去当乐姬。”

    郭萍说的小金是郭宋派的一名贴身女护卫，大姐他不怎么担心，张雷也养有几名酒铺护卫，关键是明珠，才十五岁，长得又很水灵俊俏，他怕被歹人盯住，所以派名武艺高强的女侍卫贴身保护她。

    “大姐，我问问你，酒铺收不收新钱？”郭宋笑问道。

    郭萍摇摇头，“温玉告诉我，以前只收银子，也就这两年才开始收老钱，新钱从未收过一文，咱们家的东西好卖，每天排长队，为什么还要收新钱？”

    “那以前你卖豆腐收吗？”

    “废话！我能不收吗？大家都用新钱，不收新钱我早就饿死了，就算现在，那些小摊小贩也照样收，没办法啊！不收钱他东西卖给谁，只有大店才有底气不收，可以一口回绝。

    小弟，我看你是来调查新钱吧！你不要来东市和西市调查，这里的店铺一个个财大气粗，你要去我住的怀远坊，那边小摊小贩很多，他们才是最底层最真实的，不收新钱他们就没法活。”

    郭宋点点头，有这么一个最底层出身的大姐，倒也是好事，他笑道：“我回去的时候，顺路去瞧一瞧。”

    “我就不陪你了，这里走不开，我等会儿还要去赏月楼收账，昨天就说好的。”

    “你忙！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郭宋走出酒铺，对几名亲兵道：“去怀远坊！”

    郭宋曾经去过怀远坊，那里是商人聚集地，这里的居民对商业很友好，不像别的坊居民那样排斥小摊小贩，所以这里的小杂货铺、小吃铺以及各种流动摊贩特别多，尤其一个月前，郭宋正式下达晋王令，取消长安延续百年的宵禁，不闭坊门，结果夜市爆发，怀远坊的晚上热闹非常。

    白天的怀远坊也同样热闹，张雷刚买这里房宅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多少小摊贩，现在到处都是小铺子小摊贩，主要各种针头线脑，蔬菜野味等等居多。

    郭宋取出几贯新钱，递给几名手下，“你们去买些小东西，随便买什么，看看能不能花出去。”

    几名亲兵分头去了，片刻便大包小包地回来，对郭宋道：“启禀殿下，都花掉了！”

    “他们没说什么？”郭宋问道。

    “他们都问，能不能给老钱，我们说没有老钱，只有新钱，他们便收下了。”

    郭宋索性又拿出十几贯新钱，让手下去小杂货铺和小吃店买东西，半个时辰后，士兵们陆陆续续回来，十几贯钱买了不少东西，但结果还是一样，对方都希望收老钱，最后却不得不收下新钱。

    这下子郭宋明白了，大姐说得没错，新钱依旧在社会底层流通，但并不是大家都愿意接收，而是没有办法........

    回到兴庆宫，郭宋立刻把杜佑和曹万年找来，这两人和郭宋一样，今天也在进行市场调查，刚刚才回来。

    “两位说说吧！新钱目前在市场上是个什么情况？”

    杜佑叹口气道：“和之前卑职报告的一样，形势很严峻，平康坊几乎所有的店铺都不收新钱，宣阳坊也是一样，卑职带了二十贯新钱，最后一文钱没有用出去，现在很多人手上有大量的新钱，怨声载道，骂声很多，还有人要迁去洛阳。”

    这些估计都是兑钱黑市的人，他们新钱要砸在手上了。

    郭宋笑了笑，又问曹万年，“曹令君这边呢？”

    曹万年苦笑一声，“卑职去的是东市，也带了二十贯钱，和老杜一样，一文钱都没有用出去，没有几乎，而是所有的店铺都不收新钱。”

    郭宋掏出一把钱撒在桌上，对两人笑道：“我也带了二十贯新钱，但只剩下一百多文了。”

    两人都愣住了，杜佑半晌道：“不是说，西市一个月前就不收新钱了吗？”

    郭宋淡淡道：“西市确实不收，在西市，我一文钱都用不出去，但在怀远坊，二十贯都用掉了。”

    杜佑忽然明白了，怀远坊的小摊贩和小店铺出了名的多，晋王殿下是在小摊贩手中用掉的。

    “殿下的意思是说，底层百姓还是能接受新钱，并不抵触。”

    “你错了，他们一样抵触新钱，但没有办法，买他们东西的顾客手中就只有新钱，如果不接受，他们就得饿死。”

    杜佑和曹万年都沉默了，两人心中着实惭愧。

    这时，郭宋缓缓道：“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们接下来要采取两个措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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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聚商共议

    郭宋对杜佑和曹万年道：“我决定采取三条措施，第一，有条件兑换老钱，允许每户人家每月兑换五贯钱，兑换价格是一贯兑一贯，每月只能兑换一次，如果重复兑换，一旦查实，杖五十，如果重复兑换超过二十贯，罚矿山服役两年。

    第二，官府开办粮铺和盐铺，也是一样的限购，每人每月五升盐，两斗米，但我们接收新钱。

    第三，长安每户人家颁发一块户籍铁牌，每户编一个号，以后就可以按照户籍号进行登记。”

    说完，郭宋问两人道：“你们还有什么补充意见？”

    杜佑连忙道：“卑职补充一点，新钱问题不光是长安闹得厉害，关中其他州县也一样，是不是殿下三个的办法可以在关中各地同时实施？”

    郭宋想了想道：“先在长安试行一个月，如果效果不错，三月中下旬再向关中各地推广。”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望向曹万年，曹万年苦笑一声：“长安二十余万户百姓，每户五贯钱，一个月就要一百多贯钱，如果五个月，那就是五百万贯，我们哪里拿得出来？”

    郭宋笑了起来，“朱泚一共只铸造了三百万贯新钱，其中五成以上在洛阳和中原，还有两成左右在太原和长安库房，还有一成左右在河北和江南，关中民间也就两成最多七十万贯钱，大商家早就千方百计兑换掉了，这七十万贯都在底层百姓手下和一部分黑市手中，我们允许兑换五贯钱，但实际上很多人家可能就只有一两贯钱，不用太担心。”

    曹万年尴尬道：“卑职有点糊涂了。”

    郭宋又道：“其实真正头大的是黑市钱商，他们手中估计有二三十万贯，他们也要急着兑换，但我们有限制，那他们怎么办？”

    杜佑接口道：“他们目前只有一个办法，把新钱便宜卖给普通百姓，比如一贯新钱兑换九百文老钱，让利一百文，然后百姓第二个月再来兑换，五贯钱就赚了五百文钱。”

    郭宋冷笑一道：“这些黑市商人之前大发横财，一贯老钱兑换一千两百文钱，该他们吐出来了。”

    ..........

    郭宋当天发布了晋王令，将在长安设立十个兑换点，允许百姓用新钱兑换老钱，一贯钱兑换一贯钱，每户人家每月只允许兑换五贯钱，且每月只能兑换一次，违规一次，杖五十，违规总额超过二十贯钱，罚去矿山服劳役两年。

    关中其他各州县将在三月份上旬开始兑换。

    这个消息传出，长安百姓沸腾了，这几个月，家家户户都为新钱而烦恼，这下子，他们终于能把新钱兑换出去了。

    第二天，长安十个兑换点开门，几乎每个兑换点都排满长队，兑换百姓热情高涨，每个人拎着大包小包，里面装满了新钱。

    郭宋带着官员们在各个兑换点巡视，距离晋王宫最近的兑换点位于东市，这里排队的人最多，队伍长达数里，沿着春明门大街，一直排到了太极宫皇城边上。

    郭宋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高升客栈旁的兑换店铺，几名从事忙得满头大汗，但动作还算麻利，两人负责清点，一人登记，另一人兑换。

    清点也不是一个个铜钱数，而是称，一贯新钱五斤六两，比老钱轻了不少，一贯老钱可是六斤四两，主要是新钱含铜量太低的缘故。

    有些人家还夹杂着河北藩镇铸造的小钱，如果数量不多，也可以兑换。

    这时，郭宋见一对老人互相搀扶着走来，拎着一袋很重的钱，老太太不停抱怨，声音很低，但郭宋还是听见了。

    “我们明明不需要兑换，干嘛要占这个便宜？”

    “一千钱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攒到？”

    郭宋翻身下马，上前笑道：“两位老人家，需要我帮忙吗？”

    两人老人吓了一跳，老头连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

    老太太却抱怨道：“我们本来攒了十贯钱，都是老钱，老头子说，有人愿意用五贯新钱换四贯老钱，我让他别占这个便宜，他非不听，现在我们还要过来排队，这不折腾人吗？”

    老头子胀得满脸通红，有点不知所措，这位将军明摆着就是朝廷中人，居然还自己承认了，会不会被杖五十？

    郭宋哈哈大笑，“没问题的，这种好处是我也想占。”

    老者嚅嗫道：“会不会违法？”

    “老人家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是违法吗？没有，只要你是五贯钱，一个月只兑换一次，那就没有违法，至于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官府不会过问。”

    郭宋的解释让老者长长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郭宋召来一名亲兵，对他道：“帮这两位老人先兑换了。”

    亲兵点点头，接过两人的钱袋道：“你们请跟我来！”

    两名老人千恩万谢地跟着士兵走了，旁边曹万年笑道：“看来殿下知道有人会打这个主意。”

    郭宋淡淡一笑，“这是必然的，既然有人愿意让利于民，那何乐而不为。”

    曹万年踌躇片刻道：“就怕有人会安排很多人在不同的兑换点反复兑换，这是个漏洞。”

    “只要不是朱泚这么干就问题不大，毕竟总量不会太多，再说我安排了王越专门查这种事，他们逃不过内卫士兵的眼睛，抓到了就有好戏看了。”

    事实上，曹万年的担心是多余的，兑换一开始，王越的内卫便盯住了十几名长安有名的钱谷掮客，他们实际上就是长安黑市的大户，郭宋也答应给他们兑换新钱，条件是一千文老钱兑换一千二百文新钱，这等于是将他们之前兑换新钱的获利全部剥夺了。

    郭宋给他们三个月时间考虑，三个月后，关中将彻底废除新钱，他们手中的新钱也不再兑换。

    兑换有条不紊，仅第一天就兑换了十万贯钱。

    次日上午，郭宋在晋王宫接见了百余名长安大商人，气势恢宏的勤政务本楼大殿上，商人们济济一堂，郭宋也见到了为他屡立功劳的粟特大商人史东来。

    史东来明显苍老了，白发苍苍，由他长子史宦扶着前来参会，郭宋坐在一旁和他亲切交谈。

    “殿下入主关中后，粟特商队信心又来了，据我所知有两百多支商队在前往长安的途中，大家以前害怕马匪，但进入碎叶镇境内，就不再担心，我们都衷心希望长安越来越繁荣。”

    郭宋笑道：“长安繁荣是我们共同的希望，要不然，我也不会召集这么多大商人一同商议长安的未来。”

    这时，杜佑上前低声道：“殿下，时辰到了。”

    郭宋点点头，“开始吧！”

    大殿内云板敲响，发出清脆的回梁声，大殿上顿时安静下来。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百多把锦官椅，每个商人都坐在一把椅子上。

    郭宋对众人笑道：“前几个月，我们的任务在于稳定局面，随着局面渐渐稳定，那么让长安更加繁荣就是当前的要务了。这就是今天我请大家过来商议的主要议题，大家也知道，进入晋国.......”

    说到这，郭宋停了一下，自嘲道：“好像不能这样称呼。”

    大殿内响起一片会心的笑意，郭宋又道：“其实我是想说从一月开始大唐晋国便暂停商税，凡进入晋国范围内的货物一律免税，这是让利给商人，其次是取消宵禁，不再关闭坊门，以后条件成熟还会夜里不闭城门，这些都是为了促进商业。

    当然我知道，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善，或许是取消一些不必要的限制，所以我请各位过来，想听听各位的建议。”

    郭宋望着众人笑道：“怎么样，谁先说？”

    大殿内一片寂静，谁都不好意思牵头，这时，史东来咳嗽两声，“殿下，我们先说两句吧！”

    “老东主请说！”

    史东来稳定一下情绪道：“殿下这几个月很有作为，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粟特商人在大唐已经很多年，把大唐视为自己的故乡，因为种种原因，我们还是有很多限制。

    当然，有些是因为我们自身的风俗习惯造成，这个就不说了，我只想说一点，我们去各地经商时，遇到关卡都会被彻底搜查，看到值钱的货物免不了被敲诈勒索，汉人商队就不会被搜查，能否在这方面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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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价高者得

    郭宋沉吟一下道：“史东主说的关卡，我自己也深有体会，很多为了防奸细而设置的关卡，还有很多税卡，实际上都是为了私利，我已经下令，取消各地的关卡和税卡，各地城门不得再盘查商人，如果各位发现我治下某地还有关卡，还有士兵在敲诈勒索，你们可以举报，我一定会严查严惩！”

    郭宋的表态赢得了在场所有商人的热烈掌声，关卡盘查一直是商人们最怕的拦路虎，但也是顽疾，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想管，但从来就管不好，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虽然商人们并不指望晋王能消除盘查，但至少晋王这种务实亲商的态度让大家十分欢欣鼓舞。

    有了史东来的抛砖引玉，众人热情高涨，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自己的建议，有的希望能够完全取消商人的限制，比如商人不许乘坐马车，比如商人子弟不许读太学，还有一个胖商人提出应该学习开元年间，允许商人做官。

    望着张雷热切的目光，郭宋笑道：“商人的各种限制肯定会逐步取消，就像河北藩镇，商人的地位很高，也没有多少人反对，至于商人做官，这个没问题，但首先你要考上科举，我们刚才还在喊平等，现在又要特权了，那不行，必须公平公正，你考上科举，我保证安排你当县官。”

    众人一阵大笑，郭宋也笑道：“如果实在当不了官，也可以考虑勋官和爵位嘛！”

    “晋王殿下，商人可以封爵吗？”有人惊喜地问道。

    无数双眼睛望向郭宋，没人稀罕勋官，烂大街的东西，但爵位一直控制得很紧，莫说商人，就是普通官员也基本上别想。

    郭宋淡淡道：“首先我要纠正一个观念，我在太原已经废除了贱籍，以后匠籍、商籍、军籍、乐籍、娼籍等等，都统统作废，以后都是平民，以后各位不要再强调自己的商人身份，商人只是一个职业，而不是身份。”

    众人默默无言，都在细品郭宋这句话的意思，郭宋又继续道：“至于大家关心的爵位，我这样告诉大家，爵位和从前一样不好拿，但只要肯努力，还是有机会拿到，一个是办学，一个是照顾孤幼孤老，这两项善事只要做出成绩，我可以保证能拿到爵位，其他暂时没有考虑。”

    大殿上一片窃窃私语，这两项善事其实朝廷一直在鼓励，只不过给的是勋官，现在晋王殿下改成爵位了，但大家也知道想拿到爵位绝不会容易，殿下说要做出成绩，绝不是随便办两所学校就叫‘做出成绩’。

    这时，史东来给儿子说了两句，史宦连忙举手道：“殿下，我还有一个想法。”

    郭宋微微笑道：“史公子请说！”

    “从昨天开始朝廷兑换老钱，其实市场上的铜钱流通确实不足，钱比较少，我们手中都有大量老钱，殿下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出借。”

    郭宋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对众人道：“今天我找大家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官府手中有一批贵重物品，都是从前天子私人收藏品，包括珠宝玉器，贵重木料家具以及绫罗绸缎等等，都是市场上不多见的名贵之物。”

    这时，十几名士兵搬出一架紫檀木底座和架子的白玉屏风，各种雕刻异常精美，四扇白玉，宽达一丈，高七尺，上面都是宫廷画匠的名作。

    郭宋指着白玉屏风道：“比如这家紫檀白玉屏风，就连皇亲国戚府中也未必有，

    每一件都能传给子孙，我知道各位手中有钱，也希望能拥有一些传世之物，而官府需要老钱，所以这些贵重品会公开出售，明天一早大家到晋王宫门口，到时会一件一件搬出来，买下者会得到购买证明.......”

    大殿内激动的窃窃声响成一片，这些大商人哪个不是腰缠万贯，但有钱可以去享受，但有的东西却不能随便买，像紫檀白玉屏风，那就不是商人能拥有，那代表一种身份，买得起也不敢买，现在居然公开出售，还能给购买证明，这就能合法拥有了。

    连史东来眼中也闪烁着惊喜之色，他早就想拥有一扇白玉紫檀屏风了，传说那是天子御书房中的物品，不管花多少钱他都要拿下，他给长子低语几句，史宦连连点头。

    这时，郭宋道：“今天还有最后一件事，非常重要，请大家安静！”

    大殿上立刻安静下来，郭宋道：“想必很多人都听说了，官府要重建汉长安城，然后在北面的光华门外大街，也就是连接长安光华门和旧城西安门之间的大路，这条大路两边要修建城墙封闭，然后道路两旁会修建几千家商铺，那里会成为长安的第三市场，它和东市西市不同，它就是各种各样的小店铺，酒馆、客栈什么都有。

    铺子只租不售，有兴趣租几间铺子的，可以去西市市署那里登记，如果大家不看好这里的商业，那就忽略掉，今天的内容很多，大家回去以后好好考虑一下。”

    ..........

    送走了商人，杜佑对郭宋笑道：“那些东西真要拿出来出售吗？”

    郭宋点点头，“没办法，我们要在城墙根建官租房，光化门外大街要建城墙，旧城内的建筑也拆除重建，没有三十万贯钱休想做成这些事情，我们手上的老钱都兑换掉了，只有卖掉那些奢侈品筹钱。”

    “但我们可以铸钱！”

    郭宋点点头，“我们手上有大批铜器，太原仓库内还有上千万斤铜锭，确实可以铸钱，但问题是时间上来不及，铸钱需要各种准备，至少要六七月份才能开始，到年底最多只能铸造出二十万贯，但我这个月就开始动工，所以筹钱就成了当务之急。”

    “卑职明白了，卑职明天会尽力而为。”

    明天售卖各种物品，郭宋交给了杜佑，他见杜佑有些担心，便笑道：“我教你一个办法，在晋王宫广场上分成四个区，分别售卖珠宝首饰、玉石玉器、贵重木料、还有上等陶瓷，然后一件一件拿出来卖，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

    杜佑低声念了几遍，顿时眼睛一亮，这还真是个好办法，三十万贯的东西说不定能卖到五十万贯。

    “就拍商人们不适应！”

    “不要小瞧他们，他们会在最短时间内适应这种办法。”

    ..........

    次日上午，晋王宫前的广场上搭起了四座大台子，每座台子上摆满了各种物品，搭上了红绸布，上面还竖起牌子，‘珠宝首饰区、玉器区、木材兽皮区、陶瓷区以及无价区’。

    无价区卖的是重器，包括一些大型玉器和官窑名瓷，价格很难衡量，至少在万贯以上，一共有二十五件。

    每个台子下站满了商人，他们早早就来了，司仪正在给他们宣布规则：无价区的宝物大家可以各自报价，价高者得，然后其他物品则是明码标价，可以按照各自兴趣购买。

    今天最吸引人瞩目的是，玉器区的数千件玉器，还有陶瓷区的数百件官窑精品，珠宝首饰其他大家兴趣不是很大，珠宝首饰商人都可以拥有，他们家中大多都有名贵的首饰。

    无价区下面站满了大商人，目光热切地注视着木台上的二十五件宝物，皆用红绸布遮盖。

    这时，玉器司仪揭开了第一块红绸布，是一座五尺高的白玉观音像，是杨柳净瓶观音像，宝相庄严，栩栩如生，玉质温润细腻，脂白无暇，顿时引起了一片惊叹之声，这是皇帝用的东西，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

    司仪道：“第一件无价之宝，圣顺皇太后供奉过的白玉观音像，最低一万贯，想要者向上加钱。”

    “我出三万贯！”太白酒楼东主刘建举手喊道。

    “我出四万贯！”米商王焕之大喊道。

    “我出五万贯！”这是长安最大的油料商韩治国出价。

    “我出十万贯！”开价的是李安，他八十岁的老母亲最信奉观音菩萨，他今天就想请一尊白玉菩萨给母亲。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了，这个价格没有人再加上去，开玩笑，十万贯啊！

    司仪笑道：“恭喜李东主，拿下了第一座玉器。”

    贵吗？十万贯钱对一般百姓而言，是不敢想象的，但对大商人李安，也就是他一年的收入而已。

    这时，又揭开了一块红布，正是昨天展示的紫檀白玉屏风，李适御书房的备用屏风。

    史宦走上前，低声对司仪说了几句，司仪便笑道：“史大东主对这座屏风已经出价二十万贯，有兴趣者可以再报价。”

    下面没有人吭声了，这座天子御书房的紫檀白玉屏风瞬间被史东来以二十万贯的高价秒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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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韩滉之忧

    杜佑和曹万年都兴奋得坐不下来，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场售卖会如此成功，简直是大获攻城，不到一天时间，近万件物品卖得干干净净，收入超过了三百万贯钱，长安商人实力之雄厚令人咋舌。

    “殿下，简直难以置信，最多几十万贯的东西为何能卖得三百万贯？”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并不奇怪，这些物品中带着一种富商们渴望已久，却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是身份，可以说，这里面大大超过原值的部分，就是一种身份的溢价，大商人们渴望身份，渴望地位，他们的这种渴望便在这次售卖中充分显现了出来。”

    杜佑点点头笑道：“殿下的价高者得，太绝妙了，那架紫檀白玉屏风原本定价两万贯，没想到二十万贯卖出去了，还有白玉菩萨，一万贯卖到十万贯，怎么也想不到长安商人的财富这么雄厚。”

    郭宋笑了笑道：“这些东西本身也是非常贵重的财宝，而且都来自皇宫，身份非同寻常，他们也是想当做传家宝传给子孙，他们只是把财富换了一种方式储存起来，原来是铜钱，现在变成财宝，他们其实并不亏。”

    杜佑回去整理账册，收纳钱财，郭宋问曹万年道：“工事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曹万年笑道：“其实早就开始了，靠城墙的十几个坊的坊墙已经修好，明天开始破坊墙，修建官租房，另外修建城墙需要大砖，找不到现成的，只是能重新烧制，第一批已经开始烧制，估计半个月后才能烧好，但可以先把地基之类挖好。”

    郭宋点点头，“明天去看看！”

    ...........

    次日一早，城墙处围拢了大批百姓，郭宋也来到了长安正门明德门处，大门左右两边是分别是安义坊和延祚坊，两个的坊墙原本紧靠城墙，现在要拆掉六十步左右，这样一来，从大街就能直接走入城墙根了。

    另外，为了安抚这些被拆除坊墙百姓的情绪，官府又重新给它们修建了一道防墙，将他们和城墙根隔开。

    ‘咚！咚！咚！’

    士兵们用攻城槌撞击坊墙，连续几下，坊墙便被破开一个大洞，士兵们用大木撞击，三下五除二，便将六十步长的坊墙拆除了。

    四周的百姓一片惊呼，他们终于看到了城墙根，他们眼前了一条长长的通道，左边是城墙，右面是坊墙，通道十分宽阔。

    郭宋骑马进入了通道，右边的坊墙是刚刚建成，左面则是高大的城墙。

    几名工匠正在用石灰勾勒将来房屋的范围，郭宋翻身下马，走了过去，几名工匠连忙站在一旁，郭宋看了看他们勾勒的范围，问道：“排水道打算怎么修？”

    为首工匠连忙道：“启禀晋王殿下，排水道修建在每户人家门前，上面盖上大石板，假如哪里堵塞，可以掀开石板疏通，主要是洗衣做饭的污水和雨水。”

    “水源呢？”郭宋问道。

    这里的水源主要以水井为主，差不多二十户人家共用一口水井，水井边有沟渠，洗衣洗菜的污水就会顺着沟渠流入排水道中。

    “茅厕怎么解决？”这也是一个大问题。

    “茅厕也会修建，大概五十户人家用一座，铺砖蹲坑式，修建得比较大，周围再用墙包围起来，然后早上会有粪车过来，收集各家各户的净桶，和其他各坊一样。”

    郭宋又看了看白石灰的范围，似乎还有院子，他回头问曹万年，“这里还要修建院子？”

    曹万年笑道：“我们打算修建三种官租房，一是单院双屋，二是单院三屋，第三种就只有单间，无院子，主要以第三种居多，但也要考虑一些人口比较多的人家，在旧城那边，很多人家都带小院的。”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我看房屋只有二十步宽，那么道路四十步是不是太宽了一点？”

    曹万年欠身道：“殿下，靠坊墙这边还要修一排商铺，或者单间住房，毕竟十几万底层百姓，他们不可能去东市和西市买东西，那么各种小摊小贩和小店铺就需要了，卑职相信以后这里会非常热闹。”

    郭宋不得不承认曹万年比自己考虑得周全，底层商业想到了，另外骑兵在城头上巡逻维持秩序也被他想到了，发生了事情再下城来解决。

    “不错！希望能尽快动工！”

    曹万年笑道：“我们用十天时间画完白线，挖掘排水道，在排水道内铺设石板，然后拆除一批旧城的空置房宅，用它们的砖瓦来修建官租房，最早十天后便可以动工。”

    “尽快吧！现在我们财力充足，如果他们加快速度，工钱可以提高，你也知道，下个月大批官员会迁来长安，我这里压力很大。”

    “卑职明白，所以卑职会一边修建，一边画线，一边拆迁，同步进行，工钱也是按照一天十个时辰给的，招募了三千名工匠。”

    郭宋点点头，“去看看旧城吧！”

    众人调转马头，向旧城方向而去.........

    就在长安如火如荼大规模造城之时，江宁府的气氛却颇为紧张，刚刚从明州调到润州出任刺史的韩滉，一连几天都坐船靠近北岸观察。

    他得到消息，朱泚军队正在江阳县造大船，这让韩滉心中担忧起来，他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他手中有三千水军，三十几艘千石以上大船，原本是护航盐税，现在则用来防御朱泚军队。

    有这支水军在，朱泚的漕运船队是不可能渡过长江，但如果朱泚军队是想考虑进攻淮西的后勤，那就没有必要造船，他们手中的几千艘槽船走江淮的河道就足够了。

    很明显，朱泚是得陇望蜀，占领了扬州和楚州，就在打富庶江南的主意了。

    韩滉虽然能看懂朱泚的意图，但他却无计可施，他手中只有五千军队，除了三千水军外，就只剩下两千士兵了，而且两浙道兵力匮乏，所有州的兵力加起来不足两万人，而且装备普遍较差，一旦朱泚过江，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朱泚应该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有造船南侵的迹象。

    韩滉回到军衙，心中焦虑不安，他又命人将水军主将罗紫玉找来。

    罗紫玉原是扬州都尉，后来被贬为润州团练，训练民团后备水军，目前这支润州水军就是他训练出来的。

    不多时，罗紫玉匆匆来到军衙，他单膝跪下行礼道：“参见韩相国！”

    韩滉苦笑一声，着实有些无奈道：“我给你说过多次，我已经不是相国了，别再叫我相国了，可你就是不听。”

    罗紫玉咧嘴笑道：“我也给相国说过多次，公平自在人心，相国乃是治天下大匠，朝廷那些人不配。”

    韩滉指指他笑道：“你这样出言不逊，当心朝廷把你罢官免职，等等，千万别说求之不得。”

    罗紫玉嘴唇动了动，忍不住挠头嘿嘿笑了起来。

    韩滉收起了笑容，沉吟片刻对他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对面的情况，我感觉朱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江南，我想和将军商议一下，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

    罗紫玉道：“这个问题卑职也在考虑，卑职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彻底摧毁敌军的造船工场。”

    “但我们没有这样的能力！”韩滉很坦率地说道。

    罗紫玉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并不想自夸自卖，敌军有一万军队保护造船工场，他们去了也只是以卵击石。

    “其实我们还有时间。”

    韩滉想了想道：“对方造出百余艘大船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我们是否可以向朝廷请求支援，如果润州有三万重军驻守，就算对方有百艘大船渡江，我们也不惧。”

    罗紫玉叹了口气，“扬州这么重要的财税重地失陷，朝廷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没有大臣议论几句，就好像被人偷走了一堆不值钱的麦秸一样，相国指望朝廷援助，可是.....朝廷靠得住吗？”

    韩滉也沉默了，罗紫玉说话虽然很尖刻，但韩滉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其实没错。

    两人一时无言以对。

    这时罗紫玉缓缓道：“其实卑职倒有一个保住江南的办法，就看相国肯不肯接受。”

    “什么办法？”韩滉问道。

    罗紫玉沉默片刻道：“向晋王殿下求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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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江南求援

    三月初，潘辽率领第一批官员抵达了长安，他们是从蒲津关下船，然后直接骑马前往长安，没有再坐船，天宝渠还有一点点收尾工程，还需要十天左右，但政务官员们已经等不及了。

    郭宋将官员们安排到了驿馆住下，长安三大官驿，足够官员们居住了。

    众人放下行李，便跟随郭宋前去参观晋王宫的官坊，晋王宫就是兴庆宫，比太原的晋阳府大三倍，主要就是湖泊面积大，以及朝房大了不少，开元年间，唐玄宗李隆基一度搬回兴庆宫居住，百官们也转到兴庆宫上朝，兴庆宫的朝房能容纳整个朝廷。

    “殿下，各大朝房有没有安排好？”潘辽笑问道。

    郭宋点点头，“这些都安排好了，今明两天大家先好好休息，后天再分配朝房。”

    潘辽沉吟一下，“上次殿下信上说，准备在旧长安城给五品以下官员修建官舍，不知进展如何？”

    “已经在建了，可能还要一两个月时间才能建成，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先住在官驿，不过五品以上官员可以随时入住官宅，找个机会给大家说一下。”

    “卑职明白！”

    “科举情况怎么样？”郭宋又笑问道。

    潘辽苦笑一声道：“比最初预计的还要少，只来了不到一万人，只有七千二百人，都是晋王府下辖各州县的举子。”

    “什么原因呢？”郭宋也觉得人数太少，之前预计是来三万人啊！

    “根本原因是去年秋天增加了科举范围，殿下增加了《史记》、《汉书》、《吕氏春秋》、《韩非子》、《荀子》五篇，打了很多士子一个措手不及，大家都在拼命攻读，所以人数锐减也是正常的，录取人数也随之减半。”

    郭宋点点头，读书人不精通历史，就会变成书呆子，所以今年的科举内容就开始务实了。

    这时，郭宋见众人没有跟来，他回头见大群官员在议论一座楼阁，便招手道：“大家这边走，前面就是兴庆殿，是主殿！”

    他带着大群官员浩浩荡荡向兴庆大殿走去........

    春明门外，一名骑马的男子来到城门处，他翻身下马，牵马向城内走去，他穿一身蓝色武士服，风尘仆仆，显然是远道而来。

    春明门城楼上有几名士兵在关注着下方往来的行人，但城门下面已经没有士兵把守，这是郭宋拆关撤卡的一部分行动，士兵不再站在城门处把守，但城墙上的依旧对城门保持警戒，防止出现大批青壮入城的情况发生。

    这名男子牵马走进了城门，他见城墙两边正在修建房屋，一名官员站在路边，他便上前问道：“请问哪里能找到晋王殿下？”

    这名官员正是曹万年，他在巡视官租房的进度，却有一名陌生的男子问自己哪里能找到晋王殿下。

    曹万年上下打量他一下，疑惑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晋王殿下？”

    年轻男子犹豫一下道：“在下是来送信的，晋王殿下的老友让我来送一封信。”

    曹万年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又追问道：“晋王殿下的老友是何人？”

    “是......从前的韩相国。”

    原来是韩滉派来的人，曹万年点点头，“你是从明州过来？”

    “在下是从润州过来，韩相国已改任润州刺史。”

    “原来如此，你随我来，晋王殿下在晋王宫内，我可以带你去。”

    曹万年吩咐官员们几句，便带着年轻男子前往晋王宫，晋王宫就在春明门旁边，来到宫门前，只见大群官员正三三两两从宫内走出，他们参观完了朝房，现在回驿馆休息，有不少官员约好去东市逛街。

    曹万年让送信男子在宫门前稍候，他匆匆进了朝房。

    郭宋已经带领众人参观完朝房，正在官房内和几名高官闲聊。

    这时，曹万年匆匆走了进来，他和众人打了招呼，又低声对郭宋道：“韩相国派人来给使君送信。”

    郭宋一怔，连忙问道：“送信人在哪里？”

    “在宫外等候！”

    郭宋令从事去把送信人带进来，又对曹万年道：“曹令台有时间的话，带潘长史他们去旧城看看，还有光化门外大街和城墙根官租房，也一并看一看。”

    “没问题，卑职这就带潘长史前去。”

    曹万年带着几名高官走了，这时，从事把送信人带了进来，送信的年轻男子进来躬身行礼，“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见他长得方面大耳，颇有几分韩滉的影子，便笑问道：“你是韩阁老的什么人？”

    “卑职是韩刺史之孙韩察！”

    原来是韩滉的长孙，郭宋笑着请他坐下，“令祖先现在身体可好？”

    韩察挨着椅子边缘坐下，欠身道：“多谢殿下关心，家祖身体还比较硬朗。”

    韩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郭宋，“这是我祖父的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郭宋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皱，朱泚竟然在造船，准备大举进攻江南？

    “润州有多少军队？”郭宋问道。

    “启禀殿下，润州只有三千水军，三十余艘千石战船，另外我祖父招募的两千士兵，一共只有五千人，而整个两浙道只有一万八千州兵，装备比较差，训练也不足，无法和朱泚军队抗衡。”

    郭宋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这里面比较复杂，他们也在太原造船，郭宋很清楚造船的进度，一座大型造船工场一年也才能造五到六艘千石战船，想要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军，没有十年的时间是不可能办到的，朱泚现在才打造战船，那距离他攻打江南的时间还早。

    但要夺取江南，也并非一定要打造战船，如果是自己的话，完全用数千艘槽船在长江中部出其不意过江，一天一夜便能将数万大军送过长江，然后一路向东横扫，江南军队拥有三十几艘战船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况且淮西军队在淮河内有数百艘战船，既然拿下了扬州，那么一路向西进攻，歼灭淮西军，就能得到数百艘战船，直接可以渡江南下，为何还要花数年时间造船？

    郭宋着实有些疑惑，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花几年时间造船绝不会朱泚的风格，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郭宋隐隐猜到了朱泚的真实意图，他是在做给别人看。

    那朱泚在做给谁看？

    淮西吴少诚吗？有可能，让吴少诚以为他要攻打江南，放松警惕。

    还是做给江南看，让江南各州以为他还要耗费几年的时间造船。

    或者是做给淄青李纳看，让李纳以为他志在江南。

    这一招修船策略确实比较高明，一石三鸟，这种策略比较阴柔，很像朱泚军师刘思古的风格。

    郭宋又继续看信，在信的最后，韩滉希望郭宋能帮助摧毁朱泚的造船工场。

    沉思片刻，郭宋问道：“你祖父有没有向朝廷请求帮助？”

    韩察摇摇头，“祖父说，朝廷连扬州失陷都没有放在心上，更不用说出兵支援江南，他认为向朝廷求援没有意义，连水军主将罗紫玉也不看好朝廷。”

    ‘罗紫玉？’

    郭宋微微一怔，他还记得这个罗紫玉，当年他和刘晏去扬州办盐税，最后就得到了扬州临时都尉罗紫玉的支持，他还和自己一起押船前往长安，想不到此人竟然在润州。

    郭宋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韩察笑道：“这封信交给你祖父，既然他信得过郭宋，千里迢迢来求援，我岂能让他失望？”

    从事带韩察下去休息了，郭宋从橱柜里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摊开，这是大历五年绘制的淮南道和两浙道地图，比较精准，郭宋仔细查看地图，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仅仅五千士兵，是无法阻拦朱泚大军南下。

    朱泚大军完全可以从江宁县以西乘坐槽船渡江，一艘槽船运二十名士兵，几千艘槽船能运五六万士兵，一天时间能运到对岸，而从润州过去至少要用两天时间，根本来不及拦截。

    自己能想到，郭宋相信朱泚和刘思古也一定能想到，到现在还没有渡江，说明朱泚接下来的战略目标并不是江南，要么是淮西，要么是淄青，从直觉来看，淮西的可能性更大。

    郭宋当然不会派军队去扬州帮忙，他沉思良久，这种事情还是让晋卫府去做，或者应采和也可以出手。

    郭宋当即令道：“把宋添给我找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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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居者有屋

    时间到了三月下旬，长安城的第一批官租房落成了，约有一万五千多间，位于城西，房子品质不错，都是砖瓦房，不漏雨，房顶上明瓦亮堂，使房间光线不错，而且房间比长，一间屋子差不多有三十几个平方，完全可以一隔为二。

    与此同时，汉长安旧城的两千多座官舍也修建完成，官舍位于旧城最西面，紧靠未央宫，这里一大片土地足有上千亩，原是未央宫的禁苑，没有住人，常年失修，杂草丛生，鼠蛇成窝，只要把土地平整了，便可直接造房，不涉及拆迁，所以能够在两个月内造好。

    但官舍四周倒是有七千多户底层百姓，所以他们成了迁入官租房的第一批百姓。

    旧城百姓愿不愿意搬回长安城，这一点完全不用考虑，他们的租金每间每月四百文，房间小，破旧，都是泥坯茅草房，而长安官租房每间每月租金五百，租赁契约最长可以十年一签，不用担心被赶人。

    很多人都跑去看过房子，旧城百姓都轰动了，官租房不仅都是砖瓦房，而且房间大，光线明亮，一间屋子相当于这边的两间，而且租金只贵了一百文，要合算得太多。

    更重要是，长安取消宵禁后，夜市很兴盛，这对底层百姓就业很有好处，但住在旧城就享受不到夜市的优越，城门依旧亥时关闭，他们不得不在天刚擦黑就必须离开长安城，失去了很多赚钱的机会，而且很多伙计酒保住在旧城，也严重影响了店铺和酒楼的营业。

    东主们不得不让伙计和酒保们夜里住在店里面，大家都不方便。

    正是这些愿意，旧城百姓纷纷对官租房望眼欲穿，家家户户都登记了，条件好，人口多，想长安留在长安的，便考虑租一间小院，而人口少的人家租一间屋就足够了，还有不少人家想租个门面做小买卖。

    这天上午，官舍周围的底层住户开始挨家挨户送房号和钥匙了，他们是第一批，官府已经分配好，每家一个纸袋子。

    很多人家都已经打包收拾好，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他们拿到了门牌和钥匙，便急不可耐地租来牛车，载上锅碗瓢盆，带着妻子儿女，毫不留恋向新家而去，很多人家甚至还没有去看过自己的新家什么样子，便心急如焚地搬家了。

    下午时分，城西城墙根的官租房内人声鼎沸，热闹异常，八千户百姓拿到了新房，家家户户都在收拾房间，很多住在长安城的百姓也跑来看热闹，不少人都心动了，这么宽大的房间才五百文一个月，要在坊里租，至少要一贯钱。

    不过事情都是相对的，房租虽然便宜，但这里肯定也会成为贫民区，将来说住在城墙根，总觉得会低人一等，住在坊里虽然贵一倍，但面子上要好一点。

    实际上，长安底层百姓有人搬去旧城，有的就在长安城租房，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心态问题，说住在旧城，长安人明显就会另眼相看，所以住在旧城的百姓大多是考虑实际，不太在意面子。

    长安底层百姓的房子都大同小异，木窗木门，窗上也有木板，门窗一关，房间内就漆黑一片，必须点灯了，不过房顶上有油纸做的明瓦，白天还能勉强透点光进来，一般都是房子的侧面对着大街，正面对着前排人家的后墙，这样白天就能开门开窗了。

    当然，不少小杂货店就急匆匆开业了，这时候很多人家都会买东西，钉子、帘布、胡凳、锅碗、被褥等等，生意很兴隆，水井边挤满了人，很多主妇已经开始在新房门口烧火做饭了。

    就在百姓们纷纷搬离旧城的同时，数百名中下层官员也结伴来到了旧城，官舍已经落成，很快就要分配了。

    官舍是相对于官宅而言，面积低于三亩，分为半亩、一亩、一亩半、两亩、两亩半五种，所用的材料都是一样，区别只是面积大小。

    凡九品以上，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可以分到自己的官舍，最高官员是正六品，能分到两亩半的官舍，比起从五品下阶的官员，面积就差了半亩，但名称不一样了，这是舍，人家那是宅，宅有大门，有侧门，有重檐门头，有抱鼓石，有石兽，后面还有小花园。

    而舍什么都没有，门头也没有，就两扇院门，这就是六品和五品的差距，是历朝历代官员最难跨越的门槛，五品以下称为郎官，五品以上就是大夫了，绝大部分官员一辈子做到正六品就到顶了。

    兵部司几名六品官员进了一座占地两亩半的甲舍，一名官员推了推院门道：“这扇院门太单薄了，能不能自己掏钱加一个简易门头？”

    旁边官员摇摇头道：“估计够呛，大门是代表身份等级的，你看这扇院门就比刚才两亩宅的院门大一点。”

    另一名官员叹口气道：“这里叫官舍，不是官宅，想住官宅可以去州县做官，正六品能做到州长史，官宅至少十亩，这里才两亩半，就别想得太多了。”

    最初那名官员道：“如果门不能动，那里面设施呢，能不能自己改造一下？”

    “估计后院可以，官宅后面有座占地半亩的小花园，咱们这里听说有座后院，看看去！”

    官舍都只有两进，前面是院子，正面和两侧都是各种房间，厨房、仓库、马厩、下人房等等，中间有处过道，穿过去就是后院，四周也是一样的‘凹’字型房间，前后两进足有二十几间屋子，足够住了。

    但两亩和两亩半的官舍还各带了一座半亩的小院子，三人看了看院子，被高墙包围，地上是泥土地，什么都没有了。

    “这边可以自己经营一座小花园，挖个一口池塘，放一座假山石，修一座小亭子，周围种满梅竹，铺上石板小路，倒也很雅致。”

    另一名官员叹息道：“除非一直住下去，否则升官搬家，花园就便宜别人了。”

    这时，曹万年走了进来，笑道：“自己修建了花园，如果搬走，会给一点补偿的。”

    三人连忙行礼，曹万年摆摆手笑道：“我请示过殿下了，很快会给每家装一个简易的门口，然后装上抱鼓石和台阶，再放两座小石兽，这是追加的工事，然后，后庭和后院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尽管随意，但宅子中的树不能伐，这点大家要记住。”

    三人大喜，其中一人问道：“请问曹令台，我的家眷什么时候过来？”

    “就这几天了，和晋王妃以及世子一起过来，然后明天正式抽签决定官舍，祝大家手气不错。”

    这天上午，一支由上千艘船只组成的船队抵达了风陵渡，这支船队便太原百官家眷的搬家队伍了，包括郭宋妻儿以及他们的物品，光他们家的行李物品就装了近百船。

    在前面一艘五百石的客船内，薛涛坐在窗前和独孤幽兰闲聊。

    “大姐，你说大姑子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吗？”独孤幽兰问道。

    这些天她们一直在谈论夫君的大姐，夫君失散几十年的大姐居然找到了，着实令她们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她们是替夫君高兴，毕竟亲人重逢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喜事，担心是怕有家庭矛盾，俗话说长姊为母，夫君从小没有母亲，这个大他七八岁的长姐会不会在一定程度上行使母亲的职责？

    薛涛笑了笑道：“夫君给我的信中说，大姑子不愿住在王宫，她喜欢热闹，喜欢商业气氛浓厚的地方，她应该是住在温玉一家的对面，好像宅子也不大，只有三亩，母女二人住在一起。”

    “小娘子怎么样？”独孤幽兰又问道。

    “叫做周明珠，名字不错，性格和张羽儿一样，很文静，才十五岁，喜欢音乐，我觉得应该是个很乖巧的小娘子。”

    正说到这，岸边有人大喊：“进渠了！”

    随着数百名纤夫喊着口号走进了两边的岩石山道，光线变暗，两边是陡峭的山体，船队开始进入天宝渠峡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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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家人团聚

    十几艘画舫缓缓驶入兴庆宫的龙池，除了郭宋妻女外，还有跟随他们多年的家仆，老管家夫妇和一些仆人在曲江下船去园宅了，其他十几名贴身侍女则跟着薛涛来王宫。

    另外，兴庆宫的一百多名宦官和宫女也跟随他们一起前来，这却是薛涛的决定，她不忍把这些宦官和宫女留在晋阳宫，放他们回家，他们也无处可去，薛涛便把他们一并带来长安。

    郭宋站在长长的堤岸前，大姐郭萍和外甥女周明珠也站在身旁，郭萍这两个月变化挺大，从前的落魄在她脸上看不到了，她收拾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骨子里透出一种干练，这也是她多年卖豆腐练就出来的气质，从前只是被贫穷掩盖住了，一旦得到良好的环境，她的精明能干便渐渐显示出来。

    郭萍有点紧张，她的弟媳可是王妃，是女人中的凤凰，不是她这样的民妇能够交往的。

    画舫缓缓靠岸，一名船夫搭上船板，两名女护卫先下来，扶她们下船。

    “爹爹！”

    第一个跑出来的正是郭宋的宝贝女儿郭薇薇，她已经十一岁了，像小鹿一样奔过来，一下子扑进爹爹的怀中。

    郭宋笑着揉揉女儿的头发，“傻孩子，叫大姑！”

    郭薇薇甜甜地叫一声，“大姑！”

    “哎！真是好孩子。”

    郭萍高兴地把她拉过来，她从郭宋亲兵口中知道，小弟最疼爱这个女儿，是他们家的大公主。

    “薇薇长得很像爹爹，那眉眼像神了。”

    郭萍说得没错，郭薇薇长得和父亲很像，这时，薛涛下了船，郭宋迎上前，和妻子说了两句，又把大姐介绍给她，郭萍有点手忙脚乱行礼，薛涛扶住她笑道：“都是一家人，礼数太多反而生分了。”

    “弟妹说得对，都是一家人。”郭萍心中惊叹，弟妹简直就是神仙中人。

    薛涛看了一眼周明珠，笑道，“那就是明珠吧！”

    周明珠被郭薇薇缠住了，郭薇薇是老大，下面只有弟妹，她早就盼着自己也有哥哥和姐姐，张羽虽然也是姐姐，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而周明珠是她的姑表姐，让她高兴坏了，拉着周明珠就叽叽喳喳说过不停。

    郭萍连忙回头向女儿招招手，“快来见舅娘！”

    周明珠上前向薛涛行一个万福礼，“明珠给舅娘请安！”

    “好一个清秀的小娘子。”

    薛涛从手腕上抹下一只白玉手镯，给她戴上，笑道：“这是舅娘送给你的见面礼。”

    周明珠乖巧地行一个屈膝礼，“谢谢舅娘！”

    这时，郭宋牵过二女儿郭雁儿，她也五岁了，长得粉雕玉琢，虽然她不像大姐那样深得父亲宠爱，但爹爹一样喜欢她，郭宋把她抱起来，在她小脸蛋上重重亲一下，“雁儿想爹爹吗？”

    郭雁儿抱着爹爹脖子撒娇道：“雁儿晚上做梦都梦见爹爹了。”

    “以后爹爹会多陪陪雁儿。”

    独孤幽兰把女儿抱过来，笑道：“爹爹还要抱小弟弟，我们去见姑姑！”

    郭宋又把独孤幽兰介绍给大姐郭萍，这时，张敏秋也抱着儿子下来，这是郭宋的小儿子，起名郭锦瑞，小名初一，还不到一岁，因为早产，他体质很弱，没有交给乳娘，由母亲自己照顾，御医也说，幸亏得到母亲的精心照顾，要是乳母照顾的话，他很可能会夭折。

    郭宋接过正在熟睡中的小儿子，见他比上次胖了一些，小脸蛋也变得红润了，郭宋对秋娘笑道：“这几个月照顾他，真是辛苦你了。”

    得到丈夫的夸赞，张敏秋心中暖烘烘的，她抿嘴笑道：“我是他的娘亲，我若不尽心，就没有人尽心了。”

    “说得也是，外面风大，赶紧带孩子进去吧！”

    最后走上来的是长子锦城，薛清和父母在一起，他们在后面一艘船上。

    “孩儿参见爹爹！”

    郭宋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头，孩子才九岁，就有点老气横秋了。

    “你师父呢？”

    “师父参加科举审卷，会晚几天过来。”

    郭宋想起来了，他任命李泌出任科举总审核，他不在太原，便请李泌帮自己把关。

    郭宋见妻子在向自己招手，便牵着儿子的手笑道：“我们去见见姑姑。”

    郭萍毕竟是普通民妇，骨子里还是比较重男轻女，她拉着郭锦城的手就不肯放了，她疼爱得不行，这可是他们郭家的血脉继承人。

    郭宋笑道：“我们走吧！大家的房间都安排好了。”

    众人浩浩荡荡向宫殿内走去，一名老宦官走在最前面，不断给大家介绍兴庆宫的分布，引来众人一阵阵惊叹。

    “夫君，兴庆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薛涛环顾四周，着实惊叹不已。

    郭宋一手牵着长子，一手牵着小女儿郭雁儿，他笑着道：“我写信给你说过了，这里兴庆宫占地两千一百亩，是晋阳宫的三倍，其中一半是朝房，另一半是内宫，不过内宫中水面开阔，龙池占地就有五百亩，是一座真正的湖泊了，湖中央有面积达三十亩的湖心岛，据说非常不错，但我还没有去过。”

    郭雁儿眼睛一亮，仰头道：“大娘，我想去湖心岛玩。”

    薛涛微微笑道：“我们过两天就一起去。”

    兴庆宫内宫的特点，是所有的建筑都围绕着龙池而建，都是湖景房，各种建筑错落有致，和晋阳宫的阴森肃穆相比，兴庆宫就像一座巨大的园林，这也难怪，它本身就是唐玄宗李隆基和杨贵妃为了生活而精心扩建的皇宫，整个天宝年间，李隆基就和杨贵妃生活在这里。

    所以长安三大皇宫中，兴庆宫的生活气息最浓，一路风景如画，视野开阔，令众人心旷神怡，连原本很害怕皇宫的薛涛也深深喜欢上了这里。

    郭宋给家人安排的住处是位于西南花萼相辉楼，它也是一处建筑群，占地三十余亩，紧靠它更是占地上百亩的百花园。

    花萼相辉楼是主楼，修建得气势恢宏，四周有七座精美绝伦的副楼，通过空中走廊相连。

    郭宋之所以选花萼相辉楼给家人居住，还有一个很大原因，那就是朱泚没有住在这里，他是住在龙池对岸的金花楼，他更喜欢哪种金碧辉煌的感觉，不喜欢清新典雅的花萼相辉楼。

    花萼相辉楼比薛涛他们住的玉琼阁要大上三倍，一共有五层，但一层楼就有二十几个房间，足够他们一家人生活了。

    郭宋早有安排，主楼是平时全家聚会的地方，起居、吃饭、读书、赏玉等等，但各自的寝房都在副楼，不过王妃的寝房在主楼的四楼。

    房间里各种摆设都已齐备，被褥什么都是新的，早在一个月前，郭宋便画了图纸给大家。

    到了这里，大家更是轻车熟路，很快便去了自己的楼阁。

    薛涛站在四楼窗前，打开窗户，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岛上隐隐可见亭台楼阁。

    郭宋站在妻子身边眺望着更远处的宫殿群，笑道：“最远处就是大明宫了，那座最高的大殿就是含元殿。”

    “我见过的。”

    薛涛嫣然一笑，“夫君忘记我是在长安长大的吗？”

    “我真的忘了。”

    薛涛又道：“大姐怎么不愿住在这里？”

    郭宋摇摇头苦笑道：“她不喜欢这里，她总觉得这里没有烟火气息，她更喜欢市井的生活，我也随她了，不勉强。”

    “我能理解，就像我之前也不适合晋阳宫一样。”

    说到这里，薛涛嫣然一笑，“不过这里我很喜欢，依水而居，就像一座巨大的园林，有点园宅感觉，是我最喜欢的居所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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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江都风云

    江都城繁华依旧，朱泚占领江都城后，基本上没有影响到商业的运行，朱泚原本想把商税提高到一成，在刘思古再三劝说下，朱泚暂时按下这个杀鸡取卵的念头。

    不过朱泚造的新钱却大量输入扬州，扬州商人开始是抵触，但顶不住权力的强压，最后只得捏着鼻子接受了。

    扬州商人心却不甘，新钱给了很低的价钱，一千三百文新钱才能等值于一千文老钱。

    朱泚虽然没有动扬州的商业，却牢牢控制住了盐场和榷场，控制住了盐税，这也是朱泚贪图扬州的重要原因，他要谋取扬州的盐税，丰厚的盐税就给了他养军的本钱。

    江都宫是当年隋炀帝杨广修建的行宫，唐朝建立后，江都宫得以保存，也成为唐朝皇帝去江南的巡视的行宫。

    现在江都宫也成为朱泚的行宫，江都宫位于蜀岗子城内，这里也是各种官衙的集中之地。

    江都宫的临时御书房内，朱泚正在和刘思古商议攻打江淮的计划，正如郭宋的猜测，朱泚在江都造船不过是一种掩饰，他下一步的目标是淮西吴少诚。

    虽然吴少诚表面上是臣服于他，但朱泚可不是唐廷，他绝对无法容忍他的属地上出现割据的藩镇，吴少诚这种表面为臣，实际独立的军阀他当然无法接受，一直在等待机会灭了此人。

    “陛下，吴少诚的三万淮西军还是当初李希烈留下的，十分强悍，我们绝不能轻敌。”

    朱泚点点头，他承认对方有精兵，刘思古的谨慎是正确的，对方输不起，他们同样也输不起，如果败了，恐怕扬州就守不住了。

    “军师继续说！”

    刘思古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其次吴少诚一直对扬州虎视眈眈，我们夺取扬州，肯定让他不满，微臣听说他在扬州西面边境上屯集了重兵，我们先出大军牵制他的主力，然后西面襄阳的军队从背后进攻他的老巢，老巢被攻下，他的军心必然动摇，军心不稳，我们获胜的机会就大了，这是灭吴少诚的上策。”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道：“相信军师也明白，朕更想要的，是他的几百艘战船，宁可他的老巢晚一点攻打，也要先夺取船只。”

    “陛下请放心，微臣已经安排好，他的战船逃不掉我们的掌心。”

    朱泚知道刘思古已经派人去秘密收买了吴少诚的水军副将，他点点头道：“那就趁现在郭宋在忙于迁都，无暇顾及我们，抓紧拿下淮西。”

    “微臣明白！”

    “另外盐税现在库存有多少？”朱泚又问道，这也是他来扬州巡视的主要原因。

    “有三百万贯，已经装船，随时可以出发！”

    朱泚搓搓手，满意地笑道：“那就和朕一起北上，以免半路被人劫掠。”

    当天下午，朱泚率领三万大军北上，同行的还有上千艘满载三百万贯盐税的白银和铜钱，浩浩荡荡向淮河方向而去。

    ..........

    朱泚前来江都主要住在子城，并没有去罗城，他只对扬州的财富和盐税感兴趣，但对繁荣的扬州商业并不关心。

    江都的百姓也不知道朱泚来过江都，朱泚来不来对他们也没有影响，他们依然视自己为大唐子民，依然只关心柴米油盐和商业是否景气。

    在江都东大街上有一家高升客栈，在江都城数百家客栈中，它能排进前二十名，占地颇大，有一栋三层楼和十几间小院子。

    高升客栈是长安高升客栈在江都的分店，东主是李安，李安其实也是接手别人的店铺，他对客栈着实兴趣不大，不过客栈遍布各地这个特点被晋卫府看中，晋卫府便接管过去，把各地的掌柜和伙计进行洗脑培训后，高升客栈便成了晋卫府设在天下各地的情报点。

    这就是李安获得县公爵位的重要原因，他对晋卫府的贡献很大，而张雷得爵位是因为卖酒，把张掖葡萄酒卖到大唐各地，解决了河西军早期的军费困难。

    中午时分，三名骑马的女子来到了高升客栈，三个女子身材都很高，身穿绿色武士服，头戴尖笠帷帽，腰挎长剑。

    其中一人三十岁左右，身材极为惹火，另外两人年纪稚嫩，也就十六七岁样子。

    她们三人正是应采和和她的两个徒弟，她去越州寻找自己父母，但父母都早去世，只剩一个兄长，但兄长十分势利，嫂子更是对她们恶言恶语，把她们当做要饭的叫花子。

    兄嫂的态度让应采和大失所望，她给兄长留下一千两银子，便离开越州返回长安。

    她是路过江都，特地来找高升客栈，主人给她说过，高升客栈是晋卫府安插在天下各地的情报点，主人还说，如果自己找她有事，会在江都高升客栈留下口信。

    应采和和徒弟翻身下马，走进了客栈，一名胖胖的掌柜迎了出来，“哟！是三位女侠，住店吗？”

    应采和平静问道：“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我的留信？从长安送来的。”

    掌柜一怔，“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李应，长安人。”

    李应是郭宋给她改的名字，原来的应采和已经死了。

    掌柜踌躇一下道：“请问姑娘还有别的证明吗？”

    应采和从怀中取出一块圆形金牌，前面是‘晋卫府’三个字，后面刻着‘供奉’，这是晋卫府供奉金牌，分为金银铜三种，金牌当然是最高级别的供奉。

    应采和也当得起金牌供奉，她武艺和能力以及各种刺客经验都是天下第一流，连号称天下武艺第一的窦仙来也死在她的手中，恐怕除了郭宋外，天下武艺能超过她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掌柜脸色一变，立刻恭恭敬敬道：“请姑娘里面坐，有人在等候姑娘！”

    应采和跟随掌柜来到后院，推开一间屋门，只见屋子里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应采和细眉一挑，“是你！”

    屋子里的中年男子正是与她在成都合作过的宋添。

    宋添微微一笑，“应姑娘，好久不见了，请坐！”

    应采和进屋坐下，两名徒弟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宋添看了一眼二人。

    应采和淡淡道：“她们是我徒弟，也是我最信任之人，不用回避。”

    “好吧！你先看这封信，是晋王殿下给你的。”

    应采和精神一振，主人果然给自己留信了，她连忙打开信细看，信中给她交代了一个任务，但信中没有细说，只是让她配合宋添。

    应采和问道：“晋王殿下说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宋添沉吟一下，缓缓道：“烧毁江都官方船场！”

    .........

    应采和便在高升客栈住了下来，宋添让掌柜给她们三人安排了一间独院，吃饭也不用她们操心，让她们很舒适地住下来，耐心等待消息。

    江都造船场有五处，其中四处是民营船场，专门建造五百石以下的客船和槽船，技术能力有限，无法造千石以上大船。

    唯一能造千石大船的是扬州官办的造船工场，目前也是朱泚造战船的工场，它位于长江北岸，占地数千亩，能同时建造十艘千石战船。

    这天傍晚，在江都城外商业街上的宏兴酒楼内，宋添正在宴请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这名男子叫做李润，是江阳县的一名押司，江阳县离江都县不远，紧靠长江，扬州官办造船就在江阳县境内。

    押司是县衙中等级比较高的文吏，但不管等级再高，也是一名吏，不是官，历朝历代官场中，官和吏的区别就相当于正房夫人和小妾的区别，从吏升为官，这个难度堪比小妾被扶正。

    李润才三十岁，但已经做了八年的小吏了，扬州这种经济发达地区，李润油水很多，家中从商也十分富裕，从不缺钱，他和他们家族最大的渴望，还是他能当上官，哪怕是九品小官，他也是梦寐以求。

    宋添便给李润了他最期待的承诺，一旦晋王拿下扬州，将封李润为江阳县县丞，当前，前提是李润要为立下功劳。

    宋添给他提出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搞到扬州造船场详细地图。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宋添问道。

    李润沉吟片刻道：“三天后我交给总管。”

    “好！三天后我们还在这里见面，也还是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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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夜袭船场

    宋添武艺不行，但他办事能力却很强，考虑周密，滴水不漏，他用三天时间搞到了扬州官办船场的详细图纸，同时搞到了守军的布防图。

    房间内，应采和仔细查看两份地图，宋添在一旁道：“守军防备严密，每一个进船场的人都要搜身，进场的物资也要详细检查，基本上是混不进去，但它的漏洞也有，那就是水面！”

    宋添一指南面的长江道：“朱泚无法封锁水面，可以从水面潜入，不过水面上也布下了渔网，一旦被缠住也是麻烦事.......”

    应采和并没有认真听宋添的介绍，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一指军队东南角问道：“这里怎么没有士兵布防？”

    “那里原本是一座石料码头，堆积了大量的巨石，所以便没有部署军队，但听说在石料堆中藏有不少暗哨，用另一种方式来警戒，同时那边的巡哨比较多。”

    应采和收起地图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只要准备四袋火油便行了，别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宋添连忙道：“我打算派人在外围袭击军营，制造事端，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给你创造机会。”

    应采和冷笑一声道：“你那不叫制造事端，叫打草惊蛇，你以为别人都那么傻吗？”

    宋添想想也对，他有点不甘心道：“那我能做点什么？”

    “宋总管觉得无事可做，那就准备一艘船，停在两里外的江面上，以备万一。”

    “我知道了，应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应采和想了想道：“后天晚上两更时分！”

    ..........

    应采和不愿和宋添多啰嗦，并不代表她鲁莽，她只是有自己做事风格，有自己的经验。

    当天晚上，她便带着两名徒弟前来造船工场踩点，她的目标还是军营东南角，那边是乱石场，不计其数的巨石堆在这里几十年了，形成一条宽一里，长约三里的乱石带，乱石带过去就是一处造船地，军队没法驻扎，所以驻军便用暗哨和巡哨的方式来解决驻军不足的问题。

    应采和身如鬼魅，目光如鹰一般犀利，她藏身在一座两丈高的大石上，仔细寻找周围的暗哨，她花了一个时辰，确定乱石堆中藏有二十八名暗哨，应采和没有惊动暗哨，随即悄然离去，两个徒弟便在外面接应她。

    次日晚上两更，应采和再一次来到乱石场，她换了一个藏身之处，也是一块和昨天差不多的大石，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暗哨，这是她做事的经验，如果两次观察到的暗哨都一样，那就说明暗哨确实只有二十八人，她第三次再来，就万无一失了。

    这一次她在乱石堆中呆了两个时辰，不仅确定了暗哨只有二十八人，而且她发现了巡哨的规律，有三支巡哨队，相隔时间只有半炷香。

    转眼到了第三天晚上，应采和在江阳县城外的一间民房内和两名徒弟收拾停当，她们都穿一身黑色紧身衣，带着面具，后背长剑，应采和系了一排腰扣，里面有一盒毒针，用的是藏剑阁最毒的药，见血封喉。

    应采和背后又被人称为毒娘子，不仅是说她心狠手辣，同时也是说她擅长用毒，她的毒针防不胜防，令藏剑阁的人心惊胆战。

    另外她们还带了火折子筒，两个女徒弟能负重，她们每人背了两袋二十斤重的火油袋，虽然负重四十斤也能奔跑，但清除暗哨的事情只能由应采和独立行事了。

    一更时分，应采和再一次潜入了乱石堆。

    在一堆乱石背后隐藏着一名士兵，他手中拿着弩箭，躺在乱石背后打盹，现在并没有进入战时状态，只是普通的警戒而已，要求他们每天晚上都保持高度警惕，基本上不可能。

    迷迷糊糊中，士兵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咽喉一阵剧痛，他扼住喉咙却喊叫不出声音，紧接着心脏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应采和下手极为狠辣，一剑切断喉咙，紧接着一剑刺穿心脏，士兵当即毙命。

    二十八名暗哨所在的位子她都了如指掌，她快疾如鬼魅，仅仅一刻钟时间，他便将二十八名暗哨一一杀死，每个人死得凄惨无比，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应采和又搜了一圈，确认再没有暗哨，她发出夜枭啼声，两名徒弟飞奔进了乱石堆。

    三人向造船工场掠去，在一块大石背后躲了片刻，一队巡哨远远走来，巡哨从她们面前走过，又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应采和一招手，三人冲进船场之中........

    她们对船场的分布了如指掌，主要目标是仓库，尤其是放置木材和龙骨的大仓库，除此之外，还有四艘在建的千石战船。

    不多时，她们便来到了大仓库附近，躲在一艘在建的大船背后，“该死！”应采和暗骂一声，仓库大门前至少有八名士兵，另外三面也还有士兵的身影。

    这是地图上没有标注的，船场内部分布图只标注了建筑，却忽略了人，这也难怪，这么重要的仓库，怎么可能没有士兵看守？

    “怎么办？”两名女徒弟都望着应采和。

    应采和沉思片刻，低声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她从另一边绕了出去，远远围着仓库走了一圈，很快便了然于胸，一共有二十四名士兵看守仓库，大部分都靠墙睡觉，没有一个站着的。

    她从腰间取出了毒针盒子，她的毒针长约一寸，用黄金打造，比较重，前端淬有剧毒，这种剧毒是从沙漠中的蝮蛇中得到，一点点就能毒死一匹马，平时她的毒针前端都用一个小木壳子罩住，防止误伤自己。

    盒子里有四十根毒针，二十步内，毒针百发百中，被刺中时，只感觉被蚊子咬一下，一盏茶时间内便会死去。

    她取出一根金针，手一甩，一点金光在黑暗中一闪，正中一名士兵的脖子，士兵随手挠了一下，又继续睡去，很快，脸变成漆黑。

    应采和如法炮制，士兵一个一个被她干掉。

    应采和用剑劈断铁链锁，推开仓库大门，一闪身进去了，两名徒弟也跟着进去，仓库很大，堆满了造船的木材，墙边竖着数十根巨大的龙骨，她们迅速将火油泼在木材上，泼在龙骨上，随后甩燃了火折子，开始四面点火。

    只片即刻，仓库内浓烟滚滚，烈火肆虐，她们三人冲出仓库，一路向东疾奔，不断点燃了四艘正在修建的大船。

    ‘当！当！当！’军营内警钟声大作，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冲来救火，他们直接从长江提来江水泼向大火。

    应采和站在一块大石上，冷冷望着远处奔跑的士兵，连巡哨士兵也跑去救火了。

    她并不担心这把火的效果，仓库肯定救不下来了，里面都堆满木材和桐油，怎么救？

    就算四艘大船她也不担心，她们是从龙骨部位开始放火，即使救下来，龙骨也会严重受损，根本就支撑不起大船，就等于整艘船都报废了。

    这时，应采和发现大营士兵都跑去救火了，她冷笑一声道：“不如我们再给他们来一把火。”

    .........

    当天晚上，连润州丹徒县城头上也能看见长江对岸的熊熊烈火，韩滉在熟睡中被叫醒，他匆匆赶到城头，罗紫玉指着对岸的火光激动道：“那个放向就是船场，应该是船场连同军营也一并烧起来了。”

    韩滉捋须点点头道：“好啊！我就相信郭宋不会让我们失望，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他一定能做到。”

    这场大火不仅把整个造船场给烧毁了，连同军营一起也被烧毁，虽然伤亡很小，但士兵们的私人财物却损失惨重，严重打击了朱泚军的士气，更重要是摧毁了朱泚造船计划，使他至少十年内无法考虑建造大型战船，朱泚现在的希望只能是去夺取吴少诚的战船。

    一早，宋添匆匆来到应采和住的院子，却发现伙计站在门口发呆，他问道：“怎么回事？”

    伙计指了指院子，“客人不见了，所有东西都没有了，应该是走了。”

    “走了！”

    宋添连忙跑进院子，只见房间门都开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行李都没有了。

    宋添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跑去牲畜棚，只见应采和她们骑的三匹马已不见踪影，宋添长长叹了口气，“她们果然走了。”

    他原本还想和应采和谈一谈，请她留在晋卫府，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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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 微服私访

    天还没有亮，长安城的城墙根便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在门口做早饭，小店铺也开门了，水井边站满了打水回家梳洗的居民，很多卖菜的农民也挑着担进来吆喝，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烟火味最为浓厚，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城墙根的官租房已在半个月前全部落成，旧城的底层百姓也纷纷搬了过去，旧长安城已彻底成为一座空城。

    半个时辰后，家家户户的男子都离开了城墙根，前往长安各处店铺、酒楼做事，城墙根的官租房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一群群结伴玩耍，女人则在不紧不慢做着家务事，老人们则搬几张凳子，坐在一起闲聊。

    郭宋带着几名随从也出现在城墙根大街上，官租房全部落成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前些日子他去了关内道各州巡视，前两天才回到长安。

    城墙根官租房是他为了开发旧长安城而设立的一批拆迁房，本来不是重点，但城墙根的民房却轰动了长安，大家对它关注的热度远远超过了旧长安城，批评他打破坊墙惯例的人有之，但夸赞他为百姓做实事的人更多。

    城墙根官租房确实给了长安底层百姓一处安身养命之所，低廉的房租，条件不错的居所，一间屋子便可以住下一家人，再没本事的人也负担得起房租，更重要是，可以长期租住下去，官府也不会赶人，甚至还会有一些特殊的福利，比如医疗，官府在这里设立了六座义药堂，可以上门诊病，而且免费，草药也十分低廉，由官府给予补贴，深受底层百姓的欢迎。

    除了药房外还有学校，这也是郭宋给底层百姓的一个福利，所有十岁以下孩童，每人可以免费读书两年，保证他们能进行基本的识字看书。

    此时郭宋就站在一间学堂前，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孩童正在摇头晃脑读《千字文》，这个要学半年，基本上就能认识常用的一千个字了。

    这样的学堂有几十所，基本上都是男童，官府准备再扩三十所女童学堂，保证十岁以下、七岁以上的女童也能免费入学堂读书两年。

    这个成本其实也不高，先生由太学生兼任，每天上午在学堂读书半天，下午在家写字做作业，官府完全可以轻松负担得起。

    郭宋在窗户旁看了片刻，年轻的先生开始教他们写字，郭宋便离开了学堂。

    前面一棵大树下，一群老人正聚在一起聊天，郭宋走上前笑道：“在下是晋王府巡风使，了解百姓疾苦，能否和各位聊一聊。”

    众老人连忙道：“请坐！请坐！”

    郭宋在一张小凳上坐下，笑问道：“各位搬过来多久了？”

    “差不多半个月吧！”

    一名老人道：“大家都差不多，早晚不过一两天。”

    “那各位感觉还有哪些不足，不满意的地方？”

    几名老人挠挠头，一名老人叹息道：“再说不满意就对不起良心了，花五百文钱就能住在长安城，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年轻的时候，每天黄昏就得往旧城赶，天不亮就得起床，辛苦就不说了，还常常被掌柜责骂，现在我儿子做到三更才回来，虽然同样累，但工钱却由每天八十文涨到一百二十文，而且还是老钱，干得舒心啊！”

    郭宋点点头，“那买东西方便吧！”

    “方便！方便！这里各种店铺应有尽有，东西都很便宜，早上卖菜、磨刀、修面都有。”

    郭宋倒想听听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他见一名老者愁眉苦脸，欲言又止，便笑问道：“老丈想说什么？”

    这个老者满脸苦恼道：“有一点比较遗憾，当初我们家选的是单间房，后来想改小院房就改不了，只能租两间，虽然租金一样，但没有院子，想到这件事就很后悔。”

    郭宋笑道：“主要是带院子房子太火爆，一下子就租光了，不是官府不给改，实在是没有了。”

    “其实也可以弥补的。”

    老者吞吞吐吐说，旁边一群老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齐声应和道：“没错，确实可以弥补！”

    “怎么弥补？”郭宋笑问道。

    “比如靠城墙还有五步左右，这五步宽的土地都空着，能不能让大家修一间小院子。”

    郭宋笑了起来，“这点面积太小了吧！”

    “不小！不小！使君去看一看吧！”

    这块五步空地关系到所有人利益，众人的目光都热切起来，“是啊！使君去看看吧！”

    “好！既然大家都希望我去看，那我就去看看。”

    城墙根的房舍很有特色，房舍由一座座小单元组成，一座单元只有两间屋子，背靠着背，每个单元之间相隔五步，

    虽然很多人家只有一间屋，但一间屋大概有三十五个平方，单间面积比较大，房间内可以自己隔一下。

    房门面朝东西方向，房子的侧面则朝着城墙，但又没有直接顶着城墙，隔了大概五步左右。

    这样一来，几乎每家的侧面都有五步的空地，长五步，宽四步，算下来大概也有近二十个平方，家家户户都对这小片空地眼馋不已，但签约时说得很清楚，这片空地是为了保护城墙安全，任何人家都不得占用，否则取消租房资格。

    虽然不能直接占用，但每户人家还是想法设法用起来，比如吃饭时支张桌子，一家人在那里吃饭，再比如在那里晾晒衣服，在那里做饭等等，利用最多是晾晒衣服被子。

    但大家都渴望修墙把它围起来，成为自家的小院。

    郭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看了看，确实每户人家的侧面都有一小片空地，郭宋其实也知道留这点空地的原因，是姚锦提出的一个建议，方便军队沿着城墙行军，就有点像后世的消防通道。

    但事实上，如果真有什么战事，军队从前面的大街走也是一样，因为铺了石板，反而更好走一点。

    这点通道对军队来说是鸡肋，但对百姓来说却是改善生活品质的关键，对于只有一间屋的人家，若有一座小院就方便得多了，至少可以在院子里做饭，不用在门口烧火做饭了。

    郭宋也是出身贫寒，对大家的渴望还是能理解的，他望着一双双包含期待目光的眼睛，笑道：“我觉得大家的要求不是过分，原则上是可以的，但可以会有些条件，比如要和房子一致，必须用砖砌院墙，不得夯泥墙，其次不能损害城墙。”

    众老人激动道：“这些要求完全合理，我们能遵从，我们只想知道使君能不能做主？”

    郭宋微微笑道：“这个要回去商量，大家耐心等等，估计两三天就会有答复。”

    郭宋又说了几句，便带着随从走了，立刻有很多人围了上来，纷纷打听情况，大家听说侧面空地有可能用意占用，顿时激动不已。

    一名老者高声道：“大家不想得太好，这件事上面能不能允许还不知道，万一不行怎么办？”

    “你说这话就是放屁，怎么可能不允许？”一名老者耻笑一声道。

    众人纷纷望向他，“老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们眼睛都有问题，刚才那个官员是谁，你们知道吗？”

    众人面面相觑，急问道：“他是谁？”

    “他就是晋王殿下，我见过他的。”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老严，你怎么不早说。”

    “晋王殿下明显是来微服私访，我怎么敢揭穿他，只好装作不认识。”

    听说刚才官员就是晋王殿下，四周百姓顿时一片欢呼，既然是晋王殿下答应了，那这片空地肯定就可以占用了。

    很多性急的人家立刻跑出城去买旧砖和石灰了。

    两天后，公告栏板上贴出了正式告示，原则上允许百姓占用侧面空地为小院，条件是必须用砖，墙高不得不超过屋檐，外立面须用石灰敷白，其次严禁损坏城墙，否则会被重罚问罪，小院可以单独开门，也可以从屋子侧面开一扇小门，看各家需求，不做强制规定。

    公告贴出后，整个城墙根百姓都沸腾了，家家户户开始画线，雇人砌墙，热闹异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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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陇右急信

    光化门外大街两边的城墙还在如火如荼修建，城墙内宽约七百步，长达近十里，将旧城和新城连接起来，在城墙中部还会开一座城门，不远处便是沣河，然后从沣河引入一条漕河，贯通光化门外大街，这样方便了货物运输。

    漕河从大街中部穿过，两岸则是密集的商铺，商铺已经开建，和东市、西市不同，这里将建成为开放式的商业街，届时光化门也会拆除，成为一座各种商业汇聚的不夜城。

    郭宋从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商业大街走过，这时，他又意外地看见了李安，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郭宋认识，那是李安的长子李归仁。

    李安有两个儿子，长子李归仁，次子李归义，李安退休后，长子李归仁接了父亲的班，成为皇商大总管，不过泾源兵变后，李安家族便开始自己单干，李归仁还是跑草原路线，而李归义则走安西路线。

    他们家有上千头骆驼，每年都带来极其丰厚的利润。

    李归仁看见了郭宋，连忙道：“父亲，晋王殿下来了。”

    李安连忙走上前躬身道：“参见殿下！”

    郭宋翻身下马笑道：“安叔，张胖子没和你一起吗？”

    李安笑道：“他这两天拉肚子，在家里躺着呢！”

    “怎么会？”郭宋不解地问道。

    李安上前低声道：“他想壮阳吃了偏方，结果......”

    郭宋哑然失笑，师兄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又看了看周围问道：“安叔，这一带是你买的吗？”

    商业大街的地产都是官府开发，只租不售，但郭宋事先把消息告诉了张雷和李安，准许他们各买一里的土地，作为他们掏钱帮助官府修建官舍的补偿，另外郭宋给自己的大姐郭萍也买了一里土地，作为她的养老钱来源。

    李安点点头，指着正在修建的城墙道：“从这里过去到城墙，六百步宽，再向北一里，这片土地就是我买下的，张胖子的土地在河对面，然后我打算沿街造商铺，每间商铺一丈宽，三丈深，两层楼，带一座后院，前面漕河我还打算修建五座码头。”

    郭宋又笑问道：“沿街修店面，那后面的土地呢？”

    “后面的土地我打算先用墙围起来，把它分成两亩地一块，可以以后修宅子出售，如果这里商业火爆，说不定还可以修建客栈、酒楼什么的，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这时，李安的长子李归仁上前给郭宋行礼，郭宋笑问道：“你最近去了草原吗？”

    “回禀殿下，我前天刚从回纥回来。”

    郭宋顿时十分感兴趣地问道：“回纥现在情况怎么样？”

    “回纥现在是叶公主掌控大权，实行部落长老制，每个部落推举一名长老，组成长老会，叶公主和长老会共掌权力，各个部落都很支持这个方案，也支持叶公主，她在回纥的地位很稳。”

    “回纥国力恢复得如何？”郭宋又问道。

    李归仁摇了摇头，“谈何容易，主要是人口锐减，他们原本是草原第一大部落，现在只能算中等部落了，想吞并别的部落又不可能，西面的思结、东面的仆骨、拔也古、北面的黠嘎斯、都波，都是不是省油的灯，大家都虎视眈眈，想抢占它的牧场，能维持现状就已经不错了。”

    郭宋微微点头，其实他也知道，回纥势力去年秋天完全退出了北庭，就意味着它们在草原的日子很不好过，必须收缩势力。

    “草原的生意还不错吧？”郭宋笑问道。

    “还不错，它们对粗布的需求量很大，粗布在那边能等值换回羊皮，但羊皮在我们这里是十倍粗布的价格，利润就在这里。”

    “不错！很有生意头脑。”

    郭宋又和李安闲聊几句，便前往旧城。

    旧城除了西面未央宫和新建的官舍外，其他都已被夷为平地，也是为了防止新的流民搬进来，以后不好处理，索性将所有的破旧房子全部推倒，连一堵墙都不留。

    旧城内有三万多民夫在忙碌，破碎的木头、烂家具和茅草屋顶集中起来一把火烧掉，泥土则运去填了城内的水坑，而砖块、木料和石块都拿去修建官租房。

    尽管如此，光清理城内泥土就耗费看半个月时间，现在已经差不多了，进城看来，到处是郁郁葱葱的古树和大片平整的土地。

    这时，郭宋看见了工部司郎中卢进，工部司就是原来的铠曹司，它涵盖范围极广，包括了朝廷工部、军器监、匠作监、都水监，现在改名为工部司，下设七个署和两个局，从采矿、制造、城建、疏浚、修路等等都归它管，权力很大。

    曹万年是肃政台令，他只是临时兼任长安城改造的差事，工部司迁来长安后，他便把旧城重建等一堆繁琐事扔给卢进。

    卢进也看到了郭宋，连忙上前来行礼，郭宋点点头笑道：“卢司郎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

    卢进指着远处大片平地道：“卑职在考虑，城内水系太少，就未央宫内有一座昆明池，卑职考虑，是不是可以从沣水引一条漕河入城，从城东出去，流入渭河，最好城内再有一片占地数百亩的湖水，周围种满了大树，到夏天，在湖边乘凉，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

    郭宋微笑道：”槽河也好，湖水也好，旧长安城原本就应该有吧！”

    “有的，卑职看过以前的老图纸，漕河和湖都有，但慢慢都被蚕食了，城内那个几个污水坑，原本就是一片湖水，大部分都被填掉了。“

    郭宋沉思片刻道：“但西面已经修建了官舍，我记得基本上没有空地了，还能再引入沣水？”

    “卑职考虑过，可以把兴化门外大街的漕河继续向东延伸，从未央宫和官舍的东面流入城中，这条河正好把官舍以及未央宫隔开，使他们那边成为一个独立的区域，然后河上建桥，湖水就在城中央，将来这里就成为旧城的一座风景优美的园林，太学和国子学就在旁边，各州的进奏院安排在东面，南面还有大片土地，考虑以后把一些官衙迁过来，像史馆、国子监、司天台等等，都可以放在老城。”

    郭宋沉思良久道：“重点是修建贡院，至少要保证能容纳十万人一起考试，方案可参照太原贡院来修建。”

    “卑职明白了。”

    这时，一名士兵骑马飞奔而来，奔至郭宋近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下道：“启禀殿下，陇右有紧急军情，请殿下速回！”

    郭宋一怔，他吩咐卢进几句，立刻骑马带着随从返回晋王宫。

    他回到天策楼官房，温邈将一份抄好的鹰信呈给他，“陇右刚刚送来的，形势不太妙。”

    郭宋接过鹰信细看，吐蕃修养生息数年，又开始骚扰陇右了，鹰信上面说，一千多吐蕃骑兵袭击盐场，盐商死了十几个，其他都被抓走，只逃回来几名盐工，另外，吐蕃游哨骑兵还纵火烧毁麦田数十顷，和赶来的唐军巡哨骑兵激战，双方各有伤亡。

    郭宋放下情报，负手在房间来回踱步，所有大规模的吐蕃入侵，都是从一个个的小骚扰开始，虽然现在只是小骚扰，但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吐蕃复苏。

    当然，吐蕃破坏了盐场，他们必须反击，但郭宋考虑的是反击的规模。

    郭宋沉思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了陇右的长治久安，他不能留给吐蕃任何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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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短兵相接

    天还没有亮，朦胧的晨曦中，远方的山峦呈现出黑色的轮廓，周围的天空也变成了青白色。

    “起来，准备出发！”

    为首旅帅连声催促低喝，一块巨大石块下，一群睡意朦胧的士兵从睡袋里钻出来，无声整理行装，或去远处方便。

    士兵们用最快的速度将睡袋卷起捆扎，放在马鞍后面，他们轮流跑到下方小溪内洗把冷水脸，又喝上几口溪水，便迅速跑了回来。

    仅用了一炷香时间，大家都收拾完毕，旅帅一声命令，二十名士兵纷纷翻身上马，催马向远处奔去，一边奔跑，一边啃着干饼。

    这是一支陇右军的斥候小队，一共二十人，由一名旅帅统领，他们的任务是去盐场查看敌情。

    晋王辖下上千万人口的食盐都来自于河湟谷地，盐场主要有两处，一处是青海北岸，一处在冷泉盐湖，其中冷泉盐场的盐产量占了七成，冷泉盐场被吐蕃军袭击后，大量食盐需求失去了来源，现在只能靠鄯县盐库中的存盐供应，但也最终只能维持两月。

    陇右兵马使安仁贵接到郭宋的命令，要求他尽快夺回冷泉盐场，恢复食盐供应。

    这支二十人的斥候小队便是安仁贵派去冷泉探查敌情的三支斥候队之一，旅帅叫做杨奇，河西张掖人，从军七年，从一名斥候小兵积功升为旅帅。

    冷泉是地名，就是今天的茶卡盐湖，位于大非川西南，距离青海约百余里。

    这里原本是吐谷浑的地盘，吐谷浑被吐蕃吞并后，这里自然成了吐蕃的地盘，只不过这里紧靠河湟谷地，常常成为吐蕃军和唐军的战场。

    吐蕃因为国力大损，进行战略性收缩后，这一带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吐蕃骑兵了，因为这里地势高，属于高寒地带，唐军也基本上不来，所以这几年，这一带十分荒凉，除了运盐的队伍经过，才略略带来一线生机。

    斥候小队经过一片高原草甸地带，再向前走便是冷泉的盐湖了。

    杨奇一抬手，众人都纷纷停住了战马，杨奇回头令道：“王卫，你带两个弟兄先去湖边看看。”

    杨奇的经验很丰富，他知道湖边很可能会有吐蕃士兵，全部过去会暴露实力，先派一两人过去查看，即使被发现了，敌军也摸不清自己的底细。

    “遵令！”

    一名队正高声答应，一挥手，“祁老六和张五，跟我来！”

    两名骑兵飞奔而出，跟随着队正向湖边奔去。

    盐湖白茫茫一片，湖边原本有一处盐场，岸边分布数十顶大帐，是盐商栖息之地，现在帐篷被摧毁，烧成了焦黑状，人迹皆无。

    “王哥，你看那边，好像有人！”一名手下指着南面喊道。

    王卫也看到了，南边出现了几个黑点，应该是骑兵，但很快，由几个黑点变成十几个黑点。

    “不对！是吐蕃巡哨。”

    吐蕃巡哨一般不会低于二十五人，他们遇到麻烦了，王卫大喊一声，“我们走！”

    三人调转马头便向东疾奔，后面数十名巡哨在数里外紧紧咬住他们不放。

    片刻三人奔到队伍休息处，王卫挥手大喊：“旅帅，有吐蕃巡哨。”

    杨奇神情严峻，如果出现吐蕃骑哨的话，百里内一定有吐蕃大军，但就这样撤回去，他们没有完成任务，敌军的底细他们一点都没有摸到。

    沉吟片刻，他忽然下令，“向南疾奔！”

    众人调转马头向南面奔驰，不多时王卫三人追上他们，大队骑兵向南面奔去，很快，数里外出现了二十几名吐蕃骑兵，他们的任务是截获唐军探子，二十几名吐蕃骑兵也纷纷调头向南奔驰，大约奔出十几里，前面出现一条河，河边有大片森林。

    但唐军骑兵却不见了踪影，就在这时，另一支吐蕃骑兵巡哨也赶来了，两支巡哨合兵一处，足有五十人之多，人多壮胆，五十名骑兵催马向森林内走去。

    五十名吐蕃巡哨沿着小河而行，他们左右张望，寻找地上的马蹄印，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对岸密林中响起一阵‘咔咔！’声，紧接着二十支弩箭呼啸射至。

    吐蕃骑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瞬间十几名骑兵被射落马下，其余吐蕃骑兵大吃一惊，仓惶向树林内奔去。

    他们也纷纷张弓搭箭，向对岸密林射去，但密林内一片漆黑，人影都看不见。

    射落下马的吐蕃士兵并没有阵亡，他们呻吟着，艰难爬起身，企图上马逃生，这时，第二轮弩箭又射至，十几名伤兵再度中箭，大多被射中要害，惨叫着倒地，这一次他们基本上活不成了。

    吐蕃百夫长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他们是逆光，太阳直射他们眼睛，所以对方树林内一片漆黑，而他们这边树林，阳光却能照入，从对面看得格外清晰。

    百夫长暗骂一声，喝令道：“杀上去！”

    三十六名吐蕃骑兵呐喊着从密林中冲出，冲进水流湍急的溪河，向对岸密林杀去。

    杨奇冷静地望着敌军杀来，喝令道：“放箭！”

    二十名手下端起军弩便射，二十支弩箭强劲射出，迎面射向冲来的吐蕃士兵，吐蕃士兵的皮甲挡不住犀利的弩矢，奔在前面的十名骑兵纷纷被射中，痛苦地惨叫，从马上落入湍急的溪流中，立刻被水冲走了。

    但另外二十几名吐蕃骑兵已冲上岸，杀进了密林，唐军骑兵从四面八方挥矛杀来，一时间，密林内刀光矛影，两支队伍厮杀在一起。

    两支军队各有优势，唐军装备明显占据上风，他们是清一色的明光铠，配横刀、制式长矛、军弩以及圆盾，装备十分精良，而吐蕃巡哨都是皮甲，使用短剑，也是和他们生铁产量极低有关，他们的生铁基本是从唐朝掠夺，这些年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吐蕃士兵却很适应高原作战，体力充沛，作战凶悍，唐军只是训练有素，但在体力上天然不如对方。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吐蕃骑兵才不顾，一定要和唐军正面作战，企图依靠充沛的体力获胜。

    激战了约半个时辰，唐军伤亡了五人，而对方则战死十人，这让吐蕃百夫长有点惊恐起来，对方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吐蕃百夫长的经验没有错，如果是普通唐军，他们的体力确实支持不住半个时辰的高原激战，但这支唐军并不是普通唐军，而是斥候唐军，是唐军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长期在高原上训练，体力并不比吐蕃士兵差，这也是他们敢和吐蕃军在高原激战的底气。

    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战术配合，他们训练过丛林骑兵作战，丛林作战的精要战术便是两两配合，利用大树分隔，可以从左右两边袭击敌军，当吐蕃士兵在和左边一名唐军士兵厮杀时，右边就会有一支矛无声无息刺来，一矛刺穿身体。

    唐军训练多年，配合得非常默契，战死的吐蕃士兵基本上都是被这种战术所杀。

    激战近一个时辰，唐军越战越勇，吐蕃士兵却伤亡惨重，只剩下七八人，而对方还有十四五人，吐蕃百夫长意识到不妙，大喊道：“退出密林！退出密林！”

    他们并不是想撤退，只是打算换一个战场，密林作战，他们吃亏太大。

    吐蕃军向来死战不退，他们只能惨胜，拿着敌军的人头去报功，但如果伤亡惨重而空手回去，主将和副将皆斩，其他士兵贬为奴隶。

    残酷的军纪意味着吐蕃军作战，要么获胜，要么全军阵亡，除非是主帅下令撤退，否则绝不会允许败退。

    吐蕃士兵却撤退不出去了，唐军已经将他们包围，他们人数占优，便空出了五名士兵，这五名士兵躲在一片施射冷箭，令吐蕃骑兵防不胜防。

    几轮箭后，马上只剩下三名士兵，却依旧强悍不退，杨奇很清楚对方不会投降，便喝令道：“全部杀死！”

    斥候们一拥而上，十支长矛刺穿了最后三名吐蕃骑兵的身体。

    这场遭遇战，唐军阵亡三人，重伤两人，轻伤两人，而对方五十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没有了敌军巡哨，唐军斥候终于在晚上发现了目标，一支千人吐蕃军驻扎在盐湖东南二十里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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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 螳螂捕蝉

    十天后，郭宋亲自率领两万精锐骑兵和三千重甲陌刀军以及三千重甲辅助军抵达了鄯州，鄯州刺史张枫和陇右兵马使安仁贵亲自出城迎接晋王殿下到来。

    郭宋之所以要亲自坐镇陇右，实在是陇右的盐税和张掖的酒太重要，它们一起支撑着郭宋二十余万大军的军费开支。

    鄯州城已经很多年没有来了，经过多年的修养生息，鄯州城也渐渐热闹繁华起来，商业繁盛，车水马龙，虽然吐蕃军开始侵扰边境，但并没有影响到鄯州城，城门居民生活依然平静如昔，波澜不惊。

    郭宋喜欢从普通百姓的穿着和精神面貌来看一个地方的富庶程度，如果建筑都是雕梁画栋，但百姓却破衣烂衫，蓬头垢面，那就很没意思，所谓仓禀足而知礼仪就是这个道理了。

    河湟谷地的富庶和盛产粮食，使鄯州城粮价极低，一斗麦子只要十文钱，一个乞丐一天的收入都不止十文钱，所以看得出，街上行人个个精神饱满，脸色红润，衣服穿着也大多以细麻布料为主，和长安差不多。

    丝绸主要产自江南和巴蜀，郭宋提倡俭朴，推广棉布，在长安也只是女人偶然会穿一下，男子几乎不穿，在鄯州城也是一样，绸缎衣裙大街上基本看不到。

    一行人来到军衙，郭宋在大堂上坐下，他请张枫和安仁贵也坐下，郭宋问道：“吐蕃的近况如何？”

    安仁贵欠身道：“启禀殿下，吐蕃军着实有点让人难以捉摸，看不出他们企图。”

    “此话怎么说？”郭宋问道。

    安仁贵苦笑一声道：“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斥候深入三百里，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大军，就是在盐湖一带有一千驻军，但他们出现的探哨有十几支之多，加起来也有六七百人了，这绝不是一支千人军队派出的探哨，所以感到困惑。”

    郭宋点点头，“你们觉得应该有吐蕃主力，但并没有发现，所以不敢轻易出兵，是这个原因吧！”

    “正是如此！”

    张枫又补充道：“我们在陇右的军队一共一万两千人，分布在各个戍堡就有三千人，剩下的军队则分布在各州，鄯州驻军五千人，如果全力去盐湖剿灭敌军，就会造成鄯州城空虚，我们其实是担心这是敌军的诱兵之计，派一千军队在盐湖引诱我们出兵，一旦我们出兵，敌军的主力就会出现，目标却是鄯州城，或者把我们军队包围在盐湖。”

    张枫和安仁贵都有点担心晋王会问责他们，他们深知盐湖的重要却迟迟不肯出兵，会导致盐税枯竭，这个责任他们承受不起。

    郭宋负手走了两步道：“我临来之前和大家商量过，大家一致认为把盐场放在吐蕃人易于袭扰之地，很不妥，所以我已经下令在盐州白盐池开盐场，暂时放弃冷泉的盐场，我这次率大军前来，并非是为了夺回盐场那么简单，我们需要把吐蕃彻底打残，让至少它三十年内不敢再跨雷池一步。”

    张枫和安仁贵十分激动，一起躬身施礼道：“请殿下吩咐！”

    .........

    天不亮，安仁贵便率领四千骑兵离开鄯州城西进了，他们目标是冷泉盐湖的一千吐蕃军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郭宋则率大军走另一条路前往大非川，一旦斥候发现敌军主力，他们将抄敌军主力的后路。

    黄昏时分，大军在一座山谷内休息，李冰带着一名斥候旅帅来到郭宋身边，斥候旅帅单膝跪下行礼，“参见晋王殿下！”

    李冰在一旁道：“殿下，他就是安将军说的斥候旅帅，率领二十人干掉了敌军五十名探哨。”

    郭宋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卑职杨奇，祖籍天水，但卑职在张掖长大。”

    “什么时候从军？”

    “卑职七年前从军，被张云将军选中，加入斥候军。”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说一说，你们和吐蕃探子遭遇的详细经过。”

    杨奇口齿清晰，便将他们前往冷泉查看敌情，遭遇敌军探哨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郭宋暗暗点头，这名斥候临机应变能力很强，他又问道：“为何想到在树林内歼灭敌军？”

    “启禀殿下，卑职其实是做两手准备，首先是躲避敌军追击，卑职的本意并不想和敌军发生冲突，毕竟我们是斥候，有任务在身，如果敌军紧追不舍，一定要进树林厮杀到底，那我们也只能奉陪，利用树林的掩护全歼敌军。”

    “二十名士兵最终只阵亡了三人，看来你们的战术运用得很不错。”

    “密林骑兵作战是每一个斥候都要训练的重要战术，也是经常会遇到的。”

    “你从前和吐蕃军作战过吗？”郭宋又问道。

    “最后一次和吐蕃军作战，卑职参加了。”

    “那你觉得这次的吐蕃军和从前的吐蕃军有什么区别？”

    杨奇沉吟一下道：“吐蕃军军纪严厉和从前一样，绝不投降，死战到底，但卑职还是发现吐蕃军百夫长经验不足，他们如果是两头包抄，而不是硬闯的话，至少能避免十余人被射杀，或许这只是个例，但吐蕃士兵的战斗力弱，训练不足，虽然强悍不畏死，但作战技巧着实糟糕，比不上原来的吐蕃军士兵。”

    郭宋欣然道：“从现在开始升你为校尉，你再带五十名弟兄南下，希望能带来重要情报！”

    杨奇大喜，单膝跪下道：“卑职绝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杨奇随即率领五十名斥候南下了，郭宋下令大军就地休息，明天五更出发.......

    次日上午，安仁贵率领的四千军队率先抵达盐湖，距离盐湖还有一里，唐军便发现了敌军的大营。

    ‘呜——’远处的吐蕃军大营也吹响了号角声，吐蕃军也发现了逼近的唐军，一千吐蕃军似乎早有准备，立刻从大营内骑马奔了出来。

    他们向唐军冲了过来，但在三百步外放慢了速度，这时，四千唐军已经摆下了阵型，一千名弓弩手举起军弩，严阵以待。

    一千吐蕃骑兵在两百步外停止了前行，队伍中再次传来低沉的号角声，一千骑兵掉头向南奔去。

    “指挥使，要不要追上去？”副将李延问道。

    安仁贵冷笑一声，不战而退的吐蕃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引诱自己南下。

    他当即令道：“不得追击，去摧毁敌军大营！”

    数百名骑兵向吐蕃军大营奔去，大营内已经空了，吐蕃军的营帐普遍比较小，是用羊毛压成毡制成，所以又叫毡帐。

    唐军骑兵却意外从大帐内搜出了数十名被抓捕的盐商，一共被吐蕃人抓走了七十余人，其中三十人被虐杀，还有四十余人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很快，三十名被虐杀的盐商尸体找到了，都尸首分离，人头挂在一顶大帐中，一个个死不瞑目，令将领们怒不可遏，纷纷要求追杀敌军，将敌军斩尽杀绝。

    安仁贵却十分冷静，他对众人道：“吐蕃军就是为了激怒我们，才故意这样做，大家冷静下来，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一定是现在。”

    安仁贵令人用大车将奄奄一息的盐商送回鄯州城，又派人去向晋王殿下禀报。

    郭宋的主力大军距离冷泉盐湖也就三十里，但他的军队很隐秘，不是躲在山谷中，就是躲在树林内，尽量不暴露自己的行踪。

    中午时分，郭宋接到了安仁贵的汇报，一定行军帐内，郭宋站在桌前注视着斥候绘制的地图，盐湖向南基本上是无人区，虽然是高原，但地形复杂，高原上山峦起伏，敌军有藏匿之地。

    他目光又向回看，吐蕃军主力会不会绕到自己身后，直接去偷袭鄯州城？

    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从高原进入河湟谷地只有两条路，一条走青海湖北面，那边唐军有神威堡、安人堡和绥戎城三道防线，还有大斗拔谷的唐军会从后面截断敌军后勤。

    另一条路在大非川东面，也就是他们过来的这条道，那边有石堡城和安戎城两道险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要这些险关要隘掌握在唐军手中，吐蕃军基本上不可能袭击鄯州，那么吐蕃军的策略就是攻打盐场，把唐军主力引入高原，在高原上打歼灭战。

    可现在敌人主力的情况却一无所知，郭宋有些无奈，地图过于简陋，从地图上看不出敌军主力可能的藏匿之处，他根本就不知道敌军会藏在哪里？只有依靠斥候的消息。

    不过安仁贵的决策是正确的，不要被吐蕃军牵着鼻子走，只要他们在盐湖不动，敌军就自己会送上门。

    郭宋也沉静下来，他相信吐蕃军一定会来截断安仁贵军队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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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高原争锋（上）

    吐蕃军藏有主力已经是郭宋和陇右将领的共识，事实上也是如此，吐蕃还有一万五千主力军，就藏身在七十里外，他们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知道怎么才能让唐军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这次吐蕃军主帅正是大相尚赞结，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吐蕃元气稍有恢复，但外戚权力斗争却极为激烈，蔡邦氏占据了上风，而另一个外戚那囊氏屡受打压，而大相尚结赞正是那囊氏家族的重要人物。

    此时，吐蕃赞普赤松德赞又有了夺回河湟的念头，为了获得军权，对抗蔡邦氏的打击，这一次尚结赞不再反对赞普出征河湟的想法，反而极力支持，他亲自策划了方案，率领一万五千军队出征河湟。

    尚结赞站在高处，注视着远处的冷泉方向，他不相信长安能忍受断盐的威胁，他深知盐税对唐朝的重要性，一旦断了冷泉盐场，对方在短时间内无法建起新的替代盐场，河湟的军队一定会出兵夺取盐场。

    只要全歼鄯州的军队，就算石堡城也阻止不了吐蕃大军的脚步了，他有把握一鼓作气夺取河湟谷地。

    吐蕃也比较重视情报，从前吐蕃设在长安的吐蕃使者馆就是专门收集唐朝情报，吐蕃在河湟谷地以及鄯州城也有探子，否则他们不会知道陇右的兵力分布，而郭宋率领唐军主力过来，吐蕃探子也会发鹰信回吐蕃，一般都是送往逻些城。

    而尚结赞和大军此时远离逻些城，这些重要情报他暂时还不知道，等吐蕃赞普派来的信使通知到他时，可能就是六七天以后的事情了。

    这里面就有一个获取情报的时间差，正是这个时间差的存在，使尚结赞发生了误判，他不知道唐军主力已经抵达鄯州。

    这时，一名骑兵奔来喊道：“启禀大相，唐军已到冷泉，论悉林将军南撤了，但唐军并没有跟来。”

    “有多少唐军？”尚结赞问道。

    “约四千人！”

    鄯州五千军队出来了四千人，看来鄯州城内只剩下一千人了，尚结赞厉声喝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出击！”

    一万五千吐蕃大军从山坳中出现了，浩浩荡荡向北方大非川方向杀去，他们目标并非冷泉，而是要截断唐军的退路，最后将四千唐军全歼在高原上。

    马蹄轰鸣，一万五千大军风驰电掣在高原上奔驰，这时，在远处一座高岗上，斥候校尉杨奇兴奋地望着远处的吐蕃大军，他们寻找了两天，终于发现了敌军主力。

    杨奇迅速写了一张小纸条，卷起来递给手下道：“发出鹰信！”

    一只信鹰飞起，向北面飞掠而去，正在奔驰中的尚结赞忽然发现了天空中的鹰，他立刻勒住战马，心中狐疑起来，这只鹰有点不对........

    一名鹰奴吹响了鹰笛，天空一只信鹰长鸣一声，开始在天空盘旋，缓缓落下，最后落在鹰奴的肩头，鹰奴解下了腿上绑缚的红色信筒交给士兵。

    红色信筒就代表着十万火急，士兵立刻撒腿向主帅的行军帐狂奔而去。

    此时是中午时分，郭宋正在大帐内和几名将领商议军情，帐外忽然有士兵大喊：“殿下，斥候紧急情报！”

    郭宋连忙道：“拿进来！”

    一名亲兵走进大帐，将一只红色信筒呈上，郭宋从信筒中倒出一卷纸，展开看了一遍，他对众将道：“敌军主力约一万五六千骑兵在我们正南五十里外，正向我们这个方向杀来。”

    众人一惊，大将李冰急问道：“敌军发现我们了吗？”

    “应该不是，敌军应该是想断安将军的退路。”

    郭宋随即起身命令道：“传令三军立刻集结！”

    ‘呜——’

    集结的号角声吹响，正在吃午饭的大军纷纷停止吃饭，用水浇灭火堆，迅速收拾行装和装备，众人翻身上马，催马向各营的集结军旗奔去。

    郭宋统率的两万大军分为十一个大营，每营两千人，另外还有重甲步兵营，每个营都有一杆自己的大旗，军队集结、行军、宿营甚至作战都要跟随着大旗，只要大旗不倒，军队就不会被冲散，士兵就会紧紧跟随着旗帜。

    不到半个时辰，两万六千大军便已集结完毕，如洪流一般从山谷中冲出，向南面疾奔去。

    高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便乌云密布，寒风凛冽，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

    吐蕃军已经放慢了行军速度，不再拉长，而是结成军阵向前推进。

    尚结赞心中充满了疑惑，刚才看到敌军探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唐军还有一支军队？

    他已经派出探哨前去打探，但又唯恐冷泉的唐军逃走，便结成军阵向前推进。

    这时，他派出的探哨飞奔而来，高声禀报道：“启禀大相，前方发现唐军主力，相距我们约二十里。”

    尚结赞大吃一惊，急问道：“有多少人？”

    “大约两万余人！”

    尚结赞连忙喊道：“大军停止前进。”

    吐蕃大军停止前行，尚结赞心乱如麻，这下他该怎么办？

    他用一千人作为诱饵把鄯州的唐军引来，没想到鄯州的唐军也是诱饵，还有另外一支更庞大的唐军躲在背后。

    这一战是打还不是不打？

    吐蕃大将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催马前来问道：“大相，出了什么事？”

    不等尚结赞回答，远方便隐隐传来底层号角声，‘呜——呜——’

    大将们都十分震惊地望向北方，前方竟然有唐军？

    尚结赞仰头望着天空纷纷扬扬飘洒的雪花，他胸中忽然豪情涌动，为什么要惧怕？这是高原，是吐蕃人的天下。

    他厉声高喊道：“传令全军，准备和敌军决一死战！”

    唐军主力终于在远方出现了，此时郭宋也看见了远方的一条黑线，吐蕃军居然没有撤退？看来是要和自己决一死战。

    “殿下，居然下雪了！”李冰望着天空道。

    “不奇怪，高原就是这样，八月酷暑也会下雪。”

    李冰回头看一眼士兵，低声道：“高原作战，恐怕我们没有优势。”

    李冰没有明说，他们没有优势，就意味着对方有优势，吐蕃军确实擅长高原作战，这一点郭宋不否认。

    其实这里的海拔还不算很高，自己的军队还能承受，如果再向南或者向西数百里，海拔会更高，不少士兵的体力恐怕就跟不上了。

    他这次带来的军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无论体力还是作战经验都是顶尖的，在现在这个海拔作战，应该能够坚持半天。

    但如果超过半天，恐怕就有点吃不消了，郭宋迅速做出了权衡决定，这场遭遇战他需要速战速决，不能和吐蕃军拖延时间打持久战。

    寒风中，两支军队渐渐靠近，这时，重甲步兵已经移到前方，他们单膝跪下，列阵成三排，每排一千人，而重甲步兵的三千辅助步兵则化身为弩军，他们手执军弩列阵在最前面。

    其余两万骑兵则列阵为四个方阵，重甲步兵的左右各有一个方阵，这一万骑兵叫做阵地军，不会轻易改变位置，而另外两个方阵则叫做游击军，他们则比较灵活，随时可以调动。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两万六千唐军俨如山一样矗立在高原上，这一刻时间也仿佛停止了。

    尚结赞和唐军没有交战经验，上一次河湟大战，他正好回逻些述职，是由他的副将来统率军队，但不管他和唐军有没有作战经验，都不重要，每一支成熟的军队都有自己的作战风格。

    尤其吐蕃军一直恪守自己的作战风格，不会轻易被敌军改变。

    吐蕃大军作战主要以步兵为主，这也是他们短兵器决定，吐蕃军队擅长用短剑和盾牌，骑在马上用短剑根本够不着敌军，其次吐蕃步兵强悍无比，韧性十足，绝不投降，死战到底，正是这种不死不休的作战精神令唐军心生畏惧，很多次大战，唐军都是和吐蕃军熬战到最后而崩溃。

    “第一队上！”

    尚结赞战剑一挥，下达了命令。

    两千吐蕃士兵手执盾牌和短剑列队向唐军杀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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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高原争锋（下）

    敌军一步步走进，已经进入了两百步线内。

    “弓弩准备！”

    三千名弩手刷地抬起了军弩，冰冷锋利的弩矢呈四十五度斜角指向天空。

    一名中郎将高声大喊：“射击！”

    ‘咔！咔！咔！’一片弩机声响起，三千支弩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箭云，又如蝗虫一般扑向列阵奔来的吐蕃士兵。

    吐蕃主将大喊一声，奔跑中的吐蕃士兵停住奔跑，单膝跪下，高高举起盾牌。

    ‘嗖！嗖！嗖!’

    密集的弩矢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射进了吐蕃军队伍中。

    一支支弩矢深深插进了泥泞的土地，插在高高举起的盾牌上，吐蕃军盾牌用松木为底板，上面覆盖了两层坚韧的牦牛皮，十分坚固，一般的弩矢和箭矢都射不穿盾牌，而且盾牌较大，完全遮住了吐蕃军士兵的要害部位。

    这也是吐蕃和唐朝激战百年，针对唐军强大的弓弩而研制出的防御武器，效果十分明显。

    一轮弩矢射罢，吐蕃士兵竟然无一人中箭，吐蕃领军主将大喊一声，两千士兵再度起身，向两百步外的唐军杀去.......

    郭宋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轻敌了，对方骑哨在树林中被斥候全歼，那只是因为他们不适应林中作战，而唐军却很擅长，仅此而已，决不能说明吐蕃军就是作战能力低下。

    从这两千士兵的进攻，便可以看出他们动静有序，章法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难怪历史上唐军和吐蕃军作战总是败多胜少，个人悍勇加上训练有素，这样的军队确实可怕。

    虽然对方是用短剑和盾牌，这其实就相当于刀盾军，只要运用熟练，也并不比长矛的杀伤力弱，一旦进入贴身作战，唐军的长矛就会束手束脚看，而吐蕃军的短剑盾牌却能充分发挥灵活的优势，这个时候吐蕃士兵的获胜机会反而会更大一点。

    郭宋打起精神，他已经知道自己轻敌，那接下来他就不会再有半点大意，他必须尽快发现敌军的弱点。

    “弩军回撤，重甲步兵出击！”

    郭宋见弓弩发挥不了作用，便当即立断，命令弩军士兵撤回，三千弩军士兵立刻化身为长矛步兵，在重甲步兵身后集结，护卫住重甲步兵的后背。

    三千重甲步兵整齐站立，手中紧握陌刀，目光冷漠，毫无感情，他们杀了太多的敌人，见过太多的血腥，在他们眼中，前方杀来的敌军即将变成一堆烂肉。

    ‘呜——’

    吐蕃军中号角声吹响，尚结赞见敌军弓弩军已撤，便立刻下令全军出击，一万三千吐蕃大军放弃战马，他们集结成步兵冲击，大军如海潮一般向唐军杀去。

    唐军两万骑兵跃跃欲试，副将李冰喊道：“殿下，迎战上去吧！”

    郭宋冷静得像山一样，仿佛岩石般冷峻的脸庞波澜不惊，他见敌军杂而不乱，在奔跑上并没有失去章法，依然是五人一组，唐军贸然杀上去必然会失去阵型的依托，陷入混乱，郭宋已吸取了之前轻敌的教训，这一刻他无论如何不会再轻敌了。

    郭宋摇摇头，厉声道：“传令大军稳住阵型，不得混乱！”

    这时，裴信带着副将杨玄英上前高声道：“殿下，请容卑职和杨将军各带五百骑兵出击，冲乱敌军阵型！”

    这两人都是善于骑射的猛将，他们的建议倒也可行，郭宋当即应允，“准！”

    裴信大喜，他和杨玄英各率五百精锐骑兵，一左一右，像两把锋利的宝剑直插敌军两侧，他们俨如劈波斩浪，杀进了敌军队伍中。

    这时，两千吐蕃先锋军终于杀到眼前，三千重甲步兵挥动陌刀，寒光闪闪，犀利地劈向吐蕃士兵，吐蕃士兵纷纷举盾抵挡，但他们的盾牌根本挡不住锋利无比的陌刀，盾牌被劈成两半，刀锋继续渗透肉体，顿时血水飞溅，身躯断裂，人头翻滚，不少吐蕃士兵人头被劈成两半，红白脑浆流满一地。

    两千吐蕃军嘶声大喊，鼓舞士兵和陌刀激战，但他们根本靠不了近前，冲上来便必死无疑，而且死得凄惨无比。

    尽管如此，吐蕃士兵还是悍不畏死地冲上来，勇猛无比，企图冲垮重甲步兵，如果是其他唐军，或许就顶不住了，可惜他们遇到了山一般的陌刀军，他们的勇猛根本撼动不了对方，反而变成了速死。

    这时，后方的吐蕃大军也杀了上来，裴信和杨玄英率领的骑兵人数太少，就像大海中的浪花，改变不了铁饼一般的吐蕃军队，他们杀透敌军后又从后面发动攻势。

    唐军骑兵和吐蕃的剑盾步兵轰然相撞，在漫天飘舞的雪花中，双方激烈地交战在一起，不断有唐军士兵的战马倾翻，他们的胸膛立刻被另一名吐蕃士兵用剑刺穿，也不断有吐蕃士兵的尸体被唐军士兵的长矛挑在空中。

    郭宋依然异常冷静，他并没有参战，而是目光犀利观察激战发展形势，观察敌军的漏洞。

    这时，郭宋终于发现了吐蕃士兵的一个漏洞，吐蕃士兵往往要三击才能使唐军士兵受伤，唐军士兵却只需要一击便能刺伤对方，这种差别就在于双方的铠甲防御能力，唐军士兵几乎都是明光铠甲，坚固结实而且轻便，吐蕃士兵却是皮甲，皮甲挡不住唐军长矛的刺杀，也同样挡不住唐军的透甲箭。

    郭宋立刻令道：“命令裴信和杨玄英各率两千弓骑兵从外围以透甲箭射击敌人！”

    这其实是三条命令，一条是两人各率两千弓骑兵，第二条是在外围作战，第三条是用透甲箭射击敌军。

    裴信和杨玄英起到的作用不大，并非二人能力不行，关键就在于他们的作战方式不对，一是兵力太少，其次他们是去冲击敌军，可怎么也冲不垮敌军阵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作战？

    裴信和杨玄英各率两千弓骑兵杀到外围，他们在数十步外向吐蕃士兵后背射箭，箭如疾雨，令吐蕃士兵防不胜防，纷纷中箭，虽然箭伤不至死，但普遍流血不止，极大影响战斗力。

    唐军弓骑兵令吐蕃士兵愤怒异常，尚结赞厉声喊道：“第五队和第六队迎战上去！”

    两支吐蕃士兵分离出来，他们分别向两支弓骑兵扑去，但弓骑兵快如疾风，根本不给吐蕃士兵任何机会，反而不断在奔跑中疾射，将吐蕃士兵一个个射倒。

    两支弓骑兵的出现，就像两条混入鱼群的鲶鱼，将整个局势活跃起来，使得唐军在重甲骑兵的优势基础上，开辟出了第二个优势，两个优势叠加，效果明显，战争的砝码开始明显向唐军倾斜。

    尚结赞心急如焚，他原本指望自己的军队能和唐军激战大半天，拖垮唐军的体力，但唐军才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便已经占据了上风，再战一个时辰，恐怕自己的军队必将全军覆灭。

    一名大将奔来喊道：“大相，我们兵力不如敌军，会伤亡惨重，撤退吧！”

    吐蕃军唯一撤退的机会就是主将下令，如果主将不下令撤退，他们就会死战到底，可撤退一样会被唐军追杀。

    尚结赞权衡良久，终于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撤退！”

    ‘呜——呜——’

    撤退的号角声连续吹响，吐蕃军开始逐步后撤，他们的撤退不是转身便奔逃，而是一边打一边脱离战场。

    吐蕃军会最后来检查尸体，如果谁是后背中箭，他不仅个人战死，同时也会连累家人，全家都会被没为奴隶。

    郭宋看出了吐蕃军撤退之意，他喝令道：“追杀到底，绝不放过敌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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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视察盐州

    在漫天飞雪中，吐蕃军的有序后撤没有坚持多久，在唐军犀利的进攻之下，他们终于支撑不住，全军大败，吐蕃士兵在泥泞的狂呼乱叫奔逃，唐军纵马追杀，将无数吐蕃士兵挑翻并刺死在泥泞之中。

    李冰率领一支军队奔向东南，在那边有吐蕃军队的战马，他们不能让吐蕃军骑马逃走，无数吐蕃军士兵逃向战马，却被数千唐军骑兵拦截。

    绝望中，吐蕃士兵拼死一战，但这种没有阵型没有配合的单打独斗完全不是同样单枪匹马的唐军骑兵对手，他们在哀嚎和惨叫中被杀死。

    这一战，唐军斩杀吐蕃士兵一万两千余人，大相尚结赞只率领两千余人向西南方向逃亡，唐军大获全胜，但他们自身也付出了三千余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郭宋并没有再追击敌军，而是派副将李冰率五千骑兵继续向南，寻找吐蕃军的补给源头。

    两天后，李冰在距离战场约百里外的乌海找到了吐蕃军的后勤，这其实是一个部落，扎了数百顶大帐，赶着数万头牦牛和黄牛在湖边吃草。

    唐军的到来使数百名牧人惊慌失措，他们顾不得牛群，骑上马便向南面狂奔，李冰没有追赶，他下令收缴吐蕃军的后勤物资，包括数千石青稞以及四万多头牛，还有上千辆大车。

    两天后，雪已停止，头顶再次出现了湛蓝的天和白云，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郭宋正在冷泉盐场视察，一眼望去，湖面光洁如镜，天空湛蓝，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美感，难怪后世这里被誉为天空之境。

    但郭宋关心不是风景，而是这里的盐，这里的盐的品质很好，产量大，易开采，唯一的缺点就是运输不便，运出去的成本比较高，这次吐蕃骚扰使郭宋看到了它的另一个缺陷，那就是安全。

    “殿下，以后还在这里还会采盐吗？”安仁贵低声问道。

    郭宋摇了摇头，“这里就留给后人吧！”

    他调转马头，离开了冷湖盐场........

    在返回鄯州的途中，大军来到了石堡城，这是中唐历史上著名的战略要地，它是河湟谷地前往青海湖的必经之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小路上山，山顶上修建了一座可容纳千余人的石堡，最初是谁修建已经难以考证，但唐朝和吐蕃都对其进行过大规模修缮。

    石堡城大部分时间都掌控在吐蕃人手中，数以万计的吐蕃军队就是从这里向东推进，攻占河湟，侵袭陇右，不过现在石堡城牢牢控制在唐军手中，一千名唐军驻扎在这里，里面还有数十颗铁火雷，只要唐军不大意，吐蕃军基本上攻不下石堡城。

    郭宋站在城台上，望着远方的高原，这一次和吐蕃的战争远远谈不上规模，只能算是吐蕃军的一次偷袭，吐蕃的国力也支撑不了他们的大规模作战，相信这一战后，被打痛的吐蕃将更不敢轻易出兵，所以，这里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了。

    ..........

    在鄯州城休息一天后，大军随即起拔返回长安，郭宋令李冰率军从大散关入关中，他则率三千骑兵去了盐州。

    盐州人口太少，没有设州衙，由灵州代管，军事上属于灵州都督府管辖，去年晋王府下辖各地取消了节度府的称号，改称为都督府，一共有十几个都督府，原来的朔方节度府便拆分为灵州都督府、丰州都督府和胜州都督府等三个都督府。

    主将是否封为都督也要看自身级别，如果军阶不到，那只能称为兵马使，又叫督军，军阶足够了则封为指挥使，才能称呼为都督。

    灵州都督是梁武，而丰州和胜州都是督军。

    郭宋当然不会直接去盐州，他先来到了灵州，灵州刺史便是李泌的长子李禅，他是今年年初才来灵州上任，原刺史梁蕴道调任太原府尹。

    李禅陪同郭宋进了灵武县城，好几年没有来灵州，灵武县城的变化不小，最大的变化便是城中各大家族修建的族堡消失了，其实这种改变也比较容易，直接把围墙和高塔拆除，便和普通的府宅没有什么区别了。

    郭宋最大的感受还是县城人口似乎多了很多，到处人流如织，各种商铺也明显增加了，店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异常。

    “县城的人口好像多了不少！”郭宋笑道。

    李禅点点头道：“殿下说得没错，这几年县城内人口增加迅猛，户籍人口从当年的两万余人增加到近五万余人，加上商人和其他过来的人，差不多有七八万了。”

    “这又是什么缘故？”

    李禅心中暗暗苦笑一声，这不就是当初晋王的决定吗？他自己却忘记了。

    他依旧恭恭敬敬道：“启禀殿下，人口迅猛增加和党项人被灭有直接关系，当初殿下决定将两万多年轻的党项女子嫁给朔方军和丰州军士兵，这些女子有一半生活在灵武县，另一半生活在丰州。

    几年过去，她们大部分都生了孩子，有的还不止一个，所以县城内房舍逐渐密集，很多都是士兵的家庭，他们有军俸养家，另外城外分配有土地，衣食无忧，倒也安居乐业。”

    郭宋恍然，他还真把这件事忘记了，他又笑问道：“这些党项女人近况如何？”

    “简单说，就是入乡随俗，从说话、衣着，已经和当地汉人女子分不清，不过她们还是有一些特点，比如普遍长得比较胖大，而且出门喜欢成群结队，殿下请看对面店铺！”

    李禅一指对面街上一家店铺，是一家布店，只见布店里有十几个年轻妇人，脸上涂得很白，穿着襦裙，头发梳得很高，这是长安今年最流行的峨髻，居然影响到灵武县了。

    这些年轻妇人一个个体态高大丰满，大多用布袋背着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布匹，她说话又急又快，像吵架一样，细听正是灵州的口音。

    “她们丈夫还都是士兵？”郭宋笑问道。

    “基本上都是，一个月一贯钱的铜钱，在灵州这边足够用了，加上每月还有两贯钱的土地积累，灵州土地不贵，大部分士兵都有十几亩地了，由军方统一种葡萄，年底能分三十几贯钱。

    她们每个月还有三斗米的军属屯粮补助，过年还有两只羊，房子也是军队统一修建，每十天士兵都能回家两天，总得说来，士兵的福利还算不错，至少比普通百姓强一些。”

    郭宋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期待的结果，要想彻底抹去党项人的痕迹，最好的办法就是提高她们的生活水平，从前她们作为党项人的赤贫和今天作为汉人的衣食不愁，让这些女人都不愿意再怀念从前，她们身上的党项痕迹越淡，她们对自己孩子的影响也就越小，一代人后，党项族就会彻底烟消云散。

    从这些女人的新潮打扮来看，她们还是很愿意做汉人，说明自己的策略还是成功的。

    这时，李禅问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去盐州？”

    郭宋沉吟一下道：“下午我还要去军营慰问士兵，明天一早出发吧！”

    .......

    盐州之所以带一个‘盐’字，就是因为这里产盐，当然，和冷泉盐湖的盐比起来，这里盐的储量太少，而且开采成本比较高，盐湖不用煮盐，大块大块的盐直接切割下来，这里必须要煮盐，多了一道工序。

    不过有弊必然就有利，这里采盐虽然多了一道工序，但运输成本却比较低，可以用大车先运到灵武县，然后直接上船，陆路部分有一百里左右，大车只需要走一天半。

    盐州北面是大沙漠，南面则是莽莽大山，产盐的白盐池在中部，这里有一座白池县，人口只有数千，基本上以放牧为主，县城周围是大片牧场，一望无际，占地上千顷的白盐池就在县城南面。

    郭宋在刺史李禅的陪同下到来时，正好遇到了盐铁署令谢怀恩。

    谢怀恩和白池县县令连忙上前给郭宋行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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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温酒话别

    郭宋没有心思和他们虚礼，开门见山便问起采盐的情况，鄯州仓库的存盐只能支撑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这里的产量还跟不上，那麻烦就有点大了。

    谢怀恩已经来了十几天，他一直仔细地勘察白盐池的情况，确定开采位置，为下一步的大规模开采做好准备。

    他对白盐池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他躬身道：“启禀殿下，卑职差不多已经准备好，决定十天后开始煮盐，两千名煮盐士兵已经就绪，前三个月每月产盐五万石，三个月后能到十万石，加上河湟青海湖的盐场，每月产盐二十万石，能达到之前每月的产量。”

    一石盐的盐税是一贯钱，每月二十万贯钱，一年两百四十万贯，可以支付二十万军队的军俸，然后加上葡萄酒的利润，军俸问题就能解决了。

    不过郭宋也知道，在这里采盐，涉及人工、燃料、运输之类，成本肯定比较高一点，每斗盐至少三十文钱，没办法，盐价肯定要上涨到每斗盐一百三十文。

    虽然比之前涨价了二十文，但比起其他地方每斗几百文的高价盐，他卖给百姓的盐价还是相当低廉，百姓应该能接受。

    想到这，郭宋松了口气又问道：“这座盐湖能开采多久？”

    谢怀恩叹口气道：“这座盐湖比较小，最多支撑十年，北面还有几座盐湖，但在沙漠中，开采很难。”

    “十年足够了！”

    郭宋笑道：“真正的产盐还是要指望海盐，我们不可能十年后连一片海都看不到。”

    谢怀恩挠挠头笑道：“殿下说得对，卑职眼光狭隘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鄯州仓库的存盐量只能支撑两个月，盐税关系到军俸，你肩头责任重大，有什么困难就尽管提出来，我会全力安排。”

    “回禀殿下，别的问题都不大，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仓库，我和蓝县令商议，先借用县城内的官仓，同时建造盐仓，然后就是加快盐的运输流转，卑职希望在船只上能够得到保障。”

    郭宋当即道：“可以，我特批六百艘盐船，分为三队，让它们不间断地在黄河上运输。”

    “如果是这样，大问题基本上就解决了。”

    ..........

    郭宋在盐州呆了两天，便直接从盐州走萧关返回长安，他这次没有去丰州，实在是长安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没有时间去，只能等下次再专门去一趟了。

    时间在进入五月后，天气便渐渐炎热起来，成都这些天却一直下雨，凉快虽然很凉快，但天色总是阴沉沉的，空气湿度太大，整天衣服和房间都是湿漉漉的，非常难受。

    成都的朝廷也和天气一样阴郁沉闷，军权和财政大权被宦官牢牢控制，北衙已经公开成立，涉及军队和钱粮批支的奏折，都必须送去北衙，由宦官们批复定夺，权力分配明确，南北衙这几个月倒也相安无事。

    但南衙的朝政却十分枯燥无聊，更重要是看不到希望，俸禄也低微，百官们得过且过，大家都争着去地方官府，就算当个县令也比在朝廷中当个侍郎强。

    加上连日阴雨，很多北方籍的大臣都开始怀念北方晴朗的天气了，也更加怀念故乡。

    这天中午，成都望江酒楼的三楼，在一处靠窗的位子旁坐着两名中年男子，两人结五十岁左右，看起来都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这两人自然不是普通人，一个是刑部尚书韦涣，长安名门韦氏家族的家主，另一个则是太常寺卿温佶，太原名门温氏家族的家主。

    温佶给韦涣斟满一杯酒，好奇地问道：“那个案子就这么结案了？”

    韦涣叹息一声道：“不结案又能怎么样，宋朝凤把店铺接过去了，你还能去没收他的店铺？”

    两人在谈论一桩荒诞的案子，成都西大街有家卖布的百年老字号，店主因为父亲去世，便关店去眉州去父亲办丧事，几个月后回到成都，却发现店铺被隔壁茶楼霸占了。

    双方争吵，茶楼东主却拿出的地契和房契，都清清楚楚显示他家店铺的范围包括了布店，这样就出现了两个合法的地契和房契，双方便开始打官司，这案子从县衙一直闹到刑部，惊动了刑部尚书韦涣。

    “那到底是谁的店铺？”

    “当然布店是真的，他的地契是几十年前的老地契，而茶楼的地契虽然也是老地契，但上面有修改的痕迹，官府留的底也修改了。”

    “茶楼是什么背景？”温佶又问道。

    韦涣冷笑一声，“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是说宋朝凤？”

    韦涣点点头，“这家茶楼店主有三个儿子，其中小儿子跟宋朝凤改姓宋，给宋朝凤当了义孙，是宋朝凤的二十四孙之一。”

    “原来如此！”

    温佶这才明白，原来是宋朝凤的关系。

    宋朝凤有九内子，十八外子和二十四孙，九内子是他的九个心腹宦官，安插在北衙九司，十八外子是朝中十八名官员，被宋朝凤派去各地为官，或者安插在要害部门。

    二十四孙是成都二十四家富商的子弟，权钱勾结，给宋朝凤提供财富，其他几个大宦官，像霍仙鸣、窦文场之类也有义子和干孙，大同小异。

    “那现在呢？”温佶又问道。

    “现在刑部插手这个案子，宋朝凤索性就把茶楼买过去，茶楼隔壁的布店也归他所有，他派了军队在旁边坐镇，谁敢动这座茶楼就杀谁，刑部也只能干瞪眼没有办法。”

    温佶沉吟一下道：“我觉得关键还是成都县，县里改了地契和房契，它们才是罪魁祸首。”

    韦涣鼻子里哼了一声，“县令唐韶是宋朝凤的十八外子之一，对他而言，一切不都是理所当然吗？”

    温佶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奸阉作乱，世道暗无天日！”

    韦涣沉默片刻道：“这个案子只是小事一桩，可怕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案子背后。”

    “韦兄指的是什么？”

    韦涣长叹一声道：“堂堂的刑部尚书居然要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不觉得可悲吗？”

    温佶沉默了，这是所有人都面临的尴尬，朝廷竟然无事可做了，矿山、土地、房产、盐铁、征税等等，所有涉及财物的权力都被北衙攫取，军队也在北衙手中，南衙却无所事事。

    没有财政支配权，南衙就像被拔掉翅膀的鸟一样，苟延残喘地活着，他这个太常卿更是闲得几天都无事可做了。

    这时，韦涣缓缓道：“过些天是我祖父的祭日，我打算回长安一趟。”

    这些都是借口，韦涣祖父的祭日年年都有，却从未见他回去过，关键是杜佑居然被郭宋重用，被封为晋王府左司马，成为天策楼知政之一，这个消息把韦涣刺激到了，他兄弟韦清是蒲州刺史，几次写信让他回去，韦涣却有点矫情，希望郭宋亲自写信给自己。

    现在却被杜佑抢先抓住了机会，韦涣后悔了，眼看各个高职都有了人选，他再不回去就没有机会了。

    温佶当然心知肚明，他儿子温邈是郭宋的记室参军，同样几次写信让自己北上，他也有点犹豫，这一犹豫，机会就错过了。

    温佶叹口气道：“听说郭家几个兄弟也要回长安给父亲守墓，韦兄既然决定要走，最好赶紧走，再晚一点就难走了。”

    韦涣吓一跳，他还在等太后批假呢！看样子不能等了，明天就出发。

    “温贤弟不回去看看吗？”韦涣问道。

    “我可能要回去，但不是现在，年底吧！正好回乡祭祖。”

    两人基本上已经说破了，韦涣苦笑一声道：“很多人都说，大唐的希望在长安，贤弟怎么看？”

    “这个不好说，晋王毕竟姓郭不姓李，如果说天下的希望在长安，我倒还赞同，大唐的希望......大唐皇室都快死绝了，哪里还有希望？”说到最后，温佶的嘴唇忍不住一阵哆嗦。

    温佶说得没错，大唐宗室几乎被安禄山杀绝，泾源兵变后，朱泚又杀了一批，年初的三清殿宫变再杀了一批，现在皇室宗亲除了召王李偲在岭南外，成年男子都没有了，只剩一群年幼的孩童，他们幼小的身躯哪里支撑得起大唐江山？

    “好吧！我明天一早就走，希望我们长安再见。”

    温佶也举起酒杯道：“祝兄长一路顺风。”

    “我们干！”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起身各自离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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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世家危机

    成都窦府，右骁卫大将军窦元柱匆匆来到后堂，见兄长窦仪铁青着脸坐在大堂上，他连忙走上前问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窦仪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奸阉欺人太甚！”

    他负手走了两步，怒气冲冲道：“今天宋朝凤请我去商议军情，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结果他告诉我，扬州失陷后，军俸很困难，希望窦家再做出表率.......”

    “什么？”

    窦元柱也勃然大怒，“难道他还要窦家掏钱？”

    “不光是窦家掏钱，他要求整个关陇贵族掏钱，开出的价码是两百万贯，然后窦家分摊五十万贯！”

    窦元柱无语了，他忽然意识到，去年他们掏钱支援朝廷是一件大蠢事，他们变成肥羊了，天子狠狠宰了他们一刀，现在宦官又要来宰他们。

    “宋朝凤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窦家去通知别的家族，还是我们只管窦家？“

    窦仪摇摇头道：“他不要我们通知，他会一家一家找，他限我们三天内拿出五十万贯。”

    “如果不给呢！”

    窦仪沉默半晌道：”如果是天子还会念念旧情，不会做得太过分，但这些奸阉就不会讲情面了，他们就是明抢，给也要给，不给也要给，估计我们府邸已经被左银台盯住了。”

    窦仪说的左银台便是北衙搞出来的一个监视暗杀机构，成员是藏剑阁派驻外地的武士，他们被召回后，又重新组建了新的藏剑阁，随即又改名为左银台，北衙利用它来监视朝廷百官，铲除异已。

    “大哥，怎么办？”

    窦元柱心中忧虑，他们窦家在军队中已经没有子弟了，没有了李适皇室的庇护，掌握军队的宦官随时可以收拾他们。

    窦仪叹息一声道：“我现在很后悔，我们应该追随独孤家族北上，现在我们整个关陇贵族都要任人宰割了。”

    窦元柱犹豫一下道：“大哥，我昨天还和独孤长秋见面呢！”

    窦仪一怔，独孤家族不是走了吗？怎么独孤长秋还在，他急忙问道：“你们在哪里遇到的？”

    “是他来找我的，给我留个地址，窦家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找他。”

    窦元柱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兄长，窦仪接过，只见上面写着‘双流县庄园’几个字。

    独孤家族的双流县庄园窦仪去过的，他还以为独孤家族已经卖了，没想到还保留着。

    窦仪想了想，连忙吩咐道：“让三郎来见我！”

    片刻，进来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体格魁梧，步伐矫健，他便是窦仪的三孙窦闻达，他武艺十分高强，在窦家仅次于窦仙来，只是窦家要他走武将道路，他一度出任神策军中郎将。

    宫变发生后，宦官开始清理神策军，革职了一批将领，基本上都是关陇贵族的子弟，千牛卫大将军独孤大石被贬荆南节度使副使，窦闻达也被贬黜回家，目前他掌控着窦家的秘密武士：北龙卫。

    窦闻达走进来单膝跪地道：“请祖父吩咐！”

    “你速去双流县的长青庄园，在双流县西面，替我送一封信给独孤二叔。”

    “孙儿遵命！”

    这时，堂下老管家禀报道：“长孙家主和侯莫陈家主来访！”

    ..........

    位于皇宫最北面的两仪殿是北衙的官衙所在，它背后就是玄德门，玄德门外是禁苑目前是神策军的驻地。

    两仪殿做了改造，将大殿隔成了五座官房，几个大宦官一人一座，另外四周修建了围墙，两边围墙下修建了长长的两排官衙，这些官衙便是北衙九司。

    宋朝凤的官房是殿内官房中最大的一间，此时他正坐在官房内听取心腹宦官俱文珍的汇报。

    “关陇各家都乱了套，侯莫陈森拜访了长孙家，他们又联袂拜访窦家。”

    宋朝凤喝了口茶冷冷道：“随便他们怎么闹，我只认钱，三天内拿不出两百万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父亲，他们会不会真的拿不出来？”

    宋朝凤哼了一声，“你太小看他们了，他们在北周就富可敌国了，独孤信号称富可敌国，经历隋唐两代快两百年的积累，区区两百万贯，对他们就像玩一样，光独孤立秋的八幅白玉屏风就是无价之宝了，吴道子的画，张旭的书法，曾是玄宗皇帝的宝贝，没想到最后落到独孤家族手中！”

    “可孩儿听说，他们的财富分布天下各地，并不一定在巴蜀。”

    “再不济，两百万贯也拿得出来。你不用替他们说好话，他们不会领你的情。”宋朝凤有些不悦道。

    “孩儿不敢，另外，孩儿听说刑部尚书韦涣昨天带着家人北上了，好像太后并没有准他的假，他是不是叛逃了？”

    宋朝凤淡淡道：“很好啊！刑部尚书的位子空出来了，把大理寺卿杨华提上去，大理寺卿让王鹏出任，这样刑部和大理寺都在我们手上了。”

    “孩儿明白了，孩儿最后想问一下，独孤家怎么办？”

    宋朝凤沉思片刻道：“抄了独孤家的宅子，就算是给其他各家一个警告吧！”

    ........

    天刚擦黑，俱文珍便率领两千士兵包围了独孤府宅，目前家主独孤立秋在长安，其他族人都接二连三离开了成都，现在大家才明白过来，独孤家族已经逃离了成都。

    独孤府宅内只有老管家和十几名家仆，他们被士兵赶出了府宅，大院内灯火通明，士兵开始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搜寻，将所有值钱的物品都搬出来。

    这时后院传来士兵们的一片欢呼，他们找到了地下钱库的入口，俱文珍大为兴奋，这里可是独孤家主的地库，不知里面珍藏着什么样的宝贝。

    ‘当！当！当！’

    士兵用重锤砸断了大锁，他们推开大铁门，两百余人一涌而入，众人都惊呆了，地库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十几口空的木箱子，连一文钱都没有留下来。

    最后的抄家结果令俱文珍大失所望，只抄到一些名贵家具，还有一些文房四宝和绫罗绸缎，值钱的摆设以及金银珠宝，等等，皆一律没有，义父心心念念的八扇白玉屏风更是影子都没有看见。

    俱文珍有点发愁了，他怎么回去向义父交代？

    ..........

    双流县的长青山庄，这是独孤家族留在巴蜀的最后一座山庄，这几个月，独孤家族俨如蚂蚁搬家一般，在张云和他手下的协助下，将天量财富转移出了巴蜀。

    独孤家族的近百名子弟也离开了蜀中，目前只剩下独孤长秋一人。

    山庄的大堂上，独孤长秋看完了窦仪写来的信，他把信递给张云，“将军看看吧！事情有点棘手。”

    张云最初的使命有两个，一个是协助政变，这个任务已经完成，而第二个任务是潜伏在成都，准备配合晋军夺取成都，但现在郭宋暂时改变了夺取了巴蜀的策略，张云的任务就改变了，变成帮助一些重要人物离开巴蜀。

    当然，朝中权宦们并不阻挡百官离开朝廷，有时候还有求之不得，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可是有一些人他们却盯得很紧，比如关陇贵族的各个家族，准确说是，权宦们是盯住了这些人的财富。

    窦仪写来的这封信，就是希望独孤家族能帮助大家离开巴蜀。

    张云看完信，问窦闻达道：“请问窦公子，你们要离开巴蜀，需要携带多少东西？”

    窦闻达此时还不知道张云身份，他有些疑惑道：“请问阁下是.......”

    独孤长秋刚要掩饰，张云摆摆手笑道：“告诉他们也无妨，我是晋王手下大将，指挥使张云。”

    窦闻达大吃一惊，原来眼前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斥候主将张云，他早已久闻大名了。

    窦闻达连忙起身行礼，“原来是张将军，在下失礼了。”

    张云微微笑道，“不必客气，我来巴蜀的任务就是协助大家离去，所以我要问清楚情况。”

    窦闻达道：“具体要带多少东西走，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我知道，去年天子要求我们捐出一笔财富后，未雨绸缪，各个家族都开始把财富向外转移了，成都的财富不会很多，主要是分布在巴蜀各地。”

    张云想了想道：“我现在就和你回成都，先把情况了解清楚，然后才能制定撤离方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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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撤离巴蜀（上）

    北衙权宦没有给关陇各大世家机会，在抄了独孤府宅内，宋朝凤派出五千士兵包围了各大世家的府宅，此时距离三天期限还有一天，他们必须在次日天黑前把规定的钱财交出来，否则将直接抄家。

    没有了李氏宗室庇护，没有自己军队的支持，数十家关陇世家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肥羊，就连太后也帮不了他们。

    次日中午，窦氏家族率先交出了五万两黄金，紧接长孙氏家族、侯莫陈氏家族、于氏家族、武氏家族、赵氏家族、杨氏家族、达奚氏家族、贺兰氏家族、豆卢氏家族、宇文氏家族等等，各大世家纷纷拿出巨额钱财，凑足了价值两百万贯的财富。

    宋朝凤随即下令撤军，这两百万贯的财富不仅让北衙欢欣鼓舞，连南衙的文武百官也喜笑颜开，在剥夺关陇世家财富上，南北衙罕见地立场一致。

    但这一次宰割却令各大家族痛彻心扉，他们已经意识到了生存危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拥有的巨大财富已经成为各大统治阶层的目标，首先撤离巴蜀就是他们的当务之急了。

    窦府后堂上，窦仪对张云道：“我问过其他家族了，他们目前手头剩下的财富并不多了，都在藏匿在外地，还有一部分隐藏在巴蜀各地，都比较隐蔽，然后就是庄园、店铺、房宅等等财产，反正也搬不走，不用太担心，所以最好是人先撤离，张将军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张云沉思片刻道：“如果一起走，动静比较大，容易被发现，不如分头走，然后夜里集中在岷江上船，直接坐船离开巴蜀。”

    窦仪叹息一声道：“就怕他们发现了，也会派军队来追赶！”

    张云微微笑道：“我带了一千最精锐的军队，我相信能保护大家的安全。”

    窦氏兄弟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在成都竟然隐藏着郭宋的一千军队，太不可思议了。

    但他们精神大振，窦仪连忙道：“其实我们也有一个坐船离去的方案，先把财富和家眷子弟转移到城外，等离开的那天，大家约好时间各自出城，在城外集结，至于船只，我们可以搞到五十艘千石客船。”

    张云以为最多是十艘客船，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了五十艘船，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家族的离去，绝不会是悄然无声，必然会有一番波折。

    ..........

    左银台是北衙设立的一个秘密武士组织，专门监视百官，刺杀异己，以及监察成都百姓，他们继续利用藏剑阁在朝官府宅中收买的密探，或者丫鬟，或者马夫等等，关陇世家也不例外。

    当关陇世家秘密向城外转移家眷和财物时，他们府中的密探便向上汇报了。

    左银台总管叫做李煌，原本是藏剑阁江南堂的堂主，藏剑阁被天子李适下旨解散后，李煌带着一百多名武士返回成都讨要说法，却被宋朝凤看中，两人一拍即合，成立了新的秘密武士组织，以皇宫内署衙所在地左银台门为名，起名左银台。

    李煌拥有侍卫中郎将的身份，他随时可以进入皇宫，他得到关陇世家异动的消息，急匆匆赶来向宋朝凤汇报。

    议事堂上，宋朝凤和霍仙鸣、窦文场听完了李煌的汇报，宋朝凤冷冷道：“一群肥羊刚刚被剪了点羊毛，它们就想逃了，我还没有剥羊皮，拆羊骨，炖羊肉呢，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旁边第五守亮阴**：“窦家的北龙卫和长孙家的南剑卫还是有点实力的，不可掉以轻心。”

    “屁的实力！”

    霍仙鸣不屑道：“在军队面前，这些所谓的武士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不用高看他们！”

    李煌有些尴尬，这不就是说他们吗？

    其实他也知道霍仙鸣说得是实话，别看这些武士个个自诩武艺高强，会监视、会刺杀，但在强大的军队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能逃脱就是幸运了。

    宋朝凤见俱文珍欲言又止，便问道：“你想说什么？”

    “父亲大人，这次孩儿参与关陇世家募钱，颇有感慨，他们的财富着实庞大，窦家拿出五万两黄金，都是五十两一锭，整整一千锭，我相信他们不止这么点黄金，还有长孙家的二十万两白银银锭，居然有自己的编号，据说高宗时代，他们家族就能开矿炼银，其他世家大同小异，但他们的财富转移到外地，我们现在动手，是不是有点打草惊蛇，不如等他们把财富都聚集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人财皆得，不知父亲以为如何？”

    俱文珍被公认为宋朝凤的接班人，不仅阴险狡诈，而且心狠手辣，宋朝凤对他十分看重。

    他点点头，认可俱文珍一网打尽的方案，又问窦仙鸣三人道：“你们觉得呢？”

    霍仙鸣呵呵一笑，“文珍说得很好，让他们自己聚集财富，省得我们去找了。”

    窦文场沉吟一下道：“方案是可行，但我还是要提醒，切不可大意，要盯牢他们，别被他们跑掉了。”

    宋朝凤点点头，对俱文珍道：“如果因为你大意而被他们跑掉，那我就认为你是故意放走他们，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俱文珍后背吓出一身冷汗，“孩儿不敢！”

    ..........

    窦家也撤退了，窦仪坐上了一辆马车，旁边有十几名黑衣武士，这便是窦家的北龙卫，从小养大的武士，对窦家忠心耿耿。

    今天早晨天不亮，数十辆牛车满载着财宝先一步离开了成都，窦氏子弟也各自带着细软离开。

    窦仪当然知道他们已经被严密监视，透过车帘，他能看见大街几个阴冷的目光，不过他们还是需要赌一把，赌宋朝凤会等他们集中起来后再下手。

    他们唯一的依凭就是张云的一千精锐之军，宋朝凤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家主，客栈楼上好像有监视我们的人。”

    北龙卫首领窦猛小声提醒窦仪，他目光盯着顺风客栈二楼的两扇窗，窗内有两人显然是在监视着他们。

    “不用理睬他们，继续走！”

    马车继续向南城门而去，南城门边站在近百名士兵，为首之人正是宦官俱文珍，正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窦仪的马车。

    窦仪不由抓紧了紫檀木箱上的金环，马车上，窦仪还随身携带三口紫檀大木箱，木箱里放的都是窦家百年积攒的精品财富，里面有太宗皇帝赐的夜明珠，叫做凝碧，还有王羲之、王献之父子手稿真迹，还有太穆皇后留下的一些珍品，这些宝贝都是价值连城，由家主保管。

    窦仪叫停了马车，拉开车帘强作笑颜道：“俱公公，很巧啊！”

    俱文珍呵呵一笑，“窦家主这是去哪里？”

    “去庄园走走，最近心情不太好。”

    “那路上可要小心啊！尤其带了这么多东西。”俱文珍迅速瞥了一眼马车内的箱子笑道。

    “多谢关心了！”

    窦仪放下车帘喝令道：“出发！”

    马车启动，向城门外驶去，俱文珍负手望着马车走远，旁边一名郎将道：“公公为何不直接拦下他？”

    俱文珍摇摇头，“拦下他会打草惊蛇，让他走，他们迟早是我砧板上的鱼肉！”

    说到这，俱文珍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这些关陇贵族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把自己看成猪狗一样，现在他们终于要落在自己手中，不好好收拾他们才怪了，让这些关陇贵族尝尝什么叫做低贱，什么叫猪狗不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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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撤离巴蜀（下）

    一更时分，双流县以东的岷江江面上一溜停泊着五十艘千石客船和二十艘千石货船，岸边人影幢幢，数百人聚集在岸边，岸边堆了满箱笼，武士们排成数列，正迅速在向船上传递箱子，这些只是关陇世家的随身财物，他们还有大量财富藏匿着巴蜀各地，来不及把它们运出来。

    另外还有一部分昨晚和早晨运出的财物都已经搬上了货船，如果不早点上船，现在才搬上船，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张云找到窦仪问道：“人都到了吗？”

    窦仪点点头，“都到了，把箱子运上船就可以上人。”

    “不要等了，现在就上人，敌军可能要到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远处天空飞起一支火箭，在空中‘啪！’地炸开了。

    张云脸色一变，这就意味着对方已经在三里外了，他急道：“他们来了，赶紧上船!”

    窦仪也紧张起来，跑过大喊道：“快上船，阉党的军队来了！”

    岸边顿时一阵大乱，大家都向船板上涌去，很多孩子和女人都哭起来，几名男子大喊：“别急，让妇孺和孩子先上船！”

    秩序稍稍恢复，女人抱着孩子先上了船，武士们也加快了箱子的传递，岸上还有百余口箱子，不多了。

    这时，一名校尉奔至张云面前道：“有大约三千军队，他们来得太快！”

    张云冷冷道：“人数不多，执行雨方案！”

    他们一千精锐要伏击敌军，考虑了三种方案，代号叫做雷方案、雨方案和云方案，雷方案就是使用铁火雷，但这是他们杀手锏，轻易不会使用，而雨方案就是箭矢，箭如雨，这是最常用的伏击手段，云方案就是突击，将敌军截为两段。

    三千神策军士兵在中郎将韩进的率领下正向岷江岸边疾速奔来，关陇世家的财富已经集中，人员也已经集中，这时出击人财皆得，然后严加拷问，便能将他们的财富全部压榨出来。

    神策军的时机掌握得非常精准，但他们的情报却出现了重大疏漏，神策军并不知道对方还隐藏着一支军队。

    沉沉夜色中，三千神策军在官道上疾奔，几名骑马的将领夹杂在队伍中，不断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巴蜀盆地内树林众多，三千神策军在经过一片树林，树林内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梆！梆！梆！’

    密集的箭矢从两边树林射出，又快又狠，还有几十名射箭高手专门负责射击骑马的将领，神策军措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大作，几名骑马的将领消失了，他们也被冷箭射中，从马上栽下。

    突来的袭击使神策军一阵大乱，他们还是训练有素，士兵们纷纷趴在地上，躲避第二轮袭击。

    这时，张云大喊一声，“杀——”

    一千斥候军士兵一跃而起，向神策军杀去，斥候军如一支锐矛，瞬间刺透敌军，拦腰将神策军截为两段。

    晋军擅长夜战，士兵个个骁勇异常，以一敌五，杀得神策军哭爹喊娘，按理，神策军也是精兵，待遇装备都是最好的，也不应该这么不济，但现在是夜战，不经过长期残酷的训练，根本打不了夜战，对面黑漆漆的几个人，还没有分清是敌是友，就被别人一刀砍掉了脑袋。

    更重要是，张云带来的这一千士兵实在强悍，比如刚才伏击射箭，他们并没有胡乱射击，而是专门射击敌军的脖子，避开了盔甲，连五名骑马将领也被射杀了四人。

    在遭遇伏击之时，关键就是要能迅速稳住阵脚，实施反击，这样才有可能反败为胜，如果一直乱下去，基本上没有机会翻盘了。

    神策军虽然是精锐之军，还是远远比不了对方，他们陷入极度混乱，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只片刻，便被杀得伤亡惨重，士兵们四散奔逃。

    ………..

    窦仪等人已经全部上船，他们远远听见喊杀声不绝，着实令众人提心吊胆，没有军队护卫，神策军很容易将他们拦截下来，他们根本逃不走。

    渐渐的，喊杀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不多时，一支军队出现在岸边，窦仪认出为首之人，正是张云，他顿时一颗心放下，连忙问道：“张将军，追兵呢？”

    “被我们杀得屁滚尿流，逃回成都了！”

    大船上顿时一片欢呼，窦仪毕竟做过大将军，比较会为人，他又问道：“那弟兄们伤亡情况怎么样？”

    “还好，受伤了二十几个，都是轻伤，没有人阵亡，对方来了三千人，倒是被我们干掉了一千多人。”

    窦元柱骇然，三千人，肯定是神策军，一千对三千，居然杀了对方一千多人，自己却没有阵亡一人，这支军队何等可怕。

    窦元柱原本是有些轻视郭宋的军队，总觉得他们是边军，上不了台面，但张云的一千军队狠狠教育了他，就是这支边军，以一敌三，杀得自诩天下第一的神策军伤亡惨重，自己还不损失一人。

    窦元柱站在船头，忍不住慨然而叹，他却不知道，这一千士兵，就算在郭宋数十万大军中也是最强悍，最精锐的军队。

    五十艘客船，有二十艘是专门为张云军队准备的，士兵们纷纷上了船，船队缓缓启动，浩浩荡荡向下游的长江驶去。

    .........

    “你这个没用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让他们跑了，留着你有何用？给我推出去，杀！杀！杀！”

    宋朝凤恨极了，连喊三个杀，十几名强壮的宦官拖着吓得浑身发抖的俱文珍向外走去，这时，霍仙鸣上前劝道：“朝翁不要生气了，这件事和大猴子无关，他提出的方案我们都同意的，方案本身没有问题，就是没有想到对方还有军队，我们都没想法，否则，这个方案真的能成功。”

    窦文场和第五守亮也纷纷劝说，宋朝凤这才稍稍消了气，恨恨道：“看在你们的面上，我就饶他一死，但死罪虽饶，活罪不免，拖下去，打一百棍！”

    十几名强壮宦官把俱文珍拖下去，举杖便打，虽然已经手下容情，但还是打得俱文珍皮开肉绽，惨叫得死去活来。

    宋朝凤一挥手，宦官们抬着俱文珍疗伤去了，宋朝凤重重哼了一声道：“以为养了一千家兵就能逃离巴蜀？想得太简单了。”

    宋朝凤并没有意识到那一千士兵是郭宋派来的，他骨子里认为是关陇贵族自己豢养的私军。

    霍仙鸣比较了解情况，对宋朝凤道：“那一千军队应该独孤家的军队，暗驻在双流县，去年过来的，天子还给我说过此事。”

    “不管是谁家的军队，一定要歼灭他们。”

    宋朝凤咬牙切齿道：“不把这些关陇世家的男男女女剥皮抽筋，我这口恶气就咽不下去。”

    他转身向霍仙鸣望去，霍仙鸣点点头，“让孟神武率五千军南下追击！”

    .........

    船队走了五天，这天上午，船队抵达了嘉州龙游县，龙游县就是今天的乐山，两边是高大的山岩，乐山大佛此时还没有完工，从开元年间就开始雕刻，延续了数十年，也渐渐到了尾声，大佛宝相庄严，坐落在青山绿水中，远处是青衣江，在此注入岷江。

    尽管沿途风景秀丽，但大家却提心吊胆，众人都心知肚明，阉党吃了一个大亏，岂肯善罢甘休，一定会派大军追来。

    这时，岸边有斥候发射了一支火药箭，在江面上‘砰！’地炸响，这是有情况了。

    张云立刻命令船只靠岸，一溜大船靠岸，斥候上前单膝跪下道：“启禀将军，五千敌军沿着江岸追来，已经进入嘉州！”

    “如果已经进入嘉州，那距离这里也就四五十里了，船队走得慢，军队一般三四天就能追上。”

    “是骑兵还是步兵？”

    “都是步兵！”

    张云立刻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军队上岸集结！”

    船只搭上木板，一队队沿着木板向岸上奔去。

    窦仪看得清楚，他心中大惊，急忙大喊道：“张将军——”

    张云听到了喊声，他翻身上马，催马奔了一百余步，靠近了窦仪的大船。

    窦仪的船只就在二十几步外的江面上，窦仪高声问道：“可是敌军追来了？”

    张云点点头笑道：“窦家主不用担心，我们还携带了秘密武器，一定能够平安离开巴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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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河北来客

    张云说的秘密武器就是铁火雷了，几个月前，长安通过秘密货运渠道给他们送了一批铁火雷，有三颗大型铁火雷和十颗小型铁火雷，还来了几名火器营的士兵。

    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不到万不得已张云绝不会使用。

    船队一溜地停泊在大佛所在的山崖下，这里追军过不来，比较安全，没有军队保护，众人都不敢继续向前走，说不定还有一支追兵就在前面等着他们呢！

    作为资深斥候，张云最擅长就是勘察地形，他很快便找到了最埋伏之地，对付两千军，他没必要埋伏，对付三千，稍微打个伏击，他就能保证大获全胜，对付五千军队就没有太大把握了。

    说是能以一敌五，那是指散兵状态，一旦对方结成阵型，以阵型对阵型，他绝对没有必胜的把握，伏击就是最好的一个办法。

    他选的地方很好，官道两边都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两侧有大片树林，他们就埋伏在北侧。

    十几名火器营士兵埋伏在前方百步外的丘陵上面，下方是陡峭的山岩，没有灌木和树木，从山上滚下铁火雷，能直接滚到官道上。

    张云经验丰富，他知道敌军必然会派探子进树林探查，他之前已派人抓了一批飞鸟，用来迷惑敌军。

    一个时辰后，追兵便出现在十几里外，这一次的追兵同样也是神策军，出来整一支军队，五千人，由神策军将军孟神武统率。

    孟神武年约三十岁，官拜左卫将军，他是整个南唐最年轻的将军，带兵有方，前途无量。

    这次他奉霍仙鸣的命令，率军南下抓捕逃亡中的关陇世家，要求把他们全部抓回成都。

    孟神武也知道对方有一支很厉害的军队，虽然只有一千人，但十分强悍，他不敢大意，一路谨慎行军。

    队伍浩浩荡荡疾速行军，两边是低矮的丘陵，江面时隐时现，前方远远出现一片密林，密林看样子占地面积不小，比较适合埋伏，孟神武立刻喝令道：“去林中探查！”

    队伍停止前行，十几名士兵向树林中奔去，树林内顿时扑棱棱飞起一片惊鸟，只片刻，为首旅帅奔回来道：“启禀将军，树林内没有发现敌情！”

    孟神武点点头，刚才树林飞起惊鸟，就已经说明树林内没有埋伏了。

    他一挥手令道：“继续前军！”

    五千大军浩浩荡荡，继续向南奔去，从两座陡峭的山丘之间穿过，前方又出现大片树林，一片飞鸟扑棱棱飞起。

    孟神武疑惑顿生，自己并没有派出探子，为何会有飞鸟？有点不对。

    他立刻喝令道：“停止前进！”

    队伍再次停止前进，奔跑的队伍迅速收缩集结，张云就是为了制造出敌军集结的效果。

    这时，忽然从东面的山丘骨碌碌滚下来一个大铁蛋，就像装酒的大瓮，上面嗤嗤冒着青烟，士兵们纷纷闪开，大铁球直接冲进了队伍之中。

    就在这时，队伍中红光迸射，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大型铁火雷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了，血肉横飞，巨大的冲击波将上百人掀飞起来。

    碎裂的铁片飞溅，惨叫声被爆炸声掩盖了，紧接着一股浓烟腾空而起，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哭爹喊娘，整先恐后逃跑。

    这时，又是一颗大型铁火雷滚下山岗，再次滚入一批密集的人群中，铁火雷再次猛烈爆炸了，大地在颤抖，人体被撕裂得粉碎，大片士兵被震断了心脉。

    这就是火器营士兵的经验，不能同时把两颗铁火雷推下山，铁火雷不可能同时爆炸，先爆炸的铁火雷会把后面一颗铁火雷炸飞，说不定会落到自己军队中。

    这是他们试验连环铁火雷时发过的悲剧，一颗铁火雷被冲击波抛飞到试验的人群中爆炸，结果炸死了二十余人。

    两次巨大的爆炸数十里外清晰可闻，船上的众人都纷纷捂住耳朵，十几名家主远远看见了黑烟，眼中露出惊骇之色，难道这就是郭宋军中最神秘的火雷武器吗？

    关陇贵族的消息比较灵通，他们都知道郭宋军中有一种威力很大的火器，能崩塌城墙，声如巨雷，但从未亲眼见过，现在他们听见了，也看见了浓烟，众人立刻猜到，这一定就是传闻已久的火器。

    船夫们却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吓坏了，跪在甲板上拼命磕头，大喊道：“雷公爷爷饶命！雷公爷爷饶命！”

    官道上硝烟散去，出现了两个大坑，官道两边躺满了炸死、震死的尸体，足有六七百人之多，大部分士兵都被震傻掉了，反应不过来，很多士兵的耳朵失聪，跪在地上，什么都听不见。

    极度恐惧笼罩在每个士兵的心中，很多人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天雷降临，忽然有人大喊，跳起来狂奔，这就像按下一个开关键，士兵们顿时反应过来，纷纷掉头狂奔，兵败如山倒。

    这时，张云率领一千士兵从树林内杀了出来，军队顿时大乱，士兵们丢盔卸甲，亡命奔逃，斥候军一路追杀十余里，杀敌三千余人，孟神武收拢败兵，只剩下不足千人，他万般无奈，只得惶惶然逃往成都。

    张云命令士兵去通知嘉州官府前来打扫战场，他率领军队上了船，这时再没有追兵，船队浩浩荡荡向长江驶去。

    ..........

    长安灞桥，一名年轻男子骑马向长安而去，后面还跟着一名骑毛驴的老者，年轻人马快，远远看见了长安城，他心中激动，忍不住快马加鞭，老者急得大喊：“公子等等我！”

    一老一少加快速度来到了长安，他们从明德门进了长安城，年轻男子被深深吸引住了，他看了良久，才忍不住感慨道：“这就是长安，果然是天下之都，名不虚传，太壮观了！”

    老者却奇怪地望着城墙根，惊讶道：“这里怎么还会条道路，还有这么多房舍？”

    “阳叔以前没见过这里？”

    老者摇了摇头，“我来过京城多次，从未见过城墙边还有路，这应该是新建的。”

    “这晋王殿下给我们穷人修建的栖息之地！”

    旁边一个男子拉着一车旧砖从边上走过，他听到两人的议论，忍不住笑道：“这里叫皇城坊，可是长安最大的坊，住了几十万穷人。”

    老者笑着拱拱手，“多谢指教！”

    他对年轻人道：“公子，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老者和年轻男子是主仆二人，年轻男子叫做崔峰，出身名门清河崔氏，老者是他的管家，他姓什么已经不重要，大家都叫他阳叔。

    崔峰是第一次来长安，他父亲担心他路上有失，便让老管家阳叔陪同他前来。

    阳叔来过长安多次，已是轻车熟路，他带着崔峰来到丰安坊，来到一家清河客栈，这家客栈便是清河崔氏在长安的产业。

    事实上，天下各大名门世家在长安都有产业，有的是酒楼，有的是房宅，有的是客栈，但更多是店铺，清河崔氏有店铺，也有客栈，还有酒楼。

    客栈掌柜听说是本族子弟前来住店，很客气地把他们迎进客栈，请他们坐下休息，掌柜笑问道：“两位是从贝州过来？”

    “我们是从洺州过来，我家公子便是洺州崔刺史之子。”

    说到这，老者从行李中取出一块铜牌，这是崔氏子弟的族牌，凭这块族牌，崔氏子弟行走天下，都能从各地崔家产业中得到照顾。

    掌柜不再多问，便给他们在二楼安排了一间上房，又给他们安排吃饭。

    抽了一个机会，老者低声问掌柜道：“我家公子有事情想见晋王殿下，有没有什么办法？”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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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转弯抹角

    掌柜有点为难，半响道：“据我所知，一般都是找各州的进奏院，然后通过进奏院找到相应部司，一层层递上去，最后会到晋王的案头，但洺州好像在长安没有进奏院，这有点不好办啊！”

    肯定没有进奏院，洺州又不是晋王府的地盘，这让掌柜很为难，他又道：“要么去晋王宫投书吧！那边好像有专门接待外地官府投书的官衙。”

    “最好隐蔽一下，不能公开投书。”

    掌柜想了半晌问道：“这事很重要吗？”

    “很重要。”

    “好吧！我有个亲戚在国子署做事，我去找他帮帮忙。”

    .........

    此时已是六月初，太原的官衙已全部搬至长安，现在只剩下物资粮食还在源源不断运来。

    晋王宫大半都是官署和举行朝会的宫殿，光官署便修建了十几座气势恢宏的楼房，最北面是一座比较破旧的两层老楼，这里是士部司的国子署。

    国子署就是国子监，相当于后世的教育部，目前国子署署令依旧是孟郊，他不仅仅管科举，还管各地的教育以及学堂建设。

    这段时间孟郊着实忙得不可开交，去关中各县巡视学校建设，回来后，又要制订九月份的州试方案，审定考试范围等等。

    这两天，他的精力又放在旧城的国子学、太学建设和国子署新官衙上，这可是大事，按照计划，八月份学校要建成，九月份第一批学生和教授要入住，他忙得脚不停歇，晚上做梦都在修建学校。

    “晋王殿下的要求，学校就是培养专门人才的地方！”

    孟郊从官房内大步走出来，对署丞牛鉴道：“晋王殿下说得其实有道理，我们太学和国子学招生上万人，最后培养出来的学生只会读书，都水署的官员没见过江河，司农署的官员五谷不分，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牛鉴叹口气，“太学、国子学不以经典为主，总觉得怪怪的。”

    “不奇怪，开元天宝时的科举不一样也有明算科、明法科、明字科、一史科、三史科等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只剩下明经和进士两科了？”

    “这件事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最后敲定，但基本上差不多，这是晋王殿下一直以来的想法，以前不成熟，现在他考虑实施了。”

    孟郊又拍拍牛鉴肩膀笑道：“不要纠结了，这其实是好事，专业的事情让专业人去做，这样一来，太学出来的学生也有机会做官了。”

    “卑职明白了！”

    孟郊来到马车旁，他刚要上车，旁边一名从事道：“署令，卑职有件重要之事要禀报！”

    孟郊停住脚步问道：“什么事情？”

    “卑职有个亲戚昨晚对我说，他经营的客栈来了一个河北客人，想见晋王殿下。”

    孟郊眉头一皱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晋王殿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见的！”

    “署令，是清河崔氏。”

    孟郊一怔，“是清河崔氏家主？”

    “当然不是，是洺州刺史崔昊的儿子。”

    这个路线够隐秘的，居然通过自己的手下来传递消息，孟郊点点问道：“他人在哪里？”

    “在丰安坊清河客栈。”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叫萧文器。”

    “我记住了，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这名从事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多谢署令夸赞，卑职告辞。”

    孟郊正好要去故城见晋王殿下，他坐上马车吩咐道：“去长安故城！”

    马车启动，向光化门方向驶去。

    光化门已经被拆除了，主要原因是光化门外大街两侧的城墙已经修建好，将长安旧城和长安城连为一体，东面城墙正中修建了一座水陆两用城门，就叫做光化门。旁边是水门，从沣河引入一条漕河进来后分为两支，一支向北流入旧长安城，另一支向南流入长安城，和长安城的漕河连为一体。

    漕河是从大街中间流过，修建了堤岸和码头，漕河两边的道路铺上专门的红砖，宽敞而平整，很适合车辆行驶。

    旁边的店铺正在如火如荼修建，轮廓已经出来，预计八月份第一批商铺就会开业了，这是长安的商业街，打破了东市西市的桎梏，这条街上，吃喝玩乐以及购物融为一体，颇像宋朝的瓦子，甚至还有一座马球场，还有表演歌舞的大棚。

    孟郊注视着外面一群群正在挑选店铺的商人，他心中十分感慨，其实他也知道河北各个藩镇商业都很兴旺，包括朱泚，各大势力都异常重视商业，能带来滚滚财富，支撑他们各自的军队，晋王殿下也很务实，推动商人平民化，取消各地关卡，免除商税，打击各地的山匪路霸，这一系列的措施有力促进了商业繁荣，长安以及各地都渐渐恢复了昔日的景气，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马车驶入了旧长安城，其实旧长安城已经不能称之为旧城，除了城墙和未央宫没有动，其他建筑都被夷为平地，重新建造。

    新城中央占地数千亩的新湖泊已经形成，取名长乐湖，纪念已经消亡的长乐宫。

    湖东是大片官舍区，足有三千多座小院，基本上九品以上，五品以下的中低级官员都得到了官舍，湖北是观天台和太史局，湖南是国子署、考试院以及贡院，湖西的面积最大，太学、国子学以及各州进奏院都设在这里。

    学校和官衙都已经修建好了大半，工匠们正在屋顶铺设厚瓦，忙得热火朝天，郭宋站在一座高处，正在巡视太学和国子学的建设，学校建设一直是郭宋最看重的方面，随着太学和国子学的扩大，教育改革也终于提到日程上来。

    国子学和太学学习的内容都差不多，只是招收的生源不一样，但以后就不一样了，国子学的招生人数将超过三千人，主要是给各州县培养教师。

    而太学则改为培养专业人才，学生人数将超过万人，不分贵贱，只要考得上都能读，九月份将开办算学、法学、武学、农学、历法学、冶金学、水利学、兵器学以及织造学等等九大类专业，以后还会继续增加。

    这也是近几年发生了很多令人感慨之事，去指导农业的官员分不清五谷，不懂小麦生长，冶金署的官员不懂金属怎么冶炼，度支署的官员不会算账，军器监的官员分不清步弓和骑弓，都水署的官员没见过水患，诸般种种，闹了很多笑话，也让很多州县官员不满。

    所以郭宋便提出‘专业人做专业事’的口号，培养专业人才，培养技术型官员就成为了以后教育的重中之重。

    事实上，历朝历代都很看重专业人才，各个专业职务都是选用专业人才。

    这样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避免了科举和学校之间的矛盾，科举选拔的是政务官员，太学培养的是专业官员，这样使太学生也有了一条出路。

    这时，孟郊匆匆走过来，躬身施礼道：“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点点头道：“太学九月份招生，准备得如何了？”

    “回禀殿下，招生没有问题，我们在目前的太学生中调查过，九成以上的太学生都愿意术有专攻，学习专业知识。”

    “之前太学生不是很抵制吗？怎么又改变了？”

    “殿下，他们之前没有想通这里面的利益关系，关键是殿下宣布‘专业人做专业事’后，这就意味着他们考不过科举也能做官，大家当然愿意，所以一下子就反转了。”

    “这就能当官了？”

    郭宋淡淡笑道：“他们恐怕想得太简单了，不过如果将来表现得足够优秀，确实有机会当官。”

    “殿下，卑职还有一事禀报。”孟郊道。

    “什么事？”

    “洺州刺史崔昊派儿子来长安，要见殿下，他们通过一个转弯抹角的关系找到了卑职。”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问道：“他人在哪里？”

    “好像是在丰安坊的清河客栈。”

    郭宋随即吩咐亲兵道：“去丰安坊清河客栈把崔公子请到晋王宫，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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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 崔氏态度

    崔峰跟随着郭宋亲兵心情忐忑地来到了晋王宫，他在宫门口等了片刻，一名随从走出来问道：“可是崔公子？”

    崔峰连忙举起手，“我是！”

    “晋王殿下请你进去！”

    崔峰跟着随从走进晋王宫，他低声问道：“我见晋王该怎么行礼？是否需要下跪？”

    随从笑问道：“公子可读过书？”

    “读过！”

    “那就行学生之礼便可，不必下跪。”

    “我明白了！”

    来到郭宋官房，随从先进去替他禀报，片刻出来道：“崔公子请吧！”

    崔峰深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官房，官房内，他看见了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男子，年纪三十余岁，目光深邃，他连忙上前一步，长稽施礼道：“学生崔峰，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笑着摆手道：“崔公子请坐！”

    崔峰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郭宋，“这是我父亲给殿下的信，请殿下过目！”

    郭宋接过信打开匆匆看了一遍，和他预料的一样，崔昊有意把洺州献给自己。

    洺州、相州、卫州以及河东的潞州、泽州，之前都属于唐朝的昭义节度府，由节度使马麟统领，泾源兵变后，马麟无法在河北立足，便放弃领地撤到黄河南岸，昭义节度府便由李怀光、田悦和李武俊三家瓜分，其中河东两州被李怀光占领，相州和卫州归了田悦，洺州被李武俊占领。

    郭宋夺回潞州和泽州后就知道，这里民心思唐，根本就不承认藩镇占领，洺州和相州应该也是一样。

    所以崔昊才会想到把洺州献给自己，但郭宋更关心，这是不是清河崔氏的投名状。

    “你父亲的决定，你知道吗？”郭宋问道。

    崔峰点点头，“父亲给我说了，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会把信毁掉，带口信来见殿下！”

    “那我来问你，你父亲在信中的决定，你和家族有没有什么关系？”

    崔峰迟疑一下道：“我父亲说，有点关系！”

    郭宋笑了起来，他猜也是，清河崔氏算得很精，清河崔氏是在贝州，被田悦的管辖，他们却拿李武俊的地盘来做人情，就算李武俊暴跳如雷，也拿崔家没有办法。

    “现在洺州情况怎么样？你父亲在信中也没有详细说。”郭宋又笑问道。

    洺州在相州的北面，也就是邯郸地区，这里的战略地位很重要，太行九陉的滏口陉就位于洺州西面。

    崔峰欠身道：“回禀殿下，洺州原本盛产粮食，不过这两年人口锐减，原本有五万户百姓，现在已锐减到不足两万户，大部分百姓都逃到河东去了，税赋沉重，民不聊生。”

    郭宋倒也知道一二，潞州和泽州有很多从河北逃来的难民，在河东租种土地为生，但为什么会这样，说法却很多，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为什么会这样？”郭宋问道。

    “原因很多，比如战争、疫病，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李武俊四年前组建一支骑兵，约一万人，他要求这支骑兵由洺州供养，也就是五户人家养一名骑兵，从买马、养马，还有骑兵的盔甲，平时的军俸给养，五户人家哪里养得起，纷纷破产，只得举家逃往河东。”

    郭宋点点头，他很清楚养骑兵的成本，要不是他们拥有河西牧场，长期大量供应战马和草料，他们同样也养不起这么多骑兵，要洺州几万户养一万骑兵，怎么可能养的起，光牧场就不要种地了，全部种草。

    “最后呢？”

    郭宋又追问道：“一万骑兵情况怎么样？”

    “一万骑兵养不起，现在改成三千骑兵了，洺州一万八千户人家养三千骑兵，还是非常吃力。”“

    “连骑兵的军俸也要洺州百姓负担？”

    崔峰叹口气，“骑兵军俸一年七万两千贯，平均每户人家承担三贯四百钱，每匹战马至少需要二十亩地种牧草，百姓实在承受不住，我父亲决定辞职，但家族的意思，希望殿下的军队进驻洺州。”

    郭宋笑道：“你父亲和家族的意思我已经充分了解，我非常赞许他们的态度，崔公子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

    “多谢殿下，学生告辞！”

    崔峰躬身施一礼，告退下去了。

    郭宋负手在官房里来回踱步，现在他还在集中精力处理内政，暂时还没有考虑拿下河北，但这次崔家提供的机会确实难得，正好滏口陉所地在的洺州，进可攻，退可守，战略地位十分优越，不由郭宋不动心。

    他从书橱里找出一支卷轴，放在桌上慢慢展开，这是河北州县全图，郭宋望着地图上的洺州，这个位置不管是李武俊还是田悦都十分敏感，如果自己占领洺州，很容易引来李武俊和田悦的南北夹击。

    要化解这种南北夹击，自己必须要在田悦的背后再打进一根楔子，使田悦军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郭宋看到了另一处州县，他沉思片刻令道：“速召郭玉娘和宋添来见我！”

    郭玉娘是晋卫府统领，宋添是副统领，两人分工比较明确，郭玉娘负责内卫，保护郭宋家眷和高官的平安，而外面情报收集则由宋添负责，当然，作为统领，郭玉娘也会过问对外情报收集事宜。

    两人接到通知，匆匆赶到了晋王官房，“参见晋王殿下！”

    “参见殿下！”

    郭宋问道：“晋卫府在河北有没有情报点？”

    郭玉娘躬身道：“幽州蓟县、魏州元城县以及冀州信都县，目前这三地有情报点。”

    这是三大藩镇的都城，在这里设立情报点很正常，但这不是郭宋想要的。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有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两人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道：“请殿下吩咐！”

    “第一个任务，我要了解朱泚攻打淮西吴少诚的详细情况，尤其吴少诚的数百艘船只，我不希望它们都落在朱泚手中，我已经安排了高手，希望你们能及时把消息传来。”

    停一下，郭宋又继续道：“第二个任务，我要了解怀州的敌人驻军情况。”

    怀州就是河内县，位于河东道最南部，黄河北岸，王屋山脉将它和河东分隔开，使它不再属于河东，怀州是朱泚在黄河北岸的唯一领地，它的东面和卫州接壤，是朱泚将来攻打河北的重要跳板。

    “然后第三个任务！”

    郭宋指着地图上的洺州道：“我要知道洺州的驻军清理，以及滏口陉的详细情报。”

    “不知殿下合适需要情报？”郭玉娘问道。

    “十天之内，我要三个情报都放在我桌上。”

    ..........

    太行八陉中，战略地位最高的是井陉，它连通太原府和河北，更重要是它能行驶大车，其次便是滏口陉，它连通洺州和潞州，也是一条极为繁华的商道，它的战略地位也同样重要。

    滏口陉在河北境内有一座滏口关，而在河东境内则有一座壶关，两座关隘各被自己的军队占领，平时商队往来络绎不绝，大家也不干涉。

    这天下午，一支商队来到了滏口关，滏口关并不在高山上，但它地势却十分险要，从一条很狭窄的道路上山，下方便是滏阳河，河床距上方山道约十丈左右，从山道掉入河中必死无疑，山下是一座木桥，横跨滏阳河，

    半山腰便是滏口关，滏口关主要是面对西面的敌军，所以半山腰上都是各种建筑，可驻扎军队五百人，然后是关城，居高临下望着西面下方的山道。

    从河东过来的一支商队仰视着关城向上走去，商队不大，由一百多头健壮的骡子组成，驮着货物包，货主有两人，然后是十几名伙计。

    不多时，他们来到关城前，被士兵拦截住了，“站住，接受检查！”

    郭宋年初就下达了严禁拦截、盘查商队的命令，在晋王辖地，这些关卡盘查点都没有了，但滏口关却不受晋王令管辖，拦截商人，抽取油水，是他们每天乐此不疲之事。

    队伍停住了，一名旅帅走了过来，打量一下两名东主，疑惑道：“好像以前没有见过你们。”

    “回禀将军，我们以前走井陉，很少走滏口陉。”

    一声‘将军’，让旅帅心中的虚荣心大为满足，反正商人们也不懂，凡是军官就喊将军，士兵就喊军爷，把他们哄舒服了，没准会少收一点过路钱。

    “看来你们是不懂这里的规矩。”

    “小人确实不懂，请将军指点！”两人商人点头哈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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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 浑水摸鱼

    旅帅见他们态度不错，便点点头问道：“运的什么货？”

    “运的是棉花！”

    “呵！这可是好东西啊！抢手货，看来这趟你们要赚发了。”

    棉花不属于战略物资，允许运去河北、中原出售，富贵人家都有图个新鲜，很受欢迎，卖得很火。

    卖得虽火，棉花的价格却不高，它的舒适程度毕竟比不上木绵，有木绵的价格横在那里，它也超不过去。

    “只是小本生意，哪里能赚大钱，将军说笑了。”

    旅帅却不睬他，手一伸，食指勾了勾，“五两银子！”

    一名商人脸色一变，“将军，五两银子太高了吧！”

    另一名商人急声道：“给钱！给钱！少说废话。”

    他急忙从怀中摸出五两银子递给过去，旅帅一把抢过，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

    他又瞪了一眼刚才的商人，“下次你再讨价还价，我给就给翻倍！”

    说完，旅帅一挥手，“放行！”

    骡队浩浩荡荡进了滏口关，穿过关城，沿着山坡向山下走去.........

    就在晋卫府开始对洺州、怀州进行调查的同一时刻，淮西的战争也打得如火如荼，十五万朱泚大军同时从东西两侧向庐州和寿州发动进攻。

    另外，大将潘延年率两万军队直扑濠州钟离县，钟离县淮河沿岸停泊着淮西军的数百艘战船，其中上百艘战船都属于千石战船，朱泚十分看重，责令刘思古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战船。

    但朱泚没有想到的是，打战船主意的势力并仅仅只有他一人，月黑风高，河水荡漾，不断拍打着岸边大石，在一处叫做鹅颈湾的水荡内，停泊着一百多艘大型战船，数百艘战船一共停在三处地方，这里只是其中一处，却停泊着最重要的百艘千石战船。

    战船由两千淮西军士兵看守，士兵们都驻扎在岸边大营内，四周围有营栅。

    一更时分，黑压压的近万名黑影出现在一里外树林旁，这是朱泚的八千精锐之军，由大将刘宝统领，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下禀报道：“启禀将军，船只都用铁链拴在一起，不会被敌军驶走！”

    刘宝正在考虑是先杀敌，还是先抢船，既然船只都是用大铁链拴在一起，那他就不用担心了，先把敌军全部歼灭，船只自然就落在自己手中。

    他当机立断令道：“全军出击，歼灭敌军！”

    刘宝率领八千精锐，向一里外的敌军大营杀去.......

    与此同时，水面上也出现了几艘小船，船上有十余人，都穿着黑色紧身夜行衣，看得出个个都是身姿矫健的高手，每个人都背着一只装满火油的皮囊。

    为首却是一个年轻女子，身材高挑丰满，前凸后翘，异常火爆，几名船夫不知死活，都肆无忌惮地盯着她身后圆满如桃的下部，窃窃暧昧地笑着，这女子正是女魔头应采和，她刚到长安，脚还没有站稳，又被郭宋派回淮河了，这次她带着十几名晋卫府精锐，任务便是烧毁淮西军的千石战船。

    应采和感受到了七名船夫贪婪的目光，也听见他们在议论什么，她心中大怒，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她暂时隐忍住了，她必须完成主人的任务。

    郭宋当然也希望把百艘战船开回长安，但事实上不可能，走海路这些船只经不起风浪，走陆路肯定会被拦截，所以只能毁掉它们，不能让朱泚得手。

    应采和凝视着岸边片刻，对众人道：“他们已经动手了，我们也开始行动！”

    她双脚一点，身体腾空而起，一把抓住了两丈的锚绳，连续两个腾空，便翻上了船尾，她刚上船尾，只听岸上忽然爆发出一片喊杀声。

    朱泚的军队杀进了淮西军的大营内，喊杀声也惊动了船上的守军，几名士兵从船舱里钻出来，却被应采和一人一剑，当场惨死。

    手下纷纷爬上了船尾，他们迅速分散到各船，喷射火油，随即用火折子点燃了，他们动作十分迅速，不到一刻钟，所有的船只都被点燃了。

    应采和则在屠杀船上的士兵，她身影快如鬼魅，所过之处，船上的士兵皆被一剑毙命。

    “撤退！”

    应采和喊了一声，十五名手下纷纷向来处疾奔，沿着铁锚长索爬下小船，应采和则轻轻一跃，从数丈高的大船上跳下，如一片叶子般落在小船上。

    她立刻喝令道：“去对岸！”

    几名船夫见她武艺高强之极，都惊得暗暗咋舌，收起了亵渎之心，摇船去淮河对岸。

    小船刚刚靠岸，应采和剑如厉芒，瞬间刺向七名船夫，就在即将刺穿第一名船夫心脏的瞬间，应采和想起了主人对她告诫，不要再滥杀无辜。

    她手一挑，长剑刷地削掉了船夫的一只耳朵，长剑快如闪电，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船夫纷纷被削掉了耳朵，满脸是血，捂着耳朵惨叫。

    众人大惊，不解地望着她，应采和冷冷道：“我杀人如麻，剑下从无活口，这次便宜他们了。”

    ...........

    火势越烧越大，根本无法救火，岸上的激战尽管已经结束，却变得毫无意义，大将刘宝顿足捶胸，却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地望着一百多艘战船都被烈火吞没。

    天渐渐亮了，江面上只剩下一百多艘战船的残骸，被烧成黑炭。

    刘宝呆呆望着江面上的残骸，他心中害怕之极，自己怎么向军师交代，天子非要杀了自己不可。

    这时，一名士兵上前小声汇报，“将军，怎么处置战俘？”

    这句话点燃了刘宝心中的怒火，都是这些混蛋耽误了自己时间，他霍然转身，指着千余名投降的战俘吼叫道：“将他们全部斩首，一个都不留！”

    ........

    就在刘宝夺取船只失败的同时，另一名大将邓林率领五千军队夺取第二处停船处的两百多艘中型船只，但他的任务也失败了，

    李纳派出的五百精锐斥候军抢先下手，先一步夺走了两百多艘中型战船，向泗水驶去。

    而第三个停船处，朱泚军队终于得手，抢到了一百七十余艘中型货运船只，至此，淮西军五百艘船只烧的烧、抢的抢，朱泚军队只得到了最小的份额。

    在正面战场上，朱泚的秦军和淮西军打得极为惨烈，七万秦军和三万淮西军在庐州巢县激战，淮西军士兵虽然残暴，但战斗力很强悍，秦军三战三败，就在这时，从西面杀来的数万秦军攻入寿州，寿州防御空虚，吴少诚的老巢寿春被攻占。

    消息传来，淮西军军心动摇，不断有逃兵出现，刘思古趁机命令大军反扑，淮西军大败，被杀者不计其数，吴少诚在绝望中自杀身亡。

    自此，淮西节度使被攻灭，中原和长江以北的广大地区成为大秦国的版图。

    但朱泚却因为没有夺取战船大发雷霆，下令将刘宝处斩，他又派人去向李纳讨要战船，李纳不仅一口回绝了朱泚的无礼要求，还趁机派五千军占领了海州。

    海州在楚州北面，也就是今天的连云港，它在地理上并不属于淮南节度府，但它却一直被陈少游任命的官员控制，朱泚夺取扬州后，对海州并不重视，只派了几名州县官员，却迟迟没有派兵进驻，被李纳抓住了机会，派军队占领了海州。

    而朱泚派去海州上任的官员也被李纳赶出海州，朱泚大怒，指责李纳破坏双方盟约，李纳毫不示弱，同样指责朱泚不讲信义，自己任命吴少诚为淮西节度使，却出兵灭了他，出尔反尔，不配为天下盟主。

    双方虽然没有爆发战争，但彼此不满的种子就此种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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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 偷袭河内

    太行八陉中的南三陉又叫河内三陉，包括轵关陉、太行陉和白陉，三条穿越王屋山和太行的山道都连接着河东和河内，如果是从河东出兵河内，那么大家公认走太行陉最便捷，交通地位也最为重要。

    并不是说太行陉比其他两条陉好走，太行陉同样雄险艰难，天井关更好号称天下第一雄险之地。

    但最艰难最险要的路段都在河东境内，都被晋军控制着，而朱泚军队控制的地段要平坦得多，所以从河东进攻河内，一定会走太行陉，相反，如果从河内向北进攻河东，太行陉就艰险无比了。

    清晨，一支由一万人组成的大军浩浩荡荡穿过了地势极其险要的天井关，攀下悬崖峭壁，沿着沁水河谷向百里外的河内县杀去，一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三座关隘，都没有遇到有效的抵抗，守关的敌军望风而逃。

    晋军主将正是号称小李广的裴信，已经迅速成长起来，能统领大军独当一面，郭宋担心他有失，又派情报营左司马胡通做他的随军参谋。

    在一片河谷内，裴信命令大军就地休息，他心中有些疑惑，问随军参谋胡通道：“请问胡司马，我们连克三座关隘，基本上都没有遇到抵抗，似乎是敌人兵力驻扎太少的缘故，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敌军的防御只是做做样子？”

    胡通是邓州人，曾出任内乡县主簿，两年前帮助姚锦夺取了武关，后来便成为姚锦帐下的兵曹参军事，跟随姚锦东征西战，能力很强，也很有头脑，深得姚锦器重，把他推荐给了郭宋，郭宋便任命他为情报营左司马，负责情报分析。

    胡通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文吏出身，头脑灵活，十分精明，他笑着对裴信道：“其实也很好理解，刚才三座关隘并非险关，我们都可以绕到敌军背后，我觉得更像税卡或者观察哨，称它们是关隘，有点抬举它们了。”

    裴信笑道：“司马说得对，它们确实防不住我们，我派一支军队，便可从山林绕到它们身后，它们没有任何地形优势，那胡司马觉得敌军的防御点应该在哪里？”

    胡通命人去取来一份地图，他将地图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指着三条太行山通道对裴信道：“裴将军请看，我们走南三陉任何一条路都可以杀进怀州，而且轵关、天井关这些地形险要之处都在我们军队控制之下，我们出一万军队南下，对方就得部署三万军队防范，代价太大，而且还防不胜防。

    所以朱泚在太行山一带防范我们毫无意义，敌军没有必要浪费兵力在沿途守关上，而且裴将军发现没有，一旦我们夺取了怀州，到了冬天，黄河结冰，我们大军直接渡黄河南下，夺取孟津关或者小平津便可一路杀到洛阳，虎牢关、函谷关之类对我们毫无意义。”

    裴信更加疑惑了，“既然这样，朱泚就应该屯重兵在怀州才对，防止我们从怀州过黄河。”

    胡通笑道：“朱泚占据怀州，也并不是针对我们，而是想用怀州为跳板，进军河北，所以他的兵力部署，应该在针对河北方面，至于我们占据怀州后对洛阳的威胁，我觉得主公现在更多是在利用朱泚，并没有攻打他的念头，朱泚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敢把主力放到江淮。”

    裴信默默点头，他也听姚锦说过，主公最大的敌人并非朱泚，而是成都朝廷，他便能理解主公为何对朱泚迟迟不下手，甚至还放他离开关中。

    胡通又道：“虽然朱泚在怀州的兵力不多，但他应该在孟津和小平津驻扎了重军。”

    他一指地图继续道：“朱泚为了谋取河北，把怀州的五千军都部署在怀州东部的修武县和获嘉县一带，一旦有机会，他就会立刻攻占卫州和相州。”

    “所以河内县的驻军不多。”裴信笑道。

    胡通也笑道：“几年来，我们的军队在泽州部署很少，已经给朱泚形成了一个印象，我们不会攻打怀州，他不会想到我们会突然杀至，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

    下午时分，一万大军走出了山区，进入中部平原地区，从这里一路向南、向东，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五十里外的河内县，他们都步兵，没有携带辎重，背负着干粮轻兵而行，好在怀州平原广大，盛产粮食，他们并不担心补给问题，关键是他们要尽快拿下河内县，作为后勤补给重地。

    事实上，他们之前也得到了情报，河内县的守军并不多，只有一千人，这个机会让裴信很兴奋，他生怕敌军抢先增兵河内，便率领军队一路疾奔，在夜里一更时分抵达了河内县。

    今天是阴天，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十几步外只能隐隐看见一个轮廓，三十步就彻底看不见了，黑漆漆一片。

    一万大军在西城一里外停下，这里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子快要收获了，到处是麦浪起伏，士兵如果蹲在麦田里便能完美地隐匿起来。

    队伍不断地向前移动，最后在距离城池约一百五十步外的麦田里埋伏下来，裴信回头向副将杨玄英一招手，杨玄英会意，立刻低声令道：“跟我来！”

    他身后的五百名士兵跟随着他向城墙奔去，士兵们扛着十几架高达三丈五尺的竹梯子，这是他们准备的攻城武器，如果梯子失败，那就只能动用铁火雷了。

    河内县是一座大城，周长三十余里，比较方正，整个一面西城墙长约九里左右，而城内只有一千守军，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城头上不可能有巡哨士兵。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之前那些关隘的士兵逃回了河内县，使河内县守军知道他们的到来。

    不过，裴信并不是很在意，如果对方有准备，偷袭不成，那他们就直接炸毁城门，大军杀进城去。

    百名士兵渐渐靠近了城墙，城墙前有护城河，护城河很宽，约十余丈左右，中原各地城池普遍都是这种宽度，但在城门附近会收窄，主要考虑吊桥的长度，护城河太宽，吊桥放下来不够，只能在城门处收窄，但这样一来，入城会变窄，就会影响到航运了，这也没有办法。

    护城河的主要功能其实不是用于军事，而是用于航运，尤其在江淮、江南，水面航运极其重要，远远超过了陆运。

    虽然护城河很宽，但难不倒攻城的五百名士兵，他们脱去盔甲，直接泅水过了护城河，护城河上传来哗哗的游水声，但城头上依旧毫无动静。

    一架架竹梯搭上了城头，浑身湿漉漉士兵们草草套上盔甲便蜂拥而上，他们咬着战刀，后背盾牌，双臂抓着长梯向城头攀去，到城头时，城墙上看不见一个士兵，但这并不代表城头没有伏兵，只是伏兵一般都躲在城垛下面，攻城士兵看不到而已。

    士兵们格外紧张，右手握刀，左手执盾牌，一跃跳上城头，用盾牌护住要害，一个前滚翻向前翻去.......

    城墙上依旧十分清冷，并没有埋伏的士兵，空荡荡的城墙在黑暗中一眼望不见尽头。

    这时，负责攻城的主将杨玄英也上了城，他手执蟠龙金枪，打量着城墙四周，他就只有一种感觉，清冷，就像一座空城特有的空寂之感。

    但这里不可能是空城，它是一座人口达十余万的大城，两名身手矫健的探子向西城楼处奔去，先一步打探敌情。

    待五百士兵全部上了城，杨玄英这才一挥长枪，“去城楼！”

    他率领数百士兵向西城楼奔去，快到西城楼时，刚才的两名斥候迎面奔来，两人神情古怪，低声对杨玄英道：“城楼内没有士兵，一个都没有，甬道上也没有士兵。”

    杨玄英愣住了，这是在玩哪一出？城头上没有士兵可以理解为兵力不足，但城楼居然也没有士兵，这就奇怪了，让人难以理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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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 两线出征

    西城楼内确实没有一个士兵，杨玄英又率领士兵冲到城门处，周围一样冷清，依然不见一个士兵，这时，不远处一家店铺灯亮了，一个男子探头探脑向外张望。

    杨玄英立刻令道：“把他揪过来！”

    几名士兵冲了过去，片刻，他们便将刚才的男子抓了过来，男子是一名酒保，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经过这样的阵势，吓得他浑身发抖，尿都顺着裤管流出来。

    杨玄英摆摆手，让士兵放开他，问道：“为什么城门没有守军，守军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他们下午都走了。”酒保牙关打战，结结巴巴道。

    “到哪里去了？”

    “不....不知道，出....出城....走了。”

    杨玄英立刻令道：“点火把，开启城门！”

    士兵点燃火把，在城头上挥舞，城门开启，吊桥也缓缓放下，不多时，裴信率领大军杀进了城内。

    “杨将军，怎么回事？”裴信翻身下马，走上前问道。

    “暂时情况不明，整个西城门没有看见一个敌军士兵，刚才伙计说，他们下午撤走了。”

    这时，胡通走上前道：“他们应该是得到关隘的消息了，他们只有一千士兵，自知守不住城池，便弃城而逃了。”

    胡通的判断没有错，次日他们搜遍全城，确实没有发现一个士兵，怀州的官员也证实守军悉数逃走了。

    裴信立刻向潞州上党县发送一封鹰信.........

    郭宋此时就在上党县，这次小规模东征，他动用了五万大军，目前东征的时机还没有成熟，不过利用洺州的机会，在河北打进一根楔子也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占领怀州，也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是要对卫州和相州形成一种牵制，使得田悦不敢轻易从南面进攻洺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迫使田悦采取中立，毕竟洺州并不是他的地盘，与他无关。

    而攻占怀州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对洛阳形成压迫，朱泚已经统一了长江北岸，但郭宋要阻止他进军江南，最好的办法就是围魏救赵，朱泚敢打江南，他就进攻洛阳，不用等到冬季结冰，他已经有足够的船只运送军队过黄河。

    怀州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有点像幽州，背靠山峦，面向平原，向南可进中原，向东可攻河北，夺取怀州是郭宋策划已久之事，借着这次攻打洺州的机会他出手了。

    军队大营在上党县城北，这里距离壶关约八十里，天还没有大亮，三万大军便已集结完毕，滏口陉比太行陉好走一点，它是历史悠久的茶马商道，虽然不好走大车，但骡马可以顺利行走，如果要走大车，那只能走井陉了。

    这次三万军带了后勤队伍，是满载着粮食和军用物资的五千头骆驼，骆驼队当然也可以走滏口陉，它们将作为后军跟随着三万大军身后。

    此时，裴信率领一万军队刚刚占领了河内县，还没有来得及发送鹰信。

    郭宋走出大帐，翻身上马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姚锦点点头，“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禀殿下，辰时刚到。”

    郭宋望着远方已变成青白色的天空，便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出发吧！”

    ‘呜——’低沉的号角声吹响，三万大军和五千骆驼队依次出了大营，向东北方向的壶关而去.......

    这次郭宋出征洺州没有用骑兵，全部是步兵，步兵也没有骑马代步，他们的情报已经掌握得很充分，洺州连三千骑兵都养不活，不用说三万骑兵了。

    这次夺取洺州根本原因还是希望能在河北得到一个跳板，得到一个物资囤积重地，占领洺州后再逐步囤积物资，等物资囤积充足了，骑兵自然也就会过去，那时发动河北战役的时机也就成熟了。

    下午时分，大军过了壶关，正式进入滏口陉，他们要在滏口陉内走两天，才能抵达另一头的滏口关。

    郭宋已经派出猛将甘辛率领三千精锐为先锋，提前一天出发，他们的任务是夺取滏口关。

    夜幕初降，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在距离滏口关约两里的一片空地上休息，这里是峡谷内难得的一片空地，呈葫芦形，约三个篮球场大小，士兵们席地而坐，喝水吃干粮，天气炎热，士兵们强行军一天，着实有点累得筋疲力尽，他们一边休息，一边等待攻打滏口关的时机。

    空地旁还有一间木屋子，应该是杂货店，现在已经关门闭户，店家也不知所踪。

    主将甘辛站在一块大石上，向关隘方向眺望，甘辛身高一米九，长得身材魁梧，站在大石上就像一截铁塔，格外雄伟。

    甘辛也是一员资深大将了，关中同州人，当年跟随郭宋出使安西，是幸存归来的七十三人之一，后来候补郎将的骑射比武中，他是第三名，第一名是裴信，第二名萧凌风，现在出任北庭督军。

    这里需要稍微多说几句，晋军将领的等级目前有四种，第一种是爵位，不是每人都有，爵位代表功勋贡献程度，而且比较难以获得，比如县公，获得这个爵位，一般是一场重要战役的主将才有希望，目前爵位最高是姚锦和罗大霄，两人都是郡公。

    李冰、梁武、马卫江、康保等人都只是县公，不过这次裴信率军夺取怀州，也能积功封为县公了。

    其次是官阶，这主要是看从年时间，不考虑军功，只涉及资历，和薪俸、福利有关，一年年熬下去就是了，但如果一个人是低职高阶，往往就会被人蔑视了。

    再其次就是军阶和军职，军阶和军职提升主要看功劳和能力，军阶就是火长、队正、旅帅、校尉、郎将、中郎将、将军、大将军和上将军，分为九阶二十七级，分得很细，每一阶都有上中下三个等级。

    比如中郎将分为鹰击郎将、鹰扬郎将和虎贲郎将三个等级，再比如将军又分为卫将军、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三级。

    军职则是具体职务，名称也很繁多，比如边军的戍主、镇将、都军、都督、节度使等等，还有地方州兵中的团练和都尉，这些都是各个体系的军职。

    还有晋王郭宋的直属军队体系，里面的军职叫做统制、统领和都统领，目前主要包括亲兵卫、内卫和晋卫府三个军种。

    而在正规军队中，军职和军阶的名称基本都一样，但如果是独挡一方，单独率一万以上军队去打一个战役，晋王就会授予虎符、军剑和令箭，并授予临时头衔，兵马使、指挥使和都指挥使就是这样来的。

    有点扯远了，再说甘辛，他目前军职是卫将军，爵位是县伯，但他从未出任过兵马使，而和他同期的裴信和萧凌风都出任过兵马使，军职也是车骑将军，比他高一级。

    这里面的根本原因是甘辛不识字，也不想学习，当初萧凌风也不识字，可人家现在已经能熟读兵书了。

    郭宋不止一次严厉批评他，甘辛也知耻后勇，去年进演武堂开始识字学文，但也才学了一年，已经有点落后了。

    很显然，不识字连军报、情报都看不懂，地图也不认识，怎么可能独挡一方？

    无法独挡一方当然就没有资格出任兵马使和指挥使，也就没有立下战役功勋的机会，爵位、军衔都不会太高，环环相扣，这就逼迫大将们去努力读书。

    甘辛看了半晌，见滏口关内灯火通明，有士兵在来回巡逻，如临大敌，他立刻意识到，敌军已经发现他们了，但敌军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着实令他不解。

    他跳下大石，对众人令道：“好好休息，我们三更时分攻打滏口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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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强夺滏口

    滏口关一共有一千守军，平时分为三班守关，此时他们确实发现了敌情，发现晋军的原因也很简单，下面那家杂货铺的店主老远便发现了晋军，连忙关上铺门跑回来报告。

    滏口关内如临大敌，五百士兵都上了阵，搬来大量箭矢以及滚木礌石，他们彻夜不眠，警惕地望着山道，滏口关主将已经发鸽信通知主公李武俊，向他汇报滏口道的情况，同时又发鸽信给洺州将军，恳求他立刻增兵滏口关。

    滏口关主将叫做王庆联，赵州人，虽然他手下只有一千士兵，但他官职不低，官任中郎将。

    王庆联目光紧紧盯着山道，心中一阵阵紧张，两股战栗，他守滏口关已经四年，一直平安无事，下个月就要调离滏口关去赵州出任将军，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敌情。

    敌人当然是从河东过来，大家都在开玩笑，说不知郭宋什么时候开始进攻河北，但愿千万不要碰到，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碰到了。

    王庆联一边低声咒骂自己运气背，却又不敢有半点大意，不断厉声喝斥一些坐着打瞌睡的士兵。

    三更时分，站在高处的士兵忽然喊道：“将军，有敌情！”

    坐在石墙边犯困的王庆联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凝视山道片刻，果然看见不少黑影向这边移动了。

    王庆联大喊道：“所有人给我起来，准备战斗！”

    五百名守关士兵纷纷站到各自位置，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甘辛率领三千士兵正缓缓向关城靠近，相距约一百步，他们是仰头向上攻，约四十五度的坡度，坡道宽只有一丈，一边靠山，另一侧是深沟。

    甘辛事先得到了晋卫府绘制的图纸，对这边情况了如指掌，晋王殿下特地设计了一种攻山武器，这种武器叫做皮蓬，它实际上用粗木搭一个架子，表面覆盖了两层牛皮，正面略略偏斜一点，上面涂满油脂，滑腻无比，滚木礌石击中它，会被弹力卸掉冲击力，然后顺着角度向山崖外飞去。

    就算箭矢射穿了牛皮，里面还衬有一层木板，能有效抵御箭矢，这种皮蓬高六尺，宽八尺，下面装有木轮子，需要数十名士兵推动它前行，一共做了三架，每架皮蓬后面躲了三十名士兵。

    这种皮蓬一般是用来抵御城头的投石机飞石攻击，但那种体积要大得多，把它小型化，用来攻打山上的关隘同样有效。

    甘辛身先士卒，他就在第一架皮蓬背后，带着三十名士兵推动皮蓬缓缓上行。

    ‘梆！梆！梆！’城头上忽然响起梆子声，紧接着空中响起了发射箭矢的‘嗖！嗖！’声，甘辛大喊道：“趴下来！”

    士兵纷纷放低身段，密集的箭矢像雨点般射在皮蓬上，紧接着‘咚！’一声巨响，皮蓬晃了一下，这是一段滚木砸中了皮蓬，但滑腻的皮质和斜角卸掉了一大半的冲击力，巨木滑溜了出去，抛向悬崖外。

    紧接着又是一块巨石砸中皮盾，冲击力也不大，巨石滑飞出去。

    一连十几块滚木礌石砸中皮蓬，但都没有造成严重损害，冲击力被巧妙地卸掉了，这就像雷霆万钧一拳砸在棉花上一样的效果。

    有几段滚木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继续砸向下方，而下方又是一架皮蓬。

    甘辛摆摆手，示意手下继续向上，他们顶着雨点般的箭矢和滚木礌石向上艰难而行，咚咚地撞击还是给皮蓬带来了巨大损害，木架渐渐被砸得支离破碎，这时，一块三十余斤重的大石砸断了牛皮边框，又是一段巨木砸来，它穿透了皮蓬，直接向士兵头顶砸来。

    甘辛眼疾手快，用举盾挡住了滚木，大喊道：“靠边站，让后面的篷子上来！”

    士兵们纷纷贴着山岩而立，用盾牌挡住要害，甘辛一脚将破烂皮蓬踢下了山崖。

    后面的一架皮蓬继续吸引敌人的火力，他和士兵们贴着石壁慢慢上前，他们手执盾牌，抵御着敌军的箭矢，其实这也是一个好办法，除了箭矢可以伤害他们，滚木礌石都失效了。

    这时，他们距离城头只有二十余步了，甘辛大喊一声，“动手！”

    一名士兵点燃了一颗铁火雷，迅速传递，传到甘辛手中，甘辛扔掉盾牌，奋力将铁火雷向关城内掷去，这是一颗小型铁火雷，重二十余斤。

    甘辛力大无穷，准确地将它扔在关城上，‘轰！’铁火雷爆炸了，十几名士兵被炸飞起来，铁片迸射，近百名士兵冲击波和铁片所伤，城头上的攻击停止了。

    甘辛大喊一声，“冲上去！”

    士兵们一拥而上，五十多名士兵抱着一根撞木冲上来，他们大喊一声，奋力冲刺，‘咚！’一声闷响，城门剧烈晃动，砖石灰尘扑簌簌落下，紧接着众人后退，又是一记猛烈撞击，陈旧的木门经不住连续两次猛烈的撞击，门栓断裂，关城大门轰然被撞开，数百士兵蜂拥杀了进去。

    关城内士兵逃的逃，死的死，伤的伤，城头一片狼藉，主将王庆联被一块铁片射中头部，当场毙命，副将也被炸飞下山崖，能活动的士兵都逃走了，剩下的受伤士兵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甘辛摇了摇头，对左右令道：“给他们包扎伤口！”

    三千军队占领了滏口关，随即又占领了山下的军营，士兵们逃跑得仓促，滏阳河上的大桥也来不及毁掉，给晋军减少了很大的麻烦。

    次日下午，郭宋率领大军抵达了滏口关，甘辛出关迎接主公的到来。

    “兄弟们伤亡了多少？”

    滏口关还谈不上险关要隘，郭宋并不担心拿不下来，他更关心拿下滏口关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启禀殿下，受伤了二十余人，都是被滚木礌石所伤，其中两人伤势太重不治身亡，其余都是轻伤。”

    “那个皮蓬没有效果吗？”郭宋眉头一皱问道。

    “效果非常好，皮蓬下没有士兵伤亡，但敌人的滚木礌石太密集了，有几根滚木飞得很远，正好落入后面的人群中。所以.......”

    “我知道了，守军有通知李武俊吗？”

    “好像通知了，降兵说，守关主将在昨天下午放了两只性格，一只是送去冀州信都县给李武俊，另一只是发送给洺州永年县求援。”

    “这里距离永年县还有多远？”郭宋回头问道。

    行军司马刘强躬身道：“回禀殿下，大约两百里，距离邯郸八十里。”

    “信都距离永年县多远？”郭宋又问道。

    “大约三百里。”

    郭宋心中迅速盘算，李武俊大概在今天中午左右收到鸽信，他立刻派军队支援永年县，要比自己夺走一百里，但如果是骑兵，则两军差不多同时到达。

    郭宋当即下令道：“大军休息一个时辰，立刻出发！”

    大军在滏口关只休息了一个时辰，大军继续向东北方向行军，他们前往洺州州治永年县需要走两天半，这三万大军精锐的一面就在这时充分体现出来，每天疾速行军九个时辰，只休息三个时辰，原本要走三天半的路程硬生生被他们缩短了一天。

    正如郭宋所料，此时李武俊派大将洪星南率领三千骑兵疾速赶赴永年县，先一步支援永年县，他随即亲率两万大军赶赴洺州。

    信都县南城门附近有一家高升客栈，占地约五亩，有小楼有院子，客房一百多间，它的规模在信都县也能进入前五。

    和其他各州的高升客栈一样，信都县高升客栈也是晋卫府在河北的情报点之一，从掌柜到伙计，十余人都是晋卫府成员，他们主要是负责收集情报，平时十分低调，谁也想不到满脸福相的掌柜和勤勤恳恳的伙计居然会是长安派出的情报探子。

    中午刚过，伙计张牛儿一阵风似的奔回客栈，“掌柜啊！有重要消息。”

    岳掌柜站在柜台内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警告你多少次，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弄得一惊一乍，客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张牛儿吐了一下舌头，挠挠道：“肉价下跌，不是大事吗？”

    肉价下跌是他们的隐语，意思是情报和军队有关，别人却听不懂。

    “你跟我来！”

    岳掌柜带着伙计来到后院掌柜房，他关上门问道：“什么重要情报？”

    “李武俊出兵了，一共两万三千人，三千骑兵先行，他亲自率领两万赶赴洺州永年县。”

    “消息可靠吗？”

    “罗参军告诉我的，肯定可靠！”

    罗参军是李武俊帐下兵曹参军，被他们重金收买，他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岳掌柜的重要情报，都是从他这里得来。

    岳掌柜连忙道：“你去城外骑上快马，立刻赶赴洺州，向晋军主帅报告这个消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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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围城打援

    两天后，郭宋率领大军抵达了距离永年县约五十里外的一座小镇，小镇叫做青水镇，因为镇东的小青河而得名。

    郭宋下令全军休息，又派出斥候去永年县打探消息。

    晋军到来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全镇，整个小镇都沸腾了，镇里最大的家族族长张老员外带着十几老者，赶着数十口肥猪前来慰劳军队。

    郭宋听说有百姓来犒军，连忙亲自前来迎接，行军司马刘强给他们介绍了郭宋，郭宋没有泄露身份，暂时客串了一回姚锦。

    “这位姚将军是晋王帐下的第一名将，他可以全权代表晋王殿下，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姚将军。”

    郭宋笑着点点头，“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畅所欲言，我会如实告诉晋王殿下。”

    众老者听说是晋王麾下的第一名将，众人又惊又喜，十几名老者连忙跪下参拜，“参见姚将军！”

    “各位不必多礼，我们坐下说话。”

    士兵们搬来十几块大石，郭宋请众人坐下，又吩咐士兵每头猪补偿百姓三百斤麦子，众人再三感谢。

    张员外叹口气道：“贵军来得太及时了，这个月月底便是缴纳军费的最后期限，大家都愁死了，平均每户人家要交五贯钱，我家人口多一点，要交三十贯，就算倾家荡产也交不起啊！”

    “老丈说的军费，可是养骑兵的军费？”

    “正是！很多人还欠着前年的军费，加上今年的军费，要家破人亡了。”

    “还可以欠吗？”郭宋笑问道。

    另一名老者道：“前几年是地方官府代收，如果实在交不出来，崔刺史也不硬逼，就写个欠条，等明年再说，但听说因为交得太少，李武俊恼火了，今年将是军队亲自来征税，期限就是这个月底，如果到期不交，军队就下来扒屋抓人了。”

    “今年夏粮收成怎么样？”

    郭宋岔开话题笑问道：“麦子长势好像不错。”

    “今年不错，去年不行，遭了旱灾，四个月没有下一滴雨，连河水都枯竭了，整个秋收减了四成。”

    “秋粮种什么？”

    “一般是种粟米，产量很低，每亩也就一两百斤，其实还不如种豆子，产量比较大，也能当粮食吃。”

    “一年忙到头也没有剩几个钱吧！”

    众人都苦笑着摇摇头，一名老者垂泪道：“哪里剩什么钱，都欠一屁股债，一身衣服穿十年，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我们这里盐特别贵，一斗盐要卖一千五百文钱，每年光吃盐就差不多把所有的余粮掏干净了，其他衣服、日用品都别想，我们家用的碗罐都几十年了，没钱换啊！现在还要交十几贯钱的军费，谁家交得起啊！”

    说到伤心处，众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郭宋安慰众人良久，向大家承诺，他会说服晋王殿下，给洺州免三年的税赋，盐价降到一百三十文，众人这才千恩万谢去了。

    旁边姚锦叹息道：“现在我算是领教藩镇的狠毒了，光盐税就要一千多文，还要交军费，这等于是吃肉喝血，然后再敲骨吸髓，太惨了。”

    “这也是李武俊，地盘只有几个州，却要养五万大军，像田悦和李纳，地盘比较大，他们的情况就会好一点，朱泚也是一样，关键是人口，李武俊人口太少，为了支撑起藩镇，他只能拼命剥削了。”

    这时，一名亲兵奔来禀报道：“殿下，晋卫府的人求见！”

    郭宋一怔，点点头道：“带他来见我！”

    亲兵匆匆去了，姚锦笑道：“这应该是从信都过来的吧！”

    “应该是，必然是李武俊的情报。”

    不多时，士兵带着一名年轻男子上前，年轻男子单膝跪下参拜道：“卑职张牛儿，晋卫府驻信都成员，参见晋王殿下！”

    “你们辛苦了，有什么重要情报？”

    “启禀殿下，卑职是送口信，李武俊派两万三千人赶来支援洺州，三千骑兵先行，李武俊亲率两万大军随后杀来，出发时间是前天中午，卑职几乎是和骑兵同时出发。”

    “才两天时间！”

    郭宋微微一皱眉头，和他预想的时间不太一样，他又问道：“信都县距此三百余里，你两天时间就能赶到？”

    “启禀殿下，这里都是平原，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卑职走的是旧路，比新建的官道近四五十里，骑快马疾奔，确实能赶到。”

    “骑兵到永年县了吗？”郭宋追问道。

    “卑职经过永年县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到，现在估计到了。”

    郭宋点点头道：“赏他五十两银子，带他下去休息！”

    “谢殿下恩赏！”

    张牛儿跟随亲兵下去了。

    郭宋沉思片刻，问姚锦道：“你怎么看？”

    姚锦道：“三千骑兵估计已经来不及拦截，不过李武俊的两万大军倒是可以截住。”

    “如果三千骑兵出城，前后夹击我们，又怎么办？”

    “那就分兵应对，殿下别忘了，我们可是带了两千重甲步兵。”

    郭宋点点头，随即令道：“军队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又有亲兵奔上前禀报，“殿下，洺州崔刺史派人来了。”

    “人在哪里？”

    亲兵把一名很干练的年轻人带上前，年轻人跪下行礼道：“小民是崔刺史家将，特来替崔刺史送信。”

    说完，他取出一封信，呈给郭宋，郭宋接过信看了一遍，顿时又惊又喜，刺史崔昊已经策反了城内三千守军，关闭城门不让三千骑兵入城，三千骑兵又北撤了。

    这个消息有点出乎意料，郭宋把信递给姚锦，他又问送信人，“崔刺史为何能策反城中守将？”

    “回禀殿下，主将叫做韩源，也是清河县人，他父母妻儿目前都在清河县。”

    原来是同乡，又利用了清河崔氏的名声，这个将领无论如何也不敢和威名赫赫的清河崔氏抗衡，搞不好这个姓韩的将领压根就是清河崔家的人。

    “我知道了，你回去禀报崔刺史，我们会即刻北上。”

    送信家将走了，姚锦笑道：“殿下，还真是一波三折。”

    郭宋也感慨道：“是啊！本来我还考虑围城打援，现在又有变故了，通知弟兄们，可以慢一点走，不用太急，尽量保证士兵体力。”

    半个时辰后，大军收拾好行装继续出发，而与此同时，李武俊率领两万大军也进入了洺州地界。

    李武俊原本叫做王武俊，他最初是藩镇李惟岳的部将，在第一次藩镇大战后没多久，当时的王武俊便杀死李惟岳，投降了朝廷，德宗李适赐他姓李，又封他为赵国公、兵部尚书，企图将他调回朝廷，削除其兵权。

    虽然王武俊接受了赐名，改名为李武俊，但他对封自己国公不满，他至少要郡王之爵，同时，朝廷削除他的兵权的企图更让他愤怒，便以朱滔南侵为理由，不肯去朝廷任职，李适无奈，只得改封他为赵郡王，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使，统领恒、赵、深、定、易、冀六州。

    在和朱滔的争夺瀛洲的战争中，李武俊失利，非但瀛洲没有得到，反而被朱滔夺取了恒、定、易三州，他只得向朱滔认输求和，此时朱滔也准备攻打河东，两人便签订了停战结盟协议。

    泾源兵变后，昭义军节度使马燧放弃河北四州南撤，李武俊便和田悦瓜分了河北四州，李武俊得了邢州和洺州，田悦拿到了相州和卫州。

    在李武俊控制的赵、深、冀、邢、洺五州中，前三州是他的根基，后两州属于意外之财，民心不附，官员不忠，所以他对这两州的剥削格外残酷。

    这次晋军忽然出兵滏口，进军洺州，李武俊十分紧张，尽管他并不是很在意洺州，但晋军一旦在洺州站稳脚跟，自己的末日恐怕就要来了，所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将晋军赶回河东。

    他一方面派人去和田悦联系，希望田悦从南面进攻晋军，他则率军从北面攻击，两军南北夹攻，晋军在河北立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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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轻骑夜袭

    入夜，李武俊率领两万军队抵达距离永年县约三十里处，前面一条小河阻断了去路，这时前方隐隐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李武俊一摆手示意全军暂停，又对大将董岳道：“弓弩封锁木桥！”

    董岳立刻率领三千士兵手执弩箭蹲下桥边，举弩对准了对岸。

    不多时，对岸有人大喊：“王爷，是我们！”

    是他骑兵首领杨占琳的声音，原来是自己的骑兵回来了，李武俊立刻令道：“撤回弓弩手！”

    弓弩手撤退了，不多时，三千骑兵从桥上过来，杨占琳催马上前行礼道：“启禀王爷，韩将军不准我们进城，不得已卑职只能返回。”

    李武俊吃了一惊，“莫非敌军已经进城？”

    “应该没有，卑职过来之时，敌军还在数十里之外。

    李武俊不解，回头问他的随军军师罗司南道：“军师，这是怎么回事？”

    罗司南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瘦老者，文吏出身，十分阴险狡诈，李武俊当年杀李惟岳就是罗司南出谋划策，李武俊不接受朝廷招安，自立为藩镇，也是罗司南的建议，可以说，李武俊对罗司南言听计从，十分信任他。

    罗司南捋着山羊胡道：“我就觉得奇怪，郭宋怎么会忽然杀到河北来？就算来河北也应该取相州，他却取洺州，说明洺州有内应啊！”

    “莫非韩源已经暗中投降了郭宋？”李武俊怒道。

    “韩源算什么东西，郭宋怎么可能把他放在眼里，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清河崔氏用洺州做投名状了。”

    “军师是说崔昊？”

    罗司南点点头，“除了他以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我明白了，韩源和崔家关系密切，所以他才会......”

    说到这，李武俊顿时大怒，“亏我那么信任他，继续让他出任洺州刺史，他却如此对我，匹夫可杀！”

    罗司南阴**：“我早就给王爷说过，这些大世家自诩高人一等，一向瞧不起藩镇，清河崔氏连田悦都不买帐，他们怎么还可能对王爷忠心耿耿？”

    李武俊脸上一热，摆摆手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军师说说我们怎么对付郭宋军你？”

    “卑职早就说过了，晋军从滏口陉杀入河北，占据洺州，不仅是我们眼中之钉，同时也是田悦背上之毒芒，我们两军应该联合起来，一共进攻洺州，南北夹击，方有取胜的可能，否则光凭我们一支军队，恐怕不是他们对手。”

    “军师是要我现在退兵回去？”李武俊有些不满道。

    “王爷，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是来救援洺州，既然洺州已经投降，那我们救援的意义就没有了，撤退并不代表王爷示弱。”

    李武俊有些不以为然，“这可是我的地盘，一战不打就拱手相让，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试一试。”

    罗司南很了解李武俊，出了名的倔牛，他决定的事情，不撞的头破血流，他不会回头。

    无奈，他只得又献计道：“王爷，敌军如果进城倒也罢了，如果他们不进城北上，要和我们决战，我们不妨用骑兵偷袭，如果得手，大军全线进攻，如果失败，骑兵可以高速撤出，我们也可以撤离战场，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这个折中方案倒可以接受，李武俊欣然道：“就这么决定了！”

    郭宋的军队已经过了永年县，他们没有进县城，而是直接北上，准备迎战已经相距不远的李武俊军主力。

    这时，夜幕已降，郭宋在一条河边找到宿地，命令士兵原地休息，他又派出五百名斥候骑哨在四周巡视，这时他们唯一的骑兵，五百名骑兵斥候队。

    进入六月后，天气一天天热了起了，士兵们不用再携带睡袋，用一张很薄的毯子在地上一铺，便可以入睡了，但今晚他们连毯子也没有铺，直接倒地入睡了。

    士兵们连续高强度行军，都有点疲惫不堪，很快便沉沉睡去。

    行军司马刘强却有点担忧，找到郭宋道：“殿下，敌军可是有三千骑兵，卑职担心他们会在夜里偷袭。”

    郭宋点了点头，“你的担心我能理解，我也考虑到了这个可能，但我们需要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应对措施，让士兵们彻夜不睡，显然不现实，我考虑再三，才让士兵合甲入睡，睡觉也保持队列，我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郭宋一指远处笑道：“刘司马可以具体看看阵型，两千陌刀军，然后是长矛步兵然后是外围弓弩士兵，一个很大的口袋，我很期待敌军骑兵到来。”

    刘强惭愧道：“殿下安排周全，卑职多虑了。”

    郭宋淡淡道：“没什么可惭愧的，你是行军司马，应该多见识多学习，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你也能提出合理的建议。”

    “卑职明白了，多谢殿下教诲！”

    三更时分，三千骑兵渐渐靠近了晋军驻地，在距离驻地还有两里时，躲在树林中的巡哨发现了他们，连续三支火药箭射向天空，在天空‘啪！’炸开了，赤焰夺目，骑兵首领杨占琳知道无法偷偷靠近，立刻挥刀大喊道：“杀啊！”

    “杀啊——”

    三千骑兵一声呐喊，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滚滚闷雷，像迅猛奔腾的海潮，向晋军驻军席卷而去。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敲响，熟睡中的士兵纷纷被惊醒，他们爬起身，很多士兵还在懵懵懂懂，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将领骑在战马上大吼道：“敌人杀来了，还不清醒过来！”

    士兵们这才清醒过来，连忙紧急列队，他们事先已经准备就绪，列队异常迅速，转眼间队伍已经排列完成，两千陌刀军在最前面，两侧各有一万步兵，另外还有八千步兵作为外侧警戒，防止敌军主力从北边杀来。

    两里的距离对于三千骑兵也只是一个冲锋的距离，顷刻之间，三千骑兵便杀到了，数十步外只见一片寒光闪闪，这是两千柄陌刀，像密集的树林般矗立在空中。

    杨占琳大吃一惊，他还以为敌军正在混乱之中，正好让自己杀进去，没想到对方竟然列队整齐，已经严阵以待，就像夜里根本没有入睡一样。

    “陌刀！”

    十几名奔在前面的士兵恐惧得狂叫起来。

    “撤退！撤退！”

    杨占琳连声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旦骑兵形成了冲锋阵型，要想改变方向至少需要百步的缓冲距离，至于掉头逃走，那更是需要后方先走，层层后撤，极为默契，要有最精良的训练和长时间的配合，就算晋军最精锐的骑兵也办不到这一点，只能在短短数十步内斜向改变方向。

    骑兵就像狂风暴雨般撞上了陌刀树林，无数士兵和战马被锋利的陌刀刺穿了身体，血光喷射，战马的嘶鸣声，绝望的狂喊，以及被刺穿身体惨叫，各种痛苦叫声响成一片。

    这时，两侧的各一万长矛步兵迅速合拢，形成了一个半球形，将敌军包围起来，就像一个收拢的布口袋。

    另外八千长矛步兵疾速奔跑，奔到最前面列成方阵，提防敌军主力突然杀至。

    “绞杀！”郭宋冷冷下达了命令。

    ‘呜——’号角声吹响，巨大的布袋阵开始压缩了，大阵中的骑兵已经伤亡过半，他们就像没头的苍蝇四下乱窜，他们背后是杀戮一切的陌刀大阵，而其他三个方向都是冷冰冰的长矛，无情地将他们从战马上刺下来。

    士兵们吓得魂不附体，纷纷从战马上跳下，跪在地上求饶。

    主将杨占琳已不知所踪，他冲在队伍前面，估计他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被陌刀穿刺成串，没有了主将，士兵们完全失去了斗志，连冲出重围的信心都丧失殆尽，越来越多的士兵选择了投降。

    这时，郭宋下达了命令，“接受投降！”

    .........

    李武俊的大军就在十里外，当喊杀声响起时，李武俊没有听见约好的号角声，他心中着实不安，立刻率军撤退到三十里外的洺水北岸。

    他们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发现一个骑兵撤退回来，李武俊不安地问道：“军师，这是怎么回事？”

    罗司南叹口气道：“按理说，无论怎么激战都会有一星半点的消息，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三千骑兵全军覆灭，否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啊！”李武俊一下子惊呆了。

    这时，有探子飞马回报，“启禀王爷，敌军主力约三万人已在十里外，正向这边杀来！”

    李武俊胆寒了，他当即令道：“全军撤退！”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颜面，率领两万大军仓惶北逃，军师说得对，单打独斗他们不是晋军的对手，必须要联手田悦，两军南北夹击，或许还有一点胜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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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 世家之忧

    一路坎坷，二十几个关陇世家家族约五百余人终于回到了长安，他们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的骄横和高傲，就像一群去远方谋生失败的难民，灰溜溜回到了故乡。

    关陇世家原本叫做关陇贵族，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和隋唐两朝共生共栖，财富和权势都极为庞大，但他们的权势是依附皇权而存在，一旦皇权衰弱，他们的权势也就随之消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李氏皇权已渐渐成了宦官们手中的傀儡，关陇世家这群肥羊焉能逃过宦官们的屠刀，好在他们得到了郭宋的帮助，辗转逃回了长安。

    关陇世家经过近两百年的繁衍，枝蔓铺散，各个家族都十分庞大，分散在关陇各地以及长安，当初跟随天子李适去成都的，都是各家族的嫡系核心，他们回到长安遭遇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住处。

    基本上每个家族都在城内有一座占地数十余亩的主宅，然后在曲江池畔还有一座园宅，但朱泚不可能还给他们保留，朱泚称帝后，便将关陇世家在长安的宅子和园宅全部没收，但还没有来得及分给他们手下大将，朱泚便宣布迁都，仓惶离开长安。

    不过关陇世家们在东都洛阳的宅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都被朱泚作为官宅分给手下大将和文臣。

    他们的宅子和园宅都空关着，但上面贴着封条，封条上有天策府的大印，谁也不敢撕掉封条住进去，他们只得暂时住在长安别的族人府中，等待晋王府给他们一个说法。

    关陇世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独孤家族，家主独孤立秋独具慧眼，把自己的小女儿独孤幽兰嫁给郭宋为次妻，便使得今天的独孤家族非但没有没落，反而更加兴盛，独孤立秋被封为天策府资政参事，另一个资政参事便是前相国李泌。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所谓资政参事就是四太两司，太师、太尉、太保、太傅、司徒、司空，一些重大决定郭宋也会向他们请教。

    独孤府和独孤园宅依然正常居住，没有被贴封条，独孤立秋因为受了伤，一直在园宅养伤，最近才搬回城内主宅。

    晚上，窦仪和赵关山联袂前来拜访独孤立秋，老友来访，独孤立秋也没有摆架子，亲自到府门外迎接。

    “能在长安见到两位老友平安无事，真是喜不自胜！”

    独孤立秋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们不仅是几十年的老友，同时也是联姻亲家，垂暮之年，当然希望能看到老友平安归来。

    窦仪关心地问道：“听说贤弟受了伤，伤势怎么样？”

    “还好吧！我这个年纪，康复是不可能了，但小心保养，就能控制住伤情。”

    “是刀剑伤还是弩箭伤？”旁边赵关山问道。

    “腿上挨了一刀，只是皮肉伤，早已经好了，主要是后腰挨了一箭，有点伤及内脏，所以比较严重。”

    “箭伤的话确实要当心，尤其不能发怒，还要特别忌口，这两样最容易出事。”

    独孤立秋点点头，“多谢提醒，请吧！我们进去坐下说话。”

    “请！”

    三人走进了大门，来到中庭贵宾堂，分宾主落座，独孤立秋又令侍女上茶。

    “这次逃回来还真是惊险，贤弟知道了吧！”窦仪叹口气道。

    独孤立秋微微笑道：“我都知道了，别忘了，我兄弟可是和你们一起回来。”

    窦仪这才想起独孤长秋和他们一起乘船，他点点头道：“既然贤弟知道，我就不说过程了，但我们都想知道，张云真是晋王殿下安排来接应我们的吗？”

    独孤立秋沉吟一下道：“张云最初是假装独孤家族的家丁来巴蜀的，他的任务是保护独孤家族的财产顺利转移出巴蜀，任务完成后正好爆发了阉党之乱，他又奉命潜伏下来，并没有具体的任务，只是视情况而变，但他接应你们逃离巴蜀，确实是晋王殿下的命令，否则他不会擅自行动。”

    窦仪和赵关山对望一眼，都松了口气，只要是郭宋下令接他们回来，那郭宋最后就不会不管他们。

    独孤立秋看出了他们的神情，便笑道：“怎么，担心自己没有地方住吗？”

    窦仪叹了口气，“府宅只是一方面，更重要是，我们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不知道晋王殿下看重我们哪一点？贤弟是他的岳父，他自然看重，但我们呢？我们除了有点财富，难道晋王也是看中了我们的财富？”

    独孤立秋感受到了窦仪的焦虑，他摇摇头道：“所谓当局者迷，你们自己想得太多了，太担心了，既然晋王殿下派人保护你们回来，那么关陇世家肯定是有存在的价值，有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但我可以提醒你们，李唐可是由关陇贵族拥戴建立的，在某种程度上，关陇贵族能决定李唐的命运，言到于此，你们自己体会。”

    窦仪沉吟不语，他在细细品味独孤立秋说的话，而赵关山更现实一点，他急忙问道：“关于我们的府宅，到底能不能还给我们。”

    独孤立秋呵呵一笑，“令郎腾蛟和晋王殿下私交不错，他会霸占赵家的府宅不还吗？”

    “可是......”

    独孤立秋摆摆手，打断他的疑虑道：“因为晋王殿下不在长安，所以大家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我是知道的，园宅和主宅你们可以任选其一，明天我去和潘辽说说，让他先给大家回家安顿下来，然后别的事情等晋王殿下回来再说。”

    ........

    窦仪回到兄弟窦元柱的别宅，别宅位于宣阳坊，占地只有五亩，挂的是假名，没有被朱泚没收，窦氏一大家子都暂时挤住在这里。

    窦仪走进内堂坐下，窦元柱连忙跟上来道：“兄长，怎么样，宅子能还吗？”

    窦仪喝了口茶道：“宅子明天就能还，独孤说，晋王给我们二选一，要么主宅，要么园宅。”

    “那肯定要主宅了，园宅我们自己可以买地造，主宅可是先祖留下的，不能丢。”

    “赵关山也是这个意思，我估计大家都会要主宅，不会要园宅，不过今天的收获，可不仅仅是房宅那么简单啊！”

    窦元柱解决了房宅的心事，他浑身轻松，笑道：“兄长是不是问到了最关心的事情？”

    窦仪点点头，“独孤暗示了我，我算明白了，郭宋之所以看重我们，是将来有一天，我们会支持他合法取代李唐。”

    停一下，窦仪又叮嘱道：“你要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不可再告诉别人。”

    “可赵关山也.......”

    窦仪冷笑一声，“他和你一样，只关心房宅，根本就没有把独孤的暗示放在心上。”

    .........

    次日上午，独孤立秋来到了晋王宫僚阁，僚阁顾名思义，就是幕僚集中之地，但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知政楼，就相当于宰相政事堂。

    独孤立秋在长史房找到了潘辽，这几天潘辽忙得昏天黑地，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书，以至于孤独立秋出现在门口都没有发现。

    从事敲了敲门，小声提醒道：“长史！”

    潘辽抬起头，这才看见独孤立秋，连忙起身笑道：“独孤资政来了，失礼！失礼！”

    “老夫没有打扰长史吧！”

    “没有！没有！资政请坐。”

    潘辽请独孤立秋坐下，又让人上茶。

    独孤立秋笑道：“既然长史很忙，我就直接说正事吧！是这样，昨天二十余家关陇世家的五百多人回到了长安，但他们的府邸都处于封闭状态，大门上贴有封条，还有士兵在门口看守，他们都不知道晋王府是什么态度，十分担忧，昨晚来找我。”

    潘辽呵呵一笑，“请资政转告告诉他们不用多虑，封闭和士兵站岗只是怕有人进去破坏，其实是为了保护府宅，没有别的意思，他们的府宅虽然被官府征收，但那是朱泚所为，我们只是接手过来，并没有移作他用。”

    “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搬进去？”

    潘辽沉吟一下道：“主要是我没有接到晋王殿下的指示，资政应该也知道，长安各处府宅白虎堂虽然把它划给知政楼管理，但也只是管理而已，我可以摘除封条，撤走士兵，但我无权决定他们能否搬进去，晋王殿下正好又不在长安。”

    “这件事我倒知道，晋王殿下给我说过，园宅和主宅他们可以任选其一，他们都一致选择主宅，放弃城外的园宅。”

    潘辽沉思片刻，毕竟晋王还需要笼络关陇世家，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他们，导致晋王救他们出蜀的苦心前功尽弃。

    想到这，潘辽便笑道：“既然晋王殿下给资政说过，那我就斗胆做一次主，准许他们搬入主宅。”

    独孤立秋呵呵一笑，“长史放心吧！如果殿下追问起来，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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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 玉真宫主

    在独孤立秋的热心帮助以及潘辽的务实操作下，关陇世家们在长安的主宅都去除了封条，撤走了士兵，众人都搬回了各自的府宅。

    回到了久违的家中，大家都开始张罗起来，添购家具摆设，召回旧日家佣，请人清扫房宅，清除杂草，家家户户的大门口重新张灯结彩，回到了世世代代生活的老宅，直到这时，所有人疲惫的内心才终于有了归宿。

    长安玉真宫，这是长安最大的女道士修道之处，位于安业坊内，它最初叫做玉灵宫，但由于唐玄宗李隆基的妹妹玉真公主在这里出家修道，后来改名为玉真宫，和玄都观一样，属于皇家道观。

    玉真宫内有三百余名女道士，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的家人在这里出家修道，大多年事已高，在宫内颐养天年。

    上午时分，改名为李应的应采和在玉真宫正式就任第第十三任宫主，法名青莲，晋王郭宋封她为天师，在悠扬的钟声中，三百四十余名女道士和数千名女修士聚集在广场上，一起参加新宫主的任职典礼。

    前任宫主已经羽化两年，宫主之位一直空缺，由住持负责日常事务，按照惯例，大唐皇家寺观的方丈或者观主都必须由天子册封，然后由宗正寺或者太常寺颁布任命，这位年轻的青莲天师便是由晋王郭宋册封，由士部司颁布任命。

    她的身份自然让很多人感兴趣，因为晋王出身崆峒山，很多人都猜测这位青莲天师是晋王的师妹，也来自崆峒山，基本上十个有九个都是这样猜测，但谁也想不到，这位美貌艳丽的女天师竟然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红粉骷髅应采和。

    不过公孙大娘的灵柩就正式安葬在玉真宫后院的墓地内，几名真人都知道，新任宫主是公孙真人的弟子，是奉晋王殿下之令来给师父守灵。

    今天几千名女修士来参加就职典礼，应采和特地在脸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看不清她的法相，事实上，很多长安人都见过她，当年她为藏剑楼副楼主时，在长安也是杀人无数，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采用了不露法相的方式，这也是允许的，增加一种神秘感。

    不过昨晚内部就任时，她是露面的，而且捐出了一万贯的财富，令道宫上下兴奋异常，她们和感业寺一样，已经很多年没有得到朝廷拨钱了，虽然有修士供奉香油钱，比感业寺稍好一点，但毕竟有三百多口要养活，三清的法身要重新修缮镀金，玉真宫也是入不敷出，过得十分拮据。

    有了新宫主捐出的一万贯钱，至少十年之内，玉真宫的女道士们都衣食无忧了。

    仪式由玉真宫资格最老的云岫真人主持，云岫真人便是著名的女诗人李治，她年事已高，便在少时曾出家过的玉真宫安度晚年了。

    比起昨晚的内部上任，今天的仪式就简单了很多，士部司的官员宣读任命书，然后拜三清，从云岫真人手中接过由历代宫主保管的册封玉牒，最后是全体道姑和修士们拜见新宫主，仪式就结束了。

    这时，士部司官员宣布，所有玉真宫在册道士，每月可领粮米三斗，钱五百文，并由士部司拨钱修复三清法像，重塑金身，这个宣布顿时让道姑们欢声四起，掌声热烈。

    就职典礼结束了，应采和在后院接见了四名女真人，四名女真人都年约四十余岁，从小出家，她们为了争夺宫主之位暗斗了两年，最后却从外面来了新宫主，令四人沮丧不已。

    应采和已摘去了面纱，对四人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既然我师父是公孙大娘，那我也是练武出身，我来玉真宫主要是为了修练武学，以后宫内除非有重大事情，一般的日常琐事我不会过问，而且我有两个弟子，她们是我的左右护法，我外出云游时，会留下一人，你们不一定能找到我，但可以先找她们。”

    四名女真人面面相觑，眼中难掩心中暗喜，原来宫主是个甩手掌柜，那简直太好了，其中一人道：“宫主要潜心修炼，当然没有问题，但我们管理琐事，有没有什么章程？”

    “章程当然有，我考虑成立元老院，主要是每月的各种钱财收支由大家一同审阅，大额支出由长老院决定，而日常事务由住持负责，你四人轮流担任住持，每人三个月。”

    应采和也做了好几年的成都藏剑阁之主，深谙下属的各种猫腻和制衡之道，她虽然是甩手掌柜，但不代表她就能容忍下面的人乱来，所以她成立长老院，让十几名老道姑负责每月审核钱粮收支，相信她们会认真负责的审核。

    然后是住持，三个月一任，各自的心腹还没有培养起来就换人了，就算有私心也没有时间完成，让四人继续去勾心斗角，自己则专心修炼。

    应采和虽然是郭宋的情人，但她还是想继续修炼剑器，像师父那样，不仅享有长寿，而且到了八十岁还能肌肤如雪，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虽然她无法像师父那样终生守身完璧，但师父给她说过，是否行房并非影响长寿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修练剑器不能停缀，一旦停止一个月不练，就会开始散功，师父最后羽化就是散功的缘故。

    正是这个缘故，公孙大娘的弟子们大多出家为道，终生修练不止。

    “你们四人还有什么疑问？”应采和又问道。

    “别的事情没有了。”

    “没有别的事情就退下吧！你们自己抽签决定出任轮值住持的顺序，然后我会在元老会上宣布。”

    四名真人行一礼退下了。

    应采和又把她的两名女弟子找来，两名女弟子一个叫净玉，一个叫净月，年约十七八岁，两人都是公孙大娘收养的弃婴，五岁起便拜应采和为师，一直在藏剑阁练武，武艺都很高强，在此之前，她们是南唐王皇后的贴身侍卫，现在她们也跟随师父一起出家了。

    “玉真宫以后就是我们的长住之地了，以后你们就是为师的左右护法，道宫里有什么事情找我，你们负责传达，我不想见她们。”

    “是！”

    应采和又笑道：“我们的剑器九式必须终身修练，不能停缀，你们也是一样，没事就坚持修练，另外，我见道观里有不少小道姑，你们一人选十几人，收她们为徒，教她们练武，咱们的剑器九式就能一代代传下去。”

    “我们明白了！”

    这时，净玉又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以后我们还会出去办事吗？”

    应采和微微叹息一声，“师父的另一个身份，你们是知道的，若晋王殿下有指令，师父必须要去做，当然也会带你们一起，但有一点你们记住，这个秘密只有我们师徒三人知晓，不得外泄，明白了吗？”

    “师父，我们明白了。”

    “好吧！你们去把老君堂的云岫师姑和十几名师姑一起请来，为师要和她们商议一些事情。”

    老君堂是玉真宫十几名资深老道姑的清修之地，应采和准备要用她们成立元老会了。

    ..........

    就在玉真宫新宫主举行就任典礼之时，旧城内也十分热闹，今天是国子署搬家的日子。

    国子署就是国子监，后世的教育部，负责科举和学校，有官员一百余人，他们搬家可以浩大工程，各种文书、资料堆积如山，几百辆牛车要运送几趟。

    孟郊却没有心思参与搬家，他在新官房内来回踱步，心急如焚，晋王回来后，他就必须把新学的完整方案交上去了，但现在他却卡住了。

    按照郭宋的改革思路，太学不再教授儒家经典，改由国子学负责教授，太学改授各种专业技术知识，这就相当于成立了文理科高等学府。

    事实上，唐宋都非常重视各种科学技术，一直到清朝后，随着思想的禁锢，开始把新式发明视为奇技淫巧，万般皆下品，唯有儒学高。

    唐宋科举考试的范围从经文到时事政治、经济、制度、军事、法律、盐政、漕运、历史、数学、文字学等等，非常务实，尤其到了北宋，对于兵器技术乃至火器的研究，更是上升为举国战略。

    孟郊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师资不足，几乎让孟郊愁白了头，既要懂得专业技术，又要能登上讲台，这样的教授几乎没有，那只能从现任的官员中寻找了。

    九月份太学就要正式开学，可师资到现在还未配齐，孟郊考虑，可以让三千余名太学生只能先学习算学、法学、农学、医学以及习武健身，作为基础学科，等以后再逐步开设历法学、冶金学、水利学、兵器学以及织造学等等学科。

    但这要晋王殿下同意才行啊！

    这时，署丞牛鉴拿着一份名单匆匆跑来，“署令，名单整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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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师资难觅

    为了解决师资不足的问题，孟郊特地请教了前相国李泌，李泌给他支了一个招，不要总在长安范围内寻找，眼界放广一点，可放眼整个天下寻找。

    牛鉴忙了大半个月，总算有点眉目了，他把名单交给了孟郊。

    孟郊连忙接过名单细看，名单上有三十余人，有些他已经聘用了，像都水署署令赵治，准备兼任水利学教授，还有司农署署丞杨逊，也将兼任农学教授。

    名单中，还有好多都在成都，孟郊用笔钩了一下，南唐少府监中的治署令李维瑾、织染署令钱镐，军器监中的武器署令裴华，司农寺中的上林署令李充，太仆寺中的典牧署令韩惟浩，这些都是从实践中提拔起来的，精通技术的官员。

    下面江南也有一些能人奇士，第一个就是农学中的茶学陆羽和僧皎然。

    孟郊匆匆看完了全部名单，这里面大部分都需要挖过来，他连忙道：“我去找潘长史，和他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

    长史房内，潘辽反复看了几遍名单，沉思片刻问道：“这批官员是怎么选出来的？”

    “启禀长史，卑职专门成立一个临时官署，由牛署丞带着十几名官员负责挑选，他们从吏部留存的各种考评文书中反复对比挑选，这批官员首先都是从底层提拔起来，从事本行业至少十五年以上，他们都有实际业绩为支撑，牛署丞他们用了半个月时间才完成这份名单。”

    “原来如此！”

    潘辽点点头，表示认可孟郊的挑选原则，他吩咐手下，“请杜司马和举荐署程署令过来一趟。”

    不多时，司马杜佑和举荐署署令程铭快步来到潘辽的官署。

    杜佑出任晋王府左司马，同时兼任吏部司司郎，相当于副相国兼任吏部侍郎，手中掌握着吏部实权，这也是郭宋对他能力的认可。

    举荐署是吏部司下面的一个部门，吏部下面分为文选、勋封、考课、举荐四个署，其中举荐署负责选拔推荐民间官员，但实际上他们还有另一个隐蔽的职责，那就是从其他势力挖掘优秀人才。

    “潘长史找我有事，是不是中午打算请我喝酒？”杜佑笑眯眯走进来问道。

    “好！司马若给面子，中午我请客！”

    两人哈哈一笑，潘辽请二人坐下，把名单递给了杜佑，“这是孟署令整理出来的一份师资名单，晋王殿下有要求，太学要改为培养专业人才，但师资力量严重不足，所以国子署从各地官员找到了比较合适的人选，这件事杜司马应该知道吧！”

    杜佑点点头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还特地安排人员帮助国子署寻找旧档案。”

    “既然杜司马知道，那招人这件事就拜托吏部司了。”

    杜佑接过名单看了看，笑道：“陆羽居然也上榜了，太学准备开制茶课吗？”

    孟郊欠身道：“回禀司马，教授制茶实际上是晋王殿下的意思，晋王殿下认为，茶行业将来推广会繁荣商业，给官府带来很大的利益，不亚于酒，所以我们要提前进行人才储备。”

    杜佑点点头道：“晋王殿下高瞻远瞩，总是能看到十年甚至几十年之后，这是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他把名单递给程铭，“这件事很急，九月份太学就要开课了，还剩两个多月，你们举荐署要抓紧时间。”

    “卑职明白！”

    程铭又问道：“他们的待遇官阶怎么安排？”

    他看似在问杜佑，其实是在问潘辽，潘辽毕竟是长史，七品以上五品以下官员都是长史负责任命，交给晋王批准。

    杜佑看了看潘辽，“潘长史的意见呢？”

    潘辽沉思一下道：“按照他们现在的品阶升一级，比如南唐的中署令和下署令是正八品或者从八品官，那我们就一律任命为正七品太学助教，安排相应的官舍，给三百贯安家费，将来或许还会另有任用。”

    杜佑鼓掌笑道：“长史和我想到一起去了，看来中午这顿酒长史赖不掉了。”

    潘辽呵呵一笑，“好！等会儿我来找你，今天我们去太白楼小酌。”

    .........

    太白楼内人声鼎沸，楼上楼下都坐满了客人，而三楼的几间雅室是贵客房，必须有一定身份才能使用。

    在三楼的腊梅堂内，杜佑和潘辽相对而坐，一名美娇娘负责给他们斟酒，杜佑品了品酒笑道：“不知为什么，喝习惯了眉寿葡萄酒，对眉寿烧春却没有什么兴趣了。”

    “那是因为你不好酒，好酒之人会嫌葡萄酒太淡，一定要喝烧酒才过瘾。”

    “或许吧！”

    潘辽沉吟一下道：“今天聘请师资倒给了我很多启示，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有点太狭隘了，对外面的优秀官员都不太关注，一定要自己人或者自己培养。”

    杜佑回头对酒娘笑道：“你先退下吧！我们自己来，需要时会叫你。”

    酒娘都很有眼力，知道客人要谈正事，便起身行一礼退下去了。

    待酒娘走了，杜佑这才道：“我觉得主要原因是现在的职官制度还不太健全，有点像东宫的官职制度，部司混在一起，这样的好处就是用人少，紧凑，执行力高，但正因为架子太小，容纳官员就有限了，我们当然要首先考虑旧臣，考虑自己培养的进士，没有位子给外臣。”

    潘辽叹口气道：“但晋王殿下对现在的制度很满意，很难劝说他。”

    杜佑摇摇头，“我知道现在的制度是颜相国策划的方案，在河西节度府，这样的制度确实非常适合，而且像白虎堂的设立，把侍中、给事中、判官三者的职权合为一体，厘清权责，判断主次，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令人不得不赞叹。

    但现在我们拥有的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州已上百，现有的制度确实有点局促了，匆促有余而从容不足，太过于捏成一团，就缺乏一种向外的扩张力。”

    “杜司马应该清楚，有的事情我们不能做，毕竟晋王殿下是承认朝廷的，现在我们已经做到了极限，再向前走半步，就是僭越了，晋王殿下说，这就是颜相国设计这个制度的精要所在，有朝廷之实却无朝廷之名。”

    杜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或许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得简单了。”

    潘辽给他斟满一杯酒笑道：“你的有些建议也不错，等殿下回来后，我们大家坐下来一起商议，想一个好的办法，怎么把天下优秀官员为我们所用。”

    杜佑沉吟一下道：“昨天韦涣来找我了。”

    潘辽举在空中的酒杯顿了一下，轻轻叹口气，“他不好办啊！”

    “殿下有什么说法吗？”

    潘辽苦笑一声道：“殿下想用韦应物。”

    韦应物是苏州刺史，因为写诗讥讽阉党掌权，被宋朝凤罢免，不久前刚刚回到长安，郭宋对他很欣赏，准备再启用他，正好南唐刑部尚书韦涣也回来了，郭宋就有点犹豫了，一下子启用两个韦氏重臣，会引发其他世家的不满，郭宋不得不慎重。

    “我去和他谈吧！殿下想怎么用韦应物？”

    “殿下想用他为京兆尹，杜文行出任肃政台关内行台宣抚使。”

    肃政台并不完全是御史台那样职能单一，它其实是吏部监察署、兵部监察署和刑部监察署三者合一。

    主要职责是监查官员、军队监军和刑律要案复议，军政民兼管，权力很大。

    最初各地是成立巡查署，去年将肃政台的各地巡查署和尚书行台这个空架子合为一体，改为肃政台行台，巡查使也升级为宣抚使。

    这主要是因为郭宋撤销了各地的节度府，没有了道这一级的官衙，晋王府下面就是州，但道这一级又是客观存在的，比如河西道、陇右道、朔方道、关内道、关中道、河东道等等。

    那么肃政台就在道这一级上设一个行台，行使监察权、监军权和刑案复审权，这就比较合理了。

    这其实就是唐朝的官制，和宋朝的官制相比，还缺了一个重要的转运司，而唐朝这个权力是给盐铁监的，晋王府主要是因为漕运不太广泛，主要集中在黄河和汾水，所有转运权由户部转运署管辖，以后会慢慢移交给盐铁署。

    “好吧！我和韦涣谈一谈，让他稍安勿躁！”

    潘辽淡淡道：“如果他的要求没有那么高，我相信殿下会给他一个安排，可如果他要求太高，我相信殿下同样也会给他一个安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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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把话挑明

    韦涣回长安已经快一个月了，他在回长安的第二天便托兄弟韦清给知政楼传递了消息，韦清依旧出任蒲州刺史，不过他那几天正好在长安。

    韦涣担心兄弟的分量不够，又托亲家杜佑向郭宋表达了自己愿意效忠的态度。

    但时间过去了近一个月，晋王郭宋依旧没有任何表态，最近又有消息，晋王不在长安，率军去河东了。

    无限期的等待和没有任何说法令韦涣焦躁不安，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他在南唐朝廷拥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也就是有了做宰相的资格，同时又是刑部尚书，这么一尊大神屈身晋王府这座小庙，最起码也是该坐主殿，也就是潘辽那个位置，再不济也是曹万年的位子，但又怎么可能，人家凭什么让给他？

    晋王府也不是没有大神，前相国李泌，三朝元老，关陇贵族领袖独孤立秋，右卫大将军，同时也是南唐宰相，还有去世的前相国颜真卿，还有南唐礼部尚书、相国薛勋，虽然薛勋和自己资历差不多，但人家是晋王的岳父啊！

    这些大神除了薛勋外都出任资政之职，那么自己出任资政也很顺理成章，只是韦涣心中不甘，他才五十岁，至少还有十几年的仕途生涯，他怎么能做养老官。

    韦府位于崇义坊，占地约三十亩，是韦氏家族的主宅，代代都由家主居住。

    书房内，韦涣正在询问长子情况，韦涣有三个儿子，长子韦纶曾是陈留县主簿，后来弃官去了太原，因筹集船只有功，被任命为白虎堂通事判官，正六品头衔。

    次子韦绵因为身体不太好，没有出仕，目前跟随叔父韦溏打理韦氏产业，三子韦康是庶出，曾做过宫廷侍卫，目前在马燧帐下出任旗牌官。

    几个儿子中，还是长子最有出息，只是韦涣不太懂白虎堂的职能，正在询问儿子呢！

    “孩儿举个例子父亲就知道了，上个月晋王府那边转来一份奏折，延州官府请求批准伐木烧炭......”

    “等等！”

    韦涣连忙叫停儿子，“伐木烧炭这种小事，当地官府也不能做主吗？”

    “父亲有所不知，关内道各州树木缺乏，无法稳固泥土，一下雨，大量泥土被冲入黄河，造成中下游泥沙淤积，黄河年年发生水患，所以晋王就下达了命令，关内各州不准采伐树木，如果有特殊情况，必须要知事楼批准。”

    “我明白了，你继续说！”

    韦纶又继续道：“延州官府请求伐木的奏折被潘长史批准了，然后转到白虎堂，由白虎堂审核后盖章签发，但孩儿没有同意，把这份奏折又退给了潘长史，因为年初晋王曾经下令，原则上不再批准关内各州烧木炭，而是鼓励他们烧石炭，潘长史显然忘记了这道命令，所以到白虎堂就通不过了，要求潘长史重审，或者提交晋王殿下批准后，才可以签发。”

    韦涣恍然，笑道：“我明白了，你的职务就是给事中，有驳回相国批复的权力。”

    韦纶点点头，“有点像给事中，但孩儿是通事判官，不光对晋王府的政令有驳回权，同时对天策楼的军令也有审核驳回权，白虎堂有九名判官，军事判官三人，政事判官三人，通事判官三人，晋王殿下要求，所有的晋王府的政令、天策楼的军令、肃政台的监察令以及晋王直接颁发的晋王令，都必须汇集白虎堂，由白虎堂最后审核签发，没有白虎堂的审核印，命令无效，这是一方面。”

    “那另一方面呢？”韦涣饶有兴致地问道。

    “另一方面就是进，各州、各军的牒文奏折都必须汇总送来白虎堂，由我们根据性质和重要程度，再分别送给各个部司或者天策楼，或者直接呈给晋王，我们要加盖三角章，如果一份地方奏折上没有白虎堂的三角章，那来源就不合规矩，我们要向上司汇报，然后由上司负责调查沟通，一般而言，我们对奏折内容不评价，只负责分类和报送。”

    韦涣负手走了几步，“我明白了，白虎堂本身没有事权，但它能制衡天策楼和晋王府，不过这样一来，各州在长安的进奏院是不是就没有意义了？”

    “晋王殿下说，进奏院很重要，承上启下，沟通朝廷和地方，还是要继续保留，现在进奏院已经搬到老城去了。”

    这时，管家在门口道：“老爷，杜家主来了！”

    杜佑来了，韦涣精神一振，连忙对韦纶道：“你岳父来了，你快去请他来这里。”

    韦纶匆匆去了。

    韦杜两家同为京兆名门，世代联姻，杜佑的女儿嫁给了韦涣的长子韦纶，两人是亲家，所以韦涣才请杜佑替自己向郭宋转达态度。

    不多时，韦纶将岳父请到了父亲的外书房，杜佑对自己这个女婿还是非常满意，做事稳重，但关键时刻又有魄力有担当，能决断大事，不愧是韦氏家主继承人。

    “贤婿，我和你父亲说些事情，你也一起听听吧！”

    韦纶看了一眼父亲，韦涣点点头，“听听便可，不要插嘴。”

    “是！”

    韦纶连忙吩咐侍女上茶，他则跪坐在父亲身后。

    两人分宾主落座，杜佑笑道：“在长安生活了一个月，已经能渐渐找到从前的感觉了吧！”

    “差不多了，毕竟在这里长大，去成都也不过五六年，只是忙碌惯了，对闲在家中总觉得有点不太自在。”

    杜佑很了解自己的亲家，功名利禄心一向很重，心胸比较狭窄，这次匆匆赶回长安，却得不到重用，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但韦涣不是颜真卿，不是李泌，也不是韩滉，晋王怎么可能破格用他？

    杜佑沉吟一下，还是决定有必要把话说透，他笑了笑道：“今天中午我和潘长史小聚喝酒，闲聊了一些朝中之事，其中便提到了贤弟。”

    韦涣眯起了眼睛，冷冷问道：“他说什么？”

    杜佑感受到了韦涣语气中的鄙视，心中不由暗暗叹息一声，他这个亲家自视名门家主，眼界颇高，说得好听点是过于清高，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太傲慢了，从骨子里瞧不起潘辽、张裘安这些边疆出来的官员，但这些官员却是晋王的根基，晋王能走到今天，和他们全力支持密不可分。

    而各大名门世家，晋王只是嘴上看重，但实际上并不重用，否则，为什么河西的李氏、安氏，河东的裴氏、王氏、温氏，这些大世家一个都没有进入参事楼？

    参事楼成员绝大部分都是跟随晋王起家的老臣，除了自己外，而自己进入参事楼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运气，也是因为晋王殿下需要一个关中世家的缘故。

    但晋王殿下却很重视名门世家的年轻人，杜嗣业、温邈、韦纶、裴钧、裴信、卢纶等等，都受到了信任和重用，说明他并不排斥世家，该用谁，不用谁，怎么用，怎么平衡，晋王殿下自有章法。

    更重要是，关中世家已经有了杜家入参事楼，怎么可能再把韦家也放进去？这么简单明了的事实，韦涣怎么就看不透呢？

    杜佑低头想了想道：“贤弟首先要明白一点，贤弟的事情和潘长史无关，他只是在转述晋王殿下的一些想法。”

    “我知道，他只是长史，我的事情确实和他无关，你只要告诉我，他说了什么？”

    “他说目前已经明确了一点，晋王殿下决定用义博为京兆尹。”

    “啊！”

    韦涣张大了嘴，晋王竟然要启用自己堂弟韦应物为京兆尹？

    那自己呢？他忽然感到不妙，晋王启用了韦应物，自己还有机会吗？

    “那.....说到我什么？”韦涣忽然有点气馁了。

    杜佑淡淡道：“潘长史说，韦家主需要有一个选择，要么就高，要么就低，相信贤弟知道这话的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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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魏国来使

    郭宋率军占领洺州已经有十天了，李武俊率军北撤后，郭宋并没有继续北上邢州，而是稳住局面，牢牢控制住洺州。

    彻底占领洺州主要控制好三个地方，一是滏口关，这是从河东过来的出口，这里决不能丢，丢失这里，河北晋军就成孤军了，郭宋的河北战略也就难以完成。

    郭宋命令大将甘辛率五千军队守住滏口关，对于滏口关，五千军队足够了，他们已经拆除了西面的关隘城墙和大门，使滏口关对河东已无险可守，就算不慎被敌军再度攻占，也能迅速夺回来。

    其次便是州治永年县，永年县是大城，城墙高大坚固，城池很深，能储存大量物资和数万军队，大军只要守住永年县，晋军在河北基本上就算有根基了。

    而第三处地方便是邯郸县，邯郸县是从滏口陉运送物资去永年县的中转之地，十分重要，物资只需要用骆驼运送到邯郸县，到邯郸后就可以利用洺水走船运送到永年县，能节省很大的人力物力。

    所以这段时间，郭宋一直在关注这件事，除此之外，就是田悦对晋军东扩的反应，田悦向相州安阳县大举屯兵八万，颇有北上洺州的架势，一旦田悦军队北上，李武俊的大军肯定会卷土重来。

    这件事不妥善解决，郭宋也无法返回长安。

    永年县紧靠洺水，洺水流经永年县再向东数十里便注入了漳水，这天上午，洺水码头上停泊着三百余艘槽船，郭宋在刺史崔昊的陪同下前来查看这批货船。

    “不瞒殿下，这批货船其实是从清河县过来的，是崔家的产业，但不是挂在崔家名下，而是挂在崔家大管家名下，绕了几个弯从相州过来。”

    “这次多亏崔家了！”

    郭宋笑着对崔昊道：“请转告你们家主，崔家的支持，我会铭记于心。”

    崔昊心中大喜，连忙客气道：“我们天天盼着殿下来河北，能为殿下尽一点微薄之力，也是崔家的荣耀。”

    “放心吧！洺州走出了第一步，只要第一步走稳了，以后就会越走越稳，迟早会统一河北。”

    两人来到城外码头处，只见河道中一溜停泊着数百艘槽船，为首一名大管事连忙上前行礼，崔昊介绍道：“这位便是崔家负责货运的大管事，叫做刘谦，非常能干，对河北各处河道也是了如指掌，以后说不定殿下会用到他。”

    郭宋顿时有兴趣了，这样的人确实是他最需要的，他点点头笑道：“刘管事过来一路辛苦了。”

    刘谦才知道眼前这位将军竟然就是威名赫赫的晋王殿下，吓得他连忙要跪下，却被郭宋一把扶住胳膊，笑眯眯道：“刘管事为我效力，我心中很感激，就不必多礼了！”

    刘谦心中感动，没想到晋王殿下居然这么平易近人，这才是大人物啊！

    郭宋又问道：“刘管事从相州过来，田悦没有拦截船队吗？”

    刘谦连忙道：“这件事确实有点蹊跷，船队在相州被军队扣留了一天，然后他们王大相过来问了问情况，就下令放行了。”

    “这个王大相是何许人？”郭宋饶有兴致问道。

    旁边崔昊笑道：“这个王大相名叫王侑，是魏国宰相，田悦有三个宰相，其他两人是扈萼和许士则，三人以王侑为主，一般人都叫他王大相，同时也是田悦的军师。”

    原来是王侑，郭宋当然知道王侑，一个很厉害的谋士，田悦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全靠这个王侑出谋划策，深得田悦信任。

    “王侑知道你们是崔家的船队吗？”郭宋又继续问道。

    刘谦点点头，“他知道，他还认识小人，然后他问小人，船队去哪里？去做什么？小人说去巨鹿庄园运粮，他就下令放行了。”

    这倒有点意思了，郭宋相信这个王侑猜到了船队的用意，一定是为自己所用，那他居然还放行，这里面就有点微妙了。

    “殿下，田悦出兵相州是不是摆摆样子？”崔昊也感觉到了这里面的蹊跷。

    郭宋微微笑道：“是不是做样子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们一定知道了怀州失守的消息。”

    ..........

    次日一早，郭宋在城墙上查看城墙修补的进度，永年县在安史之乱时被安禄山叛军攻克，摧毁了一段五十余丈长的城墙，后来进行简单修补，但因为财力不足，修补得实在草率，虚有其表，只要被攻城槌轻轻一撞便坍塌了。

    郭宋却不能容忍这种草率，他下令将这段数十丈长的城墙拆除，重新修葺，务必和原来一样结实。

    数千名民夫在忙碌地烧砖运土，永年县城池虽大，城墙周长三十五里，但城内人口却只有四万余人，原本的近十万人口跑掉了一半多，找六七千民夫来修城也着实不容易，当然，郭宋宣布废除马税，又免除洺州三年税赋，使百姓一片欢腾，民心归附，贴出招募令后，短短两天就招募到七千人。

    郭宋也不会让他们白干，以一天百文的工钱结算，而且是用老钱结算，可以兑换李武俊发行的两百文小钱，能买一斗米，这在河北已经算是很高的工钱了，一般都是五十到八十文小钱一天。

    郭宋问监工道：“一共只需要修这一段吗？”

    监工躬身道：“回禀殿下，实际要修复的城墙有两处，这里是一处，还有西面一处，西面那段年久失修，砖石都朽掉了，用锤子轻轻一敲就成粉末状，姚将军要求重建，两处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六十丈。”

    “等一等！”

    郭宋打断他的话语问道：“西面城墙要重修，那别的地方呢？”

    “殿下有所不知，永年县城是开元五年重建，当时不知什么原因留下西面一段两百丈的城墙没有重建，那可是隋朝大业年间修建的，别的城墙都问题不大，就是西面那两百余丈长的城墙腐朽了，所以只需要重修那一段。”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那需要多少时间才能修好？”

    “我们从城中找到一些老城砖，但不够，必须要烧制砖新砖，主要是烧砖花时间，最迟再过半个月，基本就能修葺好了。”

    居然还要半个月，如果田悦大军杀来，还无险可守了，但郭宋也没有办法，只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了。

    这时，一名亲兵跑来禀报，“启禀殿下，田悦的使者来了。”

    郭宋一怔，问道：“人在哪里？”

    “在州衙等候。”

    郭宋点点头，“请他们稍候，我这就过去。”

    着实有点意思，田悦屯了八万大军在相州，却派使者来了，他们什么意思，想先礼后兵么？

    郭宋回到了州衙，只见大堂上，崔昊正在陪一名中年男子说话，身材矮小，颇有几分獐头鼠脑的模样。

    他走上台阶，士兵高喝一声，“晋王殿下驾到！”

    崔昊和中年男子都连忙站起身，郭宋走进大堂，中年男子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在下许士则，是魏王帐下司马，参见晋王殿下！”

    原来是三相中的许士则，在魏国负责财税，也算是田悦手下重臣。

    郭宋摆手笑道：“许先生请坐！”

    “多谢殿下赐座！”

    许士则坐下道：“我们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晋王殿下亲自来河北，早知道就应该备一份薄礼，有点失礼了。”

    郭宋呵呵一笑，“这倒无妨，如果许先生有机会去长安，带两袋魏州的泥土就足够了。”

    旁边崔昊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晋王殿下竟然这么直接坦率，咄咄逼人，他心中有些不安。这太不给田悦面子了。

    许士则一脸尴尬，干笑两声道：“我一定如实禀报魏王殿下。”

    “许先生来洺州有何贵干？”郭宋又直截了当问道。

    “是这样，我们得到消息，殿下的军队攻克了怀州.......”

    郭宋摆手打断他的话，“一点没错，三万大军攻占了怀州，不过怀州是朱泚的地盘，和魏王没有什么关系，魏王为何关心它？”

    许士则总算有点适应郭宋的节奏了，他索性也坦率道：“晋军攻占怀州确实和魏王无关，而且晋军攻占洺州也和魏王无关，可是我们的相州就夹在怀州和洺州之间，魏王想请问殿下，两军出击，是不是想攻打相州？”

    “魏王是希望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吗？”郭宋淡淡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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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合理解释

    “正是！”许士则也直接了当的回答。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最近两年李武俊和朱滔颇有勾结，一直想谋太原，上次朱滔入侵太原，里面就有李武俊的军队，我攻占洺州，实际上就是为了镇住李武俊，不准他再和朱滔勾结，许先生也知道，滏口关正好位于相州和洺州之间，如果我是想对付魏王，那我一定是占领相州，而不是占领洺州。”

    郭宋这番话有点模棱两可，占领洺州是因为有崔家做内应，当然很容易得手，并不代表他们以后就不攻打相州了。

    但许士则出使来见郭宋，也只是希望郭宋给一个不攻打相州的承诺，然后他们就能撤军了，他们也无法应对怀州和洺州的南北夹击，至于以后郭宋是打冀州还是相州，谁知道呢？

    “那怀州呢？”

    许士则又问道：“殿下攻占怀州，难道不是为了夺取相州？”

    郭宋微微一笑，“你们想多了，我之所以决定攻打怀州，是和江淮局势有关，朱泚扫灭了吴少诚，有渡江入侵江南的企图，韩滉派人来向我求救，所以我攻占怀州，兵指洛阳，这是围魏救赵之策，朱泚胆敢渡长江攻打江南，晋军就会渡黄河攻打洛阳，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

    许士则故作长长松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殿下这次并没有攻打魏国的计划。”

    “这次确实没有，但以后我不敢保证。”

    停一下郭宋又微微笑道：“我郭宋虽然不是金口玉言，但作为晋王，我也是一言九鼎的。”

    许士则大喜，起身行礼道：“那我就回去禀报魏王，我们也可以撤军了。”

    “尽管撤军，一两年内，我对相州还没有兴趣。”

    郭宋停一下，又意味深长地问道：“虽然我承诺不打相州，但我知道你们和李武俊是有盟约的，如果李武俊希望你们出兵洺州呢？”

    许士则很干脆回答道：“魏王说，只要殿下不是攻打相州，洺州和我们无关，去他娘的盟约，这是魏王的原话。”

    ...........

    安阳县大营内，魏王田悦眯着眼听完了许士则的汇报，他手指关节在桌上轻轻敲击几下，回头问军师王侑道：“军师觉得可行吗？”

    王侑也是年过中旬，却长得身材瘦高，气质儒雅，颌下留了半尺长的黑须，看起来就像个很有名望的大儒，事实上，他也是州学博士出身，辅佐田悦十几年，从未失算，深得田悦信赖。

    王侑点点头，“他说的理由有些牵强，对付朱泚没错，但同样也威胁我们，不过他说一两年内不会进攻相州，这一点我相信。”

    “为什么？”田悦立刻坐直身体问道。

    “理由很简单，第一，他的战备需要时间，滏口陉运送物资不便，需要耗费时间来积攒物资，他从清河崔氏借调船队就是为了运输物资；其次，他不会两面树敌，既然他把目标选中李武俊，那他就会集中精力和兵力灭了李武俊，然后再考虑进攻其他人，或许是我们，或许是朱滔，我个人觉得朱滔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主要是朱滔控制了井陉，直接威胁太原安全。”

    田悦负手走了几步，“军师说得对，他确实不会两面树敌，攻下怀州也主要是为了牵制我们，如果是我，我也会集中兵力收拾李武俊。”

    一旁谋士扈萼忍不住道：“或许郭宋攻打洺州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他是攻打李武俊，但实际上，他的目标就是相州，卑职觉得也有这个可能。”

    王侑脸一沉道：“万事皆有可能，但我们只能选择最有可能的一种，如果要面面俱到，最后肯定是面面皆顾不到，就算他攻打相州，对我们也不是什么致命之伤，反而会造成李武俊和我们联手夹攻。

    郭宋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冒险，而是稳定后才出兵扩张地盘，站稳河西后再出兵安西北庭，才出兵陇右和朔方，却不急于攻打关内，而是和朱泚签署停战协议，为什么？他需要巩固陇右和朔方，攻打河北也一样，如果他不在洺州站稳脚跟，绝不会轻易出兵，所以我们才能判断他一两年内不会攻打相州，扈先生不要误导了王爷！”

    扈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抢白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嫉恨地盯了王侑一眼，便沉默下去了。

    田悦对谋士们的内斗早已司空见惯，丝毫不放在心上，他还在回味郭宋捎给自己的话，他负手走了几步，意味深长笑道：“他居然要我送魏州的泥土给他，可以啊！下次我就送给他，就看他敢不敢收下。”

    .........

    在确信郭宋不会攻打相州后，田悦下令撤军，八万大军陆续撤离了相州，只留下一万军队驻守安阳，随着田悦军队撤离，原本屯集在怀州和相州边境的一万晋军也随即后撤，改驻在黄河北岸，兵指洛阳。

    田悦的撤军俨如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将李武俊的反攻之火浇灭，原本蠢蠢欲动的李武俊再次偃旗息鼓，不得不退军返回信都县。

    李武俊心中恼火万分，派使者去魏州大骂田悦背信弃义，田悦被骂得恼羞成怒，下令割掉使者耳朵，将其赶出魏国，李武俊大怒，将魏国驻信都的使者也割掉耳朵，赶出赵国，两家盟约由此破裂。

    在田悦率军退回魏州不久，郭宋也率领三千军队离开洺州返回长安，他封姚锦为镇东将军，率三万军队坐镇洺州，又任命司马刘强为转运使，负责从河东向洺州运输粮草物资。

    一触即发的河北战事又渐渐平息下来。

    ...........

    成都城北有一条小石头巷，巷子最里面是一座占地只有三分的小院，这里是少府监治署令李维瑾的家.

    李维瑾是关中咸阳人，原本在矿监负责冶炼铜锭，只是一个小吏，因为他炼出铜锭纯度高，被当时的少府寺卿关衡看中，把他调来长安铸钱，出任从九品的铸钱监计官，也就是负责铸钱配方。

    在太府寺一干就是十年，他在任这些年，也是安史之乱后铜钱品质最好的几年，他因为业绩卓著，一步步从从九品的计官升为正八品治署署令，但他出身低微，没有后台背景，升到八品后就到顶了。

    泾源兵变后，他也随着百官的南迁大潮，带着妻儿来到成都，继续出任治署署令之职，租下了一间小院子，总算是安顿下来。

    但从去年开始，南唐财政日趋窘迫，俸禄常常数月不发，中下层的官员成了最大的受害者，房租一个月一千文，还有平时的吃穿用度，根本就入不敷出，他们家也陷入贫困，家里的两个仆妇也辞退了，只剩下娘子杨氏的陪嫁丫鬟阿春，因为和李维瑾有了实质关系，不好遣走。

    为了补贴家用，杨氏和陪嫁丫鬟阿春只得替人浆洗衣服，十三岁的儿子无钱读书，被迫辍学在家里自学。

    今年情况的更加严重，已经五个月没有发俸，朝廷里也无事可做，家里所有积蓄都已花光，还欠了一屁股债，都变卖的也卖光了，每天只能吃一顿饭，李维瑾心急火燎，压力太大，不幸病倒了，杨氏把陪嫁来的最后一根银钗卖了一贯钱，给他抓药治病。

    房间里，李维瑾对照顾他喝药的妻子道：“我听说云南那边要冶炼一批铜矿，不如我去趟云南，可以得到五贯钱的补贴.......”

    不等他说完，妻子杨氏便按住他的口，“别说这种傻话，都说云南那边瘴气重，夫君现在染病，去云南肯定活不了的，为了五贯钱送命，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说完，杨氏忍不住哭了起来，望着妻子缀满补丁的袖子，李维瑾长叹一声，“我真的无能啊！”

    “夫君，要不我回娘家借点粮米？”

    “不去！”

    李维瑾断然道：“我宁可饿死，也不要你去看兄嫂的脸色。”

    杨氏拭去泪水，低头想了想道：“要不....我和阿春再接点别的活计吧！看看能不能替豆腐店磨豆子，磨一夜能挣二十文钱。”

    “不行！那个豆腐店掌柜没安好心，看你们眼神都不对，让你们夜里去他店里，以为我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夫君，我绝不会......”

    “不行，娘子，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敲门声，杨氏脸色大变，惊颤着声音道：“一定是....是房东又来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房东，房东威胁他们，再不交房租，就把他们全家赶出去，堂堂八品官被赶到大街上，颜面何存？

    工部员外郎周循一家上个月被房东赶到大街上，沦为全城笑柄，她可不希望自己家也这样。

    丫鬟阿春开了门，只听她问道：“你们找谁？”

    “请问这里是不是治署令李维瑾的家？”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李维瑾和妻子对望一眼，不是房东，杨氏连忙道：“我去看看！”

    她站起身快步向院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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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举贤揽才

    李维瑾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对话。

    “我是他妻子，你们找我夫君有什么事？”

    “原来是李夫人，我们是从长安过来的，想和李署令谈一谈。”

    长安来的，李维瑾心中一激灵，顾不得身体有恙，连忙爬起身，穿上外裳。

    杨氏已经把两位客人请到房间里坐下，又让阿春去烧水。

    这时，李维瑾快步走了出来，杨氏一惊，“夫君，你身体还没有好，赶紧回去躺下。”

    李维瑾摆摆手，“我没有事，不用担心！”

    两名官员站起身行一礼，自我介绍道：“我们是从长安过来，我是晋王府吏部司举荐署的员外郎张锦光，这位是国子署主簿姚敏，专程从长安来拜访李署令。”

    “原来是两位上官，失礼失礼，你们请坐。”

    三人坐下，张锦光关切地问道：“听尊夫人说，李署令染病了，可要紧？”

    李维瑾叹口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家中最近比较窘迫，压力太大，忧虑成疾。”

    他已经家徒四壁，妻子穿着补丁旧衣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张锦光点点头，“这两天我们拜访了好几个官员，家里都很拮据，几个月不发俸，谁也承受不了啊！晋王殿下也了解到这个情况，他打算给成都在职官员一点生活补助，每月两贯钱左右，这个月就会发下来，钱不多，也算是晋王殿下对官员们一点点心意。”

    “这太好了！”

    李维瑾顿时又惊又喜，两贯钱可以交房租，也能买得起米了。

    他赶紧吩咐妻子，“去给客人烧水。”

    “阿春已经去了，我再去催催。”

    杨氏也欢喜无限，连忙出门去了，李维瑾歉然道：“家里实在没有茶了，只能喝点白水。”

    张锦光摆摆手笑道：“不用麻烦了，我们上门是有重要事情找李署令。”

    “什么事情？”李维瑾问道。

    旁边姚敏接口道：“是这样，按照晋王殿下的要求，国子署开始实施变革，国子学继续教授儒学，而太学改成专业学校，比如医学、算学、天文地理、农学、水利、冶金、纺染、兵器等等，以后官员分为文官、武官和专职官，专职官就必须精通专业，还要培养一些能发明创造的大匠，现在太学最大的问题就是师资不足，我们从天下挑选了一批优秀的官员，想聘请他们去太学任教，李署令也在其中，专门教授冶金学。”

    李维瑾愣住了，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半晌他结结巴巴道：“恐怕我才疏学浅......”

    不等他说完，张锦光便笑着打断他的话，“每个人都这样说，太谦虚了，我们有严格的挑选办法，名单经过杜司马和潘长史批准同意的，我要给李署令说清楚，不是脱离官场当外聘教授，李署令将继续出任从七品助教，俸禄按照正七品官阶来定，然后每月加五贯钱的太学补助，加起来每月十五贯左右，还有一座占地两亩的官舍........”

    ‘咣当！’

    门外传来碗盆打翻的声音，杨氏胀得满脸通红，连声道：“抱歉！抱歉！我失手了，我再烧水。”

    “夫人，不用再麻烦了，我们今天喝了一天的水，实在太饱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杨氏连忙给丈夫使个眼色。

    李维瑾叹口气道：“你们稍坐片刻，我去一下。”

    他来到院子里，杨氏一把抓住丈夫的手，激动万分道：“夫君，快答应下来，这个机会过了就没了。”

    “你别急，我问问清楚，是好事情我一定会答应的。”

    “那好，你要为孩儿读书想想啊！”

    李维瑾心中凛然，儿子还失学在家呢，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李维瑾又回来，这时张锦光已经将两份文书取出来放在桌上，笑眯眯道：“一份是吏部司的任命书，一份是国子署的聘书，上面有潘长史和杜司马的印鉴，凭这两样来长安吏部司报道。”

    李维瑾还处于一种迷茫状态，他看了看一式四份文书，吏部司的文书是任命他为从七品朝散郎，任职助教，这是官阶和官职，国子署给的是冶金课教授聘书，这是具体职务，下面有司马杜佑和长史潘辽的印章，还有吏部司和国子署的官印。

    半晌，他才渐渐恢复了理智，他沉思片刻道：“原则上我接受聘任，但这边的官职怎么办？”

    张锦光笑道：“这边的官职你就写封辞呈，我们会安排交给你的上司，这次不光你一人，一共聘用了十七人，大家都愿意去长安任职，所以我们也默认李署令也愿意去，如果没有问题，请签字画押，我们带走两份。”

    听说还有十六人和自己一样，李维瑾松了口气，他取来笔墨，在两份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下了指印。

    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家根本就没有盘缠了，还欠了五个月房租，怎么走？

    李维瑾脸一热，吱吱呜呜道：“能不能先预支一点俸禄？”

    张锦光笑了起来，从外面快步取来一只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子，里面全是银锭，“这是三百两银子，是给你的安家银子，每个去长安的官员都有，然后我再说说怎么走，明天上午我们在北城外的高升客栈集合，中午一起出发。”

    “明天就走？”李维瑾很惊讶。

    张锦光点点头，“我们已经来了好几天，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既然决定了，就立刻出发，出发事宜都准备妥当，你们今晚收拾行李，尽量少带一点行李，不值钱的就丢弃吧！回长安后，官舍里都有家具、日用品、被褥之类，都是新的。”

    “会不会被拦截？”李维瑾踌躇一下问道。

    “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走十几个小官还不至于把事情闹大，再说宋朝凤那边我们也交代过了。”

    张锦光见对方神情有异，便笑着解释道：“我不是说我们和阉党有什么关系，而是我们捏着宋朝凤的把柄，他不敢做得太过份，只要我们也适可而止，相信他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李维瑾这才恍然，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这就收拾行李。”

    张锦光和姚敏告辞走了，李维瑾还捧着任命书和聘书发呆，他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

    这时，杨氏蹑手蹑脚走进房间，一眼看见了桌上的银箱，她惊呼一声，扑上前问道：“夫君，这银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安家费，每个官员都有，一共三百两银子，你要赶紧收拾，明天一早咱们就要去城外的高升客栈汇合。”

    “明天就走？”

    李维瑾点了点头，“可能长安那边很急，也怕这边夜长梦多，简单收拾一下，不值钱的东西都不要了，咱们回长安再买。”

    杨氏叹口气，他们家哪里还有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

    这时，院子里又传来咚咚的砸门声，这次是房东的声音，只听他恶声恶气道：“你们的房租今天必须交，若不交，我今晚就找人把你们赶出去。”

    杨氏有三百两银子撑腰，不再担心了，她取了一锭银子，大概十两左右，快步走了出去，“房租我们现在就交，你找五两银子给我们。”

    .........

    皇宫的北衙官房内，宋朝凤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放着一封信，是以晋王郭宋的名义写给他的信，准确说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份清单，长长的清单有一百余行，把他的老底挖得干干净净。

    宋朝凤是京兆府高陵县人，原本姓杜，十岁进宫，给一个姓宋的老宦官做义子，便改名宋朝凤，但他家里还有两个兄长和父母。

    这份清单里把他的父母的安葬情况、两个兄长和几个侄子的姓名，甚至他在长安的私宅，在邠州的一座庄园，还有他在宝记柜坊内存的十万贯钱以及大量财宝等等，都在清单里一一列举出来，看得宋朝凤汗流浃背。

    宋朝凤没有子嗣，但他在家乡的小侄子给他继承香火，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这封信也点出来。

    宋朝凤心中十分惊惧，郭宋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小宦官在门口道：“朝翁，张相国有急事求见！”

    张相国就是张延赏，南衙的百官领袖，宋朝凤本不想见他，但想了想，不知他有什么急事，宋朝凤还是吩咐小宦官道：“请他稍坐片刻，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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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被迫妥协

    宋朝凤来到外堂，只见张延赏坐在一旁喝茶，宋朝凤干笑一声道：“张相国有急事找我？”

    南衙和北衙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迫不得已，张延赏也不会来求宋朝凤。

    他起身拱拱手，“有件事比较急，还请朝翁帮忙处理一下。”

    宋朝凤请他坐下，笑眯眯道：“张相国客气了，都是公事，直接说就是了。”

    “是这样，我得到消息，有十几名官员要离开成都回长安，这件事影响比较大，希望朝凤派人拦截一下，不要让他们北去。”

    宋朝凤眉头一皱道：“上次韦涣回长安的时候，太后不是说允许官员回乡自由吗？”

    “朝翁有所不知，这一次是晋王府直接来成都挖人，带走的都是各个署的精英官员，一下子走十七人，朝廷损失太大。”

    “晋王府？”

    宋朝凤心中一个激灵，他忽然明白了，那份清单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干涉晋王府的事情，他心念一转，当即做出决定，和十几名南衙小官被挖走相比，当然是自己的利益更加重要。

    他喝了口茶，半晌道：“如果这十几人是被晋王府的人绑架去长安，不用相国开口，我一定会安排军队拦截，但如果官员是自己愿意去长安，我觉得相国最好不要用拦截这种办法，昔日大禹治水，也知道堵不如疏，相国为何不和他们谈一谈，把他们挽留下来，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相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拿出十足的诚意，我相信晋王府挖不走他们。”

    张延赏心中十分恼火，若不是北衙掌握着财权，把各种税赋收入都用在军费支出上，朝廷财政怎么会如此窘迫？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若不是家中贫困之极，这些官员会走吗？

    张延赏其实是害怕这十七名官员离去引发羊群效应，大批中低层官员都会跟着离去，所以他要解决这个难题，要借这次机会说服北衙及时把部分财税拨给南衙。

    “朝翁，我还听说一件事，郭宋准备给朝廷官员每人每月两贯钱的补贴，从这个月就开始了。”

    “还有这种好事？”

    宋朝凤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不知这里所指的朝廷官员包不包括北衙的朝官？”

    “宋公公！”

    张延赏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怒道：“郭宋是藩镇，哪有让藩镇来给朝廷官员补贴的道理？关键是北衙要及时把财税拨给我们，我们就有钱给官员支付俸禄，从今年一月到现在都没有发过俸，官员们都快活不下去了，郭宋趁机来收买人心，来挖朝官，这怎么能行？”

    宋朝凤眼皮一搭，冷冷道：“张相国，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巴蜀的田税户税归北衙，巴蜀以外的田税户税归南衙，其他杂税用来养军队，江南那边富得流油，你们不去催缴田税，反而盯着北衙碗里这点残羹剩饭，现在还把发不起俸禄的责任栽在我们头上，是不是有点太过分？要不然我们去太后面前辩辩理，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

    张延赏忍住怒火道：“江南那点税赋要支撑地方官府，还要养地方军，马燧和刘洽的数万大军队也在这里开支，最后能给朝廷多少？而且税赋的大头就是杂税，光盐税就是户税的十倍，还有商税、矿税、茶酒税、马税、架间税，这些税加起来不知是田税户税的多少倍，朝翁，大家都希望朝廷能正常运转，北衙不能做得太过份了。”

    宋朝凤呵呵冷笑一声，“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南衙北衙都是天子的大臣，非要搞得跟对头似的，水火不容，有意思吗？我还是上次的建议，如果张相国肯答应，我就说服北衙同僚，把商税、茶酒税、马税和架间税移交给南衙，如何？”

    宋朝凤开出的条件可不低，南衙恢复七相制，其中四相由北衙推荐，这实际上就是全面控制朝廷了，二月时他提出这个条件，被张延赏一口回绝。

    所谓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南衙已经六个月没有收入一文钱了，而太后那边又态度含糊，总是一句话，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张延赏被逼得没有办法，再不妥协，朝廷就要崩溃了。

    “好吧！我可以同意七相制，同意朝翁的方案。”

    宋朝凤尖笑两声，“这就对了嘛！都是为了朝廷好，我们也没有私心，那明天我们一早就去见太后？”

    “可以，可十七名朝官之事，也要拜托朝翁了。”

    “这个......我只能说尽量阻拦，如果张相国想和郭宋翻脸，那我就直接派兵把他们全宰了。”

    张延赏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只是劝阻，不能杀人！”

    “我明白了，我会通知汉中关隘，不让他们过关就是了，但他们肯不肯回来，我就不能保证了。”

    宋朝凤话说得很活，该做的我会去做，但他们回不回来，就和我无关了。

    “那就拜托朝翁了。”

    张延赏心情沉重地走了，宋朝凤已经逼张延赏妥协了，他怎么可能再去得罪郭宋，损害自己的切身利益，何况这只是芝麻大的小事情。

    沉思片刻，他吩咐当值宦官道：“去通知汉中各关隘，凡在职朝官，一律不得过关北上。”

    什么叫在职朝官，拿出鱼符，证明自己朝官身份的人，才能叫在职朝官，如果已经辞职，拿不出鱼符，或者隐匿身份，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职朝官？

    这就叫捣浆糊，就像严禁在逃罪犯乘坐火车飞机一样，听起来光面堂皇，但实际上一点意义都没有。

    .........

    剑门关，一队牛车在狭窄的官道上缓缓而行，两边都是断崖峭壁，直入云霄，异常险要，这支队伍正是十七名前往长安任职的官员，他们带着主要家眷和随身衣服细软，其他仆妇之类都只能自己去长安，大件物品也只能找人托运去长安。

    李维瑾一家坐在第四辆牛车上，他们除了一些破旧的随身衣服外，别的都没有了，值钱的都卖光了，连一根铜首饰都没有。

    不过他们有了三百两银子，一切都不用再担心，李维瑾的病也好了，浑身充满了生机，他十三岁的儿子李翰坐在窗前，兴致勃勃地望着远处的山峦，这里山形太壮美，妻子杨氏和小妾阿春坐在另一边窗户前低声说话，她们在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

    “夫君，我们的官舍是两亩还是一亩半？”杨夫人问道。

    “好像七品的官舍都是两亩，都这样说，在老长安城。”

    杨氏吓了一跳，“老长安城不是很破烂吗？”

    李维瑾呵呵一笑，“听说完全变样了，旧房子都全部拆除，修建成新房，太学也在那边，风景如画，据说长安人都很羡慕住老城的人。”

    “是吗？那真是令人期待啊！”

    杨氏又道：“我给吴大娘和常大娘说过了，她们现在过得不好，愿意继续跟随我们，我给她们一点钱，让她们自己来长安，夫君，没有问题吧！”

    吴大娘和常大娘都是跟随他们多年的仆妇，前段时间家中太穷，把她们辞退了，杨氏临走前又去找她们，把她们重新雇回来。

    “娘子决定好了，我没有意见。”

    正说着，张锦光骑马过来，嘱咐李维瑾道：“等会儿过关的时候，就说我们是香客，去长安慈恩寺上香还愿的，记住了，我们可不是南唐朝廷职官，只是普通的商人，知道吧！”

    张锦光刚刚得到消息，汉中和剑南的各种关隘都严禁在职官员过关北上，那很容易，他们换个身份就是了。

    张锦光又把一块证明身份的商牌递给李维瑾，李维瑾点点头笑道：“我们确实不是在职官员了。”

    其实只要给足了守关将领好处，就基本上不会为难他们了，也不会查什么身份，只要他们不主动证明自己是在职官员，谁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不多时，张锦光和守关将领交涉完成，五十两白银送入对方囊中，剑门关立刻开关门放行，根本就没有人过来查问。

    车队浩浩荡荡驶过了剑门关.......

    长安玉真宫，应采和收拾了一个细软小包，换上黑色武士服，把长剑背在身后，她刚刚接到郭宋的密令，又要出发了。

    徒弟净玉也跟着换上了武士服，背上长剑，另一个徒弟净月小心翼翼问道：“师父这次去江南，需要多少时间？”

    “我也不知道，估计一两个月吧！若住持找我，你就说我需要闭关三个月，一切事务和长老堂商议，你的任务就是给师父保守秘密。”

    “徒儿记住了！”

    应采和见天色已经黑尽，便对徒弟净玉道：“马匹在城外，我们出发吧！”

    两人一纵身跳上高墙，两人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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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 从容谋划

    郭宋没有直接返回长安，而转道怀州，巡视河内的情况。

    怀州的晋军已增加到三万大军，之前有一万士兵部署在怀相之间的边界，随着田悦从相州撤军，这一万士兵也转到了黄河北岸。

    此时，晋军黄河北岸部署了三万大军，郭宋任命太原指挥使李冰出任主将，裴信出任副将。

    郭宋在众将的陪同下来到了黄河岸边，郭宋站在一座修建在高处的观澜亭上，浩荡的黄河在眼前一望无余，远方隐隐有一条黑线。

    “那就是孟津关？”郭宋指着远处的黑线问道。

    李冰点点头，“正是孟津关，再向东百里是小平津，这两处都可以渡河上岸，但朱泚也投下了重兵防御。”

    “之前的怀州守军到哪里去了？”郭宋又问道。

    裴信上前一步道：“启禀殿下，一部分守军投降了魏州田悦，一部分守军向我们投降，投降我们的敌军基本上都是怀州本地人，卑职已将他们全部释放归农。”

    “没有人渡河逃回对岸？”

    “殿下有所不知，这里河面只是看起来平静，但河中暗涡极多，吸力极大，普通的百石船只稍不留神就被吸入河底，船毁人亡，他们已经损失了三十余艘渡船，近千人丧生，他们宁可投降也不敢渡河了。”

    郭宋眉头一皱，“那什么样的船只可以渡河，有试验过吗？”

    “对方试验过，百石到三百石的船只遇到暗涡，必沉无疑，五百石的船只虽然一时沉不下去，但想摆脱也很难，容易在河面上倾翻，而千石以上船只勉强可以摆脱暗涡，但惊险环生，需要经验丰富的老船工掌舵，这是对方的供词，我们自己只有十几艘百石船，尚未试验。”

    郭宋立刻对李冰道：“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工，我来问问他们。”

    不多时，李冰找来两名操作渡船的老船工，都姓裘，是一对堂兄弟，两人跪下给晋王殿下磕头，郭宋示意亲兵扶起他们，笑问道：“两位老丈在黄河上行船多少年了？”

    “他是兄长，行船三十五年，我行船稍短一点，也有三十年了。”

    “你们一直在这一段黄河行驶渡船？”

    “差不多吧！偶然也会跑跑货运，主要走渡船，祖辈几代人都是船工。”

    “渡过黄河，你们觉得危险吗？”郭宋又淡淡问道。

    裘氏兄弟对望一眼，两人摇头道：“村子里我们这一辈跑船的有四十几人，但活到现在的只剩下五人，每次出船我们都要和家人告别，每次回来都要和家人庆祝活下来，殿下，在黄河上行船，九死一生，这是无数人用性命来证明的事情。”

    “整条河段，就没有一处稍微安全的地带？”

    “回禀殿下，如果只沿着黄河边上走，问题不大，各种暗涡主要分布在河中心地带，有大有小，有多有少，目前就只有孟津和小平津这两处安全一点，河中心的暗涡一方面少，另一方面也比较小，我们很熟悉，其他地方暗涡一个套一个，神出鬼没，我们三十多年不出事，就是因为我们只做渡船，非常熟悉这两段河面，知道怎么避开暗涡。”

    “但现在河面上并没有渡船。”

    “去年春天还有，但船只都被朱泚征收后，河上都看不到船只了，现在所有的船只都在河对面，还把我们村的十几个晚辈一起征去驾船了，我们是年纪太大，他们看不上。”

    郭宋总算有点明白了，朱泚之所以并不担心晋军渡河南下，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渡过黄河，可如果自己有大船呢？

    “如果是两千石、三千石的大船呢？”郭宋又问道。

    两名船工苦笑道：“这么大的船如果是走孟津和小平津，那肯定没有问题，这两段河道的暗涡都比较小，影响不了这么大的船，但问题是，黄河上很难看到这么大的船。”

    郭宋想了想又问道：“现在还能招募到经验丰富船工吗？”

    “当然可以招到，黄河沿岸其实每个村都会有一两个，我们村就有五名老船工，都有二十年以上经验，如果殿下开价高的话，我估摸着招个百把人没有问题。”

    郭宋点点头，回头对李冰道：“一个月内把附近有经验的船工都召来，每天给一贯钱，太原那边船只最迟下个月就会到来，一共十艘两千石的大船。”

    “船只到来后，我们进攻孟津吗？”

    郭宋沉思片刻道：“等斥候的消息，看看小平津和孟津哪一段的守军更少一点。”

    ........

    怀州对朱泚来说，只是一个进攻河北的跳板，另一方面也是保护洛阳的外围第一道防御线。

    为了防止敌军从怀州渡河南下，朱泚在小平津和孟津两处渡口囤积了近两万大军，他们组成了洛阳外围的第二道防线，即使突破外围的两道防线，洛阳还有两道内防线，包括城外防线和城头防线。

    孟津是黄河上最著名的渡口，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在黄河岸边不远的险要处修建了孟津关，过了孟津关再向南走便是河清县，河清县的背后就是著名的北邙山。而洛阳就在北邙山南面山脚下。

    河清县是一座小县，人口只有数千人，很多都是军户，家中的丈夫或者儿子在孟津以及小平津从军，要打听到两处的情报其实也比较容易。

    在河清县城最热闹的北大街上有一家王屋酒楼，以王屋山来命名，东主据说是怀州人，酒楼占地不小，在河清县能排进前三，而且酒的品质不错，加上物美价廉，生意非常火爆，一到节假日，从孟津关过来喝酒吃饭的将士便坐满了酒楼。

    据说这家酒楼刚换了东主，掌柜也跟着换了，新来的掌柜姓蒋，是一个很富态的中年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比前面的掌柜更加和蔼可亲，酒楼的酒保也换了一半，五个酒保是新掌柜带来的，大家也能理解，新掌柜喊不动人，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不过厨师没换，价格没换，酒也没有换，这三点不动就足够了，大家是来喝酒吃菜，又不是逛青楼，谁会管伙计掌柜换不换？

    不用说，这家酒楼已经被晋卫府接手了，掌柜和五个新伙计都是晋卫府的人，晋卫府下面有三个署，一个内护署，里面基本上都是女护卫，负责贴身保护晋王家眷和高官家眷，内卫军下面也有一个警卫署，他们则是男护卫，负责外围保护，以及高官的随从护卫，两者职责不同。

    晋卫府下面第二个署便是特武署，里面有三百人，都是武艺高强的刺客，他们并不是行刺，而是执行各种特殊任务，像烧毁淮河的船只等等，

    晋卫府下面的第三个署便是情报署，这也是人数最多，规模最庞大的一个部门，有数千人之多，分布在天下各个重要城池，光一百多座高升客栈就有一千余人。

    他们并不擅长武艺，但看起来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商人、掌柜、伙计、医师等等，很多都是身材富态的中年人，这样更不容易被人怀疑。

    蒋掌柜和五个伙计就是其中一员，蒋掌柜是从洛阳调来，能说一口洛阳官话，五个伙计也是附近人，口音也差不多。

    这天上午，一名男子匆匆走进酒楼，对掌柜笑道：“黄河鲤鱼涨价了，我搞到了一条新路子，掌柜有没有兴趣？”

    这个男子也是晋卫府的人，他表面身份是鱼商，给各个酒楼提供黄河鲜鱼。

    蒋掌柜会意，笑道：“我们去后面谈！”

    蒋掌柜带着他来到后院掌柜房，关上门，男子从怀中摸出一份情报递给掌柜，“掌柜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蒋掌柜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份图纸，一份是孟津布防图，一份是小平津布防图，上面驻军情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蒋掌柜大喜，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情报可靠吗？”

    “肯定可靠，是王凌的小舅子从他书房里偷出来的，卖了一百两银子，这是我抄的副件，原件还回去了。”

    王凌就是孟津关主将，他家在洛阳，但在河清县养了一房小妾，伙计所说的小舅子就是小妾的兄弟，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

    蒋掌柜又仔细看了看，基本上和他平时听到的消息差不多，但图纸更全面，应该不假，他当机立断道：“你不能留在这里了，现在就回长安，把这两份图纸带回晋王府。”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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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江南风紧

    郭宋担心朱泚军队进攻不是没有原因，这段时间朱泚一直在江淮，江南军队只有两万余人，几乎都是比较弱的地方军，装备、训练、经验各方面都薄弱，基本上无法和正规军抗衡，郭宋很清楚这个情况，朱泚又怎会不知。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此时朱泚就站在长江上的一艘大船船头，远远眺望着长江南岸的江宁县。

    大船是一艘三千石的货船，来源不是吴少诚的军队，而是一名航运大商人拥有，被朱泚强征了，同时强征的还有十艘千石货船和二十艘五百石货船。

    凭借这些货船，他便可以一次性将上万军队投放到江南，如果多走几趟，两三万人一夜之间便可投放长江南岸。

    “江宁现在有多少军队？”

    刘思古回答道：“回禀陛下，两浙道七州已经结成联盟，各州推举韩滉为联盟长，统一指挥两万多军队，两万多军队目前就部署在润州和常州一线。”

    朱泚点点头，“韩滉不错，他有这个资格。”

    “陛下，韩滉曾长期出任两浙道观察使，他次子韩皋目前就是越州刺史，常州刺史李长嗣和苏州长史萧建还是他的门生，他自己又是润州刺史，曾担任相国，他的威望很高，这次担任联盟首领，已经有点藩镇的味道了。”

    朱泚呵呵一笑，“是嘛！如果韩滉也变成藩镇，那就有趣了。”

    “现在已经军事自立，然后人事自立，财政自立，那就是藩镇了，可惜陛下不会给他机会了。”

    “说得没错，这么大块肥肉放在我眼前，不吞掉它，我睡不着啊！”

    说到这，朱泚又问道：“润州有两万军队，那宣州呢？它也是结盟的七州之一吗？”

    刘思古摇摇头，“宣州属于江南西道，是江南西道节度使刘洽的地盘，不过刘洽主力在洪州豫章县，宣州这边估计没有多少军队。”

    “什么叫估计没有，朕要准确的情报！”朱泚十分不满道。

    “卑职这就派探子过江。”

    朱泚哼了一声道：“趁探查敌情这段时间，你赶紧派人去润州和韩滉交涉，要求他们主动投降，我朱泚先礼后兵，他若不识时务，就别怪我大军残暴。”

    “陛下，微臣建议派陈丰出使？”

    陈丰是原来的唐朝盐铁监少监，投降了朱泚，也带给朱泚一百万贯盐税，功劳颇大，朱泚也很器重此人。

    “为什么派他？”朱泚不解问道。

    “陛下有所不知，陈丰原本是韩滉的老部下，关系很密切，让他去劝说韩滉最合适。”

    “原来如此，那就派他出使润州。”

    刘思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这个陈丰自以为功劳卓著便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他真以为自己收拾不了他吗？

    ...........

    朱泚在江淮大战，一江之隔的两浙道深感唇亡齿寒，一个月前，润州、常州、苏州、湖州、杭州、越州、明州，七州刺史齐聚江宁县，七州结成了两浙联盟，推举韩滉为联盟长，同时将各自州兵集中在一起，交给韩滉统一指挥。

    韩滉又从明州搞到五十余艘大船，招募了一万水军，连同之前的润州水军一起，交给水军统领罗紫玉，由他负责训练指挥。

    一个月来，韩滉一直在忙于训练士兵，两万军队数量虽然不少，但装备太差，训练不足，经验单薄，根本不会是朱泚大军的对手，装备和经验一时补不上，只能先把训练搞上去。

    江宁县城外的大校场内，一万士兵在大将柏良器的指挥下热火朝天训练队列和矛阵，而另一万军队分别在丹徒县和常州晋陵县进行训练，由大将王栖曜和李长荣各统领五千人。

    这时，韩滉帐下司马刘敬秋和带着一支数百辆大车组成的车队进了大校场，士兵们暂停训练，纷纷上前来搬运物品。

    韩滉也快步走上前，大车里都是兵器盔甲，这是从民间征集到的兵器盔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装备不足问题。

    兵甲主要有四样东西，最多是横刀，至少有一万五千把，其次是长矛，连同矛头一起，数量差不多也快上万了，再次便是弓箭，大部分都是守城步弓，也有五六千副，然后是盔甲，盔甲是五花八门，两晋南北朝时代的盔甲还有，但绝大部分都是皮甲，明光铠一件都没有见到。

    另外还有军弩、盾牌、匕首、大斧等等，这部分的杂货有数千件之多。

    “收获还不错嘛！”韩滉笑道。

    司马刘敬秋行礼道：“这是苏常润三州送来的兵器，据说百姓们都很踊跃，只要很少的钱就把兵器捐了，这些兵器对我们确实有用。”

    “那南面几个州呢？”

    “他们还在募集中，估计快结束了，据说效果也很好，光越州就募集了制式长矛一万两千支。”

    韩滉吓一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

    “卑职查过地方志记录，应该是和天宝年间山越人作乱有关，朝廷派兵镇压，运来一批兵器，后来山越人不战而降，这批兵器就留在越州，安史之乱时用来训练乡勇，但最后也没有收回来，这批兵器就此散落民间，长矛和战刀是一配一，所以长矛有一万两千支，战刀也不会少。”

    大将柏良器笑道：“使君，弟兄们正好缺战刀，不如现在就分给我们吧！”

    韩滉点点头，对司马刘敬秋道：“司马先整理一下，给他们分发五千柄完好的战刀，其他兵器等南面兵器到来后，再一并分配。”

    柏良器大喜，“我现在就派人帮忙整理！”

    这时，一名官员骑马飞奔而来，奔至近前抱拳道：“启禀使君，朱泚派使者来了，在县衙等候使君。”

    韩滉眉头一皱，朱泚是什么意思，他问道：“使者是什么人？”

    “是盐铁监转运使陈丰。”

    “原来是他！”

    韩滉心中生出一丝厌恶，朱泚大军夺取扬州，盐铁监令包佶乘船逃回成都，这个转运使陈丰明明也可以逃走，但他却没有逃，反而带着满载百万贯税钱的船队投降了朱泚，使朝廷损失了百万贯税钱，虽然他被封为朱泚的校检户部尚书兼盐铁转运使，还得了一个楚国公的爵位，但这种叛臣却着实令人憎恨。

    韩滉来到江宁联盟署衙，他的刺史官衙在丹徒，但因为在江宁县成立了七州联盟，他这段时间暂时在江宁县，之所以把联盟总部放在江宁县，是因为众人都有恢复江宁府想法。

    而且江宁县城城墙高大宽阔，十分坚固结实，城内人口众多，有二十万人口之多，很适合防御。

    此时陈丰就在大堂上等候韩滉，他心中着实有点不安，他背叛了唐朝，不知道老相国韩滉会不会杀了自己，尽管刘思古再三安慰他，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但他心知肚明，把一百万贯盐税献给朱泚，意味着什么？

    这时，韩滉高瘦的身影出现大堂台阶上，陈丰连忙站起身，当年韩滉出任两浙道观察使时，陈丰就是韩滉手下的两浙道转运使，跟随韩滉多年，深得韩滉器重。

    韩滉走上大堂，陈丰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老相国，好久不见了。”

    韩滉哼了一声，“你是何人？”

    陈丰心中一阵哀叹，老相国果然不认自己了，他只得低声道：“下官陈丰，是....是大秦国盐铁转运使。”

    “哼！大秦国，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陈丰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呈上，“这是大秦国天子写给老相国的一封信，请老相国过目。”

    韩滉接过信看也不看，刷刷刷撕得粉碎，狠狠扔在惊慌失措的陈丰脸上，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死有余辜的叛臣，你还有脸来见我，来人，给我拖下去宰了！”

    两边武士一拥而上，抓住陈丰向外拖去，陈丰吓得大喊：“老相国，两国之争，不斩来使，你不能杀我！”

    韩滉冷冷道：“对方要是国才行，朱泚在我看来，就是一个造反谋逆的奸贼，他有什么资格称孤道寡？拖下去，杀！”

    “老相国，饶命！”

    “饶命啊！”

    陈丰拼命嚎叫求饶，韩滉心硬如铁，不多时，哭喊声骤然消失，士兵端着一只盘子上来，上面正是陈丰血淋淋的人头，满脸惊恐未消。

    韩滉长长出了一口胸中闷气，他随即令道：“把他尸体扔进长江喂鱼，人头挂在城门示众，告诉百姓，这就是叛臣的下场，另外，放他的随从过江，并让他们带话给朱泚，老夫已经准备好了，要战随时奉陪！”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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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闯关过卡

    入夜，两艘大船缓缓停泊在江都县北面十里处，岸上已经事先停泊了三辆马车，从前面大船上走下来一人，问道：“可是客栈准备的大车？”

    马车里跳下一人，将一块铜牌一亮，月光下，铜牌上的字很清晰，是‘晋卫府’三个字。

    船上人却亮出一块银牌，也是晋王府，只不过他们牌型略有不同，船上人是椭圆形的牌子，马车里的人是方型牌子，这是因为他们分属不同的署衙，船上是特武署，马车里的人是情报署。

    马车里的男子恭恭敬敬行一礼，“在下周景，在扬州情报署任职。”

    大船男子点点头，“辛苦了，我是特武署第三营校尉杨少武，我会带四个弟兄押货南下。”

    他转身打了个唿哨，从船里出来十余人，他们将几只大木箱抬出大船，转移上两辆马车，一共有四口长条型的大木箱，每一口木箱都十分沉重。

    四名年轻强壮男子分别坐进了两辆马车，和木箱在一起，他们和首领杨少武将跟随马车继续南下，此时却多出一辆马车。

    周景有些疑惑，对方发鸽信要求准备三辆马车，但实际上两辆就够了，这时，从后面一艘船上走下两个黑衣人，头戴帷帽，面纱遮住了脸庞，但看得出是两个女人，一个身材娇小，另一人身材高大丰满，她们两人坐进了第三辆马车。

    “她们是.......”周景小声问道。

    杨少武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她们是谁，一路都没有说过话，只知道她们是供奉堂的，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周景心念一转，他忽然想起对方是谁了，一定是烧毁江都造船场的李应，她当时带了两个徒弟，这次只带一人。

    “我知道她们，她们来高升客栈住过，掌柜说她们武艺高得吓人，而且性格冷漠，最好不要招惹她们。”

    杨少武点点头，首领郭玉娘也给他说过，这个女人是直接受晋王殿下调遣，曾是藏剑楼的顶尖高手，武艺甚至超过李曼，心狠手辣，一路上最好不要理睬她，他一路上很小心，专门给她准备了一艘船，然后大家就互不搭理了。

    这次他们任务非常艰巨，运送二十枚小型铁火雷去江南，除了他武艺比较高强外，其他四人都是火器营的专业士兵，真正的护卫只有这两个女人。

    杨少武亲眼见过这个女人的狠辣手段，在路过陈留县时，高大女子在船后的甲板上洗漱，正好一支船队路过，两名船夫用污言秽语调戏她，却见她手一扬，两名船夫就落水了，再也没有起来，中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杨少武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用毒手段恐怕非同小可，否则两名船夫至少会叫一声，身材娇小的小娘子是她徒弟，虽然没见过她出手，估计也不会弱。

    “走吧！”

    他们行动干脆利落，坐上马车后，马车便出发了。

    周景多带一匹马，杨少武便骑马和他同行，二十枚铁火雷十分沉重，马车都是用双马拉拽，后面有车棚，木箱放在底部，上面覆盖了一些布匹遮挡。

    真的遇到盘查，他们是掩盖不了的，他们一路上都是用银子开道，倒也很顺利，一路畅通无阻，之所以在扬州要换走陆路，是因为船只到了江都就要被军队强征，风险太大。

    “三名车夫可靠吗？”杨少武瞥了一眼马车问道。

    周景点点头，“都是自己人，我们还有江阳县主簿李润搞来的通行牌，是给军方提供给养的身份，一路都不会盘查。”

    “在哪里过江？”杨少武又问道。

    “在江阳县以东约五十里的一个小村庄，叫黄湾村，船只已经在那边等候了。”

    “不错，你们安排得很周详。”杨少武赞许道。

    周景苦笑一声，这是红色等级的任务，也就是最高等级，整个沿途以及扬州、润州的晋卫堂上上下下都动员起来了，他们能不认真吗？

    马车上，应采和闭着眼睛休息，徒弟净玉心中却有些好奇，她忍不住问道：“师父，那四个木箱里究竟是什么？”

    “那是争夺天下的大杀器，别多问了，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净玉吐一下舌头，不敢多问，也闭上了眼睛。

    三辆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快到江都城时，又转向了另一条道路，是运盐的专用道路，俗称为盐道。

    “江都城还是战时状态，官道上的哨卡都换成士兵了，比较危险，走盐道要好的多，盐道上的哨卡被叫做索钱卡，只要给钱，哪怕是公开运送兵甲，他们也会装作没看见。

    杨少武笑了笑，他们运送的东西可比兵甲严重多了。

    正如周景的描述，短短三十里的盐道上就有三个哨卡，无一例外地只要钱不看货，一辆马车五两银子，三辆马车顺利抵达江边，还要再向东面走三十里才能抵达黄湾村。

    马车依旧沿着盐道而行，路面不平坦，马车比较颠簸，行走的速度也放慢下来。

    大约走了十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周景脸色一变，“糟糕，遇到稽查队了！”

    “什么稽查队？”杨少武问道。

    “稽查私盐的，就是军队，非常凶狠，没有盐票就杀人。”

    周景十分紧张，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就怕遇到私盐稽查队，一般不太会遇到，但今天偏偏就遇到了。

    杨少武回头打了个唿哨，暗示有危险，随车的火器营士兵都握紧了剑柄，应采和乘坐的马车却没有动静。

    骑兵队奔至近前，一举手，示意停下马车，一共二十名骑兵，腰佩战刀，手执短矛，个个凶神恶煞。

    “运送的是什么？”为首旅帅厉声喝问道。

    “是布匹，军方的布匹。”

    周景将通行牌交给对方，这是各县开出的通行牌，专门用于给军队运送后勤物资，有了它，路上哨卡都不会盘查。

    但稽查私盐的军队显然不理会这一套，他们是不同的体系，军队打仗和他们无关，就像贩卖私盐也和军队无关一样。

    为首旅帅不看牌子，喝令道：“去看他们运的什么东西？”

    骑兵们纷纷催马前往马车查看，士兵们用矛指着里面的人叫骂道：“全部都给我滚出来！”

    杨少武平静道：“大家都先出来！”

    四名士兵从马车里跳出来，为首旅帅瞥了一样四名士兵，暗暗吃了一惊，这四人个个身手矫健，虽然身材都不算高，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感觉，他立刻意识到马车有问题，喊道：“把兵器都交出来，否则杀了你们！”

    四人向杨少武望去，杨少武迅速瞥了一眼应采和的马车，那边依然很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心中暗暗焦急，但也知道四名士兵是火器营士兵，不是二十名骑兵的对手，这个时候不能有无谓的伤亡。

    “把剑放在地上，退到一边去。”

    四名士兵纷纷解下腰间宝剑，放在地上，他们退到一旁。

    “你也一样！”

    旅帅用短矛指着杨少武，“把武器放下！”

    杨少武也解下宝剑，扔到地上，他真的兵器是一柄软剑，缠在腰间，用衣服遮挡住。

    “给我彻底搜！”

    士兵们跳下战马搜查马车，立刻有士兵大喊：“下面有两口大木箱！”

    另一边也喊道：“这里也有两口木箱！”

    这时，几名士兵嘿嘿笑道：“这辆马车里面有两个美女，长得还真不赖，大白羊啊！”

    士兵们纷纷被吸引过去，都跑去看美女了。

    旅帅却用矛指着木箱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杨少武平静道：“都是吃饭的餐具。”

    “放你娘的狗屁，给我打开！”

    旅帅喝令左右道：“给我撬开它们！”

    这时，旅帅忽然感觉到什么，一回头，只见第三辆马车前六七名士兵都软软倒下了，马车前站着一个美艳无比的女人。

    他大吃一惊，“你是什么人？”

    美艳女子冷笑一声，凌空飞来，手中寒光一闪，旅帅的人头便飞了起来。

    开始动手了，杨少武大吼一声，从腰间抽出软剑，手一抖，一剑刺进了一名士兵的胸膛，一把夺下他的短矛。

    “你们去抢兵器战马！”杨少武回头喊了一声。

    四名火器营士兵飞奔扑向应采和的马车，抢过了几名阵亡士兵的短矛，翻身上马。

    但这个时候，他们却发现不需要自己出手了，两个黑衣女子像两只黑蝴蝶一样在空中翻飞，所过之处，对方骑兵纷纷落马。

    尤其是为首黑衣女子，手一甩就是几道金光飞出，几名正掉头逃跑的士兵们只感觉脖子一阵痒痛，伸手一摸，却摸到脖子上插着一根针，不等他们拔下针，眼前一黑，便栽落下马。

    杨少武忽然明白路上那几个船夫是怎么死的了。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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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援军抵达

    短短一盏茶时间战斗便结束了，应采和给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心狠手辣，除了杨少武干掉一人，净玉杀了两人外，其余十七人全部死在应采和手下，其中十二人被她用金针射中，五人被她斩掉人头。

    她用的剑是郭宋送给她的湛卢宝剑，锋利无比，斩断脖子如切豆腐，被金针射中之人先是晕厥过去，然后会逐渐中毒死去，但她却等不了，一剑一个斩断喉咙而死。

    应采和收剑回鞘，又重新坐回马车，徒弟净玉也跟了回去。

    杨少武苦笑一声，对惊得目瞪口呆的四名士兵道：“收拾尸体吧！”

    众人一起动手，把二十具尸体扔进了长江，他们的兵甲战马不错，都留了下来。

    “你没事吧！”杨少武问周景道。

    周景摇摇头，他和三名车夫躲在马车下，倒没有什么事，却亲眼目睹美艳女子杀了十七名士兵，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一一斩杀，简直太可怕了。

    他想起了晋卫府首领宋添对这个女子的十个字评价，‘杀人如斩草，催命似阎罗’，还真是这样。

    片刻，他们收拾完战场，马车继续前行，接下来再没有什么风波，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黄湾村，这里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沿江水荡，都和长江相通，几艘大渔船便藏在水荡内。

    高升客栈掌柜和两名伙计已经在这里等候，三艘渔船都是从对岸过来的，由润州的晋卫府安排。

    掌柜上了岸，见带着一群战马，不由惊讶道：“怎么还有这么多马匹？”

    周景摇摇头道：“路上遇到了一支私盐稽查队。”

    “你们居然遇到了那群恶鬼？”

    掌柜脸色都变了，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掌柜还记得上次那位女阎罗吗？”

    周景向后面马车努一下嘴，低声道：“她把那些骑兵全宰了，二十人啊！一个都没逃掉。”

    掌柜吓得后背一阵冷汗，那个女阎罗又来了吗？他们称应采和为女阎罗，主要是应采和在淮河割掉七名船夫的耳朵，疗伤赔偿等后事就是扬州晋卫府处理的，起因是七名船夫在背后说了几句调笑话，惹恼了应采和。

    但同行晋卫府的武士却告诉他，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她一个人在船上斩杀了上百名敌军士兵，都是一剑毙命。

    “别说了，赶紧让他们上船。”

    众人将木箱和兵甲抬上两艘渔船，战马带不了，就交给扬州晋卫府处理了。

    应采和带着徒弟上了另一艘渔船，掌柜有点不放心，又再三叮嘱船夫不要乱说话，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三艘渔船先后出发，驶出了水荡，向长江对岸驶去........

    此时距离韩滉斩杀陈丰已经过去了五天，双方厉兵秣马，大战一触即发。

    韩滉也回到了丹徒县，也就是今天的镇江，这里是江南运河的入口，物资中转重地，江南粮草在这里大量囤积，是最理想的后勤基地，朱泚一定会夺取这里，作为他扫平江南的大本营。

    由于朱泚的船队集中在北岸的濡须河口，韩滉便估计朱泚要从芜湖过江，然后有两条路，要么走溧水前往太湖，要么沿着长江南岸夺取江宁县和丹徒县，建立后期基地。

    韩滉否决了朱泚走溧水的线索，原因是那条线路水军可以走，但陆上步兵难行，朱泚没有这么多船只，也没有充足的后勤补给，杀入太湖绝对是孤军冒险，可以作为偷袭，但不能作为大的战役行动。

    所以韩滉判断朱泚一定是走第二条路，沿长江南岸进攻江宁或者丹徒，夺取后勤据点。

    当然，朱泚大军也可以不理会江宁和丹徒，直接沿着运河南下，只是他们的后方补给队就会被摧毁，他们走不了多远，这是战争的常识，除非他们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否则，朱泚一定会攻打江宁或者丹徒。

    韩滉考虑再三，重新部署了军队，在江宁县部署了七千士兵，在丹徒县部署了八千军队，又在晋陵县部署了五千士兵，晋陵一带是极为重要的粮食产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另外，长江南岸还有一万多水军，怎么充分利用水军优势，这几天，韩滉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时，韩滉的长孙韩察在官房门口道：“父亲，王大管事有急事求见父亲！”

    王大管事名叫王绛，是润州万利商行的大管事，而万利商行是润州乃至江南最大的商行之一，有仓库、码头、客栈、酒楼等等产业，据说背后的东主是独孤家族。

    不久前，韩滉才知道王绛的另一个身份，是晋卫府在江南的情报头子，当然，晋卫府的情报点遍布天下，在江南出现也很正常，更重要是，万利商行现在已经是韩滉和郭宋之间联系的一条渠道，韩滉专门让长子韩察和万利商行联系。

    “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参见韩使君！”

    “好久不见了，可是有晋王殿下的消息？”

    “正是！晋王殿下发了一份鸽信过来，另外，我们的援军也到了。”

    “援军？”

    韩滉愣住了，郭宋的军队怎么可能过得来？

    “其实是送来一种威力很强大的武器，能震慑朱泚，使他攻打江南不得不三思而行。”

    “可是.....火雷？”

    韩滉也听说一二，郭宋军队中有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叫做火雷，主要用于攻城和守城，但这种武器很神秘，根本就不知道它是怎么研制出来。

    王绛点点头，“正是铁火雷！另外，晋王殿下让我转告韩使君，晋军很快在孟津发动攻势，迫使朱泚撤军！”

    韩滉顿时大喜，有火雷或许会有点震慑效果，但郭宋军队进攻孟津才是治本之道。

    “我也写一封鸽信，感谢晋王殿下的鼎力相助！”

    ..........

    韩滉在长子韩察的陪同下，来到了码头上万利商行的仓库，说是仓库，其实是仓库群，由十几座仓库组成，每一座仓库占地面积都很大，看起来气势宏伟。

    万利商行确实是独孤家的产业，从高宗时代起便存在了，不仅是润州，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商行，经营码头仓库，后来又扩展到船队、客栈、酒楼，每年将大量的茶、油、丝绸、粮食、布匹运到京城，到开元年间时达到顶点。

    这些年由于藩镇割据影响，运往长安的货运已经停止，但运往巴蜀船队还继续保持，从今年开始，运往巴蜀的船队也由每年三次减少为每年一次。

    韩滉跟随王绛走进了一座空置的仓库内，仓库已经改造成临时居住的宿舍，昨晚下午抵达丹徒的杨少武和四名火器营士兵住在这里，看守二十枚铁火雷。

    应采和和徒弟净玉住到城里去了，她们可不习惯住在这种地方，应采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就是保护铁火雷平安抵达丹徒县，但她还是决定多做一点，最好能够保证铁火雷成功使用。

    韩滉走进仓库，杨少武和四名士兵都站了起来，王绛介绍道：“这位便是润州韩刺史，他想亲眼看一看铁火雷。”

    杨少武点点头，给士兵们使个眼色，士兵们到里屋去了。

    王绛又给韩滉介绍了杨少武四人。

    韩滉有些惊讶道：“铁火雷还需要专人操纵吗？”

    杨少武点点头，“这种武器很危险，稍不留神就会摧毁自己，所以军中规定，必须由火器营的士兵保管并操作，包括民间开矿也是一样。”

    韩滉笑道：“意思是，这种铁火雷我不能拿去研究，对吧！”

    杨少武毫不含糊地回答道：“很抱歉，这是晋王殿下的援军，只能由我们保管和操作，不管是韩刺史还是其他人都不能染指，火器营规则中有明确规定，遇到紧急情况，必须立刻废掉它。”

    废掉铁火雷很容易，直接拔掉火绳就是了，如果时间来得及，最好拔掉火绳后再将它泡进水中，所以铁火雷的不远处，一定会有装满清水的水桶。

    这时，两名士兵搬来一只稍小的木箱，里面是一个黑漆漆的铁疙瘩，外形如南瓜，顶上有个木壳将火绳罩住，使用时直接将木壳拔掉。

    “原来是生铁铸成的。”

    韩滉拍拍铁疙瘩，笑问道：“这个有多重？”

    “这是小型铁火雷，大约重四十斤出头，若是大型铁火火雷，要重一百五十斤以上。”

    韩滉又不解的问道：“大型铁火雷我能理解，用来对付城池，那这种小型铁火雷的意义在哪里？”

    杨少武微微笑道：“临走时，火器营统领说，这个也可以用来守城，但对于江南地区，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对付战船。”

    韩滉眼睛一亮，呵呵笑道：“那我真是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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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江心惊雷

    芜湖县是一座小县，隶属于宣州，位于宣州东北角，距离江宁县约两百里，它的对岸便是濡须水河口，直通巢湖，而从芜湖旁边的溧水一直南下，便可抵达太湖，成为进入江南腹地的一条捷径，芜湖地位的重要性便显示出来。

    不过芜湖平时几乎没有驻军，朱泚也发现了这个漏洞，他最终决定从芜湖登陆，便陆陆续续将大船隐藏进濡须水河口内，不停泊在长江江面上。

    事实上，韩滉也想到了敌军从芜湖登陆这个可能，不过朱泚很狡猾，他在江阳县江面上又停泊了上千艘槽船，如果润州水军转去芜湖防御，那么朱泚大军说不定就会改在丹徒县登陆。

    韩滉也有应对之策，他令罗紫玉率领一支千余人以及十艘战船，组成一支小型水军在夜色掩护下前往芜湖，也同样隐藏进了溧水中。

    在韩滉斩杀陈丰后的第八天，十万朱泚大军已经集聚濡须河口，这天晚上月朗星稀，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将万束银辉洒在大江江面上。

    第一艘大船出动了，这是一艘三千石的货船，体型庞大，满载着五百名士兵，周围有几艘小哨船护卫，大货船是用橹桨为动力，两边各有三根大桨，划动着水面，每根大桨由三人控制，速度不是很快。

    在距离第一艘货船数百步外，第二艘大货船也出现了，同样满载着五百士兵，朱泚一共搞到了十五艘大货船，一次性可以将近八千士兵投到对岸。

    第一艘大船已经到了大江中央，这时，对岸江面上忽然出现了几艘战船，战船不大，都只有千石左右，上面有数十名士兵。

    货船上的士兵大惊，向天空一连射出十几支火箭报警，正在北岸坐镇指挥的朱泚得知对岸出现了敌军战船，他也大吃一惊，急令所有战船出击，务必保护运兵船顺利抵达对岸。

    朱泚手中也有上百艘战船，但都是小战船，大小在百石左右，一艘船最多只有十几名士兵，其实就是巡哨船，一边都在岸边执行警戒，此时江中形势危急，朱泚顾不得考虑江边的安全，将一百多艘巡哨船全部派了出去，形成了狼群战术，以对付敌军的战船。

    随着所有巡哨船向江中驶去，北岸变成冷清下来，这时，一艘小舢板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濡须河口，它像一只独狼潜伏在江面上。距离岸边约三百步左右，没有了沿岸的巡哨船，岸上士兵也发现不了这艘小舢板。

    第八艘运兵货船从濡须河口里驶出来，它周围没有小船护卫，变成一艘孤零零的运兵船。

    小舢板上有两人无声无息下水了，他们都穿着银色水靠，和江面上的颜色一致，根本就看不见他们存在。

    这两人正是应采和与一名精通水性的火器营士兵，任何一个藏剑楼出来的刺客，水性都十分过硬，应采和也不例外，他们推动着一只防水木箱子向大船渐渐靠近。

    片刻，运兵大船从他们身边驶过，劈波斩浪，水流将他们向外推去，应采和甩出一只飞爪，抓出了船舷，她借力一跃而起，一把寒光闪闪匕首狠狠向船身刺去。

    ‘咔嚓！’匕首精准地刺进了船板之间的缝隙里，力量很大，刺进足有三寸，匕首深深钉在甲板上。

    应采和一手抓着钩爪绳索，单脚踩在匕首上，身体紧紧贴着船身，她向士兵一招手，火器营士兵将一卷绳子抛给她，应采和一把抓住，慢慢将士兵拉拽过来。

    士兵将木箱盖打开，露出了铁火雷的铜柄，很像茶壶上的提柄，匕首上有一个专门设计的倒钩，正好可以钩住铁火雷上的细铜柄，使铁火雷紧紧贴在船壁上。

    士兵又从箱子取出了里面的火折子筒，里面装有三支火折子，箱子便扔进江中。

    士兵抽出一支火折子，迎风一甩，火光燃起，但江面的水浪却呼地将火扑灭了。

    “你位置太低了，让我来！”

    应采和用牙齿咬住飞爪绳索，伸手接过火折子筒夹在腋下，嘴里含糊问道：“告诉我该怎么做？”

    士兵掰掉上面的木壳，露出了火绳，他指着绳头低声道：“点这里，点燃后就立刻逃命，越远越好。”

    “你先走！”

    士兵一跃跳入江中，立刻消失在水沫之中。

    应采和扔掉拉拽士兵的绳索，腾出手来，她取出一支火折子，甩燃了，点燃了火绳，火绳立刻‘嗤嗤’地燃了起来，

    应采和也顾不上飞爪，一个鲤鱼后翻，跃入大江之中，拼命向外围游去。

    游出约百步，江面上一道红光迸射，紧接着‘轰！’一声巨响，俨如闪电惊雷，随即火焰腾空，化为浓浓黑云，十里外可闻可见，巨大的爆炸冲击力将船身炸开一个七尺宽的大洞，江水汹涌灌入，船内响起一片惊呼狂喊。

    应采和也不回头，拼命游向小舢板。

    “这边！这边！”

    刚才的士兵已经上船，伸手给她，应采和摆摆手，扶住船舷，轻轻一跃上了船，小船迅速向长江中驶去。

    正在岸上坐镇的朱泚亲眼看见了火光迸射，紧接着如惊雷声响起，火焰和浓烟腾空，他惊得腾地站起身，指着爆炸处结结巴巴道：“那是....那是什么？”

    这时，江面再次传来连续两声爆炸，这是战船上士兵将两颗铁火雷扔进对方船内，铁火雷在船舱内引爆了，只是隔得太远，只远远听见爆炸声，没有在朱泚眼皮下那么强烈的效果。

    刘思古倒吸一口冷气道：“陛下，这恐怕就是我们怎么也搞不出来的铁火雷了。”

    “韩滉也有铁火雷？”朱泚惊恐道。

    “不是，应该是郭宋支援韩滉。”

    朱泚见江面上的大船已经沉没消失了，他顿时急得直跺脚，“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刘思古连忙道：“陛下，敌军情况不明，不如先撤军回来，不能这样硬来，会全军覆灭的。”

    “传令撤军！撤军！”

    数百支火箭射向天空，这是撤军的信号，江面上的六艘运兵大船开始缓缓掉头，向北岸驶去。

    八艘运兵大船被炸沉两艘，一千士兵丧身江底，更重要是，朱泚被对方的铁火雷所震慑，心中十分不安，对是否进攻江南开始举棋不定了。

    ...........

    黄河北岸，十二艘从河东调来的三千石大船已经准备就绪，一百多名经验丰富的船夫也已招募到位。

    但主将李冰还在等待，等待着最好时机的来临。

    裴信年轻有为，有魄力有拼劲，但郭宋还是没有任命他为主将，不是因为他资历不足，而是他还缺了那么一点点火候，这种火候就是耐心等待。

    六月的最后一天，天不亮，三千晋军便已悄然集结，裴信将出任先锋主将。

    李冰在几天前便得到消息，今年是主将王凌的五十大寿，王凌发出了数百张请柬，准备在清河县大摆寿宴，与此同时，士兵们放假一天，而前天是士兵的发俸日，手中有钱，又是休日，大量士兵必然会在今天出营去喝酒寻欢。

    李冰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城池道：“夺取孟津关对我们并不难，难的是抢夺滩头阵地后守住它，你率领三千弟兄守到中午时分，我们就胜利在望了。”

    裴信十分敬佩主帅选择时机之精准，让他自愧不如，他点点头道：“对我而言，只要能踏上对岸土地，就不会再后退一步，我们会背水一战！”

    “好一个背水一战！”

    李冰赞赏一声，下令道：“出发吧！”

    ‘呜——’

    岸边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三千士兵开始列队登船，每艘大船载着两百五十人，一艘艘大船开始缓缓启动，向黄河对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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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围魏救赵

    黄河在风陵渡大拐弯向东奔流后，数百里的地段上，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比较适合航运，但越是平静之处就越暗藏杀机。

    千万吨泥沙被河水裹夹着流向东方，黄河水格外浑浊，俨如糖浆一样流淌，稍有个涟漪就会带起漩涡，粘稠的河水一但起了漩涡便很难停止下来，被强大的惯性拖拽着，那种河水本身重量带来的巨大拉扯力足以将普通小船撕得粉碎。

    一个个暗涡隐藏在河水下面，就像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一旦被船只惊扰后，它就会显现出来，长大血盆巨口吞噬路过的船只，所以黄河上航行的船只大多是沿着两岸航行，轻易不敢去河中央。

    但小平津渡口和孟津渡口这两处渡河的河面上却要好得多，一是水流比较急，不容易形成暗涡，其次就算形成暗涡，也比较小，卷吸力量不大，千石以上的船只基本上就拉扯不动了。

    得知晋军投入的是三千石车船后，船夫们都不再担心，纷纷报名应募，赚取晋军开出的高额雇佣钱，来回一趟给五贯钱，谁不想干？

    船夫们手扶车杠，光着脚板，像平地走路似的奋力蹬踏着车拐，背上汗水滚落，嘴里喘着粗气，龙骨带动车船两侧的桨片转轮，船只飞速前进，由于是三千石的大船，基本上都不用考虑水下的暗涡，但还是有经验丰富的老船工蹲在船头，全神贯注观察着水面变化。

    裴信也注视着水面，他能明显感到船只时而剧烈起伏，这就是遇到暗涡了，但船只身躯庞大，而且坚固结实，这种小暗涡对它有点力不从心。

    船工裘老大对裴信笑道：“其实这种车船看似激起水浪滔滔，声势惊人，其实反而会安全一点，将军不用担心。”

    “为什么？”裴信不解地问道。

    “黄河上怕划桨，尤其是那种几丈长的大桨，每划一次，就划出一个旋，虽然很快会消散，可若划得急了，前面的旋还没有消，后面旋又来了，力量累积，肯定会形成漩涡，一旦形成漩涡就停顿不下来。”

    裴信明白了，他点点头道：“我听说各地官府都会向黄河中抛进镇河石兽，就是为了消除暗涡吗？”

    “各方面考虑都有，消除暗涡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对面岸上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呜~呜~'号声短促，裴信一惊，连忙大步走到船头，原来他们距离南岸已不足一里了。

    士兵指着岸边一座数丈高的哨塔道：“号角声就是从哨塔中传来，将军请看，顶上好像还有人！”

    晴空万里，他们看得格外清楚，哨塔上确实有人在吹号角。

    裴信点点头，他们被发现很正常，关键是敌军的反应。

    孟津关并不是仅仅靠着黄河边，它距离黄河边还有两里的距离，它修建在高处，依山势而建，山下地形狭窄，摆不开战场，导致关隘易守难攻，扼住了前往河清县的必经之路，而河清县又在前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上。

    孟津关下是树林和起伏的土丘，黄河岸边则修建了一道数十里长的石墙，这道石墙既是防波堤，也是一道防御墙，平时会部署数千人在墙后防御，但今天是特别休日，大部分士兵都放假去县城喝酒寻欢，平时四千人的防御线，只剩下不足千人当值。

    八百名当值士兵被号角声惊动，纷纷扑在防御墙上，惊恐地望着渐渐驶近的大船，当值郎将大惊失色，立刻派人去报告主将。

    第一艘大船靠在岸边，防御士兵立刻乱箭齐发，但晋军早有准备，他们手执短矛和大盾，列队从大船上冲下来，他们立刻形成弓弩阵型，用盾牌掩护和敌军对射，紧接着第二、第三艘大船靠岸，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到弓弩队中，渐渐将石墙后的敌军压制住了。

    越来越多的大船靠岸，后面的长矛士兵出现了，两千人呐喊着冲向石墙，石墙高约八尺，不需要梯子，直接搭成人梯便可以登上石墙。

    晋军士兵纷纷登上石墙，后面的弓弩队也转身成为进攻士兵，三千士兵掩杀上去，八百士兵根本抵挡不住，伤亡三百余人后，郎将大喊一声，“撤退！”

    剩下的五百名士兵转身狂奔，弩箭在后面密集射去，两百余名士兵被弩箭射中，栽倒在草丛中，只有不到三百人逃回了孟津关。

    这时，孟津关上警钟声大作，示警狼烟点燃了，小平津关的狼烟也点燃了，北邙山的烽燧也同样点燃了狼烟，洛阳城的狼烟也点燃了。

    几只信鸽腾空而起，带着晋军攻打孟津关的紧急消息向江淮飞去.........

    ‘当！当！当！’河清县城内敲响了警钟，街上一阵大乱，正在金山酒楼觥筹交错，庆祝大寿的主帅王凌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几名骑兵疾奔入城，直接来到金山酒楼前，王凌和大批宾客已来到门口。

    “发生了什么事？”王凌厉声问道，

    为首报信兵上前单膝跪下道：“启禀主帅，晋军大举进攻孟津关，黄河边上的防御墙已失守，关城危急，请大帅速速返回！”

    ‘当啷！’

    王凌手中酒杯落地，他忽然大吼道：“取消休假，所有士兵立刻回关！回关！”

    ‘轰隆！’孟津关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在摇晃，四周人一片惊叫，纷纷捂着耳朵蹲下。

    王凌耳边嗡嗡直响。他也蹲了下来，抬头望向北面，只见孟津关方向一团浓烟腾空而起。

    “轰隆！”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孟津关方向再次浓烟腾空。

    待爆炸声停息，河清县城内一片大乱，百姓和士兵争先恐后向城外逃去........

    两颗铁火雷的爆炸是杨玄英引发的，事情也是阴差阳错，杨玄英率军追击敌军，竟然一路追到孟津关下，关上的守军担心误伤自己人，便没有放箭，被杨玄英抓住机会，正好一支火器营士兵赶来，他们携带着两枚大型铁火雷，杨玄英便在关隘大门处引爆一颗，在东面城墙下引爆一颗，将整个北面城墙炸毁，上千士兵被炸死或者被坍塌的城墙掩埋。

    当裴信率领数千人杀到时，孟津关内已空无一人，数千守军皆惊恐而撤。

    “为什么不遵守军令，擅自攻城？”裴信十分不满道。

    杨玄英满脸通红，喃喃解释道：“卑职本来没打算攻城，城头没有射箭，正好来了火器营的一队弟兄，卑职就忍不住了。”

    裴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殿下安排攻打孟津是有深意的，什么时候出兵，什么时候攻城，什么时候攻打洛阳，都是要全盘考虑，所以我们必须要严格执行军令，我们的任务是攻占滩头，攻不攻打孟津关还是一回事，你却......”

    杨玄英抱拳单膝跪下，“卑职知罪！”

    裴信心中着实无奈，只得一挥手，“既然攻下来了，就安排防御，防止敌军复夺关隘。”

    “遵令！”

    杨玄英匆匆去了，裴信叹了口气，真不知该怎么向主将交代？

    中午时分，第二批三千军队抵达了南岸，李冰第一个走下大船，他看到了爆炸，便隐隐猜到几分，脸色有些难看。

    裴信上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特来请罪！”

    “为何请罪？”

    “卑职未遵军令，夺取了孟津关。”

    李冰冷冷道：“我猜就是这么回事，你为何不遵从我的命令，擅自下令夺关？”

    “卑职并没有下令夺关，只是卑职没有交代清楚，机会出现时，手下便忍不住使用铁火雷了，这是卑职的责任，一切由卑职来承担。”

    李冰注视他半晌道：“晋王殿下交代是向孟津关施压，围而不打，逼迫朱泚从江淮撤军，虽然攻下孟津关的效果也是一样，但我们下次要攻打孟津关就难了，你实际上是给我们自己制造了麻烦。”

    “难道我们还要撤离孟津关？”裴信愕然。

    李冰点点头，“我们围住了洛阳，朱泚怎么再替我们去攻打李纳？”

    裴信后背一身冷汗，羞惭万分道：“卑职知罪！”

    “是杨玄英攻下孟津关的吧！”

    “是卑职没有给他说清楚。”

    李冰沉吟片刻道：“你们违反军令，确实该严惩，但我不想打击士气，所以我不会公开处罚你们，我会上书晋王殿下，对你们提出降职的建议，如果晋王殿下不批准，那就是你们的运气，就这样吧！”

    裴信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他知道主将已经宽容自己了，没有公开打自己的板子，这是保全了自己颜面。

    “多谢将军宽容！”

    李冰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道：“晋王殿下考虑问题和我们不一样，这个天下毕竟还是大唐的天下，晋王殿下过早下手，会被天下人唾骂，不如就借朱泚之手来抹掉大唐的印记，你要成长为主将，你就要懂得这些。”

    这句话俨如一道闪电在裴信脑海里闪过，他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醒悟，之前很多迷惑不解的事情，现在都豁然开朗了。

    他连忙躬身长施一礼，“多谢将军教诲，裴信感激不尽！”

    .........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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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怀柔手腕

    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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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宋几乎是同时接到了丹徒和孟津关的消息，两个消息都是用紧急飞鸽传信而来。

    正好张谦逸从盐州巡视回来，正向郭宋汇报开采盐矿的情况，温邈进来将两份紧急鸽信放在郭宋桌上。

    郭宋摆摆手，示意张谦逸稍等片刻，他打开了两份鸽信，细细看了一遍，朱泚受到铁火雷的震慑，渡江了一半又撤回长江北岸，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朱泚肯不肯放弃攻打江南的计划，还得看孟津关的情况。

    郭宋又打开了李冰发来的鸽信，信中说已经夺取了孟津关，在信中又简单讲述裴信和杨玄英违抗军令，建议将他们二人降职一级。

    张谦逸见郭宋眉头时展时紧，便笑问道：“殿下遇到了难题？”

    “难题倒谈不上，你看看这两份鸽信。”他把鸽信递给了张谦逸。

    张谦逸接过鸽信草草看了一遍，笑道：“这下朱泚必须从江淮撤军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他微微叹口气道：“在朱泚进攻江南这件事上，我其实还是有点矛盾，有时候我也希望朱泚去江南狠狠折腾几下，但又不忍心那么富庶的地方遭遇兵灾，而且韩滉开口相求，我又不能坐视不理，内心总是有点矛盾。”

    张谦逸是郭宋最早的幕僚，郭宋对他很信任，他也了解郭宋，他知道自己主公的内心其实是很宽厚，他理解郭宋的所思所虑。

    张谦逸微微笑道：“这种情况下，殿下就应该用利弊来分析，尤其朱泚夺取江南后，对江南的破坏，还有，江南百姓都知道殿下能够阻止朱泚，可殿下却袖手旁观，百姓对殿下的不满恐怕会超过朱泚，由此产生的不利影响，殿下是否看得清楚？”

    郭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明知大义而不为，是为不义也，我不能太多考虑政治利益，还是应该多多考虑普通百姓的利益。”

    张歉逸又举起另一封快信道：“夺取孟津，恐怕会在洛阳引发轩然大波，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郭宋摇摇头道：“这件事有点麻烦，其实我本意并不想夺取孟津关，而是对孟津关施加强大的压力，引而不发，逼迫朱泚退兵时，我就撤军回北岸了，但没想到手下大将没有控制好，直接攻下了孟津关，这让我有点进退两难了，进，我还没有攻打洛阳的计划，退，又会对军心士气造成严重打击，天下人还以为我怕了朱泚，司马有没有好一点的建议？”

    张歉逸想了想道：“其实可以用谈判的方式来解决，殿下开出了一个不太难的条件，朱泚答应后，殿下就撤军，这样双方都有台阶可下。”

    这个办法不错，郭宋欣然道：”可以谈判，但该怎么通知对方呢？”

    张谦逸笑道：“看看朱泚有没有什么家人在殿下手中，把他送回洛阳，朱泚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郭宋略微沉吟一下便道：“朱泚母亲的灵柩还停放在慈恩寺，他原本是想在关中给父母建陵，听说他父亲的墓地被河水冲毁，什么都找不到了，他只好把母亲的灵柩迁来，准备和他父亲的衣冠墓合葬，但还没有下葬便仓促东撤，母亲的灵柩便一直寄放在慈恩寺，把它送去洛阳，朱泚就会明白。”

    “另外，卑职想私下问一下，殿下打算怎么处置裴信和杨玄英？”

    郭宋淡淡道：“擅自出兵，违抗军令，降职一级，但夺取孟津有功，升爵位一级！”

    .........

    孟津关失守的消息让朱泚慌了神，连忙下旨要求在洛阳征兵十万，准备和郭宋军队决战。

    但刘思古却拦住了他的旨意，旁观者清，刘思古很清楚郭宋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夺取孟津，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陛下不必着急，郭宋攻下孟津关并非是要攻打洛阳，而是在给殿下施压，要求殿下撤军回洛阳。”

    “何以见得？”朱泚身在迷局中，还没有想通。

    “陛下，郭宋连铁火雷都送到江南了，陛下说他是关心洛阳，还是关心江南？”

    一句话便让朱泚顿悟，是啊！连大杀器铁火雷都送到江南来了，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

    提到铁火雷朱泚便是满腔怒火，他们研究火器也有好几年了，但到现在为止，只造出过纸火雷，连瓷瓶火雷都造不出，更不用说铁火雷了。

    他恶狠狠道：“那帮吃干饭的火药匠可是下了军令状，如果年底之前再没有突破，他们一个都别想活了！”

    提到火药匠之事刘思古便是一阵叹息，前年朱泚也杀了四名火药匠，结果其中一个叫做宋老桥的火药匠是真正摸到一点门路的，是他发明了纸火雷的配方，但因为他太老实，功劳被军器监令的亲戚夺走，但迟迟研制不出铁火雷的罪责却推给他，把他和其他三人当做替罪羊杀掉了。

    结果他们很快连纸火雷都造不出，才知道宋老桥是唯一会配火药的人，而且临死前他把备案的配方也换掉了，谁也不知道纸火雷的配方是什么，朱泚知道真相后大发雷霆，将军器监令和他的亲戚一起处死，却无济于事，一切又得重头开始试验。

    刘思古见朱泚在气头上，也不好劝他，只能以后找机会再劝了。

    “殿下，既然暂时无法攻打江南，不如先放几年，等时机成熟再说。”

    朱泚叹息一声，“原本以为江南是个软柿子，可以捏一捏，没想到它却是根硬骨头，也罢，横扫江北我已经知足了，江南就且放一放！”

    朱泚随即传令二十万大军集结，返回洛阳。

    七月初，晋王令也随即下达到了孟津关，裴信和杨玄英因违反军令擅自行动，两人皆降职一级，裴信因为夺取怀州有功，刚刚才升为车骑将军，结果又被降为卫将军，杨玄英也由鹰扬郎将降为鹰击郎将，不过两人又因为夺取孟津关有功，两人各升一级爵位，裴信由县公升为郡公，杨玄英也由县子爵升为县伯爵，全军每人赏赐十贯钱，记功三转，一时间皆大欢喜。

    七月中旬，朱泚大军返回了洛阳，使洛阳的军队总人数达三十万之众，有了庞大军队为底气，夺回孟津关的叫嚣声又开始沸腾起来。

    但就在这时，晋王郭宋却派人把朱泚母亲的灵柩送来洛阳，这个小小的怀柔手腕连朱泚本人都看懂了。

    他立刻召集几名心腹重臣商议。

    “我估摸着郭宋是在暗示朕，双方可讲和，说明他不想一直占领孟津关，大家说说呢！”

    “陛下看得非常透彻！”

    右相源休率先起身道：“这说明晋军攻占孟津关的目的还是在逼我们退兵，一旦秦军放弃攻打江南撤回洛阳，他们就要放弃孟津关北归，但面子上又放不下，所以郭宋希望和我们谈判解决争端，把太后灵柩送回，就是一种示好的表现。”

    “源相国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左相姚令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源休的机会，源休立刻对他怒目而视，“有本事你来说说！”

    “我当然要说。”

    姚令言冷笑一声，站起身道：“源相国犯了一个大错误，他认为郭宋是在示弱，是碍于面子不好主动撤军，那就大错特错了，郭宋只是在做利益交换，那孟津关换成另一种利益，而我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利益，正如陛下所言，他送回太后灵柩是一种暗示，暗示我们派人去长安谈判，如果他示弱，那应该是他派人来洛阳谈判。”

    源休怒道：“我几时说郭宋是在示弱？你和我说的不就是一个意思吗？自己没有头脑，剽窃了别人的想法，还倒打别人一耙，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

    朱泚头很痛，每次商议大事两人都要针锋相对，虽然他不希望两人团结合作，但也不愿意面对两人无休无止地针锋相对，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背后斗争呢？非要当作自己的面吵。

    “刘军师，你来说吧！”朱泚把球抛给了刘思古。

    刘思古微微笑道：“两位相国说得都对，现在是需要陛下做个决断，是要攻打孟津关，还是接过郭宋的善意，用谈判解决问题？”

    朱泚想起了威力猛烈的铁火雷，他心中着实有点发憷，半晌才道：“你们说说看，派谁去长安比较合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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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初步谈判

    朱泚最终接过郭宋递来的橄榄枝，派左相姚令言前往长安谈判。

    朱泚最初考虑的是派鸿胪寺卿赵年胜前往长安谈判，但源休认为鸿胪寺卿级别太低，去长安谈判有点无礼，反而会误事，毕竟是郭宋亲自安排人送来太后灵柩。

    他极力主张让姚令言前往长安，在他的坚持下，朱泚最终接受了建议。

    姚令言当然知道这是源休想借刀杀人，最好自己死在长安别回来了。

    作为泾源兵变的罪魁祸首之一，姚令言自知罪孽深重，他几乎毁了整个大唐，如果他去成都必死无疑，但去长安呢？

    姚令言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郭宋毕竟自称唐臣，他会不会讨好朝廷把自己问罪处死？姚令言心中着实没有底。

    但他没有选择，只得心怀忐忑的出发了.......

    晋王宫，郭宋接到了洛阳的飞鸽传信，朱泚已派姚令言来长安谈判孟津关撤军问题，别的使者都还好说，但姚令言是朝廷公开通缉的十三个叛贼之一，排名第四，如果让姚令言公开来长安，恐怕朝廷那边会有非议。

    郭宋倒不是在意成都那个空架子朝廷，而是泾源兵变已成为天下所有人的痛楚，郭宋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触动这个伤疤，从而引起天下人的不满。

    “长史有什么好的建议？”郭宋沉吟片刻问道。

    潘辽站在一旁，他微微笑道：“这很简单，如果殿下不想让姚令言来长安，那就换个地方，比如虢州某地，不在关中，又是我们实控之地，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我们派人去朱泚那里。”

    “长史高见，那就放在阌乡县，作为对等，我们也要派一个高官过去。”

    郭宋想了想，对温邈道：“去请张司马过来！”

    .........

    出乎姚令言的预料，他没有机会去长安，甚至连关中都没有机会去，行到渑池县时，他便得到消息，晋王已派右司马张谦逸前来阌乡县，准备在阌乡县和自己谈判。

    这个消息令姚令言喜出望外，看来郭宋也嫌弃自己是个麻烦，不愿自己去长安，好事情啊！至少自己性命无忧了。

    两天后，张谦逸和姚令言几乎是同时抵达阌乡县，他们当然不是独自前来，而是各自带着副手、随从和护卫，一时间，小小的阌乡县变得热闹起来。

    阌乡县令赵闻喜最忙碌，这么重要的谈判居然放在阌乡小县，令赵闻喜又是欢喜，又是紧张，欢喜自己有了露脸的机会，能让晋王关注到阌乡县，能让自己直接和右司马接触，那可是副相国啊！

    而紧张是怕自己考虑不周，把事情办砸了。

    首先是住宿，赵闻喜安排两座大宅子给两边人居住，宅子是阌乡县富商的老宅，但人在长安做生意，宅子空关着，营造得非常舒适，又安排了仆妇丫鬟斥候，又杀猪宰羊，派人到处寻找时令蔬果供应。

    谈判地点安排在县衙，内堂内布置得富丽堂皇，外面是一片有假山鱼池院子。

    张谦逸带着士部司郎中颜硕，而姚令言带着兵部侍郎徐鉴，等级倒也颁布，两人在大院里相遇，寒暄了几句，一起走进内堂坐下。

    看得出赵闻喜是下了点苦心的，他在排座位上，自己一方是背西朝东，而对方是背东朝西，很符合目前两国之间的地理位置。

    原本赵闻喜想让自己一方背北朝南，让对方居于臣位，但县丞劝他，这样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赵闻喜便接受了听劝，把位子调成东西向，而自己一方背西向东，这是汉唐以来的帝王方位，他们隐隐约约又占据了上风。

    张谦逸和姚令言坐在上首，两名副手坐在下方，姚令言欠身道：“首先我朝天子感谢晋王殿下把太后灵柩送还洛阳，感谢贵方的善意。”

    张谦逸笑着摆摆手，“两国相争，不累及先人，这是晋王陛下一向秉承的原则，不必多谢！”

    姚令言又道：“孟津关是洛阳的北大门，对我们来说，不容有失，天子爱惜将士性命，想避免兵戈，希望能以谈判方式解决，我们双方既然能坐在这里，说明大家都是抱着诚意而来，希望我们坦诚相待，尽快解决孟津关事宜。”

    张歉逸微微一笑，“姚相国用了两个希望，足见诚意，我想既然我们都来了，肯定是抱着诚意而来，都是希望解决问题，即使有分歧，也是条件能否接受的问题，和诚意无关，姚相国说对不对？”

    姚令言苦笑一声，当然就是条件了，条件太高，让人无法接受，那还有什么诚意可言。

    “那我们就开诚布公谈一谈，我们希望贵方退出孟津关，退到黄河对岸去，在十天内完成，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承诺三年之内不进攻江南，”

    张谦逸摇摇头，“这个条件不对等，第一，我们占领孟津关，而你们依然没有涉足长江南岸；第二，江南其实和我们无关，我们帮助江南，只是出于晋王殿下和老韩相国私人交情罢了，当然，这个也可以作为条件，但是弱了一点，所以我说不对等。”

    姚令言也是抛砖引玉，他当然要从最低的条件谈起，对方不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这就像买卖货物，货物就是退出孟津关，可以买家先出价，也可以卖家先出价，姚令言是买家，他先出了一个低价，用一个既成事实和一个毫无意义的承诺来买下孟津关。

    这个出价，卖家当然不能接受。

    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卖家开价了，姚令言有心理准备，对方开的一定是一个难以接受的高价。

    张谦逸沉默片刻道：“我们是希望用崤关来换取孟津关！”

    “不可能！”

    姚令言一口回绝，这个条件简直难以接受，用西大门去换北大门，还不如不换，如果崤关丢了，晋军一样可以势如破竹般攻到洛阳。

    “我已经说过，希望双方有诚意，崤关的重要性远远大于孟津关，提出崤关为条件，我实在看不出贵方的诚意。”

    “没有诚意，我们就不会来了，姚相国的指责，我不能接受！”张谦逸冷冷道。

    双方都沉默了，张谦逸给颜硕使个眼色，颜硕会意，他缓缓道：“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姚相国给我透一个底，然后我们从底线向上加，能加多少，就看最后谈判结果了。”

    姚令言摇摇头，“底线我不可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原则，我们的让步不能涉及领土，最多是在贸易，或者赎买方面谈一谈，或者江南可以谈一谈，其他不现实的东西就不要提出来，否则还不如开战。”

    张谦逸笑道：“我理解贵方的原则了，但我也要向晋王殿下请示，不如今天就先谈到这，我们都回去请示一下，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可以！那下次会谈什么时候？”

    张谦逸想了想道：“拖得太长也没意思，就三天后吧！我觉得回信都应该到了。”

    双方约定好三天后再谈，第一天的谈判就这么结束了，彼此试探一番，大概都有了底。

    回到宿地，张歉逸和颜硕坐在堂上喝茶，张谦逸笑道：“你能感觉到朱泚的真实想法吗？”

    颜硕点点头，“其实姚令言已经说漏嘴了，朱泚是想用赎买的办法，用钱来买下孟津关，然后附加条件就是不打江南。”

    “看来我们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样认为。”

    “那晋王殿下有这方面的要求吗？”颜硕问道。

    张谦逸摇摇头，“我不能肯定，但我感觉是有的，只是我们出发时，他告诉我，条件是崤关和江南，估计是要我们试探一下对方，然后才最后敲定底线。”

    颜硕有点心急，他放下茶盏道：“我们立刻向晋王殿下汇报吧！”

    一个时辰后，双方的信鸽都纷纷飞起，各自向长安和洛阳方向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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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达成共识

    次日，张谦逸的飞鸽传信便送到了郭宋的案头，郭宋看完了鸽信，便让温邈去把潘辽请来。

    “老潘，看看这个！”郭宋笑眯眯把鸽信抄件递给了潘辽。

    潘辽可没有因为郭宋叫他一声老潘，就忘记了尊卑秩序，在他看来，‘老潘’和‘潘爱卿’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一种比较亲昵的称呼罢了。

    他恭恭敬敬接过鸽信抄件，仔细看了一遍，想了想问道：“殿下能接受朱泚的想法吗？”

    郭宋微微笑道：“事实上，我谈判的门槛并不高，提出崤关条件只是故作姿态，让朱泚觉得我撤出孟津关不情愿罢了，我也相信，朱泚身边也有高手，像刘思古之类，他能看出我对孟津关并没有兴趣。”

    潘辽笑道：“别人都盼望占领的关隘，在殿下眼中似乎并没有什么价值啊！”

    郭宋淡淡道：“并不是孟津关价值大不大的问题，而是它不像雁门关、石堡城、潼关那样天险，易守难攻，孟津关无非是凭借黄河之险罢了，可到了冬天，黄河结冰，孟津关的价值就会大大降低，我可以随时夺回它，所以我才不太看重它。”

    “原来如此，卑职倒是有个建议。”

    “长史请说！”

    潘辽略微沉吟道；“殿下还记得库房里那一批新钱吗？”

    一下子提醒了郭宋，郭宋连忙问道：“新钱还有多少？”

    “原本有五十万贯，这几个月买布匹和店铺已经用去了十几万贯，还剩下三十五万贯左右，朱泚从扬州得了百万贯的税钱，几乎都是老钱，正好我们也需要大量老钱，就用新钱和老钱按照一比一兑换，朱泚也不吃亏，卑职觉得他应该愿意。”

    郭宋想了想道：“朱泚本身就要用赎买的办法给我们钱，用长史的办法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潘辽微微笑道：“卑职并不是说放弃赎买，赎买当然也要有，比如说朱泚拿出三十万贯赎买，我们稍微让一让，要二十五万贯，然后就是一比一兑换新钱，趁这个机会新钱兑换出去。”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问道：“洛阳的新钱和老钱兑换比例是多少？”

    “官方是一比一，但黑市是一百文兑一百二十文，据说不少官员因此发了大财。”

    郭宋终于决定了，“就这样！赎金加兑换加三年不得攻打两浙道的承诺。”

    ..........

    第二轮谈判在三天后正式开始，双方在当天上午便达成第一个共识，朱泚军队承诺三年之内不进攻两浙道。

    紧接着，双方达成谈判原则，用赎买的方式解决孟津关，不再涉及领土要求，但在谈及具体赎买金额时，双方产生了矛盾，张谦逸要价三十万贯，而姚令言最多只肯出十万贯，差距巨大。

    接下来两天的谈判，姚令言只是原则上同意了对方的附加条件，接受对方的提出的铜钱兑换，三十五万贯新钱按照一比一兑换，然后张谦逸削减了五万贯的要价，赎买价格降到二十五万贯，而姚令言也增加了五万贯，愿意出十五万贯钱赎买。

    按理，双方再各让一步就可以达成妥协，问题就出在这里，双方都不肯再妥协了。

    朱泚已经意识到冬天夺取孟津关并不难，孟津关的价值并不高，所以不肯再妥协，而郭宋给张谦逸的底线就是二十五万贯，不能再低。

    两天后，在刘思古的建议下，朱泚也提出了附加条件，那就是晋军五年之内不得从黄河北岸进攻孟津关和小平津关，如果郭宋答应，那就二十万贯成交。

    而郭宋也提出，把赎买的货币换成黄金和白银，如果朱泚方答应，那么他也可以接受二十万的价码。

    在双方来回拉锯一般的讨价还价下，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

    第一，大秦国承诺五年内不再进攻两浙道。

    第二，双方以一比一的价格兑换货币，三十五万贯新钱兑换三十五万贯老钱。

    第三，朱泚用十五万两白银和二十艘三千石货船作为筹码，赎回孟津关。

    第四，晋军承诺五年内不从黄河北岸攻打孟津关和小平津关。

    第五，撤军时间从大秦国在协议上加盖皇帝宝印算起，十天内晋军撤退完毕。

    第六，附加一个《过境备忘录》，主要是允许士子去长安参加科举。

    在朱泚在协议上加盖宝印的次日，晋军开始分批乘船北上，与此同时，双方的户部开始紧密接触，开始履行双方协议上的钱财交割。

    在这一点上，双方都恪守承诺，双方的交割一直延续到九月份才最终结束，九月初五，二十艘三千石的货船满载着晋王府购买的布匹驶入了天宝渠。

    ..........

    时间一转眼到了十月，随着长安老城的全面翻新，越来越多的百姓前去参观，郭宋还特地下令将未央宫周围宫墙拆除，使它成为一座类似曲江池的公园，允许普通人家携妻带子前去踏青游玩，而且不需要花一文钱，这一点使郭宋赢得了长安百姓的高度评价。

    渐渐的，大家都把长安城叫做老城，而原本的汉长安老城则变成新城，称呼上颠倒过来了。

    但真正吸引长安百姓的，还是光化门外大街，但光华门已经拆除，而北面的西安门依旧在，这条连接新城老城，长达八里的商业大街被正式命名为西安门大街。

    从正式开业的第一天，西安门大街便人潮汹涌，实际上，西安门大街又细分为六条街，正东街和正西街，也就是临河的两条主街，然后它们背面又各有两条街，叫做东一街、东二街以及西一街、西二街，一共六条街道，上千家店铺。

    这里的商业模式和东市、西市完全不同，这里是集中了吃喝玩乐以及购物、住宿于一体，以及各种民间艺人聚集的中央广场，在大街中部的新光化门外面还修建了一座很大的马球场，每天都有高水平的马球队在这里比赛，引起了大批马球迷助威。

    在中部东西两侧还各有一座可容纳上千人的戏院，有艺人不间断地表演长安最流行的参军戏和傀儡戏，深受百姓欢迎。

    另外，每天中午和晚上各有一场花船巡游，数十艘五颜六色的花船在漕河上巡游，花船上近千名打扮花枝招展的舞姬、乐姬载歌载舞，引来了大量百姓在河岸上围观，盛况空前。

    西安大街的商业模式实际上类似宋朝的瓦子，把各种商业、娱乐业以及服务业集中在一起，像红白喜事、搬家移树、修缮装饰、房宅设计、宠物喂养、美容美发等等服务业都有。

    至于传统的各种商铺、酒楼客栈，赌馆茶铺，乐坊教坊，在北二街最里面还集中了三十几家青楼娼馆，几乎都是应有尽有，只要有钱，可以在这里享受一切。

    所以西安商业大街从一开业起，便深受长安百姓的喜爱，每天人潮汹涌，从未停息过，十二个时辰从不关门，甚至无数来自关中、关内、陇右、河东等各地的客人也纷纷慕名而来。

    长安城也从今年的七月初一开始，正式废除了长达百余年的宵禁令，坊门全部拆除，夜间八座城门副门不再关闭，百姓可以自由进出，直接导致了两大良性效果，一是商业兴盛、市场繁荣，其次是城外的宅地价格大涨，很多富人开始去城外买地造宅。

    长安的兴盛也引来很多地方效仿，洛阳、元城、信都、蓟县、历城这些藩镇的都城，以及经济发达的太原、扬州、苏州、杭州等地都纷纷废除宵禁，打通坊墙，修建商业大街。

    但成都却依旧保持着百年宵禁传统，不允许有半点改变，这样便导致商人渐渐开始流失，很显而易见，长安更看重商业，官府免除商税，商人更有平等的地位，当然吸引着成都的商人。

    而成都却恰恰相反，商人没有地位，不能骑马，不能坐马车，不准穿长衣，只能穿短服，且只能穿黑、青二色的服色，不能和普通平民混居，住宅面积不准超过两亩，不准参加科举，不能进太学读书，不许纳妾。

    其次是交不完的各种税赋，光商税就有三种，加起来达一成的税，还有架间税、盐税、茶酒税、骡马税、契税、宿税、户税等等，宿税是去年开始征收，实际上就是租赁税，租房子要交税，外地人住客栈也要交税，所以叫做宿税。

    和长安鲜明的对比，使成都的富商开始迅速流失，也有不少官员大声疾呼，减轻税赋，但税收事关北衙和南衙的切身利益，任何税收改革都只会让百姓税负增加，而不是减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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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全家出游

    昨天晚上，郭宋宠幸了小妾张敏秋，这些日子，郭宋在秋娘房中过夜的次数比较多，一方面是独孤幽兰又怀了身孕，另一方面是王妃薛涛夏天病倒了，治了三个月才慢慢恢复，现在是调养期，不宜放纵房事。

    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是郭宋极为喜爱张敏秋的身体，张敏秋在生了孩子后，身体几个关键部位发育得有点夸张，身材颇有点像后世的卡戴珊，偏偏腰肢很纤细，皮肤白腻得惊人，加上她善于迎合，在床榻上全身心伺候丈夫，使郭宋对她十分宠爱。

    天还没有亮，床榻上，郭宋享受着秋娘卖力伺候自己，他轻轻抚摸秋娘的秀发道：“我估计太后的旨意这两天要到了，正式封你为昭容。

    秋娘抬起头问道：“夫君，昭容是什么名份？”

    郭宋笑道：“因为我不是皇帝，所有没有皇后，你大姐将封贤妃，再加封晋国夫人，正一品，属于四妃之一，别停！我说你听着就是了。”

    秋娘又伏下身卖力伺候，郭宋继续道：“四妃下面是九嫔，九嫔第一个是昭仪，你二姐幽兰就封昭仪，接下来就是你了，昭容，下面暂时还没有，将来有一天，我若上位，我会封你为德妃，算是我给你的许诺。”

    秋娘身体轻轻扭了一下，郭宋知道她的心思，便笑道：“孩儿们也有敕封，小薇是西河郡主，雁儿是长平郡主，锦城是太原郡王，锦瑞是上党郡王。”

    秋娘并不在意自己的名份，她却很在意儿子的地位，听到自己儿子被封为郡王，心中喜悦，伺候丈夫更加卖力了，郭宋感觉差不多了，轻轻拍了她一记，“转过去！”

    秋娘会意，立刻转过身子趴了下去。

    做完早事，郭宋只觉神清气爽，他要起身了，秋娘连忙吩咐侍女准备洗漱热水，她给丈夫穿上中衣，趴在丈夫后背娇声问道：“夫君，我兄嫂的店铺开业，我想去看看，行不行？”

    张敏秋的兄长张大旗也带着妻儿来到长安，郭宋在西安门商业大街上分给他们二十间铺子，夫妇二人不甘寂寞，自己开了一家汉阳酒楼，占地面积颇大，今天正式开业。

    其实郭宋是不希望张敏秋和她兄嫂关系过密，这里面将来会涉及到一些外戚，郭宋稍微犹豫一下，张敏秋立刻明白了，小声道：“夫君不喜，我就不去了。”

    郭宋转过身，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笑道：“你要去也可以，正好你大姐想出门散散心，她还没有去过西安门大姐，你就陪她一起去看看，顺便看一看酒楼开业，但最好不要抛头露面。”

    敏秋娇笑道：“人家当然不会抛头露面，我只是借口去看酒楼，实际上我也想去看看西安门大街什么样子，正好陪大姐一起去。”

    洗漱完毕，郭宋去前面和家人一起吃早饭，这是他们家的规矩，全家人必须一起吃饭。

    饭堂在主楼的二楼，他们家的早饭也比较丰盛，有二十几个品种，像羊奶、豆浆这些都是必须喝的，郭宋喜欢吃胡饼，光胡饼就有五六种口味。

    “爹爹来了！”

    郭薇薇眼尖，一眼看见了父亲高大的身影，她连忙把爹爹的椅子摆好，她最近很懂事，非常孝顺父亲，深得父亲的宠爱。

    “看你这个马屁拍得勤，娘的椅子就从未见你摆过。”薛涛轻轻笑道。

    “娘，以后我给你摆椅子。”郭锦城在旁边接口道。

    薛涛疼爱摸摸儿子的头发，“还是儿子孝顺母亲，女儿指望不上了。”

    郭薇薇一噘嘴，“这话过了中午再说！”

    郭宋和敏秋先后走了进来，敏秋去乳娘那里看自己儿子了，郭锦瑞身体渐好，已经可以由乳娘照顾了。

    郭宋在妻子旁边坐下，笑道：“这椅子摆得很正，是薇薇摆的吧！”

    薛涛和独孤幽兰同时翻了个白眼，这是没得夸了吗？

    郭薇薇嘻嘻一笑，“爹爹要喝点什么，要不来一杯葡萄酒？”

    薛涛瞪了女儿一眼，”你爹爹早上什么时候喝过酒？去给你爹爹盛一碗白粥。”

    郭薇薇撅着小嘴去给爹爹盛粥了，这种拍爹爹马屁的事情，她当然不会让侍女去做。

    郭宋嘿嘿干笑两声道：“其实偶然喝一两杯酒也不是不可以。”

    “夫君——”薛涛拉长声音道。

    “我只是说说，当然不会真的喝酒，娘子今天身体怎么样？”

    薛涛嫣然一笑道：“今天精神还好，御医说，再吃几天药就要停了，要我多出去走走，身体就会慢慢康复如初。”

    郭宋点点头，“今天就让秋娘陪你去西安门大街看看，她兄嫂的汉阳酒楼正好今天开业。”

    薛涛何等聪明，她立刻猜到了，一定是秋娘想去，但夫君又不想让她和兄嫂接触过密，便让她陪自己去散心，看来秋娘还不太懂夫君对外戚方面的忌讳，自己今天正好给她说一说。

    薛涛欣然道：“那好，今天就去逛逛西安门大街。”

    “娘，我也要去！”

    “大姐，我也要去！”

    郭薇薇和独孤幽兰异口同声道。

    薛涛对独孤幽兰笑道：“你有身孕，可以去吗？”

    “才三个月，怎么不能去，我带着雁儿一起去。”

    薛涛点点头，回头对女儿道：“薇薇，你负责照顾妹妹。”

    “好！”郭薇薇欢喜地答应道。

    一家都去逛街，只有长子郭锦城没有吭声，郭宋拍拍他肩膀笑道：“城儿，要不你今天你请半天假，陪同娘一起去吧！”

    “就怕师父不同意，今天要交功课。”

    “应该没有问题，你上午去国子学，下去才去师父那里，你们早点出发，估计中午就回来了，就算回不来也没有关系，我上午可能会见到你师父，我给他说说。”

    郭宋可不希望儿子整天读书，该出去玩还是要玩，他见儿子还在犹豫，便笑道：“不要再犹豫了，爹爹说了算，就这么定了。”

    “好吧！谢谢爹爹。”

    郭宋心中一暖，谁说儿子情商不高的，他很清楚自己的一片苦心。

    .........

    郭宋一早去了新城，他今天上午要视察太学，下午要去国子署听取秋试情况汇报，还要去漕河巡视船队，日程安排得很满。

    就在郭宋没走多久，薛涛也带领家人出发了，他们乘坐三辆马车，有二十几名护卫和贴身女护卫保护，加上他们本身低调，问题不大。

    薛涛拉着张敏秋坐前一辆马车，她让孩子们跟随二娘坐后一辆马车，贴身侍女们坐第三辆。

    张敏秋心中有些忐忑，是不是夫君太宠爱自己，夫人有点不高兴了？

    两人坐上宽大马车，马车缓缓启动，驶上春明门大街向西而去，马车里面其实还有两名贴身女侍卫，她们在椅子背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外面是二十四名护卫骑兵。

    薛涛她们已经习惯了贴身女护卫的存在，说话基本上也不避她们。

    “夫君在那方面的要求还是很旺盛吧！”

    张敏秋是薛涛的陪嫁丫鬟，从新婚第二天到她成妾，差不多有七八年时间，张敏秋晚上都和他们住在一起，薛涛和夫君行房也不避她，她们之间说话也很随意。

    张敏秋俏脸一红，轻轻点头。

    “一夜几次？”薛涛又问道。

    张敏秋比起三个指头，薛涛暗暗叹息一声，她并不嫉妒秋娘，她自己承受不住，所以丈夫很体谅她，和她同房时只有一次，幽兰那边也差不多。

    也只有秋娘这身子才能够承受住夫君一夜三次。

    “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再给夫君纳几房妾？”

    张敏秋心中有点发酸，小声道：“大姐，我一夜五次都可以的。”

    薛涛笑了起来，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这个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一夜五次，夫君还要不要小命了？”

    停一下薛涛又道：“我并不是因为那方面的事情，而是讲宫里的规矩，夫君是按照太子的规矩安排内官，东宫内官有正妃一人，良娣两人，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也就是他的嫔妃应该有五十八人。

    当然，实际上也因人而异，有的太子比这个多得多，有的太子比较自律，没有这么多，但一般都不会少于十人，可我们才三人，哎！连我那个老保守的父亲都写信来责怪我不懂事了。”

    “是夫君自己不愿意好不好，和大姐有什么关系？”

    薛涛很满意秋娘站在自己立场上说话，她笑道：“其实我和你一样，也不愿意他娶那么多女人，但我想减轻你的负担.......”

    秋娘顿时急了，她拉着薛涛的手，凑上去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其实很喜欢和夫君做那种事，真的没有负担。”

    “你这个浪蹄子。”

    薛涛在她耳朵上轻轻拧一下，笑骂道：“这种话亏你说得口？”

    秋娘红着脸委屈道：“我也不想说，是你把人家逼急了嘛！”

    “好吧！我们暂时不提这件事，我们说说你兄嫂的事情。”

    这才是薛涛要和秋娘说的主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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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早秋游街

    “你和兄嫂往来紧密吗？”薛涛问道。

    “逢年过节，他们偶然会来看看我。”

    薛涛沉吟片刻道：“现在你或许还没有遇到，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在处理兄嫂问题上一定要小心，夫君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钱财，那他们就不应该再有什么事情来求你，家人聚会一下当然没有问题，但不能有目的，不能有图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敏秋稍微犹豫一下，半晌问道：“大姐，这个图谋具体是指什么？”薛涛立刻猜到了，问道：“看来他们有事求你帮忙了？”

    敏秋点了点头，“上次嫂子来找我，她说这边的生意她可以打理，兄长在家无事，能不能给他找个差事？”

    薛涛冷笑一声道：“恐怕不是差事那么简单吧！”

    敏秋叹息一声，“她给我说是差事，因为我没有明确表态，她就没有说下去，但我猜兄长是想做官。”

    “你答应了？”

    敏秋摇了摇头，“我哪里敢答应，我怕夫君生气。”

    “看来你还不算蠢，我告诉你，从古至今外戚干政是大忌，严重了会毁坏社稷，就算轻一点也会破坏声誉，虽然你兄长要个官问题不大，可如果他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呢？

    或者仗着他是你兄长，到处作威作福，恶霸一方，这种事情，夫君绝不会容忍，只怕那时候，你的兄长的所作所为，都要算在你头上，因为是你在纵容他们。”

    说到这，薛涛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她又放缓语气道：“当然，事情还没有发生，还远没有严重的程度，但我们要防微杜渐。

    你兄嫂的情况我很清楚，在张掖，在太原，他们已经得到太多，光店铺都有三十多间了，不说夫君给他们的，就说你给侄儿侄女各种珠宝玉石，差不多也价值上万贯钱了吧！

    但他们还不满足，还要跟到长安来向你哭穷，又得到二十间店铺吧！”

    敏秋连忙摇头，“没有给他们那么多，夫君给我二十间店铺，我分给他们十间，另外十间我留给自己的孩子。”

    “那也很多了！”

    薛涛语重心长道：“关键是，他们现在钱足够了，又开始想当官，敏秋，你的生活来之不易，不要让你兄嫂的贪婪毁了它。”

    敏秋有点害怕了，她担忧道：“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表明自己态度，有的事情你可以做，有的事情你绝不能做，像今天你兄嫂酒楼开业，请你去参加，无非是想借助你的身份替他们增光，但他们却不替你想一想，你能在这种场合公开抛头露面吗？我相信今天夫君已经为这件事不高兴了。”

    敏秋点点头，“我感觉夫君好像是有点不高兴！”

    “原因还是你太纵容他们，连这种酒楼开业的小事都要答应他们，没有自己的底线，夫君当然生气。”

    “大姐，你教一教我，我真的不会拒绝他们。”

    薛涛想了想道：“你听我的安排，从现在到明年春天，你都不要理睬他们，这不是什么亲情的问题，而是你要表明自己的原则，你已经给了他们很大的富贵，他们必须适可而止，如果他们想当官，那就好好培养子女，去参加科举，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当官，而不是靠你来安排！”

    薛涛又道：“你看我母亲那边的兄弟子侄，还有我外祖父，他们就没有一个当官的，全部都是教书匠，我大舅在太原国子学当外聘教授还被人嘲笑，说他一定是找了关系才进国子学，但太原国子学里谁都不知道，韩蔚居然是王妃的舅父。

    你再看看大姑，在西市的酒铺卖酒，天热酒馊了，她陪着笑脸给客人道歉，然后又赔人家一瓶新酒，她可是晋王的胞姊啊！

    所以首先是我们不能放纵家人，要严格要求他们，他们才会学会严格要求自己。”

    敏秋长长叹口气，“我终于明白了！”

    ..........

    三辆马车驶上了西安门大街，大街上人流如织，他们没有下车，而是隔着车帘看大街上的情形，这时，前面不远处敲锣打鼓，唢呐声声，是一家新酒楼开业了。

    正是敏秋兄嫂的汉阳酒楼开业了，敏秋透过车帘远远看见站在大门口迎客的兄嫂，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看样子应该都是商人。

    她心中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去，否则还不被他们拉着在门口迎接客人吗？夫君若知道，真的要震怒了。

    薛涛也看见了酒楼，对敏秋道：“你可以把他们叫过来，给他们说一声，就说今天不去了。”

    敏秋摇摇头，“不用了，他们过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参与。”

    薛涛也不勉强，大约又走了一里，只见对岸竖着一杆杏黄色的旗幡，一面写着‘眉寿烧春’四个大黑字，另一面写着‘正宗’二字，薛涛一眼认出那是夫君的笔迹，她顿时饶有兴致向店铺望去，却见店铺旁边排着长队，她们的大姑子郭萍正笑眯眯坐在店铺前和几个妇女闲聊。

    这个得打招呼了，薛涛连忙让一名骑兵护卫过去说一声，骑兵护卫翻身下马，从一条小桥跑过漕河，向酒铺跑去，三辆马车就停泊在小桥旁。

    郭萍听说几个弟媳和侄儿侄女都来了，她吓了一跳，连忙跟着护卫过来。

    薛涛拉开车帘笑道：“大姑怎么在这里？”

    孩子们都叫郭萍为大姑，薛涛她们也跟着孩子叫，郭萍上前笑道：“我在这里开间分店，这边更热闹，我让掌柜管西市，我来管这边店铺了，你们是.....出来游玩？”

    “大姑好！”几个孩子从后面车窗探头向她挥手问好。

    郭萍顿时笑眯了眼睛，“好！好！好！你们怎么不下来逛街？在马车上没意思啊！”

    薛涛歉然道：“街上人太多了，主要是怕不安全。”

    郭萍眼珠一转，笑道：“有办法了，我把隔壁明珠酒楼的三楼包下来，是我开的酒楼，安排你们在三楼吃午饭，再过半个时辰会有花船巡游，可热闹了，到时候你们看得最清楚。”

    薛涛听说是花船，有些担心道：“孩子们能看吗？”

    “怎么不能，都是乐器和舞蹈，还有各种精美的服饰，真的美奂绝伦，不看可惜了！”

    郭萍忽然明白过来，笑道：“弟妹，不是你担心的那种花船，这是官办的彩船，上面扎满了彩缎，就像盛开的牡丹花一样，所以大家都叫它花船。

    薛涛想了想便欣然道：“那大姑安排吧！”

    郭萍便让马夫去前面光化门广场调头到西一路，明珠酒楼的后门，她自己先走一步，去安排酒楼了。

    沿途都是拱桥，马车过不去，三辆马车一直驶到前面城门处，这是大街的中部，修建了一座城门，就叫光化门。

    漕河就从大门旁边流入，然后分成两条河道，一条河道向北去了新城，另一条河道则向南去了旧城，花船从城门外驶来，然后向南面而去，由于花船比较高，所以沿途桥梁必须要修建成很高的拱桥。

    而城门北面就有通行马车的平桥了，马车过了桥，眼前便是一片占地极大的广场，足有一里多长，叫做光化门广场，铺着石板，广场里面到处都是杂耍卖艺，还有摆小摊卖各种小玩意，人潮汹涌，更加热闹，关键是这里面有很多石板石凳，供游人坐下休息。

    马车从一处吊桥驶入了西一路，花船过来时，吊桥要被拉起来，不阻挡船队通过。

    西一路也比较宽，里面也是各种店铺，以各种提供服务的小店铺为主，但行人明显没有临河大街多，但这边生意主要做老客，比较专业，像搬家移树之类。

    这时，三辆马车缓缓在明珠酒楼后门前停下，郭萍和掌柜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郭萍拍拍手笑道：“大家从这里直接上三楼，三楼没有人，今天中午我包下了。”

    郭薇薇带着妹妹郭雁儿先跑上去了，终于跟着上了三楼，三楼其实由四间雅室组成，薛涛让护卫们坐两间，侍女和乳娘坐一间，她们一家人坐一间。

    四名体型彪悍的侍卫往楼梯口一站，下面的客人就上不来了。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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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当红明星

    郭萍的明珠酒楼位置非常好，二楼就能看到彩船表演，三楼最清楚，坐在窗边便能欣赏外面的热闹街景。

    几个孩子挤在窗前，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外面街景，下面酒保送来的酒菜，很快摆满了一桌。

    薛涛敲敲桌子道：“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吃饭，别再挤了，当心掉下去。”

    几个孩子只得坐下吃饭，这时，薛涛又问郭萍道：“大姑，明珠呢，怎么不见她？”

    “她练琴去了，说下个月要比赛，每天一早就走了，影子都不见她，要晚上才回来，哎！这孩子对音乐痴迷得很。”

    “大姑，她应该不需要这么努力吧！”

    薛涛问得很含蓄，只有穷人家的女孩儿为了改变命运，才拼命学琵琶，然后钻头觅缝想出名，无非是想被有钱人看中，明珠的舅舅可是晋王，她需要吗？

    “她只是喜欢吧！既然喜欢我就让她去了。”

    薛涛点点头，“我觉得还是请人上门来教习比较好，要考虑安全。”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可小妮子不肯，说一个人在家里学没意思，非要和一帮小娘子一起学，上次还和我大吵一场，我吵不过她，也只得随她了。”

    薛涛知道丈夫是派了一名女护卫贴身保护明珠，安全上应该问题不大，她就不再多说了。

    不多时，远处隐隐传来了鼓乐声，郭萍顿时笑道：“你们听这鼓乐声，花船要来了。”

    众人顾不上吃饭了，挤在在窗前向下张望，这时，所有的百姓都挤在河边，激动地等待着花船到来。

    “来了！来了！”郭薇薇指着远处喊道。

    远处一队五颜六色的画舫正缓缓驶来，上面扎满了各种彩缎，在蓝天白云下看起来格外绚丽多彩，令人赏心悦目。

    第一艘大船上是五名跳胡旋舞的胡姬，旁边坐着几名胡人乐工，极有节奏地拍打着胡鼓。

    五名胡姬都身材高挑，容颜俏丽，穿着艳美的长裙，里面穿着灯笼裤，她们旋转起来，就像五把花伞盘在腰间，鼓点极有节奏，舞姿热情奔放，一下子把百姓情绪调动起来，引来两边百姓热烈的鼓掌声和喝彩声，这就是她们放在第一个的原因。

    “娘！你快看第二艘船，那个胡人在喷火呢，好厉害！”

    说这话的不是女儿郭薇薇，居然是儿子郭锦城，着实让薛涛感到惊讶，连独孤幽兰也轻轻碰了薛涛胳膊一下，会意地给她使个眼色。

    薛涛发现儿子看得很专注，神情激动，竟然高兴得鼓起掌来，这一刻，那个少年老成的小夫子不见了，恢复了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烂漫。

    薛涛鼻子有点发酸，这才应该是儿子的真实一面啊！

    第二艘船是几名婆罗门国的艺人表演百戏，婆罗门国就是今天的印度，百戏就是杂技，一名缠头大胡子站在船头表演吞刀吐火，引来一阵阵惊呼。

    后面一名赤上身壮男在表演竿伎，竿伎就是一个男子顶着竹竿，竹竿上面有两段横枝，站着四个年少女子，这是婆罗门国最拿手的杂技，今天该国的摩托车表演就源于此，还有一人在表演跳丸，跳丸就是几个球在空中抛，一般三到四个，今天这个表演者抛六个球，据说最高记录是抛九个球。

    接下来一艘船是十几名日本国年轻女子的舞蹈，在跳踏歌舞，一边唱一边跳，颇为清新，这是唐朝民间最流行的舞蹈，几乎每个大唐人都会，岸上的很多人都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接下来便渐渐进入高潮，八名长裙艳丽的舞姬在跳宫廷燕舞，长袖飘飘，身材婀娜多姿，然后是琵琶女的集体弹琴，然后是十六名歌女的合唱。

    忽然，人群开始轰动起来，最大的一艘花船顶上，走出一名容颜艳丽无比的年轻女子，她身材高挑，穿着六幅拖地长裙，头梳云髻，斜插碧玉，俏颜如芙蓉初开，一双美目左右顾盼，巧笑间，眼波流动，连薛涛也惊叹不已。

    “大姑，她是谁？”

    “她就是江南第一歌姬刘采春，被张雷用重金请来长安，好像昨天才刚来长安，昨晚她第一天露面，引发全城轰动，今天很多人就是专门来看她的。”

    “原来是她！”

    薛涛听说过，江南第一女艺人，不光容颜绝美，唱歌如天籁之声，而且诗画双绝，听说她不愿沦入青楼，甘守清贫为普通百姓唱歌，十四岁开始，她父亲带着她坐船在四处巡唱，短短三年便名动江南。

    她现在应该二十三四岁，也不知道她成婚没有？薛涛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念头。

    花船上，艳美无双的刘采春轻吐朱唇，低吟浅唱起来。

    “陈瑶席，盼清月，风凄凄，又夜雨。

    不知神之来兮不来，使奴心兮苦复苦。”

    ........

    声若天籁，非人间所有，所有人都听得如醉如痴，郭薇薇忽然长长叹息一声，“我也想学唱歌了！”

    这时，薛涛向站在一旁的女护卫招招手，女护卫上前，薛涛低声给她说了几句，女护卫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

    就在花船盛大游行之时，郭宋也在太学巡视，这是九月太学正式开学以来，他第二次巡视太学了。

    太学从各地挖来四十多名技术官员，终于实现了郭宋的夙愿，将太学办成一座专业性的高等学校，从农学到天文学，从冶金到算学，开办了近二十个专业，在校学生达三千二百人。

    太学占地约两千亩，拆迁时保留了很多大树，使太学校园内古木参天，环境幽静，太学西面紧靠城中大湖建章湖，垂柳依依，俨如深碧千条。

    太学内有学堂十二座，大殿三座，书库一座，学舍二十四排，还有聚餐大堂，条件非常不错。

    郭宋走过一间学堂，学堂内坐着两百多学生，这是司农寺员外郎刘方在给学生教授农学，讲授集肥的要点。

    郭宋听了片刻，低声问旁边的太学学监王简道：“陆羽的茶学开课了吗？”

    王简躬身道：“回禀殿下，陆羽暂时还过不来，他在豫章一带，但另一个茶学大师皎然请到了，今天不巧，他带学生们去钟南山寻水去了。”

    郭宋点点头，皎然是一位高僧，他在茶学上的造诣不亚于陆羽，只是没有陆羽那么大的名气，尤其热衷于培养学生，所以晋卫府的文官在扬州找到他时，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乘船来了长安，应聘为茶学博士。

    郭宋又来到令一座大学堂前，里面坐了约三百个学生，从成都挖来的治署署令李维瑾正在给学生们选矿的要点。

    “铁矿石其实分布很广，基本上每个州都有，但能不能冶炼，能不能用才是大问题，如果矿品很差，杂质多，含铁量少，那就没有开采的意义了，还有采矿是否方便也要考虑，假如铁矿是在太行山群山内，那也没有开采的意义。

    另外采矿要严格遵守探、选、采三个步骤来，给大家说件真事，去春天年朝廷在简州发现一处铁矿，整个朝廷沸腾，立刻拨钱募人，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到最后才发现是鸡窝矿，让朝廷大失所望。

    所谓鸡窝矿，就像鸡窝一样，这里一堆矿石，那里一堆矿石，没有连成矿带，这就是没有探明矿的结果.......”

    郭宋对王简笑道：“此人讲得不错，他叫什么名字？”

    “启禀殿下，他叫李维瑾，是南唐治署署令，精通冶炼、铸钱，水平相当高，他的课最受欢迎，学生们都说能学到真东西。”

    这时，钟声敲响，学生们下课了，学生们纷纷从课堂里出来，王简将李维瑾带了过来。

    李维瑾听说是晋王殿下要见自己，连忙上前行礼，“卑职参见殿下！”

    郭宋点点头笑问道：“家里都安顿好了吗？”

    “回禀殿下，都安顿好了，拨给卑职一座官舍，又有丰厚的安家费，儿子进了国子监读书，俸禄也高，和从前的生活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殿下的厚爱，卑职内心感激万分。”

    郭宋又道：“我给国子署的官员不止一次说过，太学不光是要教学生，而且还要做研究，像你比较精通冶炼，那你就可以研究，怎么炼出更好的钢铁，我有一柄黑剑，非常沉重，非金非铁，锋利异常，我现在暂时不用了，你可以研究一下，它究竟是怎么冶炼出来的？”

    李维瑾连忙道：“卑职当然愿意研究冶炼技术，同时也给学生实践的机会，卑职昨天还带学生去铁匠铺了解淬火的过程，只是需要很多东西，还要人手。”

    “这些都没问题，你要什么都有，你把清单写出来，工部司会替你安排妥当。”

    “卑职一定尽力研究。”

    这时，郭宋又问道：“你铸造过金银币吗？”

    李维瑾点点头，“大历十四年，卑职铸造过一批金质和银制的开元通宝，大约各三千枚，用来给先帝陪葬，铸造模子和钱范没有带去成都，我估计还在少府寺的仓库里，卑职明天正好没有课，去找一找。”

    郭宋欣然道：“过几天铸钱署开始讨论铸造金银钱，既然你有经验，你也一起参加讨论。”

    “卑职遵令！”

    郭宋又参观了别的几门课程，这才离开太学前往国子署，他要去国子署听取秋试的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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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晚节不保（上）

    从新城回来，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郭宋坐在马车内，还在考虑着明年科举的安排，从秋试情况来看，各地士子普遍都考得不错，说明考生已经适应了新的考试范围。

    但这也意味着，明年考生人数要大量增加了，目前新城老城的贡院加起来，最多可以容纳十五万左右士子同时考试，但估计最多也就来七八万士子左右。

    之前张谦逸和姚令言的谈判中，曾达成了一个附加协议，叫做《过境备忘录》，其中明确规定，只要不是出于军事目的的双方人员，都可以正常过境。

    有了这条协议，朱泚就不会阻挡各地士子来长安参加科举，今年才一万人出头参加科举，明年春天人数肯定会暴增。

    但偏偏明年的录取人数会大大降低，现在没有那么多官位给新科进士们填补，

    郭宋轻轻按着太阳穴，心中着实有点苦恼，人才多是好事，但人才太多却又是烦心事了。

    这时，马车剧烈晃了一下，把郭宋的思绪一下子拉回来。

    他侧头向窗外望去，只听有侍卫大喊，“大胆，你想做什么，不要命了！”

    “青天大老爷给我做主，饶了我儿子的性命吧！”

    是一个老妇人的哭声，郭宋吩咐一声，“赵骏，让弟兄们不要这么恶声恶气！”

    马车刚进旧城没多久，还没有转到春明门大街，一个老妇人忽然从树背后窜出来，跪在郭宋的马车前，前后左右都是亲兵侍卫，亲兵们却没有拦住她，着实有点恼羞成怒。

    赵骏上前道：“老妇，你要告状去京兆府或者县衙去告吧！这里不是告状之地。”

    “我告过了，他们畏惧权势，不敢受理，去过几次都把我乱棍打出来。”

    郭宋一怔，自己辖下还有这种事情，他吩咐道：“问问她要告的是谁？”

    “老妇人，你要状告何人？”赵骏又问道。

    “我要状告薛长寿，那个披着人皮的狼，霸占了我的孙媳妇和重孙子。”

    薛长寿是肃政台丞，主管监军，还是参事楼的参事之一，封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爵封永安县公。

    郭宋着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霸占别人的妻子，也是薛长寿能做的事情？

    郭宋问道：“问她有没有状纸？”

    “老妇，你有没有状纸？”赵骏又问道。

    “有状纸，求青天大老爷给小民做主啊！”老妇人再次哭喊起来。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旁边树下面还躲着一个年迈老者，也跟着喊了起来。

    这时，赵骏殿下低声道：“殿下，这个老妇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上次换钱那对老夫妻，她不记得卑职，但卑职还认识她。”

    郭宋沉吟一下道：“接下状纸，让他们回家去等候，就说官府受理他们的案子了。”

    “遵令！”

    赵骏回去道：“我们老爷已经接下你的状纸，你们回家去等候，有消息会上门来通知你们。”

    “太感谢了！谢谢青天大老爷。”

    马车继续前行，郭宋透过车窗，只见一对瘦小的老人跪在路边磕头感谢，差不多都快七十岁了。

    郭宋打开状纸，是街头的讼师帮他们写的状纸，写得倒也详细，把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

    这对老夫妻姓周，大儿子病死，小儿子十七年前在陇右和吐谷浑作战时阵亡，留下一个孙子，儿媳已经改嫁了，他们老两口把孙子抚养长大，孙子叫做周平安，今年二十岁，原本在太原薛长寿府中做仆人。

    她们孙子去年娶了一个薛府中的内宅侍女为妻，状纸上说，大概在十个月前，新婚不久的侍女最后一次伺候薛长寿时，也不知是强迫还是自愿，反正给薛长寿陪寝一夜，薛长寿或许也知道理亏，赔了他们三十两银子，看在银子的份上，周平安没有计较，带着妻子从薛府辞职回长安了，回长安不久妻子便怀了身孕。

    就在前不久，周平安的妻子生下一个男婴，长得非常俊美聪明，这件事不知怎么被薛长寿知道了，便派人去看，然后就觉得这男婴是他的儿子，从时间上算也对。

    他便开始向周平安索要孩子，愿意高额补偿，周平安死活不肯答应，就在五天前，薛长寿趁周平安外出送货的机会，把周平安的妻儿抢进府中。

    后面的事情就能猜到了，周平安状告无门，便整天去薛府闹事，结果被薛府告官，万年县衙将他抓了起来。

    郭宋看完状纸，便知道这件事有点难办了，薛长寿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忽然晚年得了一个‘疑似’儿子，他怎么可能[ ]放手？

    周家也是三代单传，当然也很看重这个孩子，孩子被抢走，他们当然也不肯善罢甘休。

    关键是周平安被抓使矛盾激化了，周平安的妻儿被人抢走，州县两级均不肯接这个案子，他无计可施，当然只能闹事，闹得太狠了，被抓也是正常。

    沉吟良久，郭宋对赵骏道：“你去一趟万年县，把吴县令给我找来。”

    当务之急，是要把人先放了，然后再说别的.......

    郭宋回到自己官房，不多时万年县令吴文政匆匆赶来。

    “卑职参见晋王殿下！”吴文政躬身施礼道。

    “吴县令免礼！”

    郭宋让左右把状纸递给他，“这个案子你应该很清楚吧！”

    吴文政看了看状纸，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个案子最终还是闹到晋王这里了。

    吴文政叹口气道：“卑职很清楚这个案子。”

    “告状人说，你们和京兆府都不肯接这个案子，为什么？”

    “启禀殿下，这个案子应该和京兆府无关，不是刑事案，不归他们管辖，京兆府把案子转到万年县，是卑职不肯接这个案子。”

    “那你说说不接的理由！”

    郭宋并没有勃然大怒，他知道这个案子有点麻烦，万年县必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殿下，这个案子卑职虽然没有接，但卑职也亲自去调查过，这份状纸其实只是一面之词，薛家不是把周妻抢进府内，而是把她们母子接进府内，事先已经联系好，周妻抱着儿子在门口等着，马车一到，她就上车了，所以霸占妻子这个说法谈不上，纯属两厢情愿，这就不是刑事案了，而是民事纠纷，只是一方的身份稍微特殊一点罢了。”

    “你断不了这个案子，所以叫他们自己协商解决？”

    “殿下，不是卑职推诿，实在是这个案子神仙也难断，那女人虽然是周平安的妻子，但她承认那孩子是薛使君的，我说那么就用滴血认亲吧！结果双方都不同意，我没法判案，就让他们自己回去协商解决。”

    郭宋沉吟一下道：“那周平安认定孩子是他的？”

    吴文政点点头，“他说新婚燕尔，他夜夜和妻子同房，就只有那个晚上没有，怎么能认定就是那个晚上胎珠暗结呢？前一天后一天都完全有可能，而且周妻就是那几天容易怀孕，实在说不清楚是谁的孩子？”

    郭宋想了想道；“如果从法理上说，周平安和他妻子是合法夫妻，这个孩子又是婚生子，而且有一半的可能性是周平安的孩子，那么把孩子判给周平安不是更加合理合法吗？”

    “殿下，话是这样说，但周妻一口咬定孩子是薛使君的，她是最重要的决定人，又是孩子母亲，她说孩子究竟是谁的，她心里有数，这个案子没法审，我只好撤案，让他们自己去协商解决。”

    “你的意思是说，周妻有点贪图富贵？”郭宋有点听懂吴文政的弦外之音了。

    吴文政苦笑一声道：“很明显的事情，薛使君没有儿子，她生了这个儿子，母凭子贵，她下半生可以享尽荣华富贵了，而周家家境确实不太好，房子又小又破旧，所以薛家提出把她接回去，她立刻答应了。”

    郭宋点点头，“这样吧！你回去把周平安放了，让他这几天不要闹事，我来替他们调解。”

    “卑职这就回去放人！”

    吴文政行一礼，匆匆走了。

    郭宋负手站在窗前沉思良久，回头令道：“去把薛长寿给我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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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晚节不保（中）

    不多时，薛长寿快步来到郭宋官房。

    薛长寿当年作为军医跟随郭宋去安西出使之时，大概四十余岁，一晃十多年过去，他已经快六十岁了。

    不过他是医师出身，很会保养自己，头上没有一根白发，脸上也一丝皱纹也没有，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岁出头的样子。

    但有点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薛长寿最擅长治疗不育症，偏偏他自己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已出嫁，连外孙都好几岁了。

    外孙也是别人家的子嗣，和他无关，着实让薛长寿心酸，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年近花甲之时，侍女春杏竟然怀孕生子。

    虽然春杏已是周平安的妻子，但直觉告诉薛长寿，这孩子是他的，薛长寿欣喜若狂，孩子进府后，他越看越像自己年轻之时，便再也不肯放手了。

    “殿下找我？”薛长寿进屋问道。

    郭宋一指旁边椅子，“坐下说话。”

    薛长寿坐下来，郭宋笑眯眯看了他半晌，“是不是最近春风渡府，喜事临门？”

    薛长寿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晋王殿下找自己，是为了那件事？

    他点点头，“不瞒殿下，确实有喜事，我得了一个儿子。”

    “老薛晚年得子，这是天大的喜事，为何要藏着掖着，不让大家分享你的喜悦？”

    “这个......”薛长寿一时无言以对。

    郭宋敲了敲桌子的状纸，“人家已经告状到我面前来了，告你霸占人妻，强夺人子，老薛，如果这件事是真，你可是晚节不保啊！”

    薛长寿顿时头筋暴胀，跳起来道：“我哪里霸占人妻了？春杏月子没有做好，她在我府中重新坐月子，补身子，我一根毫毛都没有碰她，那孩子分明就是我的儿子，凭什么我不能抱回自己的儿子？”

    “别急！别急！你坐下来慢慢说，我现在在了解真相，解决这件事，事关晋王府声誉，我不能不管。”

    薛长寿坐下恨恨道：“大不了我辞职，不连累殿下！”

    “这是什么话，你跟我那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不管我是晋王也好，还是你老上司也好，我都要把事情弄清楚。”

    薛长寿叹了口粗气，“要问什么，殿下就问吧！我实话实说，不会隐瞒。”

    “老薛，我知道你为了要儿子，已经先后娶了两房妾，但都没有生孩子，为什么你就那么有把握说那孩子是你的？”

    “殿下有所不知，我是医师出身，我一直在调养自己，就是不甘心没有子嗣，想最后博一博，我知道自己其实能生孩子，只是发妻年纪大了，两房小妾一个身体亏了，另一个也三十多岁，过了生孩子的年龄，所以春杏怀孕消息传来，我特地仔细算过时间，应该就是我下的种，只是碍于面子，我不好去骚扰人家。”

    “然后呢？你还是去骚扰了。”郭宋摇摇头道。

    “不！不！不！殿下请听我说，她从前是我老妻的贴身侍女，她生下孩子后，我特地让老妻去探望她，老妻回来告诉我，那孩子长得非常清秀，不像周家人，眉眼脸型简直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殿下，我今年五十八岁了，终于有了儿子，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说到这，薛长寿情绪异常激动，竟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郭宋心里着实很为难，唐朝也没有什么基因检测，确实说不清楚那孩子是谁的，万一真是薛长寿的呢？

    这种事情只能靠调解，看哪一方最后肯放手。

    “那你和周平安好好谈一谈吧！”

    “我倒是愿意和他谈，但他一口咬定我霸占他妻儿，死活不肯谈，就是闹，天天上门大闹，我开始忍了，但管家他们忍无可忍，就报官了。”

    “他闹得有多严重？”郭宋问道。

    “他天天站在大门口指名道姓破口大骂也就罢了，但他夜里向府中扔石块，结果把厨娘头上砸了个洞，血流不止，县衙才抓他。”

    郭宋沉吟一下道：“好吧！我来说服周平安和你谈判，能不能谈成，就看你自己了。”

    ..........

    郭宋当然不会自己去找周平安，他派亲兵郎将赵骏去说服周平安，这件事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就算硬逼也要让周平安坐下来谈判。

    半个时辰后，赵骏便回来了，对郭宋笑道：“周平安已经答应了，明天一早去薛府家谈判。”

    郭宋大喜，连忙问道：“怎么说服他的？”

    赵骏笑道：“还是吴县令有办法，他带着厨娘的丈夫去周家索赔，医药费，养伤费，索赔一百二十贯，否则就以故意伤害罪判他坐五年牢。

    可周家那么穷，连五贯钱都拿不出，祖父祖母哭着苦劝周平安，周平安也只得答应了，虽然这个办法狠了一点，但并没有讹诈他，他确实把人打伤，如果薛家不垫这笔钱，他就得自己赔钱！”

    ........

    晚饭时，孩子们争先恐后给郭宋说起今天的游玩，说到花船巡游，连一向老持稳重的郭锦城也忍不住了，他好奇地问道：“爹爹，那个吞刀吐火是怎么办到的？简直太厉害了！”

    郭宋哈哈大笑，对长子道：“你要记住一点，如果只有偶然一两人掌握吞刀吐火，或许是门很深的技艺，可如果很多人都会，那就有问题了！”

    郭锦城挠挠头，“那有多少人会这门技艺？”

    “在长安估计就有几百个婆罗门人会，在他们家乡恐怕更是数不胜数了。”

    连独孤幽兰也忍不住了，连忙问道：“夫君，这里是什么窍门呢？”

    “窍门嘛！其实也很简单，那些匕首看起来寒光闪闪，但它的刃却是圆钝的，打磨得非常光滑，然后顺着食道慢慢滑下去，到咽喉部位就差不多了，如果有的匕首很长，长达两尺，那它的刀柄一定也很长，里面是空的，一边吞一边就向刀柄里缩，看起来吞了两尺，但实际上可能只吞了不到一尺。”

    郭锦城呆了一下，失声道：“这....这不是在弄假吗？”

    郭宋微微笑道：“所以它叫百戏，而不叫武艺，就说明它是有窍门的，并不是真功夫。”

    郭锦城若有所悟，他又连忙问道：“那吐火呢？”

    “吐火也是窍门，你肯定没有看见谁仰天喷火吧！一定是拿一个带火的圈子，他们实际上喷的不是火，而是容易燃烧的液体，向纯度很高的酒，眉寿酒还不够，再提纯十几次，差不多就能点火了，喷出酒雾，穿过火圈时，一下子就点燃了。”

    “原来是这样啊！”郭锦城着实有点失望。

    郭宋笑道：“这种吐火其实也是需要技巧的，必须喷得非常均匀，而且气量要足，至少要苦练好几年才能渐渐掌握窍门，吞刀也是一样，很危险，稍不留神就会戳破喉咙而死，不知多少人为练它丢掉了性命，我们只看见表面光鲜，背后是要付出艰辛的代价。”

    郭锦城点点头，开始认真吃饭，不说话了。

    郭薇薇小声道：“爹爹，我想学唱歌！”

    郭宋愣了一下，女儿怎么会冒出这个奇怪的想法？

    旁边薛涛笑着解释道：“薇薇是听刘采春唱得十分美妙，便动心了。”

    郭宋哑然失笑，“真是傻孩子，刘采春那是天赋，亿万人中可能就她一人，听说她不光歌唱得好，诗也写得不错，山水画更是一绝，你跟她学学山水画，我觉得会更有收获。”

    薛涛笑道：“夫君，我打算请刘采春来府上住一段时间，教薇薇绘画，唱歌，夫君不反对吧！”

    郭宋端起酒杯道：“只要刘采春本人愿意，我倒是不反对，如果她不想来，就不要强迫人家了。”

    旁边张敏秋笑道：“事实上，大姐已经发出邀请了，刘采春一口答应，明天会来我们府上做客。”

    郭宋点点头，这时，孩子们都吃好晚饭，各自回房了，郭宋喝了口酒，对三个妻子道：“今天发生一件事，还真是让人头疼，我给你们说说，你们看如何解决？”

    郭宋便把薛长寿的事情告诉了三位妻子，这种事情一向是女人最感兴趣的话题，她们顿时顾不上吃饭了。

    “我觉得这里面最关键还是周平安的妻子！”

    薛涛一针见血道：“薛长寿从来就没有好色的名声，他更不会轻易染指侍女丫鬟，为什么偏偏在她服侍主人的最后一晚就发生了这种事情，而且她还成婚了。”

    “大姐，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女人是在故意勾引薛长寿？”独孤幽兰问道。

    薛涛摇摇头，“我不敢这样说，但这件事很蹊跷，而且从她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就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事情闹大，这里面她的责任最大。”

    张敏秋道：“大姐，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她本来不知道周平安家很穷，因为他们之前在太原，周平安又是长安人，可能她想来长安，然后跟随周平安来到长安后，发现他家很穷，她才开始后悔，但已经怀了身孕，她也没有办法，结果孩子生下来后，薛长寿来争孩子，她才发现是机会，于是她就改变了主意。”

    独孤幽兰哼了一声，“这样说起来就更不对了，明明成了婚的女人，还要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这就是不守妇道，这种女人就该抓起来严惩！”

    “二姐，万一当时她是被迫的呢？毕竟薛长寿是她的主人啊！主人提出要求，她怎敢不从？”张敏秋始终比较同情周妻，或许她也是丫鬟出身的缘故。

    郭宋便知道她们的谈话不会有什么结论了，便起身道：“你们继续聊，我先去书房！”

    待郭宋走了，郭薇薇悄悄从旁边溜了过来，缠着母亲道：“娘，我觉得那个周平安倒是很可怜的，还被抓起来！”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一起板着脸道：“这种事情不是你该过问的，赶紧回自己房去！”

    郭薇薇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走了。

    薛涛起身笑道：“你们先去我的书房，我给夫君送了茶，我们再继续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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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 晚节不保（下）

    周平安身材不高，长得倒是目清眉秀，十分机灵，他父亲早亡，母亲已经改嫁多年，他被祖父母抚养长大。

    三年前他经朋友介绍，去太原薛长寿的府上做事，去年和薛府内宅的一个侍女成婚，又回到了长安，就是十天前，他的妻子诞下一子，令全家欣喜如狂，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薛长寿居然要和他争夺儿子，令周平安愤怒万分，当初他对自己妻子做了不轨之事，自己已经忍了，现在居然要和自己争夺儿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平安出手鲁莽，用石头砸伤了薛府的厨娘，面对高额的医药赔偿，他无力支付，为了牢狱之灾，他不得不答应县令条件，前来薛府交涉谈判。

    薛长寿回避了，由他的兄弟薛长礼代表自己在大堂接待了周平安。

    “我的妻儿在哪里？让他们出来，我要带他们走!”周平安满脸愤怒道。

    薛长礼是个商人，为人精明，极善于察言观色，巧舌如簧，他一点不恼，笑眯眯道：“你妻子在坐月子，有专人伺候，暂时不好见风，至于孩子，有乳娘照顾他，现在在睡觉，小周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谈一谈，谈不拢，你把妻子孩儿带走就是了，是不是？咱们也要讲道理嘛！”

    “霸占了我的妻儿，到底是谁不讲道理？”周平安捏紧了拳头。

    薛长礼依旧笑眯眯道：“小周，你不要激动，没有人霸占你的妻儿，只要你妻子愿意，她随时可以走，不信你去试试，你现在就可以带她走，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真让周平安去带走妻儿，他却有点踌躇了，他心知肚明，妻子肯定不愿跟自己回去，闹起来他就尴尬下不来台了。

    薛长礼看出了周平安的踌躇，他缓缓道：“我相信你心里也明白，那孩子不一定是你的，你和妻子都是长脸，但孩子却是方脸，和我兄长年轻时一样......”

    “但我父亲是方脸！”

    周平安抢着说道：“我问过祖父，我父亲是方脸，我是随母亲才是长脸，我儿子像他祖父，这也一点不奇怪，他就是我的儿子！”

    “小周，我们现实一点吧！关键是你妻子不愿跟你回去，她一口咬定孩子是我兄长的，就算打官司，最后你也赢不了，不如接受薛家丰厚的补偿，一定会让你满意。”

    周平安愤怒得刚要起身，薛长礼一把拉住他，“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肯不肯接受是一回事，至少你要知道薛家给你多少补偿？听一听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以后打官司也不会被动，对不对？”

    周平安听到‘官司’二字，不由吐了口闷气道：“你说吧！我听着。”

    “我兄长其实对你妻子没兴趣，也没有碰她一根毫毛，你想要妻子，随时可以领走她，只要你留下孩子，薛家给你一千两银子，一座三亩的小宅，位于永丰坊，九成新，至少价值上万贯。”

    周平安摇头，“我不接受，妻子必须跟我走，孩子也要还给我。”

    “等一等！”

    薛长礼又继续加码，“这样吧！我们换个条件，孩子留下，薛家给你三千两银子，永丰坊三亩的小宅，一座西安门大街的店铺，另外，薛府上下所有的侍女和丫鬟，你看上谁，就可以把她许给你，小周，孩子还可以生，但这种荣华富贵的机会，你一辈子恐怕就这一次，你不要急着回答我，你考虑考虑，我去把你妻子请来，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薛长礼不想给他头脑冲动的机会，必须让他冷静一下，便起身走了。

    周平安陷入沉思之中，他确实有点心动了，他现在就在西安门大街的一家酒楼内当酒保，很清楚西安门大街的繁华。

    他经常坐在店铺望着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做白日梦，要是自己在这里也有一家店铺，该有多好，但他知道不可能，凭自己一个月两千五百文的收入，攒一辈子也买不起。

    但现在，薛家居然答应给他一座西安门大街的店铺，他不由怦然心动了。

    这时，一名年轻侍女端茶走了进来，她叫秋月，也是内宅的侍女，她贿赂了负责上茶的侍女一贯钱，把这个上茶的机会抢到了。

    “小周哥，你还记得我吗？”秋月在他面前娇媚地笑道。

    “是你啊！秋月姐，好久不见了。”

    周平安在薛家做了三年的小厮，模样清秀，内宅的侍女们都和他很熟。

    “你还在等春桃，其实.....哎！我们都不忍心瞒你。”

    “你说什么？”

    周平安愣了一下，“隐瞒我什么？”

    “小周哥，我若说出真相要被夫人开除的，但你替我保密，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

    “你说吧！我保证替你隐瞒。”

    秋月向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小周哥，春桃是在利用你，她从一怀孕开始，就托人给夫人送信了，说她怀孕了，可能是老爷的，要不然夫人怎么会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小周哥，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她其实一直在瞒着你呢！”

    周平安瞪大了眼睛，他从不知道自己妻子还偷偷和薛家联系，对啊！薛家怎么会知道她生孩子的事情？

    秋月又继续道：“我们五个侍女中，就她最爱虚荣，她不止一次说，自己要嫁一个有钱人，你想想看，你们家只有几间草屋，她怎可能愿意嫁给你？

    那天晚上，本来不是她当值，她说服了夏莲，然后由她来伺候老爷，老爷一向是个正派人，如果她不勾引老爷，老爷怎么可能......”

    周平安俨如五雷轰顶，难道是真的，妻子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自己？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心里如明镜一般，这极可能是真的，老爷从来就不是好色之人。

    秋月见他已经动摇，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便握着他的手泣道：“小周哥，我才是真心喜欢你的，一直就喜欢你，你和春桃成亲，我哭了好久，昨天夫人说要把我嫁给马夫黑三郎，小周哥，你救救我吧！”

    周平安心乱如麻，这边的官司还乱成一团，那边又来了事情。

    “我.....我现在心很乱，以后再说吧！”

    “小周哥哥，你救救我吧！”

    秋月跪在周平安面前，握住他的手，声音娇媚得让周平安无法抗拒。

    周平安被眼前这个美貌娇媚的侍女魅惑了，夫人的四个丫鬟中，秋月长得最好，肤白貌美，但也最高傲，当初周平安也偷偷喜欢过她，向她献了不少殷勤，但秋月根本就不睬他，倒是长相一般的春桃对他不错，最后他才娶了春桃。

    望着楚楚可怜的秋月，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想想办法吧！”

    这时，侧门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薛长礼回来了，周平安连忙道：“二老爷回来了。”

    秋月慢慢站起身，用指甲轻轻在他手心挠了一下，眼波流动，含羞带怯地给他抛了个媚眼，依依不舍走了。

    周平安被秋月的指甲在手心一挠，魂都被挠飞了，眼巴巴地望着秋月离去。

    “咳！咳！”薛长礼重重咳嗽两声，周平安这才反应过来。

    “二老爷，我妻儿呢？”

    薛长礼一摆手。“坐下吧！我给你一样东西。”

    周平安坐下，薛长礼把一个手帕放在小桌上，“这是你妻子给你的。”

    这是妻子的手帕，还是自己给她买的，周平安认识，他慢慢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根银钗，他心中顿时一痛，这是祖母唯一的首饰，给了妻子，是他们的成婚信物，她居然还给自己了。

    薛长礼叹了口气，“她不肯来见你，她把这个还给你，让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贱人！”

    周平安勃然大怒，他终于相信秋月的话是真的了，春桃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自己。

    这一刻，他猛地下定了决心，他红着眼对薛长礼道：“我可以把孩子和那个贱女人留给你们，但刚才的条件我要再加三千两银子。

    薛长礼大喜，连忙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给你六千两银子，永丰坊三亩小宅一座，西安门大街一座店铺。”

    “还有你们追加的条件，我可以在府中侍女任选一人。”

    周平安深深吸一口气，“我要把秋月带走。”

    薛长礼点点头，“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当天上午，周平安和薛家签订了和解协议，薛家给了他丰厚的补偿，周平安当即休了妻子，放弃了儿子。

    周平安带着已经快抑制不住内心狂喜的秋月离开薛府，坐上牛车，秋月紧紧抱住放有宅子和铺子房契的小木盒，眉开眼笑地自言自语道：“银子、房子、铺子都归老娘了！”

    “你在说什么？”周平安掀开帘子，坐上马车笑问道。

    秋月一把抱着周平安的胳膊，将头枕在他肩上甜甜笑道：“我在说，从今天开始，小周哥哥终于是我的了。”

    “公子，去哪里？”外面车夫问道。

    周平安搂着秋月的腰，晃了晃柜坊的取银凭据，高声道：“先去宝元柜坊，然后去永丰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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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写写小人物的故事，这件小事却引发了晋王府的第一次权力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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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相位之机

    薛长寿听说周长安放手了，简直喜出望外，连忙坐马车赶回了府宅。

    薛长礼在门口迎候兄长，薛长寿走下马车问道：“协议签了吗？”

    薛长礼点点头，“协议签了，但也付出很大的代价，我把西安门大街那座店铺也给他了。”

    薛长寿摆摆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给他就给他了，孩子才是第一重要，那是我的儿子，是我的血脉子嗣。”

    薛长寿心里清楚，这件事郭宋已经插手了，若真打官司争子，这个官司他注定赢不了，孩子是婚生子，周平安才是他合法的父亲，自己只能用重金来诱惑周平安主动放弃孩子了，只要能得到孩子，钱财房子算什么？

    “大哥说得对，钱财可以再挣，但孩子就这一个。”

    他们走进内宅，乳娘正抱着孩子轻轻哄着，薛长寿小心翼翼接过襁褓，望着孩子乖巧的鼻子和小嘴，他脸上笑开了花。

    薛长礼笑道：“我也觉得他是大哥的儿子，你看他的脸型，他的脸型是方的，和大哥一样，周平安是尖脸，完全不像，母亲也是尖脸，哪有父母都是尖脸，儿子却是方脸的道理，这分明就是大哥的儿子。”

    “你说得完全正确，他的脸型就是铁证，我早就想好了，给他取官名薛延嗣，乳名天赐，想不到我薛长寿竟然晚年得子，真是快哉啊！”

    “大哥，周平安已经休了他妻子了，那个女人大哥要纳妾吗？”

    “晚点再说吧！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无论如何我得给她个名份，要不然孩子长大后怎么办？”

    薛长寿又把襁褓递给乳娘道：“把孩子带到他母亲房间去，让她母亲小心喂养，等孩子一岁后，你再带他。”

    薛长寿是医生，他知道要想孩子不夭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母亲带孩子，用母乳喂养，现在孩子才十天，不能给乳娘带。

    乳娘抱着孩子走了，薛长寿叹口气道：“为了这孩子，我可能要退出参事楼了。”

    薛长礼一惊，“为什么？”

    “这件事已经在朝官中传开了，毕竟不太光彩，晋王殿下给了我暗示，让我主动辞去参事之职，这样也算是个交代，我的压力也会小点。”

    “那职务呢？”

    “职务应该不变，官阶也不变，下一步监军要交给天策楼，我可能会改管刑律复议，相当于刑部尚书，大理署成立后，也归我管。”

    当天下午，薛长寿将辞职书交给了郭宋。

    郭宋看了一遍薛长寿的辞职书，书中只说自己能力不够，不足以承担晋王殿下赋予的重任，愿意让位给其他能力出众的同僚。

    至于辞去什么职务，也没有明说，郭宋便把辞职书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笑道：“看样子是解决了？”

    薛长寿点点头，“一步步加码，最后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便放弃了。”

    “我倒有点兴趣了，最后你开出了什么条件？”郭宋笑问道。

    薛长寿叹息一声道：“最后其实是他开出的条件，他要六千两银子，一座宅子和一座西安门大街的店铺，然后又要了一名侍女，我都答应了。”

    郭宋摇摇头，“你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你在京城的私宅和店铺都没了，以后你拿什么养老？”

    “启禀殿下，卑职在河东还有三千亩地，另外还有些积蓄，足够养老了，只要抱回我自己的儿子，一点身外之物，我不会太放在心上。”

    郭宋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他总觉得那个孩子是周平安的可能更大一点，把钱财给了别人，还要替别人养儿子，这叫什么事？

    不过唐朝也无法鉴定血缘关系，只要薛长寿认定是自己的儿子，那也只能随他了。

    想到这，郭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薛长寿，“这是西安门大街的一家铺子，在东一街，算是我给你的贺礼！”

    薛长寿连忙躬身道：“多谢殿下赏赐！”

    这时，郭宋又拾起他的辞职信笑道：“你辞职很轻松，却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你知道是什么难题吗？”

    薛长寿当然知道，空出一个相位，会引来各方窥视，他沉思片刻道：“卑职可以给殿下一个建议。”

    “说说看，什么建议？”

    “卑职建议，参事之职实行任期制，一任四年，可以连任一届，但最多只能出任八年，这样位子就能空出来，给别人一些希望。”

    “有道理！”

    郭宋赞许地点点头，“我会考虑这个建议，不过眼下暂时还用不上。”

    他负手走了几步，便道：“也罢，你先从参事楼离任，继续出任肃政台左丞，主管刑律，散官依旧是金紫光禄大夫，爵位还是县公，保留知政事头衔，只是把参事的位置空出来，我来考虑新的平衡。”

    晋王府的知政事头衔，就等同于朝廷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只有拥有知政事头衔，才能进入参事楼出任参事。

    虽然薛长寿作为高官发生了和普遍百姓争妻夺子一事，在私德上略有亏欠，但郭宋免去他的参事之位却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实在郭宋在参事楼的构成上考虑已久。

    参事楼的七位参事，包括长史潘辽、左司马杜佑、右司马张谦逸、肃政台令曹万年、肃政台丞薛长寿、白虎堂令刘梓、天策楼长史张裘安，这七人大部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臣，资历深厚，基本上都是河西帮，这就让其他势力略有微词。

    作为晋王，郭宋必须要考虑平衡，不能太偏向一方，所以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考虑换相，他考虑的是薛长寿和刘梓，正好薛长寿出了这件事，使郭宋换掉薛长寿变成顺理成章了。

    当天下午，郭宋颁布了晋王令，批准薛长寿辞去知政参事一职，参事就是相国，薛长寿去相意味着参事楼内出现了一个名额，立刻便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

    ...........

    西安门大街六条街上千座店铺，店铺产权一分为二，其中三成归户部司市署所有，就是官方所有，另七成郭宋用来赏赐有功之臣，像薛长寿给周平安的一座铺子，就是郭宋赏赐给他。

    私人店铺中，拥有量最大的是张雷家族和李安家族，他们得到的店铺实际上是工程款的折现，他们拆除汉长安城内民房，平整土地，挖掘湖泊和槽河，修建官舍，耗资近二十万贯，都是他们自己掏的腰包，晋王府没有给他们一文钱，最后每人给了西安门大街一里的土地，算下来每人都有八十余家店铺。

    当然，店铺最多还是郭宋本人，他拥有近两百家店铺，但几乎一半都分给了家人，他大姐郭萍得了三十间店铺，薛涛得了三十间店铺，独孤幽兰得了二十间店铺，敏秋比较受宠，她也得了二十间店铺，至于她们怎么分配给自己家人，郭宋不干涉。

    西安门大街靠南面西临街有一座天悦酒楼，占地约两亩，这是窦家投资的一座酒楼，店铺所有权是归独孤家族，窦家用每年两千贯钱的租金租下来。

    这里地段好，生意相当兴隆，每天都要到两更时分才关门打烊，每个月能挣上千贯钱，扣去各种食材、人工、房租，窦家一年至少能赚五千贯钱。

    黄昏时分，在天悦酒楼三楼的一间雅室内，窦仪和独孤立秋靠窗相对而坐，

    “谁也想不到，从前的荒草之地竟然变成如此繁华。”窦仪望着窗外林立的房舍感叹道。

    独孤立秋淡淡道：“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吧！像皇家未央宫，居然拆除了围墙，成为普通百姓都可以去游玩的园林，从前破烂不堪的长安老城重换新颜，还有城墙根的官租房，贫苦百姓有了立锥之地，但这些都是其次，更重要是废除宵禁，拆除坊门，彻夜开启城门，长安整个商业之繁盛，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让我看到了一个盛世的重新来临。”

    “是啊！比起成都的暮气沉沉，长安才是天下希望之地。”

    窦仪给独孤立秋斟满一杯酒，笑道：“今天请贤弟来喝酒，其实是想和贤弟聊聊朝中之事，听说薛长寿今天去相了？”

    “兄长的消息很灵通嘛！晋王令下午才颁布，你就知道了。”

    “这是大事啊！空出了一个相位，贤弟不想争取一下？”

    独孤立秋一怔，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兄长请我喝酒，就是为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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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势力代表

    窦仪没有直接回答他，他斟满一杯酒，端起酒杯笑问道：“你这个资政参与过重大政事决策吗？”

    独孤立秋笑了笑道：“决策恐怕没有，但很多重大政事晋王殿下确实事先咨询过我，比如开放未央宫，原本是开放未央宫和芙蓉园，我劝说晋王殿下，与民太多反而会被民所轻，未央宫是前朝旧宫，一般都是直接拆除，不过开放也无所谓。

    但芙蓉园是皇家园林，恩多威寡会使民众轻视皇权，久而久之会导致百姓不服政令，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晋王殿下采纳了我的建议，只开放未央宫，芙蓉园将来可能会有限制开放。”

    “什么叫有限制开放？”窦仪不解问道。

    “就是只对特殊人群开放，应该是指五品以上官员，像兄长没有官职，但有爵位也可以携家人去踏青。”

    “这个限制不错！”

    窦仪赞许道：“既笼络了官员，同时也不至于糟践皇家园林，当年明皇在位时，好几个大臣都提出了类似建议，但因为李林甫坚决反对，最后才不了了之，最后不一样便宜了安史乱贼？”

    “还有攻打洺州，我也提出了步步为营的建议，虽然晋王殿下没有明确答复我，但他现在采取的策略就是步步为营。”

    独孤立秋得意笑道：“所以我这个资政还是有意义的，并不是白拿一份俸禄。”

    “贤弟，话不能怎么说，入参事楼代表的不是你个人，而是我们整个关陇世家的利益，我们现在就是落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遭犬欺。

    关中的庄园没有了，曲江的园宅也没有了，西安门大街出现后，东市和西市的生意大减，收入受到严重影响。

    以前子弟从军至少是校尉，做官至少是七品，现在晋王朝廷中根本就看不到关陇世家子弟，军队中的校尉以上将领更是只有凤毛麟角。

    衰落的根本原因是关陇世家没有了政治地位，朝廷也就没有人帮我们说话，贤弟，大家都指望着你能入选参事楼，帮我们这群破落贵族说说话。”

    窦仪一口气说了很多，独孤立秋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劝自己争取入相，成为关陇世家的代表，但他也难办啊！

    独孤立秋微微叹息一声道：“就算我有这个心，但他是我女婿，我必须要考虑避嫌，我觉得还是资政这个职务最适合我，让兄长失望了。”

    窦仪见无法说服独孤立秋，他起身拍了几下巴掌，隔壁的小门忽然开了，一下涌进来四五个人，有赵氏家主赵关山，侯莫陈氏家主侯莫陈森，长孙氏家主长孙泰，达奚氏家主达奚宽以及窦元柱等等，看得独孤立秋目瞪口呆。

    他终于醒过味来，指着窦仪笑骂道：“你这个老猴子，居然在隔壁埋下了刀斧手，你怎么不摔杯为号？”

    窦仪嘿嘿一笑，“对付你就必须用群殴战术！”

    众人也不客气，直接在桌边坐下，命令酒保上酒，赵关山逮着独孤立秋吐苦水道：“西安门大街开出来后，西市还好，东市客源直接减了四成，我们的店铺都在东市，这下损失惨重，我们赵家开了八十多年的彩帛铺第一次亏本，不行，你必须要转让一间西安门大街的铺子给我。”

    侯莫陈森也道：“我们在成都的商铺都关门了，商人北撤，生意做不下去，损失太大了，独孤兄，你要帮帮我们，我们希望能恢复关中的庄园，要不然只能坐吃山空了。”

    长孙泰也拉住独孤立秋诉苦道：“我们的消息都太晚，西安门大街修好了，我们才知道店铺早已经分完了，还有，取消宵禁后和门禁后，城外的土地大涨，我们想下手买，但已经晚了一步，像杜家、韦家和河东世家都提前下手，赚大了，以前我们都是最先得到消息的，现在我们和市井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了。”

    达奚宽也嚷道：“我有一个孙子在晋军已经从军两年了，到现在还是旅帅，简直太过份了，我们在朝廷没有话语权，独孤兄必须站出来。”

    这些关陇世家回到长安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势，他们从前的一切特权都消失了，财产遭到严重损失，让他们痛定思痛，也让他们追悔莫及。

    他们才深深意识到李唐王朝对他们重要性，他们和李唐皇室的关系都像皮和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早知道先帝在位时，他们就应该全力扶持，支持李唐光复天下，虽然会耗费大量金钱，但至少他们的权势还在，可现在已经晚了。

    关陇世家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南唐宦官集团对他们的敌视，朱泚王朝对他们的仇视，相比之下，只有郭宋对他们比较宽容，他们也只能在郭宋这里打开局面。

    帮助独孤家族在朝廷中有一席之地，就成了目前最现实的操作，让独孤家族成为关陇世家在朝中的势力代表。

    独孤立秋被吵得头昏脑胀，他夸张地摆摆手，“拜托各位不要吵了，听我说几句！”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独孤立秋长长出了口气，“有几件重要之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们，一直没有机会，索性现在告诉大家。”

    他看了众人一眼道：“第一，不要想着恢复关中的庄园，那是朱泚干的好事，但晋王乐见其成。

    各位，晋王殿下不止一次告诉我，安史之乱爆发，以至今天的唐朝衰落，根本原因就是唐朝没有制止土地兼并，才会有今天的恶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严厉打击土地兼并，以后不管是关中还是其他地方，都不会允许出现五十顷以上的庄园，包括他自己庄园的土地，他也全部分配给了佃农。”

    “没有土地，我们怎么办？”长孙泰问道。

    “商业！”

    独孤立秋果断道：“晋王殿下鼓励大家从事商业，从事工场制造，鼓励矿山开发，鼓励造船，将来你们的地位和财富只能从商业中得到。”

    独孤立秋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又道：“大家怎么不理解呢？我们就算拿到庄园，可谁给我们种地？农民有自己的土地，多余的农民会进城赚钱，以后佃农会越来越少，租子会越来越低，甚至不收租给别人种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各位买土地会越来越不合算，甚至会亏掉老本。”

    达奚宽叹口气道：“无论如何，如果在朝廷中有人替我们说话，也不至于我孙子从军两年都还是个旅帅。”

    “达奚，你孙子主要是没有军功，以前咱们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很清楚，子弟们都是先在宫里当侍卫，混了四五年资历再从军，然后个个都是校尉郎将了。

    现在就没有侍卫这个职位了，若武艺超群，我建议去考演武堂，在演武堂学习两年，出来就是旅帅，有了军功就容易提拔，我给大家说，连晋王殿下的亲外甥也在演武堂学习，现在还当个打杂小兵，如今是靠本事靠资本吃饭的时代了，大家赶紧转换头脑，有钱去投资，我们家族在太原开的纺织工场已经有三千台织机，我还准备办一家造船场，我还准备去安西买土地种棉花......”

    “等一等！”

    窦仪打断他的话道：“你刚才不是说，要严厉打击土地兼并吗？”

    独孤立秋嘿嘿一笑，“中原是打击土地兼并，但边疆是鼓励买地种小麦种棉花。”

    “那人工呢？”

    “去请当地人种植，或者在中原临时高价招募，总会有人去的，这种短工不像佃农，佃农是看不到希望，所以招募不到人，但打短工是赚钱，会有不少人愿意去。”

    窦仪叹口气道：“给我留两成份子，我也参加！”

    “我们也参加，独孤兄给我们也留一成份子。”

    众人都苦于找不到出路，但独孤立秋这里却机会多多，大家便想着依靠独孤家族来赚钱了。

    独孤立秋点点头，“我准备先投下三十万贯，然后拿出五成的份子分给大家，我们一起去开拓安西，说不定我们在安西能找到出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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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家有贵客

    夜幕中，众人乘坐各自的马车返回了府宅，今天达成最实质的共识主要有两点，一是大家共同投资安西种棉花，初步商定先投资五十万贯，其中独孤家族和窦家合拿一半，另一半则分给其他关陇世家。

    而另一个共识，是独孤立秋答应替每个家族租一间沿街的铺子，可能买不到，但可以替他们长期租下来。

    窦仪和兄弟窦元柱合坐一辆马车，窦仪已年近七旬，他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家主，家族的事情基本上都交给了兄弟窦元柱打理，他今天出来是因为要和独孤立秋会面，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马车在疾速奔行，光线时亮时暗，窦仪多喝了几杯，正闭眼坐在位子上休息。

    但窦元柱却显得心事重重，以后窦家就是由他来掌管，他的压力比较大。

    “大哥，独孤立秋真的不肯去争这个位子？”窦元柱低声问道。

    窦仪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他淡淡道：“你信他的话？他怎么不想，他只是怕争夺失败，面子上挂不住，我和他四十年的交情，又是亲家，我会不了解他？”

    “我听说独孤偏妃怀了身孕，如果她生下男孩，将来不是没有希望成为世子，如果独孤偏妃的儿子成为天下之主，那我们关陇世家........”

    不等窦元柱说完，窦仪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赶紧丢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想都别想，郭宋是什么人，会让你的想法得逞？你以为一百多个李氏皇族都是怎么死的？张云的军队躲在成都做什么？

    我告诉你，郭宋一半是佛一半是魔，他若发现你有这个想法，所有的关陇世家都别想活了，他肯定会斩尽杀绝。”

    窦元柱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多说了，半响，窦仪又道：“独孤立秋已经说得很清楚，郭宋帮助我们逃离蜀中，其实也是看中了我们的财富，只是他不像李适和阉党那样低级，直接抢夺我们的财富，他是想要我们投入财富发展商业和制造工场。

    你以为独孤立秋向安西投入巨额本钱是他自己的想法？一定是郭宋要求的，我们只管跟着独孤家族就是了，独孤家族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回头会告诉大家，大家集中精力低调赚钱才是王道。”

    “可是我们投入财富赚钱，郭宋能得到什么？”

    “他能得到的东西多了，我们赚钱也是替他创造繁荣，百姓就有机会挣钱，可以安居乐业，他还可以通过收税来分享我们赚取的利润，我算是想通了，只要我们不要轻易涉及朝廷权力斗争，低调赚钱，同时让郭宋能从我们赚取的利润中源源不断分得利益，那我们就能长久。”

    窦元柱低低叹息一声，没有政治势力，再有钱也只能是被屠宰的羊，但大哥听不进自己的意见，他只能把这话憋在心中了。

    ..........

    一早，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驶入了晋王宫，这是王宫内的马车，专门负责迎送贵客。

    王妃薛涛带着女儿郭薇薇站在迎春台前，郭薇薇掂着脚尖，伸长脖子向远处马车甬道望去，这时，马车出现了，郭薇薇激动得跳起来，“娘，她来了！”

    能让薛涛亲自等待的人，正是以唱歌和美貌名动天下的刘采春，当然，薛涛还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郭薇薇是刘采春的崇拜者，听说她要来王宫做客，郭薇薇激动得一夜都没有睡好。

    马车在迎春台前缓缓停下，一名侍女上前开了门，身穿一袭雪白长裙的刘采春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顿时呈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美，让郭薇薇再次感到迷醉。

    刘采春无论是盛装出行，还是简单的打扮都有一种难以言述的美，郭薇薇还不知道，在后世，这就叫大明星的气质和气场。

    刘采春已经见过一次薛涛，她深深施个万福礼，“民女采春参见王妃！”

    薛涛上前挽住她的手笑道：“我给你说过了，不用这么客气，我请你来做客，你就当回自己家一样。”

    刘采春心中苦笑，这可是晋王宫，哪里能像回自己家一样，但王妃的客气她又不能纠结太多，便笑道：“那就打扰王妃了！”

    薛涛又给她介绍女儿，“这是小女薇薇，她很崇拜你，昨晚激动得一夜没睡好。”

    她又对女儿道：“给大娘子打个招呼！”

    郭薇薇紧张得手不知道放哪里好，屈膝行一礼，结结巴巴道：“欢迎大娘子来我家做客。”

    刘采春嫣然一笑，“好可爱的小娘子，你也喜欢唱歌吗？”

    “我不太会唱歌，我喜欢绘画，娘说大娘子水墨画得好，让我向大娘子学习！”

    “我哪里画得好，你娘太夸赞我了，不过我真是喜欢绘画，一路看到很多优美的风景，又怕忘记它，只好想办法把它们画下来。”

    “我也是！”郭薇薇拍手激动道。

    这时，一辆宫内的轻便敞篷马车驶来停下，薛涛笑道：“薇薇，你就代表娘陪同大娘子在宫里走走，欣赏一下风景，等会儿来相辉楼。”

    “好！大娘子请上车。”

    薛涛又对刘采春笑道：“这王宫我们都没有她熟悉，大娘子随她走走，然后来相辉楼，我们住在那里，在那里也给你安排了房间。”

    “多谢王妃！”

    “去吧！我们呆会儿再见。”

    薛涛目送敞篷马车去了，她才登上另一辆马车，吩咐道：“回相辉楼！”

    .........

    刘采春跟着一名宫女前往她的住处，她心中还是有点紧张，她在江南颇有名气，也接触过不少达官贵人，像两浙道观察使韩滉，淮南节度使陈少游，苏州刺史韦应物，越州刺史韩皋等等，甚至连江南东道节度使刘洽，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他也见过。

    这里面除了李希烈因不满她唱歌有讥讽内容而鞭打了她爹爹外，其他官员个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去年初，陈少游暗示她陪寝，被她婉言回绝后，他也没有强迫自己，而是派人把她送走。

    她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但不知为什么，她来晋王宫却有点紧张，虽然是王妃邀请她，她总会不由自主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晋王郭宋。

    刘采春没有见过郭宋，但她却久闻其名，如雷贯耳，在几乎所有的宴会中，无论高官们会饮，还是商家们聚宴，甚至在村头的百姓野炊，郭宋这个名字都是被提到次数最多，基本上就是整个宴会的话题。

    有的人对他推崇万分，说他是天下苍生的希望，有的人恨他入骨，骂他是乱臣贼子，百姓们则盼他到来，可以买到百文钱一斗的盐，商人们则把他视为商人庇护神，四时焚香礼拜。

    刘采春耳朵都听出了老茧，却从未见过郭宋长什么样子，只是听他还年轻，才三十余岁，估计也差不多，他长女才十二三岁，他应该老不到哪里去？

    今天她却来到了郭宋的家，尽管是王妃邀请，但她既紧张，又期待，她很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名动天下的枭雄究竟长什么样子。

    但有一点她比较相信，郭宋应该不会太凶狠。

    她家乡有句俗话，慈父无恶男，意思是，宠爱女儿的男子都比较心地善良。

    从郭薇薇身上她就看得出来。

    侍女带她来到一座偏阁，走上二楼，这里有四五间雕梁画栋的屋子，其中两间是套间，外面是宽敞的起居房，里面是卧房，旁边两间是丫鬟屋。

    “刘姑娘，这就是你的房间，这座小楼一直没有人住，昨天才收拾出来。”

    “楼上是什么？”刘采春见还有梯子向上，便好奇地问道。

    “楼上是空房，布局和这里差不多，不过还没有来得及打扫，刘姑娘就暂时住二楼吧！”

    刘采春点点头，她走进起居房，各种家具都是新的，地上、桌上、墙上都清扫得一尘不染。

    她十分爱整洁，房间里的干净令她十分满意，侍女笑道：“姑娘可以去窗边看看，外面景色不错。”

    刘采春走到窗前，只见一面碧波如镜的湖面出现在她眼前，她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赞道：“好美！”

    湖中心有座很大的湖心岛，里面亭台楼阁，奇山异石，掩映在茂盛的树丛中，俨如神仙居所。

    她又忍不住自言自语赞道：“如果能住在这里，这辈子都没有白过了。”

    这时，一名侍女进来，给她行一礼，“王妃请姑娘去主楼！”

    刘采春点了点头，她心中也存有太多疑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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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新聘西席

    刘采春跟随侍女来到了王妃薛涛的书房，她走上主楼的三楼，薛涛迎上前笑道：“住处怎么样，还满意吗？”

    刘采春连忙欠身道：“非常好，风景如画，简直美不胜收，多谢王妃安排！”

    薛涛笑道：“去我的书房说话吧！”

    薛涛把她领进书房，刘采春有点惊讶，很少听说女人有书房的，当然不是绝对没有，她自己也有书房，父亲在船上专门安排一间船舱给她当书房。

    王妃的书房十分大气，被一幅六扇的白玉紫檀架屏风一隔为二，陈少游也有一幅四扇楠木架屏风，他常常吹嘘是无价之宝，但和王妃的屏风比起来，简直判若云泥，无论玉质、木制、高度、宽度、数量都远远不如，而且她发现屏风的上画竟然是阎立本和吴道子的真迹，由张旭题的字。

    她顿时被吸引住了，走上细细看了又看，简直要痴迷了，薛涛笑道：“这原本是放在我夫君的书房，是夫君的宝贝，我也着实喜欢，就把它抢过来了。”

    刘采春这才想起这是王妃书房，她恋恋不舍收回视线，听说是抢过来，她好奇地问道：“王爷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薛涛不解。

    刘采春小心翼翼道：“您刚才说把它抢过来，他....他不生气吗？”

    薛涛咯咯笑了起来，“夫君生气也没有用，吵架争不过我，打架也打不过我，再舍不得也只能乖乖拱手想让，我说我就喜欢这屏风，他没法子，还得给我背上来的，我不喜欢别的男人进我书房，只能由他亲自替我效力了。”

    刘采春听得有些凌乱，这和她所见所闻完全不一样啊！

    薛涛见她眼中迷惘，知道她感到困惑，不过这种事情也解释不清楚，就像她母亲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一样，她也懒得解释了。

    “我的书房有整整三大间，其中两间是书库，我就不带你去看了，我们去外边坐。”

    两人走出房间，外面是一座榭台，榭台不大，却能饱览湖光水色，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地毯上摆着一张宽大的坐榻，可供三人就坐，角落是一只兽头青铜香炉，里面淡淡地燃着乳香，香烟袅袅，可驱蚊虫。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面前是一座桌案，上面木盘子里摆放着几枚拳头大小的精美玉石，晶莹白腻的玉石表面还有色彩艳丽的红皮。

    “这是玉？”刘采春指着几块玉石道。

    薛涛笑着点点头，“这是昆仑玉籽料，我夫君叫它于阗籽玉，它出产在于阗镇，它和我们平时见到了玉佩玉环之类不一样，这是天然原石，没有经过任何雕刻打磨，是完美无瑕的羊脂美玉，红色的皮子也艳若朝霞。”

    刘采春拾起一块仔细看了看，赞叹道：“真的白腻若羊脂，美玉无暇！”

    “你若喜欢，回头我送你一块，我夫君收藏了很多，但大半都归我了，我也非常喜爱它们，它们就是天地精华凝结而成。”

    “那就谢谢王妃了！”

    侍女给她们送来煎茶，薛涛笑道：“尝尝长安的茶，和江南相比如何？”

    刘采春端起茶盏细细品一下，她惊讶道：“这是皎然大师的茶！”

    “你居然能品得出来？”薛涛目光中充满了赞许和好奇。

    刘采春笑道：“我常和陆羽大师、皎然大师论诗，师父李治也在，论诗就必然喝茶，陆羽大师的茶很重水质，必须用山泉之水，煎出的茶有一种灵性，用越瓷官窑的茶瓯更好一点。

    而皎然大师的茶更注重茶质本身，常用井水，茶味醇厚，一般用白瓷，更显得茶色如墨，瓷白如雪，黑白相映，所以一品就知道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还要讲究水、茶、器统一，以前的茶都白喝了，我夫君更喜欢用竹筒子喝奶茶，牛饮一样。”

    刘采春掩口一笑，问道：“怎么不见晋王殿下？”

    “一般白天见不到他，晚上会回来吃饭，如果遇到战事，几个月不见都是常事。”

    说到这里，薛涛收起笑容，沉吟一下道：“这次请你来府上盘桓几日，其实是有事相求。”

    “可是为女公子之事？”

    刘采春已经猜到了，请自己来一定是为了郭薇薇。

    薛涛点点头，“我想请你能教习小女绘画，她从小酷爱绘画，都是我教她，但感觉她和我的风格不同，她更适合水墨画，我擅长人物工笔画，我知道刘姑娘的水墨画不错，能否指点小女一二？”

    刘采春有点为难，如果她来王宫当西席，就无法在长安表演了，但王妃盛情难却，而且她也很喜欢住在这里。

    也罢，就让别人唱吧！他们伶戏团能唱歌的歌伎也有好几人，在江南也很有名气，就把出名长安的机会留给她们吧！

    她想了想道：“最多也只能一两个月，时间太长不行，我们要回江南。”

    薛涛笑道：“那就讲好了，两个月，我付姑娘一千贯钱润笔。”

    刘采春吓一跳，连忙摆手，“太多了，百贯足矣！”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应该还有侍女行李吧！收拾一下搬过来。”

    “已经收拾好了，贴身丫鬟只有一个，叫做小萝卜，王妃派人把她和行李接过来就是了，我会写一封信给爹爹说清楚情况。”

    这时，薛涛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姑娘可是已成亲，家有夫君？”

    刘采春已经二十岁了，在她这个年纪没有成婚的很少，但薛涛有女人的直觉，刘采春还是处子之身。

    刘采春俏脸一红，摇摇头道：“原本和越州周家伶戏团的公子有过婚约，但两家因为竞争缘故，关系恶化了，周家去年索性退了婚，我目前尚未婚配。”

    薛涛心中松了口气，笑道：“好吧！我让薇薇过来拜师。”

    .........

    郭宋回到府中已经很晚了，他参加了参事楼关于明年春天科举的安排讨论，这是明年开春的头号大事，大家一直讨论到晚上。

    他回到书房疲惫地坐下，身体倒还不累，主要是事情太多，让他头痛不已。

    这时，薛涛端了一盏热茶进来，关切地问道：“吃饭没有，我让厨房送过来。”

    郭宋摆摆手，“吃过了，大家吃了便餐，肚子倒不怎么饿，不用忙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有点惊讶道：“怎么是白瓷？”

    “我今天才知道，喝皎然大师的茶，要用白瓷，茶汤如墨，白瓷如雪，喝起来更有雅致。”

    “倒也配得好，是谁教娘子的？”

    “刘采春，夫君见过她吗？”

    “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江南歌姬，听说过，但没有见过，张雷说她要在长安表演一个月。”

    “恐怕她不会表演了。”

    薛涛笑道：“她现在就住在我们府上！”

    郭宋愣住了，半晌道：“娘子请她来唱歌？”

    薛涛又好气又笑，明明就是夫君提议把她请来教薇薇绘画，这会儿他又忘记了，有口无心啊！

    “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不仅歌唱得好，诗写得好，水墨画更是一绝，我已经正式聘请她为西席，教授薇薇绘画，为期两个月。”

    郭宋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说过此事，他迟疑一下又问道。“那薇薇愿意吗？”

    “薇薇很崇拜她，今天下午已经开始上课，两人相处非常融洽，她就住在白荷楼，夫君要不要去看看她？”

    郭宋一转身，白荷楼就在他书房旁边，相隔十几丈，透过窗户，果然看见一直闲置的白荷楼内亮灯了，似乎有人影晃动，在收拾床铺。

    “现在太晚了，改天吧！改天再去拜访她，她毕竟是薇薇的师父，我应该见见她。”

    薛涛心中暗暗好笑，夫君并没有听懂自己话语中的戏谑之意。

    郭宋没有把刘采春放在心上，是因为张雷告诉他，刘采春已经三十多岁了，三十岁以上的女人，恐怕除了应采和外，其他人他都没有兴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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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晚来春急

    次日天不亮，郭宋和妻子起了床，两人稍微梳洗罢，一起来到了饭堂，他们来得稍早，大家都还没有起来，只见饭堂桌前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穿一件绿底红上衣的襦裙，头梳堕马髻，侧影极为俏丽。

    当郭宋夫妇走来时，年轻女子正好扭过头，和郭宋目光相对，郭宋着实心中一动，女子长得面如桃花，白腻如玉，五官精致无比，尤其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一对黑瞳俨如宝石一般明亮，又仿佛潭水一般深邃。

    这样美貌无比的女子，很少有男人对她不动心，郭宋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和其他有教养的男子一样，动心归动心，却不会利用权势去霸占。

    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刘采春，不由心中暗骂张雷信口开河，这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吗？

    女子正是刘采春，薛涛让她一早过来吃早饭，却忘记告诉她具体时辰。

    她看见了薛涛夫妇，连忙起身赧然对薛涛道：“我不知道时间，怕迟到无礼。”

    薛涛拍拍额头，歉然道：“是我不对，忘记告诉你具体时间了，因为夫君卯时正要到官署，所以我们一般卯时用早餐，你不用这么准时，卯时前后就行了，迟到一会儿无妨，你看现在已是卯时了，大家还没来了呢！”

    薛涛话音刚落，家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薛涛连忙招呼大家坐下，刘采春借这个空，偷偷看了一眼郭宋，郭宋也在微笑着看着她呢！

    刘采春俏脸一红，连忙移开目光，心中怦怦直跳，暗暗忖道：‘他还是真是年轻啊！长得那么高大威武，难怪他的女人能在他保护下过得那么舒适。’

    薛涛吩咐侍女开饭，又回头给丈夫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刘姑娘，她在教薇薇绘画。”

    刘采春上前深深施一个万福礼，“民女刘采春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笑道：“小女顽劣，多谢先生教导！”

    “殿下谦虚了，薇薇很有绘画天赋，心中自有山川丘壑，将来必能成为名家。”

    薛涛笑道：“先坐下吃饭，慢慢再说！”

    这时，郭薇薇拍着身边椅子喊道：“师父，坐这边，这边！”

    刘采春对郭宋嫣然一笑，坐到郭薇薇身边去了。

    薛涛小声对丈夫笑道：“这个小马屁精，今天就不给爹爹搬椅子了，改了效忠对象。”

    郭宋呵呵一笑，坐了下来，一家人开始吃早饭了。

    郭家的规矩不严，比较随意，吃饭时说话也无妨，长子郭锦城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大娘子，彩船上的吞刀是真的吗？我爹爹说，刀其实会缩进中空的刀鞘中，是一种戏法。”

    他一直对吞刀吐火念念不忘呢！

    刘采春瞥了一眼郭宋，微微笑道：“这个要分场合，比如在街头巷尾给普通百姓表演，他们不会太冒险，确实会弄虚作假，但在正式场合，表演给皇帝或者地方高官看，那就是来真的，真的吞下去，但刀不能太长，也不能锋利，否则会伤着内腑。”

    郭锦城顿时高兴了，“我就说嘛！肯定有这种真本事。”

    郭宋喝了口茶，又笑问道：“郭姑娘，我听妻子说，令师是李治？”

    刘采春点点头，“是的！师父教我写诗绘画，两年前便离开江南，不知所踪，我一直很惦记她老人家。”

    薛涛反应极快，立刻询问道：“莫非夫君知道李治的下落？”

    郭宋点点头，“我不仅知道，我前两天还见到她了。”

    刘采春顿时又惊又喜，“我师父也在长安？”

    “她在长安玉真宫静修，法号云岫真人。”

    刘采春心花怒放，她师父的法号就是云岫真人，她还担心自己见不到师父了，没想到她竟然也在长安。

    薛涛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宋一眼，淡淡道：“过两天我也正好想去玉真宫看看，我陪采春一起去吧！”

    “娘，我也去！”郭薇薇连忙报名道。

    薛涛点点头，“好的，一起去。”

    薛涛有一种直觉，她感觉丈夫在外面还有女人，她为此询问了郭玉娘，郭玉娘不敢隐瞒，含含糊糊告诉她，玉真宫宫主应采和是她的师叔，武艺高绝，只为晋王一人效力。

    薛涛立刻明白了，应采和是什么人她当然知道，在长安就是出了名的女魔头，杀人不眨眼，在成都更是以心狠手辣出名，没想到她竟然被丈夫降服了.

    薛涛知道丈夫从不去青楼，更不会在外胡来，就算攻灭沙陀、葛逻禄，它们的公主王妃也从来不碰不沾，一直坚守自己的原则。

    薛涛就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应采和究竟长什么样子？居然能让丈夫破了戒。

    .........

    吃罢早饭，郭宋去了官署，刘采春带着郭薇薇去了画室，张敏秋的孩子有点咳嗽，她去照顾孩子了，薛涛邀请独孤幽兰来到自己书房，两人在榭台坐下，侍女给她们上了茶。

    “怎么样，反应大吗？”薛涛关切地问道。

    独孤幽兰轻轻抚摸着腹部笑道：“还好，生过一次，这次感觉就好得多，已经有胎动了。”

    “其实我也还想再生一个，但总是怀不上，也只能顺其自然了。”薛涛喝了口茶，苦笑一声道。

    “那个刘采春......”

    独孤幽兰迟疑一下笑道：“大姐不会只想让她教小薇绘画那么简单吧？”

    “你也看出来了？”薛涛笑道。

    “不光是我，敏秋也看出来了，敏秋说如果只是一两个月的缘分，你绝不会让她和我们同桌用餐的。”

    “还是敏秋了解我，不错，我确实想让刘采春进门，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灵气，这不是化妆出来，而是天生的灵气，我第一眼就看中她了，更难得她这么大的名气，还能守身如玉，对权贵的非分之念不假辞色，人品可贵。”

    “但她的出身是不是太低了一点。”独孤幽兰担心道。

    “其实我要的就是她的出身。”

    薛涛轻轻叹息一声，“我爹爹给我暗示几次了，说夫君内官太少，不合礼制，让天下人笑话，但我知道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是想让夫君收裴家之女入宫，应该是裴家的意思。

    可收了裴家之女，是不是还有关中韦家之女？还有河西李家之女？是不是还河北崔家之女或者卢家之女？是不是还有江南世家之女？没完没了，我可不希望好好的一个家变成权力角逐的战场。“

    “所以大姐就想先下手为强，用刘采春堵住后面人的路子？”

    薛涛点点头，她迟疑一下又道：“其实夫君外面还有个女人，用刘采春进来也是为了堵住她的非分之念。”

    “夫君外面还有女人？”独孤幽兰大吃一惊。

    “这个女人你应该知道的。”

    “是谁？”

    “应采和！”

    “啊！那个女魔头。”

    独孤幽兰大吃一惊，她在独孤家族的飞狐卫呆过一阵子，和应采和打过交道，她知道那个女魔头杀人如麻，而且心狠手毒，一旦她执行任务，连妇孺都不放过。

    她顿时急了，“大姐，绝不能让那个女魔头进来，她的血腥太重了。”

    “绝对！”

    薛涛目光中充满了冷毅之色，“如果夫君敢让她进来，我就把王妃之位让给她，我去出家！”

    “但夫君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吧！”独孤幽兰又道。

    薛涛点点头，“从目前看来，她好像只是夫君的一个女刺客，夫君和她关系似乎也只是一种驭下手段，她现在是玉真宫宫主，夫君并没有让她进门的想法，但就怕万一，则天皇帝不是也去感业寺出过家吗？”

    “要不大姐就和夫君摊牌吧！”

    “不行！这种事情不能摊牌，尤其涉及那个女魔头，一是我没有证据，其次是直觉告诉我，夫君和她的关系，只是为了驾驭她的一种特殊手段，和我们的关系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到这，薛涛叹口气，“夫君是享配东宫之礼，但自古就没有三个人的东宫内官，我一直很愧疚的。”

    “当年隋文帝还只有我姑祖皇后一人呢！”

    独孤幽兰有些不以为然，她想了想又道：“不过大姐说得对，夫君从不在外面乱找女人，这个应采和应该并没有违背他的原则，否则他也会告诉我们，至少会告诉大姐。”

    “应该就是这样了，相信我们的感觉都不会错。”

    这时，一名侍女上前给独孤幽兰行一礼道：“启禀次妃，独孤家主有事求见！”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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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暗潮涌动

    独孤家主正是独孤立秋，独孤幽兰的父亲，此时独孤立秋正负手在东阙楼的贵客堂内来回踱步，他考虑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参与竞争参事之位，能不能如愿以偿是一回事，但他还是希望郭宋能了解自己的态度。

    既然决定参与竞争，独孤立秋就要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他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他的女儿是郭宋的次妃，可以替自己吹吹枕边风。

    而且从他的竞争对手来看，一个是太原王纮，一个是闻喜裴谞，两人都是家主，都出任过至少从三品的高官，他们二人代表河东家族，还有虢州杨弘，长安韦涣，这两人也是著名世家的家主，他们代表关中世家的利益。

    但关中世家已经有了杜佑，杨家和韦家应该都不会考虑了，主要是河东世家，王纮或者裴谞，再有一个是河西李阳春，目前出任凉州刺史，他代表河西李氏，但河西派在参事楼已经太多，而且张裘安就是河西安家的女婿，张裘安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表了河西世家的利益。

    所以河西世家也可以不用考虑，关键就是河东派，如果自己不争取，那么这次接替薛长寿的人，不是王家就是裴家了。

    独孤立秋也觉得自己有希望，毕竟关陇世家财力雄厚，而且在李唐社稷中的分量不轻，郭宋也会考虑拉拢关陇世家才对，关陇世家中除了自己，还真没有别人更适合了。

    这时，独孤幽兰带着两名侍女走进了贵客堂，独孤立秋连忙上前行礼，虽然对方是他小女儿，但毕竟这里是晋王宫，不是自己的独孤府，尊卑有别，他须表示尊重。

    “父亲请坐！”

    独孤幽兰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会忽然跑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独孤立秋坐下关心地问道：“听说你又有了身孕，身体还不错吧？”

    “一切都很好，父亲不用挂念。”

    “那我就放心了，你娘去世得早，我又太忙，一直以来给你的关心太少。”

    独孤幽兰鼻子微微一酸，摇摇头道：“夫君对我很好，疼爱有加，大姐对我也不错，俨如亲姐妹，我还有雁儿，父亲只管保重好自己，不用太担心我。”

    独孤立秋勉强笑了一下，他又道：“今天我过来，其实是有事情求你帮忙。”

    “父亲请说，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会尽力。”

    “是这样，前两天薛长寿辞去了参事一职，现在参事楼内只有六人，有了一个名额，我想争取一下。”

    独孤幽兰顿时瞪大了眼睛，“父亲，你该不是想让我去给夫君说说情吧？”

    “实际上我就是这个意思，希望你能帮父亲争取一下。”

    独孤幽兰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的婚姻本身就是政治婚姻，大姐告诉过她，夫君之所以对她不错，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关陇世家没有利用她干政，一旦她参与了政治，夫君可能就会疏远她了。

    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独孤幽兰再清楚不过。

    沉默片刻，独孤幽兰缓缓道：“夫君最反感我们参与朝政权力斗争，如果我替父亲说了好话，不仅以后我的日子难过，而且父亲更不会有希望，相反，我什么都不说，父亲自己去争取，夫君反而会赞赏父亲没有利用我来说情，对父亲更加有利。”

    独孤立秋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有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做不如不做，说不如不说，自己心太急切反而落了下乘，还不如女儿看得透彻。

    独孤立秋苦笑一声道：“既然你为难，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好好过日子，爹爹还是那句话，你过得好，爹爹就放心了！”

    说完，他起身告辞，独孤幽兰也没有挽留，一直把父亲送上马车，望着马车离去。

    独孤幽兰心中忧郁回到薛涛书房，只见她正在收拾，准备出去。

    “大姐要出去？”

    “我去看看小薇，她们在花园那边，要不一起去。”

    独孤幽兰摇摇头，“大姐去吧！我想回房。”

    薛涛见她情绪低沉，便拉着她坐下问道：“你父亲给你施加压力了？”

    独孤幽兰叹了口气，“他向我提了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可是你父亲也想角逐相国之位？”

    独孤幽兰惊讶道：“大姐怎么知道？不过我一口回绝了他，他有点不高兴。”

    薛涛苦笑一声，“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父亲也给我写来一封信，要我帮助王家争相。”

    “那大姐要帮他们吗？”

    “当然要回绝，我等会儿就写封信，晚上让人送给他，这种事情我们怎么能插手？选相是国之重事，选得良相则国家兴，选得奸相则国家败，我们最好不要把个人利益参与其中。”

    “大姐说得对！”

    独孤幽兰心中的阴郁瞬间消失了，她笑道：“走吧！一起去看小薇绘画！”

    ..........

    薛涛的父母目前也在长安，他们住在宣阳坊的老宅内，虽然郭宋想给薛勋安排官宅，但薛勋却婉拒了，他还是觉得住在自己的宅中舒服。

    这两天薛勋也很忙碌，他隔壁人家准备回凤翔老家，打算把房子卖掉，薛勋当然想接手，他这两天就在和隔壁房主讨价还价。

    隔壁房宅不临街，只能从旁边小巷进去，按照现在市价，宣阳坊宅地价格是上宅五千贯一亩，中宅三千贯一亩，下宅两千贯一亩。

    这里面涉及的因素很多，比如是否临街，周围环境怎么样，如果很喧杂，那也卖不了高价，但影响价格最重要因素是面积，面积越大越好，三亩以上才能卖上宅价，一亩到三亩卖中宅价，低于一亩，就只能卖下宅的价钱了。

    薛勋目前住的宅子是三亩地，如果是老两口住，这座宅子面积正好，但他们现在还有一个儿子薛清，已经快满十四岁了，再过五六年就要考虑成婚，三亩宅就稍微紧张了一点。

    所以隔壁准备卖房子，占地一亩半，太适合薛勋了，薛勋志在必得，邻居也摸透了薛勋的心思，价值四千多贯的宅子开价六千贯，这就是接近上宅的价格了。

    傍晚时分，薛勋兴冲冲走了回来，对妻子梁氏笑道：“把最好的眉寿酒开一瓶庆祝庆祝！”

    梁氏眼睛一亮，“莫非房子拿下来了？“

    薛勋点点头，“敲定了，五千贯钱，下午我已经和房东去县衙过户了。”

    “我要去看看房子。”

    梁氏向外便走，薛勋一把拉住她，“别去，人家还没有搬走呢！给他们三天时间，他们收拾东西就直接回凤翔了。”

    梁氏想了想问道：“那隔壁的房子打算怎么安排？”

    “我考虑单独修建一座东院，占地一亩半，正好给清儿，他以后成婚了，就可以住在东院去。”

    说到这，薛勋笑逐颜开道：“快五亩的宅子，可以传家成为祖宅了。”

    梁氏白了丈夫一眼，不屑道：“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你女儿是堂堂的王妃，你将来是国丈，最起码也要给你一座园宅，居然要把四亩半的宅子当传家宝，传出去让人笑话！”

    “园宅我不稀罕，关键这座宅子是我的。”

    梁氏一阵冷笑，“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座宅子真是你挣钱买的吗？它是怎么来的？”

    在丈夫的膛目结舌中，梁氏回房安排晚饭去了。

    “老爷，刚才裴家主派人送来一份拜帖，晚上他要来拜访你，我替你答应了。”

    梁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这个消息顿时让薛勋有点郁闷了。

    .........

    夜里，裴氏家主裴谞如约而来，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长安，裴家在长安有一座宅子，但裴家看好长安的发展，裴谞这次来长安准备再买一座宅子，最好能在西安门大街买一座商铺，家族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收入。

    但裴谞却听到了薛长寿辞相的消息，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在给河东世家腾位置，这个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

    裴家有两个人可以出任参事，一个是裴谞本人，他曾官任从三品鸿胪寺卿，另一个是他族弟裴晏，曾官至集贤殿大学士、黄门侍郎，正三品高官。

    能和裴家竞争这个相位，那就是太原王家和太原薛家，尤其太原薛家是外戚，如果郭宋要任命薛家，应该就是他丈人薛勋。

    薛勋的资历也很深，在成都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尤其他毅然跟随无辜被废的悯宗皇帝前往播州，使他在天下赢得了崇高的声誉。

    不过目前薛勋出任资政，地位也不低，就看他有没有心竞争相位了。

    今晚裴谞来拜访薛勋，就是为了摸薛勋的底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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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改变初衷

    薛勋和裴家的交情很深厚，他本人就是得到了老相国裴冕的赏识和推荐才能入职为官，裴家的这份恩情，薛勋一直铭记于心。

    两人进书房就坐，侍女给他们上了茶，裴谞笑问道：“贤弟最近在忙什么呢？”

    “这两天在买隔壁的房子，可以让我这座宅子再增加一亩半，一直在讨价还价，今天好不容易才谈下来。”

    裴谞鼓掌大笑，“真是巧了，最近我也是在看宅子和商铺，哎！今年长安的房价涨得太猛，比去年这时候至少涨了五成，现在最火爆就是贤弟说的这种一亩半的小宅，都是商人在买，贤弟及早买下来是明智的，再拖一拖，我估计还要涨。”

    “这一亩半我买了五千贯钱，我还觉得买贵了。”

    “不贵！不贵！要是被房掮客知道，他们六千贯买下来，七千贯也能出手，你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大批成都商人、扬州商人和洛阳商人都集聚长安，尤其大商人有钱，都想在长安买个落脚点，大宅太招眼，小院子又不够住，一亩半到三亩这种小宅是最受欢迎的。”

    “这样说起来，我还是买得合算了！”

    薛勋心中高兴，又问道：“裴兄买到了吗？”

    “宅子是买到了，永乐坊的一座五亩宅，三万贯钱拿下来的，老相国张说家的宅子，但店铺很难买，我想买西安门大街的铺子，主要想买沿河店铺，可那里的沿河店铺实在是一铺难求，有钱也买不到，哎！愁死我了。”

    薛勋犹豫一下道：“我手上倒是有十座铺子，女儿给我的，大部分都租出去，还剩三间，都是沿河的，要不，我租一间给你？”

    裴谞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薛勋手上就有，自己应该想到的啊！他女儿可是王妃。

    “不用租了，就卖给我吧！我用市价加两成买下来。”

    “就怕女儿不高兴，她让我别卖的。”

    裴谞合掌央求道：“那就只卖一间，这点人情，王妃不会说什么的，老友，就帮帮我这个忙吧！”

    “好吧！”

    薛勋点点头答应了，裴家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尤其裴家对自己有恩，自己应该回报裴家。

    “我把沿河东街最大的那间让给你，两亩半的铺子，也不要加成了，按照市价便可。”

    裴谞喜出望外，两亩半可是西安门大街最珍稀的大铺，而且还是沿河街，可以开大酒楼了，这样的铺子再有关系也拿不到。

    他起身躬身施礼，“贤弟的美意，我代表裴家铭记于心。”

    薛勋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兄长言重了，一点财物罢了，不必介怀，裴家数百年世家，何必在意这一点点小恩小惠。”

    裴谞脸一热，他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最近他为了找铺子，到处托人，弄得有点心力憔悴，虽然有人愿意出让给他，但都不是沿河铺面，而是二街甚至三街的铺子，不是很满意，最火爆的沿河铺岂是一般人能租到的，没想到书生气十足的薛勋手中就有。

    虽然薛勋不太会说话，但裴谞心中还是十分感激。

    不多时，薛勋的儿子薛清把房契和钥匙给父亲送来，薛勋笑道：“这是裴大伯，还不快见礼！”

    薛清连忙躬身施礼，“晚辈参见裴大伯！”

    “好！好！”

    裴谞笑着打量他，见这孩子长得十分清秀，眉眼神似薛勋，裴谞也知道，薛清其实是薛勋的亲侄子，父亲早逝，被薛勋收养，视为己出。

    毕竟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所以他们才长得那么神似。

    裴谞心中忽然一动，如果能和薛勋结为亲家，就不是搭上王妃的关系了吗？就不知别人想到没有。

    裴谞心中一下子悬了起来，暗骂自己愚蠢，这么好的机会到现在才发现。

    裴谞拉着薛清坐下，笑眯眯问道：“贤侄现在哪里读书？恩师何人？”

    “回裴大伯的话，小侄现在国子学读书，恩师是李老相国，小侄一般是下午去恩师家中接受面聆。”

    “原来是李长源之徒，我和他也是老交情了，令师现在身体可好？”

    “感谢裴大伯关心，恩师身体尚好。”

    薛清不好意思打扰父亲和客人的谈话，便起身告辞。

    裴谞待薛清走了，叹息道：“这孩子温良恭敬，又得李泌提携，将来前途无量，恭喜贤弟后继有人。”

    薛勋最喜欢别人夸他的儿子，他捋须呵呵大笑，“裴兄过奖了。”

    他把钥匙和地契推给裴谞，“这是店铺的地契和钥匙，兄长自己去看，我就不陪同了。”

    这会儿房子和商铺都不重要了，裴谞的心思都在薛清的身上。

    他又笑问道：“不知令郎可曾许婚？”

    薛勋毕竟也是过来人，立刻明白了裴谞的意思，他想和自己联姻，裴家当然不错，名门世家，不是关陇贵族那种豪强世家，更适合他的家风，只是这种事情他要和妻子商议，甚至还要得到女儿同意。

    他沉吟一下道：“不瞒兄长，这两年不断有人提亲，只是孩儿还小，谈论此事尚早，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他能刻苦攻读，尽早考上科举，不枉我对他的期待。”

    他言外之意就是说，婚姻还没有定，暂时不想那么早考虑，裴谞心中一松，只要还有机会就好。

    今晚，裴谞本想来试探薛勋是否有相国之念，但裴谞忽然发现了比相国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薛勋之子，裴谞就不太好开口谈论相国之事了，这种事谈得好还不错，谈不好就会翻脸，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提。

    又闲谈片刻，裴谞便拿着地契和钥匙告辞了，至于价钱他们都没有提，也没必要提。

    裴谞刚走，梁氏便一阵风似的赶到书房，她急问道：“你把沿河那座大铺子卖给裴家了？”

    “怎么，你自己想开店？”薛勋揶揄妻子道。

    梁氏气得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我原本是想留给儿子的，你懂不懂？”

    薛勋指了指妻子，摇摇头道：“说你是小女人，一点都没错，穷了一辈子，忽然吃到顿肉，就以为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他是王妃的兄弟，至于为一座商铺患得患失吗？再说你手中还有九座店铺，反正都是收租，难道你还想让儿子去开酒楼？”

    “可那是地段最好的一座铺子啊！将来子孙多了，不一定每个人都去做官，有一个人负责家族产业也不错嘛！”

    薛勋点点头，“你用家族产业这个词倒也正确，我告诉你吧！其实还有一座沿街店铺，地段更好，面积更大，涛儿专门留给家族的，过段时间就给我。”

    梁氏松了口气，还有大铺就好，她又问道：“裴家主来就是为了问你要店铺？”

    “那倒不是，他可能是来问问新相国的事情，估计他也想谋那个位置，但又担心我也有那个想法，所以他不好意思开口，不好意思开口最好，上次我替王家询问，被涛儿骂了一顿，我可不想再参与了。”

    梁氏迟疑着问道：“老爷，你真的不想当相国？”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女儿不让，再说，做个资政也不错，对朝廷政务有发言权，又不用管具体事情，平时看看书，玩玩玉，这才是我喜欢的生活。”

    梁氏也想通了，去了播州三年，丈夫的身体垮掉了，医师再三叮嘱，不能太累，她也怕丈夫的身体顶不住啊！

    “涛儿说得对，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太累着了。”

    薛勋沉思一下又道：“裴谞好像很喜欢清儿，他似乎想和我们联姻。”

    “裴家？”

    梁氏也有点动心了，她毕竟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知道名门世家的分量，她当然愿意儿子将来娶名门世家之女。

    “可是王家也提出了这个想法，你用了拖延的办法，如果答应裴家，王家会不会生气？”

    薛勋脸色略微阴沉，他就是不想答应王家，才说儿子年少，不想过早考虑婚姻之事。

    薛勋反感王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母亲其实就是王家之女，但这里面有难言之隐，他父亲小时候就和王家联姻了，只是薛勋的父亲没什么出息，又是庶子，王家瞧不起薛勋父亲，最后改为把养女许他，后来才知道，所谓养女其实就是王老太太喜欢的丫鬟，收为养女。

    虽然薛勋父母感情很好，但王家对他的父亲的羞辱，薛勋一直耿耿于怀，前些日子，王紘亲自找到他，一方面是道歉，另一方面是希望王妃能帮王家就入相之事说说情。

    看在王家道歉真诚的份上，薛勋帮了王家一次，结果却被女儿写信来骂了一通，‘国之重器，岂能用私利来考量？’

    至于联姻，这不是一次道歉就能解决的，薛勋绝不会答应王家。

    而裴家倒是可以考虑，关键就看裴家有没有诚意。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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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再度试探

    长安因为没有朝会，官员们的上朝时间比南唐要晚一刻钟，南唐是卯时一刻上朝，也就是六点半，而长安是卯时正，七点钟准时上朝，上朝和上班是一回事，不准迟到，家里有事可以提前请假，或者后来给上司说明情况。

    郭宋乘坐的马车一般是卯时正停驻在官房前，他直接下车走进官房，

    他的官房虽然叫做房，实际上是一组建筑，他的手下关各种参军从事、幕僚从事都有一百余人，处理着大唐晋国庞大繁杂的军政事务，虽然已经被参事楼分走一大半，但每天从白虎堂转来的各种重要事务还是十分繁杂。

    郭宋的官房分为左右外房和内房，郭宋走进官房后，左右两座大堂就是两座外房，各有四十余人，一方主军，一方主政，走进中堂大院子，左右还是两座大堂，左边是书库，而右边是内房，内房的参军从事人数较少，只有十几人，他们主要处理涉密的军政事务。

    穿过中院，里面才是内院，其实是一座小花园，四周有五六间屋子，这里才是郭宋自己的官房，里面有主堂、议事堂、休息房、地图房等等。

    郭宋走进官房主堂，在宽大厚重的桌案前坐下，他坐的是一张宽大舒适的官椅，又叫锦椅，从河西时开始，到现在已经风靡天下，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坐锦椅，甚至大户人家的书房也是摆着锦椅，无论家庭、外面的酒楼等等地方，高足坐具已渐渐成为主流。

    目前郭宋的记室参军有三人，最早是张歉逸，现在已是参事楼的参事，第二个是杜嗣业，他现在出任商州长史，到地方官府磨练去了。

    然后是温邈、卢纶，上月又增加了一人，韦纶，从白虎堂调来，目前这三人都是名门世家子弟，才华出众，韦纶更是有地方官府经验，胆识过人，把一千艘槽船从陈留县送到太原。

    郭宋刚坐下，茶童便送上热茶，温邈便将一叠文书放在桌案上，文书最上面是编制好的目录和摘要，郭宋可以根据自己的关注，从里面选出感兴趣的文书。

    “科举的方案编制好没有？”郭宋问道。

    “启禀殿下，还没有编制完成，卑职昨天催过了，主要是实地确认客栈、寺院等住宿之处，大家都在外面跑，还有很多细节都需要一一实地确认，所以没有那么快。”

    这种务实的作风就是郭宋一直提倡的，宁可慢一点，但也要做踏实了，不能闭门造车，拍脑袋想方案。

    郭宋点点头，“让他们抓紧就是了，不用催促，另外蒲州盐池要加大产量，这件事刻不容缓，要求参事堂全力以赴，下个月我要见成效。”

    蒲州就是今天的运城地区，那里也有几座大盐湖，之前它们属于军盐池，军队专用，由军队负责开采晾晒。

    但由于盐州那边的盐池位置偏僻，还是很不方便，产量一直起不来，加上奉先县的东卤池面临枯竭，郭宋便做出决定，把蒲州三大盐湖一分为二，把两座盐湖划给盐铁署，另外一座盐湖留给军用。

    “卑职记住了，这就去安排。”

    这时，郭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父亲还在长安吗？”

    温邈的父亲温佶也从成都回来了，目前夫妻二人住在儿子家里。

    温邈连忙道：“家父目前还在长安，可能过几天回太原祭祖。”

    “祭祖要新年吧！现在才十月份，祭祖太早了一点。”郭宋笑道。

    温邈挠挠头，“其实不是祭祖，就是安排祭祖的各种筹办事宜，他毕竟是家主，不能一直不闻不问。”

    郭宋点点头，“明天上午带他来见我，我想和他谈一谈。”

    “卑职回家告诉父亲。”

    温邈告退，郭宋这才取过文书，仔细批阅起来。

    .........

    西安门大街已成了唐朝的网红打卡地，连温佶也是第三次来这里了，第一次是和老妻晚饭后夜游西安门大街，当然，这也是因为儿子的官宅距离这里很近，儿子温邈是正五品中散大夫，在紧靠西安门大街入口处的安定坊有一座三亩地的官宅。

    虽然正六品官的官宅也是三亩地，但它不是独立官宅，而是联排官舍。

    今天温佶是陪同裴谞前来看店铺，裴谞的店铺自然就是薛勋转让给他的，作为天下名门，裴家是需要在长安乃至天下最繁盛之处置办一处家族产业，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而是一种标识，一种在社会主流中存在感。

    温家也有一座店铺，不过位于西二路，是他儿子温邈得到一个名额后转给温家，说起来裴家也有类似的店铺，位于东三路，是裴信的名额，但裴家是天下世家，他们要的是沿河店铺，把闻喜裴氏的牌子打出来。

    裴谞从薛勋那里转让的沿河铺子地段非常好，离南面比较近，由于西安门大街长达十里，走一圈要二十里，一般人都走不这么远，大多集中在南部区域，所以公认的好地段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位于南部区域，最好位于南部的中间位置，其次便是位于沿河，东西两边都可以。

    裴谞这段地就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属于黄金地段，当然，最好的位置是靠近新光化门广场，薛勋还有一座店铺就是位于新光化门东南面，侧面就是新光化门，竖一块大牌子，整个广场上的人都能看见，属于地标性质，公认位置最好的店铺，目前被太白酒楼租下，年租金五千贯。

    裴谞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大片空地，周围被高高的围墙围着，温佶探头看了看，惊讶道：“裴兄，这里怎么没有修房子，我看别的地方就算没有出租也修建了两层简单的房子，这里居然是空地？”

    裴谞微微笑道：“这叫大铺地，专门修建大铺子的，所以都是空地，贤弟说的那种是统一铺子，都是八分地，所以修建了上下两层。”

    “原来如此，像这样的大铺地块好像不多啊！”

    “确实不多，一共一千二百间铺子，大铺地块只有不到四十间，差不多四成都是西三路角落，用来开青楼妓馆了，沿河的大铺地块一共只有二十块，多亏孝通慷慨，我才能万分庆幸得到这块土地。”

    听说这块土地是从薛勋那里转让，温佶笑了笑，他本来还想问问价钱，这会儿他便不再多问了，

    两人随即来到不远处的明珠酒楼用午餐，他们还真不知道这座酒楼是郭宋长姐开的酒楼，现在距离花船游行还有一个时辰，时间还早，酒楼内客人不多，两人便在二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正宗的眉寿葡萄酒，又点了几个下酒小菜。

    今天裴谞邀请温佶一起来看铺子，真正的目的还是想摸一摸王家的底，河东五大世家，裴、王、薛、温、武，真正能竞争相国之位的，还是裴氏和王氏。

    王氏和温氏关系密切，而裴家和温氏关键也不错，裴谞相信温佶很了解王家的情况。

    裴谞给他斟满一杯酒笑问道：“贤弟回长安这个时间点巧啊！正好遇到空出来一个相位，大家都怀疑贤弟是不是闻着味回来的？”

    “胡说！”

    温佶脸一沉道：“我之前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前几天才知道，大家都在调侃薛长寿晚年得子，我就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个道道。”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回长安后才发生薛长寿辞相之事，我从南唐辞职当然和这个每个关系，不过你怎么会想到从南唐辞职？”裴谞好奇地问道。

    温佶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得罪了阉党，我三次上书太后要求减税，税赋实在太重，巴蜀百姓民不聊生，一斗盐卖到一千三百文了，还是巴蜀自己产的井盐，还有茶酒税、架间税、户税、商税，尤其是商税，从外地进巴蜀要征第一道税，进成都征第二次税，然后商铺征坐商税，实际上就是征三道税。

    但最黑心还是盐税，井盐矿卖给盐商是每斗三百一十文，为什么到了百姓手中就变成每斗一千三百文？这些中间盐商究竟是什么人，我三次上书太后，要求官府设立专售盐店，直接绕过盐商，按照三百一十文卖给百姓。”

    裴谞笑道：“这个建议就得罪人了！”

    “是得罪了人，狠狠得罪了阉党，其实我知道所有大小盐商都是阉党的人，只是痛恨他们盘剥百姓，结果就是一道调令，调我为云南太守，我只有辞职回乡养老了。”

    “贤弟回来是明智之举，一定会得到晋王殿下的重用。”

    温佶叹了口气，“我自己做不做官都无所谓，只是希望各地官府能善待百姓，希望各种政令多多考虑百姓的疾苦。”

    裴谞端着酒杯沉吟一下道：“据说这次新相国可能会从河东籍官员中挑选，令郎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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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盗贼事件

    温佶摇摇头，“我儿子从不和我谈朝中之事，他是记室参军，掌握很多机密，他必须守口如瓶，我能理解他的难处，所以也向来不为难他，不过裴兄说的这件事，我倒知道一二，据说晋王是要从河东世家官员中挑选继任者，也是为了寻求平衡。”

    裴谞顿时有了兴趣，又笑问道：“可是伯约告诉你的？”

    伯约就是王氏家主王紘，王家五兄弟，大哥王维名满天下，老二王缙也官至宰相，老三王繟曾官至荆州刺史，去年病逝了，老四王紘在泾源兵变前出任正三品太子宾客，老五王紞原本出任太原府尹，现在改任晋州长史，略有点贬职，这和太原去年九月一连出现了七起连环大盗案有关，商户损失惨重，至今没有抓到盗贼。

    作为太原府尹，王紞承担直接责任，贬为晋州长史。

    以王家在河东的地位，在整个唐朝的地位，王紘入长安为相呼声最高。

    当然闻喜裴家一点也不比王家弱，裴炎、裴宽、裴冕、裴遵庆，这些都是大唐宰相，只是这几年有点式微，所以裴谞一心想借这次入相的机会重振裴家声势。

    这些关系温佶很清楚，他知道裴王两家一直处于竞争状态，而温家和裴王两家的关系都很好，这两人都想通过自己打探对方的底细。

    着实让温佶感到为难，他沉默片刻道：“我觉得你们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静观其变，这几天就会有消息传来了。”

    裴谞脸色一变，王紘果然也在打听自己的情况，

    ........

    潘辽的府宅位于靖安坊，是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官宅，在晋王府中属于第一档，七位参事的府宅都差不多，虽然薛长寿辞去参事之职，但只要知政事的头衔不取消，官阶不降，那他的待遇就不会降低。

    有些事情也是有趣，潘辽在河西有两个家，凉州是正式家庭，结发妻子给他生三男两女五个孩子，后来他到张掖为官，妻子没有跟来，他又有了一个外室，两人生活了十年，外室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原本妻子和外室是死对头，从不见面，都誓言如果见到对方就要动刀子。

    可随着郭宋的事业越来越大，在迁都太原时，潘辽的妻子和外室竟然主动和好了，甚至潘辽都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见的面，什么时候和好的，只知道她们是坐同一辆马车来到太原新宅，七个孩子也混得很熟，根本看不出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

    长安的二十亩宅子住一个大家庭是足够了，潘辽的老母亲还在，已经七十余岁了，身体还很健朗。

    大女儿是在太原出嫁的，嫁给了太原国子学博士卫楠的儿子，长子潘晓前年考中明经科，出任沁州沁源县主簿，他也在年初娶妻成家，妻子是河西行台宣抚使李略的女儿，这是从小定的亲。

    潘辽出任甘州都督府长史时，李略是凉州都督府长史，两人曾经同在凉州姑藏县任职，一个任县令，一个任县丞，交情就是那时结下的。

    潘辽是郭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现在的职务相当于右相，日理万机，着实很辛苦，他每天回到家天都快黑了，这两天潘辽负责主导科举方案的草拟，格外辛苦，回到家里都很晚了。

    马车在府门前缓缓停下，潘辽从马车里出来，直接进了府，回到自己书房，他着实有些疲惫了，需要回到书房放松一下。

    潘辽受郭宋的影响也喜欢玉，其实唐朝上下对玉都很狂热，每个男子腰间都佩玉，只不过郭宋喜欢籽玉，别人无所谓，很多玉还是中原出的岫玉。

    潘辽是喜欢玉器，用玉雕成的各种器物，花瓶、茶盏、屏风之类，他回到家都会把玩一番玉器，再看一会儿书，然后休息睡觉。

    潘辽来到自己内书房，房间里灯火通明，香炉已经点燃，在屋外就能嗅到淡淡檀香。

    潘辽心中差异，这种檀香很名贵的，自己从来不用，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香气？

    走了房间，潘辽却愣住了，香炉竟然是放在他的桌案上，但不是他平时用的蟠龙青铜香炉，竟然是一座玉香炉，大约高一尺五寸，是用整块青玉雕成，上面的手柄是一只朱雀，雕得栩栩如生，上部镂空，可以看见里面的青铜胆，这座青玉朱雀炉至少重四五十斤，一看便是十分名贵的玉香炉。

    这时，妻子张氏端一盏茶走了进来，潘辽连忙问道：“这香炉是怎么回事？”

    “这是韦家派人送来的，说是错过了老爷的五十寿辰，特地补上寿礼！”

    简直是胡闹，自己五十岁寿辰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怎么还能收寿礼，再说自己过寿辰时很低调，根本就没有通知外面，也没有办酒席，就是全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唯一的寿礼就是晋王送给他一块羊脂籽玉，还有两位亲家送了点寿礼，其他一概不收礼，韦家莫名其妙给自己送礼做什么？

    “为什么要收下这个东西？”潘辽不满地问道。

    张氏一脸委屈道：“我是不肯要，但对方管家说，老爷知道的，我才收下来，早知道老爷不知，我根本不会收。”

    “里面香是不是也是韦家送的？”

    “香不是，香是上次晋王殿下送给老太太的，老太太舍不得用，让我拿给老爷，正好试试这座香炉。”

    “赶紧把香倒掉，把炉子装箱给韦家送回去。”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人搬。”

    张氏刚要走，潘辽又叫住了她，“等一等！”

    潘辽这时忽然明白了，一定是韦涣想谋参事位子，才想从自己这里打开缺口，请自己给晋王殿下美言几句。

    这个韦涣怎么就不死心？上次杜佑就给他说过了，不可能任命他为相，他现在出任资政就很勉强了，以他能力，下去出任刺史还差不多。

    潘辽知道韦涣为人心胸狭窄，这样送回去就是打他的耳光，这个仇怨就算结下了，必须要用一个稳妥的法子来处理这件事，最后彼此都不伤面子，他也不会被人耻笑。

    潘辽负手来回踱步，用一个什么法子比较好呢？

    ..........

    次日一早，新任京兆尹韦应物接到万年县令吴文政的报告，长史潘辽府中可能出现了盗贼，请韦应物务必亲自去看一看。

    韦应物着实不解，出现小蟊贼这种事情还需要自己亲自去查看吗？

    不过吴文政的语气中有点含糊，韦应物感觉到了什么，决定还是亲自上门去看一看。

    韦应物只有五十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他之前出任苏州刺史，因为御史孙应荣索贿不成，便向朝廷弹劾韦应物沉溺酒色，荒弛政务，加上之前韦应物写诗讥讽阉党掌权，宋朝凤等人一直怀恨在心，有了御史弹劾，宋朝凤趁机罢免了韦应物。

    韦应物回到长安不久，一直对他欣赏有加的郭宋便任命他为京兆尹，也算是对京兆韦氏的一个回应。

    韦应物赶到了位于靖安坊的潘府，潘辽已经上朝去了，潘辽的次子潘昉接待韦应物。

    “启禀韦使君，昨晚午夜，家丁发现墙头有黑影，大喊之下，黑影仓惶逃走。”

    “既然黑影已经逃走，府中可损失财物？”韦应物又问道。

    “回禀使君，府中不仅没有损失财物，奇怪的是，黑影还丢下了一个大物件，我父亲怀疑蟊贼还偷了别家的财物，仓惶之下便遗落在我府上。”

    旁边县令吴文政也道：“正因为案子有点蹊跷，所以县衙也没有立案，特地请使君过来看一看。”

    韦应物更加糊涂了，便问道：“丢下物件在哪里？”

    “在客堂，请随我来。”

    潘昉带着韦应物来到客堂，只见客堂桌上摆放着一座青玉香炉，韦应物心中‘咯噔！’一下，这座香炉何等眼熟。

    他上前仔细看了一下，认出来了，果然是家主的紫金青玉炉，在紫金胆和青玉的映照下，点燃的香烟袅袅升起时是紫色的，正好应了‘日照香炉生紫烟’那句诗，一直是家主心爱之物，怎么会在潘府？

    韦应物看了看潘昉平静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吴县令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心中顿时明白了，这是潘辽在想个办法把香炉还给韦家呢！

    韦应物心中暗骂大哥做事鲁莽，平时没有什么交情，怎么能贸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别人，别人敢收吗？

    “那你父亲是什么态度？”韦应物问潘昉道。

    “我父亲的意思，希望韦使君尽快把香炉还给失主，失主一定很着急，最好韦使君现在就把它带走。”

    韦应物无奈，只得对县令吴文政道：“你留下来继续调查蟊贼之事，我来寻找失主。”

    他一挥手，“把它带走！”

    一名强壮的衙役上前抱起香炉出去了，韦应物又对潘昉道：“请转告你父亲，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请他不用介怀，案子了结后，我再上门拜访。”

    韦应物匆匆走了，吴文政笑眯眯问道：“潘公子，这个案子还需要继续查下去吗？”

    潘昉也笑道：“我的父亲的意思，既然没有什么损失，也就不用立案了，浪费人力物力。”

    “那好，我就告辞了，有什么需要，及时和县衙联系，我们一定会全力相助。”

    吴文政也拱拱手，带着人走了，他心里也如明镜一样，恐怕那座香炉和韦家有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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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事与愿违

    韦应物令人把香炉暂时送回官衙，他自己则直接赶去了韦府，韦应物心中着实恼火，居然逼得潘辽用这种办法来归还贿赂，家主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家主韦涣是韦应物的堂兄，只是韦应物自己有府宅，平时往来不多，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祭祀时，大家才能聚一聚。

    不多时，韦应物来到了韦涣的府宅，听说韦应物来找自己，韦涣有点不想答理，他心中对这个堂弟着实有点不满，堂弟回来居然出任三品京兆尹，自己若任实职，却只能出任从四品上州刺史，韦涣丢不起这个面子，才接受了出任资政之职。

    资政其实就是顾问，没有实权，也没有决策权，只是上位者想到你时才咨询一下，对于韦涣这种权欲熏心的人根本无法接受，他只是没办法。

    韦涣从不觉得自己能力不行，他在南唐已经出任刑部尚书，又是名满天下的韦氏家主，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挂上知政事头衔出入参事楼？

    他最后把自己不受重用的责任甩给了两个人，一个是杜佑，杜佑把参事楼中原本属于韦家的关中世家名额占了，另一个就是韦应物，晋王殿下不可能同时任命两个韦家的人为高官，这个堂弟妨碍了自己的仕途。

    听说堂弟有急事找自己，韦涣才勉为其难来到会客堂，他态度冷淡，连茶都不想上，便直接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韦应物感觉到了兄长的冷意，他忍不住心中的不满道：“我那里有一座紫金青玉香炉，是大哥的吧！”

    韦涣一怔，这座香炉不是昨晚送给潘辽的吗？怎么在韦应物哪里？

    他一时没有想通，便问道：“香炉怎么会在你哪里？”

    韦应物已经快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他冷冷道：“潘府来找到我，说有人在他们府门前遗失了一只香炉，希望我帮助寻找失主，我认出那座香炉是大哥的，你派人去取回来吧！”

    蟊贼遗失不好听，韦应物考虑到大哥的面子，尽量把这件事模糊化，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韦涣的老脸腾地红了，他面子着实挂不住，恼羞成怒道：“真是莫名其妙，潘府的香炉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怎么样，随便你！”

    他起身拂袖而去，韦应物暗暗摇头，难怪晋王看不上他，格局太小，争夺相国之位居然用上了贿赂的手段，着实让人不齿。

    他也不想想，潘辽已经那种地位了，还会贪图一点贿赂？就算是亲朋好友都不会要，更不用说素昧平生的人，简直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

    韦应物又回到了官署，随即派人把香炉送去韦府，这事情就算了结了。

    不料随从竟然拖回了一堆香炉碎片，韦应物愕然，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随从摇了摇头，“卑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韦家主下令把香炉砸得粉碎，扔出府门，卑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把它拖回来了。”

    韦应物半晌才叹了口气，自己和家主的关系算是闹僵了。

    .........

    官房内，郭宋接见了从南唐回来的温佶，温佶是南唐户部侍郎兼度支使，名义上掌握财政大权，但事实上，财权都掌握在宦官手中，连官员俸禄都发不起的户部侍郎，只能是有名无实。

    “阉党最大的优势就是掌握了军队和御史台，加上他们还有一个秘密监视机构左银台，百官稍有不满就被弹劾，南衙只能忍气吞声，要么走人，要么就是低着头做人。”

    郭宋笑了笑问道：“但我听说张延赏和宋朝凤达成妥协，南衙的日子应该好过一点吧！”

    温佶苦笑一声，“那是把最后尊严出卖，才换来的一点点利益，政事堂五相，有三相是阉党推荐的，而且重大军国政事又实行表决制，实际上阉党控制了政事堂，南衙和北衙都被阉党掌控了。”

    “听说宋朝凤退到幕后，为何把俱文珍推出来？”

    温佶笑道：“宋朝凤退到幕后和阉党的内斗有关系，南衙的三个相国名额，宋朝凤、窦文场和霍仙鸣各得一个，而第五守亮、张尚和焦希望颗粒无收，三人不满，便联手逼宋朝凤退出北衙枢密使之位，宋朝凤以退为进，以年事已高为由辞去枢密使之职，又奏请太后封俱文珍为枢密使，得到了窦文场和霍仙鸣的支持，第五守亮三人吃了个哑巴亏，只得认了。”

    “俱文珍比起宋朝凤如何？”郭宋笑问道。

    “此人手段比宋朝凤高明一点，他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南衙百官加俸，同时没收关陇世家、逃亡官员以及北迁商人的房宅，把它们分给中低层南衙官员，很好的安抚住了南衙官员，稳定住了沸腾的局面，当然，俱文珍只是宋朝凤的傀儡，这些措施都得到了宋朝凤的许可。”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温使君回来大半月，一直在了解长安和关中的民情，感觉官府还有哪些方面不足？”

    温佶沉吟一下道：“既然殿下问我，那我就实话实话，我感觉长安的某些官员已经有点松懈，或者说开始放纵骄奢。”

    郭宋一怔，肃然问道：“此话怎么说？”

    “我知道殿下主张勤俭，推广棉麻，反对绸锦，但西安门大街每天晚场的彩船巡游中，一半都是歌姬舞女们展示霓裳彩衣，全部都是绫罗绸缎，甚至苏绣蜀锦也不罕见，在灯光映照下确实美奂绝伦，令人不胜向往，但这给长安百姓一种什么暗示呢？在这种奢靡的风气下，大家还会喜爱棉麻的质朴吗？

    还有，殿下厚待商人，给了商人太多利益，不光地位提高，还各种免税，这我能理解，商贸往来能带来市场兴盛，善待商人也无可非议，但是，他们为晋国付出了什么？士兵们去打仗，百姓们躬耕织布，上缴税赋，商人们呢？只管赚钱，他们肯把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吗？

    殿下，过去朝廷限制商人，并非完全为了剥削商人，而是商人大多无良，大多商人眼中只有自身利益，而从不考虑国家利益，殿下今天厚待商人，但也不能过犹不及啊！”

    郭宋脸色一阵阵发烧，彩船巡游虽然是张雷搞出来的，但也完全是遵循他的意思，后面的时装秀也是他的想法，却忘记了提倡简朴是他的一贯宗旨。

    郭宋苦笑一声道：“感谢温使君的良言警示，彩船在某些方面确实做得不妥，我会及时改正，但在商人一事上，我需要给温使君解释一下。”

    温佶没想到郭宋会这样虚心听劝，他心中着实有点感动，连忙道：“殿下太谦虚了，我愿听殿下的高见！”

    郭宋沉吟一下道：“厚待商人其实是一种策略，商人地位虽低，但事实上，天下财富三分掌握在其手中，朱泚和阉党都视商人为肥羊，千方百计剥削，割他们羊毛，这对我们却是个机会，我刻意制造出厚待商人的氛围，把成都、洛阳、扬州的商人吸引到长安，他们的财富也随之而来。

    他们来长安要买房居住，城内没有了土地，我就制定规则，取消宵禁，夜不闭城门，长安城外就迅速发展起来了，这几个月，光是朝廷出卖城外土地的收入就超过了百万贯，各种店铺开张，到处在招募人工，穷苦人家也有了收入。

    另外，我和朱泚签署了过境协议，大量货物源源不断从江南江淮运来关中，关中也由此兴盛，这实际上是在吸吮朱泚和南唐的财富，只是通过商人，比较隐蔽，他们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郭宋的财富论让温佶连连点头，他不得不承认，郭宋考虑比自己更长远，他是在站在整个天下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相比之下，自己还是略显狭隘了。

    温佶想了想道：“如果大量银钱涌入长安，会不会造成物价飞涨，从而影响百姓的生活呢？”

    郭宋点点头，“肯定会影响，不过我已经考虑到了，有四种基本物资是官府牢牢控制住的，小麦、食盐、粗布和耕牛，再加上大量推广廉价官租房，实际上，衣食住行中，除了行我没有管，其他三样都有控制，再多银钱涌入都影响不了穷人的基本生存。

    不过你如果想住得更宽敞一点，吃得更丰盛一点，穿得更艳丽一点，出行更舒适一点，那价格肯定就高了。”

    温佶微微叹息一声，“殿下治理有收有放，有魄力、有担当，眼光长远，乃天下之幸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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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出人意料

    入夜，郭宋坐在书房内看书，妻子薛涛端了一盏参茶过来，已到深秋时节，需要给丈夫补补元气了。

    “薇儿学画怎么样？”郭宋放下书笑问道。

    知夫莫若妻，若是别人，或许是在转弯抹角打听刘采春的情况，但薛涛知道，丈夫真的只是在关心女儿。

    “学得很认真，感觉她又重头开始，重新打基础，采春教她书法，教她运笔，这很关键，水墨的意境就在于墨色浓淡，运笔就是基础，加上自身的天赋，薇儿会有出息的。”

    “看样子她遇到了良师。”

    “确实如此，夫君赶紧趁热喝了吧！”薛涛把参茶放在桌上。

    薛涛暂时还不想和夫君提刘采春之事，时机还不成熟，提得过早只会适得其反。

    郭宋将参茶一饮而尽，放在桌上笑道：“不错，今天炖得好，火候很足。”

    “那我就不打扰夫君了。”

    “不急！我们说说话。”

    薛涛坐了下来，抿嘴笑道：“夫君是想问我爹爹的事情吧！”

    郭宋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能猜得到，夫君现在应该在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郭宋略一沉吟便明白了，“你爹爹找过你了？”

    薛涛冷笑道：“他写信给我，让我帮王家说说情，结果我回信骂了他一顿。”

    “你怎么说？”郭宋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写信告诉他，选良相则国家兴，择奸相则国家亡，事关天下百姓安康，怎能为了一己之私来求我？”

    “说得好！”

    郭宋鼓掌大笑道：“将来我也一定遵从这个原则。”

    薛涛一怔，“难道现在不是吗？”

    郭宋微微笑道：“如果天下统一，百姓安定，确实是要从天下百姓利益为重，要选贤良而远奸佞，但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郭宋见妻子目光更为疑惑，又笑着继续解释道：“倒不是说现在就可以选奸佞，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贤良还不是第一位，现在需要稳定河东，所以这次一定要河东世家中挑选参事，让他们在朝中有利益代表，这是一种平衡，非常重要，所以要尽量在河东世家中选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

    薛涛点点头，“按照这个标准，我父亲就差了一点，他在河东的人脉不行。”

    郭宋笑了笑道：“其实岳父大人的人脉和威望是足够了，但他身体不行，他不能累，我觉得还是资政更适合他。”

    薛涛心中感动，她轻轻点头，“夫君说得对，爹爹不能再累着，他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

    次日一早，潘辽被郭宋请到了官房，他躬身行礼道：“卑职参见殿下？”

    郭宋一摆手，“有事和你商议，请坐吧！”

    潘辽坐下，郭宋也坐到他对面，对潘辽道：“我们先说说题外话，过几天就是秋收了，按照惯例，所有官员和学生都要去收麦，你回头给司农署说一下，让他们像去年一样编制计划，参事堂商议通过后尽快颁布。”

    “卑职记住了！”

    郭宋这才把三份履历书放在桌上，缓缓道：“薛长寿辞职已经快十天了，继任者要尽快定下来，我考虑了三个人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潘辽接过三份履历细看，一份是王紘，一份是裴谞，一份是温佶，他微微一怔，没想到温佶也在备选名单中。

    “殿下决定是河东世家吗？”

    郭宋点点头，“必须是他们，关中有了杜佑，河东还没有人选，对他们是一种轻视，这样会造成离心，我们要考虑河东世家的感受。”

    潘辽暗暗叹了一声，韦涣还钻头觅缝想进参事堂，压根就没有他的机会，独孤立秋的机会也没有，只有河东世家。

    他想了想道：“从资历和威望来看，王家和裴家平分秋色，他们两家任选其一都可以，温家相比较他们两家，弱了一点。”

    “问题就在这里，选王家，裴家不服，选裴家，王家不满，你也知道这两家一直就不对路，很难从两家中选一人。”

    潘辽这才明白晋王殿下的心思，原来晋王殿下选的是温佶，真是出人意料啊！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道：“其实我还有一个考虑，裴王两家都是天下世家，家族性太强，他们首先都会先考虑自己家族的利益，然后才是公利，这一点我不能接受，相反，温家家族性比较弱，他们更会从整个大局或者河东的利益来考虑，我觉得这才是关键！”

    潘辽知道自己必须要表态了，他沉吟一下道：“温家其实个很好的平衡，据卑职所知，温家和王家、裴家以及薛家的关系都很好，殿下选温佶，或许王家和裴家都会不满，但卑职相信，他们最后都能接受。”

    郭宋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一切都要从‘平衡’两个字来考虑，我考虑了近十天，最后才觉得温佶最合适。”

    “殿下为何不考虑薛资政，他的威望可比温佶更高，也更合适。”

    郭宋摇摇头，“他身体不行，还是做资政最合适他。”

    “如果决定选温佶，殿下就尽快拍板吧！”

    郭宋笑了笑道：“我找你来商议，是想听一听不同的意见，你可不能顺着我说。”

    潘辽也微微笑道：“其实卑职已经说了，如果用温佶，裴王二人肯定都不满，韦涣也会不满，他就不提了，但从长远看，裴王两家需要表达自己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其实温佶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

    郭宋随即命人去把温佶请来，前两天的会面中，温佶已经欣然同意加入晋王府，成为郭宋的臣子，只是他的具体职务还没有定下来。

    “殿下找我？”温佶走到门口问道。

    “快请来！”

    郭宋笑眯眯请温佶进房坐下，又吩咐茶童上茶。

    “恐怕温使君暂时回不去太原了。”

    温佶立刻明白过来，“殿下已经安排好了卑职？”

    郭宋点点头，“我打算从户部司中把涉及农牧的一块抽出来，包括司农署、畜牧署、棉麻果油署、农技院以及相关的农产品粗加工，像磨粉、酿酒、榨油、羊毛、皮革、农具制造等等，这一大块挖出来成立一个农部司，由你来负责。”

    “卑职明白了，殿下是让卑职出任农部司郎中？”

    “不仅仅是农部司郎中，同时加知政事，出任参事，在参事堂中负责农牧业。”

    温佶一下子愣住了，居然是把相位给了自己，这不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吗？裴家怎么办？王家怎么办？

    半晌，他苦笑道：“殿下这个任命让卑职无颜去见裴谞和王紘了。”

    郭宋肃然道：“这是出任国家重职，和私人交情没有任何关系！”

    温佶满脸惭愧，立刻起身行礼道：“感谢殿下信任，卑职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郭宋点点头，“明天一早上任，农部司官署已经准备好，明天杜司马会陪你上任，他是兼任吏部司郎中，相关各署的官员都会集中见面。”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笑道：“你只能新年再回去了，赶紧回去写信给家族吧！具体上朝时间，注意事项之类，回去好好问一问儿子。”

    温佶点点头，“卑职告辞！”

    郭宋走到门口对温邈道：“把你父亲送出去！”

    父子一起向官署外走去，走到晋王宫大门，温佶盯着儿子的眼睛质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温邈挠挠头，“前两天殿下问过我。”

    温佶心中恼火，狠狠瞪了一眼，“好小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温邈一脸为难，“爹爹，我必须保密，你是知道的.......”

    温佶也知道不能责怪儿子，他脸色缓和了不少，又道：“我当然知道，我也没有真的责怪你，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晋王殿下要单独成立农部司？难道是专门为我量身打造？”

    “这倒不是，成立农部司的决定在太原时大家就讨论过了，晋王殿下当时说得很清楚，这几年所有的部司都要为征战天下服务。

    他说打仗无非就是钱和粮，所以农业和畜牧业极为重要，应该单独拉出来，之所以迟迟没有动，因为葡萄酒是军俸重要来源，葡萄种植和战马养育一直是由军方直接管理。

    晋王殿下想把葡萄种植从军方手中拿回来，但军方一直反对，现在盐税占了军俸绝大一部分，那么把葡萄种植拿回来就没有反对意见了，恰好父亲这时任职，所以父亲接管新的农部司就顺理成章。”

    温佶沉思一下道：“听你的口气，好像军方居然有权力阻止晋王移交葡萄种植？”

    “爹爹有所不知，葡萄种植从开始一直就是军方在管，种植人也是士兵，包括酿酒，军方反对并不是针对晋王殿下，而是针对参事堂，晋王殿下当然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但他要考虑军方的感受，考虑军方的利益，需要统筹考虑，其实军方去年就被说服了，要不是吐蕃入侵盐场，农部司早就成立了，也不会拖到现在。”

    “我明白了，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询问你吧！”

    温佶拍拍儿子的肩膀，转身要上马车。

    温邈忽然叫住父亲，“爹爹，裴家和王家怎么处理？”

    温佶想到这件事就一阵头疼，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依你看呢？”

    温佶反问儿子道：“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温邈想了想道：“父亲不如回去马上写两封信，在晋王令正式下来之前，给他们二人好好解释一下，他们就有心理准备了，不至于那么失落。”

    这个办法不错，温佶又连忙问道：“晋王令什么时候下来？”

    “如果不涉及军令，那么按照惯例，晋王令一般都会在下午申时正颁发！”

    申时正就是下午四点整，时间还来得及，温佶点点头，上马车走了。

    温邈着实有点担忧，父亲从未接触过农业，究竟能不能胜任农部司郎中一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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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道宫上香（上）

    当天下午，晋王令颁布，下令组建农部司，任命辞官北归的南唐户部侍郎温佶为农部司郎中，同时加知政事头衔，接替薛长寿进入参事堂。

    这个任命着实令长安朝野为之哗然，很多人都知道将是河东势力入阁参事堂，不是王家就是裴家，却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温佶入阁。

    诸多相关人都各有反应，独孤立秋去找薛勋喝酒叙愁，薛勋安慰他参事堂不是终身制，还会有机会。

    韦涣彻底沉默，藏身于深宅大院不再露面，谁也不知道他所思所想，但接近韦家的人都知道，韦家内部出现了分裂，家主韦涣和另一个家族重要人物韦应物翻脸，双方不再往来。

    同时翻脸的还有王紘和温佶的关系，王紘回信将温佶大骂一通后，怒气冲冲返回了河东，他心中再愤怒，却不敢和郭宋翻脸，只得把满腔怒火施加上温佶身上。

    裴谞虽然也很失落，但他的表现却比王紘好得多，他也给温佶回了一封信，却没有翻脸，而是恭喜温佶高升，但裴家的收获也随之到来，裴谞被郭宋任命为资政，加爵闻喜县公，裴谞之子裴瑾封为坊州长史。

    温佶入住农部司第一件事，便是编制了收麦方案，麦子已成熟，各地收麦已陆续开始，关中也不例外，按照惯例，所有官员和太学生都要下地收麦三天，具体方案由司农署制定，大家主要是去参与官田收麦，计划制定得很细，官员们分成二十个收麦组，分赴长安各县收麦。

    郭宋是第一组，他为组长，带领三十余名官员前往新丰县参与收麦，去年他带着儿子郭锦城，今年又多了一人，女儿郭薇薇也要去，这却是薛涛的建议，郭宋欣然答应了。

    天不亮，一辆马车停泊在相辉楼前，郭宋已经翻身上马，在一旁等候，郭锦城先一步进了马车，薛涛给女儿带上草帽，郭薇薇兴致勃勃，她穿着武士服，系一领斗篷，再带上宽檐草帽，腰间居然还佩了一柄柳叶短剑，怎么看都是像去比武，而不像去割麦。

    “薇儿，你不是真的去割麦，割几下就行了，当心别把皮肤晒黑了，娘给你准备的内衣，你记着每天都要换，还有，你要跟着爹爹，千万不要乱跑！”

    “娘，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郭薇薇有点不耐烦了，“那我走了！”

    “去吧！路上多喝点水。”

    郭薇薇也坐进来马车，她和兄弟各有一名武艺高强的女护卫保护，其实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姐弟二人向母亲挥手告辞，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宫道向宫外驶去，郭宋向妻子挥手告别，率领数十名亲卫紧跟着马车，人马车辆渐渐远去了。

    薛涛回到楼内，遇到了张敏秋，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不用那么急，先休息一下，等天亮后我们再出发去玉真宫！”

    ..........

    天刚亮，数千割麦队伍已经浩浩荡荡从长安奔赴各地，郭宋也带着数十名官员和他们的子女前往新丰县，一般都不要求孩子参与割麦，但很多家长为了培养孩子惜粮，都会把子女也带上，对孩子们而言，这也算是一种为期三天的社会实践课。

    与此同时，薛涛带着两个姐妹以及刘采春也出发了，她们今天去玉真宫祈福，这也是各地的传统，秋收期间，百姓们都会去各地的寺庙道观上香，祈求明年风调雨顺。

    她们去玉真宫表面上是祈福，其实还是另有目的，刘采春去找师傅李治，而薛涛是想见一见玉真宫主应采和，有些话她要当面和对方说清楚。

    玉真宫今天有大型法会，各地居士纷纷赶来参加，还有住在四周的居民也前来玉真宫上香祈福。

    不过玉真宫是女道士的修行道观，所以无论居士也好，香客也好，基本上都是妇人，看不见一个男子，男子一般都去玄都观。

    薛涛她们的两辆马车在玉真宫侧门缓缓停下，住持灵碧真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薛涛几人下了马车，灵碧真人连忙上前合掌施礼，“贫道灵碧，参见王妃娘娘！”

    薛涛微微笑道：“我昨天送来一份拜帖，贵观宫主见到了吧！”

    “青莲天师见到了，她在后面修行院等候王妃娘娘，云岫真人也在！”

    薛涛点点头，回头对其他三人道：“你们去吧！采春去见师父，敏秋和幽兰去上香，我去见见她们宫主。”

    独孤幽兰迟疑一下道：“大姐，我们陪你去吧！”

    薛涛摇摇头，“不用了，有道明和道月陪我就行了，你们不用担心。”

    这时，净玉上前合掌道：“师父在恭候娘娘，请王妃娘娘随我来！”

    四人进了玉真宫，分头去了，薛涛在两名贴身女护卫的保护下，跟随净玉向后院走去。

    保护薛涛的两名贴身女护卫其实也是女道士，她们一个叫道明，一个叫道月，是公孙大娘出家时带在身边的孙女，一共四人，她们武艺都极为高强，但从小都不和外面接触，社会阅历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在外面很难生存。

    公孙大娘羽化前便把她们四人托给了郭宋，郭宋给她们建了座小道观，让她们四人有个归宿，不用担心生活，可以继续修炼，但同时她们四人也负责保护郭宋的家人，道清和道风跟随独孤幽兰和张敏秋，而武艺最高的道明和道月更跟在薛涛身后，形影不离。

    其实道明和道月也认识前面引路的净玉，甚至很熟悉，她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孤儿，一起练武，一起生活，曾经亲如姐妹，净玉和净月跟了应采和，还有几人跟了李曼，最后丧身甘州。

    但此时她们都很沉默，就像彼此都不认识对方。

    她们来到了一座精致的小院前，手执拂尘，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的应采和已经在小院前等候多时了。

    应采和没想到王妃要见自己，她着实也有点紧张，虽然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但对方是晋王殿下之妻，是她惹不起之人，她只能尽量放低身段，用一种卑恭的态度来迎接王妃的到来。

    应采和上前合掌道：“无量天尊，贫道青莲，参见王妃娘娘！”

    薛涛上下打量一下应采和，见她虽然穿着道袍，但容貌艳美，驻颜有术，看起来似乎只有二十岁，肌肤晶莹洁白，身材十分高挑，足足比自己高半个头，尽管她身穿宽大的道袍，但薛涛依旧能感到她身材的凹凸曼妙。

    薛涛暗暗点头，这个女子确实是个十足的尤物，难怪夫君要为她破戒，薛涛微微笑道：“今天打扰青莲宫主了。”

    “哪里！王妃能来，令鄙宫蓬荜生辉，请屋里坐！”

    薛涛点点头，向院子里走去，道明和道月像影子一眼跟着她，净玉二人刚要阻拦，应采和却道：“不要阻拦她们！”

    她微微笑道：“道明、道月好久不见，师父的肉身塚就在玉真宫，我在这里终身为师父守灵，你们等会儿也去拜祭一下吧！”

    她这话也是对薛涛说的，王妃既然来找她，肯定知道了她和晋王的关系，她不知王妃是不是来声讨自己，但她要事先表态。

    薛涛脸色平淡，道明和道月二人的敌视态度却缓和了不少，她们在太原和长安各为师父建了衣冠塚，却不知道师父的肉身塚在玉真宫，由小师叔终身守护。

    应采和说完，不再理睬她们，躬身对薛涛道：“王妃请进屋坐！”

    两人走进了清修堂，这里布置得异常简单，一榻一桌，墙上挂一柄湛卢宝剑，旁边还有个插拂尘的细颈瓶。

    “娘娘请上座！”

    薛涛在榻上坐下，道明和道月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她们二人十分警惕，她们知道小师叔的武艺太高，甚至超过了李曼，她若要伤害王妃，她们担心自己抵挡不住。

    净玉二人给她们上了茶，道月想试毒，薛涛却摆摆手，示意不用，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这个小小的细节却让应采和十分佩服，虽然王妃没有武艺，但这种上位者的自信和母仪天下的气度却远远不是自己能比拟的，她忽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薛涛放下茶盏笑道：“宫主看起来很年轻啊！”

    应采和欠身道：“让王妃见笑，其实贫道已经三十一岁了，只是修炼了特殊武艺，能够驻颜，像我师父，八十余岁时看起来还像四五十岁一样。”

    薛涛点点头，她相信这种能驻颜的武艺，郭玉娘已经二十五六岁，可看起来还像十四五岁一样，她们都修炼同一种武艺，好像夫君也是一样，但夫君似乎没有驻颜，或许男女不同。

    “应宫主，我此行的目的，相信宫主心里很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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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道宫上香（下）

    应采和摇摇头，“说实话，我并不知道王妃来玉真宫的目的，如果仅仅是为了晋王殿下的事情，我觉得王妃大可不必专程跑来玉真宫，我只是晋王殿下的下属，忠诚地执行他的一切命令。”

    “好一个忠诚执行命令？”

    薛涛冷笑一声道：“晋王的女下属还有不少，我怎么不去找她们？应宫主，你我心知肚明。”

    应采和叹了口气，“王妃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或许长安有很多女人都梦想着成为晋王殿下嫔妃中的一员，但那和我无关，我这一生都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被各种规矩约束，我和晋王殿下并没有太多复杂的关系，我是他的奴仆，供他驱使，仅此而已，所以我才说王妃没有必要专程跑来玉真宫。”

    薛涛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无意成为晋王的嫔妃，或许现在是这样，但将来呢？

    应采和又补充道：“只能说每个人追求的目标不一样，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是修炼，王妃应该也知道，练了我们这种武艺的女人，这一生都不能停止修炼，我师父是这样，郭玉娘是这样，道明道月也是这样，一旦停止修炼，就会散功，一辈子的修炼都会前功尽弃，谁也受不了。”

    薛涛沉默片刻道：“我相信你所说的话，也相信你的追求，但应宫主或许还无法体会，一旦你有了自己孩子，成为母亲，你的想法就会变了，到了那时，你或许就会抱着孩子来晋王宫，毕竟你才三十岁。”

    应采和笑着摇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悲凉，“原来是王妃是担心这个，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我不可能有孩子，也生不了孩子，从我师父，到我的师姐们，再到我的徒子徒孙们，你看谁能生孩子？”

    薛涛愣住了，她心中涌起一丝歉疚，连忙道：“我真不知道，很抱歉！”

    应采和长长叹口气道：“我们都是从小被收养，大概在六岁左右，就要开始喝了一种药，这种药的配方我不知道，师父羽化后，这种药的配方也没有传下来，我记忆中是一种很苦的药，一直要喝到十六岁，长达十年，我们的体质渐渐被改变了，我们身轻如燕，我们驻颜有术，听起来都很美好，但美好的另一面却十分残酷，那就是我们无法再生孩子了，所以包括师父在内，最后都选择了出家为道，这就是练我们这种武艺必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薛涛沉声道：“泯灭人道，这种武艺不练也罢！”

    应采和沉默片刻道：“这就涉及到我们为什么要被收养，藏剑阁是为皇帝培养女护卫和女刺客的特殊机构，一旦走上这条道就由不得我们了，我们若能在残酷的刺客生涯中活下来，那么修道就是我们最好的归宿，王妃娘娘，我该说的都说了，希望你不要再担心什么。”

    薛涛一颗心终于放下，她点了点头，“所以大家需要坐下来沟通，与其我坐在晋王宫里胡思乱想，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想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应宫主，希望你自己保重！”

    “多谢王妃！”

    薛涛起身告辞，应采和一直送到院门口，让净玉带王妃去前面大殿。

    望着王妃背影走远，应采和也长长松了口气，她一直很担心的事情也终于得到了解脱.......

    薛涛上了马车，住持灵碧真人带领大群道姑在门口相送，之所以礼遇变得如此隆重，是因为薛涛结下了布施缘，每年供奉玉真宫三千贯钱，让玉真宫上下喜出望外，连宫主应采和也不得不戴上帷帽出来相送。

    应采和心如明镜，王妃这样大手笔供奉，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上，她是希望自己能安安心心地在玉真宫住下去。

    刘采春双眼通红，泪痕未干，她见到了师父，大哭了一场，默默坐在马车内。

    应采和合掌道：“感谢王妃娘娘供奉，王妃若有法事需要，我们愿随时为王妃效劳！”

    薛涛淡淡笑道：“青莲宫主，今天我们谈得很好，希望宫主能信守承诺。”

    “贫道自当遵从！”

    马车缓缓启动，在道姑们的依依惜别中，两辆马车渐渐驶远了。

    “大姐，谈得如何？”独孤幽兰问道。

    薛涛轻轻叹息一声，“不用担心了，以后我们和她路归路，桥归桥，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是她的承诺吗？”独孤幽兰又继续问道。

    “她确实承诺了，但更重要是她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孩子，她不会有，我们有丈夫、家庭，她不需要，玉真宫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那夫君和她.......”

    “其实也没有什么!”

    薛涛打断独孤幽兰的话，淡淡笑道：“她就是夫君手上的一把刀，夫君也需要这把刀，等天下太平的那一天，他们彼此就会相忘于江湖。”

    薛涛确实也想通了，这个女人和她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丈夫也绝不会把这个女人带入自己的家庭中。

    .........

    时间慢慢过去，一转眼到了次年的一月，永贞二年。

    新年刚过，从各地前来长安的士子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带着各种口音，来自天南地北。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今年的长安科举将是历年人数之最，所以很多士子都早早来到长安，找到客栈住下，就怕来晚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实际上，住宿问题已经解决了，除了客栈、寺院外，官府还允许普遍百姓出租民宿，这是最有力的办法，可以解决数万士子居住问题。

    不过总得来说，现在距离科举时间还早，要到二月开春后，大量的士子才会从四面八方涌来，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

    这天上午，一辆马车从远处疾奔而来，在晋王宫前嘎地停下，车门开启，又高又胖的张雷从马车内钻了出来，他神情焦急，疾步向官署正大门处走去。

    两名在广场上巡逻的士兵拦住了他，“不得擅闯王宫！”

    张雷连忙取出一块银牌，这是晋王宫上宾牌，郭宋一共颁发了二十面，都是民间的望族巨商大儒，凭这种上宾牌可以求见晋王郭宋，当然，不能能立刻见到本人，至少晋王的记室参军会接见，并记录下述求。

    士兵们当然认识这种上宾银牌，见上面的编号竟然是零零一，不由肃然起敬，“请随我来！”

    张雷跟随士兵来到候见处，这边有舒适的座位，可以喝茶等候，一般是地方官员来晋王宫办事时等候之地。

    一名接待官员走上前抱拳道：“先生贵姓，请问找哪个部司？”

    张雷把银牌递给他，“免贵姓张，有急事找晋王殿下！”

    官员接过银牌道：“请稍坐片刻，我这就去替你禀报。”

    尽管张雷心急如焚，但他也知道晋王规矩很严，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见到晋王，要晋王答应见面才行。

    不多时，温邈匆匆走了过来，“张东主要找晋王殿下吗？”

    “是！他在哪里？我有非常急的事情找他，事关重大，一刻也不能耽误。”

    “殿下在参事堂议事，我已经派人去通报了，张东主请随我来。”

    张雷跟随温邈来到了晋王官房，张雷在会客堂刚坐下，郭宋便回来了，笑眯眯问道：“师兄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张雷跳起来急声道：“出大事了，那批硝石被扣押了！”

    郭宋一怔，脸上笑容消失，指着自己官房道：“进去说！”

    两人走进官房坐下，郭宋问道：“在哪里被扣住了？”

    “在汉中！”

    张雷叹口气道：“连同运货的一百多名伙计，近两百辆大车，全部被汉中军方扣押。”

    目前晋军的硝石来源是陇西，但陇西硝石的品质不太好，张雷三年前在绵州老君洞购买了十几斤硝石，晋军火器司发现这里的硝石品质要比陇西的硝石好得多，制造出的火药燃烧更充分，无论爆炸威力和燃烧力都要增加三成，可以把大型铁火雷的重量降到百斤左右。

    郭宋便让张雷在绵州替自己收集购买，老君洞硝石产量不大，用两年时间才攒下了一批，没想到居然出事了。

    郭宋冷着脸问道：“一共被扣押多少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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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汉中事件（上）

    张雷痛心疾首道：“一辆大车运送五百斤，一共六万斤硝石矿和其他物资一起被扣押。”

    按照现在的提纯比例，六万斤硝石矿能提纯五千斤硝粉，可以制造几百枚大型铁火雷，更重要是，这是用三年时间才积攒下来的。

    郭宋异常恼火，他回头问温邈道：“汉中节度使是郭曜吗？”

    温邈道：“已经不是了，郭曜去年十月改任太常卿，现在是曹立威出任汉中节度使。”

    这个名字很陌生，郭宋问道：“这个曹立威是什么背景？”

    “卑职要去查一下。”

    温邈匆匆出去了，郭宋又问张雷道：“怎么会被查扣，是不是露了什么马脚？还是没有交税？”

    张雷摇摇头，“伙计们没有人知道它的真正用途，我们是用芒硝这个名字过境，它是药物，用的地方很多，而且该交的税我们都交了，鸽信上没有细说，我估计是一次性运输数量太大，容易引人注意，新节度使想找事，正好这批硝石撞上了。”

    这时，温邈快步走进来道：“殿下，查到了，这个曹立威是神策军兵马使，是霍仙鸣的十三太保之首。”

    能成为霍仙鸣的十三太保之首，想必是有点本事的，郭宋又问道：“有他的履历吗？”

    “只知道他最初是李晟的部将，李晟被夺军权时他是中郎将，后来就不知道了，他一直作为神策军将领驻扎在成都，没有经历过战事，我们也是去年他升任汉中节度使时才知道他是霍仙鸣的大太保，官任神策军兵马使，军职应该是将军。”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他已经意识到，这同时也是一个夺取汉中的机会。

    他当即对温邈道：“去通知天策楼，即刻发晋王令给成都，敦促南唐兵部彻查此事，责令曹立威立刻放行货物，否则一切后果皆由他来承担！”

    目前郭宋依旧是承认南唐朝廷，虽然他已经实质上建立了朝廷，但毕竟他没有登基称帝，他建立的各种官署都是在晋王府的名义之下，而且所有任命的官员都会送去成都朝廷备案，甚至连他的妻子儿女都要经过太后册封。

    也正是因为这些缘故，郭宋和朝廷之间达成一种默契，沿途关卡都不会查扣双方往来的货物或者人员，所以汉中的查扣行为便严重破坏了这种默契，偏偏查扣的又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

    或许汉中还不知道这批物资的重要性，但天策楼已经开始行动了。

    在晋王令发出的同时，郭宋也下达了紧急动员令，所谓紧急动员令是晋军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发生时采取的一种应对措施，它包括军队调集、后勤物资筹备、紧急出兵三个部分，要求在半天时间完成这一连串的措施。

    在长安灞上东大营驻扎了一支两万人的骑兵，这两万人堪称精锐中的精锐，目前由裴信统率，裴信虽然在孟津关之战中因鲁莽行动而被降职，但郭宋并没有失去对他的信任，又任命他统率这支快速反应军队。

    中午刚过，裴信便接到了由晋王郭宋签发的紧急出兵令，只是出兵虎符还没有送至，不过这并不影响军队集结，裴信当即令道：“军队集结！”

    “咚！咚！咚！”

    低沉的战鼓声在军营内骤然敲响，一队队士兵从军营内奔涌而出，演武场上升起了红色信号旗，这是出兵的命令。

    快速反应有很多细节，比如士兵们平时都穿软式军服，也就是布军服，一旦有出兵的命令，士兵们要迅速披挂盔甲，收拾行李，整理装备，这些问题倒不大，如果是骑兵出兵还涉及到战马。

    战马不可能放在士兵大帐内喂养，一定是放在专门的马厩内，一两个士兵去取战马问题不大，动作会很快，可是两万士兵同时去取战马，声势浩大，极容易造成拥堵混乱，如果稍微安排不周全，恐怕一个下午都取不完。

    士兵们披挂完盔甲，背上行李囊，携带兵器奔向马厩，每个人的战马都是固定的，不能任意取走，战马由数百名马夫统一照管，每匹战马都有马牌，和骑兵的军牌一致。

    马厩占地相当大，一共有二十四个马厩，每匹战马放在哪座马厩都有严格的规定，可以让士兵迅速找到自己的战马。

    每座马厩前都排满了长队，士兵们手握军牌，等待取马，验牌、取马，速度很快，紧张而有序。

    仅用了一个时辰不到，两万骑兵便出现在演武场上，演武场上，后勤官员已经准备好干粮袋，士兵们纷纷上前提取，一共两万份干粮，里面的干粮可供士兵食用五天，剩下的就靠后勤保障了。

    这时，郭宋也亲自来了，他带来了出兵虎符以及三百名火器营士兵。

    “准备好了吗？”郭宋问道。

    裴信躬身行礼，“启禀殿下，两万士兵已经准备就绪，就等虎符和出兵令。

    虎符很容易理解，没有出兵虎符，大军擅自离开军营就是造反，但光有虎符还不行，还必须有出兵令箭，令箭就是详细任务，裴信只知道要紧急出兵，但出兵去哪里他却不知道。

    郭宋取出虎符递给他，随即令道：“走子午谷，即刻出兵汉中！”

    “遵令！”

    裴信纵马疾奔，高声令道：“大军出发，目标子午谷！”

    ‘呜——’号角声再次吹响。一队队骑兵调转马头出发了。

    “殿下可是要亲征汉中？”裴信低声问行军司马周倚道。

    周倚笑道：“殿下的心思难以猜测，不过这是夺取汉中的机会，我相信晋王殿下不会放过。”

    “究竟出了什么事？”裴信问道。

    “回头我路上慢慢告诉你，现在兵贵神速，等曹立威后悔把东西还回来，就失去了机会了。”

    两万骑兵如一条奔腾的洪流，浩浩荡荡向子午谷杀去，这时，由五千头骆驼和三千士兵组成的后勤军也从长安出发了。

    ……….

    六万斤硝石矿在汉中被扣押，张雷接到了飞鸽传书，但因为篇幅有限，有些细节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并非汉中节度使曹立威任性，而是一个多嘴的伙计无意中泄露了秘密。

    近两百辆大车，六万斤硝石和大量其他物资，引起了曹立威的注意，他亲自前来查看这批硝石，税单写的是芒硝，但芒硝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一名同样不知情的伙计给他介绍芒硝的作用，能入药治疗皮肤病，能用来鞣制兽皮，能引火燃烧........

    但就是‘引火燃烧’这四个字一下子让曹立威紧张起来，他下令将快一块硝石扔进火堆里，结果火焰大作，火舌腾起一丈高，使周围人一阵惊呼。

    曹立威立刻意识到，这批物资恐怕不是药物那么简单，极可能是军用物资，说不定晋军神秘的铁火雷就是用它制造的。

    长安严禁兵甲、生铁等战略流入巴蜀，巴蜀也一样，严禁军用物资运往长安，这批硝石显然属于军用范畴。

    曹立威当即下令扣押了六万斤硝石，又派人火速去成都送信。

    汉中一共由五个州组成，包括金州、洋州、凤州、梁州和兴州，梁州是汉中的人口、经济、军事中心，州治南郑县更是汉中第一大城，拥有人口十余万。

    可以说，只要拿下南郑城，基本上就拿下汉中了，一方面汉中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南郑，另一方面南唐只在南郑驻扎了一万五千军队。

    南唐目前有四种性质的军队，首先是神策军，目前一共五万人，是南唐的精锐之军，驻扎在成都，拱卫都城，完全由北衙宦官控制。

    第二类军队叫做外番军，郭宋的军队谈不上，主要指两浙道韩滉的组建的军队、江南东道刘洽的军队，驻扎在豫章、九江一带，江南西道马燧的军队，驻扎岳阳、长沙一带，然后是浑瑊的长江水军，驻扎在江陵，再有就是岭南节度使李偲的军队，这五支军队大约有十万人，都是靠当地税赋养活，朝廷基本上不管他们的军俸、军粮，也管不了他们将领，这五支军队属于一种半藩镇状态。

    所谓半藩镇，就是指军队独立，但地方官府依旧属于朝廷管辖。

    第三类军队叫做巴蜀军，主要指南面的独孤大石的巴渝节度使、长孙全绪的剑南节度使，以及曹立威率领的汉中节度使，他们兵力最少，只有五万人左右，也是宦官正在全力渗透控制的军队目前汉中节度府已被宦官拿下，下一步就是巴渝节度府和剑南节度府，实际上，宦官掌握了财权，被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第四类叫做散军，也就是各州州兵和各县乡兵，人数不多，全部加起来也就三四万人。

    汉中军约有一万五千人，驻扎在南郑大营内，它已经被北衙完全控制，曹立威上任后，将从前郭曜提拔的将领全部撤换，旅帅以上将领都由他带来的亲兵出任。

    这些亲兵大多素质低劣，贪婪无厌，残酷压榨往来商人和下属士兵，军纪松弛，掠夺民财，凌辱民女之事常有发生，使郭曜原本治理得还不错的一支军队也开始从根子上腐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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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汉中事件（中）

    晋军最大的特点就是情报先行，汉中也不例外，晋卫府在汉中的情报点就在南郑县，是一家武馆，叫做西凤武馆，武馆的馆主叫做刘诚，是南郑本地人。

    刘家在南郑颇有势力，是有名的地头蛇，开办武馆，有弟子两百余人，连梁州官府也很倚重他们，平时他们也会协助县衙维持地方秩序。

    刘诚年约三十余岁，长得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武艺十分高强，他是刘氏家主刘万山的次子，曾是汉中军郎将，五年前的南唐北伐惨败后，他从战场上逃回到了家乡，不愿再从军，便在县城内开了一家武馆，收了两百余名徒弟。

    投靠郭宋是刘氏家族的决定，刘家的武馆也自然成为晋卫府在汉中的情报点，晋卫府同时在武馆中安插了八十名精锐斥候，扮作武馆学员。

    这天下午，张云跟随着两名商人进了南郑城，张云去年从巴蜀回来后，一直在训练新兵斥候，而他的妻子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郭宋便让他安心陪伴妻子，没有让他参加夺取洺州和河内的战役。

    这次突袭南郑，张云再三申请才得到了这个机会，他需要先一步进入南郑城。

    张云没有受到阻拦，直接进了南郑城，随即找到了位于城北的西凤武馆。

    馆主刘诚把他请到了后面的贵客堂，两人坐下，刘诚这才惊讶问道：“张将军来南郑有什么指教吗？”

    张云淡淡笑道：“事实上，夺取南郑的军事行动今晚就会爆发，数万大军已经在三十里外，我们需要刘馆主的帮助！”

    刘诚精神一振，连忙道：“请将军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时，晋王府在汉中的情报头子李川也闻讯匆匆赶来，李川年约四十岁，是西凤武馆的文墨先生，写写东西记记账之类，他主要任务是调查汉中各方面情报，整理好后，定期派人送去长安晋卫府。

    所以温邈才会知道汉中节度府已经换人，才知道曹立威的底细，而这些都是李川平时收集整理的情报。

    李川认识张云，连忙拱手道：“张将军到来，可是有重要行动？”

    张云笑着点点头，“刚才我已经给刘馆主说了，今晚会有重大军事行动，我们要拿下南郑城。”

    这个消息确实让李川深感突然，这么多年保持平静，没有一点征兆，怎么说来就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李川问道。

    “李先生应该知道曹立威扣押了六万斤硝石之事吧！”

    李川点点头，“我听说了，六万斤芒硝，曹立威怀疑它用于军事！”

    “他倒没有怀疑错，硝石确实是极为重要的军事资源，不容有失，所以准确地说，我们要夺回硝石，同时夺取汉中。”

    “那需要卑职做什么？”

    “首先需要你打听清楚，这六万斤硝石放在哪里？这很重要。”

    李川想了想道：“我听说好像寄放在州衙的仓库内，据说这种硝石遇火很危险，所以曹立威不肯把它放在军营内。”

    旁边刘诚道：“如果是在州衙仓库，那问题就不大，我二叔就在州衙担任仓曹参军事，问问他就知道了。”

    张云大喜，“这样最好，尽快打听到确切消息，然后好好保护好它。”

    “我等会儿就去，将军还有什么交代的？”

    张云沉思片刻问道：“李先生的情报上说，汉中军从去年十月开始，改驻扎在城外，现在还是吗？”

    李川微微笑道：“以前郭使君很谨慎，一直是让军队驻扎在城内，但曹立威不一样，他嫌城内军营太小，没有演武场，而且士兵居住也太拥挤，他便把军营迁到城外，平时士兵们都驻扎在城外，一旦有什么异动，他们就会迅速进城。”

    “所以他在北城门处有驻军！”

    “正是，有一千驻军。”

    “那南城门呢？”张云又问道，

    南郑城是战略要地，城门不多，只有南北两座城门，既然对方囤积重兵在北城门，张云当然要询问南城门的情况。

    “南城门军队很少，最多两三百人。”

    张云点点头，又对刘诚道：“弟兄们的兵甲可藏在武馆中？”

    “在地库中，一共两百套兵甲。”

    “让我的手下集合吧！我要给他们训话。”

    .........

    裴信率领的两万大军以及三千斥候新军已经抵达南郑军营三十里外，三千斥候新军由中郎将张远智率领。

    时间到了一更时分，军队开始出发了，战马口唇用缰绳勒住，防止它们嘶鸣，马蹄上捆紧布套，使马蹄声尽量低微。

    三千斥候军在天刚擦黑便出发了，他们是步行，但速度并不慢，在张远智的率领下，一路小跑，两更不到，他们便抵达了南郑县城南，在距离城门一里外潜伏下来，等待主将的信号。

    此时，张云率领八十名全副武装的手下靠近了南城门。

    刘诚则带领他的手下以抓盗贼为借口，在州衙仓库大门附近埋伏，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州衙仓库内的六万斤硝石不出意外，仓库大门紧闭，钥匙在刘诚叔父手中，但为了防止万一，刘诚还是带领一百多名弟子前来护卫。

    南城门很安静，这里有两百名士兵把守，但毕竟汉中有数十年没有发生战争，郭宋军队也没有进攻汉中的迹象，南郑城的夜间几乎就没有防御，只有几名当值士兵在城头上轮流守夜，其余士兵则在附近的一座大宅里睡觉。

    “就是那座院子！”

    一名士兵指着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的院子大门道：“两百名士兵就在院子里睡觉！”

    张云的任务是夺取城池，并不是消灭敌人，他是斥候，斥候的第一个原则就是完成任务，不要插手不相关的事情，所以他对两百士兵暂时没有士兵。

    他命令两名手下监视住这座宅子，他则率领其他士兵沿着上城甬道向城门奔去，快到城头时，张云一边慢慢探头向上望去，同时向后轻轻摆手，士兵们纷纷贴在城墙上，等候命令。

    城头上，可以看见一名士兵在城墙边走来走去，不断打着哈欠，张雷向后一招手，两名士兵弯腰飞窜上去，躲在城楼后面，他们经验丰富，先确定只有一名士兵，这才从两边包抄，不等士兵反应过来，便被扑倒在地，捂着他的嘴，一柄锋利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

    张云率领手下一拥而上，出人意外，城楼内居然没有士兵，城头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守军，一轮弯月挂在空中，将大地洒满了寒冷的银霜。

    汉中没有下雪，城下的护城河内结了一层薄冰，吊桥开始缓缓放下，城门也开启了，有士兵点燃了火把，用力挥舞三下。

    远处的三千斥候军立刻向城门处冲来，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在宁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张云大吃一惊，快步来到女墙前，向下望去，只见大街上躺着一人，应该不是自己手下，旁边站着两人，急向他做手势，张云明白了，是从小院出来的士兵，可能是来换岗，被自己手下干掉，但没有处理好，发出了惨叫声。

    再看敌军宿营那边，院子里忽然有动静了，肯定有人被惊动了。

    张云立刻喝令道：“跟我来！”

    他率领八十名手下向城下奔去，一口气奔到小院前，士兵们纷纷单膝跪地，举起了军弩。

    小院门吱嘎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十几名士兵，他们是被惨叫声惊动，出来查看动静。

    “放箭！”

    张云一声令下，数十支箭如雨点般射向门口的十几名汉中军士兵。

    十几名士兵措手不及，纷纷中箭，惨叫声响成一片，这时，张远智一马当先，率领三千士兵杀进了城内。

    张云对一名校尉道：“杀进去，一个不留！”

    校尉一挥手，“跟我杀进去！”

    他率领数十名士兵杀进了院子里。

    这时，张云接过了三千士兵的指挥权，当即命令道：“分兵两路，我率领两千军封锁军营，张远智率一千军夺取北城门，务必要干净利落，不要惊动城外军营。”

    “遵令！”

    张云随即兵分两路向军营和北城门杀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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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汉中事件（下）

    城内的硬骨头便是军营，守卫北城的一千士兵基本上都在军营内，城头只有不足五十人。

    军营大门前灯火通明，张云率领士兵潜伏在五十步外，这时，两名在门口站岗的士兵几乎是同时倒下，他们身后出现两个黑影，拉开了营门。

    “注意安静！”

    张云率领两千士兵无声无息摸进了军营内，军营大门轰然关上了。

    .........

    此时两万骑兵已出现在军营三里外，黑暗中，他们清晰地看见了前方旷野里的军营，裴信目光凝重，注视着南郑城头。

    这时，城头上两支火箭腾空而起，赤亮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裴信冷冷令道：“全军出击，彻底摧毁敌军！”

    两万骑兵开始奔腾起来，战刀出鞘，长矛挺直，杀气开始迸发。

    士兵们越来越快，大地开始颤抖起来。

    军营内的汉中军将士纷纷被地平线上的闷雷惊醒，他们感觉到大地在颤抖，都不知所措，站起身走出大帐外，向四周探望，他们没有和骑兵交过手，竟然不知这是骑兵杀来了。

    曹立威也被惊醒了，他却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厉声道：“敲响警钟！”

    他话音刚落，军营大门外敲响了急促的警钟，‘当！当!当!

    军营内士兵正慌乱之时，突然，就仿佛山崩地裂一般，两万骑兵从两侧杀进了大营，俨如决堤的黄河瞬间吞没了军营。

    士兵们吓得魂不附体，掉头狂奔，曹立威已翻身上马，大喊道：“撤回城内！撤回城内！”

    他率领大批士兵向县城狂奔，只有逃进县城，他们才有活路。

    县城距离军营很近，只有一里，只片刻，曹立威便率领军队奔到城墙下。

    “立刻开门！”曹立威大喊道。

    张云却瞄准了，整个军队就只有他一人骑马，弦一松，一支狼牙箭闪电般射出，曹立威躲闪不及，这一箭正中他的左肩，透甲箭穿透了他的连环锁子甲，曹立威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城头上顿时乱箭齐发。汉中军士兵措不及防，纷纷中箭倒下。

    “投降不杀！”

    远处军营内隐隐传来士兵们大喊，主将裴信见敌军已经彻底溃败，便下达了接受投降的命令。

    这时，杨玄英率领五千骑兵从后面掩杀而来，数千汉中军士兵没有退路了，主帅生死不知，也不知是谁先带头，一片一片的士兵纷纷脱去盔甲，扔掉兵器，跪地举手投降。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便结束了，两万铁骑的偷袭如摧枯拉朽般击溃了汉中军，被杀者三千余人，投降者也超过万人，另有一千余人在黑暗中逃亡，不知所踪。

    天色刚亮，只见数千名农夫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押着被抓住的逃亡士兵，这些士兵躲到农户家中，企图逃脱骑兵的追杀，却被农户抓了起来。

    曹立威上任以后，军纪散漫，军营附近的农户成了最大的受害者，偷鸡摸狗都是小事，农妇民女被侵害事件屡屡发生，附近农户对士兵恨之入骨，所以士兵逃进村庄，立刻引发了农民对他们的围攻，这些士兵都脱去盔甲，丢掉兵器，手无寸铁，数百名士兵被愤怒的农民当场打死。

    被押过来的逃亡士兵也基本上废了，被打得骨断筋折，浑身是血。

    裴信命人安抚好村民，又让士兵给受伤逃兵包扎伤口，就在这时，南郑城内忽然敲锣打鼓，热闹沸腾，裴信急令人去打听情况，不多时，士兵回来禀报，“启禀将军，南郑百姓在敲锣打鼓，欢迎我们夺取汉中。”

    原来，南郑城内的百姓昨天夜里并不知道城外激战，城内的小规模战斗也没有惊动熟睡中的百姓，直到天亮，城内居民们才发现大街上巡逻士兵已经不是之前的汉中军，而是从长安过来的晋军，而且城头上的旗帜也变成赤底黑龙大旗。

    百姓们顿时一片欢腾，整个南郑城都沸腾起来，敲锣打鼓，百姓跑上大街敲打碗盆，大街上迅速变成了欢腾的海洋。

    这让裴信有些不解，周倚感慨道：“也不怪他们这么激动，斗米一百五十文，一斗盐一千三百文，而长安斗米五十文，面粉每斗才三十文，盐价每斗一百三十文，户税每口人百钱，而且只有户税，他们这里茶酒税、架间税、户税、商税、布帛税，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十贯钱，用晋王殿下的话说，我们到来就是推翻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裴信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索性我再拼着被罢官免职，直接杀到成都去。”

    众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当天下午，郭宋率领后勤队伍抵达了汉中。

    这次偷袭汉中之所以得手，关键就在‘偷袭’二字，打了汉中军一个措手不及。

    裴信率领将领们一起出营迎接主公的到来。

    “参见殿下！”裴信单膝跪下行礼。

    参见殿下！”将领们纷纷跪下行礼。

    郭宋翻身下马，对众人笑道：“各位将军请起，大家都辛苦了。”

    裴信知道主公最关心什么，上前道：“这些夺取汉中，我们军队只阵亡了三人，还是因为意外事故导致，伤二十一人，伤势都不重。”

    “很好！”

    郭宋赞许地点点头，又问道：“敌军情况如何？”

    “启禀殿下，俘虏了一万一千六百余人，斩杀三千三百余人，逃出一千多人，不过很多逃亡士兵都被附近村民打死或者俘获，他们中不少士兵作恶多端，村民们深恶痛绝。”

    “主将曹立威呢？”

    郭宋奇怪地问道：“怎么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他受伤落马，被敌军投降士兵擒获，现在关在大营内。”

    郭宋点点头，“回头把他放了，汉中军有愿意跟随他回巴蜀的，也一并释放，不愿走的则留下来整编，变成我们的士兵。”

    “遵令！”

    郭宋在众人簇拥下走进了军营，军营便是汉中军的大营，由于没有使用火攻，使大营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郭宋来到中军大帐内坐下，对济济一堂的众将笑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心中有很多问题，为什么要攻打汉中？是不是真是因为军事物品被扣押？以后要不要把汉中还回去等等，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汉中一旦被我们占领，就绝不会再交还给南唐。”

    大帐内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只听说晋王和南唐有矛盾，才引发这次突袭战，一旦化解了矛盾，是不是还要还给南唐？这都是大家很关心的事情，所以郭宋的明确答复让众人松了口气。

    郭宋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又继续道：“我们确实是因为重要物资被汉中军队扣押，但这并不是我们攻打汉中的原因，而是一个契机，汉中始终威胁着关中和长安，当初韦皋北征就是从汉中出发，非常顺利地杀进了关中，汉中不仅可以多条道路杀入关中，同时还威胁着陇右，从楚汉之争，从诸葛北伐，都可以看出汉中的战略重要性，所以汉中一日不在我们手中，长安就一天不能真正的稳定。”

    郭宋的这番话，彻底让将领们放心下来，众人纷纷告退，去处理后勤物资。

    这时，一名士兵禀报道：“张将军带着刘氏家主求见！”

    郭宋笑道：“请他们进来！”

    汉中刘氏据说是刘备的后人，但刘备子孙在永嘉之乱中被屠杀殆尽，已是不争的事实，偶然有个别逃回巴蜀也有可能，但就算是真的，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郭宋对于各地的地头蛇还是很重视，尽量笼络，这对他巩固占领地有着重要意义。

    不多时，张云带着刘氏兄弟走了进来，两人都五十余岁，身材中等，看起来有点像商人，两人进来跪下行大礼参拜。

    张云介绍道：“这是家主刘万山和他兄长刘万余！”

    “两位昆仲请起！”

    郭宋又让士兵搬来椅子请三人坐下。

    “现在城内还有多少钱粮，刘参军应该很清楚吧！”郭宋笑着问刘万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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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两衙合议

    刘万余是梁州仓曹参军事，对南郑以至梁州的财政状况都了如指掌。

    他欠身道：“启禀殿下，梁州的粮仓有三座，分别位于南郑县、西县和城固县，其中西县和城固县的粮仓比较小，各有存粮不超过五千石，四千七八百石左右，其他各州的存粮都差不多在五千石左右，然后是南郑县的粮仓，它很大，是整个汉中地区的主粮仓，有存粮二十二万石，钱六万贯，这些钱还是成都刚运过来，准备发放军俸的，然后还有其他大量军备物资，兵甲、帐篷、旗鼓之类。”

    其实郭宋很清楚南郑的财政状况，晋卫府早已调查透彻了，但他还是想从地方官员的口中确认一下。

    “刺史应该是杨铭吧！”

    郭宋又问张云道：“他们目前的情况如何？”

    张云连忙道：“按照殿下的吩咐，刺史杨铭，长史王艾以及南郑县令许善通，卑职都已经将他们软禁了。”

    和军队被宦官夺取同步，汉中的官场也阉党渗透了，汉中其各州县他们看不上，只是把梁州的刺史、长史以及南郑县令给撤换了，目前这三人都是宋朝凤的人，去年十月才来汉中上任。

    汉中别的州县如果忠于自己，可以调任到别处，但这三人郭宋是绝不会用的。

    汉中不像别的州县，它距离巴蜀太近，很容易被渗透，所以郭宋准备全部更换汉中的官员，尤其梁州的三名重要官员，他更不能留下。

    郭宋对张云道：“杨铭、王艾和许善通三人可以释放，准许他们带家人回成都，可以携带不超过一千贯的财物。”

    “卑职记住了！”

    郭宋随即又对刘万余笑道：“如果刘参军不嫌职务低微，就暂请出任南郑县令一职。”

    刘氏兄弟大喜过望，仓曹参军事只是从九品小官，而南郑县令可是正七品，刘万余连忙起身道：“感谢殿下提拔，卑职一定竭尽全力治理好南郑，以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

    又询问了一些风土人情，郭宋这才令张云陪同刘氏兄弟出营。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回头对跟随他南下的记室参军温邈笑道：“你来出任梁州长史，如何？”

    温邈吓一跳，连忙道：“只怕卑职能力不足，不能胜任。”

    郭宋摆摆手，“你是正五品上阶，上州长史才是从五品上阶，差了两级，说起来还有点委屈了你们，之前我给杜嗣业说，他没有处理地方政务的经验，最好让他从县令做起，但那样太过份了，所以让他出任商州长史，对他有好处，其实对你也是一样，你也没有地方从政的经验，梁州人口多，事情繁杂，但很锻炼人，你就好好在这里干几年，争取早点做出成绩。”

    温邈心中还是很高兴，他毕竟才三十岁，一直渴望着能够外放为官，施展胸中的抱负，他不再谦虚，深深行一礼道:“卑职遵令！”

    郭宋笑着指了指椅子，“坐吧！我还有话对你说。”

    温邈坐下，郭宋坐在他对面语重心长道：“梁州刺史我打算让前黄门侍郎裴晏出任，他资历老，能镇住局面，但他毕竟也六十余岁了，精力不行，所以大量日常政务都是由你来处理，我也相信你能胜任，但真正锻炼人的不是做事，而是做人。”

    郭宋见温邈眼中有点疑惑，又缓缓道：“我今天任命刘万余为南郑县令，其实也是不得已，我需要刘家这个地头蛇替我抵挡南唐对汉中的渗透，但刘家的小毛病也很多，我不是说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如果真到那个程度，我就直接连根铲除了。

    但他们倚强凌弱是常事，家族利益至上，所以你出任长史，和刘家肯定会有冲突，那么你怎么镇住他们？”

    郭宋目光凌厉地注视他问道：“靠你曾做过我的记室参军？不是，靠你父亲在朝中为高官？也不是，那靠什么？你且告诉我。”

    温邈轻轻摇头，“卑职一时想不到，请殿下教诲！”

    “就靠一个字‘正’，你要做到公正廉洁，要做到心无私念，光明磊落为人，堂堂正正做官，刚正不阿断案，自古邪不胜正，你只要做到这一点，刘家也会对你心服口服，自然就会约束子弟，收敛张狂。”

    温邈肃然道：“殿下教诲，卑职铭记于心！”

    郭宋又微微笑道：“前不久，关中肃政台派人去商州暗查杜嗣业，最后对他的评价非常高，评价他清正廉洁，心怀百姓疾苦，勤勉为官，颇有建树，我希望你也不比他差。”

    温邈默默点头，他感到肩头压力很大。

    ..........

    四天后，郭宋派军队突袭南郑，并全面占领汉中的消息传到了成都，成都的朝野军民顿时一片哗然，无数人痛骂郭宋忘恩负义，卑劣无耻。

    虽然也有知情人指出是汉中军扣押长安货物在先，但在普遍的愤怒之下，这种理性的声音迅速被淹没了。

    次日下午，成都皇宫的开元殿内，王太后罕见的召开了紧急廷议，南北衙重臣第一次共坐一堂议事。

    “张相国，把你调查的情况给大家说一说吧！”王太后柔声道。

    张延赏起身道：“昨天梁州刺史杨铭和长史王艾都回来了，南郑县令许善通也一并回来，我和他们分别谈过，他们的说法是一致的，这件事的起因是节度使曹立威扣押了长安的一批货物，我又仔细问过，这批货物是六万斤芒硝，是长安渭北药局从绵州购入的，这件事引发郭宋震怒，所以他出兵汉中，夺走了货物。”

    不等张延赏说完，宋朝凤阴**：“夺走了货物，却不肯撤军，货物是借口吧！”

    “请朝翁稍安勿躁，等我把事情说完，可能就会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张延赏又继续道：“曹立威也已经被放回来了，在府中养伤，我昨天晚上又去拜访了他，他告诉我，那六万斤芒硝不是药物，而是军事物资，扔到火中立刻火焰腾空，他怀疑那就是郭宋用来制造铁火雷的原料。”

    大殿内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晋军威力强大而神秘的武器——铁火雷，原来是用芒硝制作的。

    尚书左仆射兼户部侍郎班宏问道：“崔相国说那批货物是军事物资，还有别的什么证据吗？”

    这时，霍仙鸣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

    政事堂五相中，除了右相张延赏和左相崔造是以前李适任命的老相国外，其他三相都是由北衙推荐，户部侍郎班宏是宋朝凤推荐的，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李叔度是霍仙鸣推荐的，还有一个礼部尚书兼礼部侍郎乔琇是窦文场推荐的。

    而政事堂对重大军国政务是实行投票表决制，一个相国一票，所以政事堂出台的重大决定和重要职位推荐基本上都是北衙的意志。

    宋朝凤知道曹立威是霍仙鸣的心腹，班宏的问话就是在怀疑曹立威的供词真假，霍仙鸣显然有点不满了。

    宋朝凤连忙道：“班相国先不要急着下结论，请张相国把话说完。”

    班宏不吭声了。

    张延赏又继续道：“这个曹立威做事还是比较周全，他在扣下六万斤芒硝后，立刻写了一份报告给兵部，详细述说了这件事，同时附送了五斤芒硝作为证物，我今天上午去兵部，看到了曹立威的这份报告和兵部的调查结论。

    经查实，长安贩运的不是芒硝，而是绵州老君洞产的火硝，确实是引火之物，列为军事物资一点也不为过，所以曹立威扣押这批军事物资是合理的。”

    张延赏这个结论让大殿内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这时，张延赏高声道：“大家请安静一下，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大殿内又渐渐安静下来，张延赏取出一份报告，给大家晃了晃，“这是今天上午兵部刚刚收到的晋王令，准确说是一个时辰前刚刚才收到，郭宋要求兵部彻查此事，责令曹立威必须放行扣押的货物，很有趣，兵部是第八天才收到这份晋王令，但第三天晚上郭宋的军队便偷袭了汉中，这份晋王令有什么意义呢？”

    左相崔造缓缓道：“说明郭宋攻打汉中蓄谋已久，扣押货物只是一个借口，他生怕兵部真的下令放行货物，所以急不可耐地出兵了，现在他倒打一耙，说是我们犯错在先，这样他就出师有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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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 提前安排

    几位相国说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说到要点上，王太后终于忍不住插口问道：“请问张相国，怎么才能让郭宋退兵，把汉中拿回来？”

    张延赏躬身道：“启禀太后，既然我们有充分的证据使郭宋在道义上站不住脚，而且他已经取回了自己的货物，那么我们完全有理由敦促他退兵。”

    几名老宦官面面相觑，霍仙鸣阴阴笑了起来，“张相国既然已经知道郭宋是蓄谋已久，抓住一个借口入侵汉中，那凭什么认为郭宋会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去义正言辞地斥责几句，郭宋就会退兵？张相国未免有点把军国大事当儿戏了吧！”

    窦文场也冷笑道：“张相国在糊弄太后呢！可是你别忘了，我们也坐在这里。”

    张延赏回头怒视霍仙鸣和窦文场，“既然两位也知道交涉不可能成功，那就请两位即刻出兵，收复汉中！”

    霍仙鸣和窦文场没想到张延赏就坡卸驴，把事情甩给了自己，他们怎么可能出兵去打汉中，两人一时间有点尴尬，半晌说不出话来。

    宋朝恩见势不妙，急忙给俱文珍使个眼色，俱文珍会意，站起身道：“启禀太后，既然郭宋是用先礼后兵的方式，先发文声讨曹立威擅扣货物，找到出兵借口后再出兵。

    那么我们也可以用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我们这边撤销曹立威的军职，声明把货物还给对方，堵住了他的理由和借口，然后太后派人令他撤军，若他不肯撤军，我们至少在道义上占了上风，然后我们谴责也罢，出兵也罢，可以根据形势和时机来决定，并不一定要急于求成。”

    俱文珍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文官先行，去争取道义，至于出兵，要看形势和时机，明明是在推卸责任，却说得那么正义凛然，让人无可辩驳。

    王太后也认可了俱文珍的建议，点点头对张延赏道：“张相国，政事堂尽快安排使者吧！如果需要哀家下旨，哀家也会配合，哀家只希望尽快和郭宋交涉，拿回汉中。”

    .........

    次日一早，工部侍郎张彧受政事堂委托，带着太后的诏书前往汉中交涉。

    此时郭宋已经返回了长安，他任命梁武为汉中都督，率两万军队坐镇汉中，而裴信的快速反应骑兵则撤回了长安，这一战后，裴信和杨玄英又重新官复原职，裴信升为车骑将军，杨玄英重新升为鹰扬郎将。

    在长安南面的昌明坊有一家凤鸣客栈，客栈的档次只能算中等偏上，比不上宣阳坊、平康坊那些有名的大店，但凤鸣客栈也有它的特点，那就是占地比较大，三层楼可以容纳一百多人住宿。

    目前，凤鸣客栈已经被张雷包下，里面住着江南刘家伶班，刘家伶班是江南三大伶班之一，主要表演唱歌、参军戏和傀儡戏。

    唱歌不用说了，从古至今唱歌都是最受欢迎的节目，刘家伶班的头牌就是刘采春，她在大唐是属于最顶级的歌星，火遍大江南北。

    参军戏相当于今天的滑稽剧，用夸张的表演和语言上的风趣幽默或者辛辣讥讽，赢得了隋唐百姓和上层社会的广泛喜爱，连唐懿宗也十分酷爱参军戏。

    傀儡戏就是木偶戏，自然是孩子们的最爱，但唐朝艺人们用木偶演绎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也博得了寻常百姓的喜爱，一度因为木偶过于奇巧而被禁，但在民间却屡禁不止。

    刘家伶班有一百余人，大部分都是年轻娘子，除了刘采春名动天下外，还有唐小眉、袁巧儿、韩七娘、孟离秋等四名实力派歌姬，在江南都很有名气，这几个月刘采春不在，她们四人轮流在长安各地演唱，已经成为长安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反倒是刘采春渐渐被人遗忘。

    入冬后，长安的花船巡游节目也因为河水结冰而暂停了，但刘家伶班在西安门大街大棚内的演出却十分火爆，一天五场，场场爆满，主要是唱歌、参军戏和傀儡戏，每场上演一个半时辰。

    东主刘鸿信也发了一笔横财，扣去各种开支和薪俸外，去年三个月的净收入达五千贯钱，他们原计划是开春后乘船回江南，但火爆的收入让他们改变了计划，决定再延长一年，他们的表演节目已经排到了年底。

    当然也不可能每天都这么辛苦演戏唱歌，他们每旬休息一日，今天正好是旬休日，大家都结伴三三两两出去逛街了，客栈内显得比较冷清。

    在客栈的大堂上，东主刘鸿信接待了两名贵客，张雷夫妇。

    刘家伶班就是张雷从江南请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双赢的决定，西安门大街因为有刘家伶班这样的表演而热闹异常，而长安表演的火爆也给刘家伶班带来丰厚的收入。

    但张雷夫妇今天过来，却是受薛王妃的委托，想和刘鸿信谈一谈他女儿刘采春的事情。

    “王妃想让我女儿做晋王殿下的小妾？”

    刘鸿信瞪大的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消息太突然，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他只知道女儿去晋王宫去教授晋王殿下的孩子绘画，最后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当然，张雷夫妇今天并不是来商议婚嫁之事，而是刘采春的授课契约去年年底结束了，薛涛想再延长半年，刘采春答应了，可她父亲刘鸿信却有点不太愿意。

    虽然几个月时间，王妃给刘采春一千贯钱的报酬，但刘鸿信却算了一笔帐，如果女儿在伶班，他们增加的收入恐怕远远不止一千贯钱。

    更重要是，刘鸿信发现女儿已经渐渐被长安百姓遗忘了，这是一个可怕的现象，他们就靠名气吃饭，没有了名气，以后怎么办？

    刘鸿信不肯答应女儿再继续留在晋王宫，终于把张雷夫妇引出来了。

    “刘东主需要考虑一下吗？”李温玉问道。

    今天其实是李温玉来谈，张雷只是陪同妻子而来。

    刘鸿信忍不住看了一眼张雷，张雷顿时有点心虚，他其实也看中了刘采春，想娶刘采春为小妾，张雷还是暗示过刘鸿信。

    但刘鸿信坦率表示，这要女儿自己愿意才行，他管不了女儿。

    只是没有想到，刘采春来长安的第三天便被薛涛接进了晋王宫，根本就没给张雷任何机会。

    张雷干咳两声，掩饰住尴尬，指了指妻子道：“这件事由我妻子负责，和我无关！”

    刘鸿信明白了，他也慢慢平静下来，问道：“我还是有点糊涂，嫁给晋王做妾会有什么不同？”

    李温玉淡淡道：“晋王殿下目前只有三妻，其中第三个妻子就是妾，但她现在被南唐太后封为九嫔中的昭容，她生的儿子被封为上党郡王，如果采春嫁给晋王，她将来肯定是封昭媛，如果生了子女，不是郡王就是郡主。”

    刘鸿信眼睛一亮，这也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自己女儿有一天会成为皇妃？

    他还是有点担心，又道：“可是我女儿是伶班出身，会不会太低.......”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晋王去年就彻底废除了乐籍，大家都是平民，不存在地位低下的说法，再说，采春并非是做晋王王妃，只是晋王妾，对地位要求不高。”

    刘鸿信一下子醒悟了，对啊！李希烈登基后还想娶自己女儿为妾呢，陈少游也有纳妾想法，专门向自己提起过，被自己女儿婉拒了，妾的要求确实不高。

    “这个我无法做主，关键是采春自己愿不愿意，她如果愿意，那就没有问题了，她如果不愿意，我就算答应也没有意义。”

    “但至少你现在要答应，再继续让采春在晋王宫里呆下去。”

    刘鸿信愣了一下，“难道采春没有答应吗？”

    “应该是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晋王殿下也不知道，这只是王妃的想法，然后王妃需要时间，刘东主明白了吧！”

    刘鸿信这才明白了，原来‘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只是王妃自己的意向。

    不过纳妾这种事情一向都是正房夫人安排的，只要王妃有这个想法，那确实很容易实现。

    想到自己女儿将来要成为皇妃，刘鸿信心中一热，连连点头道：“那就让她安心在晋王宫呆下去，我不会再催促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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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 冰湖事件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使长安在一夜之间银装素裹，变成了一个白雪皑皑的世界。

    今天是旬日，郭宋没有去官房，而是在自己的书房里赏玉看书，炭盆内火烧得正旺，上面有一个专门煮茶用的小圆圈铁架子，直接架在炭炉上，圆圈铁架上放着一只陶罐，里面的奶茶正煮得咕噜咕噜翻滚，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奶香气息。

    这是郭宋多年养成的习惯，他既喜欢煎茶，也喜欢煮浓郁的奶茶，煎茶大多在接待客人或者和家人在一起之时，而奶茶往往会出现在他独处之时。

    郭宋取出一只竹筒杯子，这也是属于他的传统，用竹筒杯子喝奶茶，他倒了热气腾腾的一杯奶茶，端着竹杯走到窗前。

    他可以看见眼前是一面晶莹如镜般的冰湖，冰至少结了两尺厚，冰面上有不少宫女在玩耍，长安有一种溜冰的鞋，用木片制成，就像穿进一双木鞋，底部是两块略弯的长板，打磨得异常光滑，和现在的雪橇比较相似。

    十几名宫女每人都穿着一双这样的冰鞋在冰面上，有的灵巧得像鱼儿，有的却笨拙如企鹅，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冬衣。

    这时，郭宋看见两名红衣女子，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在湖面上行走。

    郭宋一眼认出，是刘采春和她的贴身侍女小萝卜，两人都是江南女子，可能是第一次溜冰，看了片刻，只见刘采春仰面朝天摔了一跤，他再也忍俊不住，放下竹筒杯，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冰靴下楼去了。

    刘采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湖水结厚冰，她的家乡虽然冬天偶然也会结冰，但都是结的薄冰，船一走就碎裂了。

    她看着宫女溜冰，童心难泯，便借了两双木冰鞋和侍女上了湖面。

    “姑娘，当心！当心！啊——”

    丫鬟小萝卜拉着刘采春站立不稳，两人同时尖叫，一起摔倒。

    “都怪你，当心什么，我走得好好的......”

    刘采春笑着要爬起身，她忽然看到一双粗大有力的手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一抬头，却见晋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刘采春俏脸一红，却本能地扶住他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郭宋又将侍女也拉起来。

    “谢谢殿下！”

    刘采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第一次玩滑冰，让殿下见笑了。”

    “没关系的，一般都会摔倒，摔上十几跤，就慢慢会滑了。”

    刘采春低着头，却发现了郭宋的冰鞋和自己不一样，竟然是用黄铜打造的，很短，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咦！殿下的冰鞋和我们不一样啊！”

    “这是我自己画图，然后找工匠定做，她们三人和小薇、锦城也有，今年要给雁儿做一双，顺便也替你做了一双，过两天就到了。”

    “我也有吗？”刘采春又惊又喜问道。

    郭宋笑着点点头，把胳膊递给她道：“来吧！我来教你滑冰，扶住我的胳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刘采春犹豫一下，还是把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

    “这样不行，要抓紧！”

    刘采春只得抓紧了他的胳膊，“然后呢？”她红着脸问道。

    “然后身体半蹲，像我这样，身体稳稳前倾，郭宋做了一个姿势，刘采春很聪明，立刻学上了。

    “抓紧了，跟着我！”

    郭宋轻轻滑动，在冰面上滑动起来，刘采春身体在冰上滑动，她紧张得浑身僵硬，忽然尖叫一声，身体向后摔去，这下却没有摔倒，郭宋一把揽住了她腰，将她稳住了。

    “吓死我了！”

    刘采春拍拍胸脯，白了郭宋一眼，娇嗔道：“哪有像你这样的师父，脚下怎么动都没有教人家。”

    郭宋歉然道：“其实就像走路一样，边滑边走，我还是拉着你的手吧！要不然你掌握不到诀窍”

    郭宋握住了她的手，还好，刘采春带着薄薄的布手套，不算太尴尬，可就算这样，她的脸还是红到了耳根，心中怦怦直跳，可从来没有年轻异性握住她的手。

    “可以了，我速度放慢一点，你慢慢地划，对！就是这样，不要停，浑身放松，不要紧张！”

    郭宋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滑冰教练，他握住刘采春的手，控制着两人的平衡，刘采春竟然滑起来了，她高兴得咯咯直笑。

    一回头，却见一个宫女也在教小萝卜滑冰，她顿时放心下来，慢慢跟着郭宋的节奏，速度略略加快，她体会到了滑冰的乐趣，兴奋得俏脸如桃花般绽放。

    刘采春却不知道，在远处的楼上，薛涛和独孤幽兰坐在榭台上，正远远关注着他们呢！

    “夫君真会抓住机会啊！”独孤幽兰见二人在冰面上牵着手，略略有些酸意道。

    “外面冷，我们进屋去吧！”薛涛淡淡笑道。

    “好吧！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独孤幽兰知道大姐的安排，但她不像薛涛那样淡然，她看着自己丈夫在教别的女子滑冰，心中很不舒服。

    但让她气愤地冲过去声讨，也不可能，薛涛已经和她沟通过，如果刘采春不进门，搞不好就是裴家、崔家、卢家的嫡女进门，独孤幽兰更不愿意。

    所以心中酸楚归酸楚，只要看不见就算了。

    冰面上，刘采春已经渐渐找到了感觉，她已经能单独滑上一小段了，不过速度很慢。

    “我们加快一下速度！”

    郭宋拉住她的手加快了速度，速度太快，刘采春有点害怕起来，“殿下，慢一点吧！”

    “没事，有我在！”

    郭宋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他们眼前‘嗖！’地掠过，刘采春控制不住身体，她惊叫一声，感觉自己要摔倒了，她本能地一把抱住郭宋。

    郭宋也失衡了，他身体还在高速中，他反应极快，一把将刘采春拉到自己身体上方，他自己却重重摔倒在地，身体在冰面上滑出十几丈。

    刘采春趴在郭宋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身体，吓得花容失色。

    “殿下，刚才是什么？黑影一闪。”她心有余悸问道。

    郭宋轻轻抚摸着她的青丝，笑道：“是我养的一只扁毛畜生，好久没见到它了，它过来打个招呼。”

    “是一只鹰吗？”刘采春又问道。

    郭宋见她俏脸细白如瓷，吹弹可破，一双明亮如宝石般的美眸，丰满柔软的红唇，让郭宋心中忍不住一荡，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啊——”

    刘采春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郭宋身上，她顿时娇羞万分，连忙要起身，郭宋却搂住她，在她红唇上重重一吻。

    刘采春措不及防，一下子被眼前男子封住了口唇，她想要推开郭宋，却浑身无力，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郭薇薇的喊声，“师父，你在哪里？”

    “快放开我！”

    刘采春挣扎着站起身，郭宋松开了她，刘采春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子侵犯了自己。

    “你怎么能——”她又气又恼，拼命用衣袖将嘴唇擦了两下。

    郭宋的眼睛里骤然变冷了，淡淡道：“刘姑娘，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这时，郭薇薇气喘吁吁跑上来，“师父，刚才你摔了一跤吗？”

    “嗯！不小心摔了一下。”

    “我到处找你，小萝卜说你在这边，我就赶过来了。”

    郭薇薇这才发现爹爹也摔倒了，她连忙上前要扶爹爹，郭宋起身摆了摆手，“你照顾师父，我回去了！”

    他忽然感到左大腿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也没有和刘采春打招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刘采春见郭宋腿上见血了，她想起刚才郭宋保护自己，心中忽然有点懊悔，嘴唇动了动，却开不了口，眼睁睁望着郭宋走远.......

    郭宋回到书房，鲜血已经将整个裤子浸透了，他小心翼翼脱去裤子，发现大腿外侧被划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口子很深，应该是冰上有尖锐的东西，血肉一片模糊。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薛涛冲进了丈夫书房，她刚才听女儿说，爹爹好像受伤了，她吓得连忙跑了过来。

    “夫君，你怎么.......”

    薛涛见丈夫腿上血肉模糊，吓得捂住了嘴，“我去找御医！”

    她转身要走。

    “等一等！”

    郭宋叫住了她，他疼得腿直抽筋，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止血。

    “你把旁边柜子里的药箱拿给我。”

    薛涛手忙脚乱找到了一只药箱，这时，独孤幽兰也跑来了，薛涛连忙对她道：“夫君受伤了，赶紧去请御医！”

    独孤幽兰转身跑出去了，郭宋接过药箱，从里面找出止血膏，这原本是藏剑阁的秘制，止血有奇效，叫做回龙膏，郭宋已经在军队中推广，每个士兵都配备一盒，起了一个很通俗简单的名字，叫做止血膏。

    郭宋打开盒子，用手头挖出一团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

    “我来吧！”

    薛涛接过药膏，尽管她吓得双腿发软，但还是鼓足勇气将药膏涂在郭宋的腿上。

    郭宋感到一股清凉，舒适无比，疼痛消失了，血也止住了。

    “夫君，是怎么回事？”薛涛问道。

    “我在湖面上滑冰，猛子来了，打招呼的方式有点鲁莽，我不慎摔倒了，正好冰上有一块尖利的突起，碎石或者树枝之类，直接在腿上划了一下。”

    “采春受伤了吗？”薛涛问道。

    原来妻子看到了，郭宋叹口气道：“她没事!”

    停一下，郭宋又道：“如果她坚决要辞职回去，就不要拦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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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患得患失

    王爷摔倒受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内宫。

    这还是郭宋近十年来最重的一次受伤，御医给他清洗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他伤口很深，快到骨头了，御医怕他伤了血管经脉，便嘱咐他躺着休息两天，等结痂了再下床走动。

    郭宋倒下了，三个妻子轮流照顾他，女儿郭薇薇也十分孝顺，给爹爹洗脸洗手擦脚。

    入夜，薛涛来到刘采春的房间，见几个箱子都收拾好了。

    她惊讶问道：“采春，你这是要走吗？”

    “我不知道！”

    刘采春低低叹了口气，“我给贵府惹了很大的麻烦，我.......”

    她心中着实很矛盾，她想走，但这样一走，自己又太不近情理，晋王可是因为自己才摔倒，还受了伤，至少自己应该当面感谢他。

    但更深的一个原因却是郭宋那一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她从未被男人吻过，这么多年，她把自己保护得俨如铜墙铁壁一般，不给任何权贵机会，但郭宋那一吻来得太突然，轻易突破了她的防线，着实令她心中十分恼火。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不反感，如果晋王那一吻能温柔一点，让自己心里有准备，或许.......

    薛涛看出了她的患得患失，便拉着她坐下，安慰她道：“今天下午的事情不怪你，是王爷养的爱鹰闯了祸，你不用自责，我们没有人怪你，王爷也没有怪你。”

    “我.....”

    刘采春咬了咬嘴唇，“爹爹一直在催我回去，小薇已经画得很不错，我觉得没什么可教了。”

    薛涛柔声笑道：“你父亲那边，我已经请张雷夫妇去说过了，他同意你再做半年西席，小薇的画还是形似神不似，还需要你的悉心教导，哪有只教几个月就能出师的，不要胡思乱想，安心住下来，等春天来了，我们还要一起去曲江芙蓉园踏青呢！”

    “好吧！”

    刘采春声音很低微，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走，她也没有勇气再继续回绝了。

    ........

    刘采春最终留了下来，继续教授郭薇薇绘画，但她不再和郭宋一家一起吃饭了，她尽量躲开郭宋，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郭宋，那一吻打破了她平静的内心世界，使她和郭宋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天上午，她像往常一样，等郭宋上朝时间过了，她才出门前往小薇的画室，可是走到楼梯口，她却意外地遇到郭宋，原来今天南唐使者来了，郭宋避而不见，便刻意晚一点再走，没想到却正好遇到了刘采春。

    “刘姑娘，好久不见了！”郭宋微微笑道。

    刘采春心慌意乱，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我....我以为殿下已经去官房了。”

    “你在躲着我？”郭宋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没有，我只是.....只是很歉疚。”

    “歉疚的应该是我吧！我不该.....算了，以后我会尊重姑娘，不会再犯错误了。”

    “对不起，我先走了。”

    刘采春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她低下头匆匆从郭宋身边擦肩而去。

    郭宋回头注视了她背影片刻，摇了摇头，下楼走了。

    刘采春靠在一根大柱子上，她的眼睛红了，泪水忍不住要涌出来。

    刚才晋王平淡的几句话，让她心如刀割，他真的......不会再喜欢自己了吗？

    这时，刘采春忽有所感，只见郭薇薇从房间里探头出来，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自己。

    刘采春连忙拭去眼泪，强作笑颜走出来，“我刚才眼睛被一颗沙子迷了，好容易才弄出来。”

    “师父要不要紧，我帮你吹吹。”

    “不用了，已经好了，我们开始吧！”她拉着郭薇薇的手进了画室。

    ...........

    书房里，薛涛正坐在桌案前审阅家庭收支，她眼一瞥，见女儿郭薇薇在门口探头探脑，便笑问道：“不去跟师父画画，来这里做什么？”

    “娘，我想和你说件事，很重要的事。”

    薛涛放下笔笑道：“那就进来说吧！”

    郭薇薇走进房间，坐在母亲面前一脸神秘道：“早上师父哭了！”

    “为什么哭了？”

    “好像是因为爹爹给她说了什么话。”

    薛涛一怔，问道：“爹爹和她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楚，好像就说了两三句话，道歉什么的，然后爹爹走了，师父就靠在柱子上哭。”

    薛涛笑道：“可能是你师父还在为爹爹受伤之事自责呢！我会好好安抚她，你就别管了，专心去绘画，听到了吗？”

    “我知道了！”

    郭薇薇也怕师父回来，赶紧溜回去了。

    薛涛想了想，一种直觉告诉她，可能是夫君对刘采春产生了什么误会。

    这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一旦夫君对刘采春有了抵触之心，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没有用，这门亲事肯定会黄。

    但怎么才能劝说丈夫呢？

    薛涛心中着实焦虑，负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她并非一心奉献的圣母，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不希望自己的地位受到世家的威胁，更不希望自己儿子的地位受到威胁。

    薛涛之能容忍应采和，也是希望应采和能在某种程度上起到分流的作用，眼看丈夫的权力越来越大，已经可以比肩天子，各大世家想跻身朝堂之心也愈加明显，从一个相国争夺就能看出各路势力对权力的渴求。

    相国之位尚且如此，那么将来的皇后、贵妃等等嫔妃之争呢？丈夫在这方面可是一片空白啊！

    薛涛心知肚明，将来自己的竞争对手肯定会出现，年轻、美貌、家世背景强大，而自己已年长色衰。

    所以她需要培养自己的帮手，她看中了刘采春，才貌绝佳，但出身低微，世家从骨子里瞧不起这样的女子，若她能进宫，将来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帮手。

    一定会有什么办法来消除丈夫对刘采春的误会。

    ..........

    南唐工部侍郎张彧已经抵达了长安，他是从汉中过来，汉中没有人能解释他的困惑，也没有人能做主。

    张彧只好继续北上，前来长安寻找郭宋谈判。

    官房内，潘辽将王太后的懿旨交给了郭宋，潘辽笑道：“动静蛮大的，据说南衙和北衙第一次聚在一起商议汉中局势，连扬州被朱泚攻陷都没有像这样紧张过。”

    郭宋看了看太后的懿旨，旨意中的措词很客气，一方面是严厉批评曹立威擅自截留长安的货物，另一方面又安抚郭宋，已经将曹立威革职，希望他能考虑朝廷利益，将军队撤出汉中。”

    郭宋将懿旨扔到一边，又问道：“张彧是什么意思？”

    “张彧基本上就是复述了太后懿旨上的内容，毫无新意，我估计他也无权决定什么？和他谈判并没有意义。”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问道：“这个张彧是北衙的人吗？”

    “不是！”

    潘辽摇摇头道：“他是张延赏的侄子，他同时也是李晟的女婿，和北衙没有关系。”

    郭宋听说是李晟的女婿，便道：“请他过来，我见一见他。”

    既然太后开了口，这个面子他无论如何都要给一点，否则他表面上支持朝廷就没有意义了，

    郭宋还打算拉锯似的多谈几次，但对方居然把二师兄的女婿派来，无论如何他都要给病死岭南的二师兄一个面子了。

    不多时，张彧走进了进来，张彧是张延赏的侄子，不到四十岁，身材中等，长得很清瘦，看得出是一个精明能干之人。

    他躬身行礼道：“参见晋王殿下！”

    “张侍郎免礼，请坐吧！”

    郭宋很请客地请张彧坐下，又让茶童上茶，他关切地问道：“令岳李夫人现在在成都吗？”

    张彧既然是李晟的女婿，他自然也知道郭宋和李晟的关系，他恭恭敬敬道：“岳母目前和我们住在一起，她信奉佛教，目前是广林寺居士，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佛寺中念经诵佛。”

    郭宋点点头，“烦请张侍郎转告她，如果她想回长安，可以随时回来，她在长安的府宅还保留着，没有被破坏，另外，他们存放在长安柜坊中的财富都在，可以让她晚年衣食无忧。”

    张彧心中大喜，李晟就只有一个女儿，就是自己的妻子，那长安的府宅自然也会是自己的，那座府宅占地八亩，没想到还在。

    “我一定如实转告岳母大人。”

    说完了私事，郭宋话锋一转，便转到汉中之事上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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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三个方案

    郭宋喝了一口茶，又缓缓道：“我不否认，我们攻打汉中的初衷确实是因为曹立威擅自截留我们的货物，严重违反了我们之间的默契，如果他是朱泚的人，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包括州官和县官，但正是考虑同殿为臣，我才释放了他们。

    但我的善意并没有得到朝廷认可，整个成都朝野将我郭某人骂得狗血喷头，似乎我比朱泚还要可恨，但朝廷却不替我分辩，也不解释，任由我的名声被损害殆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决定不再撤军，既然已经背负了恶名，那不妨就背负到底。”

    张彧听得目瞪口呆，他连忙道：“这里面有很多误会，如果殿下撤军，那我相信太后会迅速恢复殿下的名声，绝不会让殿下背负恶名，这是必然的，殿下一点都不用担心。”

    郭宋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我愿意相信太后的诚意，但我说的名声只是一个方面，还有另一个原因促使我不愿撤军。”

    张彧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他就知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个名声就会撤军，郭宋必然还有别的要求，他只得无奈道：“请殿下明言，我一定会如实回去反应。”

    “还有一个原因是汉中的税赋的问题，我之前不知道汉中百姓竟然背负这么沉重的税赋，我在南郑走访的十几户人家，发现他们每年缴纳的税赋占全年收入的七成，家家户户都负债累累，交不完的税赋，光价竟达一千三百文，这还是巴蜀产井盐，是长安盐价的十倍，粮价、布价都是长安的五倍，让我简直无法接受。”

    郭宋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张彧，“我想汉中如此，成都和巴蜀其他地方也差不多，我没说错吧！”

    张彧满脸羞惭，低声道：“这个.....朝廷也没有办法，财权不在朝廷手中。”

    “问题就在这里，朝廷既然无权，为何却有权来要求我撤军？至少应该是北衙派人来和我谈判吧！”

    张彧叹口气，“我是代表太后而来，其实不是代表南衙或者北衙。”

    郭宋点点头，“你倒很会说话。”

    他负手走了几步，对张彧道：“既然太后下旨，我自然也考虑太后的意见，我提三个方案，张侍郎回去交给太后，然后你们南北衙商讨，看能接受哪一个方案？如果都不肯接受，那就只有用战争来解决。”

    张彧最害怕听到用战争来解决这个方案，他连忙道：“请殿下说三个方案，我回去禀报！”

    “第一个方案，是让汉中的百姓来选择，让每个人参与投票，他们愿意归属晋王府代朝廷管辖，还是愿意重新由朝廷直辖，我不能擅自从南郑撤军，否则我们无法面对南郑的父老乡亲，但如果汉中的父老乡亲都同意我撤离，那我一定尊重他们的意见。”

    郭宋他们早已经商议好对策，把军事占领汉中改为代朝廷管辖汉中，玩了个文字上的小花样，就说直说某人长得很丑陋，改成了某人长得不太美貌，一个道理。

    郭宋说的第一个方案就是全民公决了，其实最后不管汉中百姓选谁，公布的结果肯定是晋王府获胜。

    哪怕就算不弄虚作假，就算公正投票，只要一个州的百姓不同意晋军撤离，那郭宋也有理由在这个州继续驻军，这实际上是一个陷阱。

    张彧不敢表态，又连忙道：“殿下请继续说！”

    “我提第二个方案，就是汉中税制继续保持不变，取消架间税、布税、茶酒税、降低商税、户税、田税，将盐价售价统一为每斗一百三十文，只要成都答应汉中目前税制不变，保证百姓的利益不再受到损害，那我就把汉中悉数交还，只象征性的在洋县保留数百军队，保证子午谷不受匪患侵害。

    但如果朝廷出尔反尔，又重新收取重税，那我就视同朝廷毁约，我将重新占领汉中，不会有任何谈判余地了。”

    这个方案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一旦对方答应了这个条件，他们的统治基础就崩了，这就叫‘不患寡，患不均’，同样朝廷的领地，凭什么汉中超低税赋，成都却要承受残酷的剥削？尤其是盐价，可以给汉中低盐价，为什么不给成都低盐价。

    这个方案首先在北衙就会被否决。

    张彧心知肚明，他又道：“请问殿下的第三个方案是？”

    “第三个方案比较简单，汉中实行军政分离，军事由晋王府代管，政务交还朝廷，除了梁州外，其他四州的官员继续由朝廷派驻，官员向朝廷负责，但我要成立汉中税务稽查署，防止地方官员擅自破坏目前汉中实施的税制，如果官员破坏税制，我会直接罢免，新官员由我来任命。”

    这个方案其实只是说起来好听，军政分开，把政务权和地方官府任免权交还朝廷，但本质上，它还是第二个方案的加强版，甚至还不如第二个方案，本质上还是要保持汉中的税制不变，军队不撤，最重要的梁州也毫不含糊，一点不让步。

    这其实只是给了朝廷一块遮羞布，让他们对朝野百姓有所交代。

    郭宋抓住了成都税赋沉重这个把柄做文章，样样都谈百姓利益，从百姓的利益考虑，使南唐在道义上落了下风，他对汉中的占领变得正义了。

    张彧知道这三个方案都很难，就算朝廷和太后答应其中一条，北衙都不会答应。

    他只得点点头，“好吧！我会回去如实告之太后。”

    “还有一点！”

    郭宋又继续道：“我已经表现出了谈判的诚意，我也希望朝廷拿出诚意，替我消除不良影响，恢复我的名声，我丑话说在前面，不管你们能否接受我提出的方案，都必须替我恢复名誉，如果我在朝廷和巴蜀依旧是恶名昭著，那么我以后施政就没必要考虑朝廷的感受了，甚至不会再承认成都朝廷的合法性。”

    郭宋这话说得很重，可以说是赤果果的威胁，不管汉中最后是交还朝廷，还是不交还朝廷，如果朝廷不替他平反名声，他就会自建朝廷，效仿朱泚当年，在朝廷扶植一个新朝廷，恢复北唐。

    张彧脸色大变，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记室参军韦纶将记录下来的三个方案和恢复名誉的条件，也就是谈判纪要，交给了郭宋，郭宋看了一遍，提笔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自己的印章。

    ..........

    张彧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连一夜都没有停留，心中仿佛像揣了铅块，沉甸甸地走了。

    又过了几天，这天中午，李温玉接到了王妃薛涛写来的信，她连忙派人去把丈夫找回来。

    张雷回到家中便抱怨道：“什么急事啊？我在监工呢，今天吊放主梁，我走不开的。”

    张雷手中也给自己在西安门大街上留了一块沿河大地块，他也准备修建一座大酒楼，给自己家族在长安留下一个标志性的建筑，像李安的安逸酒楼，郭萍的明珠酒楼，张敏秋兄嫂的汉阳酒楼，孤独家族的天安酒楼等等，张雷怎么能落后，他也要修一座留给子孙的酒楼。

    李温玉一瞪眼骂道：“你这个死胖子，你就不会去找专门的大匠帮你监工吗？你又懂什么吊装大梁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我去找人！”

    张雷转身要走，李温玉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他耳朵，“我找你回来有正事，你又想溜，你是不是又想去找小妾，我告诉你，你敢在外面胡来，我就取消你的好事。”

    “不敢，不敢，请娘子吩咐！”

    “谅你也不敢。”

    李温玉瞪了他一眼道：“我刚刚接到一封王妃的信，她让我们帮忙，说服晋王殿下接纳刘采春，你好久没和师弟喝酒了，你请他去喝一杯酒。”

    张雷眼睛一亮，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迎娶刘采春的希望。

    他挠挠头道：“他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如果抱有成见了，很难劝回来。”

    “你放屁！我告诉你，这件事王妃特别看重的，如果成不了，你就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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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兄弟相劝

    西安门大街开业后，郭宋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中午时分，张雷在西安门大街的太白酒楼请郭宋喝酒，张雷之所以没有在明珠酒楼请客，他担心郭萍会参与进来，反而坏事。

    郭宋穿了一件淡青色襕袍，头戴纱帽，腰束革带，革带上挂着他心爱的玉佩，腰间还佩了一柄剑。

    他颌下留着短须，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男子了。

    “酒楼准备什么时候开业？”郭宋笑问道。

    “昨天刚吊装了主梁，估计还要两三个月。”

    “名字想好了吗？”郭宋又问道。

    “别提了！”张雷叹口气道：“本来想叫张氏酒楼，但调查一下，长安至少有八家张氏酒楼，没意思，那么叫做雷玉酒楼，可我娘子说，叫雷玉酒楼还不如叫温玉酒楼，就把我的名字剥夺了。”

    郭宋喝了口酒笑道：“这个要争取，尊重娘子，把她的名字放在前面，可以叫玉蕾酒楼嘛！”

    “好！这可是你起的名字，你要负责给我题字，我不管，就叫这个名字了。”

    郭宋呵呵一笑，“到时我帮你题字就是了。”

    停一下，他又笑问道：“今天怎么想到请我喝酒，有什么目的吗？”

    张雷连忙摆手，“哪有什么目的，因为过年没有聚一聚，所以想补一下，重温一下兄弟之情。”

    “你说到兄弟之情，我忽然想起了大师兄，他现在近况如何？”

    张雷不屑地撇撇嘴，“听说那个老杂毛要回长安了，在长安重建清虚观和金身阁，那片地还空着呢！”

    郭宋一怔，“为什么又想着回来？”

    张雷冷笑一声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不简单？不就是想回长安捞钱吗？你以为他愿意一直呆在崆峒山。”

    “倒也是，他要养活那么多人。”

    张雷心中有点焦急，怎么插入话题呢？尽管妻子细细教了他，但该怎么提起这件事？

    这时，郭宋看了窗外一眼，问道：“现在河面冰封，没有了花船巡演，你请来的刘氏伶班怎么生活？”

    张雷心中大喜，想什么就来什么了，他连忙道：“刘氏伶班可不是靠花船赚钱，他们在前面大棚演出，每天要上演五场，场场爆满，已经排到年底去了。”

    “他们演什么？”郭宋好奇地问道。

    “唱歌、参军戏和傀儡戏，中间穿插一些百技、幻术之类，非常受欢迎，现在长安提到唐小眉、袁巧儿、韩七娘、孟离秋四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还有人从河东慕名赶来捧场。”

    “她们又能表演什么？”

    “当然是唱歌，她们唱江南调，扬州调，简直太火了。”

    郭宋眉头一皱，“那刘采春呢？”

    张雷淡淡道：“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长安人早就把她遗忘了，当然，长安人对她也不熟，但在江南，她却是家喻户晓，不仅她唱歌好，人品也好，大家都盛赞她是莲花，虽然身在红尘，却能保持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

    “太夸赞她了吧！”

    张雷摇摇头道：“那是你不知道，我专门打听过，李希烈篡位时，想纳她为贵妃，派人拿五万两白银去求亲，被她一口回绝，她拿匕首顶着心口，说李希烈若再逼她，她就以死明志，李希烈没办法，只得答应放她走。

    她怕李希烈反悔，连夜逃走，李希烈果然又反悔了，派人去抓她，结果只抓到她父亲，李希烈恼羞成怒，将她父亲狠狠抽了一百鞭，多亏李希烈手下大将陈仙奇说情，李希烈才把她父亲放了，但她父亲两个月没有下床。”

    “说起来她还是个刚烈女子！”

    张雷又笑道：“扬州陈少游也在打她的主意，便问她想嫁什么人，她说自己要嫁天下英雄，陈少游说，我就是天下英雄，刘采春却回了他一句，蜗居于扬州，何谈天下二字，让陈少游羞愧万分，只得礼送她出扬州，不再勉强她。”

    郭宋笑道：“你说这些做什么？是不是在专门说给我听的？”

    张雷苦笑道：“我却有此意，不瞒师弟你说，我去江南接他们时，就一眼被刘采春美貌震惊住了，我当时就有纳她为妾的念头，你师姐也同意我再纳一房妾，可是......哎！”

    “可是什么，你若此意，我让王妃去帮你做媒。”

    “不是这么回事，是人家压根不愿意，她爹爹说，她心中已经有了如意郎君，让我别再想了。”

    “她的如意郎君是谁？”

    张雷忿忿瞪了郭宋一眼，“师弟，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她在晋王宫住几个月，除了你之外，她还接触哪个男子？她的如意郎君，不就是你吗？”

    郭宋愣住了，“不会吧！怎么可能？”

    他想起刘采春对自己一吻的反应，分明是很厌恶，怎么会是喜欢自己？

    “有什么不会的。”

    张雷又道：“你听我说，她经常受邀请会达官贵人唱歌，打她主意的人太多了，就连韦应物在苏州也邀她一起出游写诗，也被她婉拒了，我算是明白了，这个女子时时刻刻都在保护自己，不会轻易动情，可一旦动了感情，她就会不顾一切，宁可放弃自己的前途，你看看现在，以前只配给她化妆递粉的唐小眉火爆成这样，她却留在晋王宫不为所动，这还不明显吗？”

    郭宋默然，他想起自己教她滑冰，还牵着她的手，她并没有拒绝，自己偷袭一般地吻了她，确实是有点唐突，还可能被小薇看见，难怪她当时会生气，恐怕这是她的第一次吻。

    郭宋又想到，自己吻了她，她却没有愤然离去，应该是她并没有真的生自己的气，自己为她受伤，看得出她心中也很歉疚。

    想到这些，郭宋心中对刘采春的抵触又渐渐松动了。

    张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张雷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红颜知己呢？”

    郭宋哑然失笑，“师兄，二十年前你夜夜给师姐唱歌，可是说过的，她就你这辈子的红颜知己，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那时不是太年轻了吗？还不太懂嘛！”

    “我回头给师姐说，让她给你自由。”

    “千万别！”

    张雷吓得直摆手，“家里的母老虎若知道了，肯定会活剐了我，那我就换个目标，唐小眉，我其实也挺喜欢她的，嘿嘿！”

    .........

    黄昏时分，刘采春回到了自己房中，见桌上有一只精美的红漆大木盒子，她奇怪问侍女小萝卜，“这是什么？谁送来的？”

    “是晋王殿下送给你的礼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刘采春愣住了，他怎么会送礼物给自己？

    “姑娘，快看看是什么？”小萝卜在一旁催促道。

    “你急什么，迟早会看到的。”

    刘采春瞪了侍女一眼，但好奇心让她也忍不住解开了盒子上的绳结，打开盖子，里面竟然是一双金光闪闪的冰鞋，用黄铜精制而成，和晋王脚下穿的冰鞋一模一样。

    “哇啊！好漂亮的冰鞋，居然是用金子做的。”

    “别胡说，这是黄铜，不是金子，让别人听了笑话。”

    刘采春忽然想起晋王给自己说过，他给雁儿和自己一人定做了一双冰鞋，刘采春鼻子有点发酸，心中又涌起一股暖意，他并没有真的生自己的气。

    盒子里还有一张素笺，她拾起细看，是晋王写给她的，就只有简单的八个字。

    ‘明日旬休，冰雪相约。’

    刘采春心中顿时‘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明天要继续教自己滑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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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冰释前嫌

    一早，晋王府全家老小都出动了，今天郭宋的次女郭雁儿第一次穿上冰鞋，在姐姐郭薇薇的热心扶持下，像只笨拙的小企鹅，在冰面上一点点行走，母亲独孤幽兰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护卫着她。

    很多宫女也换上了木制冰鞋，在冰面上玩耍滑冰，冰面上到处是俨如小黑点一般的人群。

    不远处，郭宋牵着刘采春的手，也在冰面上缓缓滑行，唐朝的风气还很开放，男女之间在特定场合下牵手也很正常，比如踏歌，就是年轻男女们手牵着手，围成圈跳舞唱歌，欢乐异常。

    滑冰也属于这种特殊场合，郭宋牵着刘采春的手，不断教她保持平衡，今天郭宋教得很认真，刘采春学得也很认真，她全神贯注，体会着身体平衡的微妙之处。

    “脚要稍稍向外撇，对！就是这样。”

    郭宋见她滑得不错了，便笑道：“我放开你的手试试看！”

    “不行！不行！”

    刘采春紧张地喊道：“你别放开我，肯定会摔跤的。”

    郭宋笑了笑，继续握紧她的手，“我们从岛上穿过去，她们可能在瀛台阁内。”

    刘采春红着脸点了点头，郭宋牵着她的手慢慢转弯，向岛上滑去。

    中间的湖心岛很大，至少占地数十亩，岛上布满了各种奇花异石，一座座精美的亭台楼阁分布其中，早晨雾气朦胧，这里就俨如蓬莱仙境一般。

    岛中间挖了一条人工河渠，在岛上蜿蜒，营造出了小河的气氛。

    岛上很安静，没有人，郭宋再次放慢速度，变成两人在冰上缓行。

    “这种岛布置得很奢华，你发现没有？”郭宋笑问道。

    刘采春轻轻点头，她已经发现了，有很多从她家乡运来的太湖奇石，点缀在河岸两边。

    “殿下，你的伤....好点了吗？”刘采春低声问道。

    “一点皮肉小伤，已经完全好了，倒是上次没有得到你同意，我有点鲁莽.......”

    刘采春俏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小声道：“那是我第一次，我...我也不该那样生气。”

    郭宋轻轻将她拥在胸前，柔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着自己，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想保护你。”

    刘采春俏脸更加红了，却没有推开郭宋，她鼓足勇气低声道：“其实我并不反感殿下，只是...只是我需要时间。”

    郭宋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笑道：“明天早上一起吃饭，不准再躲着我了。”

    “嗯！”刘采春声如蚊语。

    郭宋没有再进一步，他牵着刘采春的手笑道：“冰上不能呆的时间太长，我们进房去烤烤火吧！”

    刘采春顺从地点点头。

    “你扶着我的肩膀！”郭宋蹲下，替她解开冰靴上的绳子。

    刘采春扶着郭宋宽阔的肩膀，见他细心地替自己解开冰靴上的绳子，她心中忽然涌出一丝甜蜜的幸福感，浑身洋溢着一种被保护的喜悦。

    这时，两名侍女出现在码头边，屈膝行一礼道：“殿下，王妃让我们带刘姑娘去瀛台阁休息。”

    郭宋点点头，“你先和她们去吧！我马上就来。”

    两名侍女扶着刘采春上了岸，刘采春又回头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郭宋，眼波流转，明亮的美眸里充满了喜悦。

    郭宋微微一笑，她这才跟着侍女快[ ]步去了。

    这时，后面又来了几个小黑点，中间是一个小企鹅，步履蹒跚，郭宋滑上前，把郭雁儿抱了起来。

    “小家伙，冷不冷？”郭宋笑问道。

    “雁儿还要滑嘛！”郭雁儿挣扎着要下来。

    “不行！”

    母亲独孤幽兰厉声道：“你还太小，不能在冰面上呆太久，让爹爹抱着。”

    郭雁儿在父亲怀中，小嘴撇了撇，要哭了起来。

    “雁儿听话，爹爹抱着，休息一会儿，爹爹教你滑冰。”

    “好——”郭雁儿这才笑逐颜开了。

    “爹爹，我滑得怎么样？”

    郭薇薇一心想在父亲面前表现，她滑了一个优美的弧线，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精准落地。

    “不错！不错！是谁教你的？”

    “是二娘教我的。”

    “看不出幽兰还有这个本事。”郭宋竖起大拇指赞道。

    独孤幽兰俏脸发热，她见丈夫教刘采春滑冰，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所以刚才严厉批评女儿，其实就是带有一丝对丈夫的不满情绪。

    这会儿她已经醒悟过来，自己不能这样，会让丈夫恼火的，她连忙收起了情绪，嫣然笑道：“我也小时候在独孤府中学会的，对会武艺的人不难，夫君应该更厉害吧！”

    “我没有试过，改天试试看。”

    “殿下！”

    远处有侍女喊了，“夫人请大家去休息。”

    “我们走吧！”

    郭宋抱着小女儿，一只手牵着大女儿，独孤幽兰跟在后面，众人上岸脱了冰靴，向小楼里走去。

    瀛台阁内温暖如春，薛涛和张敏秋已经坐在房间里烤火了，张敏秋的儿子才一岁出头，牙牙学语，活泼调皮。

    他乳名叫做初一，恐怕这个名字的由来，除了郭宋和张敏秋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了。

    郭宋牵着两个女儿走进房间，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个女儿欢呼一声，两三下脱掉鞋，便一起奔进了房间，挤坐在火盆边。

    郭宋走了进来，房间不大，约三十个平方，布置得十分精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个大火盆燃烧正旺，使房间里洋溢一丝淡淡木炭气息，既温暖又干燥。

    薛涛和刘采春正盘腿坐在火盆前闲聊，张敏秋则把独孤幽兰拉过去，她们二人关系很好。

    郭宋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多余了。

    “夫君坐过来烤烤火。”薛涛笑道。

    “算了，我先回去，可能下午潘长史和杜司马要来，我还要准备一下。”

    郭宋又笑问道：“等会儿你们怎么回去？”

    “当然是坐雪橇回去了，不然呢？”

    也是，郭宋便笑着点点头，“那我先去了。”

    “等一下！”

    薛涛起身把自己的热茶端给丈夫，“暖一下身子再走。”

    郭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他又对众人抱拳行一礼，便转身走了。

    薛涛接受刘采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刘采春擅长文学书画，也酷爱读书，和她有共同语言，相比之下，独孤幽兰身上的武气稍重，虽然识字读书，但对诗歌绘画兴趣不大，甚至对郭宋夫妇一直珍爱的玉石也只是勉强接受，当做书橱内的摆件，却很少盘玩。

    至于张敏秋，她原本是薛涛的贴身丫鬟，就算再受丈夫的宠爱，她在薛涛面前也无法平起平坐，而且她的性格和独孤幽兰有点相似，加上两人在张掖住的院子紧靠在一起，以至于两人关系一直很密切。

    刘采春诗画都很好，也酷爱读书，家里也有几千册藏书，完全就是一个青春版的薛涛了，她的到来使薛涛有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等会儿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吃饭吧！”薛涛笑道。

    旁边张敏秋也劝道：“对啊！大家坐在一起热闹点，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吃饭怪难受的。”

    刘采春之前已经答应了郭宋，她正不知道该怎么给薛涛说此事，没想到薛涛居然主动提起来，她连忙点头答应。

    “怎么不见王妃去冰上玩一会儿？”刘采春又笑问道。

    “冰上寒气太重，我这几天身子不太好，尽量避免吧！”

    薛涛淡淡笑道：“其实我不太喜欢滑冰，也没有学过，万一在侍女们面前摔个仰面朝天，那就有失体统了。”

    刘采春点点头，她能理解，作为王妃，时时刻刻要注重仪表端庄。

    “采春，你的楷书写得不错，是跟谁学的？我当然知道是你师父教授，我的意思是说，你临摹谁的帖子？”

    “我师父很喜欢褚遂良的字，她有一册褚遂良亲笔写的《道德经》，我从小受到它的影响很大。”

    “果然是褚遂良，我那里也有好几卷褚遂良和欧阳询文稿，都是从前皇宫里的，回头我拿给你看看。”

    刘才春大喜，居然能得到真迹临摹，那是她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啊！

    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口道：“启禀王妃，午餐时间要到了。”

    “那我们走吧！”

    薛涛笑着招呼众人，众人纷纷起身，披上大氅向外面走去。

    码头上已经停了两部大雪橇，里面铺着厚厚的熊皮，毛皮柔软，非常舒适暖和。

    “采春，你和我坐一起。”薛涛招呼刘采春。

    “王妃和小薇一起吧！”

    “足够了，可以坐四个人呢！”

    郭薇薇拉着刘采春的手笑道：“师父，快坐上去，这个雪橇也很好玩的！”

    刘采春只得坐了上去，众人都坐上雪橇，赶车的健妇一挥鞭子，两匹马拉着雪橇在冰面上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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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科举名额

    下午时分，潘辽和杜佑联袂而来，他们是来和郭宋商议科举之事。

    科举的方案已经定下来，将录取五十人，这已经是放宽后的录取人数，最初只录取二十五人。

    可从现在报考人数来看，光是他们下辖各州推荐的士子就超过了两万人，还有中原、河北、江南、巴蜀等等地方的士子，加上前几年没考中的老士子，算下来至少要七万人，甚至更高。

    那么最初决定录取的二十五人就明显太少了，所以在制定正式方案时，又将二十五人翻了一倍，达到五十人，可就算是这样，还是太少，差不多一千四百人争夺一个录取名额，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郭宋便令参事堂商议补充修正案，看能不能再多放一些名额。

    郭宋外书房所在地也叫麒麟殿，一般是假日处理公务以及接待大臣的地方。

    郭宋请潘辽和杜佑坐下，潘辽递上一份补充草案，“殿下先看看吧！”

    郭宋接过草案，坐下仔细看了一遍，其实变化不大，变化主要有三点，一是把维持科举秩序的士兵人数从两千人增加到三千，这是很有必要的，考场太大，一百条巷道，还有平时纪律风气等等，都需要士兵帮助维持。

    第二个变化是科举期间严禁吃喝嫖赌，把吃喝两项去掉了，士子们相聚吃饭喝酒很正常，所以没必要过于严格，只严禁后两项，主要方式是用抽查，一旦被查到就会被记录在案，但不会处罚，可如果考上了科举，再一票否决。

    如果士子明知自己考不上，就是来长安胡天胡地花钱，那也随便。

    第三个变化就是录取人数增加到一百二十人，这才是郭宋关心的，录取人数增加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拍拍脑袋就有了，必须有依据。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那么多官职空位，当然，科举录取有三种方式，一种是太学或者国子学录取，录取两千人。

    第二类是明经科录取，录取五百人，主要是充实各州县文吏，朝廷的从吏，军队的军吏，身份是吏，如果非常优秀，或许有机会转为官。

    第三类就是进士，进士要做官的，前三名进士及第放从八品官，后面进士出身则放从九品官。

    所以要招收多少人，首先就要先确定有多少官职空位，去年是因为攻下关中后强力清洗，所以空出很多官位，可今年，郭宋怎么也不相信现在居然还有一百二十个官职缺口。

    “解释一下，怎么会有一百二十个官职空缺？”郭宋敲了敲修正方案。

    “殿下，晋王府成立了农部司，那各州也要相应建立农司，设立司士一名，这一项就增加了五十几个官员空缺。”

    “可农司需要专门人才啊！太学不是有农学吗？”郭宋不解问道。

    旁边杜佑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一是时间来不及，第一批最快也要后年才能完成修学，而且之前说好的，他们视同明经，从吏开始做起，而地方司官是从九品，还轮不到他们。”

    潘辽也补充道：“将来各州也要成立相应的新州学，对应太学的各种技术培训，那么各州师资主要就来自太学，所以在短时间内，太学培养出来的学生还做不了专业事官。”

    “好吧！那还有其他空缺呢？你们可是增加了七十人。”

    “然后就是各州进奏院，殿下上次提到要加强进奏院，要求各州进奏院主官至少是从七品官员，下面再配两名从九品院丞，这实际上就是给各州增加三名进奏院官员名额，这些官员名额就可以利用起来了。”

    目前各州进奏院比较混乱，基本上是各自刺史的心腹幕僚在主事，职能也比较简单，就是替各州递奏折，传回执，然后安排进京官员食宿。

    功能虽然简单，却养了一帮人，无形中增加地方的财政压力，郭宋原本是想把进奏院裁掉，但杜佑劝他，进奏院只是没有用好，用好了，它将会成为京城联系各地的强力纽带，有助于朝廷对地方官府的掌控。

    郭宋接受了这个思路，不但不削弱进奏院，反而加强它，在新城给每座进奏院修建新的官署，硬件方面配齐，下一步就是配齐人员，提高进奏院等级，进奏院主官为州录事，七品官，下面再设两名九品院丞。

    进奏院也不是传递消息那么简单了，要定期参与议事，现在还没有朝会，将来有了朝会，要每天参加朝会。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职能，那就是编写《邸报》，基本上就是十天一集，把本州十天内发生的重要事情编成《邸报》，交给朝廷。

    所以这一系列的改革下来，会增加不少官位，就给今年科举录取增加了名额。

    郭宋想了想笑道：“我们一共六十个州，算下来不止增加七十个名额啊！”

    潘辽微微笑道：“因为还不能确定到底能增加多少名额，但殿下又催得急，所以先定为一百二十个名额，剩下有多余的名额放在明年吧！或者用来提拔优秀文吏。”

    “那可以！”

    郭宋欣然接受了二人的方案。

    这时，潘辽和杜佑对望一眼，潘辽又小心翼翼道：“昨天参事堂在商议新增名额时，提到了一个优先录取的建议，殿下是不是可以考虑优先录取一些名门子弟。”

    郭宋很清楚潘辽跟随自己多年，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原则，他既然提出这个想法，必然有他的道理。

    郭宋并没有立刻勃然大怒，而是平静地问道：“具体谈一谈，看看是否合理？”

    潘辽稍稍松了口气，他就怕晋王殿下大怒，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口否决。

    “殿下，我们主要是考虑到河北世家、中原世家、江南世家和巴蜀世家，这片区域的世家我们一共挑选了十八家士族，除了五姓七望外，大部分都是地方名望士族，像赵郡白氏，渤海高氏、江宁萧氏、吴郡陆氏、沈氏，会稽虞氏等等。

    这些家族实际上都是通过各种关系控制着地方官府，如果我们把他们的子弟纳入我们队伍中，这就对将来夺取河北中原等地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郭宋沉思良久，他基本上认可这个思路，但问题来了，如果只考虑非属地的世家利益，那么河东、关中、河西、陇右的世家又怎么办？他们能接受？

    “那我们自己人呢？”

    郭宋笑问道：“河东、关中的世家能接受？”

    “也会照顾他们的，不过不是今年，而是明年，今年拿出十八个名额给十八个世家，当然前提是他们有子弟来参加科举，而且考得还不错，这样，录取的时候稍微倚重一点，问题也不大。”

    “可如果本身就自己考上了呢？还给他们第二个名额吗？”郭宋又问道。

    “如果是自己本身考上，那就不用特殊照顾了，只是在考虑官职授予方面有所倚重，尽量放在长安各司署中。”

    郭宋点点头，“你们的方案和想法我原则上同意了，你们回去好好整理一下，再给我审阅，尽量考虑得周全一点。”

    ........

    郭宋中午时处理公文，没有和众人一起用午餐，晚餐时，他来到了餐堂，除了自己家人外，刘采春果然也如约在坐了，郭宋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时，他还意外地看见李温玉也在坐，她正和薛涛说着什么？

    刘采春见到郭宋到来，眼中略有点慌乱，连忙低下头和郭薇薇说话，假装没有看见郭宋到来。

    “师姐，我师兄呢？”

    郭宋笑问道：“他怎么没有来？”

    李温玉没好气道：“他在家里面壁思过呢！我罚他十天不准出门。”

    “这是为什么？”郭宋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发现东二路的一座店铺在半个月前就意外地转让了，我压根就不知道，而且对方一文钱都没有付，什么意思呢？就是把店铺送给对方了。”

    “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郭宋坐下笑问道，他心中也十分好奇。

    “是啊！那个胖子一向小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我也想知道原因，我今天下午就去拜访了这家绸缎店的东主，竟然是个年轻女子，她姓唐，叫做唐珠珠。”

    “啊！”刘采春惊呼一声。

    薛涛笑问道：“采春也认识这位唐东主？”

    “我当然认识，唐珠珠就是唐小眉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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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彻底认怂

    张彧回到成都已是晚上，他没有回自己府宅，而是直接来到叔父张延赏的府上。

    张延赏正在用热水烫脚，听说侄儿从长安回来了，他立刻让管家安排侄儿在外书房等候。

    张延赏匆匆赶到外书房，只见侄儿疲惫不堪地靠在椅子上，快要睡着了。

    “咳！咳！”张延赏重重咳嗽两声，张彧立刻从疲惫中惊醒，强打精神起身道：“小侄失礼了！”

    “简单说说吧！然后你去休息。”

    张延赏心中也焦急，但在晚辈面前，他尽量保持着平静。

    张彧将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了商议备忘录，交给了张延赏，张延赏接过看了看问道：“这是和郭宋的面谈的记录，还是只和潘辽等人面谈的记录？”

    “是和晋王郭宋面谈的记录，他提出了三个撤军方案，二叔先看看吧！”

    张延赏立刻坐在灯下细细看了起来。

    看完了备忘录，他倒吸一口冷气，这三个条件根本一个都不可能，不是自己办不到，而是北衙绝不会答应，要他们放弃所有不合理的税收和既得利益，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张延赏明白了，之前北衙宦官们对谈判态度消极，恐怕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既不想谈判，也不想出兵，打算放任郭宋占领汉中。

    “二叔，朝廷会接受郭宋的方案吗？”张彧小心翼翼问道。

    张延赏叹口气，“难说，可能性不大，首先全民投票就不现实，就算投票也是偏向长安，没有意义，第二个方案北衙不会答应，他们会有一千个理由反对，而且北衙不答应，政事堂也会被否决，太后那边也没有意义了，第三个方案是军政分开，其实和北衙无关，就看朝廷能不能接受，如果朝廷要这个面子，或许会接受，假装汉中还在我们手上。”

    “可是郭宋要求我们全面恢复他的名声，不管我们接不接受，都必须恢复，他说如果他名声坏了，他就没有再承认南唐朝廷的意义了。”

    “我看到了，他在备忘录上有写。”

    张延赏拉长的脸，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太过份了。

    “二叔，有句话不知小侄该说不该说？”

    “你说，什么话？”

    张彧踌躇片刻道：“现在朝廷基本上都被阉党控制了，让天下人不耻，难道我们就不能拨乱反正吗？一点机会都没有？”

    张延赏摇摇头，“这些老宦官一个个老奸巨猾，死死握着军权，不给外面一点机会，之前我还指望他们发生内讧，结果宋朝凤以退为进，又把局面控制住了，现在只能用一个‘等！’耐心地等，除此之外，别无他策。”

    “可是.....我们能不能请地方各军勤王，刘洽、马遂、浑瑊、韩滉.......”

    不等他说完，张延赏便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等他们还没有杀到成都，我们早已尸骨寒透了！”

    “那....那郭宋呢？”

    张延赏半晌没有吭声，良久才淡淡道：“他就是曹操第二，请他来，还不如让阉党掌权，至少阉党不会让大唐改朝换代。”

    ..........

    张彧带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公开，而是秘密在南衙政事堂和北衙枢密院的高层中传播。

    北衙枢密院内，几名老宦官紧急召集在一起，商议对策。

    宋朝凤把张彧带回来的备忘录抄件传给众人，“大家看看吧！这就是郭宋的三个条件，应该说四个条件，第个条件是让我们给他回复名誉，大家说怎么办？”

    众人看完了备忘录，霍仙鸣冷笑道：“这个郭宋很狡猾啊！拿着税制做文章，摆明了就不想把汉中还给我们。”

    窦文场也道：“我建议我们就接受第二条，等我们军队重新控制汉中，我们想做什么，还能由他来决定？”

    “窦翁所言极是！”第五守亮立刻表态支持窦文场的建议。

    第五守亮、张尚和焦希望三人在北衙内部的权力斗争中失利后，为了扳倒宋朝凤，他们三人改变了策略，开始极力拉拢霍仙鸣和窦文场二人，这两人掌握着军队实权，只要他们五人结盟，宋朝凤就必败无疑了。

    这些人的小伎俩宋朝凤怎么会看不懂，他心中冷笑一声，任尔再三拉拢也无济于事。

    宋朝凤冷冷道：“你们太小看郭宋了，以为他的军队真会退出汉中？他在南郑城内不知道安插了多少内应？在险关要隘上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军队？只要我们的军队跑去接手，你们信不信，随便找个借口统统歼灭，一个都休想回来，本来我们已经拿到的一万五千汉中国军已经赔干净了，我们还有多少家底去挥霍？”

    “文珍，你说说看！”宋朝凤的目光又转向俱文珍。

    俱文珍见众人都向自己望来，他不慌不忙道：“其实第三个方案和我们无关，让南衙自己去决定，他们想要那块遮羞布，他们去任命官员，我们也不用出兵，不用去管汉中，至于汉中的税赋损失，其实很小，占整个税赋的半成还不到，不值得我们出兵去争夺。”

    霍仙鸣缓缓道：“话虽是这么说，就怕汉中的低税负会引发巴蜀各地不满，会产生抗税暴乱的。”

    “那依仙翁的意思的呢？”宋朝凤问道。

    霍仙鸣长长的白眉一挑道：“我的态度很明确，汉中夺得回来，就恢复原状，夺不回来，就彻底放弃，别搞得同一个朝廷治下有两个税赋区，那会出大乱子的。”

    霍仙鸣的建议显然看得更远一点，北衙宦官们都意识到，两种税制才是真正威胁他们利益的根本。

    .......

    下午时分，王太后再次召集北衙和南衙重臣，商议郭宋的三个方案。

    在出兵问题上，南北衙达成了共识，对方已经占据险要，此时出兵很难再夺回汉中，还会损兵折将，造成更大的损失，他们一致表态，不能再用武力来解决汉中问题。

    王太后见众人意见完全一致，她无奈，只得问道：“郭宋的三个方案，各位爱卿可以接受哪一个？”

    在三个方案表态上，南北衙却有了分歧，相国张延赏主张接受第二个方案，在无法军队无法夺回汉中的基础上，接受军政分开，把军队驻扎权让给郭宋，朝廷依旧保持对汉中的政务管辖，汉中实际还是归属于朝廷管辖。

    张延赏的建议遭到了北衙宦官们的全力抨击，宋朝凤冷笑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张相国真的认为汉中属于朝廷管辖？朝廷有官员任命权，但郭宋有官员的罢免权，你觉得去汉中上任的官员实际上会效忠谁？我告诉你，他们会两头效忠。”

    霍仙鸣也果断道：“郭宋故意在汉中实行低税负，用来刺激成都和巴蜀百姓，这一定会引发内乱，为了一点小小的面子，最后却导致内乱四起，这就是张相国想要的结果？”

    俱文珍也道：“我认为这只是张相国个人的想法，并不是政事堂的共识，涉及这种重大决策，我建议还是应该先在政事堂达成共识，以免造成误判。”

    张延赏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只要拿到政事堂表决，那一定会否决自己的提案，三人否决，崔造弃权，最后自己的一票也无力回天。

    王太后沉默良久问道：“那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宋朝凤不慌不忙道：“我们并不是说要放弃汉中，只是说要等待机会，比如朱泚大举进攻关中，关中吃紧，郭宋一定会调汉中军队去救关中，或者请我们出兵助战，那么关中就回来了，这就是时机，所以现在暂时按兵不动，不代表我们放弃汉中，老臣觉得现在谈论汉中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关键是郭宋的第四个条件，我们是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重建朝廷，另立北唐？还是继续让他名义上忠于南唐？”

    “那依朝翁之间呢？”王太后问道。

    “老臣认为，既然晋王是太后之臣，那就谈不上汉中失守，至少汉中各城的城头上依旧挂着大唐的旗帜，这只是内部的一种权力斗争罢了，不应该这样对待晋王，应该给他恢复名誉，除非太后希望见到北唐再次出现，那老臣也就无话可说了。”

    “张相国可有反对意见？”王太后又问张延赏。

    张延赏见一群老宦官都冷视着自己，他再回头看了看，包括崔造在内的其他四相都沉默不语，张延赏自知再无力和北衙对抗了，只得躬身道：“臣没有反对意见！”

    王太后尽管心中难以接受，但她也被迫无奈，只得下旨加封郭宋为汉中节度使，节制汉中五州，并责令朝廷恢复晋王的名誉，严禁朝野再辱骂晋王，违令者，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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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江南子弟

    进入二月后，从天下各地赶来的士子纷纷抵达长安，长安文士云集，热闹异常。

    这天上午，曲江水面上驶来一艘五百石客船，两名年轻士子站在船头，还有两名随从挑着书箱跟在他们身后。

    这两名士子都是二十岁出头，一个叫做萧臻业，一个叫做谢长明，两人皆穿着士子服，头戴平巾，腰佩长剑，格外精神抖擞。

    他们两人都是从江南坐船过来，行程半个月，终于抵达长安。

    “不用这么急，离上岸还有一段路呢？”

    船夫见他们着急上岸了，便笑道：“现在还在城外曲江，你们至少要进城再说吧！”

    萧臻业回头吩咐随从两句，随从又放下了担子。

    “这里就是曲江池啊！”

    谢长明兴致勃勃打量着两边的风景，他还是第一次来，他一指东面很大一片花园，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船夫笑道：“那就是皇家园林芙蓉园，从去年秋天开始，对五品以上官员和家眷开放，里面有踏青的游客，都是宦官人家的家眷了。”

    萧臻业眉头一皱，“为什么不对所有百姓放开呢？”

    “未央宫倒是对所有人放开了，五十文一张门票，据说里面还开了酒楼和客栈，肯定是很贵的，两位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谢长明顿时有了兴趣，欣然对好友道：“未央宫不错，久闻大名了，我们倒是可以去看看。”

    萧臻业撇撇嘴，“有什么好看的，一听就是沽名钓誉的手段，有本事就把芙蓉园开放，让贫苦百姓也可以进去逛逛。”

    谢长明叹口气，很无奈道：“你又来了，不要那么疾世愤俗好不好？哪里都有规矩的，不见得你们萧宅也随便让人进吧！”

    “狗屁规矩，我就恨这些上位者奢侈无度，不管百姓死活，知不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好了，不跟你争了！”

    谢长明问船夫道：“我们在哪里上船？”

    “二位若有具体地点，可以提出来，如果不提的话，我们一般都停靠东市码头。”

    “贤弟，你们萧家在长安应该有宅子吧？”

    萧臻业摇摇头，“萧家在洛阳有大宅，在长安是官宅，当初被朱泚没收，现在住着别人，我只能住客栈，谢兄呢？”

    “谢家在官场比较弱，在长安没有宅子，和你一样，只能住客栈。”

    “那就在东市上岸吧！那边距离宣阳坊和平康坊比较近，你说呢？”

    谢长明苦笑一声道：“我爹爹不允许我住在平康坊，他说我若敢去那种烟花之地，打断我的腿，再断我一年的月钱，就去宣阳坊吧！”

    “那就宣阳坊吧！我们家族也一样，不准子弟在外面胡来。”

    两人都一致决定在东市码头上岸，这时船只进入了长安城，谢长明很惊讶，“请问船夫，就这么进入长安了，没有一座城门吗？”

    “原来是有关卡的，后面关卡被取消了，其实有城门也没有用，长安城现在城门和坊门都不关了，半夜三更照样出城。”

    “啊！这可真不简单。”

    萧臻业撇撇嘴，“这种官方的谎言你也相信？肯定从明管变成暗管了呗！躲在某个地方监视，我就不相信，官府会真的放任自流？”

    船夫笑道：“公子别不信，真没有什么暗中监视，假如我们是朱泚的探子，他们为什么不来盘查我们？”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为什么来盘查你？”

    “可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船夫和萧臻业唇枪舌战地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这时船只到码头了。

    两人结了船钱，萧臻业又扣掉船夫百文钱，作为和自己争论付出的代价。

    他们上了岸，两名随从挑书箱跟在后面，谢长明眼睛一扫，指着不远处笑道：“那边有个科举士子问询点，我们去看看。”

    萧臻业一撇嘴刚要开口，谢长明却拦住了他，“不准再抱怨！”

    萧臻业把嘴边的话吞回肚子，只得小声嘟囔道：“就会做这种表面文章，有本事让科举公平点啦！”

    两人来到问询点，只见一片空地上摆着几张桌子，桌子后坐着几名官员，长安像这样的科举士子问询点基本上在每座大城门旁都有一处，东市客运码头是长安最大的水路上客处，所以这里也设了一座问询点。

    “请问....这里我们需要登记吗？”谢长明问道。

    “两位都是今年参加科举的士子？”

    “正是！”

    “请问是哪里人？”

    “我是常州人，他是越州人。”

    官员点点头道：“是这样，如果两位所在的家乡在长安有进奏院，然后进奏院会安排你们食宿登记，但如果你们家乡在长安没有节奏院，可以自己找地方住，也可以让我们帮忙。”

    “有进奏院就可以免费食宿？”

    “那倒不是，还是自己负担，只是稍微便宜一点，然后大家集中住在一起，考试时进奏院会安排牛车接送，考中了还会派人来报喜。”

    两人明白了，萧臻业道：“我们是江南越州和常州士子，肯定没有进奏院，能否给我们介绍好一点的客栈？”

    “没问题，两位过来登记一下。”

    这种住宿登记比较简单，名字和来源地就行了，到了报名登记就严格得多，除了自己的资料外，还要报籍贯家世，父亲和祖父的名字，有官职或者爵位都要写清楚。

    住宿登记主要是把同一个州或者临近州的人住在一起，便于管理，当然，你要自己去找地方住，也悉听尊便，但会遇到一些不方便。

    一名官员拿着一张分配图，对两人道：“江南地区的士子主要集中住在永乐、靖安、光福、靖善四个坊，这里面有寺院、民宅和客栈，你们可以自己选择，住宿价格都是官府统一规定的，不会胡乱敲诈，寺院最便宜，住宿每天十文，其次是民宅，每天三十文，再其次就中小是客栈，每天五十文，有名的大客栈是每天八十文，这些都是单间的价格，如果两人住一间，还可以减半。”

    官员拿着一份印好的住宿清单给他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四个坊的客栈、民宅和寺院。

    “你们可以自己去找，如果我们安排，我们会安排五通客栈、潜江客栈、马家客栈、双岭客栈，属于中等客栈，当然，还有几家大客栈。”

    “吃饭呢？”谢长明问道。

    “吃饭一般是自理，有的客栈也提供，不过长安吃饭很方便，贵的便宜的都有，昼夜营业，可以租辆牛车去西安门大街，那边什么吃食都有，天南海北的，不过有一点必须告诫你们，不要去逛青楼妓馆，一旦被巡查队抓住，考得再好也不会被录取，属于道德有污。”

    萧臻业撇撇嘴问道：“假如我们不想住在你们指定的地方，会有什么麻烦上身吗？”

    官员笑了起来，“这个不勉强，想住哪里都可以，但我给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住在一起比较好，今年发榜是报喜和张榜相结合，张榜会晚一天，住在一起主要方便报喜，可方便接受同乡的祝贺，同时同乡住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顾，认识新朋友。”

    “我们商量一下吧！”

    萧臻业把谢长明拉到一边，低声道：“我总觉得官府这样做肯定有阴谋，恐怕是便于监视我们。”

    “你这人.......”

    谢长明真的头大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相信，都觉得官府不安好心，你要自己去找地方随便，我听他们安排。”

    “好！好！好！一起住就是了。”

    萧臻业小声嘀咕道：“出门在外，总要留点心眼才对。”

    谢长明不睬他，对官员道：“我们愿意接受安排，希望找一家大客栈。”

    “没问题！”

    官员帮他们找了一辆牛车，吩咐道：“送他们去永乐坊，文博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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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章 危机突发

    永乐坊的文博客栈还不错，是一家大客栈，设施齐全，服务周到，干净卫生，它的上房价格是每天百文，但给士子们一个优惠，每天八十文。

    萧臻业和谢长明各要了一间上房，两个陪考随从则合住一间下房，两人间的下房每天三十文，包两餐，条件要差很多，不过毕竟是大客栈，没有五文钱一夜那种通铺。

    不得不说，长安这种分区域安排很有人情味，很快他们便结识五六名江南士子，两名苏州士子，两名润州士子，一名杭州士子和一名越州士子，大家口音差不多，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都很像，更重要是年纪相仿，六个人便迅速结成了一个小团体，结伴一起去闻名天下的西安门大街游逛。

    .........

    一早，天还没有大亮，晋王府早饭就开始了，众人打着哈欠从各自房间出来，纷纷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刘采春已经习惯和大家一起用餐了，她也有了一个固定位置，坐在敏秋的对面，旁边是郭薇薇，另一边是薛涛。

    晋王府很重视早饭和晚餐，因为中午郭宋大多不在府中，大家也吃得比较简单，早饭的品种比较丰富，家人们实行自助餐式用餐，想吃什么就取什么，份额都比较小，以保证不浪费。

    刘采春刚开始很拘束，就吃眼前的几样，一碗白粥，一个蒸饼，一碟小菜，现在她熟悉以后，也开始选自己喜欢的早饭。

    她喜欢吃素菜馄饨和乳酪饼，再喝一小碗酪浆，也就是牛奶，还有水果，长安有名的哀家梨是她的最爱，薛涛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家饭桌上每天都会哀家梨出现。

    其实梨也是唐朝最受欢迎的水果，天下各地名梨颇多，光关中附近就有棠梨、红梨、张梨、山梨、赤梨等等十几种，有名的如哀家梨、水蜜梨、张公梨等等。

    最大的梨如洛阳、河中一带的凤栖梨，有记录的一枚重达六斤。

    这时，郭宋和敏秋从侧面走道过来，敏秋脸上酡红未消，让薛涛暗暗恼火，怎么一大早还要行房事？

    郭宋坐下，薛涛给他盘子里取了几块煎胡饼，又给他倒了一杯酪浆，笑问道：“夫君今天要出门？“

    “今天要去奉先县，就只呆一天，巡视一下那边的盐场，然后就回来。”

    薛涛又笑道：“今年采春的一个堂兄也要参加科举。”

    刘采春脸一红，连忙道：“我只是随口给王妃说说，没有别的意思，殿下千万别误会了。”

    郭宋笑道：“今天江南来的考生，接近一万了，既然是刘姑娘的堂兄，稍微照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考不中进士和明经，那么太学、国子学可以录取，这个问题不大，回头我打个招呼就行了。”

    刘采春连忙摇头，“还是不要开这个先例的好，靠他自身的才华去争取，考得上是他的造化，考不上也不能怨别人。”

    “你堂兄有哪方面的兴趣？”郭宋笑问道。

    “他喜欢种茶，他家在苏州有座茶园。”

    郭宋点点头，“那就让他去太学学习种茶和制茶，有名师指点，说不定他将来还能做一番事业，不用占科举名额，自己出钱读就是了，没人会说什么？”

    刘采春大喜，“那就多谢殿下了！”

    ........

    吃罢早饭，郭宋便出发去奉先县了。

    在出发之前，郭宋又命令肃政台监察正使孟建春前往汉中。

    这是夺取汉中后，郭宋第一次下令对汉中各州的官场进行调查，这一次主要是巡视梁州以外的四个州，了解当地情况，与此同时，监察使随从也随之下沉到各县调查，不合格的官员将一律清换，贪赃枉法的官员也将受到严惩。

    长安内卫官衙在晋王宫东三楼，占据了整整一座建筑，有百余名文官在这里处理各种情报以及公文，它们对外挂的牌子叫做保安署，旁边就是晋王府的官衙。

    内卫士兵已增加到一万五千人，主要分布在长安、太原、鄯县、张掖、敦煌、碎叶、灵武、云中等重要城池内，主要职责是负责应对敌军潜伏在城内的情报探子，和晋卫府恰恰相反。

    内卫士兵在长安有八千人，驻军大营位于春明门外原千牛卫军营内，这里距离晋王府也很近。

    上午时分，统领王越正在官房内处理文书，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晋卫府宋统领有要事求见。”

    “快请他进来！”

    进来的是晋卫府副统领宋添，他负责对外情报收集，他和内卫经常打交道，反倒是晋卫府统领郭玉娘很少和他们打交道，郭玉娘主要负责高官及其家眷的人身安保，手下有数百名武艺高强的女护卫，分散在各个高官府中。

    这并不是监视，监视是官员不知道监视者的存在，而保护则官员知道她的存在，两者本质不同。

    宋添走进房间，王越起身笑道：“可是又得到了消息？”

    宋添点点头，“这次是关于李武俊的情报。”

    王越脸色肃然，连忙道：“请坐下说！”

    李武俊目前是晋王府上下关注的重中之重，去年晋军攻占洺州后，便源源不断向洺州运送粮草物资，李武俊岂会坐以待毙，他必然会采取各种手段反制，与此同时，晋王府也加强了对信都的情报搜集。

    宋添坐下，取出一管红色鸽信递给王越，“从信都发来的紧急情报，刚刚才收到，你自己看看吧！”

    王越接过信筒，从里面倒出一小卷情报，慢慢展开情报细看，他大吃一惊，情报里说，李武俊正不惜一切代价搞到铁火雷的配方，已经有所进展。

    “这个有所进展是指什么意思？”王越急问道。

    “我们的人也查不到，这是对方的最高机密，只知道这个进展是在长安突破的。”

    王越沉吟一下，他相信不会是配方，配方除了晋王外，只有不到五个人知道，这五个人都是被严密保护，或者说严密监视，他们都有极为丰厚的收入养家，不可能冒死出卖最高机密。

    另外还有两个机密是硝石提纯技术和铁壳的锻造技术，这两个机密知道的人稍多，但他们也只知道自己技术环节，比如硝石，要经过三个提纯环节，每个提纯环节都由不同人的完成，而且分布在张掖、太原和长安三地。

    铁壳锻造技术比较简单，只要多次试验就能掌握，而且掌握了铁壳技术，也谈不上什么进展，没有强大的火药，铁壳就是摆设。

    王越想不出对方会得到什么进展，他也没有时间再多想，他必须立刻找到李武俊安插在长安的探子。

    事实上，王越掌握了南唐的探子，掌握了朱泚在长安的探子，也掌握了朱滔和田悦在长安的探子，可就是不知道李武俊和李纳在长安的暗探，他一度认为或许没有，但事实告诉他，对方不可能没有探子。

    “李武俊在长安的探子有什么线索吗？”王越问道。

    宋添摇摇头，“给我们提供情报的人也不知道，但我认为势力应该不是很大。”

    王越着实有点头大，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偏偏他们又没有多少时间来追查，万一铁火雷的重要技术泄露出去，麻烦就大了。

    王越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冥思苦想，却一时没有半点头绪，令他心急如焚。

    这时，宋添提醒道：“李武俊和田悦关系曾经非常密切，他们还互换过情报，说不定.......”

    这句话就像黑夜中忽然点亮的一盏灯，顿时给了王越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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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 迂回调查

    自从西安门大街开业后，对西市的冲击不大，西市主要是大宗货物集散中心，粮食、油料、茶叶、肉食、牲畜等等，经营范围基本上和西安门大街不冲突。

    但西安门大街对东市却冲击很大，东市贩卖的各种珠宝玉器、上等瓷器，绫罗绸缎等等，西安门大街基本上都有，而西安门大街拥有的各种吃喝玩乐，东市却很少，以至于大家都愿意去西安门大街消费购物。

    而另一个原因是东市卖的奢侈品主要客户都是皇亲国戚和贵族高官，自从泾源兵变后，大量皇亲国戚和贵族高官们南迁，东市就遇到变数了。

    虽然朱泚的暴发户高官们花钱大手大脚，让东市在短时间内火热了一阵，但这种奢侈毕竟是无根之源，没多久就冷淡下去了，东市就彻底陷入冷清之中。

    但真正给东市致命一击的还是西安门大街，那里的商品品质高，价格亲民，走的是薄利多销，购物的同时还可以吃喝玩乐，深受中上层百姓的喜爱，而东市虽然奢侈，却追求暴利，令人反感。

    从去年以来，东市的生意便一落千丈，每天都冷冷清清，很多店铺都熬不下去，只能倒闭关店，剩下的店铺也是在苦苦煎熬，期待着东市的春天再度回来。

    在瓷器行的街角，有一家专门卖白瓷的瓷器店，叫做王小白瓷器店，曾经在长安还颇有名气，现在也是门前冷落，只有一个掌柜和几名伙计在支撑。

    中午时分，店门吱嘎一声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为首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子。

    店掌柜喜出望外，连忙迎了上去，“欢迎贵客光临小店！”

    这两名大汉正是王越和他的手下，他们早就盯上了这家瓷器店，这是田悦设在长安的一处情报点，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的商家没有什么区别，但他们这几年一直在收集长安的情报。

    王越也派人监视过他们，发现他们主要收集商业信息，以及一些官场人事变化，对军事方面几乎不涉及。

    为了将来能利用这个情报点，王越一直没有打草惊蛇，但这一次形势紧急，他也顾不上了。

    “你这里有官窑白瓷吗？”王越问道。

    “有是有，但很少，客官如果只要一两个，我拿得出来，多了就没有了，小店主要经营民窑精品。”

    “邢窑又不供应朝廷了，为什么官窑还这么稀少？”

    “客官有所不知，官窑已经停窑三年了，现在卖的都是存货。”

    “为什么停窑？”王越奇怪地问道。

    掌柜苦笑一声，“还不是因为战争。”

    王越点点头，“我要买一批瓷器，需要掌柜给我参考一下，能不能请掌柜去我店里看一看。”

    “客官要用来做什么？”

    “装酒！”

    掌柜顿时明白了，这也是要效仿眉寿酒呢，自从眉寿酒用青瓷装酒后，引来很多酒商效仿，但后来卖不上价钱，这股风潮又渐渐消退了，目前还是只有眉寿酒和剑南烧春两家用好瓷器装酒。

    掌柜心动了，装酒至少要上千件啊！这可是难得大客户。

    “请问府上远不远？不远的话，我可以去。”

    “不远，就在大门处的高升客栈。”

    “那没问题，我跟你们走一趟。”

    掌柜吩咐伙计一声，便跟着王越出门了。

    “这位东主贵姓？”掌柜笑问道。

    王越呵呵一笑，“免贵姓王，同州人。”

    “原来是王东主，同州也不远，不是第一次来长安吧？”

    “当然不是，长安我常来。”

    “不知王东主要我去看什么？”

    王越微微一笑，“我做了几个模子，看看能不能按照模子烧一批白瓷出来。”

    “那是要看一看的，有的东西如果太刁钻，比如兽头、鸟头之类，那确实是烧不出来的。”

    “那倒不至于！”

    三人来到了高升客栈，王越一摆手，“请吧！”

    掌柜没有怀疑，直接跟随王越进了客栈，他们来到后面一间独院内。

    “丁掌柜请稍等片刻！”

    王越直接进了屋，瓷器店丁掌柜站在院子里等待，这时，他身后出现几名彪形大汉，叉手堵住了院门。

    丁掌柜顿觉不妙，转身要跑，却被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你们要做什么？”

    丁掌柜急得大喊，“来人啊——”

    话音未落，王越的随从走上前，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丁掌柜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像虾一样弓起了身体。

    两名大汉将他架进屋内，这里是晋卫府的一处联络点，被王越临时借用。

    王越坐在一张宽桌后，冷冷道：“丁胶，你可想到会有今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丁掌柜疼得满脸通红道。

    王越使个眼色，两名大汉放下他，丁掌柜顿时瘫倒在地上。

    王越走上前，顿时他面前道：“你知道我是谁，我是内务统领王越，你应该听说过吧！”

    王越将下巴上的大胡子一拉，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庞，丁掌柜立刻认出来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你是田悦的手下，你曾经去河西买过战马，名字李胶，又去太原买过羊皮，名字叫做王胶，估计这个丁胶也不是你的真名。”

    丁掌柜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

    王越又淡淡道：“你心里应该也知道，一旦被我们发现，你肯定是死路一条，包括你的几名伙计都活不了，不过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丁掌柜摇摇头，“你会失望的，我只是负责打探商业机密，同时买一些重要物资，不涉及军事，我们都是各做各的，涉及军事的探子是另一批人，我从未接触过。”

    “我不是说你们的事情！”

    王越缓缓道：“我想知道李武俊探子的情况。”

    丁掌柜一怔，这个结果倒令他感到意外，他稍微犹豫一下，立刻摇头道：“我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

    王越目光何等锐利，从丁掌柜稍微犹豫一下，便知道他有自己想要的消息。

    “阉了他！”王越冷冷令道。

    两名大汉架起他，刷地拉掉他的裤子，一名大汉抽出一把锋利的尖刀。

    丁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我说！我说！”

    王越哼一声道：“早说不就行了，非要逼我出手？”

    王掌柜满头冷汗，低声道：“定昆酒楼可能是他们的老巢，三年前我和他们打过一次交道。”

    “安仁坊的定昆酒楼？”

    “正是！”

    王越道：“我先放你回去，你只管做你的生意，只要你调查的内容不涉及军事，我暂时也不会为难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是！是！”丁掌柜连声答应。

    王越令人跟随他回店里买些瓷器，这是防备他去通风报信。

    王越没有时间耽误了，他当即下令道：“立刻集结一千士兵。”

    .........

    一刻钟后，一千内卫士兵冲进了安仁坊，将位于坊门附近的定昆酒楼团团包围，三百士兵冲进去抓人，现在午饭时间已经过了，正是下午休息时刻，店里几乎没有客人，只有三楼一间雅室内坐着十几名酒兴高昂的士子。

    掌柜见冲进大群士兵，他转身便向后院逃去，跑出没几步，便被追上的士兵扑倒，几名士兵将他摁住，用绳索捆绑起来。

    十几名伙计也纷纷被抓获，其中一人从厨房挥舞菜刀出来，企图突围，被十几箭射中，当场被射杀。

    十几名正在吃饭的士子被押下楼，一个个被吓的面如土色，被带回去调查审问。

    这时，王越大步走了进来，一名郎将单膝跪下禀报道：“启禀统领，我们在掌柜房内收到一些重要情报，在地窖内发现了两箱黄金，上面还有李武俊的封条。”

    四名士兵将两口木箱提了上来，封条上写着：‘赵王封存，黄金两千两！’另外一口大箱子也是。

    王越走到酒楼掌柜面前冷冷道：“应该不需要我再找什么证据了吧！”

    掌柜哼了一声，“我奉公守法经营，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样子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混蛋，把他们带回军营，分头审问。”

    王越横下一条心，没有时间和他们磨叽了，必须用酷刑逼迫他们交代铁火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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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紧急事件

    从先秦时代开始，关中的食盐来源都来自奉先县的东卤池，经过了一千多年大规模的开采煮盐，东卤池的盐业资源已渐渐枯竭。

    现在的产量只有隋末唐初时的十分之一，其实在过去的几十年内，关中一般使用来自东方的海盐，东卤池基本上停产了，由于现在的产盐量还是略有不足，郭宋便决定，再用东卤池来救救急。

    陪同郭宋来东卤池视察的，是主管户部的右司马张谦逸、户部司郎中李延贵以及盐铁署令谢怀恩，还有奉先县的县令和县丞等等一班官员。

    东卤池占地数千亩，波光粼粼，岸边芦苇丛生，水鸟众多，郭宋有些奇怪问道：“既然叫做卤池，那应该是盐水湖才对，怎么还水生植物和鸟类？”

    奉先县县令赵钧躬身道：“启禀殿下，东卤池的盐水已经被多次煮过，现在含盐量已经不高，可以生存一些植物和水鸟了。”

    郭宋眉头一皱，“既然如此，那东卤池不就废了吗？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旁边盐铁署令谢怀恩道：“殿下有所不知，东卤池的水早就淡了，现在产盐主要是井盐，打一口井下去，会遇到盐层，然后灌入池水，等井水变成盐度很高的卤水后，再抽出来煮盐。”

    “那这样的话，一斗盐的本钱是多少？”

    “不多，一斗盐的本钱最多二十文。”

    “有那么低吗？”郭宋有些不信。

    旁边李延贵解释道：“殿下，开采盐的本钱确实不高，关键是运费，像我们从西海盐湖开采食盐，每斗的本钱不过几文钱，但运到长安，本钱就增加到三十文了，盐州的盐也是运费贵，运到长安每斗本钱是二十文，奉先这边运费低，但开采稍微麻烦，还要打井、煮盐，只是运输上便宜，但由于开采煮盐稍贵，最后本钱和盐州一样，每斗二十文左右。”

    “这样说起来，蒲州盐的本钱应该是最低的。”

    张谦逸点点头，“殿下说得很对，蒲州运到长安，最后每斗盐的本钱在十五文左右，所以大家才对开采蒲州盐池那么积极，毕竟有利可图，每斗盐我们能赚十五文钱。”

    目前每斗盐的卖价是一百三十文，其中一百文是军俸，雷打不动，那么参事堂要想赚钱，就只能在三十文钱中做文章，开发奉先县的东卤池比较麻烦，成本稍高，而蒲州盐池的成本低，利润大，所以参事堂更倾向于开采蒲州的食盐。

    众人来到一口盐井前，井很大，里面灌满了湖水，谢怀恩介绍道：“盐井灌满水后要等半年到一年，盐的浓度饱和后才开始取水煮盐，目前我们都是在取一年前的井水制盐。”

    “这边有多少口盐井？每天产量多少？”郭宋连续问道。

    “回禀殿下，老井大约有六百口，我们又新打了七百余口井，现在开采的都是老井，每天产盐一千石左右，等到老井采完，新井差不多也好了，然后开始采新井，老井中注水，周而复始，这样产量可以维持在每天一千到一千两百石左右。”

    郭宋心中迅速盘算一下，朝廷在奉先这边盐井每年可以获利四万贯左右，而蒲州产量是这边三倍，再加上盐州的盐，参事堂每年能获利二十万贯，当然军费不用考虑了，再加上葡萄酒专买，土地租金收入，税收等等，官府一年的获利在百万贯以上。

    还有粮食收入，这也是很大一块收入，最后林林总总算下来，官府一年大概有一百五十万贯的收入。

    这其实不算多，只能说勉强维持官府的运转，究其根源，还是人口基数比较少，可就算现在打下河北也没有什么用，河北实在太羸弱，不休养生息十几年，休想恢复过来，远水不解近渴，唯一的办法就是开源节流，大家要学会节约过日子，作为利税大头之一的盐业开采，也要想办法降低成本。

    然后才是开源，发展生产力，使物资充足，财富增加，官府的收入相应也会增加。

    想到这，郭宋问道：“这里制盐耗费最大的是哪一项？”

    “应该是煮盐耗费最大!”

    “看看去！”

    众人簇拥着郭宋来到煮盐场，煮盐场很大，架了几百口体型庞大的坩埚，每口坩埚上还搭着一架梯子，有人站在梯子上，或者用大勺挖出食盐结晶，或者又向坩埚中灌入一桶桶卤水。

    “我们是先过滤，过滤几道，把各种杂质过滤掉，然后进行煮盐，得到的盐虽然还是比较粗，不能和海盐比，但我们很便宜，现在扬州的盐价已经到五百文了，是我们的三倍还多，它还是海盐产地，洛阳盐价八百文，更加离谱。”

    郭宋有点无语，品质不好，就拿价格来说事，长安盐价低是自己用强权压制住的好不好？

    但郭宋很无奈，各地井盐的品质也不一样，像巴蜀井盐的品质就很好，奉先县这边就不行，杂质比较多，蒲州那边虽然不是井盐，但杂质也比较多，品质也稍逊，这是先天不足，没办法，而青海湖那边盐的品质很好，但太遥远，运费太贵。

    至于晒盐，除非有海边种一望无际的滩涂地，否则别多想。

    这时，郭宋发现居然烧的是木材，让他着实愣住了，自己大力推广煤炭，在煮盐这个大环节，居然还用木材。

    “为什么不用石炭煮盐？”郭宋十分不满问道。

    谢怀恩踌躇半晌道：“这是个习惯，几百年都用木材煮盐，一时改不过来。”

    “不行！立刻给我改，我下次再来，还是用木材的话，奉先县令和盐铁监令都统统换人，不光是奉先县，蒲州和盐州那边也一样，必须要用石炭来煮盐。”

    郭宋着实有点动怒了，自己千方百计给他们降成本，这么明显降低成本的办法，他们却不用，用习惯来搪塞自己。

    他又对李延贵和张歉逸道：“河东和关内道都盛产石炭，品质很好，易开采，而且石炭发热量大，能大大缩短煮盐时间，改用石炭，每斗盐的本钱至少还要再降三文钱，你们算算看，一天就能增加三百贯钱收入，一年增加十万贯，大家的福利待遇都能提高，这种好的方案为什么不采用？”

    张谦逸惭愧道：“殿下说得对，还是我们思想比较保守了，不能接受新事物，这件事必须要改过来，而且要立刻改，三天之内，全部改成烧炭。”

    郭宋点点头，“这件事可以举一反三，回头我们再好好商议一下，还有很多类似的事情。”

    “卑职明白了！”

    这时，郭宋对一旁的亲兵问道：“什么事情？”

    他见这名亲兵似乎有急事找自己。

    亲兵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郭宋脸色一变，当即令道：“去奉先县！”

    奉先县有座鸽信站，王越是发鸽信到奉先县，形势比较危急。

    王越用残酷的手段终于逼问出了结果，二十枚大型铁火雷正在运往冀州的路上。

    这是铁火雷在管理上的一个漏洞，晋军制造的铁火雷有保质期，一般是三年，三年后都要送回张掖重新装药，实际上还是能用，只是防止万一。

    李武俊手下用一千五百两黄金买通了负责押运铁火雷的兵器署署丞李恙，在运输途中，李恙配合他们偷梁换柱，在兰州趁夜间换掉了一艘运送铁火雷的船只，船上的三名士兵也被他们干掉。

    这件事发生在三天前，现在这艘船下落不明，里面装有二十枚大型铁火雷。

    郭宋极为恼火，立刻命令长安内卫和太原内卫出动，务必找到这艘船，于此同时，他又发一封鸽信给应采和，要求她参与追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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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千里追踪（上）

    夜里两更时分，应采和带着徒弟净月出发了，她们二人一路向东赶往同州。

    应采和在长江亲眼看见过铁火雷的实物以及爆炸时的场景，那还是小型铁火雷，她很清楚这种火器落在李武俊手中的后果，基本上河北战役就危险了。

    她可以想象主人为这件事恼火万分，在关键时刻他想到了自己，这是对自己的肯定和信任，想到这一点，应采和精神振奋，她决心要使出全身解数找到铁火雷的下落。

    应采和的追踪能力相当强大，她喜欢独来独往，不太愿意和别人合作，一方面是她十分自负，瞧不起其他人，另一方面也是她的做事风格和大多数人不合，她不喜欢和别人争论，让对方闭嘴的办法只有一个，一剑割断对方的喉咙。

    但不管怎么说，应采和是刺客出身，她的追踪能力十分强大。

    对方运送二十颗大型铁火雷，走陆路太不方便了，要去冀州必须穿过飞狐陉和井陉，相信晋军已经飞鸽传信，从河东一头严密封锁了飞狐陉、井陉和滏口陉以及南面的白陉和太行陉。

    就算他们能侥幸穿过晋王的地盘，那他们还能穿过朱滔的地盘吗？可能性很小。

    所以应采和判断，对方走水路的可能性最大，走黄河水道，然后走永济渠北上，这里面要穿过晋王、朱泚和田悦的地盘，朱泚和田悦的地盘问题不大，只要给足贿赂，基本就能过去。

    那他们能不能穿过晋王的黄河水道呢？

    这就很难说了。

    应采和决定先去壶口，从时间上算，自己赶到壶口时，他们差不多也在那个位置。

    黑夜中，应采和与徒弟净月快马加鞭，在官道上疾速奔行.......

    天快亮时，郭宋在一千骑兵和护卫下也赶回了长安城，他来不及回府，直接命人把内务、晋卫府的首领找来见自己。

    内卫首领王越和副首领李安臣先赶来，另一名副首领关舞阳已经率人赶去兰州了。

    房间里还有晋卫府首领郭玉娘，副首领宋添。

    四人低着头，默默承受着主公的雷霆之怒。

    “你们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居然让人家把自己的老巢给挖了，他们从容部署时，你们在哪里？他们买通我们的人时，你们在哪里？他们轻而易举偷走铁火雷时，你们又在哪里？你们都在睡觉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你们却靠不住，我就算是养一群猪也比你们强！”

    王越跪下垂泪道：“卑职愿承担一切责任，以死谢罪！”

    “放屁！”

    郭宋大骂道：“你死了，铁火雷就追得回来了？现在我要你表现的时候，你却要去死，你若不想当这个内卫统领，那我来当！”

    其他三人也纷纷跪下，郭玉娘含泪道：“殿下息怒，这件事来得太突然，王统领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在想尽一起办法寻找铁火雷的下落。”

    “我也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郭宋长长叹了口气。

    他对王越道：“我先不骂你们了，你先把前因后果告诉我，然后再告诉我，你们怎么追踪的？”

    王越拭去眼泪，便从晋卫府得到消息讲起，一直讲到他们几乎将定昆酒楼的掌柜活剐了，一名伙计才承受不住压力，招供了买通军器署署丞李恙之事，而李恙押着一千枚过期铁火雷去张掖，但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兰州传来消息，运送铁火雷的船只被换了一艘，少了二十枚铁火雷，从时间上推断，应该发生在三天前。

    “这个军器署署丞李恙呢？”郭宋问道。

    “他失踪了，卑职已派人去他祖宅，以及在他家附近埋伏，卑职相信，他一定会偷偷潜回来。”

    “好吧！先不管这个署丞的事情，说说你们的部署。”

    王越道：“卑职首先通知太原内卫全部出动，封锁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和太行陉的所有入口，严加盘查。

    另外，卑职又派出二十支搜寻小队，沿黄河以及关中、陇右、朔方、关内、河东等各地官道巡查，副统领关舞阳率领三百内卫骑兵赶赴兰州，看看兰州方面能否查到什么线索。”

    郭宋点点头，又问郭玉娘道：“晋卫府呢？有行动吗？”

    “有！”

    郭玉娘道：“我们也是双管齐下，我们派出七组刺客，搜寻对方的行踪和下落，同时发消息给幽州、信都、洛阳、元城四个大城的情报点，要求他们关注这件事，但卑职没有提及铁火雷，只是说重要军事物资。”

    他们的动作还算是迅速，无可挑剔，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这群偷盗铁火雷的奸细都是什么人？你们查到了吗？”

    “卑职审问到了。”

    王越禀报道：“是李武俊手下九重楼的武士所为。”

    九重楼是李武俊豢养的一个武士机构，约有一百余人，个个武艺高强，大多是大唐各地的亡命之徒，胆子大，敢做事，和朱滔的幽州堂、田悦的铜雀台、李纳的清风楼等武士机构齐名。

    “我还要提醒你们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知道你们会封锁通道，然后他们找一个小县城先隐藏起来，等风头过了以后再运送回去。”

    王越连忙道：“这个可能性卑职也想到了，关副统领去兰州查找线索，就是为了寻找他们可能的落脚之处。”

    郭宋摇摇头，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计划，这时，郭宋忽然发现，那个军器署署丞李恙是重中之重了，他一定和对方周密策划，那么对方的很多细节他都了解。

    “务必要把李恙尽快抓到！”

    .........

    应采和只用两天时间便赶到了壶关，壶关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它是黄河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因为这边有壶口瀑布，所有往来船只必须要用旱地划船的方式经过这里，而旱地划船必须卸货，然后用畜力运到一里外再重新上船。

    应采和相信对方若要走水路回河北，那一定会来壶关，如果来壶关后又不走水路，就算是迷惑对方也没有意义，因为对方是多管齐下，多头应对，根本不会受到迷惑。

    所以应采和可以肯定，只要对方到了壶关，那一定是决定走水路回河北。

    而且对方走壶口还会与众不同，极可能不会卸货，这样就容易排查了。

    壶口码头上人很多，人声鼎沸，热闹异常，至少拥挤了几千人，这两年黄河河道运输繁忙，吸引了大批劳工来壶口卖苦力赚钱，拉一艘船或者运一趟货能挣十文钱，一天两百文能挣到，一个月就是六贯钱，这可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因为能挣到钱，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做工，导致壶口有点人满为患，劳力饱和了。

    应采和见壶口路上全是赤着上身的男子，一个个汗臭熏天，她不想去参与，便找到一个介绍生意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见应采和长得虽好看，但粉面带煞，眼露杀机，后背的长剑剑鞘上血迹斑斑，便知道这是不好惹的女游侠，他恭恭敬敬问道：“姑娘需要小人打听什么？”

    “我要打听一艘货船，这两天过壶口的，五百石左右，里面至少有十几个人，看起来都是会武艺的汉子，佩长剑或者刀，河北口音，他们的货物是一只一只的大木箱子，大概四尺高四尺宽，一共二十口大木箱，打听到了我给你五两银子。”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我马上去打听，保证能问得清清楚楚。”

    中年男子转身要走，应采和又叫住他，“等一等！”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应采和迟疑一下道：“还有一种可能，这艘船不肯卸货。”

    “不可能的？”

    中年男子摇头道：“一般都要卸货，否则很难拉，除非对方肯给几倍的高价，雇佣更多的人来拉船，但没有这么蠢的船东，所以肯定会卸货。”

    “你去打听就是了。”

    “我知道了，姑娘稍等。”

    中年男子一溜烟地走人群中去了。

    净月有点担心地问道：“师父，会不会查不到？”

    应采和淡淡道：“除非是他们还没有来，否则雁过留痕，他们一定会留下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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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 千里追踪（中）

    不多时，中年男子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想不通！”

    “怎么，有发现了？”应采和急问道。

    “姑娘，我都问遍了，没有二十口大木箱子的，五十口也没有，但还真有宁愿出高价，而不愿卸货的船。”

    应采和精神一振，“是什么样的船？”

    “不是五百石的船，而是一艘千石货船，里面运的什么货物不知道，船上有十五名黑衣大汉和一个老者，都不肯下船，也不肯卸货，最后出了十倍的高价让大家拉船，一般拉一艘船十贯钱，但人家出一百贯，准确说是十两黄金，黄五郎组织人手接下了这票活。”

    虽然被偷的船是五百石的货船，但应采和立刻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换了船，没错，应该就是这艘船。

    她又问道：“是什么时候的过壶口的？”

    “今天凌晨！”

    现在已是中午时分，过去半天了，应采和翻身上马喝令道：“我们走！”

    中年男子急得直跺脚，“姑娘，你还没有给我银子呢！”

    他话音未落，一个白亮的东西‘呼！’地飞来，精准地射入他口中，中年男子一阵激烈咳嗽，‘咳！咳！咳！’差点吞下去，他好不容易把东西吐出来，正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大约五两左右。

    “他娘的，真是神了！”

    ........

    三更时分，一个黑影出现在新城官舍十三坊的街角，长安新城官舍区一共三千七百栋官舍，分为二十坊，没有围墙，只是种植灌木绿墙相隔，有的坊大，有的坊小，十三坊是大坊，有近两百座官舍。

    细心读者会问了，现在郭宋手下五品以下官员会有三千七百人吗？

    如果只算文官肯定没有，目前文官只有数百人，但还要考虑武将，天策府有规定，凡郎将以上，家眷都要住在长安或者太原，当然，加上武将也远不足这么多人，但还要考虑将来官员人数扩大，盛唐时，长安的职官、虚官、退休官有数千人之多。

    三更时分，官舍区时分安静，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了，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这名黑影鬼鬼祟祟摸到一座占地一亩半的官舍前，这是八品官的官舍，他不敢敲门，一跃攀住围墙，打算翻墙进去，他刚跳进院子，忽然院子里灯火通明，黑衣男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在他面前站着数十名士兵，每个人手执火把，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为首将领冷冷道：“李恙，我们还真以为你不敢回家了呢！”

    黑衣男子正是李恙，军器署署丞，收了李武俊探子一千五百两黄金，便把铁火雷的秘密出卖给了对方。

    当然，李恙不知道配方，也不懂工艺，但他知道铁火雷的运输漏洞，每年都要筛查过期的铁火雷，送回张掖重新装药。

    因为回去还要进行爆炸试验，看看是否真的过期无用，所以火绳也没有抽掉，保持原状，装在木箱子里，用铁钉钉死，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也无法及时摧毁，这是一个漏洞，被李恙发现了。

    他便按照勾结李武俊的人，在兰州靠岸等待卸货时，通过他的调度，让李武俊成功换走了一艘船，因为杀死了三名随船士兵，肯定会很快被发现，他也随之潜逃了，他放不下妻儿，偷偷来家中送信，没想到被埋伏的士兵抓个正着。

    李恙瘫倒在地上，绝望地大哭起来。

    .........

    正熟睡之时，郭宋被妻子薛涛推醒了，“夫君，醒一醒！”

    “怎么了？”郭宋睡眼惺忪问道，他昨晚一夜未眠，着实有些困了。

    一名女护卫在窗外道：“内卫那边传来消息，说奸细被抓到了。”

    郭宋拍拍头坐了起来，薛涛见丈夫着实困倦，便问道：“天亮再处理不行吗？”

    “哎！事情紧急，拖不得，还是得赶紧过去。”

    郭宋稍微梳洗一下，披上件外袍，便匆匆去了。

    不多时，他带着几名亲兵来到了内卫大堂，王越迎了出来，单膝跪下行礼，“参见殿下！”

    郭宋摆摆手，“人在哪里？”

    “在侧院，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

    “把他带上来，我亲自审问。”

    “遵令！”

    王越转身要走，郭宋又叫住他问道：“他的黄金缴获了吗？”

    “缴获了，在城外一家客栈内，他就是看见黄金被缴获才要死要活的。”

    “去吧！把他带上来。”

    郭宋在大堂坐下，片刻，署丞李恙被两名内卫士兵拎了进来，他身材瘦小，在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汉面前，就像只小鸡一样，一点抵抗余地都没有。

    按照晋王的官职体系，司郎是四品贯，下面的署令为正五品，然后是左右员外郎，正六品，员外郎下面是各个署监，为正七品，然后是录事、判官为从七品，然后才是署丞，每个监下面有两名署丞，负责处理各种杂务，为正八品。

    所以李恙才会押送铁火雷去张掖，这就是他的事情，负责打杂跑腿，当然，这趟押送铁火雷去张掖是他主动申请，理由是家境困难，想赚点旅差补贴，一般署令都会批准。

    李恙抬头见是晋王殿下坐在上面，他羞愧难当，再次放声痛哭起来。

    “李恙，本王待你刻薄吗？”郭宋冷冷问道。

    李恙一边哭一边哀哀道：“殿下待卑职厚重如山，每月十几贯钱俸禄，还有官舍，还有冬炭夏冰，过年还有活羊，卑职不敢乱说啊！”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背叛本王，把最重要的机密泄露给李武俊，你不知道晋军和他正处于交战状态吗？”

    “卑职....卑职被美色所诱，被黄金所迷，卑职昏了头，该死啊！”

    “你的罪行太大，确实难逃一死，不过你如果能立功赎罪，我可以饶你妻儿父母一命，并每月给他们一点钱粮，让你父母得以养老，让你妻儿得以生活，你如果不说，我也不问了，杀一儆百，将你全家一并处斩，让百官看看背叛我的下场。”

    李恙自知死罪难逃，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妻儿老母，否则他也不会冒险回来了。

    他连连磕头道：“我说！我说！殿下问什么我都交代。”

    “我先问你，那二十枚铁火雷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黄河上！”

    “你确定他们走水路？”郭宋追问道。

    李恙点头道：“卑职能确定，他们的行动已经被朱滔得知，朱滔在幽州已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过境，他们只能走水路。”

    朱滔居然也参与了，这倒出乎郭宋的意料。

    “他们会不会隐藏在某个小县城内，等风头过了再走？”郭宋又继续问道。

    “他们最初是这样想的，但他们军师罗司南反对，说开春后殿下可能就要开战，要求他们立刻返回冀州。”

    郭宋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军师也跟随一起？”

    “正是如此，罗司南和他们在一起，一切都是此人策划，此人非常阴险狡诈。”

    郭宋又追问几句，这才对他道：“给你留个全尸，赐你一杯毒酒，算你为殉职，抚恤你家人十年，上路吧！”

    抚恤十年，就意味着他妻儿还能继续拿自己的俸禄粮米十年，李恙含泪磕了几个头，“谢殿下厚待，卑职来生再报答殿下大恩大德！”

    郭宋一挥手，军士带他下去了，不多时，军士来报，李恙已服毒自尽。

    郭宋点点头，“把尸体还给他家人，按规定给丧葬钱！”

    “遵令！”军士下去了。

    郭宋焦虑地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他很担心水上拦截，对方可是军师罗司南啊！

    “现在什么时辰了？”郭宋问道。

    “启禀殿下，四更还不到！”

    郭宋沉思片刻道：“天一亮，立刻发鹰信通知怀州，要求他们拦截对方时，务必谨慎再谨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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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千里追踪（下）

    天刚亮，一只信鹰便腾空而去，飞往怀州，从长安到怀州大概需要一天时间，但鹰塔却是在河内县，然后再从河内县赶往一百多里外的温县拦截站，最快也要一夜的时间，也就是说，到明天上午时分温县拦截站点才能收到自己的命令。

    郭宋很担心，会不会来不及了.......

    内卫在黄河和渭河上设了七个拦截点，其中渭河有两处，黄河有五处，在黄河五处拦截点中，壶口是一处，北面的延河口和榆林各有一处，然后就是怀州沿线两处，一处在河清县，一处在温县。

    只是内卫还是晚了一步，在壶口部署拦截点时，船只已经过去了，但怀州的两处拦截点却赶上了，在船只未到之前，河清县和温县拦截队伍已经到位了。

    河清县位于怀州最西面，紧靠黄河，这里正好位于黄河从狭窄河道渐渐变宽之处，河面暗涡不多，还算比较平稳，再向东走数十里，水流变缓，暗涡就出现了，那时，只能沿着岸边缓缓而行。

    上午时分，两艘货船一前一后从西面驶来，军师罗司南站在船头，眯眼望着远方的黄河河道。

    在他身后，武士统领张潜担忧地问道：“军师，前面会有晋军的拦截吗？”

    罗司南冷笑一声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被偷，他们怎么可能会不拦截？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已经做了大量的部署，只是他们部署晚了一步，我们没有感觉到罢了。”

    “那前面.......”

    “前面肯定有拦截点，河清县一处，温县一处，搞不好朱泚也会在孟津拦截。”

    张潜一惊，“朱泚会知道吗？”

    罗司南淡淡道：“朱滔都知道了，你觉得朱泚会不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罗司南望着河面上若隐若现的雾气，缓缓道：“其实河清县好办，我们沿南岸走，南岸是山梁，不会有拦截，这样就避开了北岸的盘查拦截，至于温县那边，只能赌一把，看看运气了。”

    张潜着实很担心，他感觉罗军师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

    河清县的拦截点果然没有起到作用，十几艘哨船在河面上拦截，尽管他们严格盘查每一艘经过的船只，但对方却是沿着南岸走，距离太远，河面上又有雾气，晋军哨船看不见，被两艘船只无声无息驶过去了。

    夜幕渐渐降临，温县河面上十艘哨船在拦截每一艘路过的货船或者客船，士兵上船严格检查，确信无误才会放行。

    这时，西面驶来一艘大货船，没有挂灯笼，只隐隐有一个轮廓，立刻引起的哨船的注意，一艘哨船迎上去，为首旅帅站在船头大喊道：“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不料大船根本不停下来，猛冲过来，轰地一声将哨船撞翻，几名士兵落水。

    另一艘哨船立刻敲响了警钟，“当！当！当！”

    这艘货船疯狂地向东疾驶，九艘哨船紧追不舍，渐渐将它包围，十几士兵攀了上去，几名武士冲出来，和攀上船士兵激战在一起。

    但支援的士兵越来越多，三名武士招架不住，先后被杀死，几名船夫也纷纷跪下求饶，“是他们逼我们的，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没办法！”

    为首校尉喝问道：“船里运的是什么东西？”

    “好像....好像是二十个大木箱。”

    校尉大喜，掀开货舱下去查看，果然看到无数大木箱子，尺寸和上面提供的尺码完全一致。

    这时，一名士兵拿着火把跳下来，校尉大惊，“你疯了吗？赶紧上去，这里不能见火！”

    士兵吓得连忙爬上去，一名士兵递来一盏灯笼，这还可以，校尉借着灯笼看清了木箱上的字，‘铁火雷【废】一百二十号。’

    就是它们了，从一百二十号到一百三十九号。

    校尉大喜过望，立刻令道：“我们抓到了，把船只押回去！”

    士兵们一片欢呼，九艘哨船押着这艘大船返回了码头。

    巡哨拦截随即撤除了，这时，一艘千石货船也不打灯笼，无声无息地驶过了温县码头的外围水面，向东方驶去。

    大船靠岸，得到消息的中郎将孙钦赶到了码头，只见士兵们将一只只沉重的大木箱抬上岸，木箱上都有墨笔写的字，铁火雷【废】，从一百二十号到一百三十九号。

    孙钦大喜，下令道：“把铁火雷运回河内县，明天一早发信给长安！”

    “这些铁火雷不对！”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士兵们吓了一跳，连忙列队拦截，“什么人，不准靠近！”

    飞奔过来两个骑马的女人，正是从壶口赶来的应采和和徒弟净月。

    应采和看见了码头上的船只，立刻意识到不对，对方应该是一艘千石货船，怎么又变成五百石的货船，这里面有问题。

    “这位将军，你立刻把箱子撬开！”

    孙钦走上前，打量一下应采和，恼火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命令我？”

    要是平常，孙钦早就疯婆娘蠢女人大骂起来，但这个女人刚才居然也知道铁火雷，他倒不敢太造次。

    应采和取出晋王金牌，放在他眼前道：“把你的眼睛睁大一点，看看这是什么？”

    金牌上面有四个字，‘如见晋王’，孙钦吓了一大跳，连忙单膝跪下行礼，“卑职不知，请姑娘恕罪！”

    应采和是在江南表现十分出色，赢得韩滉的高度赞誉，才得到郭宋奖励这面金牌。

    她收起金牌道：“我是晋卫府供奉，奉晋王之令追查这批铁火雷，对方应该是千石货船，这批铁火雷恐怕有诈，赶紧撬开木箱。”

    孙钦也紧张起来，立刻令道：“撬开木箱！”

    士兵用铁撬棒很快撬开了盖子，一名士兵喊道：“将军，里面是一口大石头！”

    “将军，我这边也是大石头。”

    孙钦脸色刷地变白了，大声吼道：“全部撬开!”

    全部撬开也是一样，全部都是大石头，孙钦忽然想到什么，立刻令道：“重新封锁水面！”

    士兵们纷纷向哨船奔去，应采和摇摇头，已经晚了，刚才肯定已经过去了。

    她立刻对净月令道：“我们走！”

    两人抽一鞭战马，向东面疾奔而去，孙钦大喊道：“姑娘去哪里？”

    远远传来应采和的回应：“去河北拦截！”

    ........

    天刚亮，怀州拦截失败的鹰信发往了长安。

    长安很快便接到了怀州的消息，王越沮丧万分，只得向郭宋请罪。

    官房内，郭宋叹了口气，这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是他最担心的，对方并不是一群莽汉，而是有军师罗司南在船上直接指挥，一招金蝉脱壳便摆脱了拦截。

    不过鹰信上说，手执自己金牌者出现在现场，那应该是应采和了，她已前去河北拦截，这让郭宋还抱有最后一线希望。

    郭宋来回踱步，他沉思良久问道：“你们之前破获了田悦的情报点？”

    “正是，他们是一家东市的瓷器店，实际上是田悦设在长安的一个情报点，专门收集长安商业情报，卑职怀疑他们还有情报点，正在追查中。”

    郭宋当机立断道：“你把铁火雷的消息泄露给他们，让他们立刻发信给田悦。”

    王越一怔，连忙劝道：“虽然田悦肯定会拦截，但万一两家达成妥协，一家一半，那岂不是危害更大？”

    郭宋冷笑一声，“如果懂得谦让，就不会有二桃杀三士的事情了，放心吧！要么一家独吞，要么两败俱伤，不管成与不成，田悦和李武俊为这件事彻底翻脸是肯定的了。”

    “殿下说的两败俱伤是指我们还有希望？”

    王越并不知道晋王还派出了应采和，甚至不知道还有应采和这个人，他也是在鹰信上看到手执晋王金牌者出现在温县码头，他才意识到晋王另外也安排了奇兵，这就使他心中也燃起一线希望。

    郭宋淡淡道：“所谓浑水好摸鱼，我们先把水搅浑了，机会就会出现。”

    “卑职明白了，现在就去通知瓷器店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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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两败俱伤

    罗司南用金蝉脱壳之计闯过了温县的拦截，下面便一路顺风顺水，正好又遇到西风，他们拉起风帆全速航行，第三天中午，运载铁火雷的大船从黎阳县进入了永济渠。

    罗司南不愧是李武俊的军师，他很清楚走永济渠北上的风险，虽然永济渠最终能抵达信都，但他们一样要经过田悦的老巢魏州元城。

    武士统领张潜建议道：“军师，我们不如再来一次金蝉脱壳，表面上走水路北上，但实际上我们走陆路，用几辆骡车运送货物北上。”

    罗司南用假铁火雷闯过了温县，使张潜对军师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知道军师一定早已策划好了北上的办法。

    罗司南点点头道：“金蚕脱壳确实可以再用，但不用走陆路，我们在相州入安阳河，然后在邺县转入漳水，沿着漳水北上，剩下的事情就是用黄金白银开道了。”

    “可是.....我们在哪里寻找船只更换呢？”

    罗司南淡淡一笑，“我早已经在安阳河口安排了一艘接应的船只，是一艘掩人耳目的本地渔船，魏国的哨卡只查商船，从不检查渔船。”

    张潜呆了一下，他顿时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罗司南得意一笑，郭宋虽然厉害，但在自己眼里还是嫩了一点，至于田悦，除非他也知道自己押送什么东西，否则他那些关卡在银弹攻势之下变得毫无意义。

    此时，元城已经被惊动了，魏国设在长安的情报点用十万火急的方式，用鹰信将李武俊偷运二十枚铁火雷的消息通知了田悦。

    这个消息让田悦大惊失色，同时也兴奋异常，他对铁火雷盼之久矣，只是不知从何入手，现在李武俊居然送上门了，自己岂能不收下？

    他立刻调动三万军队，在所有的北上道路和河流上设卡，所有北上的商队和船只都一律扣押，他自己亲自率领一百余艘战船沿着永济渠南下，拦截李武俊的船只。

    田悦虽然是勇夫，但他身边却有高人，他的三个军师，王侑、扈萼和许士则都是厉害角色，尤其王侑更是足智多谋，令人不敢小视。

    罗司南想得很好，再施一招金蝉脱壳就便甩掉田悦北上，但军师王侑却让田悦全面布防，你就算逃得初一，也跑不掉十五。

    下午时分，田悦派出的先头巡哨船在洹水县的永济渠河边发现了一艘可疑的千石货船，在内河中很少会出现千石船只，一般都是从黄河过来，巡哨船立刻盯住了这艘大船。

    十几艘哨船纷纷围拢上去，士兵们攀上大船，却意外发现这艘大船竟然是一艘空船，岸上有很多密集的骡马蹄印。

    士兵立刻北上向田悦禀报，很快，田悦得到了消息，他眉头皱了起来，难道对方上岸走陆路北上了？

    旁边王侑笑了起来，“殿下不要中了他们的诡计，走陆路是死路一条，他们不是不知道，肯定还是走水路，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换船进了安阳水，再从邺县再进漳水，一定是想从漳水北上。”

    田悦立刻道：“那我们现在立刻追上去。”

    王侑捋须笑道：“殿下追上去当然可以，不过卑职已经在邺县埋下了伏兵。谅他们插翅难逃！”

    ........

    两更时分，一艘三百石的大渔船正缓缓驶向数里外的邺县哨卡，这里是安阳水进入漳水的第一个哨卡，只要过了这个哨卡，前面基本上就不会再遇到什么盘查，毕竟漳水很大一段是在洺州境内，晋军没有设哨卡，田悦也不敢跑去洺州设哨卡。

    罗司南算得很精明，只要过了邺县哨卡，他就算成功了。

    这时，距离邺县哨卡还有两里，远处已隐隐看见哨卡的灯光。

    罗司南站在船头，神情凝重，眼中充满了不安，他感到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周围安静得可怕。

    “军师，后面有船！”一名武士忽然大喊道。

    罗司南大吃一惊，回头细看，只见黑暗中后面隐隐出现了船的轮廓，似乎数量不少。

    “前面也有船！”

    又一名武士指着前方大喊，前面数百步外，无数的船将河面封锁了。

    “糟糕！”

    罗司南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落入陷阱了，对方已经抢先一步布下埋伏。

    “怎么办？”罗司南心中焦虑万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大鸟一般从岸边飞掠而来，脚尖在河中一段木头上借力一点，一跃上船，长剑凌厉无比，俨如闪电般刺向站在船头的罗司南。

    罗司南毫无防备，被一剑刺穿咽喉，他捂着咽喉后退两步，‘噗通！’落入水中。

    两次金蝉脱壳，十五名武士被分流走了七人，船上只剩下八名武士，黑衣人来势太快，剑法凌厉骇人，八名武士瞬间便被杀了四人，全部都是一剑穿喉。

    剩下四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只见黑衣人手一甩，四根金针射出，正中四人后颈，四人奔了几步，一头栽倒。

    三名船夫早已吓得跳入河中。

    来人正是应采和，她一直跟踪千石船只，罗司南第二次金蝉脱壳她险些上当，她追出二十里便发现不对，立刻调转回头，沿着安阳河疾追，终于在最后关头追上了大渔船，她看见了站在船头上的罗司南，才最终确定自己终于找到了目标。

    前后两头的船听到了动静，开始向这边缓缓靠拢，没有时间了，应采和向岸上一挥手，一把二十斤重的利斧翻滚着飞来，她的徒弟净月在岸上。

    应采和凌空一把抓住户斧柄，跳下了船舱，底仓内整整齐齐摆放着二十只大木箱。

    虽然她可以用点火的方式，但之前的火器营士兵在江南告诉过她，点火只会爆炸一只铁火雷，其他铁火雷只会被炸飞，无法摧毁，最好的办法还是用水，只要进水就无效了。

    ‘咔嚓！’

    应采和狠狠一斧头劈在船壁上，这是民间的普通渔船，船壁很薄，经不起风浪，只能在内河中航行。

    船板断裂，一股河水涌了进来，应采和又连劈五斧头，劈开了五个大洞，河水汹涌而入。

    应采和将斧头随手扔上甲板，她一跃跟着跳上了甲板，只听河东岸大量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为首数十名骑兵已经从树林中冲出来，她们无法从东岸撤退了。

    应采和解下腰带，底喝一声，“跳过来！”

    净月后退几步，疾奔几步，猛地一跃，凌空飞起，距离大船还有一丈，她去势已尽，但腰带出现在眼前，她一把抓住了腰带，应采和奋力一甩，将徒弟拉上船。

    这时，船只已经开始迅速下沉，而后面的船只距离他们已不到五十步，船上有士兵张弓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形势十分危急。

    应采和与徒弟用长剑拨打箭矢，应采和一个滚翻，拾起甲板上的大斧，抡起大斧，狠狠一斧向桅杆劈去。

    ‘咔嚓！’桅杆断裂，向西面倒下。

    “我们走！”应采和扔掉斧头，一跃跳上横在河面上的桅杆，疾奔几步，一跃跳上岸，翻滚在岸边的田埂沟渠中。

    这时，西面也有骑兵杀来，应采和轻轻拉了一把徒弟，两人顺着沟渠猫腰向西疾奔，两人忽然蹲下，十几名骑兵如一阵狂风般从她们头顶飞掠而过，并没有发现她们。

    待骑兵去远，两人从沟渠里跳出，向数里外的一片树林狂奔而去.......

    近两百艘哨船和六千骑兵将河面四周团团包围，士兵都举着火把，将四周照如白昼，田悦也赶到了，只见数百士兵正奋力用长索将沉入河中的船只一点点拉出来。

    “军师，会有问题吗？”田悦紧张地问道。

    王侑摇摇头，“我也没有见过铁火雷实物，只听说是个黑漆漆的大罐子，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时，士兵先将河中的尸首捞了上来，并排躺在岸边的草地上，田悦一眼认出其中一名中年文士，正是李武俊的军师罗司南。

    “不对！”

    王侑眉头一皱道：“不是被箭射杀，他们是被人刺杀的，是谁干的？”

    这时，三名船夫被押上来，为首船夫战战兢兢道：“有人跳上船杀人，剑法太厉害，一下子便刺杀了好几人。”

    “林将军，是你派的人吗？”田悦问旁边的水军将领道。

    大将林云峰摇摇头，“不是卑职派出的。”

    “可有人逃走？”王侑追问道。

    “听士兵说，好像....有两人跑掉了。”

    田悦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狠狠一记耳光扇过去，“混蛋，为什么不早说！”

    林云峰捂着脸低头不敢吭声，他还以为那是主公派来的铜雀台武士。

    王侑劝道：“王爷，先看东西吧！现去追，估计一时也追不上了。”

    田悦只得强忍怒气，毕竟他是追铁火雷的，不是来追人，只要铁火雷还在，人就无所谓了。

    在士兵们的奋力喝喊下，灌满了水的船只渐渐露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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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撕破脸皮

    打捞船只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灌满了水的船只，士兵们足足用了两个多时[无名 fo]辰，天快亮时，千余名士兵才将大渔船拖上了岸。

    一只只大木箱随即被士兵们接力搬出来，整齐地码放在草地上，所有木箱都湿漉漉的，有的还不断向外流水。

    几名士兵用斧头劈开一只木箱，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大铁罐子，不料铁罐子口却是朝下的。

    罐子口上原本套着一个很薄的木壳圆盖子，在水流不断冲刷和翻滚撞击下，木壳盖子绝大部分都脱落或者破裂了，无一完整，铁火雷中全部灌满了河水。

    船只被拉上岸时，并不是整体平抬起，而呈倾翻状态拉上来，导致底层的大木箱全部倾倒翻滚，使得铁罐中的水混合着火药一起倾倒出来，更要命的是，士兵们将箱子搬出来时，并不知道是罐口是朝上还是朝下，还是横倾着，就这样胡乱地搬出来。

    “王爷！铁罐子里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田悦愣住了，立刻令道：“把箱子全部打开！”

    士兵们手起斧落，将其他十九口箱子全部劈开，无一例外，铁罐里要么是空的，要么只有半罐子水。

    田悦顿时明白了，这铁火雷怕水，进了水后全部毁了。

    他气得暴跳如雷，命人四处去追杀两名黑衣人。

    “无论死活，提头来见！”

    这时，王侑来到箱子旁，伸手捞了一把，抓起一团黏糊糊的湿泥，他凑近鼻子闻了闻，里面似乎有硫磺的气息。

    “王爷，恐怕铁火雷就是这玩意儿。”

    田悦强忍怒火，走上前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里面应该有硫磺，还有碳粉，还有什么卑职就不知道了。”

    “这两样都是易燃之物啊！”

    王侑眼珠一转笑道：“其实还是有收获的，至少有二十只铁罐子，这应该是铁火雷的外壳，卑职听说，朱泚那边也在试验，有点眉目了，不如我们花掉本钱从朱泚那里搞到配方，然后我们自己试验，又有现成的铁壳，应该比朱泚更快出成果。”

    这番话让田悦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很多，他叹口气道：“可惜只有二十只铁罐子。”

    王侑捋须微微笑道：“王爷可别小看了这二十只铁罐子，它的铁质和厚薄都有讲究的，我相信郭宋他们不知试验了多少回才成功，我们直接就有了样本，依葫芦画瓢就是了。”

    田悦欣然道：“军师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我就全权委托给军师了，事关重大，军师要不惜一切代价从朱泚那里搞到配方。”

    王侑默默点头，他走到罗司南的尸体旁，眉头一皱道：“不好办啊！恐怕这次我们彻底和李武俊交恶了。”

    “怕他个屁！”

    田悦重重向地上吐了口唾沫，恨恨道：“等晋军收拾他的时候，我们只管接收他的人口就是了！”

    ........

    赵王府大门前，李武俊铁青着脸面对被席子卷着的十具尸体，当士兵打开一卷席子，露出了罗司南一张惨白的脸。

    强烈的愤怒和失落感迅速占领了李武俊的内心，他的拳头捏得嘎嘎直响，杀了他的人，抢了他的东西，自己大半年时间的策划，几千两黄金的付出，最后却被田悦那个狗贼抢走了。

    李武俊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将田悦写给他的信撕得粉碎，指着南方大吼道：“田悦，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李武俊的手下一涌而上，将十几名送尸体的魏军士兵按倒在地上，士兵们吓得大喊：“饶命啊！”

    李武俊眼中杀机迸射，他抽出宝剑，大步走上前，举剑狠狠刺下，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士兵被刺穿了后心，当场惨死、

    李武俊毫不留情，一剑一个，将十几名士兵全部杀死，“把他们扔出城喂野狗！”

    他转身快步走回了王宫.......

    郭宋很快接到了洺州发来的鹰信，是应采和借用洺州的鹰信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船沉安阳河底，’落款是一朵莲花，那是应采和的道号‘青莲天师’的意思。

    这个消息让郭宋挂在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了。

    郭宋随即把王越和郭玉娘找来，郭宋对他们道：“刚刚得到消息，运送二十颗铁火雷的船在安阳河沉入河底了。”

    王越和郭玉娘对望一眼，两人都长长松一口气，王越还是有点不放心道：“如果抢救及时的话，会不会......”

    郭宋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的话，“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铁火雷遇到水，就彻底报废，最多只有一个外壳可用。”

    旁边郭玉娘却没有吭声，虽然晋王没有说是何人所为，但她知道肯定是应采和出手，除了她外，没有其他人能有晋王金牌，连自己都没有。

    虽然郭玉娘有时候也颇为嫉妒应采和，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应采和号称藏剑阁第一刺客，绝非浪得虚名，她无论能力还是武艺都是自己所不能及。

    郭宋见郭玉娘有点走神了，便淡淡道：“下一步就需要晋卫府出手了。”

    郭玉娘惊觉，连忙躬身道：“需要卑职做什么，请殿下吩咐！”

    “我需要这次事件具体细节，这个情报应该不难搞到，既然是在安阳河发生，那应该是田悦出手了，要求元城情报点把这次事件迅速了解清楚，尤其我要知道田悦是怎么善后的，还要知道李武俊的应对，所以信都的情报点也要行动起来。”

    “卑职记住了！”

    “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郭玉娘行一礼退下去了，郭宋这才对王越道：“这次是晋卫府供奉堂的高手出手，内卫不可能越界行动，但他们可以，你不要多想什么？”

    “卑职不敢，只是心中惭愧！”

    “这件事吸取教训就是了，另外田悦应该得到了二十个铁壳，他不会甘心，一定会千方百计寻找铁火雷配方，你要尽快找到田悦的军事情报点，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妨把以前对付朱泚的办法再重复一遍。”

    郭宋指的是送给朱泚假配方的事情，严重耽误了朱泚的研制，到现在还无法成功。

    “卑职明白了！”王越行一礼退了下去。

    郭宋坐在宽大椅子上，食指轻轻按着额头，他还在考虑李武俊和田悦的矛盾，上一次因田悦不肯救援，他们二人就已经反目。

    现在田悦虽然只得了二十颗铁火雷壳子，但李武俊和朱泚都不会相信啊！

    能不能利用这件事挑起三者之间的严重对立？甚至爆发战争？

    郭宋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而站立望着屋顶，时而走到窗前，凝视着远方，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

    二月上旬的最后几天，有关科举的一系列消息便陆续出台了，引起了所有士子的强烈关注，首先是明确了考试范围，进士科考诗、贴经、论、策，论和策的字数都不得少于三千字，另外书法占两成的分数，其实就是还要考校书法，只是不用专门考，就看卷面书法。

    明经科不考诗和策，但要考贴经、墨义和论，所谓墨义，就是出一段经文，你得把它的注解释义写出来。

    而贴经就是填空，上下文各写一行，让你把中间缺的部分写出来。

    论就是出一段经文，考生要根据这段经文来引深、发挥，阐述做人做事的道理。

    明经同样也要考校书法，书法是读书人的基础，如果连字都写不好，那就会被人鄙视，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来参加科举。

    书法占了两成的分数，恐怕就会成为最后排名次的关键了，毕竟一篇文章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家会有不同的意见。

    但一笔字写得好不好，所有人的标准都一样。

    明经科和进士科的差距就是文学和见识，也就是说，考进士科的士子不仅要熟练掌握明经科的经文，还要文学出众，能写出高明的诗，另外还要有广博的见识，思考问题的深度，能纵论古今，对军国大事进行犀利的点评，发表自己的见解。

    如果说明经科是小学生的水平，那进士科就是大学生的水平，相差巨大，这其实也表现了官和吏的巨大鸿沟，明经科录取为吏，进士科录取为官。

    但最让士子们感兴趣的，是主考官人选正式颁布了，今年的主考官依旧是老相国李泌，他再度应郭宋邀请出山，坐镇科举，为郭宋选拔优秀人才。

    一时间，长安城内士子们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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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士子韩愈

    永乐坊文博客栈内，八名士子聚在房间，激烈地讨论晋王府下面各个官员的后台背景，这并不是无聊的事情，这其实关系到他们自身的一个重大选择。

    大唐科举有一个传统，就是士子来到京城后，都要通过各种关系，拜在某个高官门下，把自己视为他的门生，递交投名状，希望高官将来能提携自己。

    这种风气已经深入读书人的骨髓，不是想禁止就可以禁止的，上位者一般也会睁只眼闭之眼，随它去。

    就算一贯清正自律的潘辽也不能免俗，想法设法攀上颜真卿，把自己视为颜真卿的门生。

    这种递交投名状，不仅仅是为了科举，也是为了将来的前途，大唐官员遍布天下，指望吏部推荐，那是很幼稚的想法，机会本来就很少，吏部为什么推荐你，而不推荐高官打过招呼的人？

    就算你在地方表现再优秀，而朝中无人也很难有出头机会，吏部轻松一句，‘万民所望，继续留任’就能向上交代了。

    何况对寒门子弟而言，还有一个名门望族的大山在前面横着，名门望族子弟有家族内部运作，自己不用操心，到时间就上去，寒门子弟一切都要靠自己。

    所以趁在京城科举之时，选择名臣高官递交投名状，就成了千千万万士子们必做的功课了。

    高官们也喜欢这样的投名状，新科进士都是一张白纸，有利于自己培养，成为自己的门生，得到自己的栽培，将来自己的子孙也能受到对方的回报。

    士子递交投名状也有讲究的，一般都会在科举之前递交，说不定录取之时能帮自己说说话。

    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一是官员不知道你的真实水平，其次科举很严格，考官都是封闭式阅卷，条子很难递进去，万一败露了怎么办？几乎没有官员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士子冒这种风险。

    有的士子打算考上后再递投名状，这种考虑对士子来说也无可厚非，但可能诚意上就略显不足了，官员们心里就会不舒服，为什么考上了才来找我，分明是要我帮忙才来投靠，而不是仰慕我的人品学问才来投靠，性质就有点变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原因，考上后就是天子门生，你考上后才递投名状，哪个官员敢和天子争夺门生？所以一般考上后就不会再收投名状了。

    投名状必须要在考前递交，这是惯例，很多官员都会收到一大叠投名状，但也不会细看，一般要等到发榜后，官员们才仔细翻一翻，自己的投名状中有没有考中的士子？

    没有考中的，一把火烧掉，考中的就放好，等士子上门来感谢恩师提携。

    不过，也有不少自命清高的士子对这种投名状不屑一顾，萧臻业同学就是其中一员，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对参与这种讨论毫无兴趣，其实是因为他是名门世家子弟，不需要递这种投名状。

    忽然，他的房间门轰地被推开了，好友谢长明冲了进来，“老萧，陪我去递投名状！”

    萧臻业撇撇嘴道：“你可是江南谢家的子弟，当年的崔卢王谢，居然沦落到向人递投名状的地步？”

    “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家族若能帮我，我还要去递投名状？整个南方士族，除了你们萧家混得好一点，还有哪家混得不错的？整个唐朝都是北方士族好不好。”

    “萧家也不行了，在长安连座宅子都没有。”

    “至少贞观年间你们家族还有一位宰相吧！”

    “那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谢长明摆摆手，“我不跟你争这些，我知道你性子清高，看不上我们这些钻营巴结的小人，但作为朋友，你陪我走一趟行不行？”

    “那我告诉我，你想投谁？”

    “想投左司马杜佑！”

    萧臻业撇撇嘴，“还真会选，居然选吏部的头子。”

    “我是仰慕他的学识。”

    “虚伪！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钻营小人，居然要靠你们来治国，想想都悲哀。”

    “你小子到底去不去？”

    “走吧！就当我出门去散散心。”

    ........

    两人来到了杜佑的府门前，都有点呆住了，只见杜佑府门前排了长长的士子队伍，足有两三百人之多，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坐在府门前的一张桌子后面收投名状，然后每人回赠一只制作精美的木制书签。

    “这些都是仰慕杜司马学识的士子？”萧臻业语带讥讽地笑道、

    “少说风凉话！”

    谢长明拿着投名状向队伍末尾走去，“既来之，则安之，递完投名状，咱们就喝酒去！”

    队伍最后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士子，长一张国字脸，目光明亮，看起来很正气。

    士子见谢长明过来，便笑道：“两位兄长也是来递投名状？”

    谢长明听他言语间颇为自谦，顿时有了几分好感，笑道：“我是，他不是，老弟也是拜杜司马的山门？”

    士子点点头，“少年时曾见过杜司马一面，心中十分敬仰，希望能成为他的门生。”

    “那要考上才行，考不上，估计就无缘了。”

    “只能说尽量努力，这次是李老相国当主考，兄长有没有押一押策题？”

    萧臻业虽然鄙视递投名状，但对押题之类却很有兴趣，他凑上前道：“老弟觉得是主考官出题？”

    “我研究过去年和前年的科举试题，我觉得试题都紧扣时局，比如去年的策题是《关中之于天下》，正好是晋王发动了收复关中之战，前年是攻打回纥，科举策略就和边塞有关，所以我判断，应该是晋王出题，而且紧扣时局。”

    谢长明和萧臻业顿时有了兴趣，谢长明笑问道：“请问贤弟贵姓，哪里人？”

    “在下韩愈，祖籍洛阳，不过我是从宣州过来，我去年参加了宣州的乡贡，获得了资格。”

    “韩老弟原来在宣州，那就近了，我叫谢长明，常州人，那位是萧臻业，越州人，咱们都是江南士子，那应该住得近才对。”

    韩愈道：“我住在永乐坊，两位兄长呢？”

    谢长明大笑，“果然是住在一起的，我们也住在永乐坊文博客栈，韩老弟呢？”

    韩愈苦笑一声道：“在下家境贫寒，只能住寺院，目前寄住在天音寺，我给寺院抄写佛经，就免了食宿钱。”

    谢长明十分豪爽，笑道：“等会儿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我们聊一聊押题。”

    韩愈犹豫一下，便欣然道：“既然如此，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递交投名状排队虽长，但移动很快，投名状其实就是一份履历书，包括自己的信息和父祖的信息，还自己的抱负和对天下时局的见解，一般都是对折放在信封内，信封上面写着籍贯和名字，比如谢长明写的就是常州谢长明。

    不多时，谢长明和韩愈递交了投名状，各得一张书签，书签上有杜佑的签名，两人都很珍视，小心收了起来。

    三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酒馆，三人在一张小桌前坐了下来，今天是谢长明请客，他要了两壶酒，点了五六个小菜，韩愈抢过酒壶给他们斟酒。

    “来！为我们相识长安，干一杯。”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谢长明笑道：“韩老弟去西安门大街玩过没有，真的很不错，不愧是天下第一繁华之地。”

    韩愈挠挠头，“过两天打算去看看的，这些天一直在抄写佛经，实在没时间。”

    萧臻业笑道：“我们可以一起去，我们还要去一趟，想去未央宫看看，听说普通百姓也可以进去参观了。”

    韩愈摇摇头道：“好像未央宫封了，我听寺院住持说的，未央宫作为考官阅卷地，几百名审卷官都进去了，戒备森严，不准人探视，要科举结束后才重新开放。”

    谢长明和萧臻业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失望之色，早知道他们应该早一点去的。

    谢长明摆摆手，“算了，考完试再去吧！说不定我们能考上太学和国子学。”

    萧臻业却一直牵挂押题之事，便问道：“韩老弟，你说今天的策题会是什么？”

    韩愈沉思片刻缓缓道：“我觉得有三种可能！”

    谢长明和萧臻业精神一振，齐声道：“愿闻其详！”

    “第一种可能是和太学有关，去年九月，太学正式开学，摒弃了传统经文，全部改上各种专业课程，引发天下极大的议论，我估计今天的科举会涉及这一块，在策上的可能性较大；第二种可能是商业，今年商业发展迅猛，可能会涉及交通和商贾。”

    “第三种呢？”萧臻业问道。

    韩愈喝了一口酒笑道：“第三种可能性就是河北，去年晋军攻占了洺州，在河北拿下一处根基之地，我估计今年要拿李武俊开刀了，那么关于河北藩镇的科举题目会不会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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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挑起争端

    元城是魏州的州治，同时也是河北三大城池之一，仅次于幽州蓟县，高于冀州信都县，田悦在他的地盘上同样也采取了兴商重税的政策，鼓励商业，提高商人地位，以获取大量商税。

    另外，田悦对盐和酒征收重税，对盐实行专卖，每斗盐五百五十文，和李武俊、李纳的盐价一样，这是三家协商一致的价格。

    酒也是专卖品，不过人们可以不喝酒，或者自己酿一点果酒，酒税没有多少，但人必须吃盐，所以盐税是三家养军的大头。

    田悦、李武俊和李纳都意识到，要想获得更多的盐税，人口基数才是关键，人口越多，消耗的盐就越多，盐税就越高，三家也不约而同采取了鼓励生育的措施，严禁守寡，鼓励寡妇再嫁。

    严格限制纳妾，把纳妾资格和交税多寡挂上钩，商人想纳妾，那就必须缴足足够的税钱，才能获得纳妾资格。

    明面上看起来三家相安无事，但实际上，三家为了获得更多人口，拼命地互相挖墙角，各种小动作不断，在边境地区降低土地价格，官田实施低廉的租金，吸引对方农民过来定居。

    所以到了宋朝极重商业，渐渐形成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根源也是来自唐朝后期各个藩镇比较务实、重视商业的结果。

    元城的商业很发达，永济渠和漳水上舟楫往来，商人们贩贱卖贵，来自河北各地的商人和货物云集元城。

    在元城城外码头旁矗立着十几家酒楼和客栈，最边上一家酒楼叫做黄氏大头鱼酒楼，以做鱼出名，生意还不错。

    这天中午，在黄氏酒楼二楼靠窗处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叫李绵，是元城高通客栈的掌柜，同时也是晋卫府驻元城的情报头子。

    李绵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不时瞥向楼梯口，他昨天上午接到长安的指令，要求他尽快搞到安阳河沉船事件的详细情报，以及后续追踪情报。

    应该说长安的这个要求难度不大，李绵立刻找到了他们在田悦内部的人，要求调查这件事，今天中午在黄氏酒楼碰面。

    这时，从楼梯口走上一人，是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士，文质彬彬，他叫王瑞，在魏王府内出任处理各种的情报幕僚从事，这个职务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重要情报，他两年前就被晋卫府收买，向晋卫府出卖了大量的重要情报。

    王瑞在李绵对面坐下，笑道：“很巧，今天上午，魏王下达了封口令，不准任何人谈论安阳河的沉船事件，所有的相关报告都封存上交，幸亏我昨天晚上连夜抄了一份，否则还真拿不出东西。”

    说完，他将一份册子放在桌上，推给了李绵，李绵收起册子，起身道：“我得赶回去了，这桌酒菜我已经结了帐，桌上的布包是你这个月的俸料，你慢用！”

    李绵拱拱手，便转身下楼去了。

    王瑞捏了一下布包，有五锭银子，他又掂了掂，估计有五十两，他满意地笑了笑，把银子收入囊中，自斟自饮吃了起来。

    ........

    次日中午，郭宋便收到了来自元城的情报，鹰信的篇幅不大，发信人尽量用浓缩的词汇把事情说清楚，然后长安的晋卫府再将情报复原成一千字左右的报告，这也是晋卫府的一种专业技能，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了一点后世情报代码的影子。

    与此同时，从信都发来的情报也描述了这次沉船事件对李武俊的影响。

    把两份情报合为一体，然后互相参照，就能直观地看到这件事发生后对双方的影响。

    让郭宋着实没有料到的是罗司南也死了，这对李武俊绝对是重大打击，而李武俊认定了铁火雷被田悦抢走，田悦杀死了自己的军师罗司南。

    田悦似乎也无法解释真相，也不屑于解释，这更加坐实了李武俊的判断。

    这个结果是郭宋所期待的，之前双方已经反目，这次更是撕破脸皮，从李武俊亲自动手杀人来看，李武俊的仇恨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但还差一把火，李武俊就能不计后果地对田悦大打出手。

    这把火怎么点呢？

    郭宋负手来回踱步，沉思良久，他回头问宋添道：“他们双方平时最大的矛盾是什么？”

    “盐和人口！”

    宋添脱口而出，他笑着对郭宋解释道：“田悦常派人偷运私盐到李武俊的地盘去卖，三百五十文一斗，乡下百姓都愿意买，虽然便宜一点，但原本属于李武俊的盐税被田悦偷走了，其次就是招揽人口，田悦地盘土地较多，他便用无租金的方式招揽李武俊下辖的百姓来租种，引起李武俊的极为不满，几次派人去交涉，都效果不佳。

    当然，李武俊也不是什么好鸟，龌龊的事情他也没有少干，只不过他吃亏比较多，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多次对下属表态要报复田悦。”

    “罗司南对李武俊重要性有多大？”郭宋又问道。

    “罗司南跟随李武俊十几年了，李武俊做的很多大事都是罗司南策划的，罗司南不仅是他的军师、宰相，同时也是李武俊的岳父，李武俊的次妃就是罗司南的女儿。”

    听到这里，郭宋的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沉思良久，对宋添令道：“给我调查南宫县主将韩金城的详细情报。”

    ........

    贝州西北面的经城县和冀州南部的南宫县紧靠在一起，两座县城只隔一条河，叫做绛水，这里也是李武俊和田悦互相渗透的重灾区，大量田悦的私盐沿着绛水深入冀州和邢州乡村，攫取李武俊最重要的盐税收入。

    李武俊在这一带部署了三千军队，抓到田悦派来的私盐贩子就当场斩首，但李武俊的军队也会跨过绛水去经城县乡村掠夺人口，田悦也在经城县部署了三千军队。

    这天半夜，南宫县的一座两亩地的私宅里潜入了十几名黑衣人，住在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女子和一名两岁的男孩。

    黑衣人闯进内院，将年轻女子和孩子抓住，堵住嘴捆绑起来，几名丫鬟婆子吓得躲藏起来，这时，黑衣人内部发生了矛盾。

    “司马将军说了，只要男孩，这女人会拖累我们！”

    “胡扯！司马将军说的是母子一起抓。”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先抓回去再对质！”

    十几名黑衣人将母子二人各装入一只麻袋，迅速离去了........

    次日天刚亮，驻扎南宫县的军队主将韩金城便赶到了县城内，他刚刚得到消息，他的小妾和儿子夜里被人抓走了。

    韩金城又惊又怒，他疯一般冲回了县城小妾的家里。

    他的家在信都县，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他儿子五年前病故了。

    韩金城中年丧子，被打击极大，三年前他驻防南宫县，纳了一房小妾，小妾很争气，第二年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让年近五旬的韩金城欣喜若狂。

    他平时晚上都要回县城过夜，但昨晚他要巡查营地的夜防情况，没有回城，不料就在昨晚出事了。

    院子里，孩子的奶娘一把鼻翼一把眼泪给韩金城讲述昨晚发生的情况。

    “他们凶神恶煞的，小夫人被他们捆上手脚装进麻袋，小公子还在熟睡，也被他们捆得像小粽子一样，嘴也被破布堵住......”

    韩金城听妻儿遭到如此虐待，不由心如刀绞，他铁青着脸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他们好像提到司马将军，好像一人说司马将军只要孩子，另一个人说司马将军母子都要，争吵了几句，很快就走掉了。”

    “司马笠！”

    韩金城咬牙切齿，他是知道是谁了，经城主将司马笠，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上个月杀了十五名盐贩之事，他防备司马笠会来偷袭报复，却没想到司马笠居然会对自己儿子下手。

    “司马笠，你竟然连我儿子都要抓，就休怪我韩金城不讲规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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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赵魏之战

    入夜，韩金城率领三千军队奔过了绛水木桥，副将王清有点担忧道：“将军，还是应该先礼后兵吧！这样直接大规模抓人，两军会爆发战争的。”

    韩金城哼了一声，“抓我儿子，他司马笠讲规矩了吗？我若不抓几百人回去，他会还我儿子？你不要再劝了，赵王那边我去解释！”

    王清心中叹息一声，一旦双方打起来，哪里还可能把握住分寸？

    韩金城的目标是绛水东岸的巡哨营，驻军三百人，专门负责沿河巡逻。

    过了木桥，再向东走一里，就能看见一座很大院子，足有五十亩，这里就是魏军的巡哨营了，四周修建了两人高的围墙，驻扎三百人。

    此时已是两更时分，韩金城估计对方应该入睡了，可以趁机将他们全部活捉，这三百人足以换回自己的妻儿。

    韩金城一声令下，三千人呈扇形向三百步外的巡哨营包围而去，他们慢慢靠近了高墙，就在距离高墙还有百步时，忽然营内响起一阵梆子声，墙头上乱箭齐射，密集的弩矢射向百步外的赵军士兵。

    韩金城的手下措不及防，纷纷中箭，响起一片惨叫声，六十余人中箭倒下。

    韩金城大吃一惊，对方居然有埋伏，但此时他已经骑虎难下，若此时退兵，李武俊饶不了自己，自己在军中的威望也会丧尽，更重要是，自己儿子也回不来了。

    韩金城只得一咬牙令道：“攻击！”

    唯一的良策，就是利用用优势兵力压倒对方，战胜对方，能活捉几个算几个了。

    三千士兵一声呐喊，向营地冲去。

    巡哨营校尉牛洪是在一刻钟前得到消息，有人给他射了一支箭信，告诉他，韩金城率领三千人杀来了。

    牛洪大惊失色，一方面令手下起来防御，另一方面派人骑马去大营向主将司马笠求救。

    眼看着黑压压的军队杀来，牛洪也急了，派一百人死守大门，其余士兵用弩箭射击敌人。

    奔跑中的赵军士兵不断中箭摔倒，他们穿的都是皮甲，百步内抵挡不住强大弩矢的穿透力，只片刻时间，便有超过两百士兵中箭倒下阵亡。

    眼看一个又一个的手下在自己身边栽倒死去，韩金城的心态也渐渐变了，他原本只想抓活的，不打算伤害对方，但现在他心中杀机高炽，大吼道：“给我杀——”

    士兵们也杀到了高墙附近，他们张弓搭箭反击，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围墙，围墙上的士兵也不断中箭倒下。

    数十名士兵抱着长长的撞木开始撞击大门，‘咚！’

    大门发出痛苦的闷响，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数十名士兵后退几步，又抱着撞木猛地冲上去。

    “咚——”

    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大门被撞开了，数十名士兵收不住脚，抱着撞木冲了进去，躲在大门后面的百名魏军士兵一涌而上，挥舞长矛刺杀抱着撞木的士兵，瞬间刺杀了三十余人，后面的十几士兵吓得丢掉木头，跌跌撞撞向回逃跑。

    这时，跟在撞门士兵后面的数百名长矛手汹涌杀进来，双方在大门处展开了血腥厮杀，还有不少士兵翻墙杀了进去。

    忽然，赵军身后一阵大乱，哭喊惨叫声响起，副将王清大喊：“韩将军，司马笠率领援军杀来了，我们速速撤军吧！”

    听到司马笠这个名字，韩金城眼睛顿时红了，他一言不发，提着长刀向后面杀去，

    在火把照耀中，他一眼看见手执大铁枪的敌军主将司马笠，正挥枪刺杀自己的士兵。

    “司马狗贼，还我的儿子！”

    韩金城大喊一声，催马向司马笠杀去，司马笠却没有听清对方在喊什么，此时他心中同样愤怒万分，自己若不及时赶来，巡哨营的弟兄都要被杀光了。

    既然对方不守规矩，也休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他也大吼一声，挥枪向韩金城杀去。

    不料双方尚未靠近，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韩金城的脖子，这一箭来势极狠，也十分精准，‘噗！’一箭射入脖子，狼牙箭头射穿了脖子，韩金城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司马笠愣了一下，这一箭是谁射的，很高明啊！

    司马笠的亲兵一拥而上，乱刀将韩金城分尸，并斩掉了他的人头。

    副将王清远远看见主将被杀，大喊道：“撤退！速速撤退！”

    赵军全线溃败，被魏军士兵追杀，尸横遍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王清只率领数百残兵逃过绛水桥，但在过桥时，他们却被一支军队伏击，骑在马上的王清身中数十箭，被射成刺猬一般，坠入河中而死。

    其余士兵吓得如丧家之犬，他们不敢在南宫县停留，直接向信都县逃去。

    发生在南宫县和经城县之间的激战成为了赵魏两军之间爆发战争的导火索，李武俊忍无可忍，他顾不上晋军还在洺州，倾兵三万大军杀进了贝州，大将司马笠抵挡不住，向东败退，田悦也率领三万大军迎战李武俊，双方在贝州清河县以东爆发了一场大战。

    ..........

    就在河北爆发战争的同时，长安的科举也终于开始了。

    五更时分，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数百辆牛车停泊在永乐坊外的启夏门大街上，牛车上挂着灯笼，上写应考二字，这是官府组织的牛车，专门负责接送士子去贡院考场。

    谢长明和萧臻业快步走出坊门，只见韩愈站在坊门前向他们挥手，“这边！这边！”

    两人连忙跑上去，见外面大街上全是牛车，韩愈笑道：“我问过了，可以随便坐，一辆车坐十人，坐满就走！”

    他们登上一辆牛车，里面已经坐了七人，他们三人上来，正好坐满。

    “坐满了，可以走了！”士子们纷纷大喊。

    车夫回头数了一下人数，便一挥长鞭，牛车缓缓出发了。

    韩愈是第二次参加科举，去年在成都参加科举落榜，今年他便决定来长安试试运气，虽然长安参考的士子太多，据说有八万余人，但录取的机会也大，就算考不上进士，也有机会进太学或者国子学读书。

    对韩愈来说，最要紧的是免学费包食宿，他父亲和大哥都已病逝，只有寡嫂郑氏抚养他长大，家境着实窘迫，这次他来长安的盘缠，还是族兄韩弇资助他的，但也不多，剩下的一点钱仅够他坐船回宣州。

    也多亏他认识两个好友，才使他在长安不那么狼狈。

    “韩老弟，你报名时选的是太学还是国子学？”谢长明笑问道。

    韩愈犹豫一下道：“我选的是太学。”

    旁边萧臻业道：“其实我觉得你应该选国子学才对，你文学基础很好，国子学更适合你。”

    韩愈苦笑一声，国子学只招五百人，而太学招一千人，被太学录取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能按照兴趣来选，能考上就不错了。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能考上再说！”

    “对！能考上就不错了。”

    牛车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都很清楚，能考上就不错了，八万士子啊！

    ..........

    贡院在新城，辽阔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已经开始排队进场了。

    这是晋国第三次举行科举了，经验已经很丰富，所有人进场只准携带考劵，也就是准考证，验一下考劵，搜身后就进去了。

    晋国的科举不验身份，但实施追溯制度，一旦有人揭发顶替考试，那么就要进行调查，包括本人要进行笔迹验证以及水平测试。

    如果笔迹不一样，水平也相差太大，那就麻烦了。

    三人顺利地通过了搜身，顺着人流向前走，考场旁边是一条宽大的青砖路，右边是高墙，左边是一条条巷子，一共两百条巷子，巷子很长，每条巷子内坐五百名考生，面对面各有两百五十间号房，最顶头还有几间茅厕。

    和前两届一样，考生不住考场，当天考完，当天回去，第二天再来考，一共考三天。

    “我到了！”

    萧臻业第一个到，他是三十二巷九十六号。

    “祝萧兄发挥超常！”

    “也祝你们二人考好。”

    萧臻业进去了，紧接着是谢子安，他是三十八巷一百四十四号。

    最后是韩愈，他是四十七巷二百七十号。

    每间号房上方挂着一盏小灯笼，映照出了号数，韩愈走进自己房间坐下，把木板放下，又从头顶上取下一只篮子，里面各种考试用品齐全。

    韩愈从小葫芦里倒了一点清水，开始研墨，又试了试考试笔，手感还不错，比他家中的笔要好。

    考试的纸也在篮子里，要先在纸头的方框里写上姓名、籍贯和考号，等干透后用糊名纸条把这一栏糊住，注意浆糊不要污染了姓名，这一点韩愈非常赞赏，成都科举就不糊名，基本上寒门子弟就无望了。

    一旦糊了名，大家就一视同仁了，寒门子弟也有了希望。

    韩愈又提笔在旁边写上了他的考场号，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如果不写，三天的试卷就没办法集中在一起了，连参与评卷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再写一个甲字，这表示他是进士科，写乙表示明经科。

    其实不写也可以，从考场号就能看得出来，前五十巷是进士科，后面都是明经科了。

    韩愈放下笔，轻轻松了口气，等待了良久，所有的士子都就位了，天色已麻麻亮。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敲响，卯时到了，贡院大门轰然关闭，所有的监考官和监考士兵纷纷就位，所有人都在等候。

    贡院内异常安静，还有一刻钟，韩愈静静地等待着第二次鼓声敲响，也静静地等待着决定自己命运的一刻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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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晓以利害

    入夜，乌云闭合，星月无光，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悄然出现在赵军大营东北角，黑压压的骑兵群俨如一群即将捕食的狼群，在队伍的最前面，田悦身披重甲，手执一把七十斤重的青龙戟，冷冷地望着远方三里外的大营。

    田悦心里很清楚，除非对方已有埋伏，否则自己今晚的偷袭已成功了大半，三里的距离，骑兵奔到大营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对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田悦接受了军师王侑的计策，为了迷惑对方，他征三万民夫伪装成魏军，在永济渠对岸扎下大营，又找了一名长得酷似自己的士兵，装扮成自己在河边指指点点，使对方误以为两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但他却亲率三万大军从北面跨过了永济渠，令两万五千军队埋伏在北面，截断敌军的退路，他自己则率五千骑兵夜袭敌营。

    王侑可没有让他亲自冒险，但田悦不听劝说，他自恃勇烈过人，一向喜欢亲自出战，激励士气。

    对方大营依旧是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动静。

    田悦高声大喊：“一战成功，出击！”

    ‘呜——’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五千骑兵骤然发动，马蹄敲踏着地面，黄尘滚滚，大地在颤抖，闷雷声响彻原野。

    熟睡着的三万赵军士兵纷纷在睡梦中惊醒，他们很多人都没有清醒过来，茫然站起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当！当！当！当！’刺耳的警钟声骤然响起，回荡在大营上空，外面有士兵歇斯底里地恐惧大喊：“敌军偷营了！敌军偷营了！”

    李武俊的大营内顿时一阵大乱，这时五千骑兵如决堤的洪水，从三个方向杀进了大营，逢人便劈杀，一时间人头滚落，肢体横飞，吓得赵军士兵调头狂奔逃命。

    李武俊被数十名亲兵从大帐护卫而出，他见远方火光大作，哭喊连天，到处都是奔逃的士兵，他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自己在永济渠西岸部署了五千士兵，监视对方大营，敌军从哪里来的？

    “王爷，快撤吧！来不及了。”一名将领奔过来大喊。

    李武俊见所有士兵都惶恐奔逃，他便知道军心已溃，不可能再组织抵抗，只得长叹一声，“传我的命令，全军撤回冀州！”

    没有了军师罗司南，李武俊步步被动，他没想到敌军主力竟然是假的，也没想到偷袭的只是骑兵，而敌军主力在北边等着他呢！

    两万多士兵丢盔卸甲，在旷野里向北奔逃，天快亮时，北方出现了几条黑线，两万五千魏军主力杀出来了，他们从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布袋，包围了正在逃亡中的赵军士兵，除了投降，李武俊的军队已无路可走。

    发生在永贞二年春天的魏赵之战，在对峙十天后，田悦率军偷袭李武俊的大营得手，李武俊大军全线溃败，被杀者、投降者不计其数，三万大军南下，最后只有不足五千人在李武俊率领下逃回了冀州。

    此时，李武俊在信都的兵力已不足一万五千人，只得死守信都城，南有田悦大军陈境，西有晋军虎视眈眈，李武俊不得不派人前往幽州，向朱滔求援。

    田悦率四万大军已杀到冀州枣强县，这时，大营外来了一名洺州的使者，正是洺州长史刘强，他原是晋军的行军司马，在拿下洺州后，他兼任洺州长史，全面负责洺州的战备物资运输。

    田悦当然知道刘强是什么人，他心中顿时狐疑不定，在这个关键时刻，刘强过来做什么？

    田悦沉思片刻，便令军师王侑去接见刘强。

    客帐内，王侑很客气地请刘强坐下，又让士兵上茶。

    “不知刘长史为何事而来？”王侑笑问道。

    刘强取出一封信递给王侑笑道：“我人微言轻，说的话估计魏王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是我家主公写给魏王的信，请先生转给魏王殿下！”

    王侑接过信笑道：“既然如此，就没有我们二人的事情了？”

    “并非如此，我刚刚接到情报，李武俊已经向朱滔和李纳求援，朱滔的三万军队在三天前就进入深州饶阳，李纳的两万军队也进入棣州渤海县，朱泚在白马屯兵八万，又从淮河调大船百艘，这已经不是赵魏两家的事情，希望王军师和魏王殿下在决策时尽量谨慎。”

    王侑吃了一惊，急问道：“李纳军队进入棣州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棣州位于黄河北岸，河北最东面，是李纳在黄河北岸唯一的地盘，这件事田悦和李纳之间一直有默契，田悦默许李纳拥有一块河北的土地，但条件是，李纳不能在棣州驻军。

    所以王侑得知李纳的两万军队进入棣州，才会那么吃惊。

    刘强不慌不忙道：“两天前的事情，消息可靠。”

    王侑沉思片刻道：“刘长史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刘强微微笑道：“我只是来把目前的情况说清楚，决策与我无关，在我家主公的信中写得清楚。”

    王侑点点头，“那么请刘长史稍坐片刻，我去向魏王禀报。”

    王侑快步来到田悦的大帐，田悦正等着他了，见他进来，连忙问道：“他为何而来？”

    “其实主公应该也能猜到。”

    王侑把郭宋的信递给田悦，“这是晋王给王爷的亲笔信。”

    田悦连忙接过信打开，郭宋在信中语气很客气，首先感谢他的信任，从相州撤军，其次希望两家能够加强贸易往来。

    但在信的后半段，郭宋进入了主题，在信中坦率告诉田悦，现在他真正的危险是朱氏兄弟南北夹击，当初朱泚取怀州就是这个目的，虽然现在他已无法从怀州北上，但他依旧能随时渡黄河北上。

    一旦李武俊失利，朱滔必然会南下取深州和冀州，魏军在冀州和朱滔作战，朱泚一定会从南面进攻魏州，两朱南北夹击，魏军的胜算能有多少？

    田悦看得一身冷汗，他把信递给王侑，“军师看看吧！”

    王侑细细看完信，他点点头，“郭宋看得很透彻，两朱合二为一，统一天下，一直就是他们的最高战略，朱泚的太子是朱滔的儿子，朱滔岂能不为儿子打天下？现在郭宋的精力集中在汉中，似乎无暇东顾，赵魏之战就给了两朱一个统一河北的机会。”

    “他们现在有动静吗？”

    “有！刚才刘强告诉我，朱滔三万军队已经占领深州饶阳，现在李武俊向他求援，使他有了出兵的借口，朱泚已在白马屯兵八万，从淮河调来大船百艘，一旦我们在冀州和朱滔激战，朱泚一定会北上抄我们的老巢，还有李纳......”

    “李纳？”

    田悦一怔，“李纳也来凑热闹了？”

    王侑点点头，“刘强说，李纳的两万军已进入棣州。”

    田悦叹口气道：“军师，我们的情报还是太弱了，这些重要情报居然需要郭宋来告诉我们？”

    王侑老脸一热，惭愧道：“卑职一定会加强情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田悦摆摆手，“这件事回头再说，那军师是怎么看郭宋的用意？”

    “其实郭宋的意思很清楚了，就是让我们退出冀州，不要染指李武俊的地盘，全心去对付李纳和朱泚，李武俊的地盘由他来接收，朱滔也由他来对付。”

    田悦冷笑道：“郭宋想得倒美，他就不怕我从背后给他一刀？”

    “王爷，他去年拿下怀州，就是为了防止我们从后面袭击。”

    田悦半晌无语，他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停住脚步望着帐顶长叹道：“眼睁睁地把胜利战果拱手交给郭宋，我心中不甘啊！”

    王侑倒是很冷静，他缓缓道：“我们的军队是否撤出冀州，取决于王爷是否相信两朱将南北夹击我们，如果王爷不信，那我们继续北上，攻打信都，很可能会遭遇朱滔的军队，相反，如果王爷相信，就应该立刻撤军，扎牢黄河沿岸的防御，同时敦促李纳退兵。”

    “那军师相信吗？”田悦反问道。

    王侑点点头，“卑职相信！”

    田悦对王侑言听计从，他虽然心中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便对王侑道：“烦请先生告诉刘强，我即刻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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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进士及第

    科举考试已经结束了七天了，按照规定，明天就是成绩揭晓时间，今天晚上，将是所有士子的不眠之夜。

    长安城昼夜不息，倒给了士子们一个便利，虽然已是一更时分，西安门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数万士子都聚集在这里，一起喝酒聊天，度过这不眠之夜。

    明珠酒楼二楼，几名江南士子聚在一起喝酒，今天大家凑份子喝酒，韩愈家境不好，他的一份就由萧臻业替他出了，难得萧臻业这么大方，原因是韩愈押中最后的策题，今年进士科的对策题是‘交通以利国盛’。

    萧臻业为此还专门买了几幅官道地图仔细研究，这道题便使萧臻业发挥得十分出色，天下舆图都在他脑海之中。

    出于感激，萧臻业这个铁公鸡便破例替韩愈出了份子。

    “萧兄这次考得不错啊！明天一定会金榜题名。”

    说话的是一名苏州士子陆楠，他也是望族之后，陆家在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都人才辈出，他也住在文博客栈，和萧、谢二人关系都不错。

    不过陆楠自身也很厉害，苏州乡贡第一名，他应该去成都参加科举，但家族长辈却一致决定让他来长安应试。

    谢长明已经喝醉了，趴在桌上动弹不得，萧臻业也已有了八分醉意，他指着韩愈含糊道：“我不算什么，这个家伙才考得好，韩老弟的书法连怀素都赞不绝口，如果只考书法，今科状元非他莫属。”

    这时，伙计端来两壶醒酒汤，“各位状元公，喝点醒酒汤吧！别喝醉了睡过头。”

    韩愈连忙倒了一杯醒酒汤给他，“萧兄，你醉了，喝点醒酒汤。”

    “胡说！我才没醉，要不是你押题得准，我现在就该喝孟婆汤了。”

    众人一阵大笑，纷纷问韩愈，“韩贤弟，你押中了哪道题？”

    韩愈一脸尴尬道：“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就列了一堆对策题，其中一题涉及商贾交通，稍微擦了一点边。”

    另一名士子润州士子罗晋重重一拍大腿，满脸懊悔道：“其实我也押中了对策题，晋王年初提出修建唐直道，一直铺到安西，但我没放在心上，没有去找资料仔细推敲，悔之不及啊！”

    韩愈趁机借坡下驴，连忙道：“考完对策一场时，我听到好多人都押中题了，都很后悔，其实押中题不难，关键是要去准备，要寻找各种资料，要花费很多精力和时间，大部分人都嫌麻烦。”

    陆楠点点头，“韩贤弟说得对，晋王出题都是紧扣时局，比较容易押中题，但光押中题，不去准备的话，押中也没有意义。”

    “陆兄说说看，今年的状元公会是谁？”

    陆楠沉吟一下道：“其实前几名才学都差不多，关键看晋王怎么点，这其实是个政治问题，我估计今年的状元不是卢家就是崔家，崔家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哎！咱们南方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夺取状元呢？”

    “那就看时局需要了，其实状元无所谓，关键是公平，不要来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考上科举，那就万幸了！”

    众人大笑，这是在讥讽去年成都科举的进士宋俅，他是宋朝凤的侄孙，认识的字不超过五百个，居然考中了第三名探花，令舆论一片哗然，导致今年江南各地士子基本上都跑来长安参加科举了。

    “时间差不多了，各位，回去吧！要不然明天会起不来。”

    一名士子提议下，众人纷纷起身，陆楠去结了帐，韩愈却有点发愁，萧臻业和谢长明都喝醉了，怎么把他们弄回去？

    .........

    就在士子们集中在西安门大街喝酒欢聚的时候，参事堂的议事厅内依旧灯火通明，郭宋和七名参事聚集一堂，一同审议最后的录取名单。

    长安科举没有殿试，也是为了避嫌，主考官会出具一份进士科前三百名的名册和他们的试卷，交给参事堂审定，一般参事堂要耗费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审定，如果参事堂没有疑义，那么名单基本上不变，如果有疑义，那就直接调卷子细审。

    进士科的全部录取名单已经出来了，里面包括了特批的十八名郡望世家子弟，如果是自己考中的，那就不要特别照顾了。

    这里面最大的提升是越州萧氏子弟萧臻业，他在名单上是二百零九名，被定为一百二十一名，还有苏州沈氏子弟沈清，他考中一百四十二名，被提为一百零九名，这次一共提升了六名士子。

    但破格录取的士子不能挤占别的士子名额，这是大家的共识，所以今天的录取线就向下移了六位，画在第一百二十六名下面，第一百二十六名是沙州曹枚，曹万年的族侄，也是一个破格照顾的士子。

    第一百二十七名最可怜，或许他的水平要比明经科第一名都高，但没有用，他报的是进士科，不能去挤占明经科的名额，只能落榜去读太学和国子学，如果不愿读，那就直接回家。

    下面是审前十名，前三名是由晋王决定，第四名到第十名是由参事堂决定。

    郭宋已经把前三名画出来了，第一名贝州崔安烈，清河崔氏子弟，主考官的名单中，他排第三，郭宋为了嘉奖清河崔氏献洺州有功，把崔安烈列为第一名。

    第二名长安颜士良，颜真卿的孙子，名单中排第六，郭宋把他提为榜眼。

    让很多人吃惊的是，第三名探花，竟然是名单中排第十的宣州韩愈，虽然韩家在怀州小有名气，勉强可以算郡望，但影响力远远比不上天下世家，不知为什么，晋王竟然很看重这个韩愈，大家都隐隐猜到，这个韩愈恐怕和晋王有点私人交情。

    “大家看看吧！还有什么意见，没有意见就交给考试院，明天发榜。”

    一般明经科和进士科是上午由报喜官去各处客栈报喜，下午到第二天陆续颁布其他榜单，被国子学和太学录取的也将一并颁布，这里面肯定会有一些人放弃太学以及国子学，回家继续苦读，这样多出来的名额便可以照顾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弟。

    郭宋看了一眼众人，都没有意见，便道：“就这样吧！名单交给考试院，请大家务必保守秘密，我不希望今晚听到庆贺的爆竹声。”

    .........

    次日天刚亮，韩愈便匆匆赶到了文博客栈，永乐坊的报喜点就在文博客栈，所有住在永乐坊的人都聚集到这里。

    韩愈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叫醒两位好友，他们两人昨晚喝得烂醉，自己和两个店伙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拖到房间里躺下。

    韩愈赶到他们房间，发现两位已经被伙计叫醒了，正蹲在地下洗漱，谢长明见韩愈进来，顿时惊得跳起来，“已经开始了吗？”

    “还没有呢，我来看看你们醒了没有？”

    “起来了！”

    对面房间萧臻业闷声闷气道：“我昨晚半夜醒来吐了几次，头痛了一夜，就听见老谢的呼噜声，像拉风箱一样。”

    “你们吃早饭没有，我去给你们买点过来。”

    韩愈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砰！’一声脆响，这是爆炸声，从隔壁坊传来的。

    谢长明和萧臻业都跳了起来，“开始了！”

    爆竹声响起，就意味着报喜开始了。

    三人顾不上吃早饭，直接冲下楼去。

    客栈外面已是人山人海，三千多名住在永乐坊的士子都集中到文博客栈前，一个个伸长脖子，探头向坊门口望去。

    忽然有人大喊，“来了！来了！”

    只见三名报喜的公差骑马奔来，为首公差大喊道：“喜报！蒲州赵昌，考中明经科七十四名。”

    一名士子‘哈！’一声大叫，激动得大喊，“我中了，我考中了！”

    虽然明经科录得比较多，一共录取五百人，但能考中也不容易，毕竟八万士子参加科举，一百六十人才能考中一人。

    但文博客栈考中明经科的不止他一人。

    公差又继续念道：“庆州金灿，明经科第二百三十一名。”

    一名士子激动得大叫，他也考中了。

    “常州李染，明经科三百七十名！”

    ......

    一共念了十三人，考中一人，伙计点燃一支爆竹，公差走了，考中者激动万分，更多士子却露出失望之色，他们也是报考明经科，意味着他们落榜了。

    这时又飞奔了三名报喜公差，为首公差大喊道：“越州萧臻业，进士科一百二十一名！”

    “啊！”

    萧臻业一声大叫，跪在地上拼命捶地，“我考中了！”

    众同乡把他抬起，一起抛向天空。

    这时，又奔来两支报信队伍，他们争先恐后喊道：“常州谢长明，进士科七十一名！”

    另一人喊道：“苏州陆楠，第四名进士及第。”

    整个客栈都沸腾了，他们这里居然出现一个前十名，考中进士及第了。

    陆楠和谢长明紧紧拥抱，两人都激动得哭了起来。

    韩愈的心却坠入深渊，已经第四名出来，那自己没有希望了，这次又落榜了，他心中难过之极。

    他其实已经是第三次落榜，前两次都在成都落榜，本想来长安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是落榜了。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支报喜队伍，所有人都呆住，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还有前三名吗？

    报喜队伍奔至近前，报喜官高声道：“宣州韩愈，第三名进士及第！”

    韩愈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周围都是贺喜声，欢呼声，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这时，韩愈忽然觉得自己腾空而起，他被众人高高抛起，韩愈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考中了，而且是第三名探花，激动的泪水顿时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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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提前接见

    原来的三人组变成了四人团，多了一个苏州陆楠，这四人都考中了进士，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和他们呆在一起，更重要是，他们要更衣出发了。

    考中者要去科举署报到，科举署位于新城，距离他们考试的贡院很近，他们得坐牛车过去。

    四人租了一辆牛车，坐上车出发了。

    “下面接着做什么，哪位兄长能否介绍一下？”韩愈问道。

    现在韩愈可是第三名探花，身价倍增，说话不再像之前那样没有分量了。

    而且他腰间也不羞涩了，刚才宣州同乡会给他送来三百两银子作为贺礼，都是宣州在长安的大商人，虽然韩愈祖籍并不是宣州人，但他是代表宣州考上的，而且考中探花，大家脸上都有荣光，十几名大商人便凑了三百两银子作为贺礼。

    这种贺礼可以收，朝廷一直都默许，所以一般考中进士后，首先是京城同乡会有奖励，州县两级官府也会有奖励，然后乡里的员外缙绅都会来送钱送物，很快就会收入上千两银子。

    陆楠笑道：“今天没什么事，就是去科举署报道，核对身份，据说还要现场写书法和试卷核对笔迹，科举署颁发录取牌，代表你正式被录取。

    明天是太学和国子学发榜，后天各种活动正式开始，晋王接见，去文庙拜谒圣人，骑马夸街，去曲江芙蓉园赴宴，然后雁塔题名，然后休息五天，第六天去吏部面试，这个面试非常重要，关系到你的官职任命，然后回乡探亲，六月初一来吏部报道。”

    谢长明眨眨眼笑道：“还有一个重要之事没说，假如你还没有成亲，你的婚姻大事可能就在这几天解决。”

    萧臻业立刻举手道：“先声明，我已经成婚了，和我无关！”

    “胡说，你只是订婚，没有成婚，我也才是成婚！”

    四人争先恐后说自己成婚了，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在一片笑声中，牛车驶入了长安新城。

    ..........

    杜府中，管家从厚厚的上万份投名状中找出了韩愈的投名状，交给了杜佑。

    杜佑很惊讶，没想到这位第三名探花郎把投名状给了自己，如果他和晋王殿下有关系，那应该谁都不给才对，杜佑对这个韩愈充满了兴趣。

    这时，管家又把其他十三份一起递给杜佑，这些都是考中进士科的士子，当然，考中明经科的士子至少还有一百多份，杜佑兴趣不大。

    他想了想对管家道：“回头你去把这位韩愈和谢长明一起请到我府中来。”

    管家答应一声，正要退下去，杜佑又道：“算了，不用请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主管吏部，这个时候最好低调一点，等授了官再说。

    杜佑又翻了翻其他士子的投名状，相比较而言，他还是对这个韩愈感兴趣，他很想知道，为什么晋王殿下把他从第十名点为第三名？

    这时，管家又匆匆调头回来，禀报道：“老爷，晋王宫那边来人了，晋王殿下请老爷立刻回官房！”

    杜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换上朝服，匆匆赶往晋王宫。

    这时，七名参事堂成员都济济一堂，郭宋将一份最新的鹰信交给众人，“这是刚刚接到的快信，朱滔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已经离开饶阳，向信都进发了，不仅如此，他的大将卢金锁率领一万军队进入了赵州，另外，田悦军队已经撤回贝州，田悦本人赶回元城，他应该是接受了我的建议，组织军队防御朱泚北上。”

    潘辽沉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朱氏兄弟确实是想利用这次机会统一河北？”

    郭宋点点头，“这应该是他们最高目标，如果统一河北不成，那么就退而求其次，吞并李武俊的地盘。”

    郭宋令人挂起一幅河北地图，他拾起木杆，指着地图对众人道：“目前河北有五方势力，朱滔势力最大，田悦其次，我们有洺州和怀州，李纳有棣州，李武俊目前控制着冀州、深州、邢州和赵州，虽然他在贝州大败，但他现在的兵力还有近两万人，之前分散各州，现在全部集中到了信都县，我估计他向朱滔求援，也是希望朱滔和田悦能打一个两败俱伤，但他还是嫩了一点，没有朱滔的老奸巨猾，请神容易送神难，田悦已撤军，朱滔依旧进军冀州，他的野心依旧掩饰不住了，相信李武俊心里明白，他一定会死守信都。”

    “殿下，为什么我们不趁机取邢州和赵州？”右司马张谦逸问道。

    郭宋微微笑道：“如果我们过早出兵，两朱恐怕就不会达成统一河北的共识，朱滔之所以南下，朱泚之所以北上，这个决定就是建立在我被汉中拖累，无暇东顾的推测上，我的目标并不是李武俊，而是朱滔，借助这次机会剿灭朱滔，李武俊只是秋后蚂蚱，元气已尽，没几天活头了。”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晋王殿下的目标是朱滔，杜佑又问道：“不知洺州那边战备准备得如何了？”

    郭宋看了一眼张裘安笑道：“洺州的战备要夸赞张长史，我原本以为要到五月才能完成计划，但整整一个冬天，张长史都呆在上党，往返上党和洺州十几趟，就算下了大雪也开辟出一条通道，已在上个月全面完成了战备，三十万石粮食和大量军用物资都已运抵洺州，目前洺州有三万大军，上党有五万大军，由姚锦统率，只要我一声令下，五万大军将即刻开赴洺州。”

    “莫非殿下也要去洺州？”潘辽忽然反应过来。

    郭宋缓缓点点头，“朱滔、田悦、李武俊、李纳、朱泚都已亲自登台，我又岂能藏身幕后？”

    .........

    二十几辆宽大的马车将一百二十六名新科进士带到了晋王宫，路上他们得知晋王殿下有事要离开京城，所以提前接见他们。

    在参事堂所在的勤政务本楼广场前，摆放好了一百多张锦椅，一百余名新科进士们纷纷就坐。

    这时，一队官员鱼贯走出，为首之人正是晋王郭宋，旁边是白发苍苍的主考官李泌，后面跟着潘辽、杜佑等七名参事堂成员。

    旁边有侍卫高喝一声，“晋王殿下驾到！”

    正在窃窃议论的进士们顿时安静下来，官员们也在前面的位子坐下，郭宋走上前对众人笑道：“本王便是郭宋，今天有幸又能看到一批年轻英才脱颖而出，你们这批人最小才二十岁，最大也不多三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实践胸中抱负之时，你们这批官员大部分都会去州县任职，这是你们的幸运。

    自古就有‘不历州县，无以至省台’的规矩，没有充分的地方官经验，不了解民间疾苦，你们不可能走上高位，你们这批人中，将来或许有人会做到宰相，有人会做到尚书，但尚书也好，宰相也好，前提都是要有充分的人生阅历，有长期的地方官历练。”

    众士子听得很专注，晋王的话像洪钟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中，让他们深思，让他们回味，数十年后，还有人会想起当年晋王说的一番话。

    “我常常对大臣们说，做官最重要的是能力，什么是能力，灾荒来了，你要组织百姓们抗灾，百姓有难处，你要想办法解决，敌人杀来了，你要组织乡勇守城抗敌，你要能把一个满目疮痍的县城恢复兴盛，总之，就是一句话，你要能独挡一面，这就是能力。

    你们前半生基本上都在拼命读书，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能力的人不多，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走向新的考场，去磨练自己的能力，去掌握做人做事的技巧和态度，这场新的考试或者会是十年二十年，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通过大考。”

    郭宋的话再次激起了士子们热烈的掌声，郭宋摆摆手，又笑道：“至于贪赃枉法那些事我今天不想多说，等你们正式入职后，我再好好给大家上一课，原本是后天接见各位，但河北战事已起，我不得不出发了，朱滔、李武俊、田悦、李纳他们都已在战场上等候，我岂能缺席？后天主考官李阁老和参事堂七位阁僚将代表我请大家赴宴，大家尽管放下包袱，痛痛快快地喝酒，在此，我再次预祝各位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韩愈心中激动难耐，他振臂大喊道：“预祝殿下

    众人一起大喊，“祝殿下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当天晚上，晋王郭宋悄然离开了长安，率领一万五千应急骑兵向东方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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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朱滔南下

    第851章 朱滔南下

    信都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繁盛，城门紧闭，城外方圆二十里内的村落百姓都被迁入城内，城头上，两万余士兵严阵以待，信都城内有存粮数十万石，至少可以坚守一年。

    但军队的士气普遍不高，甚至还很低迷，一般而言，除非是外敌入侵，大家还能众志成城保家卫国，但这种国内军阀混战则不一样，兵源都是附近州县，搞不好进攻士兵就是自己的远房亲戚。

    一连串的战争连战连败，最后落到了坚守孤城的地步，这种巨大的挫折感绝不可能让士兵继续保持高昂的士气，每个人都在考虑如何摆脱战争，逃回家中。

    但对于李武俊手下的将领，却是另一种感受，李武俊战役部署毫无章法，明明晋军才是最大的威胁，他却头脑不冷静，盲目进攻田悦，又树新敌，遭遇惨败不说，还引狼入室，把朱滔给召来，现在田悦退兵了，朱滔丝毫没有退兵的迹象。

    李武俊这种引狼入室的愚蠢行为，令将领们普遍不满，军营内怨声四起，不满之心日益高炽。

    李武俊把自己关在王府内，他这几天压力极大，田悦意外退兵，朱滔却占领了深州，又继续向冀州进发，李武俊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犯下了严重的战略失误，田悦和自己同样面临晋军的压力，倒不一定会把自己怎么样，但朱滔却是虎狼之辈，找到机会，一定会把自己嚼得骨渣子都不剩。

    李武俊又悔又恨，他拼命酗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以逃避现实。

    这天下午，邢州兵马使李恩泽率三千军队撤回信都，他给李武俊带来一个重要消息。

    李武俊正好酒醒，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地听取李恩泽的汇报，他半晌才听懂，晋军也在向洺州大举增兵，兵力从年初的两万人增加到五万人。

    李武俊一个激灵，他完全清醒了，郭宋不是被汉中拖住了吗？怎么会大举增兵，难道他也要加入到河北乱战中？

    “你这个消息，到底可不可靠？”

    “消息绝对可能，卑职手下一个旗牌官的兄弟在洺州州衙做事，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

    李武俊在房间里来回疾走，他心里明白，郭宋增兵洺州，当然不是冲自己来的，一定是冲朱滔而来。

    郭宋已经把自己的地盘视为他所有，朱滔却占领了深州和赵州，郭宋怎么可能容忍？

    李武俊眼前又看到了一线希望，如果郭宋和朱滔打得两败俱伤，自己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说明自己请朱滔南下的战略没有错，至少把郭宋引出来了，形成了自己坐山观虎斗的局势。

    想通了这一点，李武军的愁困一扫而光，他跳起来喝令道：“给我换盔甲，我要上城巡视！”

    他现在开始重视士气了，必须保持高昂的士气，才能守住城池。

    ........

    这时朱滔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已经占领了衡水县，南面就是漳水，渡过漳水再走六十里便是信都县。

    朱滔决定在衡水县渡过漳水，大军驻扎在衡水县外，朱滔派士兵四处寻找船只，天色将晚时，士兵们找来了六十余艘小木船，朱滔命令将这些小船拼在一起，上面搭上木板，形成一座浮桥。

    搭建浮桥至少需要一个晚上，朱滔倒也不急了，耐心等待浮桥搭建完成。

    朱滔自从进攻河东失败后，这些年一直在厉兵秣马，扩军备战，他分别娶了回纥和契丹的贵族之女为侧妃，得到了两家的支持，获得战马近万匹，组建了一支强大的幽州骑兵，同时拥有带甲士兵近十万人。

    当然，朱滔的扩军也得到了兄长朱泚的大力支持，朱泚在夺取扬州后，利用民间的海商船队，源源不断地给朱滔送去了大量金银、生铁以及粮食。

    朱氏兄弟多年前就已达成默契，建立一个朱氏王朝，由兄长朱泚做皇帝，但朱泚无子，待他百年后传位给侄子，也就是朱滔的儿子朱遂，现在太子就是朱遂。

    这个结果双方都很满意，下一步就是双方地盘合并，将疆域连为一体。

    那时朱泚的都城还在长安，双方就想拿下河东，通过河东把双方的疆域连为一体。

    可惜郭宋彻底把他们这个计划敲打得粉碎，朱泚也被迫放弃关中，迁都洛阳。

    在河东策略无法实现后，双方开始策划另一个方案，剿灭田悦和李武俊，吞并河北，时间点就放在朱泚占领江淮，统一长安北岸后。

    准确说，就是从去年秋天开始，但万万没想到，郭宋杀进了洺州，给他们的计划增添了变数，使他们的计划不得不向后推迟。

    这次铁火雷事件引发的赵魏大战，使朱滔和朱泚同时看到了机会，他们通过鸽信联系，决定利用这次机会全面推行吞并河北计划。

    大帐内，朱滔坐在地图前沉思不语，他其实还是很担心郭宋，虽然看起来郭宋的关注重点似乎在汉中，无暇东顾，但朱滔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种自我安慰罢了，自己动了他势在必得的地盘，他岂会善罢甘休。

    朱滔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和郭宋打仗，只是箭已上弦，令他不得不发，自己和兄长已经启动了吞并河北的计划，难道因为一个郭宋就要放弃计划，退兵回去了吗？肯定不可能，无论如何，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了。

    按照计划，朱滔负责吞并羸弱的李武俊，然后他和兄长的大军南北夹攻田悦。

    只是.......

    朱滔的目光又忍不住瞥向地图上的井陉，他在井陉和飞狐陉一共部署了两万军队，居高临下，占据了地利优势，对方就算动用铁火雷也未必能攻下来，只要守军不麻痹大意，应该能守住这两座要塞。

    朱滔的目光又移到了洺州，他最担心的还是洺州，对方已经准备了半年，郭宋一定会出兵，他和郭宋的激战将无法避免。

    这时，帐外亲兵禀报道：“启禀王爷，浮桥已经搭好！”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禀王爷，一更已过。”

    朱滔想了想便下令道：“传令三军，五更拔营渡河！”

    ........

    次日天不亮，三万大军便渡过了漳水，向六十里外的信都县杀去，与此同时，朱滔的后援三万军队也抵达了深州饶阳，继续向冀州进军。

    兵贵神速，中午时分，朱滔率领三万大军抵达了信都县，距离信都县还有两里，李武俊便派人送来一封信。

    朱滔看了看信，信中的内容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李武俊首先感谢他的救援，但田悦已经知难而退，风险解除，希望他也随之退兵。

    朱滔冷笑一声，对送信士兵道：“我就不写信了，你转述我的口信吧！田悦并非真心退兵，他只是佯退，我若退兵，他一定会卷土重来，不如我两家联手，将其彻底击溃，以绝后患。”

    “卑职回去禀报！”

    报信兵行一礼，调转马头走了。

    朱滔望着远处的城池道：“就地休息，今晚破城！”

    朱滔早在年初就派了三百名精锐士兵混入信都城卖苦力当挑夫，他同时在信都城的情报点内也囤积大批兵器。

    他这次南下根本就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就等着里应外合拿下信都城。

    就在朱滔率领大军抵达信都城的同时，朱泚的两万先锋军开始乘船渡江了，他们从白马出发，渡过黄河，准备一鼓作气拿下黎阳。

    朱泚之前得到情报，黎阳县兵力不足两千人，拿下黎阳县城，就给了他北上的据点。

    田悦虽然已知道朱泚的企图，但调兵部署需要时间，他派出的一万军正在急速赶赴黎阳的途中，就不知道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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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送上门来

    信都城内一片萧条，整座城进入了战时状态，军队可以征用一切，包括劳力、粮食、大车、牲畜等等，几乎都有的店铺都关门了，城内的商业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变得冷冷清清，毫无生机。

    位于信都南城门旁边的高升客栈也关闭了店铺，客栈的最后一个客人赶在封城前离去了，现在店里已经没有一个客人，也挂出了停业的牌子。

    虽然没有客人，但掌柜岳凌却不清闲，反而更加忙碌。

    他之前因为及时报告李武俊谋划夺取铁火雷的情报，而获得了晋卫府表彰，官升一级，升为正八品下阶征事郎，晋卫府的情报体系属于文官，负责情报的副总管宋添是正五品，驻各地的情报头目大多是九品或者八品，将来天下统一后，他们的职能就会转为拾遗官，负责调查天下民情。

    岳凌十天前接到了洺州转来的长安命令，要求他们调查朱滔安插在信都城中的探子，尤其是预先埋伏的斥候士兵，这是晋军斥候最擅长的手段，以己度人，他们猜测朱滔也会这样干，尤其发现朱滔南下的军队没有携带攻城武器时，这种猜测便有了依据。

    岳凌有七名手下，当然都是店里的伙计，他们皆为本地人，非常熟悉信都城的情况，这些天全部被岳凌派出去调查了。

    但要完成这个任务却并不容易，根本就无从着手。

    “掌柜，我回来了！”

    伙计张牛儿跑了进来，岳掌柜连忙迎上去，“怎么样，有消息吗？”

    张牛儿摇摇头，“没有任何消息，掌柜，我觉得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这批人！”

    “胡说，是你自己没好好找！”

    张牛儿连声叫屈，“掌柜，你真是冤枉人了，信都城商业最繁华时，出卖劳力的青壮至少有两三万人，从他们中间找出两三百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可现在没有两三万人！”

    岳掌柜恶狠狠道：“这几天大部分劳工都离开信都城回家了，你看大街上多冷清，那些三三两两等着揽活的人一个都看不见了，两三百人还不好找吗？”

    张牛儿一脸无奈，“到处问，到处打听，就是没有，要不你问问他们几个。”

    “奇怪了！”

    岳凌也觉得有点奇怪，他自己推断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批人已经隐藏起来了，说不定躲在某个大宅中，其次这批人可能混入军队中，如果是那样，那就更无从查起。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问道：“请问，掌柜在吗？”

    外面声音很低沉，岳掌柜连忙迎出去，见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长得很强壮，但穿得却寻常，粗布短衣，看得出也是底层百姓。

    “你有什么事？”岳掌柜问道。

    “请问你们客栈里还有客人吗？”

    “现在哪里还会有客人，都空了，小店也暂时停业。”

    “这样，我想把你整个客栈包下来，包三天，给你一百贯钱，如何？”

    价格倒是可以，岳掌柜又问道：“有多少人住店？”

    男子犹豫一下道：“两三百人吧！原来都是码头干活的，要求不高，有碗饭吃，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人太多了，恐怕小店接收不了那么多人。”

    “你这里有五亩地呢！怎么接收不了，这样吧！两百贯，我付黄金。”

    男子从怀中摸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摊在手上，笑眯眯递上前，“掌柜，就三天，行个方便吧！”

    岳掌柜心中咯噔一下，倒不是因为黄金，而是男子的手掌，虎口处磨出了老茧，筋骨强壮有力，这分明是拿刀的手。

    岳掌柜忽然意识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恐怕这个男子说的两三百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猛然又想起，自己的客栈距离南城门极近，只有不倒五十步，他们住自己的店当然是为了方便夺取城门。

    想到这，岳掌柜假装被黄金所迷，啧啧两声，欣然道：“那就算.....可以吧！”

    男子大喜，连忙问道：“客栈有几个伙计？”

    “有七个，都是本地人，现在大多回家了，我让伙计把他们找回来。”

    “不用找了，就这样！”

    “还得给你们收拾房间，做饭呢，我总不能临时去聘请人手，现在也请不到！”

    男子想想也对，便道：“那也行，但只能是店里的伙计，不能找外人。”

    “我找外人做什么？”

    岳掌柜回头吩咐张牛儿道：“阿牛，你去把他们几个找回来，就说有大批客人上门，让他们赶紧回来收拾房间。”

    说完，他向张牛儿眨眨眼，使了一个特殊的眼色，张牛儿立刻明白了，这些居然送上门了。

    他连声道：“我这就去找他们!”

    他说的是本地口音，没有让对方产生怀疑。

    “客官，要不要先看看客房？”

    男子欣然点点头，跟随岳凌走进了客栈。

    ..........

    一更时分，劳累了一天李武俊刚搂着几名嫔妃躺下，一名亲兵便在门外道：“王爷，有紧急情报！”

    “什么事情？”李武俊从嫔妃身上爬起来问道。

    “有个客栈掌柜来禀报，说他们客栈内藏有很多敌军探子，”

    李武俊一惊，兴致顿时没有了，他匆匆披上衣服，问道：“是哪家客栈？”

    “是南城门旁边的高升客栈。”

    李武俊穿上鞋走出来问道：“人在哪里？”

    “在外堂上等候。”

    李武俊快步走到外堂，正在这里等候的岳掌柜上前跪下道：“王爷，小人发现敌情。”

    “你说说看，什么敌情？”

    “小人的客栈本来已经停业，下午来了一个男子，说要包下我的客栈，小人答应了，天刚擦黑，就来了三百名青壮男子，每人带着一个大包裹，小人的伙计发现，包袱里都是盔甲和刀，他们说的话也让人害怕。”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主公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今晚能否成功就靠他们了。”

    李武俊一怔，忽然重重一拍脑门，对啊！朱滔没有携带攻城武器，自己居然把这个关键问题忽略了。

    “他们是说今晚吗？”

    岳掌柜点点头，“小人听得清清楚楚。”

    李武俊负手走了两步又问道：“确定是三百人？”

    “小人准备了三百份饭食。”

    李武俊赞许道：“难得掌柜这么明事理，顾大局，事成之后，我一定会给你重赏！”

    “多谢王爷恩赏！”

    李武俊不再犹豫，喝令道：“来人，传令集结直卫军！”

    李武俊的直卫军相当于郭宋的内卫军，有三千人，专门负责对付城内的奸细和叛乱士兵，是李武俊的直属心腹，对李武俊极为忠心。

    三千直卫军迅速集结，在李武俊亲自率领下，直扑高升客栈，瞬间将高升客栈团团包围，李武俊厉声喝道：“尽量抓活的！”

    这时，里面探子也察觉了，有人大喊：“敌军来了，突围！”

    三百人手执战刀冲出院子，正好直卫军也手执长矛杀进院子，双方在院落里激战起来........

    三更时分，朱滔手下大将苗新武率领三千士兵悄悄靠近了南城门，之所以选择南城门，是因为朱滔从北面过来，李武俊一定会加强北城防御，南城的防御就会松懈得多。

    就在两里外，朱滔率领大军紧紧跟随，一旦苗新武的军队夺取南城门，他将挥师杀进城内。

    时间刚到三更，城内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喊杀声，城头上也有士兵在激战，不多时又沉寂下来，这时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城头上挥动着火把。

    这是城内事先埋伏的三百士兵得手了，苗新武大喜，喝令道：“杀进城去！”

    他率领三千士兵直接冲进南城，还有数百人尚未进去之时，大街上忽然火光四起，上万伏兵涌现，伏兵乱箭齐发，密集如暴风骤雨般的弩矢射向苗新武和他的士兵，苗新武躲无可躲，被乱箭射成刺猬，大叫一声，当即毙命。

    后面的士兵也大片大片倒下，他们都是长矛士兵，没有携带盾牌，瞬间被射杀了近一半，后面士兵转身便逃，这时城头上同样乱箭齐发，尚未入城的数百人纷纷中箭落水，士兵调头狂奔，吊桥吱吱嘎嘎拉了起来。

    这时，第二轮万箭齐发，城内士兵伤亡惨重。

    李武俊长剑一挥，“杀！”

    “呜——”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数千士兵汹涌着杀了上去，可怜三千士兵，除了不到两百人逃脱外，其余士兵连同主将苗新武一起，全军覆灭。

    正奔行到一半的朱滔忽然听见了城门内发出的号角声，他顿时愣住了，“不好，中计了！”朱滔忽然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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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龙冈行宫

    郭宋率领一万五千骑兵行军四天后，便抵达了上党县，上党县还有几天前赶到的六千陌刀军以及一千火器营士兵，另外还剩下一万余人后勤军队，主将姚锦已经在洺州坐镇，洺州已有五万主力军队。

    郭宋补充了干粮和草料，并没有过多停留，他留三千人守上党，自己则亲自带领三万大军向滏口陉浩浩荡荡杀去。

    夜晚，大军抵达了滏口陉入口，骑兵连日强行军，着实有点人困马乏，郭宋下令军队就地宿营。

    军队没有带营帐辎重，每个士兵各有一个宿营包，实际上就是睡袋，加一张毛毯，睡袋夹层内是很薄的棉花，非常轻薄保暖，睡觉时先铺上毛毯，再放开睡袋，人就钻进去了，甚至连头也不用露在外面。

    有了睡袋，士兵们露天宿营依旧能睡得很香甜，它可以遮挡风雨，但最大的作用是防毒虫，每年行军被毒虫咬伤的士兵达数千人，有了睡袋，从里面扣死，基本上就不用担心毒虫了。

    而且睡袋携带很方便，卷起来和军毯加上一起还不到三斤，行军时就放在身后的行军袋中。

    郭宋则有一座很小的行军帐，还有一副折叠的桌椅，郭宋坐在桌上，仔细地研究河北地图，河北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但唯一让他看不透的就是李纳，李纳已向棣州增兵三万，他意欲如何？或许他也看到了朱氏兄弟统一河北的企图，想在河北分一杯羹，想想应该是这样。

    这时，外面有亲兵禀报道：“殿下，洺州急报！”

    “呈上来！”

    一名士兵进来，将一份情报呈给郭宋，是正常送来的情报，并非飞鸽传信之类。

    郭宋取出信纸，里面写着两个内容，一是信都情报站发现了朱滔藏匿在城内的士兵，并告之李武俊，被李武俊一网打尽，李武俊随即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全歼了朱滔的三千先锋军，朱滔被迫北撤二十里，驻扎在漳水河畔，等待援军和辎重。

    郭宋点点头，信都城情报点做得不错，小助李武俊一把，拖住了朱滔的进度，替自己至少赢得了五天的时间。

    他又继续向下看，下面一份情报却是关于朱泚，朱泚前锋两万人已渡过黄河，抢走田悦军队到达前，兵临黎阳城下，黎阳县守军投降，朱泚大军攻占了黎阳县，获得了一个重要的河北据点。

    郭宋轻轻叹息一声，田悦还是晚了一步，被朱泚夺取黎阳得手，黎阳城非常寻常，它位于永济渠的黄河入口处，修建了一座占地极大的仓城，船只可以直接驶入仓城，也就是说，朱泚可以将物资和士兵源源不断运入黎阳城，田悦想拦截都没有办法。

    田悦这次要遇到严峻的考验了，不过这样也好，使自己不用担心田悦会从后面偷袭，自己可以全身心地对付朱滔。

    “井陉和飞狐陉那边的消息有吗？”郭宋问旁边的一名参军道。

    “启禀殿下，两边的消息都还没有过来。”

    井陉和飞狐陉是郭宋备用方案，他各派一万五千军队从井陉和飞狐陉前往河北，一方面是牵制住防御井陉和飞狐陉的敌军，另一方面，他们也在等待自己的消息，一旦自己率军抵达北方，三万军队就会从井陉和飞狐陉杀出，直接在后方开辟战场。

    郭宋点点头，“通知全体士兵，明晨四更吃饭，五更出发！”

    一夜无话，五更时分，郭宋率领三万军队继续出发，两天后，大军穿过了滏口陉，抵达了洺州。

    就在郭宋抵达洺州的同时，晋军大将武志远率一万大军也抵达了邢州州治龙冈县。

    邢州刺史曹令徽率一班官员出城迎接晋军的到来。

    晋军的到来也是满城百姓欢迎，他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迎接晋军入城，整个龙冈城内一片欢腾。

    郭宋之所以下令迟迟不出兵，就是为了等朱滔大军南下吞下这个诱饵。

    战争很讲究趋势，一旦决定出兵就不能轻易后退，那样对军心和士气都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所以晋军一直在等待，主将姚锦也坚决贯彻郭宋的意图，当朱滔大军在信都遭遇挫折时，他便果断出兵，便武志远率领一万大军北上，占领了邢州。

    晋军出兵邢州是一个重大的信号，意味着晋军也将参与进河北的争夺之中。

    武志远目前是卫将军，当年他和裴信一同被提升，跟随郭宋南征北战，战功累累，从郎将一路升到将军，也得到了县公的爵位，但最近几次战役的机会他没有得到，导致他重大军功不如裴信，军职比裴信低了一级，裴信已是车骑将军，他还是卫将军。

    武志远憋足了一口气，这次得到了独立率军夺取邢州和赵州的机会，他决不能失败。

    进了刺史府，武志远首先问了邢州的粮食物资储备情况。

    刺史曹令徽苦笑道：“李武俊从来就不会允许官府擅自存粮存钱，只有军仓会有一点钱粮，也跟随驻军情况，十天前他的军队全部撤回信都，军仓的钱粮也全部带走了，不瞒将军，现在官仓粮食只有三千石，铜钱七百贯，还欠了官吏们三个月的俸禄。”

    武志远原以为邢州的官粮会支持支撑自己北上，没想到只有三千石粮食，令他大失所望。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官仓粮食先借给我一千五百石，剩下的一千五百石用来赈粥，我们后勤军队已经北上，最迟五天之内会到来，会有一万石粮食送来，至于发放俸禄，七百贯钱够了吗？”

    曹令徽苦笑一声，“邢州九个县，县官加州官五十余人，从吏三百余人，捕头、捕手等武吏七百余人，一个月的俸禄至少要三千余贯老钱，若是小钱则要一万贯。”

    武志远听说一个州就欠了三个月上万贯的俸禄，他头都大了，这是他无法处理的了，他只得道：“晋王殿下很快会抵达河北，相信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先把粮食按照我的方案处理。”

    武志远的军队只带了五天的干粮北上，他攻占邢州，军队必须要得到粮食补充，一千五百石粮食，也就够他一万大军支持五天。

    曹令徽连忙吩咐手下官员去处理粮食，他又对武志远道：“其实邢州还有一处钱粮储存点。”

    武志远一拍脑门，恨自己糊涂，临走时姚锦给他说过的，李武俊在邢州有一座行宫。

    “你可是说行宫？”

    曹令徽点点头，“李武俊的龙冈行宫，位于县城以西三十里的伏龙岗上，里面应该有钱粮，但我们不敢擅动，要被李武俊处死的。”

    “我们现在就去！”武志远坐不住了。

    .........

    在县城西面三十余里处有一座方圆十里山岗，酷似一条卧龙盘在高处，前面还有一处凸出的龙头，百姓叫它伏龙岗，龙冈县也因此得名。

    伏龙岗四周风景异常秀美，有瀑布、溪流、龙潭，翠柏苍松，奇石嶙峋，当年第一代成德藩镇李宝臣便看中了这里的风水，在这里修建了龙冈行宫，整个龙岗都是他的私家园林，不准外人入内。

    李武俊当时还叫做王武俊，他就驻扎在邢州，对龙冈行宫异常羡慕，他杀死李宝臣的儿子李惟岳，成为第三代成德藩镇，他便在龙冈行宫内囤积了大量美女财富，供他挥霍享乐。

    刺史曹令徽很清楚，虽然李灵武撤走了邢州的军队和钱粮，但他并没有撤走龙冈行宫的财富，他就指望着晋军从这里取到财富，给邢州官吏发放俸禄，很多官员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龙冈行宫有三百名士兵把守，武志远率领三千晋军到来，瞬间将他们击得粉碎。

    行宫内的侍妾已经被李武俊接去了信都，行宫内只有三十几名宫女和二十名宦官，占地数十亩的仓库大门紧锁，武志军命令士兵砸开大锁，拉开了仓库大门。

    里面堆积的粮食和金银着实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一袋袋的小麦和粟米堆积如山，略微清点，差不多有一万两千袋，也就是有一万两千石粮食，里面小仓库内全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大木箱子里是黄金和白银，小箱子里则是珠宝翠玉，铜钱也是装在麻袋内，堆在角落俨如小山一般。

    地下还有冰库，存放着大量的酒肉。

    武志远大喜过望，有这些钱粮保障，等后援的五千骑兵到来，他便能继续北征赵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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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赵州之战

    武志远是姚锦的心腹大将，也是他的左膀右臂，另一名大将裴信也是姚锦培养出来的，但裴信毕竟出身闻喜裴氏，现在上升势头很强，已经渐渐自成一系，或者说他已选择为从龙派，从他出任快速直击军的首领便可看出，他现在已经是晋王的直属军队首领。

    姚锦便决定全力栽培武志远，武志远无论统率力、个人武力和作战谋略等等，一点都不比裴信弱，只是他没有得到裴信那么多的机会。

    所以这次姚锦给武志远的命令便是夺取邢州，然后视情况进攻赵州，武志远在夺取邢州后，五千骑兵的援军便随即杀到，使武志远手中有了一万五千军队。

    武志远将领龙冈行宫的钱粮财宝都运回了县城州衙仓库内，给了州衙两千石粮食用来赈济灾民，其他一万石粮食作为北上赵州的军粮。

    钱财方面，武志远给了曹令徽两万贯钱，令他给官吏们发放了所欠三个月的俸禄，而其他黄金白银以及珠宝翠玉则封存在库房内。

    这是晋军的一个重大原则，所有缴获的黄金白银以及珠宝玉石都要运回长安金库，将领们都明白，这些财富将成为未来新王朝的基础。

    三天后，武志远留两千后勤士兵驻守龙冈县，他率领一万步兵和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北上了。

    从龙冈县到赵州还有大约三百里路程，官道是沿着漳水北上，傍晚时分，大军驻扎在任县以北的太平镇旁。

    这时，三天前派出的斥候给武志远送来了赵州的情报，武志远召集几名手下大将商议作战对策。

    “朱滔的一万军队目前在赵州最南面的象城县。”

    武志远用几块石头来表示目前的形势，“朱滔的主力在攻打信都县，还有一万大军则留在老巢，西部目前就只有井陉和飞狐陉的两万军队，目前我们在井陉的军队牵制住了对方，所以赵州只有这一万军队。”

    武志远一指敌军背后，“赵州州治平棘县无兵驻扎，如果我们出奇兵夺取平棘县，赵州敌军面对南北夹击的势态，极可能会保全兵力向东撤离，去信都县和朱滔主力会合。”

    副将甘辛兴奋道：“武将军说得对，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步兵也有战马代步，我们完全可以充分发挥这个优势，掌握主动权，用最小的代价战胜对方。”

    武志远竖起大拇指赞道：“老甘这几个月进步很大啊！”

    甘辛得意洋洋道：“那是，我认识字已经超过三千了，看一般的文书报告已经不成问题。”

    郭宋对甘辛评价就是细节很粗，格局很大，细节粗是因为他文化低，不识字，他自己也充分认识到这一点，这一年他拼命读书认字，他妻子前年病逝后，他年初又迎娶了邢州大儒詹通的女儿为妻，让妻子教自己读书认字，这几个月确实进步很大。

    他的进步姚锦看在眼里，这次武志远为北征主将，甘辛便得到机会出任副将。

    武志远又对众将道：“我现在有一万五千军队，我觉得可以冒一个风险，用疑兵之计来击败对方。”

    众将顿时热血沸腾，一起喊道：“将军，干吧！”

    杨猛犹豫一下道：“将军，分兵太多其实并不明智！”

    武志远摆摆手，“分兵只是我们内部知道，敌军怎么会知晓？你不要太多疑，贻误战机。”

    杨猛心中虽觉不妥，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毕竟不是晋王嫡系，是李怀恩的降将，在军中话语权不高。

    武志远当即分兵下令，副将甘辛率五千步兵绕道杀向赵州州治平棘县，又令骑兵将杨猛率五千骑兵绕道埋伏在东去的官道附近，他自己则率领五千军队，又将替他运输军粮的两千民夫装扮成步兵，混迹在队伍，冒充一万余大军继续北上。

    三天后，武志远的军队已经到了邢州和赵州边境上，距离象城县约四十里，武志远下令扎下了大营。

    ..........

    赵州目前有一万军队，由朱滔的心腹大将卢金锁统率，一万军队驻扎在赵州南部的象城县，象城县位于赵州最南面，也由此可见朱滔军队准备南下夺取邢州。

    这时，卢金锁也得到消息，晋军已出兵邢州，他心中有些不安，便不敢再继续南下，停步于象城县，他也派探子南下龙冈县，去打听晋军的消息。

    卢金锁年约四十余岁，也算是幽州军的一员老将，跟随朱滔多年，深得朱滔信赖，这次朱滔命令他去占领赵州和邢州也是一种试探，所以投入的兵力不算多，只放了一万军队，如果晋军大举进攻邢州和赵州，那么他们就放弃这两州，集中兵力保冀州。

    但晋军这次只出了一万军队，不多也不少，让朱滔和卢金锁都琢磨不透，晋军究竟只是想保住邢州，还是想全面反击，夺回邢州和赵州？

    “卢将军，我偏向后者！”

    随军谋士贾舒对卢金锁道：“看来晋军还是想集中兵力争夺冀州，所以只派武志远率一万军队北上，他们显然是想控制邢州，让邢州成为洺州的外围防御区，而且晋军如果想全力夺取邢、赵两州的话，应该是姚锦亲自率军，而不是由一个手下大将来担挑主梁。”

    “那先生的建议呢？下一步我该怎么走？”

    贾舒沉吟一下道：“将军的一万军队稍微单薄了一点，很难分兵，不如将军向王爷再申请五千援军，然后一万军队放在象城，五千军队放在平棘，这样就有纵深了，否则将军一旦败退，后面又没有支撑，赵州就肯定守不住了。”

    卢金锁想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平棘县空虚，自己后面就没有了支撑，确实比较危险，但自己兵力本身也不够，无法再分兵去守平棘县，那么向主公求援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先生说得对，我这就发鸽信给主公！”

    .........

    甘辛率领的五千步兵一路骑马疾奔，晋军的战马保有数量极大，一直是晋军的优势，这种优势使普通步兵也能获得一匹战马代步。

    他们从西面官道一路北上，三天后，五千军队抵达了赵州州治平棘县。

    一般而言，州治所在县的地位在一个州中举足轻重，这里不仅集中了全州的钱粮，同时还是全州的政治、军事、经济、商业中心，人口往往也是最多。

    一旦州治失守，基本上就意味着整个州沦陷了，控制了州治，州里其他县城只需要几百士兵就能占领。

    大军兵临城下，刺史白琇和长史陶叶秋当即献城投降，他们都来自郡望世家，白琇就来自邢州白氏家族，陶叶秋本身也是赵州豪门。

    这些郡望世家和豪门虽然不一定在朝廷显山露水，但他们往往控制着地方州县，不管是哪一任藩镇上台，对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都得依靠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统治地方。

    当二十多年前武学昌盛、文学没落之时，这些世家大族依旧坚持办学，在河北各地广收学生，这些学生学成出来，通过互相介绍，进了各个县当文吏，优秀者或者世家子弟则当县官、州官，所以地方官场从上层到底层，基本上都被各大世家把持住了。

    世家一直到宋朝才开始没落，根本原因是官学昌盛，一代代官学子弟进入地方官场，渐渐取代了世家对地方的控制。

    长安每年录取明经科五百人，也是为了打破世家对地方官场底部的控制，加强朝廷对地方官府的管控。

    晋军的到来同样令平棘县满城欢庆，尤其十几万百姓喜极而泣，晋军占领赵州也就意味着他们也能买到一百四十文的盐，意味着他们也能像洺州百姓一样，免除各种税赋，除去他们身上沉重的枷锁。

    十几万百姓自发上街载歌载舞，欢庆赵州获得新生，晋军将士也得到了极大的荣耀，他们进城之时，十几万赵州父老箪食壶浆，热烈欢迎晋军到来。

    而朱滔留在城内的十几名官员则惊恐万分，纷纷逃出城，几名卢金锁的心腹则骑马前往象城报告消息。

    卢金锁也在两天后接到了朱滔的回信，朱滔无法分兵支援他，却令他暂时放弃进攻邢州，守住赵州，一旦赵州失守，井陉的东大门就会暴露在晋军面前。

    卢金锁心中失望万分，却又无可奈何，象县城池狭小，守不住，只能撤回平棘县坚守，就在卢金锁准备撤军返回平棘县之时，平棘县被晋军偷袭失守的消息传到了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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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策略失误

    平棘县被晋军攻占，卢金锁惊慌失措，随从告诉他，是五千骑兵占领了州治县城，可是....这五千骑兵是从哪里来的？

    谋士贾舒劝道：“恐怕这五千骑兵其实是步兵，将军忘记了，武志远率领的一万军队都是骑马北上的，据说晋军步兵都有战马代步，只有在作战时才会区分出步兵和骑兵。”

    “先生的意思是说，这些五千骑兵是武志远分兵北上？”

    “我认为是这样，将军，武志远用的恐怕是疑兵之计，他在前面军营内恐怕只有五千军队，其他军队我怀疑都是由民夫假扮，如果是这样，这可是机会啊！”

    卢金锁明白贾舒所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他率军突袭对方大营，以一万军队进攻五千军队，以兵力数量优势获胜。

    卢金锁有点犹豫，主公并没有让他进攻晋军，如果冒然发动攻势，成功了还好说，如果失败呢？

    “或许王爷还不想和晋军交手！”

    贾舒又气又急道：“怎么可能不交手，除非王爷立刻退回幽州，或许不会交手，但朱泚的军队已经渡过黄河了，王爷可能退兵吗？将军，现在你只有三个选择，要么回军攻打平棘县，要么撤军去信都，要么直接进攻晋军大营，象城这么破小，根本守不住。”

    贾舒的一番话句句击中要害，卢金锁也知道他现在没有选择了，杀回平棘县倒是可以，但他拿什么攻城？直接退回幽州，王爷肯定饶不了他，如果放弃赵州，退去信都，一样会坏了王爷的大事。

    卢金锁头大如斗，难道他真的只有进攻一条路？

    贾舒见卢金锁已经动心了，又劝道：“将军有一万军队，而对方只有五千人，数量上压倒对方，只要将军不用险计，不被对方所趁，步步为营推进，即使一时全歼不了对方也能从容退回，不会有太大损失，王爷那边也可以交代，何乐而不为？”

    “将军，敌军分散兵力，其实犯了兵家大忌，咱们应该利用敌军的失误，各个击破，这是机会，将军出兵吧！”

    贾舒再三劝说，卢金锁终于被劝通了，他点了点头，“就按照先生所言，试一试吧！”

    .........

    次日，卢金锁率领一万大军离开了象城县，向三十里外的晋军大营推进，这倒有点出乎武志远的意料，他原以为占领了平棘县，敌军会向东撤离，没想到敌军居然南下攻打自己了。

    武志远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把原本简单的事情做复杂了，自己有一万五千军队，直接上去包围对方，用骑兵踹门，全歼对方并不难，可自己却把兵力分散，反而给了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

    武志远心中十分懊恼，但懊恼归懊恼，他现在必须亡羊补牢，武志远立刻派传令兵去找到杨猛，令他率五千骑兵踹了敌军的象城县大营，然后南下和自己汇合。

    ‘呜——’

    远处响起低沉的号角声，一万敌军杀来了。

    晋军建造的是板墙式军营，周围高墙用泥土和木头夯成，围墙高达一丈，虽然军营不是很大，但也坚固结实。

    武志远已经下令将所有帐篷拆除，防止敌军用火攻，五千士兵全部上城墙防御，两千假扮士兵的民夫也分配了各种杂事，照顾战马、做饭、搬运物资等等。

    一万敌军出现在北方三里外，轻兵简行，没有携带辎重。

    武志远厉声高喊：“不得出战，弓弩手准备，投石机准备！”

    这次晋军北上携带了四架旋风火炮，也就是小型投石机，高只有八尺，竿长两丈，可将四十斤重的小型铁火雷投掷到八十步外。

    甘辛率军去平棘县带走了两架投石机，武志远军队内也留下了两架。

    一万幽州燕军列队向晋军大营浩浩荡荡推进，号角声不断，大军在距离晋军大营约三百步时停住了脚步。

    卢金锁骑在战马上眯眼打量敌军大营，出乎他意料，对方居然是板墙式军营，板墙式军队虽然不像木栅军营那样容易拉倒，但它也有弱点，对付它不需要攻城武器，只要砍伐几棵大树，制成攻城槌，撞击几下便可将它撞出一个大洞。

    卢金锁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西面数里外有一片树林，当即令道：“去砍伐二十棵最粗壮的大树来！”

    数百士兵向远处数里外的树林奔去，其余大军继续列队，等待着士兵将攻城大树送来。

    城墙上，武志远望着杀气腾腾的敌军，他反而冷静下来，如果敌军强行攻打军营，自己虽然能守住，但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必须要想法子震慑住对方，削弱对方攻打军营的士气和决心。

    想到这，武志远令道：“旋风炮投出一颗铁火雷！”

    小型投石机吱嘎嘎拉开了，两名火器营士兵将一颗铁火雷放在投兜内，他们点燃了火绳，火绳嗤嗤燃烧，待烧到红线时，火器营士兵高声令道：“发射！”

    钩绳被剪断，长长的抛竿挥出，将投兜内的铁火雷向北抛去，营墙上的士兵纷纷趴下，捂住了耳朵。

    卢金锁立马在队伍中，忽然发现一只黑漆漆的东西从对方大营内飞射而出，不知道是何物？似乎力道也不大，射程还不到百步，铁火雷距离地面还有三尺，便‘嘭！’的一声爆炸了，铁片四射，随即一股黑色浓烟腾空而起。

    那声音就仿佛晴空里的一声惊雷，吓得士兵们纷纷捂住了耳朵，很多士兵惊恐得蹲了下去。

    “不要害怕！”

    卢金锁颤抖着声音大喊道：“那是敌军的铁火雷，一种武器，不是什么妖法，用盾牌可以抵挡！”

    虽然极力安慰士兵，卢金锁自己也心惊胆战，他暗骂自己糊涂，竟然把晋军最犀利的铁火雷给忘记了。

    这时，前面一阵大喊，“将军，不少弟兄受伤了！”

    紧接着，士兵们抬过来数十名伤兵，他们都是前三排的士兵，被铁火雷的弹片击中，浑身是血，有几名士兵已经休克过去。

    铁火雷碎片的杀伤距离一般在百步左右，但那是指铁火雷落地后爆炸，铁片是斜角向上飞，虽然飞得高，但迸射得并不远。

    但如果铁火雷是在空中爆炸，那就不一样了，弹片会出现直线横射，一些细碎的铁片在爆炸时可以迸射到三百步外。

    刚才这颗铁火雷是离地三尺时爆炸，上百块细碎弹片横射到敌人军队中，伤了三十余人。

    “立刻止血救治！”卢金锁大喊道。

    所有士兵都看见了血淋淋的同伴，铁火雷的爆炸就像猛虎的一声怒吼，让猎人们忽然意识到了猛虎的可怕，恐怕他们非但打不到猎物，还会把命丢在这里。

    大部分士兵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一种莫名的畏惧感开始在军队中迅速蔓延，原本的腾腾杀气也随之消散。

    “军师，我们要不要撤退？”卢金锁胆怯地问道。

    贾舒冷笑一声，“一声响就能把将军吓退吗？”

    “可是士气.......”

    “士气没有关系，很容易再次鼓动起来，来人，擂鼓！”

    ‘咚！咚！咚！’燕军队伍中鼓声大作，激昂的鼓声使士兵们胆怯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个时辰后，数百士兵拖来二十根巨木，枝丫都被削去，只剩下主干，这是天然的攻城槌，它们被分配给了幽州军各营。

    一万军队分为二十营，正好每营分配一根攻城槌。

    这个时候，卢金锁已经有点骑虎难下。

    贾舒望着营墙冷冷道：“敌军人数不多，居然还分散这么宽防御，这个武志远第二次犯了分散兵力的错误，将军不用担心，集中兵力攻打大门，此战我们必胜！”

    箭已在弦上，不容卢金锁不发。

    他只得强打精神挥剑大喊道：“攻打敌营，出击！”

    ‘呜——’

    进攻的号角声吹响了，在主将的催促下，一万大军也只得硬着头皮向晋军大营杀去。

    一万大军如奔流的海潮，进攻宽度却只有三十余丈，像一股洪流向敌军大门处杀去。

    军营内，武志远已经改变步兵方式，他将东西两侧三千军队撤下，在北墙下方列成弓弩队，配合城墙上的两千士兵一起向敌军放箭。

    两千民夫拿着长矛被派上高墙，他们负责监视东、西、南三个方向的敌情。

    营墙上空，密集的弩矢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弩箭云，向敌军头顶上飞射而去，弩箭如暴风骤雨呼啸而至，士兵们纷纷举盾抵挡，但还是有大片士兵被箭矢射中栽倒。

    “发射！”

    两架旋风炮再度发射，两颗铁火雷腾空而起，划出两道弧线向大营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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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亲临赵州

    这一次发射得稍早一点，两颗铁火雷落地后爆炸了，十几名士兵被炸得飞起，方圆十丈内的士兵或被冲击波推到，或者被铁片击中，两颗铁火雷使上百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但出人意料的是，距离铁火雷十几步外的几名士兵扑倒及时，用盾牌挡住身体，当爆炸过后，他们居然毫发不损，爬起来继续冲击。

    这其实就是铁火雷的一个弱点，它落地爆炸后，无论冲击波和铁片都是斜角向上，除非爆炸时就在旁边几步外，这种情况肯定逃不过，但如果在十几步外，只要及时扑倒在地，用盾牌挡住要害，除了耳膜会音波所伤外，基本上不会受到伤害，这也是躲避铁火雷的一个好办法。

    晋军也早就发现了这个弱点，野战之时，铁火雷对付骑兵效果不错，但对付步兵却不理想，所以铁火雷真正作用是在攻城或者水战之中，或者对付槽车、云梯等各种大型攻城武器。

    当然，如果是密集射击，那又另当别论了。

    在汹涌的奔跑冲击中，幽州军的杀气又渐渐沸腾起来。

    “武将军，情况不对，我们兵力太分散了。”一名郎将紧急提醒武志远。

    武志远顿时醒悟，他大喊道：“撤下高墙结阵！”

    两千士兵纷纷从高墙上撤离，迅速在三千士兵周围结阵，他们把军弩背在身后，手执长矛结成大阵。

    一万幽州军在损失近数百人后，终于杀到了营墙之下，他们没有攻城梯，巨大的攻城槌凶狠地撞向营墙，‘咚！咚！咚！’一段营墙承受不住猛烈撞击，轰然坍塌，几名撤离不及的士兵也从高墙上摔下来。

    幽州军汹涌地冲进了大营内，三千晋军士兵迎战上来，大门也被撞开，幽州军士兵如潮水般杀进来。

    “顶住他们！”武志远大喊。

    五千士兵在军营结成了一个密度极大的长矛方阵，顶着敌军疯狂的攻击。

    十几名火器营士兵见势不妙，他们一把扯掉火绳，连同火绳一起，将剩余的八枚铁火雷浸入旁边的水桶中。

    两千多名民夫仓惶奔逃，他们遭到了几百幽州军的攻击，伤亡惨重，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卢金锁已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担忧，他很庆幸自己听从了贾舒的劝说，选择了一个最危险的对策，事实证明，他这个选择成功了。

    “放箭！”

    卢金锁嘶声大喊，一千弓弩手站在高墙上，密集箭矢射向晋军。

    晋军士兵举盾抵挡，但还是有不少士兵中箭倒下。

    眼看着敌军如铁桶一般，很难攻进去，卢金锁有点沮丧，“军师，怎么办？”

    贾舒阴冷道：“对付这种大阵最好用火攻，点燃他们的大帐，扔进去，我看他们散不散开！”

    “好办法！”

    卢金锁立刻喝令道：“点燃大帐！”

    幽州军士兵举火把点燃了一顶顶大帐，火势迅速燃烧起来。

    武志远立刻意识到了敌军的企图，他大喊道：“冲出大营，向北撤离！”

    “呜！呜！”

    晋军急促的号角声吹响，四千余名士兵改变了阵型，如一道洪流向大门外冲去。

    晋军冲垮大门前数百敌军的拦截，一鼓作气冲出了军营，武志远回头望着被屠杀的民夫，他心中长叹一声。

    这一战是自己败了，把优势变成了劣势，罪不可恕也！

    卢金锁见敌军向北撤离，不由大喜，正要下令追击，贾舒奔过来拦住了他，“将军不可追！”

    “为何不追？”

    “将军，我刚才盘问了民夫，他们还有五千骑兵，应该就在附近，我们要立刻撤离！”

    卢金锁大惊失色，立刻下令撤军，他们缴获了近万匹晋军代步战马，撤出大营，向西面撤去。

    两个多时辰后，杨猛的骑兵终于杀到了，他们端了敌军的象城大营，同样缴获了大量物资，但还是没有赶上这场激战，九千余名幽州军已经骑马逃遁了。

    这一战，晋军伤亡近千人，但两千多民夫几乎被屠杀殆尽，近万匹战马被抢走，几乎所有的大帐和粮食都被焚烧了。

    晋军遭遇了进攻河北以来的最大败绩，对武志远个人而言，这是他军旅生涯的一次巨大耻辱。

    .........

    三天后，郭宋率领三万大军抵达了赵州。

    郭宋平静地听完了武志远面带愧疚的汇报，他点点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用太自责了，你的五千军队最后只损失了七百余人，这个损失不大，至于两千民夫被杀，但那也是没办法，我会厚加抚恤。”

    停一下，郭宋又缓缓道：“作战失利我虽然可以原谅，但前提是你要吸取教训，要自我反省，如果你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那就要重罚了。”

    “卑职......”

    郭宋摆摆手，“你可以起来说话。”

    武志远站起身惭愧道：“卑职原本是想用奇兵，攻下平棘县，迫使敌军向信都县转移，然后用五千骑兵伏击，敌军一定会全军溃败，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选择了南下进攻大营，使卑职一下子被动了，卑职不该分兵，将优势变成劣势，反而被敌军各个击破。”

    “然后呢？”

    郭宋又冷冷问道：“你觉得还犯下了什么错误？”

    “卑职不该轻易使用铁火雷，他们最初的畏惧消失后，他们反而不怎么害怕铁火雷了，而且杀伤力也并不强大。”

    郭宋走了几步道：“我看你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利的根本原因，分兵是常事，我也常常分兵作战，你的策略没有问题，你真正犯下的错误是轻敌。”

    说到这，郭宋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盯着武志远道：“你轻视敌军，认为敌军必然会很愚蠢，被夺取平棘县后就会仓惶东撤，认为敌军战斗力肯定不如自己的军队，自己五千人就一定能战胜对方一万人。

    你的轻敌使你连对方主将是谁都不知道，就仓促做出了部署，你的轻敌使你明知对方兵力两倍于己，却不肯撤退，你的轻敌使你认为自己有两颗铁火雷，就会把敌军吓得仓惶后撤。”

    郭宋一连串严厉的斥责后，他又稍微缓一下语气，继续道：“正是你骨子里的轻敌使你犯下了接二连三的错误，反观对方，他们却没有轻敌，小获胜利就立刻撤退，反而保住了兵力不损，和你的狂妄自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主帅的话如针一样直刺武志远的内心，他胀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他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一定面壁反思，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郭宋点点头，“不光是你要反思，也包括我自己，包括晋军所有将领，我们太依赖铁火雷，总以为有它在，一定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它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弱点，敌军会针对它进行防御，反而增强了敌军的实力，所以我要限制使用铁火雷，不能让军队依赖它，一旦它失去作战效果，我的军队就不会打仗了，就像你一样，我且问你，如果没有铁火雷，你会怎么做？”

    武志远低下头道：“如果没有铁火雷，卑职或许会南撤，就算不南撤，也一定会把军队拉出去，和对军在旷野里交战，而不会困在狭窄的军营内，一切都施展不开，民夫也不会伤亡那么惨重。”

    “这就对了，军队太依赖铁火雷，就不会去和敌军在战场上面对面激战，就会惜命，就会畏缩，一旦有了这种想法，这支军队就离彻底失败不远了。”

    说到这，郭宋长长叹口气，“其实我早该想到，这种先进的兵器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伤敌，也可伤己，我也要好好吸取教训，绝不能让士兵太依赖铁火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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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井陉异动

    郭宋虽然没有降武志远的军职，但削弱了他的兵权，他令武志远率五千军队守邢州，又令甘辛率五千军队守赵州，他自己则率领三万五千大军向井陉进发。

    与此同时，姚锦也率领三万军队穿过邢州，向冀州进发。

    冀州的战事打得十分惨烈，朱滔率领五万大军轮番攻打信都城，但信都城的军民却不愿意信都落入朱滔手中，他们在将军霍蔚然的率领下奋起抵抗。

    原本士气低迷的士兵变得斗志激昂，全城军民都参与了守城，甚至连商人也捐钱捐物，数十万百姓和数万将士同仇敌忾，使信都城几乎被攻下了，但又被军民夺回来，将敌军赶出城池，尽管双方皆伤亡惨重，但信都城依旧巍然屹立，幽州军始终攻不下它。

    这时，姚锦率领三万大军进入冀州的消息传来，朱滔担心被晋军所趁，他只得率军后撤二十里，重新整顿大军。

    姚锦也在距离信都城二十里外停住，开始扎营安寨。

    晋军的到来使信都城得以喘息，北城门附近一片狼藉，靠近城门的店铺和民房都被烧毁，望眼看去都是残垣断壁，敌军的尸体堆满了城门两侧，城内军民的尸体都被家人领走，很多人家门前挂出了白幡，隐隐可以听见家里的恸哭声。

    这些天李武俊的身影又消失了，他安排唯一的儿子趁夜间从南门逃走，不料遭遇了幽州军的巡哨，他儿子被混战中被箭矢射中要害，不幸身亡。

    消息传来，李武俊万念皆灰，整天把自己关在王宫内，和数十名妻妾饮酒作乐，哪怕攻城战打得再惨烈，也影响不了他的醉生梦死。

    这天下午，兵曹参军事刘昆找到了守城主将霍蔚然，霍蔚然年约四十岁，他其实是文职军官，官任冀州兵马使帐下司马，而冀州兵马使就是李武俊本人兼任。

    霍家是信都豪门，平时也济贫扶弱，逢灾年也会积极赈济灾民，使霍家在百姓中威望很高，李武俊已不管信都城死活，霍蔚然挺身而出，振臂一呼，顿时一呼百应，数十万军民都愿意听他指挥。

    “你要我投降晋军？”霍蔚然目光平静地望着刘昆，最近军中有不少这种声音，但刘昆是第一个来劝说自己的官员，也在霍蔚然的意料之中。

    “司马，不是投降，而是选择！”

    刘昆劝说道：“冀州乃膏腴之地，千万百姓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这里不应该被残暴者统治，但从安禄山造反开始，这里就被战争摧残，被军阀统治，原以为李武俊推翻李宝臣父子，应该会好一点，但事实证明，他也是一丘之貉，在他的统治下，税赋更加沉重，百姓更加困苦，卑职听说洺州一斗盐只要一百四十文，其他赋税皆无，郭宋更是宣布，让洺州休养生息十年，这不就是百姓所盼吗？难道司马还要违背民心，继续支持残暴寡恩的李武俊？”

    霍蔚然叹息一声道：“李武俊虽有诸多缺点，但他确实待我霍家不薄，我若投降晋军，就等于置他于死地，我暂时还不想这样做。”

    刘昆无奈，只得对霍蔚然道：“我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司马自己考虑吧！”

    霍蔚然看了刘昆一眼，冷冷道：“刘参军选择投降晋军，我理解，也不反对，但我希望你不要做危害信都的事情，如果你胆敢献城投降，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刘昆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快步走了。

    霍蔚然并没有对刘昆的话置若罔闻，实际上他也很动心，但他没有办法选择，李武俊的直卫军借口保护他家族安全，实际上把他家族严密控制住了。

    他若有半点异动，他的家族就会惨重屠杀，霍蔚然心中极为无奈。

    .........

    在高升客栈客房内，刘昆将他今天上午和霍蔚然的谈话告诉了岳掌柜，他苦笑一声道：“其实也不奇怪，霍家就是在安史之乱后慢慢崛起，他们和朝廷没有任何交集，他们不习惯和长安打交道。”

    岳掌柜笑道：“其实也由此可见霍家的谨慎，不过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不是他霍家能阻挡的，你也不用去劝他了，我们就静等其变吧！”

    “掌柜说得对，我有点太急切了，我太渴望晋军能进信都.......”

    刘昆微微停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我和你们也合作好几年了，岳掌柜觉得，晋王殿下会知道我的存在吗？”

    岳掌柜微微笑道：“晋王殿下知道，尤其这次你及时通知我们铁火雷之事，晋王殿下对你赞不绝口，夸你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相信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刘昆很激动，他将地上一个大皮包拖过来，对岳掌柜道：“这是这些年我收的两千两银子，其实我一直不敢用，妻子也批评我为钱办事，有失道义，我决定这些银子还是还给岳掌柜吧！”

    岳掌柜笑了起来，“这是两码事，功劳是功劳，报酬是报酬，要是谁都不肯收报酬，我们也没法做事了，再说很多重要情报，你分文不收就提供给我们了，说明你也并不完全是为了钱，也是希望能给自己谋个前途，放心吧！就凭你在铁火雷一事上的表现，你不会失望的。”

    刘昆想还银子，可心中有不甘，岳掌柜的话终于让他一颗心落下，他顿时大喜，“那就要拜托岳掌柜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了。”

    ........

    井陉东段入口也有一座关隘，叫做土门关，是一条狭长的半山道，一边是陡峭的大山，另一边是悬崖峭壁，这条半山道长约十余里，最窄处只有四十步，最宽处有一里，在半山道的尽头便是一座坚固的关隘。

    受地形限制，土门关和其他关隘一样，不可能容纳太多的军队，长驻关隘是五百人，但背后支援它的军队却有一万人。

    吐门关是防范河东的最后一道关口，一旦土门关失守，河东军队就能直接杀入河北。

    朱滔对井陉十分重视，就算晋军的战略重点明显转移到了滏口关，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依然布下了一万重兵把守土门关。

    但朱滔也担心洺州的晋军会北上井陉，所以才派大将卢金锁率一万军队占领赵州，使赵州成为井陉的一个天然屏障。

    卢金锁从土门关败退后也没有退守井陉，而是直接绕道返回了幽州。

    土门关的军营位于十几里外的一片高地上，这里也是半山道的入口，之所以把军营远离土门关十几里，主要是半山道太狭窄，无法驻扎一万军队。

    但为了及时支援土门关，幽州军又在距离土门关不到一里处修建了一座小军营，驻扎了一千余人，这样其实就形成了高低两道兵力支援点。

    驻守土门关的幽州军的主将叫做李万全，他同时也是朱滔任命的恒州兵马使，幽州蓟县人，年约四十岁，长得极为雄壮魁梧，从军近二十年，在幽州军中资格很老。

    虽然冀州战事激烈，晋军不断增兵洺州，颇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但井陉关这边十分安静，至少到目前为止，井陉内并没有发现晋军的踪影。

    李万全也比较轻松，还能抽出时间回鹿泉县和小妾聚一聚。

    天不亮，李万全带着数十名亲兵返回了军营，他昨晚去了鹿泉县，鹿泉县距离大营不远，就在十几里外，他在那里租了一座宅子，给自己的两个小妾居住。

    他刚回到大帐门口，一名亲兵紧张地迎上来道：“将军，土门关那边来报，梅山烽燧昨晚点燃了。”

    李万全登时吃了一惊，梅山位于井陉内，距离土门关约三十里，山顶上修建了一座烽燧，如果有一千人以上的敌情，烽燧就会点燃。

    “什么时候送来的消息？”

    “就在半个时辰前。”

    李万全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半个时辰前天还很黑，梅山烽燧看不远，一般到山脚下才会发现，那就意味着井陉内的敌军距离土门关只有三十里了，而且从来不会有一千人的军队，至少是数千人，难道晋军也要从土门关过来了吗？

    “将军，要不要给王爷发消息？”亲兵问道。

    李完全摇摇头，“等一等，把情况确认了再说！”

    这个时候信都城那边战事正忙，万一不是什么大事情，破坏了王爷的战略，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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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夜袭井东

    车骑将军刘光辉率领一万五千军队按照约定时间抵达了土门关，而另外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同样在斥候统领张云的率领下，也已抵达易州境内，距离飞狐陉出口不远了。

    这两支军队都是从太原出发，配合郭宋攻打井陉和飞狐陉。

    从表面看，晋军进攻目标是冀州，好像还要参与争夺冀州，但实际上，晋军的真正目标是朱滔的老巢幽州，用姚锦军队拖住朱滔，郭宋则率领大军北上，解决井陉入口，只要井陉被攻破，飞狐陉那边也没有了防御意义。

    幽州军主将李万全已经赶到土门关城头上，他伏在城垛上，紧张地注视着远方，从土门关能看到前方七八里外，再往前就看不到了，那边被一座大山阻碍了视线。

    井陉内的梅山烽燧已经被敌军拔掉，李万全已经无法了解井陉内到底出现了多少军队，对方只是想试探偷袭土门关？还是想大举夺取土门关？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他极为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主公汇报？

    但李万全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担心土门关的安危，但真正的危险却已悄然逼近十几里外的大营。

    井陉一带山峦起伏，沟壑众多，郭宋亲自率领的三万五千大军正隐藏在一条深达数里的沟壑内，他们前方十里外便是幽州军大营。

    郭宋在等待时机，这时夜幕已悄然降临，天上云系较多，月色时明时暗，郭宋派兵布阵，他留一万骑兵踹营，其余两万五千人如布口袋一般向四周散开，准备围捕逃跑的敌军。

    郭宋将踹营的任务交给了杨猛，杨猛人若其名，确实是一员猛将，敢闯敢拼，杀气十足，他原本是李怀恩的手下名将，在郭宋军队攻打上党时投降了晋军，又去太原演武堂学习一年，回来后封为鹰扬郎将，统率五千骑兵。

    这次他跟随武志远攻打赵州，虽然让敌军逃掉，但责任并不在他，是武志远布兵失误，但他依旧踹了敌军象城县的大营，缴获了大量粮食和物资。

    郭宋在贬黜武志远的同时，果断地重用了杨猛。

    三更时分，杨猛率领一万骑军已悄然靠近了敌军大营，这时，大营内一片漆黑，八千士兵睡得正熟，营门两边各有一座哨塔，有士兵在哨塔上不断踱步，但视距有限，只能看到数十步外，对骑兵来说，这点距离毫无意义。

    杨猛虽然勇烈，但同时也十分精细，经验丰富，他见敌军营栅较低，也没有外围巡哨，他便担心敌军在外面一圈布下了铁蒺藜，这种情况下，还是从正门进攻更加稳妥，即使被敌军哨兵发现也问题不大了。

    骑兵缓缓而行，在距离大营还有百步，哨兵忽然隐隐发现了一支军队的轮廓，正在全神贯注地分辨。

    就在这时，杨猛一举大刀，厉声大喊道：“杀啊——”

    “杀啊——”

    一万骑兵齐声大喊，骤然发动了，上千骑兵奔跑起来，他们就像条决堤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向敌军大营杀去。

    ‘当!当!当!'哨兵猛然意识到是敌军来袭，急忙敲响警钟。

    但已经晚了，在清脆的警钟声中，骑兵杀进了敌军大营，瞬间分散开，向四面八方杀去。

    睡熟中的幽州军士兵惊醒，而主将李万全还在土门关观察敌情，士兵们哭喊着狂奔逃命，很多人光着脚，只穿着一件单衣，眼看着晋军杀得血肉横飞，尸横遍地.

    杨猛大喊道：“投降者可以不杀！”

    骑兵们纷纷大喊：“投降者不杀！”

    这无疑给了逃不掉的幽州军士兵一条生路，他们纷纷跪下投降。，逃出大营的数千士兵却发现外围同样被包围，前往土门关的半山道也被截断，除了投降外，他们无路可逃。

    这场偷袭敌营，幽州军被杀者超过千人，近七千人投降，而侥幸逃脱者仅十余人。

    但由于通往土门关道已事先被晋军截断，没有一个敌军能逃往土门关报信，大营也没有起火，以至于大营已被摧毁，而土门关却丝毫不知情。

    三千晋军在中郎将叶弘庆的率领下无声无息靠近了小军营，小军营驻扎有一千五百名幽州军士兵，当土门关形势危急，他们将及时支援关隘。

    此时已快到四更时分，小军营内也是一片寂静，大营相距十几里远，除非滔天大火或者惊天动地的爆炸，否则一般的人喊马嘶影响不到这里，士兵们也在熟睡之中。

    山风强劲，吹得是东风，非常适合用火攻，相距小军营只有四十余步，数十名士兵张弓搭箭，数十支火药箭同时射向对方军营。

    火药箭点燃了营帐，在山风的强劲催动下，火势迅速蔓延，只片刻，便有三十多顶大帐被点燃，开始有士兵从大帐内惊恐逃出。

    晋军并没有发动进攻，半山道太狭窄，夜晚混战之时容易失足摔下悬崖。

    火势越来越大，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大帐内点燃了，一千多名幽州军士兵仓惶从大营内逃出，向一里外的土门关奔去，不少士兵在混乱中摔下悬崖，发出凄厉的惨叫。

    此时，正在土门关监视敌情的李万全也被惊动了，他披上衣服，奔上城墙查看，眼前的一幕使李万全呆住了，不远处的半山道上火光滔天，整个军营都被烈焰吞没了。

    他忽然抬头向大营方向望去，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大营那边难道也......

    “将军，井陉内敌军出现了！”有士兵在他身后大喊道。

    李万全急忙掉头跑到另一边，只见山道出现一条火龙，都是手执火把的士兵，至少有上万人。

    李万全终于明白了，晋军内外夹击，井陉彻底完了。

    这时，李万全猛地想起一事，这件大事他必须要立刻通知主公。

    朱滔在幽州地区建立了完善的传信体系，由烽燧、飞鹰传信和飞骑传信三者结合，井陉这边也不例外。

    只是鹰塔在大营那边，李万全无法用飞鹰传信了，飞骑传信也出不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点燃烽火，当土门关的烽燧点燃后，将一站一站传到幽州，自然会有骑兵赶去信都给朱滔送信。

    李万全急令道：“立刻去点燃烽燧！”

    有士兵跑去点燃了关隘上的烽燧，李万全抬头向山顶望去，山顶上有一座主烽燧，关隘上烽燧点燃后，山上的主烽燧会迅速跟进。

    但李万全脖子都望酸了，山顶的主烽燧却没有任何动静。

    “将军，恐怕山上的烽燧也......”旁边士兵不敢说下去了。

    李万全一颗心彻底坠入深渊，他当然知道，山上的烽燧也被敌军掐断了，他的最后一线希望也随之破灭。

    同样是出奇兵，郭宋的奇兵和武志远的奇兵就不一样，郭宋的奇兵是部署后即出击，不会给敌军选择的机会，而且是谋定而后动。

    什么叫谋定而后动，这个方案郭宋在几个前就制定了，所有细节都面面俱到，包括首先掐断山顶的烽燧，不给敌军报信的机会，不能让朱滔意识到自己的真正战略是抄他老巢。

    而这些细节是建立在大量情报的基础上，必须要知道烽燧的存在，鹰塔的位子等等，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天渐渐亮了，土门关聚集了一千八百多名士兵，小军营内的一千多名士兵都逃进了土门关，使只能容纳五百士兵的土门关变得拥挤不堪。

    士兵们都惶惶不安，不知他们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

    半山道上烧得一片狼藉的小军营已被迅速清理干净，半山道上出现了黑压压的晋军士兵，至少有上万人，在队伍中出现了一辆大型投石机，高一丈五尺，抛竿达三丈，可将两百斤重的大型铁火雷投出七十步远，它像一座黑塔一样矗立在军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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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易州急信

    一名骑兵疾奔至土门关前，张弓搭箭，将一封箭信射到关城上，有士兵拾起箭信，交给了李万全。

    这封信不是郭宋所写，而是大将杨猛所写，要求李万全在半个时辰内投降，否则大军将夷平土门关。

    以李万全现在的处境和身份，还轮不到郭宋给他写信劝降。

    李万全准确说是朱滔的家将，他当年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被朱滔父亲朱怀珪收养，长得后练了一身好武艺，成为朱怀珪的亲兵首领。

    朱怀珪死后，他先后得到了朱泚和朱滔兄弟的重用，可以说，朱家不仅对他有养育之恩，还有知遇之恩。

    沉默良久，摇了摇头道：“朱氏三代都待我不薄，我若投降，还有什么颜面去主公？”

    他刷刷几下，将劝降信撕得粉碎，厉声喝道：“只要有我在，休想跨过关隘一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定的时间过了，土门关守军依旧没有投降的意思。

    杨猛大怒，喝令道：“投石机准备！”

    巨大的投石机被百余名士兵推动着轰隆隆向前靠近，两百名士兵手执大盾护卫推车的士兵。

    李万全一直便在恒州出任兵马使，没有跟随朱滔进入河东作战，从未见过铁火雷的威力，连同他手下士兵也没有人见识过，只是偶尔听说过铁火雷这个名称，是晋军很厉害的一种武器，但究竟怎么厉害？他们都没有任何概念。

    “弓箭手发射！”李万全一声令下，千余名士兵乱箭齐发，密集的射向渐渐靠近的投石机。

    李万全并不担心西面的敌军，西面是居高临下，道路狭窄，用滚木礌石便可封锁山道。

    主要是东面比较危险，但东面半山道靠近关隘处也比较狭窄，无法展开大规模进攻，兵力多未必有用。

    密集的箭矢被晋军士兵用盾牌挡住，投石机继续前行，距离关城只有六十余步了。

    士兵们固定住了投石机，数十名士兵开始拉动抛竿，几名士兵将一枚重达两百斤的大型铁火雷放入投兜，郭宋刚刚颁布了铁火雷使用规则，明文规定，只能在攻防城池关隘和水战时使用铁火雷，土门关正好在允许之列。

    关城上箭矢如雨，一名火器营旅帅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绳，待燃到红线时，旅帅大喊一声，“发射！”

    士兵剪断了拉绳，‘嘭！’一声巨响，抛竿挥出，一枚体型巨大的黑色铁罐冒着青烟向关隘内飞射而去，关隘上的士兵发一声喊，纷纷蹲下，铁火雷射进了关隘内，

    与此同时，所有的晋军士兵同时趴在地上，紧紧堵住了耳朵，片刻，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爆炸，大地在晃动，这声强烈的爆炸让晋军士兵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只觉天空的砂石和血肉扑簌簌落下。

    好一会儿，士兵们才慢慢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呆住了，土门关已经消失了一半，另一半的关墙也坍塌了，露出里面支离破碎的建筑，里面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竟然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士兵。

    这枚大型铁火雷堪称杀伤力最大的一枚铁火雷，直接炸死震死超过千人，重伤三百余人，也几乎是震碎了内脏，无法医治了，一千八百人的关隘内，幸存下来的士兵不足百人，他们是躲在房间里才得到幸存，不过这百人也全部失聪了，听力遭到了永久性的损害。

    没有了土门关，刘光辉率领一万五千军队从井陉杀出，迅速和主力汇合，使郭宋亲率的军队达到五万人，他没有停留，立刻挥师东进，向定州杀去........

    信都县，姚锦的三万军队依旧按兵不动，他们信都县南部二十里处扎下大营后，便再也没有动静，对信都县没有进攻的迹象，对朱滔军队也没有出兵决战的打算。

    对峙了将近十天，朱滔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了。

    他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井陉，朱滔也得知大将卢金锁逃回幽州的消息，赵州随之失守，而赵州北部就紧靠井陉，所以这段时间，朱滔一直在等井陉的消息。

    除非晋军就止步了赵州，否则井陉那边无论如何都会有消息传来，但晋军会止步于赵州吗？

    朱滔的第二种不安来自于郭宋，他当然知道郭宋已经到了河北，但信都县的晋军主帅大旗依旧是‘姚’字，说明郭宋并没有来信都，难道他还在洺州？

    朱滔觉得不太可能，郭宋就是靠统兵打仗起家的，他来河北就是为了亲自带兵打仗，怎么可能坐镇洺州？那还不如坐镇长安。

    想通了这样，朱滔却愈加害怕了，郭宋现在会在哪里？把其他各种可能排除后，郭宋只能去一个地方，那就是赵州。

    这时，有士兵禀报，“王爷，伯常先生回来了。”

    朱滔大喜，连忙道：“速速请他来我大帐！”

    伯常先生叫做李伯常，祖籍辽东营州，他父亲是一个参商，叫做李达，常年在契丹和靺鞨等地收购人参，后来娶了一个渤海国的妻子，便在渤海国定居下来，李达妻子生下了两个儿子，取名李伯常和李仲常，李达因为买卖人参发了大财，对儿子的教育投入了很大的本钱，还把长子李伯常送去幽州读书。

    父亲去世后，家产一分为二，次李仲常继承了父亲的事业，仍旧定居渤海国，长子李伯常却不想回去了，他得到一大笔钱，便在大唐四处游历。

    建中二年，李伯常在长安参加了科举，考上了明经科，在蓝田县做了一年县吏，觉得无聊，便辞职返回了幽州，他已经三十岁了，被人推荐给了朱滔当幕僚。

    李伯常的精明能干和足智多谋渐渐得到了朱滔的重视，尤其李伯常能说一口流利的契丹语，几次替朱滔出使契丹，为朱滔得到契丹战马支持立下了汗马功劳，渐渐成为朱滔的谋士。

    李伯常已经四十岁了，跟随朱滔也有十年，他还娶了朱滔王妃的表妹张氏为妻，和朱滔有了一点亲戚关系，这次他是替朱泚出使营州回来，直接从营州赶来信都县。

    “伯常先生，你回来得太及时了。”

    朱滔把李伯常迎进大帐，便急不可耐道：“形势有点不妙啊！”

    “形势确实不妙。王爷应该立刻返回幽州。”

    朱滔一怔，“先生为何这样说？”

    李伯常不慌不忙道：“王爷还记得我年初劝王爷之事吗？”

    朱滔有点想不起来了，半晌问道：“不知先生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郭宋为什么去年不直接灭了李武俊？”

    朱滔顿时想起来了，年初李伯常给自己说过，郭宋去年已经大败李武俊，完全可以一股作气灭了他，夺取李武俊的五州地盘，但郭宋却退回洺州了。

    李伯常的意思是说，郭宋特地留李武俊作为诱饵，诱引自己大军南下，当时自己并不接受他的分析，还是坚持认为郭宋是因为战备不足才退兵回去。

    这个认知极为重要，它关系到能否起动和兄长策划已久的南北夹击，更重要是，郭宋已经夺取洺州，也是要染指河北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所有朱滔急切地想推进统一河北战略，便忽视了李伯常的提醒。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还真有点像李伯常说的那样，郭宋留下了李武俊作为诱饵。

    但他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和大哥策划统一河北多年，不管郭宋是否灭了李武俊，这场南北夹击之战都势在必行，郭宋去年留下李武俊不攻打，岂不是有点多余？

    朱滔却忘了一点，郭宋并不知道他和朱泚之间的战略，也是最近发现朱泚军队有异动，调船北上，郭宋这才隐隐猜到几分。

    “伯常，现在再说这话也没有意义了吧！”朱滔听他又提旧事，心中略略有点不快。

    “不！这件事是整个时局的关键，就看王爷能不能接受我的观点？”

    “好吧！就算是诱饵，那又如何？”

    “王爷，如果信都县是诱饵的话，那么郭宋的目标恐怕就不仅仅是李武俊了。”

    朱滔腾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李伯常的手腕急声道：“你该不会说，郭宋率军去攻打幽州了吧？”

    “卑职刚才说局势严重，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帐外有亲兵高声道：“王爷，易州有紧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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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仓惶北撤

    朱滔接到了易州发来的紧急鹰信，里面的内容惊得他瘫在坐位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支数万人的晋军已杀入易州，飞狐陉东线守军仓惶北撤，而在此之前，井陉的土门关守军已全军覆灭，幽州形势危急。

    李伯常看完鹰信，毫不犹豫道：“王爷，如果卑职没有猜错，幽州出现的军队才是晋军主力，眼前这支军队只是为了拖住我们，我们必须立刻撤军！”

    “撤军！”

    朱滔跳了起来，他此时已经顾不得和兄长的大计了，晋军主力已杀入易州，若再不撤退，他的老巢就完了。

    更重要是，他已经隐隐猜到，杀入易州的晋军主力极可能就是由进入河北后便了无声息的郭宋亲自统率，郭宋攻城从未失手，想到这里，更是让他心急如焚，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李伯常连忙劝道：“王爷也别太着急，晋军虎视眈眈，我们仓促撤军必然会被敌军追杀，我们必须想一个稳妥的办法才行。”

    朱泚此时心慌意乱，已经没有主意，他点点头道：“军师说怎么办？”

    李伯常沉思片刻道：“我们不能去衡水县渡漳水，路程太远，会被敌军骑兵追上，我们大营距离漳水不到三里，不如就从这里直接渡河。”

    他们的浮桥是在东面五十里外的衡水县，如果他们撤离，立刻会被晋军探子发现，渡河就危险了，所以李伯常建议他直接从驻营地渡河，便能大大缩短时间，即使被晋军发现，他们也来不及追杀。

    “可是我们拿什么搭建浮桥？”朱滔迟疑一下，他们去收集船只也要花大量时间，现在的问题就是没有时间了。

    李伯常笑了笑道：“卑职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用羊皮筏子和木板搭建浮桥，契丹人就是这样干的，弊端也有，浮桥不稳而且轻，走不了辎重，第二个方案就是把东面的浮桥拆除，将它拖过来，它倒是能走辎重，就是时间要稍微长一点。”

    朱滔略微沉思片刻，拆除浮桥再拖过来至少要一天一夜时间，他等不了那么久，再说他们北撤也是轻兵北撤，不可能还要携带辎重。

    想到这，朱滔当机立断道：“就用羊皮筏子！”

    羊皮筏子他们携带了，就是数量不多，不过扎浮桥是足够了，而且他们在军营内扎，不用担心被晋军发现。

    幽州军立刻动手，在军营内扎下了一条长达数十丈的羊皮筏子浮桥，最后再搭上木板就能渡河了。

    夜幕降临，北营门悄悄开启，一条俨如长龙一般的羊皮筏子浮桥被数百名士兵扛着，向三里外的漳水奔去，紧接着一队又一队的步兵出营了，朱滔的一万铁骑在幽州和营州，没有带来信都。

    信都的五万士兵都步兵，更方便于轻兵简行，丢弃了粮草辎重，只携带几天干粮，他们必须要尽快返回幽州。

    正如李伯常的担心，他们刚从大营出发，立刻被姚锦在敌军大营外围布下的斥候发现了，斥候立刻发射特殊的信号箭，通知晋军大营。

    这种信号箭就是火药箭，一共七组二十一响，向空中连续发射，十里外的另一队斥候也随即发射，再向南十里外，还有一队斥候也跟着发射，这其实就是烽燧的原理，主要用在夜间传递敌情，能大大缩短预警时间。

    晋军一共部署了五支斥候队，朱滔大军刚出营一炷香的时间，姚锦便得到了消息。

    姚锦当然是在严格执行郭宋赋予他的任务，在信都拖住朱滔的主力，一旦朱滔撤退，他就要立刻追击。

    姚锦当即令卫将军安重率五千骑兵立刻赶往衡水浮桥，抢在敌军之前截断对方的退路。

    他随即率领两万骑兵向敌军大营处杀去。

    这也是火药预警的不足之处，它只能报告敌军撤退，但细节却报告不了，这就需要主帅自己斟酌，所以姚锦才派安重率先出击，率五千骑兵赶往衡水县渡口。

    他自己则率两万骑兵赶去敌军大营，不管敌军向哪边撤离，大营都是他们的出发点。

    距离大营还有十余里，姚锦遇到了前来报信的斥候，斥候在马上躬身行礼道：“启禀将军，敌军已在大营三里外渡江！”

    姚锦一愣，急问道：“他们几时搭的浮桥？”

    “他们是用皮筏子，直接搭上木板。”

    “我知道了！”姚锦心中有点郁闷，没想到对方还有高人，居然想到这么一个简单有效的办法。

    这时，大将徐蕴在一旁低声道：“皮筏子走不了辎重，对方的粮草辎重都在，不如用它为饵，来钓李武俊这只老龟！”

    姚锦点了点头，为了对付李武俊，他还留了一手，正好用上了，他取出令箭递给徐蕴道：“既然你知道该怎么对付李武俊，信都城我就交给你了。”

    “卑职遵令！”

    徐蕴接过令箭，便带着百余骑兵离开队伍南下了。

    姚锦厉声令道：“追击！”

    两万骑兵发动了，向二十里外的漳水疾追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赶到了漳水南岸，距离河边还有两里，只见前面火光冲天，姚锦心中一凉，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确实晚了一步，朱滔大军没有辎重拖累，渡河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五万大军便全部渡过漳水，朱滔随即下令，一把火烧了浮桥，他又令人去烧衡水县的浮桥，但这一次朱滔也晚了一步，大将安重已经将衡水县的浮桥抢先占领了。

    姚锦无奈，只得率领两万大军向五十里外的衡水县浮桥奔去........

    李武俊虽然沉溺于酒色，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外面的情况，相反，他心机深沉，心狠手辣，儿子被杀令他痛苦万分，但城池被破，那就轮到他被杀了，李武俊岂能一点都不闻不问？

    李武俊虽然不反对霍蔚然替自己守城，但他手中依旧牢牢握着三千直卫军和上百名九重楼的武士，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将背叛他的人斩尽杀绝，这也是霍蔚然不敢答应刘昆的缘故，他知道李武俊的人暗中监视着自己的家族，谁知道刘昆是不是李俊武派来试探自己？一回头就把自己出卖了。

    不过霍蔚然还是没有逃掉李武俊对他的清洗，就在前两天，霍蔚然被李武俊封为王相、冀州刺史，全面主管赵国政务，实际上就是把他的军权卸了。

    目前城内两万军队的指挥权由李武俊的堂兄王武洪掌握，数万民团都已解散。

    霍蔚然随即被送回家中休息，整个霍府都被直卫军控制住，不准任何人进出，实际上霍蔚然是被软禁了。

    天不亮，李武俊便得到了消息，朱滔撤军了，姚锦率领大军追了上去，晋军的大营也随之撤退，目前只是一座空营。

    “你能肯定？”

    李武俊躺在两个小妾的腿上，享受着她们剥喂橘子，目光却狐疑地看着报信士兵。

    报信士兵不敢抬头，半跪着禀报道：“卑职亲自进去看过，其实就剩一道板墙了，里面都空了。”

    李武俊相信晋军已经撤了，主力去追朱滔了，只剩下几千人守营，还不怕被自己一口吞了吗？

    “幽州军的大营呢？”李武俊又问道。

    “幽州军已经撤了，都粮草辎重都还在，卑职也去看了，营帐都还在，仓帐内更是物资充足，他们是轻兵撤离，非常仓促。”

    “哦？”

    李武俊顿时有了兴趣，“有什么好东西？”

    “回禀王爷，他们的大帐都是牛皮帐，品质很好，足有数千顶，还粮食至少二十万石，草料十几万捆，还有大量兵甲。”

    “居然还有兵甲？”

    李武俊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最缺的就是兵甲，士兵的话让他眼睛一亮。

    “有兵甲，卑职看见至少有数千套盔甲，几万支长矛，战刀至少一万把。”

    李武俊十分兴奋，立刻令道：“让王武洪来见我！”

    不多时，王武洪匆匆赶来，王武洪十年前还是个种地的农民，堂弟李武俊发达后，他赶来投奔，他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什么本事，李武俊只得安排他打杂。

    但王武洪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对李武俊忠心耿耿，而现在，‘忠心’对李武俊太重要了。

    王武洪由此得到重用，从直卫军郎将一下子升为冀州防御使，取代霍蔚然，成为两万军队的主将。

    “请王爷吩咐！”王武洪像模像样地行礼道。

    “朱滔已经撤军了，但他军营内还留有大量粮草辎重，你带五千弟兄去这些粮草辎重统统搬进城来。”

    “卑职遵令！”王武洪行一礼，匆匆去了。

    王武洪端起酒盏喝了一口，他在考虑，能不能趁机把深州、邢州和赵州也一并收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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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夜袭信都

    王武洪就是个赵州的小农民，原本性格比较淳朴，有一点小狡诈，但跟了堂弟十年后，他的狡诈依旧，但淳朴没有了，变得十分贪婪。

    他率领数百人骑马来到幽州军大营，一顶顶上好的牛皮帐令他眼热不已，这种营帐冬暖夏凉，能遮风挡雨，和一间屋子没有区别，一顶大帐至少要上百贯。

    他心中迅速盘算，这里面至少有两千顶大帐，一顶大帐百贯钱，那可是价值二十万贯啊！

    他顿时眼红心热，用马鞭一指道：“这些大帐要统统拆除运回去！”

    “将军，这些大帐要用大车来运，要不我们先去把大车找来？”

    “急什么？”

    王武洪瞪了手下一眼，“我还没有看完呢！”

    他又来到了仓帐区，这里有数百顶特大帐篷，每一顶至少占地两亩，不过它们不是皮帐，而是普通的羊毛帐篷，但这种占地两亩的大帐更贵，一般都是富贵豪门人家出去游玩或者打猎才使用。

    王武洪更关心帐仓帐内的物资，当他看见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粮食，又看见一捆捆皮甲和一捆捆长矛，尤其看见满箱的铜钱时，他再也按耐不住，回头令道：“回城！”

    王武洪率领手下回了城，有立刻命令五千士兵出动，又征用民间一千辆大车，前往幽州军大营搬运物资，他特地嘱咐，连同木栅栏也一并搬回来。

    搬运完幽州军遗留的物资，至少要三四天时间，光二十万石粮食和十几万担草料就需要两天时间。

    一千辆马车和五千士兵开始浩浩荡荡在大营和城池之间往返，李武俊担心晋军重新杀至，责令王武洪必须两天内搬运完成。

    这样一来，夜里也不得休息了，士兵们举着火把护卫着马车，二十里的官道上火光点点，显得格外忙碌。

    就在这时，大将徐蕴已经率领一万骑兵悄然靠近了信都城，在距离城池两里外停驻下来。

    这就是姚锦留的一手，他实际上带了四万大军前来信都，其中三万人驻扎在大营内，而另外一万骑兵驻扎南宫县内。

    当姚锦率领两万五千骑兵北上追击，而这一万骑兵则在徐蕴的率领下悄然来到了信都城以南二十里外，等待斥候的消息。

    徐蕴是陇右军将领，常年驻守河州，年约四十岁，他当初是以郎将的身份加入河西军，又重新从校尉开始，跟随郭宋南征北战，现在已积功升为鹰扬郎将，封爵县伯，他不仅英勇善战，而且很有谋略，利用幽州军遗留物资为诱饵，就是他提出的方案。

    时间已到两更时分，徐蕴还在耐心地等待先锋士兵的消息。

    信都北城门大开，大门前灯火通明，数十名士兵站在大门前，监视着一辆辆满载物资的牛车入城，又从城内出去。

    一千辆牛车当然不是一起走，而是断断续续到来，一般都是五十辆牛车和百名士兵为一队。

    这时，远处又来了一队牛车，一名车夫赶着大车，每辆大车的两边各跟随着一名骑兵，还是五十辆大车，大车车辕上各挂一盏灯笼，上面写着‘王记’两个墨字，这应该是城内王记骡马行的马车。

    五十辆牛车缓缓驶近城门，和别的大车不一样，这五十辆牛车居然盖着厚厚的油布，明显是不想让人看到下面盖的东西，城头士兵都在猜想，下面一定是王武洪的东西，估计是钱箱，那个混蛋贪财如命。

    “口令？”城门前一名旅帅喝问道。

    当然需要口令，万一被敌军趁机混进来怎么办？

    “马无夜草不肥！”为首骑兵答道。

    这是王武洪的口头禅，被他用来当口令了。

    为首旅帅一挥手，牛车队缓缓继续前行，这队牛车确实是城内征来的，确实说是主动加入的，高升客栈的岳掌柜花了一百贯钱从王记骡马行租来，赶车的伙计都是他的手下，当然，他的手下没有那么多，半路上都换掉了，所以他知道口令也很正常。

    牛车一辆辆进入了城内，到第三十二辆时，守城旅帅却无意中发现车上的东西动了一下。

    ‘里面有活物！’

    守城旅帅疑惑了，他再凝神细看，竟然从一个缝隙里发现了一双脚。

    里面有人，守城旅帅立刻喊道：“站住，把油布掀开，我们要检查！”

    为首骑兵见对方发现了，立刻大喊道：“动手！”

    油布呼一下，全部掀开，里面竟然蹲满了士兵，他们纷纷从牛车上跳下，旁边护卫骑兵手一挥，手中长矛狠狠刺向守门旅帅，旅帅措不及防，被一矛刺中肩膀，大叫一声，跌下了护城河。

    城门处一阵大乱，五十辆牛车每辆运二十人，加上车夫和护卫，一共一千一百五十名晋军斥候，由斥候郎将周智率领。

    “抢占城门！”

    周智大喊一声，众人立刻分兵两路，五百人手执长矛大盾堵住城门，周智则亲率五百人杀上城头。

    此时同时，三支火箭向天空射去，火焰划过天空，在空中‘啪！’的一声炸开了。

    两里外的徐蕴就在等这个信号，当火药箭在空中炸响，他立刻大喊道：“杀进城去！”

    一万骑兵发动了，顿时万马奔腾，尘土飞扬，大地也开始颤抖起来。

    两里地对于骑兵而言，只是瞬间的事情，片刻时间，一万骑兵的前锋已经杀到了距离城门数百外。

    城头上正有三千名士兵赶来支援北城门，他们忽然看见了城下浩浩荡荡杀来的骑兵，一个个都傻掉了，不知谁大喊一声道：“快逃吧！为李武俊卖命不值。”

    这个士兵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之前还是为了军人的职守，但在生死面前，职守瞬间不重要了，而是变成了值不值得为李武俊卖命？

    答案不容置疑，李武俊寡恩薄情，任人唯私，名声很坏，若不是为了军俸，谁愿意来当他的兵？

    三千士兵纷纷掉头向城下逃去，这时，徐蕴一马当先，率先杀进了信都城内..........

    信都城内乱成一团，城内百姓听说是晋军进城，家家关门闭户，士兵们也不愿再为李武俊卖命，脱去盔甲，扔掉兵器，四散躲藏。

    唯一为李武俊卖命的是三千直卫军，他们就驻扎在李武俊的王府旁，三千直卫军占据王府，他们蹲在高墙和屋顶向围攻的晋军放箭。

    晋军并没有急于攻打赵王府，而是派三千军队和敌军弓箭对射，其他军队则肃清城门残余的抵抗力量。

    四更时分，晋军已肃清了城内所有的抵抗者，兵力开始向赵王府集结。

    黑暗中，箭矢嗖嗖地飞射而来，徐蕴远远注视着黑暗笼罩着的赵王府，有将领低声道：“将军，可以用铁火雷炸塌围墙！”

    徐蕴摇了摇头，炸塌围墙后，士兵们冲进去后还是和敌军拼杀，敌军三千直卫军都是挑选的强悍士兵，战斗力很强，而自己的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既然靠兵力优势战胜对方，付出伤亡也会很大。

    徐蕴冷静地问道：“周围可有民居？”

    “回禀将军，没有民居！”

    徐蕴当即下令道：“发射火药箭！”

    八千士兵同时发射了燃烧火药箭，铺天盖地的火药箭矢腾空而起，带着火焰射进了王府，开始迅速燃烧，晋军使用的火药箭是专门用于燃烧，发热量大，燃烧迅猛，能够迅速点燃各种易燃物，麦秆、窗纸、蚊帐、帘幔等等。

    三轮火药箭射罢，整个王府出现数百个起火点，火势开始蔓延，连为一片，半个时辰后，赵王府变成了一片火海。

    无数士兵惨叫从府内逃出，皆被晋军士兵无情射杀，一个时辰后，整个赵王府彻底被大火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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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进入幽州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中午才终于熄灭，这时天空下起了中雨，浇灭了余烬，晋军士兵们开始进入王府收拾残骸，王府内已被烧成一片白地，只剩下一些熏黑的残垣断壁，到处是烧焦的尸体，已辨不清身份，看不出男女，士兵将这些尸骸装入袋子，直接运到城外深埋。

    李武俊的尸体意外被找到了，但他却不是被烧死，而是被数十名侍女用丝带勒死。

    烈火吞没后宫之时，李武俊带着数十名妻妾逃到后园龙池中的玉石亭内，但这里已经挤满了先一步逃来的近百名侍女和宦官。

    李武俊举剑逼他们离去，众人皆不肯走，李武俊狂怒之下挥剑连杀十几人，最终激怒了侍女们，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按倒，用丝带将李武俊活活勒死。

    近两百名侍女、宦官以及李武俊的妻妾被押了出来，他们惊魂未定，在雨中瑟瑟冻得发抖，徐蕴不忍，令士兵道：“给他们一人一张毛毯。”

    士兵们给她们分发了毛毯，又带她们去别处休息，这时，一名老宦官被士兵领了过来。

    士兵禀报道：“将军，这是王府总管，他知道李武俊的宝藏库在哪里？”

    徐蕴大喜，这也是他急于要找到的东西，李武俊继承了李宝臣从长安抢掠的大量财富，据说他在王府内用青石修建了一座占地五亩的大仓库，但整个王府都烧成白地，却没有看见所谓的青石大仓库在哪里？

    “他的宝藏库在哪里？”徐蕴急问道。

    老宦官战战兢兢道：“回禀将军，他的宝藏库在地下，入口在他的内书房。”

    徐蕴立刻令道：“带他去查找！”

    一队士兵带着老宦官向赵王府内走去，这时，霍蔚然在刘昆的带领前来面见徐蕴，刘昆因为之前及时向长安通报了李武俊秘密偷运铁火雷一事，而被郭宋夸赞，攻克信都城后论功行赏，他被任命为信都县县令，从一名文吏一跃升为七品县令。

    但刘昆资历还是浅了一点，要想稳住冀州，还得靠冀州郡望霍氏家族，霍蔚然现在就是冀州刺史，不过，正是因为霍蔚然的选择，使霍家已经失去了上升机会，只能靠他们在冀州的声望，勉强保持现在的地位。

    徐蕴安抚了霍蔚然几句，笑道：“让霍使君继续出任冀州刺史可不是我的命令，我也无权做出这样的安排，这是晋王殿下的命令，他希望霍使君能够尽快稳定住冀州的局势，恢复信都的繁荣。”

    霍蔚然心中感动，连忙道：“感谢晋王殿下的信任，也感谢徐将军对军队的约束，没有对信都城造成太大的破坏，也没有造成生灵涂炭，我会尽快安抚好民众，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徐将军能答应。”

    徐蕴淡淡笑道：“霍使君请说，只要请求不过分，我可以考虑。”

    “李武俊已死，负隅顽抗的士兵也被歼灭，还有一万六七千士兵在将军进城时都已放下兵器，恳请徐将军放过他们。”

    徐蕴点点头，“晋王殿下常说，河北遭破坏已久，需要休养生息，需要大量人口，所以对付河北军队，我们尽量以宽容为主，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只是不负隅顽抗，只要肯放下兵器投降，我们都会特赦，所以霍使君不用担心。”

    霍蔚然大喜道：“多谢徐将军宽容大量！”

    霍蔚然和刘昆离去，徐蕴这才催马来到王府中，这时，书房的入口已经打开，是一块沉重的铁板，掀开后，里面是一排台阶，士兵们开始向外搬运物品，都是一只只沉重的木箱子。

    “里面情况怎么样？”徐蕴问道。

    一名亲兵高声道：“将军，里面很大很干燥，至少有两三亩，周围用大青石砌成，放满了木箱子，不知有多少箱子。”

    徐蕴这才明白，原来赵王府内的青石大仓库是建在地下，是自己误会了，他立刻令道：“把里面全部搬空！”

    千余名士兵足足搬了一个时辰，才将仓库中的箱子全部搬完，堆在空地，看起来气势庞大，足有两三千箱之多，每口箱子都有大锁，却不知钥匙在哪里？

    徐蕴暗暗点头，这应该就是晋王殿下要他们寻找的，成德藩镇的老底了。

    徐蕴立刻命令几名文职参军事将这些箱子编号造册，然后用大车运往军营。

    .........

    信都城虽然攻克了，但郭宋真正的目标却是幽州城，自从天宝年间后期开始，朝廷就失去了对幽燕地区的控制，这里一直是安禄山的老巢，安史之乱爆发至今，幽燕地区彻底成为独立王国，朝廷难以染指。

    幽燕地区一般是指拒马河以北，燕山以南的广大地区，包括幽州、易州、檀州、蓟州、平州以及妫州，是河北地区的战略高地，好称提裘之势，也就是说，就像裘皮大衣的领子一样，拎着它就拎住了整个河北、中原，铁骑从这里出发，可以席卷华北平原。

    北宋之所以一直处于战略被动，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辽国占领了幽燕地区，幽燕地区的战略位置，以及幽燕汉人带来的大量先进技术。

    郭宋大军追击飞狐口的一万敌军，杀敌近半，数千残兵逃回了幽州，大军随即占领了易州，和飞狐陉张云率领的一万五千晋军汇合，使郭宋军队增加到六万五千人，但有点出乎郭宋的意料，易州军仓内居然是一座空仓，粮草皆无。

    这便使郭宋准备在易州补给的计划落空了，他只能去幽州进行补给。

    两天后，大军进入了幽州。

    这天下午，大军抵达了范阳县，范阳县是幽州的产粮重地，从之前幽州的情报中得知，范阳县有一座军队储备粮仓，里面数万石粮食和大量草料。

    范阳县令蒋文惠率领县丞、县尉、主簿等官员出城投降，他们听说是晋王亲自率军，不由更加害怕，在士兵引导下，战战兢兢来到郭宋战马前，众人跪下行礼，“范阳县令蒋文惠率县佐参见晋王殿下。”

    “蒋县令请起，各位官员请起，晋军一路东进，对百姓财物秋毫不犯，你们不要担心！”

    “感谢殿下仁义！”

    “我且问你，范阳仓库内还有多少粮草？”

    蒋文惠想了想道：“范阳县有两座仓库，一座是县仓，一座是军仓，县仓内有粮食八千石，其他物品就没有了，钱也被朱滔收走，军仓内粮草较多，原本就是去易州的中转仓库，据卑职所知，大概有粮食六万石，黑豆一万石，草料十万担，还有羊一万只，还有上千顶帐篷，正准备这几天送去易州。”

    郭宋大喜，他们携带的干粮只能坚持一天了，草料也没有了，战马只能啃食路边的青草，终于在范阳县得到了补给。

    他当即下令士兵进城去军仓内取来帐篷，在城外就地宿营休整。

    士兵们很快搭建好大营，随即埋锅做饭，杀羊烤肉，痛快地大吃一顿。

    夜幕初降，一名老者骑着毛驴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郭宋大营前。

    “站住！”

    距离大营还有数百步，几名巡哨士兵便迎了上来。

    老者笑呵呵道：“老夫卢景亮，幽州卢氏家主，从蓟县过来，请问你们主帅是哪位？”

    巡哨士兵也知道卢家的名声，为首旅帅连忙道：“主帅正是晋王殿下本人！”

    卢景亮大喜过望，没想到居然是郭宋亲征，他连忙道：“请替我通报一声，我专程来拜访他！”

    “请卢家主随我们来！”

    巡哨带着卢景亮和他随从来到大营前，大营没有营栅，只挖了一条很深的壕沟，卢景亮的随从在营外等候，卢景亮泽跟着士兵进了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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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卢家投名

    郭宋正在大帐内注视着河北地图，他相信朱滔已经得到消息，正急急赶回来，姚锦率军追杀他。

    这时候信都县应该拿下来了，占领信都县乃至冀州都不难，难的是百姓是否归心，毕竟冀州百姓已经几代人都在藩镇统治下生活，对君主和朝廷很淡漠了，这种情况下，各州的郡望世家就成了长安朝廷能否统治河北地区的关键。

    这时，士兵在帐门禀报道：“启禀殿下，外面来了一名老者，自称卢氏家主，叫卢景亮，求见殿下！”

    郭宋一怔，随即大喜，连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郭宋着实没有想到卢景亮会赶来，自己刚进幽州，他便来了，由此可见卢家的急切。

    郭宋亲自走出大帐迎接，这时，卢景亮在士兵的引领下走来，郭宋笑着迎了上去，“欢迎卢家主光临大营！”

    卢景亮连忙躬身施礼，“景亮一直想来长安觐见殿下，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在幽州，景亮惭愧万分！”

    郭宋微微笑道：“虽然是第一次和家主见面，但卢家已经在长安彰显存在了，我的记室参军卢纶不就是卢家主派去的吗？”

    “殿下说得对，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交心，殿下对卢家的信赖，卢家一直铭记于心。”

    “我们进大帐说，家主请！”

    “殿下先请！”

    两人谦让一下，走进了大帐，在小桌前分宾主落座，一名亲兵进来给他们上了茶。

    卢景亮在大历年间出任中书舍人，曾一度做到兵部侍郎，后来受族弟卢杞的牵连，出任朗州刺史，也就是今天湖南常德一带，又得罪了宋朝凤，宋朝凤在李适面前献谗言，说卢家支持朱滔，李适听信谗言，准备再贬他去岭南，卢景亮一怒之下便辞官回乡了。

    “这次殿下的策略很精彩啊！”

    卢景亮捋须笑道：“成功把朱泚主力南调，用姚锦拖住他，殿下再从侧面进攻，直捣老巢，如果不出意外，朱滔幽州城应该保不住了。”

    郭宋淡淡笑道：“幽州城墙高大宽厚，护城河十分宽阔，想夺取它不容易啊！”

    “确实不好攻打，城中原本只有一万军队，卢金锁之前率一万军队退回幽州，易州又有几千人逃回来，现在幽州城内大概有两万三四千人，粮食有五十余万石，人口超过二十万，城墙周长四十余里，城墙高四丈，城头宽达两丈五尺，十年前刚刚翻新重修，更重要是，城内百姓都比较支持朱滔，士气高昂。”

    “主将是何人？”

    “应该是卢金锁，不过此人和卢氏家族没有关系，他其实是高句丽人的后代，他倒是想和卢家套关系，但他人品不端，被我拒绝了。”

    郭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卢家主奔行一百五十里来我这里，不会只是为了介绍一下幽州城防情况吧！”

    “当然不是，夺取幽州城还需要里外配合才行。”

    “有机会吗？”郭宋笑问道。

    “当然有机会！”

    卢景亮微微笑道：“光靠两万余人是守不住幽州城的，卢金锁已经开始大量征集民夫，他让人带口信给我，希望卢家子弟和卢家的护庄家丁也进城参与防御。”

    郭宋立刻明白了，他连忙问道：“卢家庄丁有多少人？”

    “有八百人！”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当即令道：“立刻让张云来见我！”

    ..........

    幽州城内也收到了易州守军发来的飞鸽传信，得知数万晋军正向幽州杀来，这让幽州城内一片风声鹤唳，幽州主将原本是中郎将刘昌淦，卢金锁撤回幽州后，朱滔特地发鹰信任命卢金锁为幽州留守，又任命谋士贾舒为军师，辅佐卢金锁。

    贾舒还是有点才干，他很清楚两万人要后勤支援，要上城打仗，兵力根本不够用，他便建议卢金锁招募数万民夫协助守城，同时要求各大豪门将分布在城外庄园的庄丁召入城协助防御。

    卢金锁接受了他的建议，他派人通知幽州的十几个豪门大族撤回城内，当然要连同他们的庄丁一起。

    这些豪门基本上都是朱滔的外戚，包括他亲家，妻妾的娘家等等，他们在朱滔手中得到了大量钱财和土地，渐渐成为幽州的新豪门。

    这里面只有卢家比较特殊，它是天下名望世家，门下子弟遍布河北幽燕，卢家和朱滔合作，使朱滔能够牢牢统治幽州，所以卢家的家族财产以及庄园一直都得到朱滔的保护，朱滔还特地批准他和外戚一样，可以拥有自己的庄丁。

    一队队豪门的庄丁陆陆续续进城了，家人和财产也跟着进了城；

    这天下午，卢家的二十几辆马车也进城了，这是都是生活在城外的卢氏族人，包括家主卢景亮，在马车队伍的后面，跟随着一支蓝衣长矛军，这便是卢家的八百庄丁了，他们统一穿蓝色武士服，大家都戏称之为蓝衣军。

    这支身穿蓝衣的长矛军由大将卢昌统率，卢昌是卢家子弟中为数不多的武将之一，他曾在刘洽军队出任中郎将，三十余岁，长得身材魁梧，相貌威猛，朱滔几次想招揽他，都被他婉拒了。

    城头上，卢金锁望着这支威风凛凛的蓝衣长矛军，他点点头对城门将张勇道：“难怪王爷一直对卢昌很看重，看这支军队就知道了，军容整齐，杀气腾腾，一支庄丁军队居然能训练得堪比正规军，太难得了。”

    “既然将军看中了，不如让他们加入幽州军？”

    “卢家不一定肯答应，不过用作民团应该可以，回头我和卢景亮谈一谈。”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将军，卢氏家主有请！”

    卢金锁的曾祖父曾在卢氏庄园做过管事，所以改姓为卢，卢金锁渐渐发达后，他几次想加入卢家族谱，但都没有成功，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他对卢家还是不敢怠慢，连忙沿着甬道跑下城头。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城门处，车帘已经拉开，卢景亮笑眯眯对卢金锁道：“恭喜卢将军高升！”

    “蒙老王爷抬爱，卑职惭愧。”

    “这样的，五月份卢氏家学要搞一个庆典，都是河北的卢氏门生和卢氏子弟参加，将军有没有时间？”

    卢金锁顿时大喜，这是在暗示自己啊！卢家要接纳自己了，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升官的缘故，卢氏还是比较势利，不过话说回来，哪个家族不势利？

    他连忙躬身道：“家主有请，金锁怎敢不来？”

    卢景亮点点头，“到时候会正式通知将军。”

    这时，卢昌上前施礼问道：“家主，蓝衣子弟直接去老宅吗？”

    卢景亮便顺口问卢金锁道：“将军召集各家庄丁进城，准备怎么用？”

    卢金锁连忙道：“军队兵力偏少，暂时编入军队中，如果卢家不愿意，可以商量！”

    卢景亮沉思片刻道：“他们毕竟只是庄丁，让他们上城打仗，恐怕不太适合，如果在城内巡逻、守门、维持治安之类，我觉得问题不太，将军觉得呢？”

    “没问题！”

    卢金锁一口答应，“就用作内勤军。”

    卢景亮又继续道：“不过卢氏庄丁外人恐怕指挥不了，还是由卢昌指挥，最好也不要打散。”

    卢金锁稍微犹豫一下，军师给他说过的，家族军队都要必须由自己的将领来指挥，不能由他们自己统领，防止他们吃里扒外。

    但卢氏家主的面子他又不能不给，他想了想道：“一般都是我派大将统领，但家主既然有要求，那我就安排一名副将，家主看这样可以吗？”

    卢景亮看了卢昌一眼，卢昌点点头，卢景亮便笑道：“副将无妨，我也不让将军难做。”

    卢金锁一招手，把张勇叫上来，“从现在开始，你兼任卢将军的副将。”

    张勇着实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了，“卑职遵令！”

    卢金锁又让张勇带卢昌和八百士兵去军营休息，顺便要换装幽州军的皮甲。

    卢景亮和卢金锁寒暄几句，便带着族人去卢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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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半渡而击

    卢金锁刚回到军衙，军师贾舒便匆匆赶来，他是从军营过来，他在军营巡视，正好遇到了张勇带着卢家蓝衣军来宿营，卢金锁的妥协着实令他恼火。

    “将军为什么还让卢家子弟控制他们的军队？贾舒劈头便问道。

    质问的语气让卢金锁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脸一沉道：“这只是稍微照顾一下，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将军，卢家可是有人在长安为官，还是郭宋的记室参军，你能相信他们吗？”

    “军师多虑了，卢家更多子弟在王爷手下为官，在朱泚朝廷中还出任太常卿，在成都南唐朝廷也有高官，哪个世家不是这样？

    你以为出任一个记室参军，卢家就效忠郭宋，大错特错，王爷说过，这些世家从不会效忠任何势力，只效忠自己，所以才活了千年不亡。”

    贾舒在这一点上说不过卢金锁，只得叹口气道：“这些豪门都不愿意把庄丁交给我们，都想派自己人统领，将军对卢家网开一面，他们岂能不闹事？”

    “实在不行就允许各个家族派人出任副职，卢家对外也说是出任副职。”

    贾舒想一想，也只能这样了，他又问道：“将军怎么安排卢家的庄丁？”

    “我打算让他们参与内勤，维持城内秩序、守门、夜里巡逻之类。”

    “但我提醒将军一句。”

    贾舒原则上不反对卢金锁的安排，但细节上他需要提醒卢金锁，“巡逻可以，但最好不要守城门，让他们守城门太危险，尤其是夜间。”

    卢金锁想想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不安排他们守城门，只负责巡逻和维持秩序。”

    .........

    渡过漳水后，朱滔率领大军一路北逃，一路上的城池和后勤仓库他们都顾不上了，在饶阳稍作补给后，又继续北上，三天后抵达了瀛州河间县。

    瀛州原本是李武俊的地盘，去年被朱滔吞并，为了加强对瀛州的控制，朱滔计划在河间县北面的滹沱河上修建一座大桥，但到目前为止，这座大桥还没有开始动工。

    滹沱河是河北地区第一大河，流域面积广，支流众多，以至于它水量丰沛，上游水流湍急，下游河面宽广，最宽处达数里。

    河间县是滹沱河上最大的码头，这里有二十几艘渡船，每艘渡船一次可以运送五六十人。

    上午时分，朱滔大军抵达了河间县。

    “一次才能运送一千余人，我这五万大军什么时候才能运完？”

    朱滔十分不满，对士兵们令道：“去收集船只搭建浮桥！”

    士兵们分头奔去了，一个时辰后，士兵们也只找到二三十条小船，但搭一座浮桥至少要一百多艘木船，差之甚远，而他们的皮筏子都被一把火烧掉了，无法再搭建浮桥。

    河间县令解释道：“启禀王爷，原本是有不少船的，但因为爆发战争，渔民们怕被征船，都把船藏起来了，一时也找不到。”

    军师李伯常劝朱滔道：“一时搭建不了浮桥，王爷还是坐渡船吧！我估计一天一夜就能渡完，幽州再急，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朱滔也无可奈何，只得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渡河！”

    五万大军列队渡河，一艘渡船最多只能载六七十人，而且还比较危险，但也没有办法，每艘渡船都满载着士兵向对岸驶去。

    朱滔是第一批渡河，他还是有点担心后面的追兵，便抢先过了河。

    河对岸是莫州，是他的传统地盘，再穿过莫州便是幽州了，船只到了莫州，他一颗心也定下了。

    渡船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下午接近黄昏时分，才渡了十趟，运过去一万五六千人。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南方大喊起来，众人纷纷向南方望去，只见数里外尘土飞扬，发出滚滚闷雷之色，在尘土中隐隐出现一条黑线。

    “追兵杀来了！”有士兵恐慌地大喊起来。

    幽州军一阵大乱，朱滔渡河过去了，大部分重要将领都先走了，这边只剩下一批中低级将领，唯一的将军是后军主将武孝文，武孝文一直负责后勤，并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他急问左右道：“我们该怎么办？”

    几名将领已无斗志，一心想逃，便劝说武孝文道：“我们没有一点准备，背水一战只会全军覆灭，先向东撤吧！”

    武孝文并没有意识到下达撤军令意味着什么，他已没有主意，便听从了将领们的劝告。

    “向东撤离！撤离！”

    ‘呜——呜——’

    撤军令下达了，撤军的号角声随之吹响，三万六千士兵瞬间兵败如山倒，他们争先恐后向东奔逃，兵器太沉重，随手扔掉，盔甲太沉重，边走边脱，连干粮袋也扔了，只揣着随身的一点细软财物，撒开腿没命地狂奔。

    但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不多时，两万五千骑兵如滔天洪水般席卷而来，实际上，姚锦率领大军早就来了，他们一直在等待幽州军渡河，渡到一半时再实施半渡而击。

    大将李锋率五千骑兵向东疾奔，在前方堵住逃亡之路。

    骑兵瞬间杀进了逃亡的敌军人群中，顿时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地，到处是哭喊声、哀嚎声和求饶声。

    姚锦见敌军大多丢盔弃甲，失去了战斗力，便下令道：“投降者不杀！”

    晋军骑兵在奔跑中大喊：“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奔逃中的幽州军士兵听见了喊声，成片成片地跪下，举手投降。

    奔跑在最前面的士兵见前面出现无数骑兵，拦截住了他们的逃跑之路，后面追兵将至，仓惶之下，纷纷跪地投降。

    河北岸的朱滔见自己的军队被敌军骑兵追杀，他心如刀绞，只得长叹一声，掉头率军北上，河面上都是空船，不可能再有士兵过来了。

    这一战，幽州军投降士兵高达三万以上，历时半个多月的冀州战役最终取得了辉煌大捷........

    郭宋率领五千骑兵抵达了幽州城下，六万大军则停驻在三十里外，他们没有携带辎重，但晋军在范阳县征了数百辆大车，源源不断将粮草运来幽州前线。

    郭宋身经百战，临战经验十分丰富，他知道自己没有携带帐篷辎重，很容易被敌军看出自己的战术是快速破城，这会让敌军猜到自己在城内有接应。

    所以他虚实结合，只率五千骑兵来查看幽州城情况，使敌军捉摸不透自己的意图。

    幽州城高大坚固，护城河宽达三十余丈，河内可以行船，一共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正对城门的水面上各自修建了一座石桥，在距离城门还有两丈处中断了，最后两丈是吊桥，被高高拉起来。

    行军司马陆展注视护城河良久笑道：“殿下，实际上护城河还是有漏洞的，这么宽的护城河，进攻方完全可以从水路进攻，大船不就成了现成的攻城梯？”

    郭宋淡淡道：“那是你把敌军想得太简单了，首先船只进入幽州就很艰难，当然，大军进攻，船只夹杂其中也是可行了，但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对付船只的办法？我不用铁火雷，用几十罐火油就能把大船烧毁。”

    陆展不好意思道：“卑职没有考虑周全。”

    郭宋微微一笑，“有的办法是事到临头才能想到，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将来攻打洛阳说不定就会用到你说的办法。”

    说完，郭宋一催马，“我们去城北看一看！”

    他率领五千骑兵向城北绕道而去。

    城头上，上万幽州军将士注视着外面的敌军，卢金锁也在观望，只是他看得莫名其妙，对方只来了五千骑兵，没有任何辎重，他们来做什么？

    “军师，你觉得他们这是什么意图？”

    贾舒凝视片刻道：“他们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军队，他们大营应该在南面扎营，这只是来查看城防的情况的，他们要么是想围城打援，要么是想占领整个幽燕，不光是来对付我们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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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计划取消

    张云在幽州城内已经呆了三天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幽州内勤军第三营校尉，有两个上司，一个中郎将卢昌，一个是郎将张勇。

    而他的下属是八百士兵，当然，这八百士兵只是名义上的卢氏庄丁，他们都是晋军精锐斥候装扮，真正的卢氏蓝衣军现在都在范阳县呢！

    这几天，张云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他们的任务是巡逻城内，维持秩序，八百士兵分为三班，昼夜不停。

    卢昌当然知道他们的底细，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至于郎将张勇，他们则通过幽州情报点把他老底查清了，张勇是幽州城本地人，从小就是一个痞子混混，嗜赌如命，把家当输干净后便投身军队，靠着他溜须拍马的本事，一步一步升为郎将。

    但他本性不改，最大的嗜好依旧是赌，赌得倾家荡产，连婆娘都娶不起，他依旧乐此不疲，不思悔改，赢了钱就去逛窑子，输了钱就四处借，也从未还过，名声比较臭，如果发现他长时间消失不见，那一定是聚赌去了。

    掌握了这一点，张云对这个张勇便有了应对之策。

    就在郭宋率军观察幽州城防之时，张云便知道，这是主公在给自己发信号了。

    他立刻召集四名旅帅商议。

    张云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殿下在城外已经出现了，按照事先约定，今晚三更在北门行动，大家有什么想法？”

    一名旅帅沉吟道：“关键是我们不知道守城军口令，我们巡逻军口令不是一回事。”

    众人都有点头大，军师贾舒对他们十分防范，特地将口令分开，不让他们染指城门，而且晚上城门守军有千余人，还真不好办。

    其实口令不是问题，很容易问到，麻烦是现在防范严密，他们找不到机会。

    沉默片刻，旅帅肖源道：“能不能换到明天，明天晚上西城门当值正好是张勇，咱们约他赌博去，弄到他的令箭和口令，事情就好办了。”

    “你能肯定吗？”张云问道。

    肖源点点头，“我今天听他抱怨的，说自己白天要管巡逻，晚上还要去守城门，累得跟狗一样。”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张勇的声音，“老李在不在？”

    张云反应极快，连忙拎出一瓶酒，摆上五个酒杯，又将酒向空中一洒，使大帐酒气弥漫，自己身上也撒上一点。

    他指了指下面有几盘冷菜，众人连忙把菜端上来，斟满酒杯。

    张云已经迎了出去，只见不远处站着张勇，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张将军有事吗？”他走上前笑眯眯问道。

    他当然知道张勇找他做什么？

    张云现在化名为李云，家中有几百亩地，家境很不错，短短三天时间，张勇已经找他借了两次钱，每次都借两三贯，看得出，他压根就没打算还。

    张云现在是他的部下，借部下的钱是天经地义，就当是部下孝敬自己，张勇怎么可能还钱？

    张云刚走近，张勇鼻子很灵，他立刻在李云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便指着张云笑道：“昨天卢将军可是颁布了禁酒令哦！”

    “禁酒令好像不针对我们吧！”

    张勇想想也对，禁酒军只提幽州军，没有提这些民团士兵。

    “这倒也是，你们不是城防军，只是内勤军而已。”

    张云指指大帐笑道：“里面还有几个弟兄，将军要不要进去喝一杯？”

    张勇探头看了一眼，见里面有四个旅帅，正围着小桌子喝酒，小桌上摆着一瓶酒和几碟下酒小菜。

    他知道进去就不好意思开口了，便连忙把张云拉到一边，低声道：“贤弟能不能再借我五贯钱？”

    张云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张勇又连忙道：“今晚我当值守城门，准备和一帮老弟兄赌钱，他们都会让我，我肯定能赢钱，到时一并还给贤弟。”

    张云一怔，不是明天当值守城吗？怎么又变成了今晚？

    他试探着问道：“我听卢将军说，将军是明天当值守城啊！所以我才安排将军今晚和我们一起巡逻。”

    “哎！计划改变了，上午晋军骑兵出现，老卢很紧张，加强了夜间防御，我调到今晚了，三更到五更，负责北门当值。”

    说到这，张勇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老弟先借我五贯钱。”

    张云挠挠头笑道：“不如这样，晚上将军带我一起去玩玩，我拿二十两银子，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张勇大喜，来了一个送钱的，他怎能不答应，他拍拍张云肩膀，“我们前半夜好好赌一把，后半夜再睡觉。”

    张勇走了，张云回帐道：“情况有变，张勇改成今晚后半夜守北城门，我们得尽快出城通知晋王殿下。”

    肖源起身道：“让卑职去吧！”

    张云知道肖源轻功和水性都非常了得，他去确实比较合适，只是他们该怎么出去呢？

    .........

    中午时分，送饭的队伍陆陆续续上城了，这是募集的民夫，两千人专门负责做饭送饭，西城门边的甬道上来一支送饭队伍，有七八人，扛着装满面饼的大箩，挑着汤桶和碗筐，数百名士兵纷纷上前取午饭，每人两张大饼，里面有肉馅，汤是骨头蛋汤。

    送饭的民夫靠着在城墙边等候，要等士兵们吃完饭后，他们才能收碗走人。

    这时，其中一名灰衣男子在民夫们的掩护下，轻轻翻过了城墙，借助挑饭的绳子滑下城去，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

    滑下城去之人正是肖源，这一队送饭之人却是晋卫府驻幽州情报点的人，幽州高升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他们也报名参加了民团，负责给城头士兵送饭，借助送饭的机会，把肖源送出了城。

    他们之所以选择西城，是因为西城外有很多民居和店铺，紧靠护城河，住户们都撤进城内，城外全部是空房子，肖源从那边上岸不容易被发现。

    一刻钟后，士兵们吃好了午饭，众人收拾碗下城了，守城将领发现他们少了一人，便随口问道：“你们还有一人呢？”

    “怕碗不够，让他回去拿碗了。”

    守城将领也没有放在心上，一挥手，便让他们走了.......

    肖源在城南十里外遇到了晋军的巡哨斥候，被斥候带去见了主帅郭宋。

    郭宋听完了斥候禀报，眉头一皱道：“你们想通过控制这个张勇来实现目的，是不是太冒险了，难道卢金锁不会巡逻吗？发现守城不是张勇怎么办？”

    “启禀殿下，我们观察了几天，一般后半夜都没有人巡视，两更后都回去休息了。”

    郭宋摇摇头，“平时或许会这样，但今天晋军出现，卢金锁肯定会非常重视，你们自己也说了，加强夜间的守城兵力，你回去告诉张云，他的方案不完善，风险太大，需要修改。”

    “那殿下晋王还要攻城吗？”肖源鼓足勇气问道。

    郭宋摇摇头，“做事不能这样仓促，也不要总想着搞什么小聪明，不能总指望着利用别人，然后去凑别人的时间，告诉他，一切要靠自己，他的八百人我就不信夺不下一座城门？”

    “卑职明白了！”

    郭宋又道：“后天夜里三更正时，我在东门外等你们的信号。”

    “卑职记住了。”

    .........

    夜幕刚刚降临，肖源便从原路回去，借助夜色掩护，他没有被守城士兵发现，很轻松地进了城，回到大营。

    张云正在等着他呢，见他回来了，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肖源便将郭宋的训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云，张云呆了一下，心中着实惭愧，叹口气道：“主公说得对，我是有点弃本逐末了，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我把它搞得复杂化了，好吧！通知下去，今晚计划取消。”

    一名亲兵连忙出去通知了，这时，帐外又传来张勇的声音，“李老弟在吗？”

    张云取了十两银子出去，他把银子递给张勇，很无奈道：“不知怎么回事，家主知道了今晚的事情，把我叫去狠狠训斥一通，很抱歉，我不能和张将军去玩了。”

    张勇只要拿到银子就行，张云去不去也无妨，他捏紧银子，假惺惺安慰几句，便匆匆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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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完善装备

    张云不再有投机取巧的念头，他便认认真真地准备起来，幽州军只给他们每个士兵发一件头盔和皮甲，而兵器都是他们原本自带的家伙，只有一支长矛和一把横刀，再配一把贴身匕首，其他兵器就没有了，甚至连一副弓箭都没有。

    这些问题张云之前都忽略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准备不充分，令他汗颜不已，好在还有两天时间，他可以想想办法。

    张云找到了卢昌，卢昌虽然是他名义上的上司，但他实际上什么都不过问，除非张勇刻意刁难张云，那时他才会站出来，否则他基本上就保持沉默。

    卢昌听完张云的想法后，苦笑一声道：“这其实是朱滔的规定，所有的庄丁民团不能拥有远程兵器，包括弓箭和军弩，另外盾牌我们只是觉得用处不大，倒没有被禁止。”

    “现在还能搞得到吗？”张云问道。

    卢昌没有办法，他想了想道：“这件事必须得问一问家主，你跟我来吧！”

    卢昌带着张云来到了卢府，卢府是幽州城内仅次于朱滔王府的巨宅，占地超过百亩，战争期间，整个卢氏家族上千口人都住在里面。

    张云在后宅见到了卢景亮，卢景亮点点头道：“这些事情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在城外要装备弓弩和盾牌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城内却不容易，朱滔对兵器一向管控得很严厉。”

    张云欠身道：“这其实也不是必须的，如果很麻烦就算了。”

    卢景亮沉思片刻，便写了一封短信，对张云道：“城内搞到兵器有两个途径，第一是通过买卖，你们打听一下，如果能买到，那由卢家出钱，如果买不到，那就去找信上这个人，他应该会帮忙。”

    说完，他把信递给了张云，张云接过信，见信皮上写着韩宗羽亲启，这个韩宗羽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他也没有多问，便起身告辞。

    卢昌将张云送出府门，旁边卢然对兄长卢景亮道：“这样做是不是风险太大？”

    卢景亮淡淡笑道：“郭宋在接见我时对我说，如果拿下幽燕，卢家居功至伟，你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吗？”

    卢然想了想道：“这是划了一条底线吗？”

    卢景亮点点头道：“前提就是拿下幽燕，卢家才可能像河东世家和关中世家一样，在长安有一席之地，其实晋王也是在赌。”

    “赌什么？”卢然不解地问道。

    “赌我们卢家的站队。”

    卢景亮缓缓道：“他这次杀来幽州，居然没有携带任何攻城辎重，就说明他是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卢家身上，如果我们卢家肯协助，他确实不需要辎重也能攻下幽州，但如果他攻不下幽州城，抱憾撤军，就说明卢家没有尽力，我们卢家以后在长安就休想再有地位。”

    “有这么严重吗？”

    卢景亮点点头，“这是事实，不冒风险，不付出代价，卢家怎么可能得到地位？”

    卢然叹口气，“就怕到时城内爆发战争，我们卢家难以幸免。”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我和张云说过了，他负责保卫卢家的安全。”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卢景亮轻轻叹了口气道：“卢家从不选边站队，这是第一次，希望我没有选错！”

    ...........

    张云找到了晋卫府在幽州的情报点，幽州的情报点也是高升客栈，这其实有点不妥，只要一个地方的情报点被查获，其他各地的高升客栈都会被怀疑。

    这一点晋卫府也意识到了，并开始改变，比如洛阳、成都和扬州的情报点就脱离了高升客栈。

    但幽州没有变，还是在高升客栈内。

    高升客栈的掌柜叫邹沛，幽州本地人，带着八个手下，包括一家客栈和一家酒馆。

    客栈和酒馆都已经关门歇业，张云在客栈内找到了邹沛。

    “现在黑市还能买到弓箭和军弩吗？”张云开口便问道。

    邹沛笑道：“军弩不可能，朱滔对军弩和铠甲一直严打，弓箭或许可以搞到，但也要看量，看你要多少，如果几十件或者百件，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要八百件，那就肯定不可能了，我年初专门就此事调查过，幽州刀剑最容易搞到，最难就是弓箭和军弩。”

    “那盾牌呢？”张云继续问道。

    邹沛还是摇摇头，“盾牌属于冷僻货，没人买也没有人卖。”

    张云无奈，只得取出信问道：“这个韩宗羽是什么人？”

    张云找到了晋卫府在幽州的情报点，幽州的情报点也是高升客栈，这其实有点不妥，只要一个地方的情报点被查获，其他各地的高升客栈都会被怀疑。

    这一点晋卫府也意识到了，并开始改变，比如洛阳、成都和扬州的情报点就脱离了高升客栈。

    但幽州没有变，还是在高升客栈内。

    高升客栈的掌柜叫邹沛，幽州本地人，带着八个手下，包括一家客栈和一家酒馆。

    客栈和酒馆都已经关门歇业，张云在客栈内找到了邹沛。

    “现在黑市还能买到弓箭和军弩吗？”张云开口便问道。

    邹沛笑道：“军弩不可能，朱滔对军弩和铠甲一直严打，弓箭或许可以搞到，但也要看量，看你要多少，如果几十件或者百件，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要八百件，那就肯定不可能了，我年初专门就此事调查过，幽州刀剑最容易搞到，最难就是弓箭和军弩。”

    “那盾牌呢？”张云继续问道。

    邹沛还是摇摇头，“盾牌属于冷僻货，没人买也没有人卖。”

    张云无奈，只得取出信问道：“这个韩宗羽是什么人？”

    邹沛眉毛一挑，惊讶道：“卢家居然把压箱宝贝拿出来了，韩宗羽是燕王府司马，主管幽燕地区钱财物资，相当于长安张谦逸那个职务，他是卢家的女婿，原本是太常少卿，泾源兵变后回幽州，被朱滔聘为燕王府司马。”

    张云对韩宗羽的官职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能否搞到想要的兵器。

    “他能搞到军弩吗？”眉毛一挑，惊讶道：“卢家居然把压箱宝贝拿出来了，韩宗羽是燕王府司马，主管幽燕地区钱财物资，相当于长安张谦逸那个职务，他是卢景亮的女婿，原本是太常少卿，泾源兵变后回幽州，被朱滔聘为燕王府司马。”

    张云对韩宗羽的官职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能否搞到想要的兵器。

    “他能搞到军弩吗？”

    “坦率说，我也不知道。”

    邹沛苦笑一声道：“此人虽然主管物资，也包括军资，但听说贾舒在夺他的权，用作战调用的名义，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物资，就不知道他还能剩下多少权力？”

    张云默默点头，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找一下这个韩宗羽。

    张云没有和卢昌一起去，而是单独去见韩宗羽。

    韩宗羽年约五十岁，容颜清瘦，皮肤白皙，看起来十分儒雅，他妻子是卢景亮的妹妹，他虽然是卢家女婿，却和当时权臣卢杞关系恶劣，几次受到卢杞的打压，最终只做到太常少卿。

    韩宗羽看完了家主写给他的信，虽然信中没有提及张云的身份，只是希望他尽量帮助张云。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子身份非常寻常，按理，应该是卢昌来找自己，几时轮得到领军校尉，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卢家蓝衣军的领军校尉叫做李卫，他见过两次，绝不是眼前这个李云。

    韩宗羽心里明了，他不露声色问道：“你需要多少兵器？”

    张云把一张清单递给他，韩宗羽看了看清单，军弩八百副，弩箭八百壶，盾牌八百张。

    他点点头道：“这个要求不算过份，现在军资仓库掌握在贾舒手中，我已经无法插手，但我记得军器坊有一批送去维修的旧兵器，里面就有军弩和盾牌，弩箭包括在军弩中，不用单独申请，这些兵器已经修好了，但还没有移交给军资仓库，我只能借给你，理由用来试验修复效果，按照规定，最多不能超过三天。”

    “三天足够了！”张云连忙躬身道。

    “好吧！你随我来。”

    韩宗羽带着张云来到了幽州军器坊，这里是幽州打造兵器之处，贾舒虽然把军资仓库权力夺走，但军器坊他暂时还看不上，他目前的目标是钱粮仓库，所以军器坊还继续归韩宗羽掌管。

    一名管事带着他们来到后面仓库，打开仓库门，里面是一排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修复好的各种兵器，盾牌也有两三千块，盾牌如果被射穿一个洞，基本上就作废了，但如果是把柄脱离，或者包边脱落，这些就可以修理。

    张云拾起一支军弩，用力拉开，发射，十分顺畅，修理得不错。

    韩宗羽笑道：“他们借用三天，试一试修复效果，三天后如果修复效果不错，就可以转交给了军资库了。”

    管事笑道：“没问题，这位将军办一下借用手续便可，但要记住，大后天中午之前还回来。”

    张云最终解决了兵器不足问题，他们每人装备了一副军弩和一面盾牌，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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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八百勇士

    大帐内，张云和四名旅帅在考虑最后的方案。

    幽州军夜间防御很严密，每个城门的一千士兵都不会休息，上半夜一千人，下半夜一千人，交接时间正好也是三更正。

    一名旅帅起身道：“卑职得到可靠的消息，小军营内的五千士兵夜晚都是和甲而睡，兵器就在身边，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他们立刻就会杀出来，据说这些都是军师贾舒的安排。”

    “这个狗头军师，一肚子坏水！”旁边肖源忍不住骂道。

    张云摆了摆手，“幽州军在防御方面从来都不大意，晋王殿下也说，我们不能指望对方犯错误而获得胜利。”

    旅帅王陇道：“我们八百精锐，对付守城的一千人应该问题不大。”

    “战胜对方一千守门军当然没有问题，关键是时间，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打开城门，当我们击败城门军，对方的五千军队也该杀到了。

    所以我们最佳的办法时，趁敌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先开启城门，放下吊桥，然后为了保卫城门和敌军激战，坚持我们的军队杀进城为止，大家想想有什么办法？”

    “将军，交接时间也在三更正，我觉得可以利用。”一名旅帅率先想到了一个办法。

    “但交接不是那么容易，要验军牌、令箭和交接牌，我们一样都没有。”

    肖源笑道：“如果只要这三样的话，我倒有个办法。”

    ........

    入夜，八百士兵和平常一样分成四个队在幽州城内巡逻，他们从昨天改为夜间巡逻，白天巡逻事情比较多，但晚上可以睡好觉，而夜间巡逻虽然很轻松，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但也很困倦。

    在幽州军的军营大门口，张勇匆匆走了出来。

    “老李，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勇是兼任卢家民团副将，也就是挂个名，他实际职务是幽州军第十七营郎将，手下有一千士兵，他有自己的独立军牌和令箭。

    张云上前低声说了两句，张勇眼睛一亮，“当真？”

    “当然是真的，要是我有你的军牌和令箭，这钱我自己赚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取！”

    张勇转身向大营内奔去。

    张云告诉他，有个富豪过五十寿辰，穿上了大将军的盔甲，但还缺少军牌令箭，愿出百两银子借用一夜。

    虽然这个借口并不是很高明，也有漏洞，比如现在这个局势是不可能有人过寿辰的，还有过寿穿上大将军的盔甲，听起来更加荒谬。

    但对欠下累累赌债，想钱想得快发疯的张勇而言，能得到百两银子，就算让他去青楼接客，他也愿意，何况是出借区区的军牌和令箭，尽管严重违反军令，但反正只是一晚，自己也在场，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张云之所以要张勇的军牌和令箭，主要是他们不能用卢家民团的身份出击，一旦被卢金锁得知，对卢家将是灭顶之灾，冒充张勇军队可以拖延时间，等卢金锁查到真相，时间也来不及了。

    不多时，张勇拿着军牌和令箭兴冲冲出来，“老李，现在就去吗？”

    张云指指旁边的马车，“这是罗府马车，上车吧！那位‘大将军’在等着呢。”

    张勇见马车华丽，气派不凡，心中更加期待，便兴冲冲坐了进去，刚坐上马车，只觉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夫一甩长鞭，马车启动，向城内驶去........

    时间过了三更，四支巡逻队都渐渐集中到北城门。

    郭宋下达的指令是三更正，也就是三更两刻，他们还有时间，但此时，郭宋率领六万大军已经抵达幽州北城外，距离城门不足三里，他们潜伏在一片树林中，等待着城头上的信号。

    幽州北城门目前有一千士兵把守，正好也是三更正交接，士兵们在城头上引颈盼望，这时，大街上奔来一支军队，手执长矛，后背盾牌和弩箭。

    “口令！”有士兵高声问道。

    “五月燕山！”张云高声回答。

    口令不难得知，他们夜间巡逻，随便问一个守城士兵就知道了。

    守城郎将快步走上来问道：“你们是哪个营的？”

    “十七营的！”

    郎将一怔，“不是第八营交接吗？”

    “第八营去东城了，卢老大刚刚换的。”

    “他娘的，居然不给我说一声，你们的张赌王呢？又去哪里赌了？”

    张云苦笑一声，“卑职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命令卑职替他交接一下。”

    郎将验了军牌、令箭以及当值令牌，这里面军牌和令箭都是真的，当值令牌却是假的。

    郎将没有丝毫怀疑，两人签交接单，一挥手，“撤了！”

    一千名困倦不堪的士兵纷纷撤退，回军营睡觉去了。

    张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易得手，他率领士兵刚冲上城头，忽然远处有人大喊：“搞错了！不是你们。”

    张云一回头，只见黑暗中，黑压压的士兵从远处奔来，大约两千人左右，奔在前面的正是第八营的士兵，他们在路上正好遇到了撤回军营的士兵。

    双方郎将都意识到，一定是第十七营弄错了，这种错误属于严重错误，追究下来甚至会掉脑袋，刚才郎将吓得连忙率军赶回来，他必须重新办理交接。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了，张云当即令道：“弩箭射击！”

    八百名士兵一起举弩疾射，密集的弩矢射向奔来的第八营士兵。

    第八营郎将姓吴，他一眼看见城头士兵都举弩对准他们，他不由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十七营疯了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密集的弩矢呼啸射来，士兵们措手不及，奔在前面的数十人中箭，吴郎将也被弩矢一箭射中了肩膀，大叫一声，险些翻身落马。

    这一箭也让吴郎将反应过来，“他娘的，张勇造反了！”

    他立刻令人去通知主帅，他自己大喊道：“杀上去，不要让他们开城！”

    张云也同时命令士兵，“开城，放吊桥！”

    城门吱吱嘎嘎开启，巨大的吊桥也开始缓缓放下，有士兵点燃了三根火把，开始挥动起来。

    就在这时，副将刘昌淦也率领一千士兵从东城墙过来，他是负责下半夜巡查，正好过来检查交接。

    刘昌淦忽然发现吊桥在下放，有火把在城头上挥动，他也大吃一惊，连忙喝令道：“杀上去！”

    他率领一千士兵从东面杀来，张云见形势危急，便喝令道：“肖旅帅，你率两百弟兄顶住对方！”

    “第三旅跟我来！”

    肖源率领两百士兵手执长矛大盾迎了上去，两百人列成三道人墙，无数根长矛集攒在一起，密集地指向敌军，一千士兵迅速杀到了，双方用长矛互刺对方，激烈地交战在一起。

    六百弩箭压制不住蜂拥杀上来的幽州士兵，张云当机立断，他留下一百士兵守住城头的吊桥和城门枢纽，他自己则率五百士兵杀下城去，在城门前方排下军阵，和冲杀上来的两千敌军激战在一起。

    城外的郭宋也看见了城头上的火把，他当即下令道：“骑兵先行，杀进城去！”

    裴信一催战马，他一马当先，和杨玄英一起，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向城内疾奔，护城河上有一条长达二十余丈的石桥，石桥只容两名骑兵并行。

    训练有素的骑兵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三里的距离转瞬即到，裴信纵马一跃跳上石桥，挥舞大刀杀向城门，紧随其后是杨玄英，他手提蟠龙金枪，纵马如飞，紧紧跟随着裴信。

    这时，卢金锁已得到消息，第十七营张勇造反，率军开启了城门和吊桥，卢金锁大怒，立刻率领军衙旁边小军营的五千士兵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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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攻占幽州

    卢金锁率军冲到大街上，军师贾舒也赶到了，“将军，出了什么事？”

    卢金锁怒不可遏道：“他娘的，十七营张勇造反，那个赌鬼疯了，我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

    贾舒一怔，他连忙道：“不对啊！我刚从军营巡视回来，十七营的弟兄都在大营内，就张勇不在。”

    卢金锁也不由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刻吩咐一名校尉道：“你去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冒充十七营？”

    贾舒犹豫一下道：“将军，会不会是卢家，张勇也兼任卢家民团副将。”

    卢金锁脸一沉道：“军师这种事情没有证据，最好不要随便怀疑，再说对方有军弩，而民团没有装备军弩，除非是军师发放给了他们。”

    “我当然不会，这样吧！将军去夺取城门，我来负责调查此事。”

    贾舒调转码头向民团大营奔去，他一直认定卢家有通敌之嫌，只是找不到证据，若这次证据坐实，他一定会好好收拾卢家。

    很多年前他还只有十六岁时，别人介绍他进卢氏家学读书，但只读了三个月，他便因为偷了同窗的两贯钱而被卢氏家学除名并赶出学堂。

    这笔旧账他一直铭记在心，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狠狠收拾卢家。

    现在机会来了，他岂能放过。

    ...........

    北城门这时杀得异常激烈，张云率领五百士兵和两千士兵杀得难解难分，双方伤亡惨重，但张云军队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死死守住了北城门。

    城头上，敌军的援军又从西面杀来，留守城楼的一百士兵冲上去顶住，坚决不让敌军前进一步。

    “大帅来了！”

    有人大喊，只见火光中，卢金锁率领五千士兵杀来了，同时有幽州士兵从巷子内奔出，顺着甬道上城了，形势变得十分危急，张云回头大喊，“毁掉绞盘！”

    城头上，几名士兵挥斧劈砍，将控制城门的绞盘和控制吊桥的绞盘悉数劈烂，两名士兵连劈十几斧，将两根吊桥的铁链劈断了。

    数十名敌军从甬道上杀上来，将正在破坏绞盘的士兵刺倒，一名士兵拼着最后一口气，拾起两根铁链狂奔几步，一跃跳进了护城河，把两根铁链也带了下去，吊桥彻底损毁，连人工拉起来的可能性也没有了。

    城门也关闭不了，下面大门处早已被晋军士兵用铁棍卡死了。

    幽州军攻势如潮，张云的士兵节节败退，但转机就在最危险时到来。

    ‘呜——’

    嘹亮的号角声在城门处骤然吹响，裴信和杨玄英率领骑兵杀了进来，他们俨如一把利剑，直向敌军杀去。

    一万骑兵如洪流一般从城门外滚滚杀入，张云已率军闪到一旁，杀进来的晋军骑兵越来越多，整个大街成为了战场。

    城头上张云的士兵也撤了下来，城头已经控制不了吊桥和城门，他们就没有必要和敌军死战，步兵也开始杀进了城内，他们在大将周凤翔的率领下，向城头杀去。

    但张云的手下还是阵亡了一百余人，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一挥手道：“我们走！”

    张云率领六百多名手下转进一条巷子，赶往卢府，他答应过卢景亮，他会及时赶回来护卫卢府。

    军师贾舒率领千余名士兵包围了卢府，他在民团大营内没有找到卢军蓝衣军，虽然卢家蓝衣军有可能还在外面当值未归，但贾舒却认定就是卢家的蓝衣军袭击了北城。

    他甚至怀疑卢家庄丁已经被调换，进城的很可能是晋军，只有他们才有那么大的本事袭击北城。

    “我给撞开大门！”

    数十名士兵正抱着一根大木头狠狠撞击卢府大门，里面则有数十名家丁拼命顶住大门。

    “咚——”撞木狠狠撞在大门上，大门剧烈晃了几下。

    贾舒恶狠狠道：“再来！”

    数十名士兵抱着撞木后退，他们刚要冲击，就在这时，黑暗中百余支弩箭密集射来，大门处的幽州军士兵纷纷中箭，就连贾舒后背也连中两箭，惨叫一声，一头栽倒。

    张云率领手下杀了出来，剩下的士兵吓得调头便逃，围墙外面的士兵也纷纷逃走。

    张云走上前，一脚踏在贾舒的背上，贾舒被射中要害，身受重伤，他慢慢转过头，看清了张云，眼中闪过一抹恨色，声音低微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张云冷冷道：“晋军车骑将军张云，听说过吗？”

    “果然是.....我好恨！”

    贾舒连吐几口血，一口气没有接上来，就此断了气。

    大门缓缓开启，身穿盔甲，手提大枪的卢昌站在门口，他一眼看见张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回头高声道：“家主说得没错，他们果然杀回来了。”

    卢景亮连忙走出来问道：“张将军，晋王殿下呢？”

    “他已经杀进城了，外面局势太乱，你们都进屋吧！我会率军队护住你们。”

    ..........

    鉴于幽州军的强悍和幽州百姓对幽州军的支持，为了避免陷入巷战，郭宋采取了疏堵结合的策略，他封堵了北门和西门，却放开了东门和南门。

    当郭宋在三千骑兵簇拥下进入北城门时，数万大军三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卢金锁胆寒了，对方竟然是晋王郭宋，刘昌淦率数百士兵飞奔而来，大喊道：“将军，东城门安全，速速撤军吧！”

    没有了贾舒出谋划策，卢金锁也丧失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他大喊道：“传令全军，从东门撤退！”

    他当即率领数千军队向东城门撤去。

    这也是卢金锁的一贯风格，形势不利，走为上策，他在赵州发现敌军还有一万骑兵时，立刻西撤，逃回了幽州。

    城内的幽州军迅速向东城门集结撤退，郭宋也没有下令阻拦，待敌军全部撤出幽州城，他才对裴信令道：“不投降者，斩尽杀绝！”

    “遵令！”

    裴信和杨玄英率领一万骑兵冲出东门，追杀敌军去了。

    郭宋随即下令全城实行戒严，任何人不得擅出家门，由两万军队在城内巡逻，肃清城内潜伏的危险。

    军队随即接管了军营、仓库、官衙和王府。

    天渐渐亮了，幽州城内一片寂静，北面的仓库区，士兵们却异常忙碌，清点物资，搬运货物。

    郭宋在燕王府司马韩宗羽的陪同下，来到了著名的幽州仓。

    幽州是大唐最大的黄金白银库存之地，安禄山和史思明在攻下洛阳和长安后，彻底洗掠了朝廷左藏库、内库和以及无数豪门权贵的私人金库，将难以计数的财富运回幽州。

    为养军队，大部分铜钱都已经消耗殆尽，黄金白银也消耗了不少，但库存的黄金和白银依旧相当可观，以至于后来李怀仙专门修建了一座仓库来存放它们，这座仓库便被称为幽州仓，里面有大唐最多的白银、黄金储藏量。

    三道巨大的库房大门吱嘎嘎拉开了，无数的大木箱子呈现在郭宋眼前，层层叠叠摆放得像小山一般，足有数千个之多，这些大木箱长宽高都在四尺左右，钉得非常严密，上面编有号码。

    “这个号码是什么意思？”郭宋踢了踢靠墙边的一口大箱子。

    一名仓库老管事恭恭敬敬道：“启禀殿下，编号中的财甲代表黄金，财乙代表白银，财丙代表黄铜或者白铜，如果是宝甲代表宝石，宝乙代表玉石，宝丙代表其他宝物，比如珍珠、玳瑁、珊瑚之类。”

    “所有六大类都集中在这里？”郭宋眉头一皱问道。

    老管事连忙摇头，“这里只有黄金和白银，铜在隔壁仓库，宝石和美玉在小仓库，燕王每个月都要来视察，有时会亲自抽取部分清点，他非常看重这三个仓库，他说等他儿子登基之时，三大仓库所有财富都要运去洛阳。”

    “他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郭宋笑了笑，见旁边箱子上写着‘财乙一百二十五号’，估计是白银，他便对身边的亲兵道：“把这只箱子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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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安稳民心

    几名亲兵上前，奋力将箱盖撬开，里面铺着一层稻草，上面是一块块码放整齐的大银锭，时间久远，表面都已发黑了。

    郭宋随手拾起一块，足有两三斤重，后面有铭文：‘少府寺梁平监制。’

    旁边韩宗羽道：“这个梁平是开元年间少府寺驻鄱州的银矿矿监，也就是这批白银是开元年间铸造。”

    郭宋对白银来源兴趣不大，他更关心战利品有多少，他问道：“仓库内黄金和白银各有多少？”

    “启禀殿下，黄金大概有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有一千万两。”

    “有这么多吗？”郭宋着实吃了一惊。

    “确实有这么多，当年朝廷两京的左藏库、内库和各大的权贵金库基本上都被搬到幽州来了，现在只有当年的三成左右，当年被称为金山、银山、财宝山，那个才叫壮观，据说几十里外都能看见金光闪闪。”

    “那个太夸张了！”

    幽州库中的金银储藏量着实令郭宋深感满意，他不再细看，便令道：“封闭府库，等随后处理！”

    从库房中出来，郭宋问韩宗羽道：“我记得朱滔有三个儿子，没错吧！”

    韩宗羽点点头，“没错，朱滔长子朱灵封蓟国公，原本长驻幽州，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跟随朱滔南下信都，次子朱遂在洛阳为太子，三子朱邺封辽国公，目前在营州，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外戚。”

    “朱滔的外戚也在幽州城内？”

    “都在，如果殿下敢想揪出他们，卑职那边有详细的名册和府宅分布图。”

    郭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样子韩司马对这些外戚有点怨念啊！”

    韩宗羽冷笑一声，“平时作恶多端，也该到他们报应之时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估计朱滔还会反扑，但反扑也是自取灭亡，我需要让幽州稳定下来，就烦请韩司马出任幽州刺史，尽快替我稳定局势。”

    韩宗羽大喜，他也不推迟，躬身行礼道：“愿为殿下效力！”

    .........

    中午时分，裴信传来战果，他们追杀逃亡的敌军近五十里，斩杀三千余人，俘虏近七千人，卢金锁带着不足千人逃往平州方向。

    此时，城内的顽抗敌军也彻底清除，郭宋下令取消戒严，百姓得以出门买米买菜，大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晋军随即抄没了三十二家朱滔外戚府宅，得钱百万贯，金银数十万两，还有无数绫罗绸缎和珠宝细软，其中四十余名罪大恶极的外戚子弟公开处斩，所霸占的妇女以及田产房宅都还给原主。

    这一招效果不错，很多外戚子弟仗着朱滔的权势，在幽州城内欺男霸女，侵占田宅，无恶不作，民愤极大，郭宋拿他们开刀，公开处斩，使得满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韩宗羽又劝郭宋取消不得人心的架间税、茶酒税和高额盐税，郭宋随即贴出安民布告，宣布取消架间税和茶酒税，盐价等同于长安，从每斗五百五十文降为每斗一百四十文，并免幽燕地区户税和田税三年。

    一连串的善意释放取得了很大效果，向来对唐朝比较排斥的幽州百姓渐渐认可了郭宋，虽然郭宋来自长安，但他并不代表朝廷，而是新兴的晋王势力。

    次日下午，郭宋开始逐一拜访幽州名望很高的几大家族，首先便是卢氏家族。

    卢景亮亲自率领数十名族人在大门前迎接晋王殿下到来。

    “欢迎晋王殿下驾临卢府，殿下到来令卢府蓬荜生辉，不胜荣幸！”

    郭宋微微笑道：“家主不必这些客气，听说昨晚贵府也遭遇险情？”

    “是贾舒想趁乱挟私报复，多亏张云将军及时赶到，使卢府避免了一场浩劫，卢府上下对张将军都感激万分。”

    “这是他应该做的，他是贵府的蓝衣军嘛！”

    郭宋笑着安抚卢景亮几句，卢景亮介绍重要的族人给郭宋认识。

    郭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中庭大堂。

    郭宋和卢景亮分宾主落座，两边陪坐着卢氏的重要人物。

    郭宋指了指陪同他一同前来的韩宗羽笑道：“现在韩使君我已正式任命他为幽州刺史，蓟县县令也暂时由县丞卢翰出任，希望城内局势能尽快安稳下来。”

    卢景亮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殿下对卢家的关照，卢家一定会配合殿下，使幽燕尽快稳定下来。”

    卢景亮当然不是指治安稳定和局势稳定，而是指人心向背，卢家门生子弟遍布幽燕，基本上都是精英阶层，卢家确实有这个实力让幽燕地区人心思定，接受长安的统治。

    “多谢卢家主，不知卢家主对稳定幽州城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卢景亮微微欠身道：“唯一的建议就是希望殿下能宽容幽州百官，他们虽然之前是为朱滔效力，但他们绝大多数只是为了一份俸禄养家糊口，并非是贾舒那样的铁杆走狗，如果殿下能继续用他们，相信他们也一定会兢兢业业为殿下效力。”

    郭宋点点头，“我从来不会为难底层的官员，事实上，我对幽燕地区也比较了解，我们在幽州设立情报点也有七八年了，不光是收集军事情报，对民生、官场以及其他各方面都有收集，我知道有几个州的主官都跟随朱氏兄弟多年，对朱家比较忠心，他们我不会再用，如果没有什么罪大恶极，我也会礼送他们去洛阳。

    至于中低层官员，也是一句话，只要没有严重罪行，我都会暂时继续任用，不会追究他们和朱滔是什么关系，但我会在意他们的名声和能力，我不会容忍碌碌无为的官员继续出任要职，也不会容忍贪赃枉法官员，这一点希望家主能理解。”

    郭宋并没有迎合卢景亮的建议，而是一分为二，不会追究他们和朱滔的关系，但会考察他们的名声和能力，对于确实忠于朱滔的官员，他也会毫不含糊罢职调查，如果没有罪行，就礼送出境。

    卢景亮点点头，“这是肯定的，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官员，哪一个朝代都不会容忍，我们都会极力支持殿下。”

    郭宋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道：“我知道家主原本有机会提升户部侍郎，但因为得罪了阉党而被打压，不知家主有没有兴趣去长安任职？”

    郭宋这句话顿时让大堂上轻微地躁动起来。

    卢景亮心中有点为难，他才五十余岁，至少还有十年的仕途，就这样在家族中枯坐至老，他也不甘心，可他是卢氏家主啊！如果不能进参事堂，那会被人耻笑的。

    郭宋看出了他的纠结，又笑道：“以卢家主的资历，做一个司郎当然是屈才了，我想聘家主为资政，对重大政务有参与权，不知家主意下如何？”

    卢景亮顿时一颗心放下了，资政当然可以，连老相国李泌都是资政，自己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呵呵笑道：“如果殿下不嫌老夫愚钝，我很愿意为殿下排忧解难。”

    又闲聊几句，郭宋便告辞了，卢景亮带着族人把郭宋送出府门，望着他和韩宗羽骑马离去。

    卢然连忙问道：“兄长真要去长安？”

    卢景亮点点头，“你们不要以为现在还是唐朝，已经不是了，我卢家能不能在这个新的朝代中获得一席之地，关键就在我去长安这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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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幽燕收官

    朱滔在滹沱河被晋军半渡而击后，一路仓惶北上，两天后，军队过了拒马河，进入了幽州地界，朱滔心中惊惶稍安，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他便下令军队就地驻营休息。

    朱滔同时又令长子朱灵去五十里外的会昌县寻找一些粮食。

    朱滔出征，一般都是由长子留守幽州，但这一次他带长子出征，主要因为这场战役是朱氏统一河北的战争，朱滔希望在这次战役中，长子正式成为自己的世子，为成为将来的河北之主奠定基础。

    怎奈实力不济，被晋军打得大败。

    其实朱滔并不是很在意几万军队的损失，军队数量可以慢慢恢复，幽州有的是金银，朱滔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朱滔更担心幽州城，他一路赶回来，却没有得到一点消息，着实令他心中万分忐忑。

    他希望幽州安然无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李万全军队已经全军覆灭，幽州怎么还可能安然无恙？

    亥时不到，长子朱灵回来了，他和会昌县令带回来一百多车粮食和几百头肥猪，另外还带回来一个让朱滔震惊无比的消息，晋王郭宋亲自率领六七万大军杀向幽州城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朱滔颤抖着声音问道。

    会昌县县令战战兢兢道：“卑职是三天前听一个从范阳县过来的商人说的，他从范阳县过来花了两天时间，应该是五天前的事情。”

    从范阳县到幽州城大概要走一天时间，那郭宋大军至少在四天前就已经兵临幽州城下了。

    一时间，朱滔心急如焚，在大帐内来回打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军师李伯常劝道：“王爷之前已经派探子去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卑职觉得幽州城高大坚固，护城河宽阔，就连一般的云梯攻城梯都没办法靠近，城池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王爷不要太担心了。”

    朱滔叹息道：“你不知道铁火雷的厉害，当年我进攻太原，遭遇了铁火雷爆炸，声如巨雷，城墙炸为齑粉，他们只要划一艘小船，运一颗铁火雷过去，就可以把城门炸开了，我真的怀疑幽州城已经陷落。”

    “王爷不要胡思乱想，还是等确切消息吧！”

    朱滔无奈，只得吩咐手下杀猪煮饭，好好犒劳士兵。

    ...........

    三更时分，正在睡熟中李伯常被士兵叫醒了，他迷迷糊糊问道：“什么事情？”

    “王爷请军师过去，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李伯常一惊，睡意全无，连忙穿上鞋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知道，王爷亲兵只是说，探子回来了。”

    李伯常立刻猜到了，一定是幽州之事。

    他三两下穿上鞋，披上一件外裳便匆匆赶去朱滔的大帐，一进大帐，只见朱滔像条死鱼一样瘫倒在软榻上，整个人都仿佛痴呆了。

    他长子朱灵带着哭腔道：“军师，幽州城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前天晚上，幽州城已经被郭宋率军攻克了，卢金锁率残军向东撤退。”

    “消息来源可靠吗？”李伯常又问道。

    朱灵点点头，“我们探子遇到了卢金锁手下的一名郎将和十几名逃兵，听说是郎将张勇背叛，半夜开城放敌军入城。”

    消息应该是可靠的，李伯常看了一眼朱滔，“王爷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朱滔顿时放声痛哭，“我的基业啊！二十年的心血啊！统统完蛋了。”

    李伯常上前劝道：“王爷，事已至此，确实也没有办法了，只要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有将来没有机会杀回来，王爷，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郭宋不会放过我们，再不走就要全军覆灭了。”

    “走？”

    朱滔擦去眼泪问道：“现在我还能去哪里？”

    “王爷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掉头南下，渡黄河去投靠洛阳天子，第二个选择是去辽东，小王爷还在那里呢！”

    “如果南下，田悦能放过我吗？”

    李伯常摇摇头，“我估计可能性不大。”

    朱滔跳起来大喊道：“那就去辽东！”

    当天晚上，一万六千燕军饱餐一顿后便出发了，他们不敢去幽州城，而是向东面平州方向急行军而去。

    三天后，朱滔军队抵达卢龙城，卢金锁哭着出来迎接，平州就是今天的唐山以东，这里驻扎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加上卢金锁的一千余残军，共有四千余人，大军汇合后，使朱滔的军队达到了两万人。

    就在这时，探子传来消息，晋王郭宋亲率五万大军正向平州方向杀来。

    朱滔大惊失色，他不敢再停留在平州，急率两万军队向辽东营州撤去，并令卢金锁率五千军队守住榆关。

    一天后，郭宋率领五万大军抵达了平州。

    平州人口不多，由于这里是通往辽东的咽喉之地，从隋朝时代开始，这里便修建了大量军事设施，另外，这里还是幽燕地区最大的铁矿所在地，燕军的生铁都是由这里供应。

    此时平州已经没有朱滔的军队，郭宋率领大军抵达卢龙县，刺史张建、长史司马麟以及县令、县丞等一班官员都出城向晋军投降。

    郭宋没有为难他们，好言安抚，令他们继续出任本职，他随即下令大军在城外驻扎，自己率领三千士兵进了卢龙县。

    卢龙县也是一座坚固的大城，城内人口只有三万余人，基本上都集中在南面，而城池北部都是仓库、军营等军事设施，光大型军营就有两座，每座军营至少能驻扎三万人，军营内修建了密密麻麻的营房。

    看得出朱滔军队撤走很仓促，军营内一片狼藉，军营小仓库内还有不少遗留的兵器粮草。

    郭宋对军营兴趣不大，他随即来到了仓库。

    “仓库内还有多少粮草？”郭宋问道。

    刺史张建连忙道：“回禀殿下，粮草不多，原本有十万石粮食和八万担草料，但朱滔撤走时带走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两万石粮食和三万担草料？”

    郭宋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他一共才两万军队，这么多粮草他怎么携带？”

    “殿下有所不知，朱滔是用船运走北上的，用二十艘三千石的货船满载而走。”

    “平州还有船？”郭宋惊讶了。

    “原本是没有的，但朱泚从扬州运来不少钱粮物资，二十艘三千石的海船就被燕王扣住了，在濡河口修建了码头，船只就停在那里。”

    “现在呢？”郭宋追问道。

    张建摇摇头，“只剩下一些渔船，货船都去辽东了，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仓库还有生铁吗？”

    “生铁之前就被运去了辽东，现在矿山停产，矿工都各自回家了，仓库里只剩下五十万斤粗铜，准备送去幽州铸钱。”

    “那仓库里还有什么？”

    张建想了想道：“还有盐，幽燕地区最大的盐场也在平州，在南面沿海，有二十万亩盐田，濡河河口码头那边还有十几座盐仓库，据说有海盐几十万石，卑职也是听说，具体不归我们管辖。”

    郭宋忽然意识到，他们还是有点被动，对方居然能从海路过来，而自己却无法从海路过去。

    ..........

    在平卢县郭宋只呆了一天，次日一早，他率领一万骑兵前往榆关巡视。

    榆关便是辽西走廊入口，北倚燕山，东临大海，是一座用大青石修建的关城，扼断了北上辽东之路，榆关修建在半山腰上，地势较高，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不过郭宋暂时还没有北上辽东的打算，辽东局势非常复杂，不光是朱滔两万残军那么简单。

    辽东还涉及到契丹、奚、新罗和渤海国四大势力，尤其是契丹和新罗，契丹已经开始崛起，渐渐控制了奚人，它是朱滔最大的支持者。

    还有就是新罗，唐朝势力在安史之乱爆发不久就被新罗逐出朝鲜半岛，虽然大同江以北名义上依旧是唐朝领土，但实际上已经被高句丽人和新罗人控制，只不过高句丽人没有复国罢了。

    渤海国的实力也很强大，它配合高句丽人牵制住契丹人的野心。

    朱滔这次率两万军队北上辽东，无疑将成为一条搅动辽东局势的鲶鱼，尤其和高句丽人的残余势力和契丹人矛盾极深，利益冲突不断，朱滔的辽东地盘和高句丽人也有利益冲突，朱滔背靠契丹，一定会成为契丹人对付高句丽人和新罗人的打手。

    郭宋目前还没有精力顾及辽东，他只要守住平州，防止朱滔再次南下幽燕，这次东征就算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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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河北谈判（上）

    幽州的战争已经尘埃落定，但南方的战争还在继续，田悦两线作战，他亲自率领八万大军围攻黎阳，又令堂弟田绪率三万军队在棣州和李纳军队对峙。

    这时，晋军攻克信都城的消息传来，李纳率先认输，率军渡过黄河返回淄州，田绪趁机率军占领了棣州，将李纳在河北的唯一地盘拔掉了。

    朱泚没有渡过黄河，而是坐镇白马，隔江指挥黎阳城的战斗。

    这时朱泚也得到了朱滔北撤，晋军攻占信都城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朱泚的心凉了半截。

    “陛下，放弃吧！”

    谋士孔怀庆劝道：“燕王仓惶北撤，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幽州出问题了。”

    孔怀庆是大秦朝的翰林大学士，朱泚把他带到身边主要便于拟旨，同时也用他为谋士。

    “这是你的猜测，有依据吗？”朱泚有些不悦地问道。

    “陛下可是得到长安的消息，郭宋率军去河北了，但郭宋在信都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他会在哪里？陛下，幽州兵力空虚，晋军迟迟不打信都，不就是为了拖住燕王的主力，给郭宋攻打幽州创造机会吗？”

    这番话已经是孔怀庆第二次提醒朱泚了，之前朱泚不太相信，但现在，他确实有点动摇了。

    更重要是，朱滔已经北撤，晋军攻占了信都，他们统一河北的计划便彻底失败了，自己确实该撤军了。

    沉默片刻，朱泚道：“就算不再北攻，但朕也希望，把黎阳城当做朕北上的跳板，放弃黎阳有点可惜了。”

    “既然如此，陛下可以派人去和田悦谈判，结束黎阳的战争，看看能不能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

    朱泚接受了孔怀庆的建议，派户曹参军王巍前往魏军大营和田悦谈判。

    田悦攻打黎阳城也有点筋疲力尽，他也清楚，恐怕他们军队就算攻下黎阳城，代价也会十分惨重。

    既然朱泚已经放弃了北上计划，田悦便和朱泚达成了妥协，允许朱泚占据黎阳城，但驻军不能超过三千，作为对等，魏军也将濮州范县作为自己在黄河南岸的离县，也承诺驻军不超过三千人。

    事实上，范县一直就在魏王府的控制之下，它的战略作用很小，最多是作为一个商贸中转点，朱泚也没有放在心上，至于田悦这次提出想驻军，朱泚也答应了，范县那座县城远不能和黎阳城相比，就算驻军一万也守不住。

    双方达成了协议，朱泚开始从黎阳城撤军，将城内的两万军队撤离，只剩下三千人继续驻守黎阳城。

    朱泚大军在撤回黄河后，便浩浩荡荡返回洛阳，田悦也率八万大军返回元城，但田悦刚到元城，便得到了幽州的消息，郭宋率领大军占领了幽州。

    这个消息令田悦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最后争夺四家争夺冀州之战，变成了这个结局，郭宋吞并了李武俊和朱滔的地盘，自己只得了一块李纳的地盘。

    河北由六家争雄，最后变成了两家对峙。

    田悦心中极为担忧，自己会不会成为朱滔第二？他坐不住了，连忙令人把王侑找来商议对策。

    王侑沉思片刻道：“确实会有这个可能，但最近一段时间我估计不会，至少今年内不会，从郭宋以前的章法来看，他都是先稳住已攻下地盘，然后再扩张，陇右如此，河东如此，关中也是如此，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做什么？防御还是结盟？”田悦按耐不住心中的恼火道。

    “两者都需要，王爷，现在最重要之事还是要加强防御，增兵是一回事，但同时加强防御质量，比如军队的战斗力，大型防御武器的制造等等，这些都是必须要做之事，其次就是和朱泚结盟，希望他能提供给我们帮助，尤其在铁火雷研制方面，希望两家能紧密合作。”

    田悦负手走了几步，轻轻叹息道：“这些都需要钱啊！”

    “钱粮肯定需要，也可以向朱泚求援，希望他能支援我们。”

    这时，有侍卫在门口禀报道：“启禀王爷，晋王派人前来送信。”

    田悦一怔，向王侑望去，王侑眼中也有一点困惑，对田悦道：“先看看信再说！”

    田悦连忙道：“把送信人带上来。”

    不多时，侍卫将送信士兵带了上来，送信人躬身行一礼，将一封信呈给田悦，田悦接过信问道：“晋王殿下现在在哪里？”

    “回王爷话，我家主公现在应该在太原了。”

    田悦微微一怔，他还以为郭宋会继续攻打辽东，没想到他收兵回太原了。

    他连忙打开信看了一遍，信中没有提及幽州之事，只是希望两国尽快划定边境，和平共处，他把信递给王侑，王侑看了信道：“王爷，我觉得晋王的提议很有诚意，谈判应该尽快进行，上面提到在洺州商议，我觉得洺州可行，然后时间可以定在十天后，正好是四月初五，王爷以为呢？”

    “我赞成！”

    田悦立刻动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送信兵，嘱咐他道：“时间比较紧，烦请你尽快赶回太原。”

    田悦又下令赏了送信兵五十两银子，送信兵告辞而去。

    “军师觉得郭宋为什么不继续攻打辽东？把朱滔彻底扫平。”

    王侑叹口气道：“辽东是一个大坑，里面势力太多，一旦踩进去就很难脱身，估计郭宋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轻易进入辽东，至少目前不会。”

    田悦想了想又道：“郭宋为什么要确定边境，难道不是按照现在各自的控制地？”

    “我想他应该是想定一些规矩，不准抢掠边民之类，这些是有必要的，或许他还有别的想法，可以谈一谈，谈得好的话，估计能争取到一两年的时间。”

    田悦沉思片刻道：“那就烦请先生去一趟洺州，看看郭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此时，郭宋确实在太原，正好温佑也在太原，郭宋便决定让温佑代表自己去洺州和田悦谈判。

    郭宋在地图上沿着永济渠画了一条线，对温佑笑道：”最好还是有一条天然边界，我觉着中部永济渠最合适，西部就沿着滏阳河为界，这本来是邢州和相州的天然交界，东部按照浮水为界........”

    浮水是连接永济渠和渤海的一条支流，河道不宽，几乎没有什么名气，但它正好将沧州一分为二，而沧州是田悦的控制地，郭宋这一刀等于是要将沧州一半割走。

    温佑摇了摇头，“按照这个方案，中部以永济渠为界，贝州一半就要划给我们了，还有沧州，沧州原本是田悦的地盘，现在拦腰割一半，田悦会答应吗？”

    郭宋沉吟一笑道：“沧州大部分都是沿海滩涂，是河北最重要海盐产地，我割走一半也是需要沧州的盐场，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有了海盐，每斗盐的本钱就会降到五文钱，参事堂一年就有三百万贯的盐利了。”

    “卑职明白沧州盐场很重要，但问题是，贝州和沧州各割走一半，严重侵犯了田悦的利益，他会答应吗？”

    “我打算用怀州来和他交换，我相信他会愿意。”

    “怀州？”

    温佑愣了片刻，他才明白郭宋的意图，黄河北岸的怀州现在对晋国的重要性大大降低了，但对田悦却非常重要，难怪主公那么自信，把贝州和沧州各割走一半。

    “如果是这也，或许田悦会答应。”

    温佑又有点犹豫，“只是这样一来，怀州的百姓就要吃苦了。”

    郭宋淡淡道：“或许会吃一点苦，但为了大局考虑，吃一两年的苦，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等将来再补偿他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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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河北谈判（下）

    几天后，温佑抵达了洺州永年县，与此同时，王侑带着数十名随从也抵达了永年县，双方将要代表各自的主公，协商两家在河北共处的办法。

    协商在洺州刺史府内举行，一大早，双方都准时抵达了刺史府，在门口寒暄几句，便一同走了进去。

    双方在大堂坐下，温佑笑道：“相信贵方也和我们一样，希望河北局势能平息下来，给民以修养生息，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坐下，谈一谈河北的后续事宜。”

    温佑开宗明义，把今天谈判的性质定下来了，为了以后能和平相处。

    王侑点点头，“我们都是抱着诚意而来，希望我们能坦诚以待，有矛盾，有冲突不可怕，让我们想办法解决，只要有诚意，相信总有办法。”

    “王公说得很好，我们也希望坦诚以待，这次是我家主公提出谈判，主要有三点，第一，双方确定边界；第二，双方立下相处的规矩；第三，签订互不侵犯合约，然后看看贵方还没有补充的？”

    “像贸易往来，人员往来，舟楫往来等等，都是包括在第二点中吗？”

    “正是！”

    温佑取出一幅很大的河北地图，挂在木架上，王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走上来细看。

    地图上画出了河北各州，还有重要的河流，其中用红笔画了一条粗线，一看便知是晋魏两家的势力分界线，但王侑还是感觉和实际分界线有点不太一样。

    “这条红线是什么意思？”王侑问道。

    温佑笑了笑道：“是我们主张的分界线。”

    “西段没有问题，是邢州和相州之间的滏阳河，官道相州一侧是相邑镇，邢州一侧是滏阳镇，完全正确，但中段魏州以北是沿着永济渠走吗？”

    “准确说，中段我们主张以永济渠为界。”

    “这不太妥吧！”

    王侑一脸震惊说道：“永济渠纵穿贝州，将贝州一分为二，州治清河县在永济渠西岸，以永济渠为界，那不就把贝州割走一半吗？这怎么可以！”

    “王公继续看东段，然后我们一起谈。”

    东段就更不像话了，红线竟然到了沧州浮水分岔口时就沿着浮水向东走，一直延伸到海边，也就是说，将沧州一分为二。

    王侑一句话说不出来，这哪里是有诚意的表现，分明是霸道无比。

    温佑看出他一脸不满，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笑了笑道：“王公没有发现吗？怀州可是在你们的地盘内。”

    “怀州？”

    王侑也愣住了，他目光连忙向地图下方移去，西南部的红色分界线也有，是顺着太行山走的，也就是说怀州划给了魏国。

    王侑忽然意识到，恐怕这才是郭宋这次谈判的关键，郭宋要用怀州换取贝州和沧州各一半的土地。

    “我明白了，这个方案可以谈，但能不能告诉我们，晋王殿下这样交换的意图是什么？”

    温佑沉吟一下道：“虽然晋王殿下没有授权我说这件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以永济渠为界，主要是我们想利用永济渠的河运，幽州和长安之间的货运，主要还是要通过水道，至于沧州，是为了获得盐场。”

    “可平州那边不是也有盐场嘛！”

    “平州的盐场供应河北各州是够了，但我们还有河东、关中、陇右、河西这些辽阔的疆域，平州的盐场显然不够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沧州得到更多的盐场。”

    王侑也相信这是真实原因，沧州人口不多，虽然土地面积广大，但估计郭宋最不感兴趣的就是土地，对郭宋而言，沧州最大的吸引力便是盐场。

    “这个交换我个人觉得可行，但我必须要要请示魏王，他目前就在相州，我派人送信给他，最迟后天就知道结果了。”

    温佑微微笑道：“那好，我期待王公的好消息。”

    ........

    田悦此时就在相州安阳县，这里距离洺州永年县很近，骑快马只要一天的路程。

    几名骑兵带着王侑的信一路疾奔，两更时分抵达了安阳县，尽管城门已关，但送信士兵有王侑的通行金牌，顺利进了城。

    此时田悦已经入睡了，亲卫把他叫醒，听说是军师送来急信，他困意顿消，连忙来到书房，很快，报信士兵匆匆走进来，他担心跪下行礼道：“奉军师之令，给王爷紧急送信。”

    说完，他取出厚厚一封信，呈给了田悦。

    田悦把信取出，里面是一幅地图和一封信，他看了一遍信，这才知道地图上是郭宋画好的分界线。

    田悦打开地图细看，这就是温佑地图的缩小版，分界线分为西南段、西段、中段和东段，晋军把怀州划给了自己，但把贝州和沧州各划走一半。

    王侑在信中劝说田悦答应，毕竟腹背受敌，压力太大，如果南北对峙，他们至少还有三分胜机，腹背受敌，连一分胜机都没有。

    其实田悦并不在意沧州，沧州地广人稀，分给郭宋一半也无所谓，田悦倒是有点舍不得贝州，贝州人口众多，一向是税赋大州，被割走的部分偏偏是人口最多的地区，比如清河县，占了贝州人口的三成。

    不过正如王侑所言，只要拿回怀州，不再腹背受敌，那么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怀州人口也不少，这应该是一笔好买卖。

    田悦当即给王侑回府一封短信，完全同意对方的分界方案，一旦边界问题解决，后面谈判都不再是大事了，后续的谈判，王侑可以全权做出决定，不用再向自己汇报。

    有了双方在分界上的共识，后面的谈判的就非常顺畅了，人员往来也好，商贸往来也好，禁止互相拐带人口，禁止贩卖私盐，永济渠作为双方的共有水道，禁止扣押对方的货船。

    双方唯一的争执就是晋国要求在永济渠和黄河上取消所有盘查关卡，杜佑坚持这一条，王侑也不想让，如果取消盘查，逃税和贩运私盐肯定会泛滥。

    双方皆不肯让步，不过最终还是达成妥协，王侑在官船上让步了。

    双方随即对晋国格外看重的官船过境也达成了协议，允许每艘官船上最多跟随十名士兵，但船队总数不得超过两千人，而且随船士兵不得上岸，双方同意将官船视为对方领土，不得阻拦，更不能随意登船盘查。

    为了防止私盐船冒充官船，双方又规定了官船过境测密制度，也就是每一支官船队在过境之前都会事先进行备案，同时约定密符，官船抵达时核定备案船数并进行测密，通过后颁发官旗通行。

    在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后，双方正式签署了停战合约，合约有效期一年，合约到期前双方需要续签，合约才会继续生效。

    停战协议对双方都是一件大事，对于魏国而言，尽管他们知道，一年后合约未必有效，但他们需要时间备战，需要时间磨砺军队，需要时间制造大型防御武器。

    而对于晋国，它也需要时间把李武俊和朱滔的大量财富从水路运回长安，还需要将沧州和平州的海盐从水路运回长安。

    另外，保留魏国的暂时存在，才有利河北百姓归心，晋国百姓的轻徭薄赋，生活富足，再对比魏国百姓的苛捐杂税，生活困苦，相信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杆秤。

    郭宋在停战合约以及各种附属协议上签字盖章，他这才离开太原，在三千骑兵护卫下，前往代州和云州巡视，暂时还不打算返回长安，他从三月中旬离开长安，等他返回长安时，恐怕已是五六月份了。

    这场河北战役，打了足足一个半月，彻底改变了河北局势，晋国也终于有海边的土地。

    魏晋两国其实只是王国，他们各自依附成都的大唐朝廷和洛阳的大秦朝廷，从理论上说，两国之间的协议要经过各自朝廷批准才能生效，可事实上，这种附庸只是形式上附庸。

    晋国敢吞并汉中，魏国也能在黎阳和自己的朝廷激战，天下人都知道，这种依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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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进士择官

    河北的战事对长安几乎没有任何影响，长安城内繁华依旧，一百多名新科进士们在休假一个月后，又重新回到长安，等待着人生新篇章的开始。

    他们将接受新的官职，奔赴各地上任，和他们一起考中的五百名明经科就没有什么假期，他们早在一个多月前就陆续上任了。

    明经科士子主要补充高级别的文吏缺口，唐朝的吏也分了很多级别，像现在县里的很多局长，在唐朝其实也属于吏。

    唐朝县一级的官员只有四个，县令、县丞、县尉、主簿，其中县令相当于书记，县丞相当于县长，县尉相当于政法高官兼公安局长，主簿相当于县委秘书长。

    县下面也有六曹，对应州六司和朝廷六部，其中州一级的六司主事还是九品官，但县一级的六曹主事则属于吏了。

    考上明经科的士子们就是去各州县的底层出任高级别文吏，或者留在长安当从事，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有升为官的机会，当然，那必须有足够的人脉和能力。

    不过考上明经科的福利待遇还是不错，各县备有小官宅，月俸也是六到七贯钱，年底双俸，夏天有冰例，冬天有炭钱，每年还有三斤棉花，过年还有两只羊，另外，每个文吏配一匹官马，这也是南唐、朱泚的朝廷没有的。

    而考上了进士科，那就是直接当官了，按照规定，前三名授从八品下阶，第四到第十名授正九品下阶，第十名以后的都是从九品上阶。

    官职都是最低的，然后开始熬资历，一阶一阶向上熬，一般做完一任四年，考评为上等，那就能升一阶，升一阶不能升官，只是俸禄收入以及福利待遇提高。

    但升一阶也很重要，等下一任做完很可能就升官了，这就像排球比赛中的交换发球权，从下阶升到上阶只是获得发球权，但如果再升一阶，那就是得分升级了，从九品升到八品，也意味着升官。

    也有特殊情况，比如从九品下阶的主簿做了四年，如果吏部考评为上上，也就是最高评价，且政绩突出，得到县令和刺史推荐，就有机会直接升一级，从从九品下阶升到从八品下阶，从主簿升为县尉或者县丞了，这种情况在官场上主要拼的是后台。

    所以进士前三名和十名以后的差距就是官途时间，差不多是十年左右的官途。

    进士们的官职吏部司早已定好了，只不过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进士们都住在官驿站内，耐心等着自己的官职公布。

    中午时分，在东市门大外的一家酒馆内，韩愈、谢长明、萧臻业和陆楠四人聚在一起吃饭，他们今天下午要去吏部司办手续，将知道自己的正式任命。

    今天中午请客的是韩愈，他回宣州后，两浙道安抚使韩滉和江南东道节度使刘洽接见了他，然后是州县两级官府的接见奖励，然后是地方乡绅的奖励，他足足收入了一千多贯钱，留了五百贯钱给抚养他长大的寡嫂养老外，他身上也有七八百两银子，身家也算丰厚了。

    “下午要去吏部司，咱们中午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吧！”

    谢长明给四人酒盏里斟满了浓茶，笑道：“为了下午的好运，我们干杯！”

    “干杯！”四人举杯共饮。

    谢长明笑道：“今天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河北各州要清理很多官员，尤其幽燕各州的县官都要换，会从关中以及河东调过去上百名县官，这样一来，关中以及河东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我们可能就安排在这里空位子上。”

    “这个消息应该不可靠！”

    陆楠摇摇头道：“我们的官职一个多月前就决定好了，收复河北是后来的事情，不可能未卜先知的。”

    韩愈也笑道：“陆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应该会有微调，其实我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关键是要有发挥自己才干的机会。”

    “小韩，你太天真了！”

    萧臻业嗤笑一声道：“你不懂官场黑暗，做得累死累活，好容易出一点成绩，最后功劳的县令的，换一个县令，你继续做牛做马。

    还是现实一点，收入和福利待遇才是根本，去一个富裕的大县，县衙各种收入多，县令吃肉，咱们可以跟着喝汤，我有一个亲戚，在江南那边做县丞，县里房租和地租收入丰厚，他每月各种补贴都比俸禄高三倍，一个月三四十贯钱的收入，官宅还是五亩宅，一做就是十几年，根本就不想调动。”

    萧臻业的话让韩愈暗暗撇嘴，格局也太低了。

    这时，掌柜走过来道：“各位，马上要到未时了，你们不是还有事吗？”

    众人都有点慌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虽然是末时正才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但得早点去啊！何况还要走一段路。

    韩愈付了帐，众人收拾了东西，匆匆忙忙向吏部司赶去。

    吏部司在兴庆宫，也就是晋王宫，它是八部司之首，官衙也比较气派，有一座大门，门口有士兵站岗，这时已经可以进去了，需要验了进士牌后才能进入。

    四人进了大门，被领到一座院子里，院子其实是一座花园，里面有假山，亭子、石凳，坐的地方很多，院子里已经有五六十人，都是新科进士，在等着吏部司的人宣召。

    “是什么流程？”谢长明低声问一名进士道。

    “听说先是正副司郎接见，勉励几句，然后去办手续，会叫名字的，安心等着。”

    四人找一张长椅坐下，耐心等待着宣召，时间渐渐到了未时正，一百多名进士也全部到齐了。

    这时，正堂走出一名官员高声道：“请下面六人到大堂来，贝州崔安烈、京兆府颜士良、宣州韩愈、苏州陆楠、太原府王子季、蒲州裴济。”

    这是前六名先进去，韩愈连忙拉了陆楠一下，两人快步走进大堂，大堂四周都有官房，正面是三间屋子，外面有几排锦椅。

    “你们先坐下，马上会叫你们进去。”

    六人都坐下，不多时，中间屋子走出一名从事道：“宣州韩愈请进！”

    韩愈一怔，自己只是第三名，怎么先叫自己，他无暇思索，连忙走了进去，紧接着崔安烈和颜士良也分别走进了隔壁两间屋子。

    屋子正中有一张宽大的桌案，背后坐着一名五十余岁的高官，正是刚从太原赶回来的温佑，他是左司马同时兼任吏部司司郎。

    温佑早就想见一见这个韩愈了，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吏部授职，他便借这个机会见一见这位被晋王看重的士子，不光破格定他为探花，连官职也是晋王亲自决定，着实让温佑好奇。

    “老夫温佑，你应该知道吧！”

    韩愈吓一跳，竟然是温佑亲自给自己授职，他连忙躬身施礼道：“门生韩愈，参见温司马！”

    “请坐吧！”

    温佑丝毫不提门生之事，这是公务，不能谈私谊，他淡淡笑道：“你父亲韩仲卿我可能不记得了，但你长兄韩会我还有印象，才学极高，只是不幸被元载牵连贬官，英年早逝，甚为可惜，你的文才也很好，尤其书法颇具功力，能考中探花也是实力的体现，吏部也查过你的德行，皆无劣迹，按照规定，正式授予你从八品承务郎。”

    说完，温佑将一只大信封递给韩愈，里面是承务郎的任命状，有吏部司的大印和长史潘辽、司马温佑的印章，另外还有一个铜鱼符，六品以下为铜鱼符，六品到四品为银鱼符，四品以上为金鱼符，是官员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韩愈连忙起身，恭恭敬敬接过任命状，温佑又笑道：“下面是你的官职安排，要么去地方为官，要么留在朝内，前三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想留朝还是想去地方为官。

    这个问题韩愈已经考虑过很久了，去地方为官一是收入比较高，官宅大，他可以把寡嫂接到身边赡养，寡嫂比他大近二十岁，大哥去世后，一直就是寡嫂把他抚养长大，他视之如母。

    另外一方面，地方为官也能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学生想去地方为官！”

    温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般人都会千方百计留在朝中，这位韩愈却想去地方为官，确实与众不同。

    他点点头，提笔道：“我作为吏部司主官，就正式任命你为奉先县县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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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郭张联姻

    入夜，西安门大街上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大大小小的酒楼内都坐满了人。

    中午没有喝酒的四人，晚上聚在一起痛饮，他们凑份子买了三瓶上等眉寿葡萄酒，开怀畅饮，三天后他们就将各奔东西，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何时了。

    韩愈出任奉先县尉，陆楠和萧臻业都留在朝中，陆楠出任少府寺主簿，掌管文书档案，萧臻业出任崇文馆校书，也就是图书馆管理员。

    谢长明则去了原州，出任百泉县主簿，说起来只有谢长明一人离开了关中。

    陆楠给谢长明斟满一杯酒，和韩愈一起安慰他道：“其实原州也不远，长明回长安还是比较方便，而且原州据说官宅修得不错，主簿也有三亩官宅，不像我们，只有一亩的小院子。”

    “我倒是无所谓，皮糙肉厚，到哪里都能过得好，你们两人倒应该劝劝旁边这位，看他愁成那样。”谢长明瞥了一眼萧臻业道。

    萧臻业心情不太好，今晚一直郁郁不乐，他被分到崇文馆出任校书，那里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萧臻业虽然疾世愤俗，但他又很看重钱货，比较斤斤计较，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分到一个清水衙门，着实令他情绪低落。

    韩愈给他也斟杯酒笑道：“萧兄，其实能留京就很不错了，反正都是熬资历，就像你之前说的，刚开始做得累死累活，功劳都是县令的，在崇文馆同样是熬资历，事情轻松，而且不用受气。”

    陆楠也劝道：“反正也不会一直在崇文馆呆下去，这个起步很不错，比较清闲，有自己的时间，萧兄就能在文学上有所发展。”

    萧臻业叹口气道：“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想开一点了。”

    谢长明端着酒盏，搂着他肩膀道：“他们说的都不到位，没有说到点子上，我告诉你，在长安做官的真正好处是比较容易建立人脉，大家都想留京城，目的就是这个。

    那些高官都要去崇文馆借书的，你几乎天天都要和高官们打交道，关系处好了，还怕没有前途，至于收入会少一点更不是问题，你们萧家还缺这点钱？”

    还是谢长明了解老友，他几句话便把萧臻业的眉头劝舒展了，确实如此，在京城为官，建立人脉是最关键的，做了几年后，自己也能得到高官推荐，去地方出任县丞，倒也未必比别人差。

    至于钱，他也不是很担心，父亲告诉他，让他好好做官，不要去贪污坐赃，家族每月补贴给他三十贯钱用于往来交际。

    “来！我敬各位一杯，祝老友、陆贤弟和韩贤弟一帆风顺，早日升迁。”

    四人一起举杯，为他们各自的前途干杯。

    三天后，韩愈和谢长明在众人送别下离开了长安，前往奉先县和百泉县上任去了，开始了他们新的人生旅程。

    ...........

    此时晋王郭宋还在回长安的途中，和田悦谈判结束后，郭宋又去了云州巡视，然后才返回长安。

    虽然郭宋不在长安，但郭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郭宋的大姐郭萍要和张家联姻了，张雷有意把长女张羽儿嫁给郭萍的儿子周君玉。

    周君玉目前在演武堂接受训练，演武堂就是晋国的军校，之前是在太原，去年十一月从太原迁到长安灞上，周君玉今年二十岁，现在是演武堂的一名优秀学员，明年春天他将正式从军，出任校尉。

    张雷的长女张羽儿也十九岁了，李温玉一直为女儿的婚事张罗，来求婚的巨商大贾也不少，但都被张雷一口回绝，开玩笑，他的宝贝女儿怎么能再嫁给商人的儿子。

    很多事情也是缘分，周君玉十天前回家探亲，他在酒坊帮母亲搬运酒坛子，被前来串门聊天的李温玉一眼看中，这孩子长得高大英武，孝顺母亲，疼爱妹妹，而且能吃苦耐劳，身上没有半点纨绔气息。

    这次张雷也没有反对，这可是他师弟的外甥啊！绝不是那些商人子弟能比的。

    有了丈夫的默许，李温玉便找到郭萍谈及此事，郭萍当然是一口答应，她和张羽儿很熟，她也很喜欢张羽儿贤惠懂事，而且张羽儿长得很俊俏，皮肤白，很像她母亲，不过，郭张两家的联姻不是他们就能决定的，关键还要郭宋同意才行。

    晋王宫内，王妃薛涛对李温玉笑道：“说起来这应该是好事情，我相信晋王不会反对，但我觉得关键是要他们自己愿意才行，他们二人的态度，你们知道吗？”

    李温玉也笑道：“他们见过面，我们两家人特地坐在一起吃饭，给两个孩子见面的机会，我事后听明珠说，羽儿对君玉比较满意，感觉很好。”

    “那君玉的态度呢？”

    李温玉苦笑一声道：“君玉说他现在什么事业都没有，还没有成家的资格，被他母亲狠狠骂了一顿。”

    薛涛想了想问道：“难道这孩子是不太愿意，找借口吗？”

    李温玉摇摇头，“应该不是，他自己也承认喜欢羽儿，他就是觉得自己寸功未立，连战场都没有上过，就要成婚了，他觉得太早了一点。”

    薛涛沉吟一下道：“他是担心过早成家拖累事业吧！”

    “估计是这个意思，他想让羽儿等他几年，可是羽儿已经十九岁了，年龄也拖不起啊！”

    说到这，李温玉叹了口气道：“我家老张的意思是，让晋王和君玉谈一谈，打消君玉的顾虑。”

    “想听听我的想法吗？”薛涛笑道。

    李温玉当然知道在这件事上，晋王不会太在意，反而是薛涛的态度才是最关键。

    “我今天就是来和你谈的，当然要听你的意见。”

    薛涛缓缓道：“我也觉得君玉才二十岁就成家，也稍微早了一点，但这门婚事我是同意的，我的意思是说，让他们二人先订婚，可以把婚事做到迎娶前那一步，双方财礼、聘礼都可以先完成，这样一来，他们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羽儿终身有托，君玉肩头也有了责任，再过两三年，就给他们正式成婚，温玉觉得呢？”

    李温玉想了想道：“这个方案张雷肯定同意，他天天嚷着，女儿还小，那么小急着出嫁做什么？他就恨不得女儿一辈子不嫁，跟在他身边。”

    薛涛笑道：“张师兄更疼爱虎头才对吧！在我记忆中，他一向不太把女儿放在心上的。”

    “你说对了，那死胖子就在装，因为没有他看中的女婿，他才拿这话当盾牌，我提到君玉的时候，他分明两眼放光，就恨不得女儿赶紧嫁过去，但他又死要面子，吹嘘他不想嫁女儿。”

    薛涛微微笑道：“这件事可以让两个年轻人多在一起，你们不要掺和，让君玉带羽儿出去玩，如果觉得尴尬的话，把明珠也带上，你们要让他们自己来决定，当年，你和师兄的婚事不也是自己决定的吗？”

    李温玉恨恨道：“别提了，我是被那个死胖子骗了，他天天唱歌哄我开心，等成婚了，他就再也没有唱过一首歌。”

    薛涛哑然失笑，这两口子打打闹闹一辈子，但感情却十分深厚。

    这时，李温玉好奇地问道：“采春什么时候进门？”

    “应该快了吧！这次殿下回来，我就打算和他说这件事，把这件事定下来。”

    “要操办吗？”李温玉又问道。

    薛涛摇摇头，“这件事不想张扬，尽量低调，举行一个简单仪式，就请你们和大姐过来见证一下，虽然有点委屈她，但也没有办法，以后再用别的方式补偿她吧！”

    李温玉也理解薛涛的担忧，丈夫也告诉过她，各大世家都想把女儿塞进晋王后宫，但一直没有机会，一旦晋王纳妾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发很多人起心思，他们的家庭就会变成权力角逐场，这是薛涛绝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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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心悦君兮

    五月的最后一天，郭宋终于返回了长安，实际上，河北战事只经历了一个月，他一大半的时间都花在路途上。

    回到长安，郭宋足足休息了两天，才把两个月积累的疲劳一扫而空。

    这天清晨，郭宋独自在百草园内漫步，考虑财政增收的问题，他已经意识到，经济发展的根子还是粮食产量增加，一亩地每年只产两三百斤麦子，除去种子，至少两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五六亩地才能养活一家人，这还不能有灾荒。

    一户人家至少要种十亩地才能有余粮出售，而且农业效率低下，要维持高产量，必须在农业上投入庞大的人口，农业上投入的人口太多，手工业和服务业就发展不起来。

    宋朝之所以商业发达，主要在于江淮、江南农业发达，引入双季稻，农业效率大大提高，大量人口就从农业中转移到城市，使得宋朝的城市发展和商品经济都十分发达。

    现在长安商业发达，经济繁盛，实际上也只限于长安，这是一种人口聚集的光环效应，以至于关中各地都在抱怨，人口长安吸走了。

    这时，郭宋忽然听到一阵低低的歌声，歌声十分婉转动听。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郭宋听出来了，这是刘采春在唱《越人歌》，他走过一块大石，只见身穿浅绿色襦裙的刘采春蹲在小溪边，手执一根树枝在挑拨着水中的游鱼，一边低低唱歌，歌声清丽婉转，俨如天籁之声。

    刘采春唱完，郭宋忍不住鼓起掌来，刘采春吃了一惊，抬起头，这才发现郭宋站在不远处。

    她脸胀得通红，尴尬地站起身，“殿下怎么在这里？”

    郭宋走过来笑问道：“在房间里闷得慌，出来走走，早上怎么不见你？”

    “我早上.....我早上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不太想吃早饭。”

    “安排一个御医吧！给你诊一诊脉。”

    “不用！不用！”

    刘采春连忙摆手，“每个月都会有两天，过了就好了，谢谢殿下的好意！”

    郭宋一摆手，“我们走走吧！”

    刘采春轻轻点头，和郭宋在百草园中缓缓而行。

    “你来这里差不多有半年了吧？”

    “七个月了，准确说是七个月零五天。”

    “应该很适应王宫的生活吧！”

    “还行，我喜欢这里的宁静安逸，不用为生活的艰辛而奔跑。”

    “你以前过得艰辛吗？”

    “有几年确实很艰辛，那时伶班还没有名气，没有人请我们唱歌演戏，没有收入，爹爹把老宅和土地都卖了，苦苦维持着十几人的伶班，最苦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实在饿极了，就下水去捞鱼，有一次脚腕被水草缠住，几乎就要淹死了，被人发现了，一把拖上船。”

    “那时多大？”

    “十一二岁吧！”

    “后来呢？”

    郭宋笑问道：“怎么又好转了？”

    “后来伶班维持不下去了，只得解散，这时遇到一个有经验的人，他指点爹爹，说主要是伶班没有台柱子，支撑不起来，爹爹才幡然醒悟，开始拼命培养我，请先生教我读书，送到苏州城去学习礼仪，学习绘画，后来遇到了师父，她教了我三年，我才小有成就。”

    “后来呢？”

    “父亲为培养我负债累累，然后重新组建伶班，韦刺史比较欣赏我的诗画，几次在官办的大型祭祀中请我们主唱，我们开始火了，到处都在请我们，父亲一年就把债还清了。”

    “看来韦应物是你的恩主！”郭宋淡淡笑道。

    “他——”

    刘采春摇摇头，“他后来也动了一些心思，邀请我太湖赏雪，开始我答应，后来我才知道只有我和他两人，我就婉拒了。”

    “韦应物其实也不错，才四十余岁，妻子也去世，你若跟了他，说不定你现在是韦夫人。”

    “殿下！”

    刘采春停住脚，一脸不悦道：“你当我是趋炎附势的小女子，权贵对我恩宠，我就该从他？如果我是这样的人，今天我就绝不会出现在晋王宫，殿下，我敬你，是因为天下百姓都赞颂你，是因为你轻徭薄赋，因为你取消贱籍，让伶人有了平等的身份，而绝不是因为你的财富，你的权势，如果你这样认为，那么我告辞！”

    刘采春转身就走，郭宋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搂在怀中，对她低声道：“别生气，我只是有点吃醋，听到一些传闻，我心里不舒服。”

    刘采春低下头，眼睛不由红了，她轻咬嘴唇道：“有些伶班嫉妒，就编了很多风流韵事来诋毁我，在他们口中，我给多少权贵唱过歌，晚上肯定会陪寝，早已是残花败柳，可事实上，我依旧守身如玉，任何对我有企图的权贵，我都不假辞色痛斥，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郭宋微微笑道：“可是我对你也有企图，你却没有痛斥我。”

    刘采春顿时娇羞无限，小声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郭宋大喜，慢慢探下头，轻轻地吻住她的红唇，这一次刘采春没有再拒绝了，婉转相迎，紧紧依偎着郭宋怀中，她完全沉醉在郭宋浓烈的男性气息中。

    “师父——”

    远远传来郭薇薇的喊声。

    “是小薇，你快放开我。”刘采春吓得连忙要挣脱。

    “这个小妮子！”

    郭宋只得无奈放开刘采春，“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

    刘采春‘嗤！’的一笑，“我本来就和小薇在这里画湖景，是你闯进来了。”

    她连忙整理一下衣裙，快步奔了几步，又停住脚步，回头风情万种地白了郭宋一眼。这才快步而去。

    郭宋被她回眸一笑电住了，半晌他叹息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还真是这种感觉。”

    .........

    当天晚上，郭宋终于向妻子表达了他想纳刘采春为妾的念头。

    薛涛原本还想找时机和夫君谈一谈，没想到他自己居然主动提出来了，薛涛便笑道：“夫君，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纳妾这种说法了，应该叫纳入后宫，你还得想好怎么册封她？”

    “其实都是一回事，只是好听一点罢了，再说册封是太后的事情，对家庭而言，就是纳妾入门。”

    “这倒也是，夫君纳她为妾，最高兴恐怕是小薇了，她天天鼓动着我把师父留下来长住。”

    郭宋沉吟一下道：“你最好找时间和敏秋谈一谈。”

    薛涛一怔，她知道幽兰对刘采春有点不欢迎，没想到敏秋对刘采春也有成见，她可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过啊！

    她居然还有这种心机，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

    薛涛点点头，“我会找她们谈一谈，还有，夫君不要过于恩宠敏秋了，你对她太宠，她就有点恃宠而娇了。”

    郭宋脸微微一热，他也知道自己这两天有点过份，冷落了爱妻。

    他连忙道：“不说了，熄灯睡觉！”

    薛涛白了丈夫一眼，她心中也有点期待，毕竟两个月不见了啊！

    ........

    次日一早，刘采春终于又来和大家一起吃早饭了，她笑着对郭宋点点头，依旧坐在郭薇薇身边，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今天薛涛多了一个心眼，仔细观察独孤幽兰和敏秋对刘采春的态度。

    独孤幽兰还好，依旧和平常一样平和，既不冷淡，也不热情，一般不会主动找刘采春说话，偶然因谈及同一个话题时，她会保持礼仪地和刘采春说几句。

    但今天敏秋有点反常，对刘采春格外热情，还主动替她舀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薛涛心里便明白了，敏秋有点心虚，这反而坐实了她在夫君面前说刘采春坏话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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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严厉警告

    吃罢早饭，薛涛来到独孤幽兰的房间，独孤已经有七个多月身孕，身体比较沉重了，这几个月她比较懒，也不太想动。

    “我们出去走走。”

    “大姐，我懒得动呢！”

    “不行，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多走走。”

    这句话有用，为了孩子，独孤幽兰只得起身，跟着薛涛向楼下慢慢走去，她们也没有走远，就在楼下的花园里踱步。

    “大姐是想和我说采春的事情吧！”独孤幽兰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薛涛笑问道。

    “早上我就看出来了，她和夫君有一种默契，她偷眼看夫君至少不下十次，那眼中的爱恋难以掩饰。”

    “难怪你说话酸溜溜的。”

    独孤幽兰摇摇头，“谈不上吧！以前我或许会不舒服，但现在我想通了，就算没有刘采春也会有李采春，张采春，以夫君的地位，不可能只有三个女人，我天天气，气得过来吗？”

    “就这么简单？”

    独孤幽兰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人比较傻，一直有点后知后觉，夫君出外两个月，他给你写信就不说了，但他给敏秋也写了信，却没有给我写信，我还有身孕呢！他就算不关心我，但也不该关心一下孩子吗？”

    “夫君关心你的，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不是这样，他或许只是关心孩子而已，他并不在意我，直到前几天我无意中在敏秋的桌上发现夫君写给她的信，我才知道，夫君对我.......”

    说到这，独孤幽兰眼睛红了，她咬着嘴唇道：“我知道我是因为政治婚姻才进门的，当时父亲强迫他接受我为平妻，夫君心中一直不舒服，但是我也不想这样，他不能这样对我。”

    说到这，独孤幽兰眼泪扑簌簌落下，扑在薛涛怀中哀哀哭了起来。

    薛涛轻轻拍着独孤幽兰后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很了解丈夫，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当年独孤家族坚持要独孤幽兰为平妻，享受正妻待遇，一直是夫君心中的一根刺，好在独孤幽兰本身贤惠，这件事才没有提及，但薛涛觉得，根子并不在政治婚姻上，而是独孤幽兰自身的问题。

    “幽兰，你自己主动一点，夫君给敏秋写信，我估计是敏秋先写信的，她关心丈夫，问寒问暖，你却很懒不肯动笔，连我都是主动写信，小薇也是天天给爹爹写信，虽然一封信都没有寄出去，但她爹爹却知道，她爹爹能不疼爱这个女儿吗？”

    独孤幽兰抹去眼泪，点点头道：“大姐说得对，主要是我的性格比较冷，不太会去讨好别人。”

    “他不是别人，他是你丈夫，他的感情就这么多，身边女人又不少，给她多一点，就给你少一点，你不主动关心他，难道还指望他主动关心你吗？敏秋那么受宠，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在那方面，要比你我都奉献多得多。”

    独孤幽兰小声嘟囔道：“主要是敏秋那个妖精身材，腰那么细，偏偏下面那么大那么圆，夫君能不喜欢她吗？”

    “不是这么回事？人不是动物，人是讲感情的，我也从不纵容他，但并不代表我不关心他，关心是点点滴滴积累，多年以后，它就会变得很深厚了。”

    薛涛见独孤幽兰若有所思，又继续劝道：“幽兰，你必须要改变自己，要学会关心丈夫，不要总拿政治婚姻当借口，你如果是一团火，对方就不会是冰，你如果是寒冰，对方的火也会熄灭，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如果再这样冷淡下去，采春进屋后，你还会被边缘化。”

    薛涛把独孤幽兰送回房，让她一个人好好考虑，她回到自己房间，随即让侍女去把敏秋找来。

    敏秋虽然很得丈夫的宠爱，但她骨子里还是害怕薛涛，在薛涛面前，她没有地位的。

    “大姐，你找我？”敏秋站在薛涛面前小声问道。

    薛涛端着茶盏打量一下敏秋，发现她确实变化太大，当初她服侍自己时，还是一个清纯漂亮的小娘子，现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从前的清纯模样了。

    用独孤幽兰的话说，敏秋确实变得很妖媚，妆化得很浓，尤其身材比例夸张，胸很大，从后面看，腰肢很细，偏偏下面那两瓣.....长得又大又圆。

    “你现在还和嫂子有往来吗？”

    “我和兄长不接触了，但嫂子偶然会来，不是来要钱，就是陪我说说话，他们害怕我把他们抛弃了。”

    “一般和你说什么？”薛涛不露声色继续问道。

    “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家长里短，说说孩子，还西安门大街上发生的趣事。”

    “你们说到刘采春了吗？”薛涛突然问道。

    敏秋微微脸色一变，半晌道：“我记不得了。”

    “哼！那是就说了，你嫂子教你什么？”

    敏秋低下头，不敢吭声。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她肯定告诉你，采春到处给权贵陪寝，早已是残花败柳，是不是？”

    敏秋连忙摇头，“大姐，她不敢这样说，我也不允许，我嫂子只是说，江南那边传闻她和韦应物关系暧昧。”

    “是你让她去调查的，是吧？”

    “我没有让她去，我只是说采春要进房了，我担心自己会失宠，然后他们自己跑去调查了。”

    薛涛冷冷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嫂子再敢挑拨这个家的关系，我就把他们打回原形，穷得上街讨饭去，如果你不信，就看着瞧！”

    敏秋吓得战战兢兢，低声道：“大姐，我错了！”

    “我倒看不出你很有心机，表面上对采春很热情，背后却在夫君枕边说她的坏话，敏秋，当年是我把你买下来的，就是觉得你单纯，聪明，是个可塑的小娘子，我怕你受欺负，出嫁我也把你带上，可现在.....你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你每天就在琢磨怎么讨好夫君，你以为凭自己的身材就能把夫君迷住，你就不想想，有一天他对你厌弃了怎么办？”

    敏秋扑通跪下，泣道：“大姐，我就是但心夫君对我厌弃，所以我才害怕采春进门。”

    薛涛摇摇头，“你是走入歧途了，也罢，等采春入门后，我要定规矩了，现在我也不想说你什么，以后你必须要按照规矩来，宫中不准化浓妆，包括你晚上和夫君的同房次数，如果你胆敢违反规矩，看我怎么严惩你！”

    望着敏秋哭哭啼啼走了，薛涛命人把内宫总管找来，对他道：“杨公公，我现在定一条规矩，今后外戚家眷，不管是谁来，都必须得到我的同意后才能进宫，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宫，包括我父母。”

    “老奴明白了，老奴一定会交代下去，严格遵守！”

    ..........

    当天下午，薛涛和刘采春会谈，正式表态希望她能成为自己家庭一员，这次刘采春没有拒绝，只是希望给她一夜的时间考虑。

    次日清晨，一家人聚在一起用早餐时，刘采春含蓄地表达了态度，她愿意一直和大家这样生活下去。

    薛涛随即请李温玉为媒，向刘采春的父亲提出了迎娶采春入门的要求。

    刘父一口答应了郭家的求婚，并大方的提出，不要任何财礼，但薛涛还是给了他一万贯钱和五间西安门大街的铺子作为财礼。

    纳妾的流程要比娶妻简单得多，里面最要的两点，一是要求纳妾的资格，读书人要有功名，练武者要有战功，商人要纳税捐钱到一定数额，至于普通百姓，基本上没有纳妾的资格，如何没资格偷偷纳妾，那是判罪流徙。

    纳妾的第二个要点，就是大妇要接收，如果正妻不同意，那就只能偷养别宅妇，进不了门，没有名份，参加不了祭祀，生的孩子也是私生子。

    只要这两点满足了，那就可以直接坐一顶小轿夜里从后院进门，连正门都走不了，比较屈辱。

    不过薛涛还是给了刘采春面子，请李温玉做媒，向刘父求婚，这就有了媒妁之言和父母之命，还给了财礼，这就和明媒正娶没有区别了。

    当然，毕竟不是明媒正娶，所以刘采春没有回家，也谈不上从哪个门进来的说法。

    三天后，薛涛在晋王宫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郭宋带着她一起拜祭的祖先，接纳刘采春入门，使她正式成为郭宋的第二房小妾。

    参加仪式的人很少，除了刘采春父亲，张雷夫妇以及郭萍外，其他人都没有请，拜祭祖先后，薛涛坐在正堂，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刘采春奉上的茶，就算承认了刘采春的合法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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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碎叶染疴

    碎叶城，低沉的号角声在城墙上吹响，城门开启，一队又一队的骑兵从城外奔入，他们手举大旗和青罗伞盖，还有手执长柄银锤和长柄银刀，城门的百姓纷纷向边躲闪，足足上万骑兵簇拥着数百辆宽大华丽的马车从城外驶入。

    旌旗招展，气势威武，但两边百姓却纷纷躲闪，面带惧色，稍微慢一点，就被骑兵的皮鞭狠狠抽打。

    路边一间商铺的屋檐下，一名粟特人摇摇头道：“居然青罗伞盖也出来了，这还是总督的行头吗？”

    商铺主人也是一名粟特坐商，他冷笑一声道：“汉人有句老话，叫做山高皇帝远，在碎叶，这位马都督就是皇帝，他光妃子就纳了几百个，以前的葛逻禄王宫成了他的王宫，听说他吃一顿饭，至少要上百个菜，府人连丫鬟厨娘都穿着绫罗绸缎。”

    “听说他和可萨人交往密切？”

    “传闻是这样，具体不太清楚，不过他三个正妻中，有一个是可萨部的贵族，我估计关系肯定不一般，这次他出征拔汗那，攻克王宫，缴获了无数的财宝和女子，你们看见没有，那些马车里全是黄金宝石和拔汗那国王的妃子。”

    ‘呜——’

    号角声再次吹响，只见数百名银甲骑士护卫着一名金盔金甲的大将军进城了，两边百姓纷纷跪下磕头。

    这名金盔金甲的大将军正是碎叶都督马卫江，当年郭宋十大中郎将中排名第三，稳重谦虚，郭宋最终任命他为碎叶都督，一晃七八年过去了，如果这时郭宋再见到他，恐怕也认不出来了，骄泰奢侈的生活、征服、杀戮带来的快感，以及权力腐蚀使马卫江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不仅相貌大变，而且性格也变得残暴、独裁、冷酷无情，对女人和财富充满了无尽的欲望。

    更重要是，他已经不满足于碎叶总督这个称号了，他东征西讨，控制的疆域不断扩大，南到吐火罗，北吞并了整个夷播海，西到石国，疆域数千里，人口数百万。

    这时，他对外已自称碎叶王，所有对他有意见的将领被他明杀暗害，现在的将领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他的军队已到四万人，除了郭宋留给他的一万人外，他还招募了三万各族青壮男子加入自己的军队。

    这个时候，郭宋再想调他回长安已经不可能了，他已经演变成了一方军阀，割据自立。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碎叶大街，直奔碎叶王府，几名粟特商人摇摇头，这时，一名为首的商人走过来道：“确认过了，那个人确实是从碎叶银矿逃出的矿奴，好容易才逃出来，可他还是死在荒野里。”

    另外几名商人问道：“他托我们的事情要不要替他完成？”

    “既然答应了，就替他完成心愿吧！反正咱们也是去长安，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一群粟特商人带着数百头骆驼再度踏上东去的道路，渐渐消失在草原深处。

    ........

    长安此时进入盛夏，这几天晋王宫着实很忙碌，一是在郭宋的同意下，外甥周君玉终于和张雷的长女张羽儿订亲了，实际上就是薛涛的方案，除了迎娶那一步外，其他步骤都已完成，张雷很大方，给了女儿三万两白银和十间店铺陪嫁，郭宋也拿出五万贯钱和一尊价值连城的白玉老君像为财礼。

    晋王宫的第二件大事就是独孤幽兰为郭宋生下一个儿子，这是郭宋的第三个儿子，郭宋大喜，亲自给儿子起名为郭锦琇。

    清晨，家人纷纷来到饭堂就坐，郭宋是和刘采春一起过来，这段时间郭宋比较宠爱刘采春，大部分晚上都在刘采春的房中，阴阳调剂的滋养使刘采春更加神采飞扬，美貌娇媚。

    刘采春受到宠爱，敏秋自然就被冷落了一些，看得出她这些天她情绪不太高，当然，郭宋也并没有完全冷落她，只是和她同房的次数稍微少了一点。

    薛涛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并没有因为丈夫宠爱新妇多一点而心生缔结，倒是刘采春和她兴趣相似，性格也是外冷内热型，两人聊得很投机。

    “咦！幽兰，你怎么出来了？”薛涛意外发现独孤幽兰也出来了，她生完孩子才十天，应该在坐月子才对。

    独孤幽兰笑了笑道：“一个人太闷了，夫君让我一起吃饭，夫君，对吧！”

    郭宋上前扶住她笑道：“我觉得幽兰还是应该多活动一下，只要不下楼见风，在楼内多走走，对她恢复反而有好处。”

    薛涛无奈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坐下吧！”

    郭宋扶着独孤幽兰坐下，独孤幽兰拉着丈夫的手笑道：“夫君这两天去看看锦琇吧！他的小脸开始明朗化了，我觉得还真的像你。”

    郭宋欣然道：“好！今晚上我去看看小家伙。”

    这时，郭宋想起一事，问道：“幽兰，这些日子你接到父亲的信了吗？”

    独孤幽兰摇摇头，“我好几个月没和他联系了，他怎么了？”

    “他带着十几个人去安西看土地去了，去了快两个月，一直没有消息，我有点担心。”

    独孤幽兰顿时有点紧张起来，她想了想道：“他外出一般都有飞狐卫保护，应该没有问题吧！”

    郭宋苦笑一声，“飞狐卫已经解散了，武士都加入了晋王府，不过我派了一队骑兵保护他们，安全应该问题不大，就担心他们不适应那边的水土，怕他们病倒。”

    “夫君，那怎么办？”

    郭宋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回头我写封飞鹰快信，一站站传到安西，了解一下情况。”

    .........

    吃罢早饭，郭宋到演武堂视察去了，刘采春安排了郭薇薇功课后，便来到薛涛的房中，薛涛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盏茶，笑问道：“你好像有心事？”

    刘采春犹豫一下问道：“大姐，敏秋怎么了？好像情绪低落，我和她说话，她也无精打采的。”

    “正常的，她自己提心吊胆，怕夫君厌恶她了，把她打入冷宫，还有昨天她嫂子，被我拦在外面了，不让她进来，可能敏秋有点不高兴吧！”

    “她嫂子.....不太好吗？”

    薛涛摇摇头道：“她兄嫂就是一对小人，整天教敏秋玩心机，给她出馊主意，以前我没注意，后来我发现敏秋这两年变了很多，我仔细询问下，才知道是她兄嫂在她背后教唆，敏秋又不太懂事，总以为兄嫂是她唯一的亲人，会为她好，所以她言听计从。”

    “她兄嫂应该是为了她好吧！”

    薛涛淡淡道：“她兄嫂贪婪自私，见识短浅，又头脑粗鄙，他们能给敏秋出什么好主意？他们劝敏秋要哄好晋王，让她兄长进入军队掌握军权，将来立锦瑞为世子，他们觉得这是为敏秋好，你觉得呢？”

    刘采春愣住了，半晌道：“这会害了敏秋！”

    “所以我下了严令，不准敏秋嫂子再进宫，我其实是在保护她，她以后会明白的。”

    刘采春点点头，其实她隐隐猜到，敏秋的不高兴可能和自己有关，但这也没有办法，她有心理准备，一个碗里把几把瓷勺，怎么可能不碰得叮当作响？

    想到这，刘采春岔开话题，笑道：“大姐再给我说说玉吧！怎么区别青玉籽和碧玉籽，我看它们颜色都差不多。”

    ...........

    演武堂位于灞上，它其实是一座军营，大约有上千名学员，基本上都是各个军队推荐来的优秀底层军官，以旅帅和校尉为主。

    投降的将领中，优秀者也会送来演武堂接受再教育。

    演武堂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培养将领们对郭宋的忠诚。

    演武堂的学正就是由郭宋亲自担任，下面是教谕长一人，由康保出任，副教谕长两人，然后教谕若干。

    演武堂白天学武、练习骑射，晚上读书认字，就和军营一样，有严格的作息时间，学制两年。

    上午时分，郭宋和往常一样来到了演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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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上门告状

    演武堂便是原来神策军的大营，占地两千亩，可容纳两万士兵，现在演武堂连教头以及文职人员在内，也只有一千三百余人，人均占有面积大，条件非常舒适。

    郭宋在康保的带领下骑马进了演武堂大营，校场内热闹异常，东面数十名学员在马上练习枪法，他们身穿盔甲，用钝头枪激烈对抗，而西面则在进行骑射训练，学员在疾奔上的战马上，张弓搭箭，射向百步外的木人。

    这时，郭宋停住战马，他看见了外甥周君玉在练习骑射，只见他策马如飞，抽箭搭弦，一箭射出，这一箭正中百步外木人前胸，引起周围学员一片鼓掌声。

    郭宋也点点头，他看得出周君玉手双臂很稳，搭箭从容，显得不慌不乱，这种心态很好，力量也足，箭头入木三分。

    当然弱点也有，看得出他目前还无法左右开弓。

    “小伙子非常勤奋，而且极有天赋！”

    康保毫不吝啬夸张周君玉，“殿下知道我向来是有一说一，不会夸大事实，我常说，天赋差一点没关系，但要勤奋，勤能补拙，如果有天赋又勤奋，那就是最好的，小周就是这样，骑射三天就上手了，春天骑射比赛，一千多人中，他排名第十二，今年秋天应该能进前十了。”

    “他没有给添麻烦吧！”

    康保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摇摇头道：“我倒希望他给我添点麻烦，小周刚来时大家都叫他去清洗马桶，打扫卫生，他没有怨言，任劳任怨，也不表露自己身份，时间久了，大家都很喜欢他，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没有身份！”

    郭宋淡淡道：“他就是一名普通学员，无论是主帅，还是他的长辈，我都希望他靠自身努力，以优异成绩走出军营。”

    “卑职会更严格要求他。”

    虽然康保口口声声说对周君玉严格要求，但郭宋知道，他对周君玉还是有特殊关照，尤其升他为学员领队，就是破格了。

    演武堂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首先必须是旅帅军职，然后至少获得两名中郎将的推荐，还要参加考试，主要是力量和体力的测评以及基础文试，至少要认识八百个字，通过了才有资格入学。

    所以演武堂的学员在军营中至少都是旅帅以上低级军官，但要成为管理学员的领队，至少要校尉身份才有资格，周君玉是白丁入校，能得到旅帅的学员资格已经不容易了，两个月前，康保还升他为二级领队，手下有二十名学员，这就是一种特殊关照。

    再勤奋再有天赋也不行，必须要有资历，周君玉根本就没有资历，不过领队只是锻炼统帅能力，并不能为他以后的前途有任何帮助，所以郭宋也没有干涉，他看得出，康保是真心喜爱周君玉，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他读书怎么样？”郭宋又问道。

    “回禀殿下，他已经能默写《论语》和《孟子》了，字还算工整，但谈不上书法。”

    军队里的底层将领和士兵基本上都是不识字的大老粗，但要想提拔当将军，必须能识字读文，否则连情报都看不懂，那就是笑话了，郭宋五年前在军队中开了夜校，鼓励士兵和将领读书识字，最起码《千字文》能认识。

    演武堂的读书就更进一步了，首先学员们都通过了《千字文》考试，然后学习《论语》和《孟子》，然后就是兵法学习。

    周君玉进演武堂是不识字的，但他知耻而后勇，仅用一个月就学完了《千字文》，又用一年时间学完《论语》和《孟子》，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兵法，连文职教官都对他赞不绝口。

    郭宋今天并不是来看外甥周君玉的，他是演武堂校长，他要了解演武堂的运转，解决它目前的困难，鼓舞学员的士气等等。

    大帐内，郭宋听取了教谕长康保和录事参军宋得濂的汇报。

    “们这些汇报和我上次来内容差不多，没有什么新意，当然，也说明演武堂运转顺利，但这样就足够吗？不行，演武堂还需要有创意，要有新的训练方式。”

    郭宋看了一眼大帐内的一众教谕，又缓缓道：“们应该去北庭和安西，还要去西海高原训练，磨练学员的意志，坦率地说，演武堂内太舒适了，宽大的皮帐，充足的食物，还随时可以吃到可口热腾腾的饭菜，我很不赞成这种舒适。”

    康保连忙道：“殿下，他们也会在寒冬冰河中以及烈日酷暑训练，每天睡觉只有四个时辰，其他都是在训练和读书。”

    郭宋摇了摇头，“老康，当年一个人从撒马尔罕步行来大唐，只身穿过雪山和沙漠，夜里被狼群包围，觉得这种磨砺和军营训练一样吗？”

    康保低下头，半晌道：“确实不是一回事，那是对毅志的磨砺，军营训练只是对身体的考验。”

    “那就对了，要尽快修改训练方式，他们都有足够的体力，武艺也不差，他们缺的是意志磨砺，另外，听说瓜州和肃州一带又出现了一支马匪，百余人左右，很凶残，牧民们昼夜不宁，把他们歼灭，这个任务我就交给演武堂了。”

    ..........

    从演武堂回到晋王宫，郭宋在自己官房桌案前坐下，这时，有亲兵禀报，“启禀殿下，史东主求见！”

    史东主就是史东来，他前后给河西军捐了七次钱财，至少上百万贯，尤其在河西军军费不足的初期，史东来一次捐了三十万贯，帮助河西军度过了最困难的一刻，正因他在张掖资助军队有功，郭宋也报之与桃，封他为张掖县公。

    目前史东来是大唐粟特商人的领袖，也是粟特商会的元老，郭宋新建西安门大街商业区，也特地在西临河路和西二路开辟了域外区，粟特店、波斯铺、日本铺、新罗铺、南洋香料铺等等，足有两百多间，其中仅粟特商人的铺子就有上百间，成为一大特色，吸引了大量长安百姓和外地游客。

    这个域外区就是史东来的建议下设立的，郭宋本人对史东来十分尊重，听说史东来来访，他亲自到官房门口迎接，这是阁老资政才有的待遇。

    史东来是个干瘦老头，已经八十岁了，依旧眼不花，耳不聋，思路敏捷，只是腿脚不便，需要人搀扶，此时是长子史宦搀扶着他。

    郭宋连忙上前扶住史东来笑道：“老爷子有事情，让儿孙们过来说一声就行了，不用上门！”

    “确实有要紧事情和殿下聊一聊，殿下别嫌老头子啰嗦。”

    “怎么会呢！老爷子快请进来坐。”

    郭宋扶着史东来进会客堂坐下，史宦就站在父亲身后，郭宋也坐下，安排从事上茶。

    史东来微微笑问道：“殿下和碎叶还有联系吗？”

    “当然有官方联系，只是因为路途太远，他们每隔半年送一份报告过来，上个月马都督还派人送来一份报告。”

    史东来点点头又问道：“关于婆匐部，不知马都督是怎么说的？”

    婆匐部是葛逻禄三部中的幸存部落，这个部落一直反对向东扩张，愿意臣服大唐而被另外两个部落排挤，被迫西迁，郭宋率军灭了葛逻禄后，便放过了婆匐部，将他们安置在夷播海一带，这里也是葛逻禄人的传统牧场。

    但去年婆匐部暗中勾结可萨王国，使可萨王国的势力进入了夷播海，马卫江率军征讨婆匐部，斩杀上万敌军，婆匐余部被赶出了夷播海，向西逃亡不知所踪。

    郭宋随即将马卫江升为中都督，加封西海郡公。

    郭宋有点奇怪，为什么史东来会提这个问题，他沉吟一下道：“我记得关于婆匐部，官方有过一次通报。”

    “我知道那个通报，婆匐部勾结可萨国，被碎叶军驱逐出夷播海，殿下，如果事实不是这样，而是碎叶军勾结可萨国，不断蚕食婆匐部的牧场，婆匐部奋起反抗可萨部的东扩，却被碎叶军和可萨军联手屠杀，如果这才是真相，殿下作何感想？”

    “什么？”郭宋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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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解开真相

    史东来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信，递给郭宋，“这是婆匐部在被碎叶军和可萨军联合绞杀前夕，婆匐部大酋长埃居写给殿下的控诉信，他派一个使者来长安，但使者在半路被碎叶军掳掠为奴隶，一直到两个多月前才逃出来。

    但他身体太差，逃出来没多久就病倒了，临死前遇到一支粟特商队，他便托商队首领替把他这封竹筒信带回长安，这支商队前天抵达长安，把这件事托给我了。”

    郭宋神情凝重，他竹筒里取出一卷羊皮，摊在桌上，是用粟特文写的，内容似乎很长，郭宋便把卢纶找来，把羊皮交给他，“把这卷羊皮内容立刻翻译过来！”

    他的幕僚从事中有十几名专门的翻译，各种语言文字都精通，卢纶结过羊皮卷，行一礼退下去了。

    郭宋又道：“马卫江是跟随我多年的老部下，为人低调，做人谨慎，正因为信任他，所以才一直没有调整他的都督，让他长期镇守边疆。”

    史东来淡淡道：“但碎叶过来的商人可不是这样形容马都督，我无心挑拨殿下和部下的关系，但我只告诉殿下一个事实，就在三个月前，他率领两万军队灭了拔汗那国，把国王和三个王子的人头当众砍下，王后被他赏给亲兵淫辱，其他妃子和公主都被他霸占了，拔汗那国库所有的财富都被运回碎叶王宫，当然，他的理由是拔汗那国王勾结大食人，但大食人早就控制了粟特各国，谈不上勾结吧！”

    郭宋眼中露出震惊之色，这件事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出兵灭国，必须经过自己同意才行，还有，碎叶什么时候有两万军队？什么时候有王宫？马卫江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残暴？

    “史东主，从碎叶过来的商人在哪里？我想和他谈一谈。”

    “回禀殿下，他们去雍县了，后天会回来，等他一回来，我立刻就带他们首领过来。”

    史东来告辞走了，郭宋把他送出官房大院，这才快步走回来。

    这时，卢纶把翻译好的羊皮卷递给郭宋，郭宋仔细看完，顿时满脸怒色，重重一拍桌子，大骂道：“混蛋！”

    他随即令道：“速把潘辽和张裘安请来！”

    不多时，潘辽和张裘安匆匆赶来，两人官职都是长史，潘辽是晋王府长史，政务长史，张裘安是天策楼长史，军务长史，但潘辽是参事堂首席，张裘安只是普通参事，总的说起来，潘辽地位要高。

    “参见殿下！”两人躬身施礼道。

    郭宋铁青着脸道：“你们看看这封信，婆匐部大酋长埃居去年写的控诉信，他已经被杀了，这封信今天才辗转到我手中，是翻译件，原件是写在羊皮上的，里面的内容简直令人愤慨。”

    张裘安先接过信细看，郭宋又对潘辽道：“我离开碎叶时，规定对婆匐部是一成的税，这个税已经比较高了，比乌孙人高，但马卫江却对婆匐部征四成的税，另外每年还要有进贡。

    马卫江告诉我，婆匐部暗中勾结可萨国，把可萨国的势力引入夷播海，所以他率军灭了婆匐部，但婆匐部大酋长却控诉，是马卫江勾结可萨国，可萨国骑兵强占婆匐部的牧场，抢掠他们的女人，他们奋起反击，却被可萨国军队和碎叶军队联手绞杀，被杀了上万青壮男子，现在他们已无法生存，求我放过他们。”

    张裘安看完信，脸上也十分震惊，他把信递给潘辽，对郭宋道：“我觉得婆匐部大酋长的可信度更高一点，如果是婆匐部和可萨部联手被碎叶军击败，这是去年发生的事情，那我们应该知道这个战报，况且，没有谁会把外人引来侵占自己牧场。

    而且碎叶的编制是一万军队，但我从每次的军报中总感觉不对劲，几年来，军队人数居然一个都没有增减，这不可能啊！”

    这时，潘辽也道：“碎叶这些年一共开采了五百万两白银，可实际上运回长安只有五十万两，还是五年前运来的，马卫江说路途太遥远，运送艰难，我后来就让他运到北庭仓库，但北庭仓库连续两年的报告中一直就没有碎叶白银运入的记录，我去年又写信质问他，但到现在他也没有回信。”

    郭宋沉默半晌道：“看样子，碎叶已经大变了。”

    ..........

    回到家中，郭宋在自己书房中坐下，脑海里还在回复着当年马卫江接过自己的都督剑时，信誓旦旦保卫碎叶的情景。

    当年跟随自己去安西出使，马卫江还是一名年轻的旅帅，但沉稳老练，做事可靠，一直深得自己的信赖，他跟随自己近十年，一直都是自己手下最优秀的将领，做碎叶都督才六七年，怎么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郭宋着实无法理解，如果说人的性格会变，可张雷下山二十年，还是当年在山上的性格，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时，妻子薛涛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笑道：“天太热，夫君喝点酸梅汤解暑！”

    “先放着吧！我等会儿喝。”

    薛涛微微一怔，她看了一眼丈夫，见他脸色很不好，便低声问道：“夫君，出什么事了吗？”

    郭宋苦笑一声道：“还记得马卫江吗？”

    薛涛点点头，“我记得他，很沉默稳重的将领，好像他出任碎叶都督，他出事吗？”

    郭宋摇了摇头，“他没出事，但他完全变了个人，变成残暴，贪财好色，野心勃勃，而且谎话连篇，一直在欺骗我，隐瞒我，我不知道当年我最看好的将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或许只是一面之词，夫君不要过早下结论。”

    “我知道有些事情可能是一面之词，我会尽量弄清事实，但他的性格确实变了，至少变成冷酷无情，变得贪恋财富，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改变？”

    薛涛低头想了想道：“我父亲给我说过，他说一个人如果性情大变，要么是遭遇了极大的不幸，要么就是得到了太多的权力，马卫江如果真的改变了，原因应该是后者！”

    “权力！”

    郭宋低低说了一句，点了点头，“你父亲说得不错，权力确实是最大的毒药，却又那么甘甜，让人欲罢不能！”

    “夫君会率军去碎叶吗？”

    郭宋摇摇头，“那里太遥远了，我可能不会去，但我要把事情弄清楚，如果他胆敢公开叛乱，我会派安西都督郭晋文率军去碎叶剿灭他。”

    薛涛听说丈夫不去安西，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去一趟安西，至少要大半年时间。

    她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夫君别忘了晚上去看一看锦琇，幽兰可是眼巴巴等了一天。”

    郭宋点点头，“我会去的。”

    薛涛这才匆匆去了。

    ..........

    第三天一早，史东来带人如约而至，这一次不再是面对郭宋一人，而是在参事堂进行叙述，七名参事以及晋王郭宋都参加了这场关于碎叶城的听证会。

    证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粟特商人，长得又高又瘦，穿一件粟特黑色长袍，脸上布满了沧桑，他显得有点紧张，不过他毕竟也见过一些世面，很快便平静下来。

    他躬身行一礼，从怀中取出一本《创世纪》经文，手放在上面缓缓道：“小民康大庆，康国撒马尔罕人，是一支商队的掌队，往来于撒马尔罕和长安，小人以阿胡拉马兹大神的名义发誓，所言句句是实，绝无夸张，也绝无隐瞒。”

    众人点点头，他们都知道，粟特人只要以教义发誓，那就不会说谎，潘辽问道：“你对碎叶了解有多深？”

    “小人是行商，二十多年往返粟特和大唐，来回都要经过碎叶，去年在碎叶卖一批货，在碎叶整整呆了六个月，小人对碎叶应该有发言权。”

    “碎叶究竟有多少军队？”张裘率先安问道。

    康大庆想了想道：“碎叶的军队大约有三万人，其中一半是杂胡人，很复杂，哪里人都有，军纪不太好，听说前年攻陷吐火罗俱月城时，杂胡军在城内烧杀奸淫，抢掠财物，他们还在吐火罗四处掠夺人口，男子掠为矿奴，年轻女子被卖做营妓，或者被卖掉，几个月前又攻陷了拔汗那城，悲剧重演，但这次是汉人军队屠城。”

    “我首先想知道，碎叶的王宫是怎么回事？”这次是郭宋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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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局势扑朔

    康大庆恭恭敬敬道：“回禀殿下，碎叶王宫就是从前的葛逻禄可汗宫，因为马都督自称碎叶王，所以都督府就被称为碎叶王宫，普通百姓都这样称呼，都习惯了，”

    “官方呢？”

    郭宋继续问道：“官方怎么称呼？”

    “官方比较隐晦，但官员们都称马都督为王爷，在碎叶已经没有都督这种称呼了，至少我从没有听过。”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说说请你们送信那个人，他还对你们说了什么？”

    “回禀殿下，那个人叫做勿列，我们遇到他时，已是他从碎叶西北部的银矿逃出三天后了，浑身溃烂，骨瘦如柴，又三天水米未进，他见到我们时，实在支持不住，倒下了。

    或许是回光返照，他清醒了半个时辰，他告诉我们，他在碎叶一家葛逻禄人开的店铺里寄存了一根竹筒，里面是他们大酋长写给长安晋王殿下的控诉信，因为当时碎叶城在挨家挨户验证身份，他担心自己验证不过，便把竹筒寄存，他果然没有验证通过，审问几天后，就被直接送去银矿场了。”

    “然后呢？你继续说！”

    “然后他说碎叶王几年前开始勾结可萨人一起对付大食人，条件就是出卖婆匐部的利益，把婆匐部的传统牧场让给可萨人，可萨骑兵开始东进，侵占婆匐部的牧场，掠夺他们的牛羊和女人，他们忍无可忍，杀死了数百名可萨骑兵，婆匐部大酋长担心被报复，所以让他去唐朝送信，说完这些他就死了。”

    “既然他死了，那么婆匐部后面的事情你又怎么知道？”

    “启禀殿下，其实碎叶人都知道，那时小人就在碎叶，酒馆里很多士兵都在讲述怎么灭掉婆匐部的细节，婆匐部遭到碎叶军队和可萨骑兵的联合绞杀，一万多青壮男子被杀，女人和孩子被掠走，只有几个稍小的部落向西逃亡，被拔汗那国接纳。”

    “这就是拔汗那国被灭亡的借口吗？”

    “其中之一吧！另一个借口是拔汗那国王勾结大食，碎叶王就找这两个借口，几个月前率军入侵拔汗那，遭到拔汗那国王的坚决抵抗，但碎叶军队用天雷炸开了城门，杀进拔汗那城，开始屠城，非常凄惨，我听逃出来的粟特商人述说，国王和三个王子在王宫前被碎叶王亲手砍掉脑袋，王后冲上来拼命，被他赏给了亲兵，后来没有消息，估计也死了，然后王宫里的数十名妃子和公主都被碎叶王强占，王宫内的财富部被运回碎叶王宫，这是我们亲眼所见。”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一方面是为马卫江的残暴而深感震惊，另一方面，他们听到了天雷，应该就是铁火雷吧！

    郭宋也向张裘安望去，张裘安点了点头道：“碎叶军有五十枚小型铁火雷和二十枚大型铁火雷，前年更换的，之前一直没有使用过。”

    康大庆的叙述结束了，他被士兵带出大堂，张谦逸极为愤怒道：“殿下，不管马卫江有没有公开造反，他都决不能在碎叶呆下去了，微臣建议召他回长安述职，然后追究他屠杀平民的责任。”

    潘辽叹口气道：“他肯定不会回长安，如果我们召他回长安，他可能就会公开造反。”

    刘梓摇头道：“但现在他和拥兵自立没有什么区别？”

    杜佑也接口道：“区别还是有，一个公开自立，一个暗中自立罢了，但作为朝廷，我们应该表明态度，我们不会容忍他这样残暴统治碎叶，必须要正式召他回来。”

    潘辽见郭宋沉思不语，便问道：“殿下的意思呢？”

    郭宋缓缓道：“我在考虑可萨人和大食人的东进，马卫江灭婆匐部和拔汗那，都和这两者有关系，我觉得葱岭以西的局势恐怕要比我们所知的复杂得多。”

    说到这，他又对众人道：“或许马卫江灭掉婆匐部和拔汗那有他的苦衷，但不管怎么说，他事前没有向长安汇报，事后也没有汇报说明，这就是他目无朝廷的表现，我们绝不能放纵马卫江这种擅自越权，肆意妄为，我的态度也很明确，必须召他回长安述职！”

    .........

    在官房会客堂内，郭宋再一次接见了史东来和康大庆，这次他不再关心马卫江的事情。

    事实上，康大庆描述马卫江如何残暴对拔汗那国王，如何屠杀婆匐部族人等等，郭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自己也干过同样的事情，只是马卫江比他更狠辣一点，私生活不检点罢了。

    作为上位者，郭宋更关注马卫江的僭越，关注马卫江对自己隐瞒，关注马卫江擅自扩大军队，不过现在他不想问马卫江的事情。

    “请你们二位过来，我想了解一下碎叶那边的大局，简单说，就是大食东进和可萨国东扩，我们先从大食说起吧！”

    “我先说吧！”

    史东来缓缓道：“怛罗斯之战我也曾参与了，当时我是唐军招募的一名搬运物资的民夫，负责二十头骆驼，怛罗斯之战，唐军失利，高仙芝被迫撤回安西。

    但黑衣大食也在这一战遭受重挫，加上内部争权，所以大食人在控制了河中地区后就没有再继续东进，在碎叶、吐火罗一带留下了权力空白。

    当时是葛逻禄人得到了这一地区，后来吐蕃人开始入侵吐火罗，将葛逻禄的势力赶出去，为了抗衡吐蕃，葛逻禄引入了回纥人，并促使回纥和吐蕃斗争了十余年，最后两败皆伤，双方都被迫退回各自疆域，葛逻禄人笑到了最后，不过葛逻禄人自身实力也遭遇了巨大的削弱，元气一直没有恢复，否则殿下不会那么容易击败葛逻禄人。”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那大食人什么时候又开始东扩？”

    史东来笑道：“这一点康大庆比我有发言权，大庆说吧！”

    康大庆微微躬身道：“殿下，请恕小民无礼，我个人觉得大食人东扩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咳！咳！’

    史东来连忙重重咳嗽两声，郭宋笑着摆摆手，“无妨，让康大庆畅所欲言，我自会分辨！”

    “感谢殿下宽容，大食一直就控制着拔汗那以西的广大领域，国王虽然还在，但更多是象征意义，由河中总督和几十个税务官控制着粟特各国，当然还有不少驻军，从康国到石国，都在他们控制之下，对普遍百姓而言，虽然没有了战争，但交的税更多了。”

    “拔汗那国呢？”郭宋问道。

    “启禀殿下，拔拔汗那国没有被大食占领，它是葛逻禄的属国，每年向葛逻禄人上缴税羊，葛逻禄被殿下灭国后，拔汗那就解脱了，既不被大食控制，也不被唐朝控制，是少有的自主之国，如果说大食东扩，我估计指的就是拔汗那国。”

    “这么说马卫江指责拔汗那勾结大食，也是有依据了？”

    “殿下，不管有没有依据，他不该那么残暴屠杀.......”

    郭宋摆摆手，“我现在关心的不是马卫江怎么样，我关注的是大食，大食就有没有染指拔汗那？”

    康大庆无奈，只得按照郭宋的思路来回答，“问题就出在葛逻禄灭亡，唐军重新占领碎叶，大食人不会无动于衷，他们确实在拉拢拔汗那，我听说拔汗那国王的十个王妃中，有三个来自大食，前几年有个消息传得很广，说拔汗那的商队可以免税，所以很多商队都跑去拔汗那国登记，我也跑去了。”

    “免税了吗？”郭宋笑问道。

    康大庆摇摇头，“拔汗那国王的私人商队确实可以免税，它有大食颁发的免税证，其他商队都不能免税。”

    “除此之外，大食就没有其他动作吗？”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比如传闻拔汗那国王和大食签署秘密协议什么的，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郭宋点点头，“那我们再说说可萨国。”

    “启禀殿下，可萨国还要在花剌子模国的西面，也是一个大国，很多粟特人去过可萨国，可以把东方的丝绸、瓷器通过可萨国卖给拜占庭帝国，利润更丰厚，我也和很多可萨商人接触过，他们对向东方有很浓厚的故国情结，他们其实就是铁勒人中的葛萨人西迁过去。

    另一方面，和大唐接壤后能获得更大的商业利益，以前是因为葛逻禄人的存在，他们没有东扩的机会，葛逻禄人被灭亡后，可萨人就开始从北方向夷播海方向扩张，但婆匐部是他们东扩最大的障碍，婆匐部也强烈抵触他们东扩，和婆匐部的战争就不可避免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之前你们提到马卫江引入可萨人来对抗大食人，是不是这两者之间有很深的仇恨？”

    “他们宗教信仰不一样，可萨国信仰犹太教，不过我觉得主要还是商业利益冲突，他们都想赚取拜占庭帝国的钱，一旦可萨国东扩成功，大食王朝的商业利益必将会受到严重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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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 秘密调查

    在派人送走康大庆后，郭宋又把潘辽和张裘安找来，之所以没有在参事堂讨论，是因为郭宋发现参事们更关注马卫江屠杀平民的行径，对河中地区的大局反而不是很关注。

    郭宋负手站在窗前注视西方半晌，才缓缓道：“我们灭掉葛逻禄人，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可萨人和大食人都蠢蠢欲动，这是以前我们从没有想过的，也不去关心它，那么我今天为什么会忽然关心它，难道是因为碎叶，因为马卫江有拥兵自立的嫌疑？或许有一点，但也不完是.......”

    潘辽和张裘安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明白晋王殿下为什么会忽生感慨？

    郭宋回过头看着他们，“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说，或许是因为它们还不重要，我暂时选择性地遗忘，但今天碎叶事件让很多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才想起了当年我为什么要攻打碎叶的初衷，因为白银！”

    “白银？”潘辽和张裘安都惊诧了。

    郭宋点点头，“碎叶周围有巨大的白银矿藏，现在马卫江开采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且位置还不对，我一直在想，等我们统一天下后，我们修建一条直道，将碎叶以及拔汗那的白银矿藏都开采出来，有了充足的银子，加上充足的物产，天下将会变得无比富庶。”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潘辽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的意思是再等一等！”

    郭宋对两人道：“不要那么急着对马卫江下手，如果换一个人去，他未必能挡住大食人的东扩，马卫江或许是想拥兵自立，背叛我，但马卫江的策略我比较赞成，用利用可萨人来阻挡大食人的东扩，就像当年葛逻禄利用回纥人来对抗吐蕃人对吐火罗的入侵一样。”

    “殿下觉得这种策略可靠吗？”张裘安问道。

    “我也不知道！”

    郭宋摇摇头，“所以我要观望，马卫江去年灭了婆匐部，使可萨人顺利扩张到夷播海，然后几个月前，他攻克拔汗那，屠杀了渴塞城，切断了大食人东扩的路径，大食人岂能善罢甘休，一定会派军队过来。”

    潘辽眉头一皱，“殿下觉的马卫江和可萨人会联手对付大食军队？”

    “我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马卫江才会出兵去攻打拔汗那，至少可萨人是不愿意看到大食东扩的，只是我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所以我才说再等一等。”

    潘辽点点头，“既然殿下在考虑大局，那我们就再等一等，静观局势发展。”

    张裘安也表态道：“碎叶太遥远，我们想干涉也并不容易，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好准备。”

    ...........

    康大庆毕竟是粟特人，同情一样信仰的拔汗那国，憎恨背叛祆教的可萨人，他虽然是在叙述事实，但言语中都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只是郭宋并不为之所动。

    尽管马卫江的野心让郭宋失望，但郭宋还是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马卫江有头脑，谨慎，完能独挡一面。

    郭宋相信大食东扩并不像康大庆叙述的那么轻描淡写，一定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所以马卫江才果断出兵，攻灭了拔汗那国。

    郭宋决定继续观望，独自沉思近一个时辰，卢纶走上前低声道：“殿下，史东主问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别的事，他就回去了。”

    郭宋这才想起史东来还没走，他心中顿时一阵歉然，连忙道：“快请他过来！”

    不多时，卢纶扶住史东来走进官房，郭宋连忙上前扶住他，“真是抱歉，刚才在考虑问题，把史东主忘记了。”

    史东来呵呵一笑，“老年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有耐心，殿下不用介怀。”

    郭宋请史东来坐下，史东来给郭宋解释道：“康大庆的描述个人情绪比较重，请殿下不要见怪，但他既然在阿胡拉玛兹大神面前起誓，那他应该不会说谎。”

    郭宋微微笑道：“我只听事实，至于对错是非，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我还担心殿下被他的情绪误导，他是非常虔诚的祆教徒，一直对可萨人非常排斥。”

    郭宋不想多谈此事，便笑道：“我打算和史东主做一笔生意，不知东主有没有兴趣？”

    史东来笑眯眯道：“殿下不说，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呢？”

    郭宋点点头道：“我需要五万头体格强壮的双峰骆驼，以市价购买，这笔生意史东主接不接？”

    史东来吓一跳，五万头骆驼，还是青壮的双峰骆驼，折算下来至少要一百万两银子，这么大的手笔，自己家族哪里吃得下来，不过一转念，史东来就明白了。

    这笔生意当然不是给史家，史家也吃不下，主要是由自己接下这个订单，再分散给其他粟特商人，从四面八方购买。

    史东来一颗心放下，沉吟片刻又问道：“时间上的要求呢？”

    “两年内完成！”

    史东来心中迅速盘算一下，对郭宋道：“时间倒是可以，不过因为骆驼大量购买，会引起骆驼的市价上涨，后期的市价会高一点，希望殿下能理解。”

    “这个我能理解，只要价格别太过份，我都可以接受。”

    史东来点点头，“我明白，我会给大家说清楚，这不是赚钱，而是为将来的贸易铺路。”

    “这话说得好！”

    郭宋夸赞一句，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要请史东主帮忙。”

    这次不是生意了，而是帮忙，史东来神情肃然，等待郭宋继续说下去。

    “是关于碎叶！”

    郭宋缓缓道：“我需要掌握碎叶军的动向，以及大食和可萨二者在葱岭以西的活动，但我的人不太方便出现在哪里？我觉得还是粟特商人最方便，东主明白我的意思吗？”

    史东来点点头，“我在那边有很多朋友，我会建立一个情报网，让我的兄弟史东玉坐镇，他曾经在碎叶和拔汗那一带生活过二十年，对那边很熟悉。”

    郭宋又继续道：“用鹰信和疏勒联系，我会给们一个凭信，这件事希望能尽快做起来。”

    虽然郭宋每个月也能收到马卫江从碎叶发来的鹰信，但马卫江严重隐瞒了太多的东西，郭宋只能另建途径了。

    ........

    由于被郭宋刻意压制，碎叶事件没有在长安兴起波澜，这个事件很快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天上午，一支由一千艘货船组成的官船队抵达了魏州馆陶县，虽然魏晋两国在河北中段是以永济渠为界，但这个中段仅限于魏州以北，而南面魏、相、卫三州内的永济渠则属于魏国独占，这就有了魏晋两国签署的官船过境协议。

    魏国在永济渠上的哨卡不少，主要是查税以及稽查私盐，本来晋国是要求取消这些哨卡，但田悦坚持保留，最后双方达成妥协，哨卡对官船无效，如果哨卡胆敢上晋国的官船检查，护船士兵有权将其射杀，这就相当于官船是晋国的移动领土。

    停战两个月来，已经有两支晋国官方的大型盐船队途经魏州了，都是十分顺利，而这支船队却是从幽州城过来的，据说里面装满了黄金白银以及黄铜，还有两千士兵跟随护卫。

    船队在出发前已经派使者先一步前往魏州送去凭据，在馆陶县哨卡就需要核对身份，然后就一路南下，没有任何阻碍了。

    官船队距离馆陶县哨卡还有一里，便有哨船迎了上来，在船队为首的大船上，押运官张连良走出船舱，冷冷望着迎面驶来的哨船。

    哨船上的旅帅见每艘船上都插着官船旗，不敢怠慢，上前抱拳道：“可是幽州过来的官船队？”

    “正是！”

    旅帅连忙道：“那就请使君准备好凭符和过境口令，前面要进行验明了。”

    旅帅的船只掉头回去了，船队继续前行，这时每艘船上的两名护卫士兵都警戒起来，他们手执军弩，站在船前船尾，关注着两边的动静。

    船队距离哨卡还有五十步，一名官员乘船上来，抱拳道：“在下是馆陶哨丞赵清，请出示凭符和过境口令。”

    张连良取出一只袋子令人递上去，赵清接过袋子从里面取出了半块玉佩和一封信，他也有半块玉佩，这是之前使者送来的，两块玉佩完吻合，口令是使者带回去的，口令也对上了。

    赵清将袋子还给对方，一挥手高声道：“放行！”

    阻拦木排被拉开，张连良在船头抱拳行一礼，船队浩浩荡荡驶过了哨卡。

    赵清见每艘船吃水很深，而且船上所运输物品都被油布严密盖好，他便隐隐猜到了里面估计是贵重品。

    “哨丞，里面恐怕都是金银吧！否则不会吃水这么深。”旅帅在一旁小声道。

    赵清微微叹息一声道：“那又怎么样，敢动吗？”

    旅帅躬身道：“卑职的意思是，要不要通知元城那边？”

    赵清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确实要汇报，这件事如果不向上面汇报，事后自己恐怕会被上面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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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银船过境

    田悦听完谋士许士则的汇报，不由有点怦然心动，此时军师王侑不在元城，去棣州安抚民众去了，棣州本是李纳的地盘，被田悦强占，怎奈民心不稳，士绅们组织民团暴力抗税，田悦原本想派兵镇压，但王侑说服了他，还是先礼后兵，王侑便亲自去棣州说服士绅了。

    王侑不在，田悦身边的出谋划策便由两个副军师扈萼和许士则负责，扈萼主要负责度支钱粮，远不如许士则活跃，田悦身边基本上就是许士则负责出谋划策。

    “能肯定是银船？”田悦问道。

    “王爷，这可是从幽州过来的船，一千艘船只，能运送什么？兵甲粮草，不可能，河北驻军也需要，那还有什么，肯定是幽州仓的金银，我们从幽州得到的情报说，幽州仓有白银一千万两，黄金一百五十万两，这个数目何等惊人，当年安禄山掠空长安和洛阳的金银并非虚言。”

    田悦负手来回踱步，许士则又继续道：“一千万两白银和一百五十万两黄金，差不多五百艘船就可以运完，所以这一千艘船中肯定还有铜锭，王爷，我们要进行战争准备，也需要大量的钱啊！”

    田悦终于被说动了，他犹豫一下道：“就怕郭宋恼羞成怒，大举开战，我们怎么抵挡？”

    “王爷，我的意思是说，并非由我们自己下手，可以通知盗匪下手，然后我们积极主动剿灭盗匪，还一半给对方，实际上，我们只要拿到三成，就能解决大问题了。”

    说到盗匪，田悦顿时想到了太行山赤石寨悍匪李宝，太行山一直都是山贼的大本营，大小山寨多如牛毛，打家劫舍，抢掠商人，后来不断被剿灭合并，最后形成了三支有名山贼，他们各自有后台。

    恒山莲花寨李贵，绰号怒目金刚，赵州赞皇山清风寨张华，绰号托塔天王，这两人都是田悦暗中支持，为了扰乱李武俊和朱滔的商队。

    还有一个是在相州和卫州交界处的华盖山，赤石寨悍匪李宝，绰号镇岳山神，他却是朱泚暗中支持的。

    许士则当然不可能让田悦去找赤石寨的李宝来拦截船队，他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派人冒充，然后再装模作样剿匪。

    田悦想到自己能得到几百万两白银，他再也按耐不住了，立刻点点头，“就依军师的计策！”

    ..........

    黄昏时分，许士则和平常一样乘坐马车来到了铜雀台大酒楼，这是元城三大酒楼之一，许士则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吃晚饭，他在这里的三楼有一间专门的雅室。

    “哟！许爷来了，快请上楼！”掌柜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许士则面无表情道：“去牡丹房！”

    掌柜微微一怔，这位许爷包的雅室是竹韵房，他怎么要去牡丹房，但掌柜不敢多问，连忙道：“许爷请随我来！”

    许士则上了三楼，直接推门进了牡丹堂，这是一间套房，分里外两间，外间站着四名体格雄伟的大汉，他们进许士则进来，一共躬身施礼。

    这时，屋内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是许先生来了吗？”

    “六爷，是我！”

    许士则走进内间，大桌前坐着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头戴金冠，身穿绣金花白色锦袍，腰束一条玉带，身材也十分高大，眉眼间和田悦有几分相似，不过他眼睑浮肿，双眼充血，脸色略显苍白，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表现。

    此人正是田悦的堂弟田绪，田绪是田承嗣第六子，外面都称他为田六郎。

    田承嗣在位时唯独看重侄子田悦，田悦崇尚简朴，打仗勇烈过人，虽然头脑稍微简单，但他谦虚受谏，尊重读书人，对商业重视，十分务实。

    相比之下，他对自己的儿子都不看重，他的几个儿子却贪色好酒，目光短浅，皆不成器，田承嗣认定他们平庸无能，成不了大事，所以田承嗣最终让侄子田悦继承了自己的事业。

    倒是田悦很重视自己的兄弟，不仅待他们亲如手足，基本上他们各种要求都能满足，元城内的几座奢华名宅都给了他们，倒是田悦自己的魏王府比较简单。

    几个月前，田绪还率领一万军队攻占了棣州，不过正是他在棣州肆意妄为，掠夺民财，强占秀女，激起了棣州士绅强烈不满，才使棣州出现了暴力抗税。

    田承嗣几个儿子确实比较迷酒色，能力低下，唯独小儿子田绪野心勃勃，在田承嗣的最后几年，他和田悦争夺继承权，最终输给了田悦，不过他很会伪装，田悦上位后，他表现得心悦诚服，积极替田悦做事，渐渐赢得了田悦的信任。

    但骨子里，田绪异常仇恨堂兄田悦，他从未认输，也不甘心，这几年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许士则便是他亲信，事实上，许士则原本就是他的谋士，他争位失败后，便将许士则推荐给了田悦，田悦倒也用人不疑，继续重用许士则。

    如果没有王侑的话，或许许士则会转而对田悦效忠，可惜许士则的人生格言是；‘既有亮，何生瑜’，田绪承诺上位后用他为首席谋士，他便重新效忠了旧主公。

    许士则笑着走进房间道：“正如六爷的期待，魏王已经决定拦截船队。”

    田绪大喜，连忙请许士则坐下问道：“可是伪装成赤石寨悍匪李宝？”

    许士则轻捋鼠须，十分得意道：“当然，就是我的方案。”

    田绪兴奋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支船队过境，他是率先得到消息，他既希望能趁机捞一把，但又希望田悦陷入这个深坑，给他创造夺权的机会。

    之前晋军杀入洺州时，田悦率十万大军赶赴相州，让田绪留守元城，这曾是田绪最好的机会，可惜田悦和晋军和解，迅速撤回元城，使田绪没有能抓住这个机会。

    所以田绪的目的就是千方百计挑起魏晋两家的战争，只要魏国陷入混乱，他就有机会了。

    田绪亲自给许士则斟满一杯酒，又问道：“先生觉得我在哪里下手比较好。”

    许士则凝神想了想道：“以安阳水为界，魏王会在过了安阳水动手，这样不仅是悍匪李宝负罪，而且占领黎阳的朱泚也脱不了干系，六爷要动手，可以选在安阳水之前。”

    “我明白了，船队什么时候会到安阳水？”

    “如果船队没有在中途耽误的话，应该是在明天半夜过安阳水，不过六爷可以派人监视船队。”

    田绪取出一份地图，在地图上研究起来。

    许士则喝了两杯酒，又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道：“六爷，上次我提的建议，考虑过吗？”

    许士则在一个月前建议田绪投靠朱泚，借助朱泚的力量夺位，田绪说要考虑一段时间，便一直没有消息。

    田绪放下地图，犹豫一下道：“朱泚也是豺狼，当年吴少城也是投靠他，最后被他吞并，下场很惨，我怕重蹈覆辙！”

    “那是吴少城太蠢，江南才两万军队，还是民团，他却迟迟不过江夺取江南，如果他早点过江，朱泚能灭得了他？我相信六爷不会重蹈吴少城的覆辙。”

    田绪沉吟一下道：“等夺取银船后我再答复先生吧！”

    许士则点了点头，“六爷要尽快果断做出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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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 出乎意料

    次日下午时分，王侑返回了元城，他心中憋了一肚子火，田绪在棣州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难怪棣州士绅和百姓离心离德，他原以为是李纳在背后捣鬼，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王侑心中恼火万分，也顾不上休息，直接来到王府找到魏王田悦。

    田悦还在等相州的消息，中午时分，幽州的船队已经过了元城，现在快到相州境内了。

    这时，他听说王侑回来了，心中有点犹豫，但还是请他进来。

    “王爷，看看田绪干的好事！”

    王侑将厚厚一叠诉状扔在桌上，他直呼田绪之名，毫不客气了。

    田悦一怔，“他怎么了？”

    “他棣州犯下的罪恶罄竹难书，他在棣州屠杀了至少五千无辜百姓，大都是棣州富户，将他们财富掠夺一空，再看看这份，前太府寺卿王崇的嫡孙女还有十天就嫁给大儒张涵的长孙，结果被他强暴糟蹋，王崇的嫡孙女当晚悬梁自尽，棣州的两大郡望都无法挽回了，他简直禽兽不如，还把棣州毁掉了，张涵的门生遍布河北，王爷说该怎么挽回？”

    田悦翻了翻诉状，脸色顿时阴沉如水，他立刻喝令亲卫道：“速去把田绪找来见我！”

    亲兵匆匆去了，田悦又安抚王侑，“军师不要生气，先喝口茶。”

    他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递给了王侑，王侑喝了口茶问道：“这几天有什么大事吗？”

    田悦本想隐瞒银船之事，但这件事王侑迟早会知道，他便吞吞吐吐道：“昨天得到消息，幽州的一千多艘银船过境，满载一千万两白银和一百五十万两黄金。”

    王侑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按照协议，他们应该顺利过境，王爷没有打它们的主意吧！”

    “事实上，我们现在的财政十分困难。我想.....拦截一部分。”

    “什么！”

    王侑手中茶盏‘当啷!落地，他腾地站起身，瞪大眼睛道：“王爷，我没有听错吧！要拦截幽州银船？”

    “军师别急，听我说完！”

    “我怎么能不急？”

    王侑焦虑万分道：“赶紧说，还有什么？”

    “事实上不是我下手，而是赤石寨悍匪李宝下手，然后我们剿灭悍匪，把七成银船还给对方，我们只留三成。”

    王侑连连摇头，魏王还是头脑简单了，郭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王爷，当郭宋是傻子吗？船上至少有两千护卫，山贼会是两千护卫的对手？两千护船士兵被杀，那就是挑起战争啊！”

    王侑心急如焚，又道：“微臣相信郭宋一定会亲自率大军杀入相州和怀州来剿匪，王爷要不要与之战争，如果不战，相州和怀州就丢了，如果要战，王爷有多大的把握战胜郭宋大军？元城挡得住铁火雷的爆炸吗？”

    田悦愣住了，他忘记了船上还有两千士兵，更没有想到郭宋会亲自来剿匪这个茬，当然不是剿匪，而是借剿匪之名吞掉相州和怀州，他本来夺取银船的心思就不是很强烈，是被许士则鼓动，这一刻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

    田悦连忙道：“可能还来得及阻止，我现在就赶去相州！”

    他先派两名亲卫拿着自己的金牌骑双马赶去幽州，他随即翻身上马，率领三千铁骑风驰电掣般向相州方向追去。

    王侑就留在王府等待田绪，很快，亲兵来报，田绪不在府内，去向不明。

    王侑心中顿时疑惑起来........

    时间过了一更时分，数千名穿着便装的黑衣人埋伏在永济渠西面的树林内，这里是安阳河以南约四十里处，这一带树林密集，地方偏僻，距离县城很远，是实施伏击的好地方。

    他们从下午就埋伏在这里了，天气炎热，蚊虫叮咬，令他们苦不堪言，他们又不得不耐心等待着船队到来。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几名骑兵狂奔而来，他们远远大喊道：“魏王有令，收兵！”

    树林内的黑衣人纷纷走出来，为首将领是田悦的心腹大将冯晟，他迎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三名传令士兵骑着六匹战马狂奔而来，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为首士兵取出田悦的金牌高声道：“魏王有令，立刻收兵！”

    这必然是出了什么变故，冯晟毫不犹豫下令道：“收兵撤退！”

    数千名黑衣士兵跟随他迅速撤离了河边，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船队早已经进入相州，浩浩荡荡的船队正沿着永济渠南下，两千士兵手执弩箭倚靠在船舷边，警惕地望着岸上的动静，他们一般都是白天休息，夜里警戒，尤其在进入魏州后他们更加提高了警惕。

    岸上，有数百名纤夫在河道两岸拉纤，在进入黄河后他们是逆水而行，也同样需要拉纤，事实上，数百名纤夫就无形中成了船队的外围哨兵，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率先感受到。

    但这仅限于前段船队，船队的中段和后段依旧没有任何外围警戒，只能靠士兵神贯注地紧盯两岸。

    在船队中后段，一艘船上的士兵忽然发现西岸树林中有人影晃动一下，他立刻警惕起来，喊道：“老刘，岸上有动静！”

    另一名同伴连忙走过来，问道：“在哪里？”

    “在那！”

    士兵一指树林，只见树林内忽然出现无数黑衣人，两人都愣住。

    “不好，有贼，发警报！”姓刘的士兵率先反应过来，一步冲到船头，拾起一只摇铃晃动起来。

    ‘当！当！当！’

    清脆的铃声将周围的士兵都惊动了，只见岸边树林内涌出无数黑衣人，手执钢刀向船队冲来。

    “放箭！”有士兵大喊。

    数十支弩箭‘嗖！嗖！’射向对方，黑衣人纷纷中箭，惨叫着倒地。

    这时，三支火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啪！’的一声炸开了。

    首船上的张连良一愣，急问道：“霍将军，是怎么回事？”

    护船武将是一名郎将，叫做霍长岭，使一杆大铁枪，武艺十分高强。

    他凝视着远处道：“应该是后方出事了，或许有人伏击我们！”

    他不及解释，立刻喝令道：“传出作战命令！”

    虽然两千人护卫一千艘船只，但他们也有战术，他们分成四个营，每营五百人，各自负责船队一段，一旦发生警报，他们会迅速各自集结，而不会一窝蜂地部跑到后船去，他们依旧各自负责一段。

    一连串的火药箭射向天空，在天空炸响，这就是作战命令，船上的士兵开始迅速集结了。

    此时，负责后段的五百名士兵从两头向激战处杀来，上前名黑衣人已经泅水攀上船只，护卫士兵出现了伤亡，但越来越多的士兵赶来，用弩箭射击船上和岸上的黑衣人。

    几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人挥动利斧劈砍铁链，铁链他们砍不断，索性劈烂了铁楔周围的船身，铁链楔子脱落，第七百二十艘船和七百二十一艘船之间的连接终于断开了。

    这时，另一名黑衣人割开了油布，露出了下面油布，竟然是一只只装满货物的麻袋，黑衣人一刀劈开袋子，里面的盐哗哗落下。

    “怎么是盐？”

    黑衣人惊呼一声，其他黑衣人也纷纷劈开袋子，他们也惊呼道：“这边也是盐！”

    很快，七八艘都进行验货，里面运载都是盐，黑衣人纷纷大喊道：“六将军，船只里运的都是盐！”

    田绪就躲在岸上，等待着好消息传来，不料传来的消息让他呆住了，运输的货物不是金银，而是盐，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名骑兵疾奔而来，高声道：“启禀六将军，魏王率领骑兵正向这边杀来！”

    田绪心中胆怯了，大喊道：“撤退！撤退！”

    数千名黑衣纷纷跳下船向岸上游去，不多时泅水上岸，狼狈向树林中奔去，他们什么都没有抢到，却白白死了三百余人。

    船队靠岸了，护船士兵们纷纷上岸集结，他们也伤亡余二十余人。

    一队骑兵从南面出现了，正沿着河岸疾奔而来，为首大将正是田悦本人，他也是看见晋军发射的火药箭，才意识到这边出事，急忙赶来。

    霍长岭率军迎上，长枪一摆冷冷道：“们是什么人，敢来抢掠官船？”

    田悦连忙喊道：“别误会，本王是魏王田悦，听说有人欲对船队不利，特率军赶来支援。”

    张连良心中冷笑，果然被殿下猜中了，这帮混蛋想对船队下手，幸亏他们早有准备。

    他上前不慌不忙道：“在下押船官张连良，幽州都督府户曹参军事，魏王殿下是真的来护船？”

    “正是！”

    田悦一指身后的骑兵，“我若是来劫船，怎么会穿盔甲？”

    “原来如此，本人奉命押解二十万石盐回长安，刚才有数千黑衣人袭击我们，魏王殿下怎么解释？”

    “盐？”

    田悦的心中忽然变得十分苦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搞清楚对方运的是什么？原以为是金银，没想到居然会盐，但盐怎么会从幽州运出？他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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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蒙混过关

    田悦不得不解释道：“你们船队从幽州出来，外面就传闻你们运送的是黄金和白银，各路蟊贼闻风而动，刚才应该是太行山的悍匪李宝，这一带只有他才能集结几千人抢掠，我会尽快派兵剿灭他们。”

    张连良淡淡道：“请殿下转告那些蟊贼，真正的黄金白银早已运走，他们不必再惦记了。”

    田悦呆了一下，连忙回头令道：“上去几人，去确认对方尸体！”

    立刻奔上去数十人，仔细确认被杀劫匪的尸体，田悦着实很恼火，他的人已经撤走了，又是谁想在这里浑水摸鱼？

    这时，被斩断的船只已重新连接好，晋军士兵纷纷上船，张连良向田悦拱拱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告辞了。”

    田悦叹息一声，对张连良道：“请转告晋王殿下，魏国绝对没有拦截官船的念头，今晚犯事之人要么是太行山山匪，要么是黎阳朱泚手下所为，栽赃给我们，也或许是我手下部将擅自所为，我一定会查清楚，给晋王殿下一个交代。”

    “那就多谢殿下了！”

    张连良转身上了船，纤夫们重新聚集，继续拉船南下。

    田悦望着一艘艘从身边驶过的沙船，这时，一艘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一艘被抢掠过的船，油布被劈斩得七零八碎，十几只麻袋也被劈开，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见雪白的盐从麻袋里沙沙落下，几名士兵正在想法子堵住漏盐的袋子。

    田悦暗暗庆幸自己及时派人阻止了这次行动，否则这次脸真的丢大了。

    这时，几名士兵飞奔而来，在田悦耳边低语几句，田悦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了。

    .........

    忙碌了一夜，田悦拖着忙碌地疲惫地身体回到王府，随即有人来报，大将军田绪来了。

    “让他进来！”

    尽管田悦十分疲惫，但心中的怒火还是让他振作起精神。

    不多时，田绪匆匆来到院子里，在大堂台阶前跪下，他已经知道王侑回来了，一切都已败露，许士则劝他先下手为强，赶紧过来认罪，争取田悦的饶恕，又教了他一套说辞。

    “看看你干的好事！”

    田悦将一叠控诉书扔在田绪眼前，狠狠骂道：“你把棣州全毁了，让我民心丧尽，严重破坏了我的信誉！”

    “王兄请勿生气，听我把事情说完，王兄就明白了。”

    “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不错，我是在棣州杀了不少人，但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仅仅是为了要他们财富？绝非如此，李纳在棣州经营多年，支持他的人很多，基本上都是棣州富户，他们家里都藏有兵器，一旦李纳军队回来，他们会立刻响应。

    我为了铲除李纳的根基，所以将棣州富户连锅端，或许里面有些误杀，但我宁名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手段是狠辣了一点，但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只有这样做，才能将李纳的势力从棣州连根拔起。”

    田绪一番话说完，田悦原本阴沉的脸色稍稍和缓一点，他又问道：“王崇的孙女，你又怎么解释？”

    田绪扯开衣服，露出右肩上的一个伤疤，恨恨道：“我田绪虽然好色，但也不至于看见女人就上，她若不刺我这一剑，我会不放过她？”

    他肩窝的伤痕其实是被流箭所伤，却被田绪利用起来了，田悦上前细看，果然是不久前的新伤疤，但毕竟隔了几个月，已经看不出是箭伤还是剑伤？

    “是怎么回事？”

    “她的兄长可能被我视为李纳的奸细杀了，她一直怀恨于心，伺机报复，我去报恩国寺烧香，她得到消息，事先躲在供桌下面，趁我下拜时一剑刺出，幸亏我闪身得快，还是被刺中肩膀，我一怒之下将她带回府，严惩了她，但我还是没有杀她，而是放过了她，她自己上吊自杀，与我何干？”

    田绪的话真真假假，王崇的孙女确实是被他从报恩国寺带走，但并没有刺杀他，就因为长得美貌被他看中。

    “你说得可是真？”

    “我说的句句是实，王兄可以派人去查。”

    “好吧！回头我会派人去核实，我再问你，你昨晚上为什么要袭击晋国的官船？”田悦再次怒视他道。

    田绪叹了口气道：“我们魏国财政困难，军俸十分紧张，我估计兄长是不会动手，所以我来做恶人，拦截两三百艘船金银，就可以解决军俸问题，没想到对方运的竟然是盐，令我好生失望。”

    这是很高明的解释，就像偷钱孝母一样，虽然偷是不光彩的行为，但他出发点是好的，让田悦无话可说，心中的怒火也渐渐消失。

    最后，田悦只得无奈地叹口气道：“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擅自妄为，更不能再截晋国官船，否则会爆发战争的。”

    “臣弟知错！”

    毕竟是兄弟，田悦也不想过于为难他，便摆摆手让他下去了，田绪算是过了这一关。

    田绪刚走，王侑便匆匆赶来了。

    “殿下刚才见过田绪了？”王侑问道。

    “见过了，他承认自己利令智昏，忍不住黄金白银的诱惑，昨晚上带人去偷袭晋国官船，不过没有得手，被我狠狠大骂一顿。”

    “王爷没有责罚他？”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他是想搞点军费，倒并非为私利。”

    “王爷相信他的话？”

    “他毕竟是我兄弟，我怎么能不相信他的话呢？”

    王侑无语了，自古以来弟弑兄夺位的事情还少吗？估计棣州的事情也被他蒙混过关了。

    王侑很了解田悦，如果他要处罚田绪，刚才就下令了，既然他放过了田绪，自己再怎么说没有用了，说得太多，田悦还以为自己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王侑着实有点心灰意冷，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田悦不想再提田绪之事，便岔开话题道：“很奇怪，昨天船队明明是从幽州过来，怎么会运的是盐？”

    王侑已经听说这件事了，他摇摇头道：“郭宋很狡猾，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支船队之前曾满载黄金白银去了盐场，在盐场进行换船，上次的盐船就已经把白银和黄金运走了，所以这次运的才是盐。”

    田悦一拍脑门，“我说嘛！十几天前才运走二十万石盐，怎么又运来几十万石盐，产盐的速度未必太快了一点。”

    “王爷，不是这样的，朱滔应该留有不少存盐，多运几次盐问题不大，这次应该是故意引诱我们上当，他就有借口出兵剿匪了。”

    田悦着实惭愧，他长长躬身施一礼，“多谢先生及时赶回来，否则我犯下大错了。”

    王侑点点头，“许士则心术不正，所作所为都是小人心思，上不了台面，王爷以后要少听他的建议，不能被他为误！”

    田悦尴尬地苦笑一声道：“他是想解决财政不足，我也是心太急，是我的责任，以后有事多商量。”

    “王爷，铁火雷的配方很难偷出，不如直接和朱泚谈判，两家一起研制，我们送几个铁壳给他。”

    “朱泚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但可以试一试，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也可以把配方给他。”

    田悦想了想道：“这件事不如就让许士则去谈判，他能说会道，当说客是他的长项。”

    王侑也不希望许士则留在田悦身边，便欣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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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新钱方案

    长安东市的码头一大早便被清理干净了，所有的船只都暂时离去，闲人的摊贩不准入内，三千名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十分森严。

    远处警戒线外围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众人议论纷纷，谁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这是某个大人物要来长安吗？

    郭宋带着一众官员已经在码头前等候了，他们是在等待从河北过来的船队，在一个多月前，第一支从河北过来船队抵达了长安，运来了三十万石海盐，那是朱滔的库存海盐，直接运回了长安。

    而今天将迎来第二支盐船队，但它们运来的却不是海盐，而是幽州库的一千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两黄金以及大量珠宝玉石，这些都是当年从长安和洛阳抢走的财富，时隔数十年，又重新运回长安。

    在此之前，信都仓库内的金银财富已经用骆驼运送到太原，再从太原水运到长安，但信都的财富却远不能和幽州储存的财富相比。

    这次运输金银郭宋采用了移花接木之计，利用盐船来运输，具体做法是，先将金银运送到拒马河，而与此同时，一支从平州过来的盐船队也抵达了拒马河，这支盐船队已经向魏国进行了备案。

    就在拒马河，两支船队交换了货物，幽州船队运盐返回蓟县，而换成金银的盐船队继续南下，无惊无险地穿过了魏国控制地区，驶入黄河，直接驶向关中。

    郭宋此时就在东市码头等候着这支盐船队的到来。

    旁边潘辽笑道：“殿下，我们之前提及扩大货币的新方案，我觉得可以正式推行了。”

    潘辽说得货币新方案是指推出金银钱，他们实际上早在河西时就试行过，但后来就停止了。

    而停止的原因有二，一方面是发行的金银钱根本就没有在市场上流通，全部被商人或者百姓收藏了，金银钱变成了纪念币，也是因为当时推出的数量太少。

    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他们的金银储备和银矿产出不足以支撑大规模推行金银钱。

    现在他们金银金银储备渐渐丰富，而且在关中和太原又开掘了几个大银坑，他们已经具备了再次发行金银钱的时机。

    郭宋点了点头，“这件事事关重大，需谨慎考虑，不过长史可以安排一下，参事堂一起讨论这件事，甚至可以推行署议。”

    晋王府的署议就是朝会的变通手段，晋王府没有朝会，但为了调动百官积极性，郭宋从去年开始推行了署议，将一些重大事项的意见稿发到各署，征求百官意见，最典型是改造汉长安城、修建西安门大街，开放未央宫三条，收集到了数百条意见。

    这时，有人高声道：“殿下，船队好像来了！”

    郭宋上前一步，向远处水道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的，黑点越来越大，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盐船队，这支船队由一艘八轮车船牵引，船上八名大汉踩踏着转轮，船只两侧安装的八只桨片车轮迅速转动，驱动船只前行。

    当然，一艘车船不可能牵引一千艘盐船，实际上，千艘盐船抵达长安后便分成了十队，一艘车船牵引百艘船，他们看到的正是第一队。

    在一片欢呼声中，第一批盐船队缓缓靠岸，押船官王世勋上前躬身行礼，“卑职盐铁署署丞王世勋，参见晋王殿下！”

    “王署丞辛苦了，一路顺利吧？”

    郭宋笑问道：“田悦没有派人上船盘查？”

    “回禀殿下，一路上非常顺利，我们是盐船，他们没有兴趣，恐怕后面的幽州货船他们会有兴趣。”

    幽州货船的事情郭宋知晓，他们伤九人，阵亡三人，郭宋已派使者去交涉、索赔，要求严惩凶手。

    郭宋点点头，回头令道：“卸货吧！”

    郭宋带着重官员闪到一边，数百名力士上船，他们掀开油布，露出下面一只只伪装的盐麻袋，把麻袋去除后，一只只大木箱才露出来，力士将一只只大木箱子挑上岸，很快便堆积如小山一般。

    四周围观百姓出现一阵轻微骚动，这么多大木箱，大家都意识到，这里面一定装的是各种宝物。

    这时，数百辆牛车来到了码头，一只只大箱子撞上牛车，这种牛车带有车厢，后面门上带锁，专门用来运输贵重物品。

    目前晋王府的财物仓库有三座，一座是大明宫原来的两座内库，现在改名为右藏库，一座是大明宫的左藏库，还有一座便是晋王宫的宝库，三座仓库各有作用。

    左臧库主要是存放铜钱和铜锭，右臧库最大，又叫是轻货库，存放绸缎、布匹、棉花、香料、名贵木材以及各种器物，包括瓷器、铜器、漆器、木器、锡器等等。

    而晋王宫的宝库则存放黄金白银以及珠宝玉器等等贵重财物。

    当然，这些都是官库，并非郭宋自己私人库藏，郭宋的私人库藏在晋王内宫，是一座用大青石修建的秘库，有三道铁门。

    除了这三座财物库外，另外在城外还有粮草库、军器库、盐库、生铁库、木材库、油炭库等等十几座专业仓库。

    下午时分，在参事堂原厅内，由潘辽召集，七名参事开始讨论推出金钱和银钱的方案。

    事实上，这个方案一个月前就交给众人了，今天趁幽州金银到来这个机会，大家坐下来商议方案的可行性。

    郭宋也在座，这个方案他比较支持，毕竟他们南征北战已经积累了巨大的金银库存量，这笔财富一直不使用也是一种浪费。

    潘宁率先对众人道：“方案大家都已经看过了，加上今天运来的黄金白银，目前我们白银库存量是三千七百万两，黄金二百八十万两，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推向市场，方案定的是每年推出价值两百万贯钱的白银和一百万贯钱的黄金，也就是两百万两白银和十万两黄金。”

    白虎堂司马刘梓举手问道：“请问潘长史，定这个金额的依据是什么？”

    郭宋也道：“潘长史，能不能先谈谈财税平衡，这样会更清楚一点。”

    潘宁点点头，不慌不忙道：“度支署给大家的年报大家都应该看到了，以前我们收支很平衡，收略略大于支，但最近连续三年，我们的税赋收支缺口都在一百五十万贯左右，大头是新城改造和修建官舍，虽然修建西安门大街和官租房也花了不少钱，但这个可以从租金里慢慢赚回来，就不算缺口了。

    三年累计下来，我们负债共达四百五十万贯，抵消以前年度积余，实际欠债三百六十万贯。

    所以我们去年初拍卖了一次内库宝货，包括官窑瓷器、玉器等等，收入三百万贯，加上一些抄没收入，算是完全补上了这笔欠债。

    然后是我们拿下了幽燕，得到了海盐产量，大大降低了产盐本钱，从这一块我们每年就能增收两百万贯，但同样，我们的支出也会增大，修路修桥是一个大头，光是河西和北庭官道的拓宽、修缮，为期十年，我们每年就要支出至少五十万贯钱，另外官吏加俸也是一个大头，每年也要增加百万贯钱，还有些零星增加的开支，所以我们的财税收支基本平衡，不会有多余。”

    说完这些，潘辽看了一眼众人，见大家没有疑义，便又继续道：“大家就要问了，既然财税收支平衡，那为什么要铸造金银钱？原因很简单，我们要开始在沧州造海船，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军，为我们将来收复南方做准备，这是一个原因。

    其次，我们需要购买五到十万头双峰骆驼，也是为我们将来西扩做准备，已经和粟特商团达成了订购合约，我们税赋收支已经平衡，无法再额外支出，所以便需要动用金银来钱筹集这笔钱。

    如果大家对我以上阐述没有异议，我们先进行第一次表决，要不要发行金银钱？把这个原则定下来，再讨论细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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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鉴别窍门

    表决结果，七位参事一致同意铸造金银钱，郭宋没有参与表决，他在参事堂没有表决权，他的权力是最后批准参事堂的决议，事实上，参事堂的方案在表决之前就和他沟通过了，在得到他的同意再进行表决。

    发行金银钱的原则已经定下来了，大家开始讨论细节问题。

    “先说第一个问题吧！”

    潘辽笑道：“金银钱我们打算怎么定价？是按照官价来定，还是按照市场价格来定？”

    停一下，潘辽又补充道：“如果按照官价，我们一枚银钱价值百文，一枚金钱价值一贯，如果按照市价，还要加价两成，大家的意见呢？”

    张歉逸接口道：“当初我们在河西铸造金银钱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有些商人拿到金银钱后又重新熔解冒充官银，他们在长安黑市兑换老钱，一转手就是两成的获利，这也是河西金银钱存世很少的其中一个缘故，我建议我们按照市场价发行，不给那些商人再钻空子。”

    杜佑沉吟一下道：“河西发行金银钱的具体情况我也了解过，当时是官府直接发售，无论谁都可以来买，一些奸商就钻了空子，不如我们找几家信誉很好的大柜坊来替我发售，我们按照官价卖给它们，他们再按照市价发售，中间的差价就是他们替我们发售的获利。”

    杜佑的方案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支持，连张谦逸也承认这个方案要比他的想法更有效，关键能杜绝各个地方官府从中牟利。

    发行方案解决了，然后便是防止假冒的问题，这个问题以前也出现过，主要降低白银的含量，官方银钱是银九铜一，造假者用银七铜三，甚至银六铜四，有些黑心者甚至直接用白铜来假冒。

    潘辽敲敲桌子道：“各位，假冒是不可避免，只要有利可图，肯定就有人冒险，连假钱都有人做，何况金银钱？我们就要用严厉的律法来惩处那些造假者，一律判死刑，以人头示众，并没收其全部家产，我相信严刑峻法之下，普通的造假者一定会三思而行，现在关键是朱泚或者田悦造假怎么办？”

    温佶道：“能不能把金银钱只限于晋国范围内使用，这样商人在中原一般就不会收金银钱。”

    张谦逸接口道：“温公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但就怕朱泚派人大量携带假金银钱来长安购买货物，我们现在各地都不盘查了，很容易携带进来，怎么防？我觉得关键还是在防伪上做文章。”

    杜佑摇摇头，“很难，一般商人仿造粗糙，容易辨认，但如果是官方仿造，他们完全可以做得一模一样，普通人很难辨识。”

    大堂内顿时沉默了，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

    这时，郭宋微微笑道：“我倒有一个小窍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辨别真假金银钱。”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道：“殿下请说，什么办法？”

    郭宋不慌不忙道：“假的总归是假的，只要是假的，做得再像也会有破绽，朱泚造假无非是降低金银的含量，这样一来，真银钱和假银钱的重量就不一样，大家想到过这个破绽吗？”

    潘辽迟疑一下道：“确实是有差异，但银钱的差异太微小，很难感受到。”

    郭宋淡淡道：“一枚银钱是感受不出来，但如果是十枚或者百枚银钱呢？”

    众人恍然大悟，杜佑兴奋道：“殿下说得对，朱泚运假来，不可能一枚一枚，一定是大批量支付，或者去黑市兑换，那时，只要百枚银钱一对比，立刻就能发现破绽。”

    郭宋又道：“其实我们可以用铜造一批范子，什么意思呢？就是这块铜范的重量正好是十枚银钱或者二十枚银钱的重量，基本上每名商人都会配备一个，随身携带，随便找家店铺用权衡秤一称量，就知道真假了。”

    这个方法确实比较实用，银的密度要大于铜的密度，如果添加的铜较多，重量会不同，一枚银钱或许差异不大，但十枚银钱就比较明显了，有经验者甚至用手掂一掂就能感觉出来。

    大堂内气氛热烈，你一句他一语，基本上各种细节便渐渐完善了。

    这时郭宋又道：“我建议成立一个司署，专门针对钱货造假进行调查，另外严密监视黑市，一旦有假冒银钱出现，黑市必然是第一个知道。”

    ..........

    入夜，郭宋坐在书房内把弄着手中的二十枚河西银钱，银钱完全用的是开元通宝的钱模，正面是开元通宝四个字，背面则是‘河西银钱’四个字，这是颜真卿的手笔，笔法苍劲，肉质饱满，做工精良，郭宋仔细称量过，每一枚银钱的重量几乎都是一样，差距极为细微。

    这还是当年在河西时铸造的一批金银钱，当时银钱铸造了五十万枚，金钱铸造了两万枚，结果当年就在市场上消失了，一部分固然是被人钻空子，拿去熔解了，但大部分还是被收藏起来。

    虽然他们库存金银已经足够多，但在发行金银钱上，郭宋多少还是有些谨慎，根子依旧是金银的来源问题，没有足够的金银来源，贸然推出金银货币，无疑是有点冒险，所以郭宋也只同意逐步推出金银为货币，每年只推出价值三百万贯左右的金银货币。这样，至少能给他二十年的时间打造稳定的金银矿源。

    这时，薛涛端着一盏茶走进了书房，她把茶放在桌上，见桌上堆满了金银钱，她便笑道：“又准备铸造金银钱了？”

    郭宋点点头，“库里的金银数量巨大，潘长史认为应该用起来，今天下午讨论了半天，差不多达成共识了，只是一些细节还要完善，娘子有没有好的建议？”

    薛涛抿嘴笑道：“我在宫里生活，哪有什么好的建议，夫君应该去问问大姐，她才有发言权。”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郭宋，自己确实应该去市井了解一下，商人才最有发言权，问问大姐也可以，他不由竖起大拇指笑道：“这就是娘子最好的建议！”

    ........

    次日一早，郭宋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西安门大街，西安门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人流如潮，步行的，骑马的，乘坐马车的，川流不息，很多店铺刚开了门，伙计便在门口卖力地吆喝起来。

    郭宋的马车在眉寿酒铺前停下，却见大姐郭萍正坐在店铺里和一名很胖的中年妇女在闲聊。

    郭萍的身份保护得很严密，郭宋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泄露郭萍的身份，就连敏秋也不敢告诉她兄嫂，直到现在，知道郭萍身份的人很少，加上郭萍为人厚道、热情、喜欢帮助别人，使她在西安门大街很有名气，人缘也极好。

    这时，郭萍也看见了兄弟的马车，她便笑道：“好了，要开工了，我们明天再聊，下次有什么困难就直说，我能帮则帮，实在帮不了我也会出出主意。”

    中年妇人起身告辞了，郭宋下了马车，走进店铺，郭萍笑眯眯迎上来道：“小弟怎么来了？”

    “有点小事情，打扰大姐聊天了。”

    “也不是聊天，她有点困难想找我帮忙，其实就是借钱，我类似的朋友很多，她们都是周围店铺的女当家，平时很熟的。”

    “大姐当心借了钱，人跑掉哦！”

    “你大姐没那么傻，没有担保我会借钱给她们？刚才那个妇人夫家姓柳，是柳记茶铺东主柳洪涛的娘子，在长安茶铺中属于前三名，他们要去巴蜀进货，但手中钱不够，便问我借了五万贯钱，六个月，两分的利息，用他祖传的两幅名人字画做抵押，钱还不上，东西就归我了。”

    “是什么名人字画？”郭宋饶有兴致问道。

    “好像是虞世南的书法和阎立本的画，你知道大姐不识字，我特地找人鉴定过，是真品，十分珍贵。”

    虞世南的书法和阎立本的画可不是普通商人能拥有的，郭宋不由眉头一皱问道：“大姐找谁鉴定的？”

    “你的岳父薛资政鉴定的，他建议我最好直接买下来，他说这种大幅的厅堂字画有钱也买不到。”

    听说是岳父薛勋鉴定的，郭宋更有兴趣了，连忙问道：“东西呢？”

    “在你岳父那里呢？他被迷住了，我索性就放在他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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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征询意见

    郭宋想了想问道：“字画的来历知道吗？按理，商人不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我刚才不就在问吗？岳父也让我问问字画来历，她说是她丈夫的祖父在安史之乱时买的，当时只花了三千贯钱，是从安禄山手下一名将领手中购入。”

    郭宋释然，安禄山占领长安后，很多皇宫和权贵府中的珍贵藏品都流失到民间，这就对得上了。

    如果是小品字画，五万贯钱稍微贵了一点，但大幅的中堂字画，五万贯钱确实不贵，何况还是虞世南和阎立本的字画，正如岳父所言，有钱也买不到。

    “可以买下来吗？”郭宋问道。

    郭萍笑道：“刚才柳夫人找我就是有这个意思，他们觉得我的利息太高，他们赚不到钱了，可找其他人又借不到这么多钱，柜坊最多只借一万贯，而且还要长安的房宅抵押，他们的意思就是问我想不想把字画买下来。”

    “五万贯钱买下来？”

    “不是，他们要五万两白银或者五千两黄金，要么六万贯钱。”

    “大姐不缺钱的话，可以买下来。”

    “行！既然这样说，我就买下来。”

    郭宋把自己在眉寿酒的七成份子全部给了大姐郭萍，她这两年身家雄厚，这两幅字画买下来她也不会给自己儿女，她打算送给侄儿郭锦城，也算是他给侄儿的一点心意，至于薛涛愿意借给父亲玩赏几年，她就不管了。

    两人来到内堂坐下，郭宋又笑道：“君玉和羽儿的婚事进行到哪一步了？”

    “该做的都做了，张家的财礼已经送来了，羽儿的嫁妆我也准备好，我们都认为，两人三年后正式成婚。”

    郭萍说到这，眼睛却望着兄弟，她在等郭宋同意呢！

    郭宋微微笑道：“这件事们自己决定好了，要不然可以和王妃商量，她代表我的意见，我不参与。”

    郭宋在这一点上很聪明，既然他已经交给妻子全权代表，他就不乱发表意见了，以免妻子难做人。

    “说说正事吧！”

    郭宋把话题转了回来，“我今天其实是有事而来。”

    说完，他把十枚河西银钱放在桌上，推给了郭萍，郭萍还是第一次见到银钱，她顿时充满了兴趣。

    “还真有银子做的钱啊！”

    她连忙拾起钱细看，她已经能认识不少字，“这是河西银钱，它是在河西铸造的吗？”

    “大姐能认字了？”郭宋惊讶地笑问道。

    “这家伙怎么瞧不起人？告诉，我现在不仅认识一千多个字，还会写，千字文我已经学完了，现在谁想再骗我，没门了。”

    郭宋也知道大姐非常聪明，记忆力惊人，只要她肯学，很快就能上手，最多一两年时间就能读写自如。

    郭宋便笑着点点头，“这是以前铸造的银钱，早就停止了，不过参事堂已决定再铸造一批新的金银钱，大姐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是在咨询我？”

    郭宋点点头，“我想本身是商人，又出身底层，应该比我更有体会。”

    郭萍沉思良久道：“一说铸造金银钱，我立刻就想到铜钱要贬值了，一般都是这样，我记得二十年前朝廷发行大钱，以一当十，米价第二天就涨了一倍，措不及防啊！”

    “可这不是大钱！”

    “我当然知道银钱不是大钱，但给人感觉就是铜钱不值钱了，就像身高六尺，大家都觉得很高，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个身高七尺的人，大家就不会觉得很高了，这就是上次给我说的话，有了对比，就有伤害。”

    郭宋明白了，其实是心里预期不一样了，有了价值更高的银钱，铜钱当然就不值钱了，物价自然会上涨。

    “那大姐觉得可以避免这种涨价吗？”

    “很简单啊！柴米油盐酱醋茶，加上衣食住行，只要官府把这些基本品的价格控制住，别的东西就算涨上天都没有多少人关心。”

    “原来如此，我受教了，还有一个问题，假如眉寿酒铺遇到有人付假银钱买酒怎么办？”

    郭萍笑道：“不用担心，我们酒铺天天和钱打交道，还没有收过一次假钱，我们的伙计和掌柜都练出来了，假钱一入手就知道，手感不同，至于银钱，一般平头小民收到银钱都会仔仔细细辨认，把它的祖宗三代都认出来，没有把握，不收就是了，假钱往往出现在大交易中，因为量太大，来不及辨认，们只要把这一头想办法堵住，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

    在回去的路上，郭宋十分感慨，很多事情他们都没有想到，但大姐却想到了，看来还是不能闭门造车，必须要广泛征求民间的意见。

    郭宋回到官衙，便立刻把潘辽、杜佑和张谦逸三人找来，他们三人组建一个临时团队，全面负责这次金银钱的铸造发行。

    三人坐下，郭宋便把郭萍控制物价的建议告诉了三人。

    潘辽点点头，“这个建议很及时，金银钱发行的量并不大，而且很大一部分会被实力雄厚的商家收藏，真正流入市场的不多，对物价的冲击也不大，但它会造成一种心理上的紧张，从而导致物价飞涨。

    卑职建议双管齐下，第一，尽量低调发行，同时控制舆论，不能让金银钱成为大家关注的话题；第二，降低粮价，一方面我们要低价出售官粮，另一方面要宣传粮食大丰收，同时宣传我们在河北缴获了大量粮食，让普通百姓觉得粮食要降价，只要粮价一降，其他什么都涨不起来。”

    张谦逸也笑道：“不光粮食，还有其他几方面也可以考虑，比如宣传一下，明年的官租房房租会降，到时候每月真的降十文、二十文不是不可以，只要官租房租金不涨，别的房租也涨不起来。

    然后是幽州仓库那二十万匹老粗布，反正放的时间太长，品质也不好，索性就在长安市场上低价抛售，至于行，可以从河西调一万匹老马过来拉车，这样，衣食住行四个方面都有对策，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杜佑也接口笑道：“昨晚我想了想，其实今年问题不大，大家都喜欢金银，比如杜家，只要一发行，杜家肯定会买几万贯钱的金银钱，取代之前的铜钱储存，别的家族也差不多，我怀疑市场上根本就见不到金银钱。

    而且我们拿到这三百万贯铜钱，是用来造船和买骆驼，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在市场上流通，我的意思的是，我们各种方案都准备好，但不一定非要实施，只要密切关注市场动向就行了。”

    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三人不愧是经验丰富，头脑睿智的老臣，各自发表意见，把郭宋担忧的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

    .........

    五天后，潘辽把装着百枚金银样本的盒子放在郭宋桌上，同时带来一枚铜制的砝码。

    “这是太学博士李维瑾铸造的一批金银钱，各造了五十枚，银钱是银九铜一，金钱也是一样，不是纯金和纯银，我们依旧使用开元通宝的模子，不做任何更改，从材质上就能清晰地分辨它和铜钱的不同，殿下请过目。”

    郭宋从盒子里取出一枚细看，是一枚银光闪闪的开元通宝，手感明显比铜钱偏重，毕竟是新钱，没有经过千千万万人手打磨，还略显粗糙。

    “每一枚的重量都一样吗？”郭宋问道。

    “基本上完全一样，差异可以忽略不计。”

    郭宋又取出一枚金钱观赏，金光灿灿，格外诱惑。

    “殿下，这些金银钱都含有铜，虽然一两白银可以铸造十一枚银钱，黄金也是一样，但考虑到铸造成本，所以我们决定依旧是十枚银钱兑换一两白银，十枚金钱兑换一两黄金。”

    “这个问题不大，不用想得太多。”

    郭宋又桌上取过铜砝码细看，砝码呈正方形，四个角都打磨圆了，中间有一个孔便于穿绳，做得非常精致。

    郭宋从抽屉里取出一架精致的小铜天平，他将铜砝码放在秤盘上，又将二十枚银钱放在砝码另一边，果然平衡了。

    郭宋兴奋道：“有没有试验过，制作一枚银六铜四的假银钱掺入其中？”

    “回禀殿下，我们正在制作十枚假的金银钱，很快就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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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 家有规矩

    金银钱发行紧锣密鼓，准备发行金银钱的消息传出，立刻引来了各路大鳄，潘辽等人也开始在各家柜坊中寻找合作伙伴了。

    首先拔到头筹的是长安三大柜坊，宝记柜坊、宝元柜坊、宝晟柜坊。

    宝记柜坊是开元年间著名大商人王元宝创立，他们在商言商，从不参与政治，一直和中央朝廷的关系很好，不管是唐廷、安禄山、朱泚，还是现在的晋王府，都合作得很好，一直便是长安乃至天下最大的柜坊。

    宝元柜坊原是元氏家族的产业，后来被朱泚没收，现在又归属于晋王府户部司，算是国企，

    宝晟柜坊和成都的安保利柜坊都是同一个东主，独孤家族的产业，现在窦家也分了一杯羹，占了三成的份子。

    这三大柜坊资本雄厚，信誉卓著，在天下各地都有分店，他们首先获得了认购权。

    一大早，郭宋刚来到官房，卢纶便迎上来道：“殿下，有两个客人找。”

    郭宋一怔，这么早就有人来了吗？

    他见卢纶脸色有点古怪，一扭头，却看见一个胖大的身影在会客房中来回踱步，郭宋不由笑了起来，“给他们上茶，就说我马上就来。”

    会客室里，张雷一脸不满地对李安道：“这小子不厚道啊！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给我们说一声。”

    李安苦笑一声道：“或许他不知道我们也开柜坊了。”

    “屁的不知道！”

    张雷恨恨道：“好几年前我就给他说过，我把要聚宝阁珠宝铺改成柜坊，我不相信他真的忘了？”

    “师兄，不是我记忆不好，是你根本就没有说！”

    两人一回头，却见郭宋出现在门口，张雷刚才还忿忿不满的脸立刻变得眉开眼笑，“哟！师弟来了，我说了啥？我啥都没说呀！老李，你说是不是？”

    郭宋走进房间坐下，淡淡问道：“你们也开柜坊了？”

    “看样子师弟是真的不知道，我们俩去年就开了柜坊，包括郭大姐也有两成份子，宝聚柜坊，总店就是原来东市的聚宝阁，你应该久闻大名了吧！”

    郭宋摇摇头，“我从未听说，但为什么聚宝阁不开了？”

    李安解释道：“之所以转行，实在是因为从前的老客户都没有了，基本上都去了成都，我们珠宝的档次比较高，一个月也难得卖出一件，没办法，只好转行做柜坊，存钱放贷开质库，做得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

    张雷在一旁抢着道：“还不到一年时间，我们已经杀进长安前十，现在我们有二十三家分店，长安、太原、张掖、洛阳、扬州、苏州、成都都有我们的分店。”

    郭宋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那你们原来的珠宝存货呢？我记得还有很多老客户存放在你们地下库房的财宝，你们就不管了？”

    李安神情有些尴尬，半晌道；“有些客人提走了，还有十几户都是宗室，他们什么时候来提就不知道了，至于珠宝存货，存货都在呢！”

    张雷很了解师弟的喜好，他便笑眯眯道：“师弟，我们珠宝存货都是宝贝，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按本钱卖给你，比半价还要便宜。”

    郭宋确实有点动心，他也正想给妻女们买一批珠宝。

    想了想郭宋便道：“这样吧！师兄有空把珠宝送到王宫去，我让她们自己选。”

    “没问题！”

    张雷又涎脸笑道：“师弟，你看包销金银钱的事情，我们也想参与，不是为赚钱，就想在行业内图个名，有了名气，我们才会有更多客人，你得帮帮忙！”

    郭宋笑着把一张纸条递给他，“拿纸条去找潘长史，就知道你们是为这件事来了。”

    张雷大喜，连忙接过纸条道：“老安，我们走！”

    李安无奈，只得向郭宋苦笑一声，拱手告辞........

    郭宋回到官房，不到半个时辰，潘辽便过来了。

    “我的纸条让你为难了？”郭宋请他坐下，笑问道。

    “为难倒没有，本来我就在考虑最后一个名额，既然他们想要，就顺水推舟给他们了，也省得我麻烦，宝聚柜坊也不错，在长安能排进前八名，给了他们三十万贯，柜坊的本钱虽然小了点，但我想以他们两人的财力，应该没问题。”

    “其他几家呢？”

    “宝记柜坊、宝元柜坊和宝晟柜坊，这三家各八十万贯，富利柜坊和宝聚柜坊各三十万，如果殿下没有异议，我就正式和他们签约了。”

    郭宋仔细看了一遍，问道：“富利柜坊是什么背景？”

    “是驸马萧升的产业，萧升已经死了，这个柜坊目前属于萧氏家族。”

    郭宋眉头一挑，“越州萧氏？”

    潘辽点点头，“隐藏得很深，他们是挂在一个叫做王啸的人名下，我审查时专门查过官府记录，这个王啸十五年前以五万贯钱的价格买下柜坊，我觉得蹊跷，光东市那座占地五亩的总店就不止五万贯钱，何况各州还有三十家分店，我知道里面肯定有猫腻，我就明着告诉他们，不说实话，没有任何机会，他们大掌柜无奈，才不得不说实话，这个王啸就是目前萧氏家主萧王孙。”

    “萧家和我们有往来吗？”

    “有！萧王孙的小儿子叫萧臻业，今年考上了进士，目前任崇文馆校书。”

    郭宋点点头，“关注一下他！”

    “卑职记住了。”

    潘辽明白郭宋的意图，将来南下江南，要想坐稳江南，就必须得到各大世家的支持，萧家是梁朝后人，连隋帝杨广都要娶萧氏之女为皇后，就是为了稳定江南，可见萧家在江南的地位。

    郭宋把报告还给他，“可以正式签约了，要嘱咐他们，这件事要尽可能低调。”

    潘辽答应，便行一礼匆匆去了。

    ..........

    下午，郭宋回到了内宫相辉楼，走进一楼大堂，他一下子愣住了，只见大堂正中摆了一圈桌子，上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缀满了无数的珠宝，足有上千件之多，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内圈桌上摆满了各种各种玉器玉佩。

    两个女店员正在给他的妻女们介绍各种宝石首饰，郭薇薇回头看见爹爹，高兴得扑了上来，“爹爹，你看这个，好美！”

    她脖子上挂着一串洁白的珍珠，珍珠底部坠着一颗红枣大的祖母绿，用黄金包裹，周围镶满了细碎的小蓝宝石，郭宋仔细看了一下，比自己收藏那颗祖母绿品质稍微差了一点，但也已经属于收藏级别的珍宝了。

    “这个不错，爹爹也有一颗祖母绿，比它还要绿，品质更好。”

    郭薇薇愣住了，她眨眨眼问道：“那我....我怎么没有见过？”

    郭宋刮一下女儿的鼻子，笑眯眯道：“你没见过的珍宝多了，你娘还有一颗夜明珠，那可是稀世之宝，你见过吗？”

    郭薇薇忽然对桌上的珠宝没兴趣了，悄悄跑到母亲那里，拉着母亲的手撒娇起来。

    这时，薛涛走过来笑道：“这些珠宝是下午温玉送来的，说是夫君的安排，这是要送我们礼物吗？”

    “呵呵！上午遇到安叔和师兄，才知道他们把聚宝阁改成了宝记柜坊，这些都是从前聚宝阁的珠宝，存放在库房内，你们看有喜欢的，可以各挑两套。”

    “爹爹，是两件还是两套？”郭薇薇从母亲身后闪出脑袋问道。

    “你爹爹那么小气吗？当然是两套，什么钗啊！簪啊！镯啊！环啊！都可以，挑自己喜欢的。”

    “娘，我去挑了。”郭薇薇跑去挑首饰了。

    这时，郭宋看见张羽儿和周明珠也在，李温玉也在，却不见自己大姐郭萍，他问道：“大姐没来？”

    “大姐有事呢，她说她对这些首饰没有兴趣。”

    郭宋点点头笑道：“娘子也去挑吧！我先回书房了。”

    “夫君不是对宝石什么的有兴趣吗？这里还有不少宝石和美玉呢！”

    郭宋对宝石的兴趣已经淡了，至于美玉，他相信有李安那个嗜玉如命的人在，好东西肯定早就没有了。

    “我兴趣对它们的兴趣不大了，你们挑吧！”

    郭宋和李温玉打了个招呼，便去自己书房了。

    .........

    郭宋回到书房，他在书案后坐下，从怀里摸出铜模子，托着掌心上仔细端详，他着实惊叹这个时代能工巧匠们的技艺，不仅打磨得如此光亮如镜，而且造型十分美观，关键是它重量竟如此精准。

    郭宋又取出一架小天平，这架天平也是用黄铜打造，同样精工细作，当然，这是最高明的工匠专门为了自己打造，所以才能做到称量金银币分毫不差。

    这让郭宋想到一个问题，虽然唐朝也能制造不输于后世的精准衡器，但问题就是不能大规模推广，如果这种精准衡器只服务于个别人，而不是在社会中推广，让每家店铺都有一架，其实还是没有什么意义。

    这里面的差距在哪里？差距就在标准化作业。

    像制作这架天平，它的各种零件如果是由不同的人完成，每个零件用多少铜，怎么铸造，怎么打磨，都有严格的工艺标准，如果能把各种工艺做成严格的标准，那么每个工匠都能造出精准的天平。

    但这又涉及另一个问题，技术高明的老工匠肯不肯把自己的技术完完全全交出来，让所有人都学会，而不是只传给徒弟或者儿子。

    如果继续深究，如果吧所有技术都做成标准，那会不会被异族学去？

    事实上，这种标准化作业是有的，制造军器就是这样，一支箭的制作，箭杆的选材、晾晒、削制，它的长度、重量，还有羽毛的选择、制作，还有箭镞的浇铸、打制，模子的制造等等，最后还要把这些零部件组装在一起，一支箭就需要十几个工匠协作，涉及不同的领域，如果没有标准化的要求，根本就无法完成。

    为什么不能把军器制作的标准化运用到民用产品中？甚至大规模在民间工坊中推广。

    这个标准化作业的想法，郭宋决定在适当的时候在参事堂好好讨论一下。

    这时，郭宋听见了敲门声，他放下天平道：“进来！”

    门开了，却是敏秋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夫君，大姐让我给你送茶。”

    郭宋微微笑道：“敏秋，首饰选好了吗？”

    敏秋轻轻点头，“已经选好了，一套碧玉的，一套宝石镶金的。”

    郭宋见她情绪有些低落，便把她搂在怀中问道：“怎么了？”

    敏秋眼泪扑簌簌落下，“我兄嫂给夫君添了那么多麻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郭宋知道敏秋兄嫂比较狂妄无知，经常出言不逊，上月和朋友聚会时宣称自己的妹妹将来会是皇后，外甥会登基当皇帝，这些言论触怒了薛涛，前不久派人将他们当街杖打五十棍，说到底还是小人物乍贵，相应的修养没有跟上。

    郭宋沉吟一下道：“你兄嫂的言论说到底还是出于无知，并不是他们真想那样做，他们也没有能力，我倒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我很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危。”

    敏秋一惊，连忙问道：“夫君，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么多年得罪了不少人，无数人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但他们杀不了我，说不定会对我家人下手，你兄嫂太高调了，会不会被人盯上？”

    敏秋吓得花容失色，“夫君，那怎么办？”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但也要自己低调才行，你写封信给他们，把我的担心告诉他们。”

    “我马上就写信。”

    “也不急，明后天写信也不迟。”

    郭宋搂着娇妻丰腴的身子，心中窜起一股邪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敏秋吓得摇头道：“大姐立下规矩的，白天不行，晚上吧！晚上我好好伺候夫君。”

    郭宋也知道妻子性格外柔内刚，不允许自己放纵，虽然郭宋有时也会不高兴，但他也知道妻子是为自己好，他只得克制住了欲望，在敏秋耳边低声道：“去收拾一下，晚上我去你那里。”

    敏秋转忧为喜，她搂着夫君脖子缠绵了片刻，这才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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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 非凡建议

    价值三百万贯的金银钱终于发行出去了，实际上数量并不多，而承揽金银钱发行的五家柜坊都有自己的大客户，他们通知大客户优先购买，结果富贵豪门买入金银钱后都各自储存起来，根本就不流通于市，价值三百万贯的金银钱只有二十余万贯在市场上出现，但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消失了。

    毕竟战争还在继续，天下远未统一，依旧是乱世，条件不错的人家都想储存点金银，金银钱的出现正好满足了储存需求。

    这个结果着实出乎大家的预料，之前精心准备的各种方案，一个都没有用上，连潘辽也自嘲，早知道就直接出售金银锭了，还费心费力地铸钱做什么？

    不过有了三百万贯的钱，郭宋推行的两大工程，骆驼工程和海船工程开始全面展开。

    到十月份时，第一批两万头骆驼抵达了张掖，它们将战时用于兰州和张掖之间的物资运输。

    时间渐渐到了十月，这天上午，筹建了三个月的量衡署正式挂牌，从字面上理解，这是管理衡器和量具的部门，但实际上，它是专门制定官营工坊各种制造工艺标准和流程的部门，这必将对推动大唐手工业发展发挥巨大的作用。

    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创新，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在推动生产技术的发展，尤其重视农业技术推广，从汉朝到明朝，先后出现了《氾胜之书》、《齐民要术》、《陈敷农书》、《王祯农书》、《农政全书》等五大农业著作。

    至于手工业，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记述官营手工业各工种规范和制造工艺的著作《考工记》，到明朝时，宋应星写出了代表手工业顶峰的《天工开物》，传到欧洲后，直接奠定了欧洲工业的基础。

    量衡署的第一个成果就是印刷，早在量衡署筹建期间就完成了。

    郭宋一直想大力推广官学，让更多的孩子读书识字，并不是说一定要培养出多少优秀的人才，不需要，只要一个普通百姓识字读文，他就有勇气带着家人去城里闯荡，否则一个字不识，连路牌告示都看不懂，很难有勇气出门，只能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生活。

    但推广官学遇到的第一个拦路虎就是没有足够的教材和纸张笔墨，提供足够的文具纸张产量是一方面，但推广印刷术也是重中之重，虽然雕版印刷已经在中唐时发明，但现在绝大部分书籍还是靠手抄，印刷的书籍还是太少。

    下午时分，郭宋在大群官员的陪同下，来到了官营印刷坊参观，这是一座拥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官营印刷工坊，早在隋朝时就有了，目前有工匠三百余人，著名的雕版印刷术就是在这里发明的。

    雕版印刷术也不是突然出现的，它也是从最早的碑刻到石板印刷，然后再慢慢发展为木板印刷，延续了数百年，一代代工匠积累了大量的经验，这些经验都是口口相传，师徒父子相传，并没有形成一种标准和规范。

    这里面当然原因很多，一方面是秘技自珍，绝大部分老工匠除了自己徒弟和儿子外，是绝不会轻易把吃饭的技术传授给外人，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工匠都来自底层，绝大部分都不识字，写成书给他们，他们也看不懂。

    “这里最兴盛的时候是则天女皇当政之时，那时这里有一千余人，日以继夜的印刷佛经，至少印刷了几十万部佛经，传给天下寺院。”

    印刷当然需要技术，要印刷得黑字清晰，墨迹不染，这就是涉及到用墨多少，用纸的选择，火候的把握，否则让没有经验学徒工去做，保证印刷得一塌糊涂，但印刷术中的技术核心却是制版，这也是郭宋最关注的。

    “那这里岂不是堆放了大量的雕版？”郭宋笑道。

    “正是，请殿下随我来。”

    郭宋来到后院，后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一角堆满了丢弃的雕版，都是雕刻失败的板子，堆积像小山一样。

    正面是三间大屋，一名从事打开锁，推开门，郭宋在众人簇拥下走进大屋，里面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满了一叠叠雕版，郭宋拾起一块板子，是《金刚经》的雕版，上面阳文雕刻得苍劲有力，木质是坚固的枣木，十分黑亮，看来很有些年头了。

    “这是天宝年间刻的《金刚经》，实际上我们原本有三套《金刚经》的板子，神龙年间的板子被虫蛀坏了，只剩两套，现在前面印刷用大历年间的板子，这套天宝年间的板子就作为备用。”

    “这里一共有多少套板子？”郭宋问道。

    “这里一共有两千套板子，主要是佛教、道经和儒经，都是常用的板子，很多个人委托刻的诗文板子不在这里，我们在丰安坊还有一座仓库，那边还有四五千套板子，但都不怎么用了，销毁了又可惜，就堆在那边。”

    郭宋点点头，在仓库里转了一圈，里面浓烈的陈墨气味让众人有些受不了，众人没有久呆，直接出了仓库。

    “那是哪里？”郭宋指着右边更大一间院子问道。

    “回禀殿下，那里是雕工院，制版的地方。”

    “走！看看去。”

    郭宋顿时有兴趣，带着众人来到了雕工院，这里也三间大房，异常安静，只见里面坐着二十几名雕版匠，正全神贯注地雕刻板子。

    见有贵客进来，众工匠都纷纷放下手中刻刀。

    郭宋看了一眼，里面工匠的年纪都不小了，基本上都是中年以上，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看见。

    “他们没有徒弟吗？”郭宋奇怪地问道。

    “都有徒弟，但徒弟们不在这里，他们在丰安坊那里学习雕刻，这里是在赶制雕版，士部司委托我们印刷三千份《邸报》。”

    郭宋有些不解地道：“邸报最多五块板子就够了，需要这么多人一起雕刻吗？”

    “殿下有所不知，士部司后天一早就要我们印好，我们只得把五块板子再分解成二十小块，每人雕一小块，然后拼起来印刷。”

    这个办法不错，郭宋顿时有兴趣，连忙问道：“那是不是雕刻错一个字，就不用整个板子作废了，只作废一小块就行了？”

    “回禀殿下，正是如此。”

    犹豫一下，管事又叹了口气道：“不过也很可惜，一小块也要耗费很大的人力物力。”

    “各位听我说！”

    郭宋拍拍手掌对二十几名工匠笑道：“我们探讨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晋王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郭宋拾起一块小板道：“我考虑，如果把板上的每一个字都变成活字，会怎么样？”

    旁边的官员们都听不懂晋王在说什么，但专业的工匠们却一听就懂，房间内顿时一片嘈杂，晋王的建议来得太突然，每个工匠的心思被激活了，都在互相议论。

    郭宋说的当然是活字印刷，活字印刷在北宋发明后，事实上一直就没有得到重视，因为不实用，也没有必要。

    试想一下，一篇文章，我们用活字来拼，需要在几千个汉字里找半天，排字的工作量大不说，假如一篇文章出现几个同样的字怎么办？印刷一本《论语》，需要多少个‘曰’、‘子’‘之’？

    印刷结束后，就得把辛辛苦苦拼好的活字拆掉，你还要印刷别的，刚刚拆除，如果掌柜忽然跑来说，“还要加印五十本。”

    或者同时要印刷多本书，每本上百页，那得准备多少套活字？

    说活字没有必要，是因为一套雕版可以用很多年，印刷一本《论语》，只需要准备一套雕版，印刷多少本都行，如果手头没有雕版，还可以去借。

    从古至今的经典儒道释经文就那么多，也不用准备多少雕版，私人印刷文集或者，花钱制作雕版就是了，加印多少本都可以。

    事实上，活字印刷更适合西方，就几十个字母，容易拼，容易找，尤其字母打字机出现后，活字的真正优势才充分体现出来。

    但郭宋此时说的活字，却是另一个概念，那就是提高雕版的工作效力，雕版刻错一个字，整个板子就会报废，之前都统统白刻了。

    但如果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刻，最后把它拼成一个完整的雕版，不用时直接用盖子封起来，也不会再拆开，依旧是当做一块雕版来用，这样刻错了一个字，只需要再刻一个字就可以了。

    实际上，郭宋提出的方案就是雕工们将一块雕板分割成四份的再细化：既然分割成四块可以，那为什么就不能再细分成每个字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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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 活字租赁

    主事忍不住道：“殿下的方案不是不可以，我们只需要制作一种专门的刻字套，将它固定住，就完全能做到一个字一个字单独刻，但制作几千几万个完全一样大的小木方，会不会很困难？”

    郭宋微微笑道：“专业人做专业事，你们觉得很难，但木匠却觉得很简单，一个手艺高明的木匠，每天可以做出几百个，一个月做出上万个。”

    这个方案真的很不错，一名老工匠兴奋道：“我们还可以做一种专门的活字木雕盘，盘中有很多格子，然后每个格子放一枚活字，一盘雕版就固定住了。”

    另一名工匠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道：“我们还可以筛选出一些常用字，然后专门让徒弟刻，每个字刻上一百个，专门放一盘，遇到这些常用字就不用刻了，随手拿一个备用的过来，这样也会省下很多精力。”

    还有一名工匠长长叹息道：“我们很多板子都只印刷了一次，像私人委托印刷的书籍，印刷一次后，板子就束之高阁，这样的板子有成千上万套，根本就无法重新利用，完全浪费了，可如果是活字的话，这些字完全可以再利用到别的书籍中去。”

    又一名工匠脑中灵光一闪，立刻道：“把这些没用的雕版全部切成单字小方块，不就都利用起来了？”

    主事拳掌一击，“大家说得太对了，这样的话本钱就省下来很多。”

    众工匠越说越兴奋，周围的陪同官员却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晋王的一个建议带来如此大的效果。

    这时，郭宋又抛出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建议。

    “我觉得这是一门很好的生意，以后把印刷的事情交给民间去做，你们就只做一件事，专门刻字，民间的印刷店来问你们买板子，不，应该说来租赁活字。”

    郭宋回头对印刷工坊主事道：“再招十几个人专门负责拼板子，根据印刷店提供的手稿拼出板子给他们，印刷结束后，他们再把板子还回来。”

    主事半晌道：“会有这么多客人来租赁板子吗？”

    “肯定会有，以后每个州每旬都要出《州邸报》，一份邸报要印刷几百份，这种《邸报》用完一次后，板子就不用，正好适合租赁。”

    这时，郭宋忽然意识到租赁活字的想法引出会爆炸性的效果，一般私人想印刷自己的诗文，没有几百贯钱是办不到的，主要成本就是刻板费太高，可如果变成租赁活字，那么可能几十贯钱就够了。

    也不需要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雕刻匠，天下只需要一家活字租赁店，几十名刻字匠，然后在天下各州开分店，这样一来，文化传播中一个最大的拦路虎就消失了。

    以后还会出现铜活字、铅活字，更加耐用，更加精细。

    郭宋忽然又想到报纸，租赁活字对报纸尤其有用，报纸每天都要印刷，不可能每天都刻一副雕版，那么租赁活字来拼成活雕版，印刷报纸就成为现实了。

    有了报纸，各种商业信息，各种广告，各种市井新闻，各种朝野大事，每一个百姓都能看到，自己的妻女也有了一个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而且报纸也可以进行舆论监督，这就是一种巨大的社会变革，宋朝的平民社会就会提前到来。

    想到这，郭宋对主事道：“以后天下就只有你们一家活字租赁店，你们可以在天下各州开分店，从此以后，天下就不再需要雕版匠了。

    主事也被这个巨大的前景震惊住了，他结结巴巴道：“可是没有那么多纸啊！”

    一句话提醒了郭宋，纸也是一个大问题，但只要有需求，应该很好解决。

    .........

    郭宋想办报纸的想法由来已久，只是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比较合适的时机。

    这次视察官办印刷工坊使他意识到，办报纸的想法在技术上成熟了。

    所以郭宋在参事堂上提出办报的想法后，得到了两种不同的意见。

    首先官办《邸报》，大家一致同意，尤其办《州邸报》，有助于朝廷加强对地方的控制。

    至于成立活字租赁社，根本就不是问题。

    但郭宋提出允许民间办报的想法后，众人都没有明确表态，大家态度暧昧，不肯支持其实就是反对了。

    这里面主要涉及到一个舆论权的掌握问题，所有的参事都是老谋深算的政客，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允许民间办报会出现什么后果。

    郭宋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民间办报是一种新事物，对新事物出现，我们不能用怀疑、甚至敌视的目光审视它，我们应该学会宽容，应该允许它出现，如果有一天它危害到了政权，我们再考虑是否限制，但无论如何，我们首先应该面对它！”

    郭宋态度非常鲜明且坚决，众人明白，看来报纸一定是要办了，潘辽道：“殿下，正因为是新事物，大家才比较谨慎，卑职并不反对民间报纸出现，但至少要定一些规矩，或者说划一条底线，只要不违反这条底线，我相信大家都会表现宽容。”

    “潘长史觉得底线应该是什么？”

    “卑职觉得底线应该有三条，第一，不得资敌；第二，不得进行人身攻击，不管是针对谁，都不能在报上公开辱骂；第三，允许讽刺、调侃，但仅限于三品以下官员，不允许攻击晋王殿下、王妃及其子女。”

    杜佑道：“这里面其实很难把握的，比如我儿子欺凌百姓，报纸就会提及此事，那这不是就违反了第三条，再比如洛阳一个商人卖货，他在报纸上宣传一下，如果有心人抓住这点不放，说这个商人在洛阳如何如何，报纸违反不得资敌这条了，真的说不清楚。

    其实我觉得只要把握一条底线，不得攻击晋王和王妃，其他都无所谓，如果报纸敢对我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对不起，我和你打官司，我赢了，你就得在报上公开给我道歉，我觉得报纸都把握一些底线的，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正如殿下刚才所言，报纸讲的都是家长里短的有趣事情，刊登诗人的新作，谁家和谁家要联姻了，或者商人花钱在报上吆喝一下，它本身是娱乐报纸，不涉及政论，我们就不要把它当做洪水猛兽，如临大敌。”

    潘辽沉吟一下道：“杜司马说得有道理，那就把底线变成一条，不得攻击晋王和王妃，其他都可以宽容。”

    在郭宋的极力坚持下，参事堂最终达成了一致，允许民间办报，由士部司负责管理，先放两个办报名额。

    ...........

    西安门大街，明珠酒楼三楼的一间雅室内，张雷和李安都从各自的店铺赶来，旁边还坐着郭萍。

    郭宋给他们讲述了参事堂允许民间办报的决定，张雷一脸茫然，他对报纸没有任何概念，郭萍倒无所谓，既然兄弟叫她占点份子，她出钱就是了。

    倒是李安在三十年前曾经参与过《邸报》的发行，对这个行当比较熟悉，他被吓了一跳，半晌道：“朝廷真的允许民间办报？”

    郭宋点点头，“这是我考虑很久的决定，今天参事堂已经谈论通过，放出两个名额。”

    “师弟，你给我说明白一点，什么叫报纸？”张雷心痒难耐道。

    郭宋取出一份《邸报》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张雷接过邸报看了半晌，有点明白了，“要我们评论朝政，发布朝堂消息？”

    郭宋摇摇头，”这是官报，你们的报纸是把长安有趣的事情收集起来，比如谁家的白羊生了一只黑羊羔，李员外嫁女，陪嫁三千亩地，西安门大棚今晚上演最新参军戏，张司马娶别宅妇，原配率众打上门，诸如此类，反正就是平头百姓喜欢各种街头巷尾消息，当然不是胡编乱造，你们要派人到处收集各种奇闻异事，然后把它们印刷几万份，每份五文钱，保证家家户户都要买。”

    张雷小眼睛一亮，“这倒是个赚钱的好办法。”

    郭萍笑道：“这种报纸不错，女人肯定喜欢，不出门就知道长安发生的各种事情了。”

    李安沉思片刻道：“每天刻板很麻烦，本钱很大，还要上百个探子，还要请人撰写文章，恐怕赚不了钱，还要亏钱，更重要是会惹麻烦，你揭了人家的短，上门闹事怎么办？”

    郭宋缓缓道：“我主张办报有三个意图，第一是主张读书识字，普通百姓对看书没兴趣，但对报纸肯定有兴趣，他们就会参加官府办的识字社，读完《启蒙记》、《急就篇》和《千字文》，基本上就可以读报了。

    第二个意图是推广商业，你们办报的收入不光是卖报，还要刊登各种商业信息，租房、卖宅、搬家、兑钱、吃饭、开店、买卖货物等等，刊登这些消息当然要收钱，这就给商人们开辟了一条新路子。

    第三个意图就是控制舆论，我不希望听到各种谣言满天飞，一般而言长安百姓都会接受你们的结论，至于安叔说的雕版，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以后你们不需要刻板，直接去租赁活字，把它拼成一副雕版。”

    郭宋又对李安说了活字印刷之事，李安才恍然大悟，他顿时赞不绝口，这真是个极妙的办法，一下子把雕版的大难题解决了，拼字如果熟练了，半个时辰就可以拼完。

    “但是我们还需要自己造纸！”旁边张雷一针见血道。

    郭宋淡淡道：“去买下一家造纸作坊，把它产量扩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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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 各自为阵

    次日一早，张雷和李安找到了士部司郎中颜硕，凭着郭宋的条子，他们拿到了第一个民间办报的名额，报纸起名为《长安快报》。

    第二个指标则被独孤家族和窦家联手拿下，这也是郭宋深思熟虑的决定，他实行均衡原则，在打压关陇贵族的同时，也要适当保留住这股势力，用来牵制世家，防止世家坐大，关陇贵族有了报纸，实际上就掌握了一定的舆论权。

    长安的手工作坊主要集中在附近的几座郊县内，尤其在新丰县和咸阳县最多，几座大的造纸工坊集中在咸阳县。

    下午时分，两辆宽大的马车在数十名黑衣武士的护卫下，驶入了咸阳县城，咸阳县城也不小，城池周长二十余里，县城人口十余万，各种手工作坊密集，基本上都是为长安提供各种产品。

    当年张雷接手聚宝阁之时，聚宝阁的雕刻工坊和珠宝工坊也在咸阳，他经常来咸阳，对这边很熟悉。

    马车进城后左转，在一条小河前缓缓停下，这里有几座大院子，其中一座院门上挂着招牌——刘记纸坊。

    张雷走下了马车，他打量一下周围环境，房子破旧，垃圾遍地，河水也比较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眉头微微一皱，周围实在有点脏乱，让他心中不喜、

    “老安，有必要买下来吗？让他们给我们提供纸就行了。”

    李安淡淡道：“你是不知道，长孙家族的大明楼纸坊是长安最大的纸坊，基本上各个纸坊都被它吞掉了，就剩这家了，我们若不买下，以后就得向长孙家买纸了。”

    张雷也是很精明的商人，他也只是说说而已，核心的东西还是要掌握自己手中。

    “这家作坊的东主你熟吗？”

    “比较熟，东主叫做刘汾，河东人，我的皮革鞣制工坊就是从他手中买的。”

    “这家纸坊他肯卖吗？”张雷又问道。

    “他不卖也得卖，由不得他了。”

    两人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晒满了层层叠叠的纸，数十名工匠在忙忙碌碌。

    “你们找谁？”一名工头问道。

    “你们刘东主在不在？”

    “谁找我？”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旁边小屋走了出来。

    “刘老西，还认识我吗？”李安走上前笑道。

    “你是.....你是李大管事！”老者眨巴眨巴眼睛，认出了李安。

    “皇商已经解散，我这个李大管事也名不符实了，刘老西，我们十几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十几年不见了，你们快请进来坐。”

    刘东主连忙招呼两人进屋坐，屋子里相比外面还算干净，一张方桌，周围摆了几条长凳。

    “这位是......”刘东主看了一眼张雷问道。

    “这是我的好友，眉寿酒的东主，张员外。”

    刘东主听说是眉寿酒的东主，顿时肃然起敬，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张大东主，失礼！失礼！”

    张雷打个哈哈，给他回一礼，三人坐下。

    “我说刘西，你这纸坊怎么还和十几年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扩大吗？”

    刘东主苦笑一声道：“十几年前，我有伙计两百四十余人，现在只剩下一百三十人了，四个大院子变成两个院子，还扩大呢！没消亡就不错了。”

    “为什么？”

    “竞争不过人家呗！大明楼一斤白麻纸的价格比我低四成，而我只有一成的薄利，拿什么竞争？要不是他们产量不够，一些小店进不到他们的纸，只好来找我，我早就死掉了。”

    李安点点头又道：“落叶归根，刘老西，你是不是该回汾州了？”

    “当然想回家乡，只是丢不下这个纸坊，一辈子的心血啊！”

    说到这，刘东主忽然反应过来，他一脸警惕道：“李东主，你不会又打我这家纸坊的主意吧！”

    李安点点头，“我确实打算开一家大纸坊，便想到了你，我想把你这家纸坊买下来。”

    刘东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当年卖鞣坊就亏了，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卖给你了。”

    “刘东主，我是看在从前的交情才开口买你的店，我这样告诉你吧！各州都要发行《邸报》了，用纸量会大增，长孙家决定扩大两倍产量，大明楼有技术，有各种造纸器具，桑麻原料也不缺，他们不会买你的纸坊，但会把你的一百多个工匠全部挖走，你给他们每月是两千五百文钱吧！大明楼会开到四贯钱到六贯钱不等，你觉得他们还会跟你做下去吗？”

    李安说得很含蓄，言外之意就是说，你不卖，我就把所有工匠高价挖走，倒时你就是一无所有。

    刘东主呆住了，他当然知道大明楼几个大纸坊有近两千工匠了，本钱雄厚，完全碾压自己，他们吞并其他工坊，就是这样干的，釜底抽薪，然后用极低的价格把工坊买走。

    半晌，他满脸苦涩道：“我造了几十年的纸，什么样的纸都造得出来，技术积累深厚，还有我的器具都是老货，晒干的纸不会走样，这些宝贝我不会便宜卖的。”

    张雷有点不耐烦道：“说这些废话做什么，你直接开个价就是了。”

    刘东主开出的价格出乎张雷的意料，五千贯钱，他们便拿下了五亩地和所有的技术和器具，以及仓库中大量原料、成品。

    当所有人伤感地望着老东主坐牛车远去后，李安随即宣布所有人的月俸都翻一倍，顿时院子里一片欢腾。

    ............

    受西安门大街冲击，东市内的各行业都十分萧条，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原来的店东主都转到西安门大街去租铺子，这边退了租，大门上挂了大锁，

    就在李安和张雷去咸阳的同一时刻，独孤立秋和窦仪也来到了东市，东市大门左侧一排店铺是纸张文具行，纸张文具主要集中在西市，东市也有几家，以前还可以勉强维持，但西安门大街的文具纸张店开业后，学生们基本上都不来东市了，使得东市的纸张文具大都关了门。

    独孤立秋和窦仪来到冷冷清清的纸张文具行一条街，这里二十几家店铺只剩下两家还在挣扎。

    “独孤老弟，听说张胖子和李安的《快报》总店放在西安门大街，你怎么想把《信报》的总店放在这里？”窦仪不解地问道。

    张雷的李安的报纸叫做《长安快报》，独孤家和窦家的报纸更大气一点，叫做《天下信报》，两家报纸还没有发行，便成了竞争对手。

    当然不是恶性竞争，他们都很清楚，他们的两家的报纸，实际上都是为晋王服务，是晋王左右手，他们都没有想过要从报纸上赚钱。

    独孤立秋笑道：“在哪里都是一样，我倒觉得东市太冷清了，需要一点人气。”

    窦仪叹了口气道：“也行吧！其实地方不重要，关键是雕版、文手、探子、纸张、印刷、售卖，这些东西环环相扣，差一样报纸都办不起来。”

    独孤立秋呵呵笑了起来，“窦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是我们两个老头子在跑腿办报吗？”

    窦仪哑然失笑，独孤家和窦家各派两人组建了筹备组，还有十几个文吏手下参与做事，一共投下了三万贯钱作为本钱，事实上，三万贯本钱中，十八家关陇贵族都有份子，要钱出钱，要人出人，要资源给资源，他们的实力要比张雷和李安强大的多。

    今天只是独孤立秋和窦仪过来看一看，具体事情不用他们操心。

    地方已经选好了，是一排两层的店铺，由十间店铺组成，后面有仓库，二楼是文员房和文探房，也就是后世的编辑部，之所以把报馆选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这里还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印刷铺。

    目前报馆的主事是独孤立秋的侄孙独孤静，明经科出身，副主事是窦仪的孙子窦宏，太学出身，两人不仅文学底子不错，也十分精明能干，尤其是独孤静，思路慎密，考虑问题周全，他将出任报纸的总审稿。

    而窦宏则负责报馆运营，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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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 紧张筹建

    报馆内所有人都在忙碌，房间和仓库都已清理干净，两个老人逛了一圈，在二楼大堂上坐下，独孤静匆匆从仓库赶来，他恭恭敬敬行一礼，窦仪摆摆手问道：“窦宏呢？怎么不见他人？”

    “二郎去西市了，官营印刷坊昨天在西市开了一家雕版活字社，他去看看情况。”

    “其他筹备情况怎么样？”独孤立秋问道。

    “回禀家主，印刷已经好了，随时可以开印，纸张也和大明楼谈好，他们最多一天可以提供三万张邸报纸，现在主要就是雕版和人员招募，文员比较好找，长安有很多落榜士子，在长安从事抄书写信之类的活，然后消息探子，我们估算一下，大概需要招一百人，准备从街头的闲人中招募，估计问题也不大，还有一个就是刊登什么内容？再有就是报纸该怎么售卖？”

    独孤立秋沉吟一下道：“这就和卖货一样，不能卖伪劣货物，也就是假消息，其实卖货也是一样，如果是卖给普遍民众就必须得便宜，也就是内容要俗一点，而卖给读书人和官员要讲究一点，就是内容要精要一点，文学性要强，或者聊聊国家大事，但有一个底线要把握，不能抨击晋王和王妃，当然夸赞也可以，要注意含蓄，不能太直接。”

    窦仪笑道：“一般百姓都不识字的，肯定是卖给士子和官员，而且我们叫做天下信报，就是要报道天下大事，我写了几篇关于安西的日记，就是我们去安西查看种棉花的情况，可以修改一下，作为安西游记刊登出来。

    另外，我建议可以征稿，高水平的文章可以刊登出来，我同意独孤家主的想法，我们的报纸起点要高，要针对官员和读书人。”

    独孤立秋点点头，“那报探就不需要太多了，有些消息可以从朝廷中获得。”

    “家主，不知《长安快报》是走什么路线？”独孤静问道。

    “听说是走市井路线。”独孤立秋捋须道。

    独孤静顿时松了口气，“我想应该也是，毕竟他们都是商人，接触的都是市井小人物，你要他们走文学时事，肯定不现实。”

    独孤立秋摇摇头，“那你就错了，他们选择什么路线，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我们也是，都是晋王殿下定好的，明白了吗？”

    独孤静恍然，原来如此，一切都是晋王殿下的布局。

    这时，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喊道：“二爷回来了。”

    随即传来上楼梯的声音，片刻上来几个人，每人抱着一个大盒子，为首便是窦宏，他招呼随从把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窦仪走上前问道。

    “这就是活字了，一盒四百个活字，我租了一套，三千个常用字，不够还可以去租，这一套租一天十贯钱，如果单个字租，就会贵一点，还有字体大小不同，价格也不同，还有花纹模，价格更贵一点。”

    听说是活字，众人顿时有兴趣了，立刻打开了盒子，只见是一个很结实的方盒子，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小方格，每个小方格里放一颗木活字，横竖各二十排。

    “活字这么快就刻出来了？”窦仪惊讶问道。

    窦宏摇摇头，“我特地问了，这批活字不是新刻的，是木匠从以前老雕版上切下来，然后打磨一下就成了，用的都是枣木，木质很坚固细密。”

    独孤立秋拾起一颗活字，眯眼瞅了半晌，长长叹息一声道：“做成活字，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以前的雕版都可以用上了。”

    他把字放回去，忽然发现盒子底部也写着相应的字，独孤立秋愣了一下，问道：“每个字都必须有固定位子吗？”

    “是这样的，记熟以后取字就方便了，要不然取一个字就要找半天，雕版活字社的人说，以后会按照韵脚来分类，一个韵脚一只盒子，取字会更快。”

    独孤静想了想道：“我觉得可以在活字社租下一间屋子，我们直接在活字社内排版，排好版面后，拿回来印刷。”

    “然后雕版怎么印刷？”独孤立秋又问道。

    窦宏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空的，他对众人道：“这叫置印盒，大小正好等同一张邸报，里面就没有分隔用的小格子了，否则字和字之间距离太大，但里面会有分隔小木板片，按照邸报版式，上下各三块，中间还可以用花纹模隔开，排好字后，涂上墨直接印刷。”

    独孤立秋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道：“你们就用这个活字办法，先印刷一张《邸报》试试看，我要对对比一下，和雕版印刷的区别有多大？”

    ...........

    《长安快报》的报馆位于西安门大街东三路，是一座占地近五亩的三层楼房，后面还有座大院子，这里位子稍偏，周围没有商铺，比较安静，这座店铺的产权属于郭萍，原本是打算用来做客栈，办报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郭萍就把它作为自己在报馆的投资。

    报馆占地确实很大，不仅有仓库、印刷坊，还有员工休息睡觉的宿舍。

    《长安快报》的筹备进度并不比关陇贵族的《天下信报》慢，虽然张雷和李安自身家族人丁不足，但他们可以从外面高薪聘请，他们也聘请了两名执事。

    一个叫做李联，就是李安的侄子，做过皇商副管事，皇商解散后，便一直跟在李安身边，像拆除汉长安旧城的房舍，修建官租房等等，都是他负责协调，李联应酬能力很强，擅长解决各种麻烦事情，他负责报馆运营。

    另一个就是报馆主审了，是李联推荐的一个朋友，叫做杜崇，万年县的一名老书吏，笔杆子很厉害，深谙人情世故，他们又找了十几名替人写状纸的老文笔，每个人都是擅长把活人气死，又能把死人夸活过来。

    这才是张雷和李安需要的人才，市井新闻嘛！就是要让读者感兴趣，把芝麻大的事情写得妙趣横生，张家长李家短的故事才有意思。

    至于消息探子，张雷一句话就敲定了，招募一百个长安街头的闲人，按照他们给的消息付钱，在张雷看来，给固定月俸就是养懒汉，跑得勤，消息多，钱自然就拿得多，当然，消息必须真实，不能是自己胡编乱造。

    入夜，报馆内灯火通明，众人正聚在一起讨论办报的细节，谁都没有办过报，但想想也就是那么回事，抓住读者的眼球，让读者感兴趣读下去就成功了。

    十几名笔杆子每人桌上放一壶酒，两盘下酒凉菜，几杯小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一个个才思敏捷，金点子迭出。

    “各位，咱们的读者是谁？普通百姓吗？以后或许是，但至少现在不是，他们基本上不识字，买报纸回去只能用来生火做饭。”

    主审杜崇年约五十岁，身材不高，颌下留一撮焦黄的山羊胡，眼睛滴溜溜直转，思路非常活跃，他把杯中葡萄酒一口喝了，夹一口菜进嘴，又继续道：“咱们最重要的读者其实是大户人家的女眷，绝对大部分豪门大户女子都识字，但就是不能随意出门，她们在内宅日子无聊，又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咱们的报纸就会成为她们的最爱，每天都离不开，所以咱们得写女人感兴趣的内容，最流行的化妆，有名的胭脂，最受欢迎发型，还有衣服、首饰等等，别我一个人说，大家都各自补充。”

    “还有就是孩子！”

    一名笔杆子笑眯眯道：“怀孕的经验，生孩子的经验，坐月子的经验，养孩子的经验，教孩子读书的经验，我们可以写进士是怎么样教出来的，保证大把大把的女人感兴趣。”

    众人大笑，纷纷叫好，张雷也忍不住咧嘴笑道：“我来插一句吧！”

    东主开口，大家都安静下来，张雷道：“咱们也不能全部写女人感兴趣的东西，也要考虑男人的喜好，比如说参军戏里的很多故事蛮有趣的，咱们就写出来，不要一天刊完，一个故事分十天刊登，保证他心痒痒的，每天都要买报纸。”

    众人齐声喝彩，张雷心中得意，又对众人道：“还有，晋王殿下给我说，希望我们推广喝茶，咱们就写写茶，写喝茶能延延益寿，比如峨眉山脚下某个村，所有村民都活到九十岁以上，为什么呢？人家天天喝茶，谁不想长寿，这样一写，大家都开始喝茶了。”

    大堂里没有了喝彩，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这位胖爷还说严禁写假消息，一转眼，他自己就瞎编起来了。

    李安有点听不下去了，他咳嗽两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笑着道：“我也说两句，一份报纸折叠一下，就是前后左右四面，咱们专门留一面刊登各种专业消息，比如明珠酒楼某月某日菜价便宜两成，比如眉寿葡萄酒买五瓶送一瓶。”

    “这个办法好！”

    郭萍笑道：“只要一次买五瓶，我确实可以送一瓶，明珠酒楼也一样，每月逢五和十，菜价减两成。”

    张雷眼珠一转，“老安，咱们的珠宝也可以登上报纸，把它们都卖出去。”

    李安摇摇头，“不用，洛阳那边需求量很大，我和两家洛阳珠宝商已经达成协议，他们会包销我们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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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 酒馆交易

    洛阳这几年也变成十分繁荣，不过它的繁华和长安的繁华略有不同，长安的繁华是一种由中低层百姓引出的繁华，中产人家最喜欢去西安门大街逛街吃饭，就连底层百姓也会砸节假日带着家人去逛一逛西安门大街，挤在人群中欣赏花船巡游，花几十文钱在街头买些点心吃食，一家人也能吃饱。

    而洛阳的繁华恰恰相反，它是一种高端的繁华，各种来自江南的绫罗绸缎总是供不应求，名贵珠宝从来不缺销路，权贵豪门互相攀比，他们乘坐的马车一个比一个奢华。

    豪门夜宴上，贵妇们穿的长裙一个比一个长，珠宝一个比一个名贵，被誉为‘裙拖六幅湘江水’的六幅长裙已显得寒酸，而八幅长裙已经是标配，甚至十二幅长裙也不少见了。

    权贵人家不仅主人奢侈无度，就连丫鬟侍女们也是穿金戴银，遍身罗绮，出入也要坐马车代步。

    一种穷奢极欲的风气在洛阳的上流社会越刮越猛。

    而与高端的繁华相反，洛阳中低层百姓却穷困潦倒，一条洛水把洛阳分成了两个世界，洛水北面各坊的富豪都迁去南面，而原本生活在南面的普通人家因承受不了高昂的生活成本和税金而不得不迁去洛阳北面。

    洛阳南面又以长夏门大街为界，长夏门大街以西各坊是权贵、高官、外戚和大商人们居住的地方，二三十亩的大宅比比皆是，百亩的巨宅也不少见，朱泚最宠的贵妃陈文丽的兄长，礼部尚书、梁郡王陈文贵的府宅占据了半个劝善坊，足有三百亩之多，妻妾上百人，侍女仆妇有数千人之多。

    长夏门大街以东各坊则是洛阳中产百姓生活聚居之地，但洛阳的中产却活得格外艰辛，斗盐六百五十文，斗米三百文，粗布也要六十文一匹，肉食更是昂贵，架间税每梁一贯钱，一户人家每年至少交税四五贯钱。

    当然，这是用朱泚王朝发行的新钱，一文长安的老钱可以兑换两文洛阳的新钱，如果折算下来似乎也不算贵得离谱，但问题是，洛阳人的工钱并没长安人的两倍。

    长安底层人家每月平均收入是三贯老钱，一家三口辛苦点，一个月也能挣到五贯钱，稍微节俭一点，每月攒下两三贯钱没有问题。

    而长安中等人家收入是五到八贯钱，生活就比较富裕了，全家人隔三差五可以去街头小酒馆里小酌一次，或者每月去一趟西安门大街酒楼里吃一顿。

    可是洛阳中产的百姓的月收入也是三贯左右，却是新钱，每月买米面就花掉三成，也就仅仅够一天糊口两顿，房租一间一贯钱，再拼命节俭，每月都入不敷出。

    这还是中产百姓，底层百姓就不敢想象了，一个月收入一千钱甚至几百文，要养活一家人，日子怎么煎熬？

    洛水以北各个坊内，分布着大片大片低矮的草屋窝棚，倒不是一直就这样破烂，而是因为很多人家交不起架间税，只得把房子拆了，搭建成草屋窝棚。

    洛阳的贫苦人家做梦都想把子女卖到豪门做丫鬟仆人，要么女儿长得稍微清秀一点，送去乐坊舞坊学艺，长大后就做乐姬舞姬，沦为富人的玩物。

    朱泚王朝的都城早已沦为一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

    但如果仅仅是豪门权贵的奢华无度，洛阳百姓还不至于如此贫困，毕竟还有整个中原和江淮、荆州可以供养京城，关键是朱泚要养四十万大军，每年光军俸就要一千五百万贯，还有粮食、兵甲以及各种消耗，还有几万匹战马要养，整个新秦王朝都被沉重的军费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天傍晚，洛阳百林坊内的一家小酒馆内光线昏暗，这是洛阳城长夏门大街东区最常见的小酒馆，大堂上摆了五六张破旧的桌子，不知多少年了，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现在是晚饭时间，可只有一张桌前坐着两名小商人，似乎在谈生意，点了两盘小菜和一壶酒。

    掌柜懒精无神坐在柜台后面，目光不时瞥向里屋雅室，酒馆也隔出两个小房间做雅室，门上挂着破烂的门帘，其中一间空着无人，另一间内则坐着一名商人模样的男子，他是酒馆的老客人，掌柜知道他是姓庄，相州人，据说做点小本买卖。

    掌柜知道，这年头商人们都在吹嘘自己的生意如何如何做得大，如何如何本钱雄厚，但喝酒付钱时却一个比一个溜得快，但如果说自己做点小本买卖，那一定生意不小，大多是做暴利违禁之物。

    但人家是自己老客人，掌柜就算知道对方做什么，他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何况他其实并不知道。

    房间里的男子年约三十余岁，身材高大，体格强壮，他叫庄鸣，在洛阳做点羊皮生意，但实际他的真实身份是田悦安插在洛阳的情报头子，他是田悦亲卫出身，深得田悦信任。

    他也不负田悦期待，这几年搞到了大量重要情报。

    但有一个情报他却迟迟无法突破，就是朱泚军队研制铁火雷的配方，这是最顶级的情报，在长安无论如何也搞不到，他们只能在朱泚这边想想办法。

    这时，从酒馆外走进一人，是个中年男子，衣着粗陋，可是头却微微扬着，带着一副倨傲的神情。

    掌柜只瞥一眼便明白了，这人估计是个小官，日子过得窘迫却又自命不凡。

    但生意来了就要招呼，他连忙给旁边的酒保使个眼色，酒保满脸堆笑迎上去，“欢迎大爷来小店用餐！”

    中年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直接向旁边破旧的雅室走去。

    掌柜顿时想起来了，这人来过一次，是找里屋那位做小本买卖的人。

    中年男子走进房间，看见了正在喝酒的庄鸣，他立刻变了一副模样，挤出近乎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道：“让庄老弟久等了。”

    “坐吧！”

    庄鸣对此人没什么好印象，此人实在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要不是他的职务可以接触到铁火雷，庄鸣无论如何不会找他，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中年男子叫做李阿水，原本是洛阳县小吏，考上了朱泚的朝官，被任命为正七品匠作监主簿，管理匠作监的各种文书档案，在朱泚的先军国策之下，匠作监也是为军队服务，承接了大量军队武器制造，主要集中在盔甲、盾牌、战鼓、旗帜、矛杆之类的辅助武器上，直接进攻武器还是要靠专业的军器监制作。

    李阿水虽然是正七品官员，但他的俸禄只有每月四贯钱，要养家糊口，还要满足他偶然逛逛青楼的恶习，日子过得实在拮据，和其他官员一样，他也打起了利用职务便利捞钱的主意。

    但他只是主簿，管一堆文书档案，和值钱的实物不搭界，但自从半年前有人介绍庄鸣和他认识后，他终于有了捞外快的机会。

    他将盾牌、盔甲的图纸和制造流程配方卖给了庄鸣，得了不少银子，就在两个月前，庄鸣给了他一个挣五百两银子的机会，搞到铁火雷的配方。

    李阿水绞尽脑汁，想法设法打探消息，也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突破点。

    李阿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又猛吃了几口菜，再喝两杯酒，这才恋恋不舍放下筷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庄鸣，“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庄鸣瞥了一眼布包，不露声色道：“说说来历。”

    “我如果告诉你，朝廷的铁火雷研究其实退步了，你信不信？”

    “你继续说！”

    “在前年吧！他们已经研制成功了瓷瓶火雷，但朱天子不满意，责令火器匠半年内造出铁火雷，否则皆斩，结果半年后还在没有造出来，朱天子大怒，杀了十几名工匠和官员，又责令另外一批官员和工匠顶上去，哪里知道，杀了那批工匠和官员后，后面的人连瓷火雷都造不出来了。”

    “为什么，配方没有书面记录吗？”

    “配方有，但被人动过手脚了，根本就不对，动手脚的人也被杀了，没办法，他们只得从头开始研制，一直到今年春天，纸火雷才终于成功，但重新造出瓷火雷至少还要两年时间。”

    “那你这是什么？”

    “这就是纸火雷的配方，还有火药和火绳的制造方法，虽然不是瓷瓶火雷，但没有这些基础的东西，你什么都造不出来。”

    庄鸣连忙拾起布包打开细看，里面是三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配方。

    “你是怎么搞到的？”

    “可不容易了，为了搞到它，我和军器监主簿成了酒友，有一次夜里我把他灌醉，才从他桌子抽屉内找到卷宗，抄写下来。”

    “但这不是你的字迹。”庄鸣冷冷道。

    李阿水有点恼羞成怒道：“你就别管我是怎么弄到的，把银子给我就是了。”

    “你说实话，我把五百两银子给你，你不说实话，只能先给一半，等试验是真的，再给你另一半。”

    李阿水无奈，只得道：“军器监主簿杨邈也想卖机密赚钱，这是我从他书房里偷出来的。”

    庄鸣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路子，杨邈可比这个李阿水更有作用。

    他从包里取出三锭黄金，推给他，“这是三十两黄金，验证无误后再给另外二十两。”

    李阿水顿时急了，“你刚才说全部给我的。”

    庄鸣冷冷道：“如果是假的，我可是要掉脑袋，你这点钱算什么？如果不想要就算了。”

    李阿水连忙一把抓起三十两黄金，骂骂咧咧两句，起身快步走了。

    庄鸣摇了摇头，朱泚王朝中几乎都是这种贪赂成性的官员，成不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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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挑起事端

    河北贝州清河县，一条永济渠将清河县一分为二，县城位于西面，属于晋国，而渠东的四个乡则属于魏国，很多人家兄长住在渠西，但弟弟却住在渠东，尽管相隔只有数里，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刚开始，百姓都相安无事，也没有把这种分属两国的情况放在心上，但短短两个月后，大家都发现不对了。

    渠西的一斗盐卖一百四十文，渠东的一斗盐要卖五百五十文，渠西一斗米一匹粗布分别是六十文和二十文，但渠东却要高两倍不止，一般农民都自给自足，自己种粮织布，不会去买粮和买布，甚至容器都是自己捏土烧制，家具也是自制，但盐却非买不可。

    就因为盐价相差巨大，使渠东的百姓沸腾了，大家纷纷要去渠西买盐，甚至还有一些头脑活络的村民专门做这个生意，从清河县买盐到渠东贩卖，结果却被巡逻军队抓了，杀掉几人后，大家都不敢了。

    但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不能买盐，那我买用重盐腌制的鱼行不行？我去河边挑水，却挑回一担卤水行不行？

    你不让我白天买，我晚上偷偷买行不行？尤其对岸有的亲戚，更是方便，半夜三更游过岸来，这边有人接应，拎起两袋盐就跑，迅速消失在树林中，令巡逻士兵防不胜防。

    时间久了，巡逻士兵们也没有办法，只要不是大规模走私盐，这种沾点便宜的小事情，士兵们便睁只眼闭只眼。

    这天下午，一支渠东约三十人的巡逻队在沿岸巡逻，当他们经过一片树林时，树林中忽然传出一声异响，不等士兵们反应过来，密集的箭矢呼啸射来，巡逻士兵纷纷中箭，顿时一片惨叫。

    紧接着树林里杀出无数士兵，穿的正是晋军的盔甲，为首的巡哨旅帅见势不妙，他疾奔数步，一跃跳进了永济渠，其他士兵就没有这种幸运了，又一轮箭矢射来，所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几名受伤尚未死去的士兵也被悉数残忍杀死。

    一个时辰后，数千士兵在主将司马笠的率领赶到了事发点，袭击者已经消失了，

    跳河的旅帅被村民救起，他身中两箭，一名军医给他疗了伤，伤口巴扎起来。

    几名士兵把旅帅带到主将司马笠面前，旅帅单膝跪下行礼。

    司马笠摆摆手，“你既然有伤，就不用行礼了。”

    “多谢将军！”

    “我来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你应该看到他们了吧！”

    “卑职看得很清楚，大约有五六十人左右，都穿着盔甲，就和.....就和对面军队一样。”

    “晋军？”司马笠一愣。

    旅帅点点头，“盔甲完全一样，兵器也一样，用弩箭射杀我们。”

    司马笠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原以为是私盐贩子报复，没想到竟然是晋军，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件事都非同小可，他必须立刻向主公汇报。

    想到这，司马笠令人收拾了尸体，率军返回军营，半个时辰后，一只信鸽飞起，向魏州元城方向飞去。

    ............

    魏州馆陶县，这天晚上，数十名黑衣人从贝州赶来，他们每个人背着大包裹，步履匆匆。

    “这边走！”

    距离县城还有两里，首领带着他们转上一条小路，前面不远便是一座小村庄，他们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大宅前。

    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待他们了，众人走进了大门，看门人向周围看了看，轰然关上大门。

    这时走出来一名瘦高的中年文士，眯眼笑道：“鲁校尉，还顺利吧！”

    首领点点头，“回禀王先生，十分顺利，三十名巡哨几乎全部被干掉，放走了他们的旅帅。”

    “干得好，相信六爷会重重嘉奖你们！”

    文士又拍拍手，高声道：“大家把东西放下，去后院吃饭，然后好好休息。”

    五十余名黑衣武士都累坏了，纷纷放下大包裹，向后院走去。

    他们的包裹里都是盔甲、弩箭、横刀，长矛太显眼，被他们扔进永济渠了。

    他们首领叫做周飞，年约三十岁，是魏军最精锐的虎贲卫斥候校尉，田绪出任虎贲卫统领时，又从虎贲卫中挑选了三百名最精锐的士兵，组成了田绪的飞鹰营，周飞便担任飞鹰营校尉，这次他被派去清河县执行秘密任务。

    周飞交接了兵甲，他又向幕僚王德礼汇报了伏击巡逻士兵的详细过程，王德礼点点头笑道：“先去后院吃饭吧！吃完饭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详谈。”

    周飞抱拳行一礼，转身匆匆去了，王得礼负手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阴毒的笑意。

    周飞快步来到后院，他先去了茅厕，半天找不到，便找个偏僻点的墙角痛痛快快撒了泡尿。

    他跳上台阶，顺着走廊向后堂走去，他的手下都在那边喝酒吃肉，喧嚣热闹，这时，他忽然听见屋子有人低声道：“周飞是精细人，别被他尝出来了。”

    周飞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他脚步迟疑一下，在窗纸上点个洞，向里面望去。

    只见屋子里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人是很胖的中年人，另一人是个小厮模样的年轻男子。

    中年男子往酒坛子里倒一种很粘稠的东西，隐隐听他道：“这是桂花浆，你就告诉他们这是馆陶县最有名的桂花酒，他们就尝不出其他味道了。”

    周飞心中惊讶，这是做什么？

    这时，小厮抱着酒坛子向门外走来，周飞连忙快走几步，转弯消失了。

    后堂，五十多名手下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少人还在划拳猜枚，周飞找个位子坐下，他见旁边有半碗没有喝完的酒，他端起来稍微品了品，里面果然有一丝淡淡的苦味。

    “周校尉，你喝这个酒！”

    小厮走上前陪笑道：“这是本地最有名的桂花酒，我们自己酿的酒有股石灰味，不好喝。”

    “我知道了，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再喝，要不然会醉酒的。”

    小厮给他斟满一碗酒，便退到门口，周飞迅速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就躲在门外，偷偷盯着自己。

    周飞开始怀疑了，难道酒里有毒？刚才他只是稍微品了一下，并没有咽下去，他端起酒碗又品了一下，其实和刚才的酒完全一样，只是加了一点桂花蜜。

    周飞心知不妙，他起身向外走去，小厮闪出来拦住他，“周校尉要去哪里？”

    “我要去茅厕，你带我去。”

    小厮还想阻拦，一把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顶了他的侧腰，周飞装着醉酒扶住他肩膀，压低声音道：“带我去后门，否则我杀了你！”

    小厮吓得浑身僵硬了，心惊胆战地带着周飞向后门方向走去。

    这时，后堂上出事了，士兵们纷纷毒性发作，痛得在地下打滚，不少士兵七窍流血而死。

    从外面冲进来二十名白衣武士，他们一刀一个，把还没有死的士兵全部干掉，王德礼走进来冷冷问道：“都在吗？”

    “周飞好像不在！”

    武士们忽然发现了少了一个首领周飞。

    王德礼脸色一变，回头厉声问道：“人到哪里去了？”

    两名下人战战兢兢道：“刚才蒋三郎带他去茅厕，向后面走了。”

    “给我搜！”

    白衣武士四下搜查，很快发现了小厮的尸体，喉咙被割断了，死在墙角，后门被大铁锁锁死，但旁边围墙上有脚印，显然是翻墙逃走了。

    王德礼急得一跺脚，“打开后门，去追！”

    “有人打开了后门，二十名白衣武士冲出后门追了出去。

    王德礼气得大骂，这时一个黑影从后面闪出，一把捂他的嘴，匕首顶住他的后心，低声问道：“是谁要杀我们？”

    王德礼听出是周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别杀我，我说，是....是田六爷下的命令。”

    “不是许士则？”

    “是许士则的意思，要杀你们灭口，田六爷安排我在这里毒杀你们。”

    “多谢了！”

    周飞捂住他的嘴，一刀刺穿了后心，王德礼顿时气绝身亡。

    周飞杀了王德礼，从前门离开了大宅，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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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巧舌辩解

    田悦从鸽信得知了发生在贝州的事情，这让他又惊又怒，晋军居然越境杀人，还杀了自己三十名士兵，盛怒之下，田悦立刻喝令手下备马，他要亲自去贝州找回这个公道！

    王侑闻讯匆匆赶来，正好看见田悦翻身上马，他连忙跑上去拉住战马缰绳，“王爷不可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只想去实地视察，了解贝州的局势，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田悦阴沉着脸道。

    王侑苦口婆心劝道：“王爷请听我一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恐怕不是晋军所为。”

    军师再三劝说，田悦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沉思片刻，便翻身下马，返回王府军衙。

    王侑连忙跟了上去，官房大堂上，王侑对田悦道：“司马将军从未越境袭击晋军，晋军没有理由越境来袭击我们，更重要是，永济渠是晋国盐道，对晋国至关重要，他们会故意破坏盐道安全吗？还有什么事情比盐道安全更重要？王爷，就凭这一点，卑职就敢断言，袭击巡视士兵，绝不会是晋军所为。”

    田悦也觉得王侑的话有道理，他又取出司马笠的鸽信细看，这才注意到，司马笠说的是疑似晋军所为，也没有肯定是晋军所为，刚才他没有看清楚便勃然大怒。

    田悦慢慢坐下，心中也着实羞愧，他没有看清楚就下结论了，差点冲去贝州兴师问罪，还是不能冲动啊！

    “军师觉得这会是谁所为？”

    王侑摇摇头，“目前很难说，可能是盐枭，巡哨队阻碍了他们的财道，也有可能是有人想故意挑起魏晋双方的矛盾，比如朱滔之类，等魏晋大打出手之时，他再趁机杀回河北，或许还有我们内部的原因。”

    “我们内部的原因？”

    田悦眉头一皱，“军师能不能说清楚一点，这怎么会是我们内部人所为？”

    王侑叹口气道：“殿下，魏国内部也有很多势力，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魏晋两家达成和解，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魏国保持安定，没有战乱，殿下应该很清楚才对。”

    田悦默默点头，他心中当然清楚，魏国内有亲朱泚的势力，也有亲李纳的势力，更有一心想回归南唐的势力，当然也有希望晋国统一河北的势力，确实比较复杂。

    “那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王爷，这件事如果幕后者没有达到目的，他们一定还会来第二次，只要我们提高警惕，那么第二次他一定会露出马脚。”

    “好吧！希望如此。”

    这时，一名亲兵在堂下禀报道：“启禀王爷，军器署孙署令有重要事情求见。”

    王侑脱口而出，“难道是铁火雷？”

    田悦顿时醒悟，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十天前，洛阳情报头子庄鸣送来了纸火雷的配方，也是朱泚目前研制的最新进度，这让田悦大失所望，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他们之前连门都找不到，现在居然能造出纸火雷，至少入门了。

    不多时，军器署署令孙添亮快步走进大堂，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躬身道：“启禀殿下，卑职已经成功造出了纸火雷和火药箭。”

    田悦大喜，连忙问道：“在哪里？”

    孙添亮转身一挥手，“端上来！”

    两名随从端着两只铜盘走上大堂，田悦大步走上前，只见一只盘子内放着三枚纸筒，上面插着三根细线，另一只盘子是三支箭，箭杆上同样绑着三根更小的纸[新 ]筒。

    “这就是纸火雷？”

    田悦看了半晌问道：“细线是什么？”

    “回禀王爷，是火绳，点燃它，它会点燃纸筒里面的火药。”

    他们的火绳不是包裹式的，而是用一根棉线抹上蜂蜜后，再火药堆里滚一圈，均匀沾满火药后晒干便可以使用了，这样便导致纸火雷不能裹得太紧，必须给火绳留点缝隙，他们使用的办法就是用黄泥封住底部，然后在泥上穿个小孔。

    “它的原料是什么？”旁边王侑问道。

    “其实就是火硝，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被发现了，然后添一些碳粉和硫磺粉，混合一下，就成了火药，铁火雷里面装的就是它，纸火雷也是一样。”

    “这个纸火雷会有什么效果？”田悦追问道。

    “会发出响声，惊吓战马。”

    田悦心中有点不舒服，费时费力，就只有一个惊吓战马的作用吗？

    孙添亮看出主公脸色有些不悦，连忙道：“启禀王爷，它毕竟不是铁火雷，杀伤效果不行，但卑职发现它的燃烧效果很好，比一般火箭强得多。”

    田悦对燃烧还是颇有点兴趣，他立刻令道：“备马，去火器试验场！”

    ..........

    这两天，田绪简直气得快要发疯，他已经得到消息，杀人灭口出了纰漏，被首领周飞逃掉了，一旦周飞跑去报告田悦，自己就完蛋了。

    田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府中来回打转，他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拦截周飞，他不需要抓活的，一旦发现，就地处死。

    晚上，田绪一连接到两个报告，都没有发现周飞的踪迹，气得田绪破口大骂。

    这时，有家人来报，“许军师来了！”

    田绪连忙把许士则请到内堂，自己的幕僚王德礼被杀，他现在只能依靠许士则。

    和田绪的焦头烂额不同，许士则却没有太多紧张，尽管这个主意是他出的，但他却显得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半点担忧三万样子。

    “军师，周飞逃走了，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逃就逃了，六爷何必那么紧张？”

    “他如果跑去我兄长那里告状怎么办？”

    许士则摇摇头，“六爷放心，他没有那么蠢，他跑去王爷那里告状，最后死的会是他自己。”

    田绪愣住了，半晌道：“军师怎么知道？”

    许士则淡淡道：“六爷杀了三十名巡哨士兵，能说明什么问题？”

    “我不太明白军师的意思，这不是挑拨魏晋两家的关系吗？”

    许士则摇摇头道：“六爷，当初我们定这个策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挑拨魏晋两家关系，根本就挑拨不了，没有任何证据，魏王会杀到对岸去？”

    田绪点点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们的目的是要魏王去贝州，我们在半路伏击。”

    “所以六爷担心什么呢？”

    许士则笑了笑道：“就算他告状是六爷做得又如何，难道他能证明六爷是为了挑拨魏晋关系？”

    田绪想想也对，心中的紧张顿时松懈下来。

    他又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六爷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什么都不要管，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等魏王找上门再承认，第二就是主动找魏王去承认，说你的走私行为被巡逻队发现，所以才发生不幸事件，而且杀巡逻队是你的手下擅自所为，绝非你的本意，就把这个罪名安在周飞身上。”

    田绪沉思片刻又问道：“用什么理由呢？我走私盐吗？”

    许士则摇摇头，“盐不行，太敏感了，你可以说走私铜钱。”

    ..........

    “什么，你走私铜钱？”田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跪在地上的田绪。

    田绪跪在地上哭丧着脸道：“晋军占领河北后，用一比一的价格从百姓手中兑换小钱，臣弟就发现了这个机会，派人运了一批小钱去冀州兑换，兑换成老钱后，又运来回以一比三兑换给商人，只跑了一趟，一万钱就变成了三万钱。”

    “所以你为了赚钱，就杀了我的三十名弟兄？”田悦怒斥他道。

    “请兄长听我说，这件事确实责任在我，我不会推卸责任，但我绝对没有让他们动手杀巡哨，我只是让他们晚上过河，避开巡哨，没想到他们自己内心急切，白天渡河，结果被巡哨发现，他们自己狗急跳墙，动手杀人，给我闯下大祸！”

    田悦盯了田绪半晌，最终相信了他的交代，晋国为了不损害百姓利益，用老钱一比一兑换百姓手中的小钱，走私铜钱确实是有暴利。

    而且军师给他说过，这件事不像是挑拨魏晋关系，倒有点像盐枭所为，只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兄弟走私铜钱被发现，才动手杀人、

    田悦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可以确定不是晋军所为，否则还真麻烦了。

    但这个兄弟总是给自己闯祸，着实令他恼火，他又问道：“这些人在哪里？”

    田绪低头道：“这些人都是我让手下招募的江湖亡命之徒，我担心他们回来后用这件事要挟我，我便命人在馆陶县把他们全部毒杀了，只是逃脱了一人，我正在抓捕中。”

    田悦心里清楚，肯定不是什么江湖亡命之徒，一定是飞鹰营的士兵，那些士兵可是魏军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居然被田绪毒杀了，田悦十分心中恼火。

    田悦负手走了几步道：“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你，但你必须给我做三件事，第一，拿出三万贯钱作为阵亡巡哨士兵的抚恤；第三，把你手下的飞鹰营交还给虎贲卫；第三，这种走私的事情你可以在朱泚和李纳那边干，最好是走私盐，我不但不干涉，还会鼓励你，但我不准你再在晋国那边做，我不想被他们抓到把柄，明白了吗？”

    把飞鹰营交还给虎贲卫，田绪不心疼，但要他拿出三万贯钱作为被杀士兵的抚恤，田绪着实有点肉疼，但他还是不得不答应了。

    “兄长有令，臣弟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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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六章 挣命求生

    周飞是博州聊城人，他干掉王德礼，从馆陶县逃脱后，又在县城一家骡马行内偷了一匹马，一路疾奔赶往博州，他很清楚，一旦田绪得知自己逃脱，一定会派人去聊城家中抓捕自己妻儿。

    两天后，他便赶到了聊城家中，还好，田绪的人还没有赶来，他立刻让妻子收拾衣服细软，雇一辆牛车，和妻子带着一对儿女连夜离开家乡，走直线前往贝州。

    “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牛车上，妻子杨氏惊魂未定问道。

    “田绪要杀我灭口，我手下都死了，只有我逃出来。”周飞叹了口气道。

    “那可怎么办？”妻子杨氏顿时有点惊慌失措。

    周飞当然不会去找田悦告状，他很清楚那是自寻死路，田绪随便找个借口便可诬陷自己勾结晋军，自己就会死无丧身之地，现在魏国还是田家的天下，自己只有先逃出魏国才能得以活命。

    “我们去贝州，渡过永济渠去清河县，那边属于晋国，过了河我们就安全了。”

    “可是我们在那边没有房子，没有土地，怎么生活？”

    周飞沉吟一下道：“我手上还有一笔钱，应该可以把你们母子三人安顿下来。”

    周飞怀里还有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是田绪赏给他和手下茶酒钱，他还没有来得及分给手下，他们便在馆陶县出事了。

    .........

    如果不绕路去魏州，从博州到贝州并不远，一天的路程就到了。

    周飞之所以要从贝州越境，是因为他之前曾提前一个月来贝州探查情况，摸清巡哨的规律，他对这边情况非常了解，他知道用什么办法前往晋国。

    魏晋之前签署了经商、读书过境协议，双方不得阻拦前往对方做生意的商人，也不得阻拦读书人前往对方求学、参加科举等等。

    但田悦也很清楚晋国对普通百姓的吸引力，低税负和低价粗布盐粮，就凭这两条，就不知有多人想前往晋国生活。

    为了防止人口流失，田悦在长长的边境线部署了两万人的巡逻队，专门阻拦偷渡前往晋国的百姓。

    而正规的过境关卡点也盘查严密，只允许商人和读书士子过境，其他普通百姓则不准过境，且妇孺老人也一概不许过境。

    但有需求就有利益，正是魏军的严密管控，使不少人看到了生财之道。

    夜晚，周飞在渠东的永临村找到了一个叫做马青的男子，此人原本是永济渠上的渔民，魏晋两国划定边界后，他很快便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利用他的渔船将偷渡人送去对岸。

    “先说好，五贯老钱渡一人。”

    马青瞥了一眼周飞的一对儿女，小娘子大概五六岁，小郎三岁左右，又道：“他们两个可以算一个，一共十五贯钱，先付钱再走。”

    周飞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桌上，这是五贯钱，他又将妻子一根金钗放在桌上，上面还有一颗小指头大的珠子。

    马青点了点铜钱，又掂了掂金钗，“这好像不到一两。”

    “光上面一颗珠子就要十两银子。”周飞冷冷道。

    马青咧嘴一笑，“兄弟，不是我心黑，前不久死了三十名士兵，现在查得很严，抓住偷渡就杀，我们是用脑袋冒险，现在只敢后半夜出船，肯定要涨价了。”

    “现在呢？”

    马青收起了铜钱和金钗，伸手抄起船橹，“走吧！我送你们一家过河。”

    渔船就在屋后，一条小河直通永济渠，周飞让妻女坐到船棚内，他手执一把横刀蹲在船头，警惕注视着周围的情形。

    船夫马青经验老道，对巡哨的规律了如指掌，正好在两次巡哨间歇穿过河口，直向对岸驶去。

    永济渠约有五十余丈宽，水性好直接可以游过去，马青见周飞像豹子一样蹲在船头，手握横刀，一双眼睛内寒光闪烁，杀机凛冽，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看样子，这人心狠手辣，不知杀了多少人，马青心中暗暗害怕，幸亏自己没有刁难他，否则今天小命难保。

    他加快了摇橹的速度，不到一盏时间，渔船便到了对岸。

    周飞背上包袱，他和妻子一人抱一个孩子，直接上了岸，马青不敢停留，立刻将渔船驶入河中心。

    “爹爹，我们去哪里？”女儿抱住父亲脖子小声问道。

    周飞指着远处城池的轮廓笑道：“我们去那座县城！”

    .........

    天亮后，周飞带着家人进了清河县，他先把妻儿安顿在一家客栈内，又去柜坊兑换零钱，把一锭五十两的大银兑换成四十两碎银和十贯铜钱。

    他随后在一条巷子里租下一座小院，清河县的房租很便宜，一亩的院子，五六间屋，一个月才一贯钱，周飞忘记了，这是因为收老钱才显得便宜，如果是从前的小钱，一个月的租金至少要三贯，其实也不便宜。

    他付了半年的租金，一家人这才安顿下来。

    周飞坐在院子里，望着妻子忙碌地做饭，他在考虑自己未来可以做点什么？

    他不想再从军了，但他除了一身过硬的武艺外，也没有其他什么本事。

    “夫君，这里的物价还真便宜！”

    他妻子杨氏笑道：“刚才我去买米，面粉才三十文一斗，听说一斗盐才一百四十文，比我们聊城便宜好多。”

    “晋国的盐米价格都是官方控制的，一直就不贵，所以我才来晋国，不去中原，中原那边物价才吓人，比聊城还贵。”

    “夫君，如果实在找不到事情做，我们就去乡下种地吧！听说这边官田的佃租只要收成的三成，还免税。”

    “你夫君一身武艺，怎么会找不到事情做呢？”

    周飞笑着安慰妻子一句，他忽然想起自己兑换白银时，那家柜坊好像在招募护卫，嘿！这个倒是个不错的差事。

    吃罢午饭，周飞来到柜坊店铺前，他抬头看了看牌子，上面写着‘宝聚柜坊’，在大门旁边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高俸招募护卫。

    周飞走进了柜坊大门，伙计还记得他，笑道：“这位爷还有大银要兑换吗？”

    周飞摇摇头，“我见门口贴着招募护卫，我想试试。”

    “这位壮士居然还识字？”

    掌柜从里屋笑着走了出来，他打量一下周飞，见他身材魁梧，极为雄壮，便点点头，“我们去后院试试武艺，跟我来！”

    周飞跟随掌柜来到后院，只见后院颇大，四名身穿黑衣的护卫正坐在树下休息，他们见掌柜领进来一名黑大汉，便知道又是来应募护卫的，这几天倒是来了不少人应募，可惜都没有看中。

    四名护卫围了上来，掌柜指着一只石锁对周飞道：“把它举起来，走到对面墙边，再走回来，第一关就合格了。”

    周飞上前试了试石锁，只有六十斤，他索性抓起两只石锁，双臂较力，竟然将两只各重六十斤的石锁一起举起，周围所有人都呆住了。

    周飞大步走到对面墙边，用脚一点墙壁，又转身走回来，轻轻把石锁放下，脸不红，心不跳，掌柜瞠目结舌，半晌竖起大拇指赞道：“第一关合格了！”

    “第二关只要击败他们四人中任何一人，你就完全合格了。”

    四名护卫都跃跃欲试，周飞摇摇头，“我从不单打独斗，你们四人一起上吧！”

    四名护卫顿时被激怒了，一起捏着手腕走上来，“小子，太狂妄了吧！既然你要群斗，那么我们就成全你。”

    他们来到院子中央，四人摆好架势，一起冲了上来，只见周飞像一头黑豹般冲上去，速度快得无以伦比，眨眼间，四名护卫都被他打翻在地，捂着胳膊痛苦呻吟。

    掌柜看得目瞪口呆，周飞走上前问道：“请问掌柜，这样可以了吗？”

    掌柜醒悟，连忙问道：“他们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我有分寸，稍微休息一起就好了。”

    四名护卫狼狈地站起身，其中一人苦着脸问道：“掌柜，你从哪里找来这头豹子，简直太可怕了！”

    掌柜大喜，终于招募到一个厉害家伙了，而且还识字，识字的武士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他欣然对周飞道：“你合格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他们的首领，月俸十贯钱，如果是出门护卫，月俸翻倍。”

    周飞心中也长长松了口气，十贯钱是他从前俸禄的三倍，还是老钱，他终于可以靠自己本事养家糊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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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 报纸面世

    这半个月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长安街头忽然出现了很多卖报纸的孩童，一张报纸十文钱，报童们高声叫卖，“卖报，《长安快报》，《天下信报》！”

    这应该是在宋朝汴梁才出现的场景，提前两百多年在长安街头出现了，长安官员和百姓都惊奇万分，大家都听说过朝廷《邸报》，那是专门传达朝廷大事的报纸，但新出现的《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又是什么？

    十文钱不算多，很多人都掏钱买上两份，很快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天下信报》是汇集天下大事，这绝对是长安士子们以及朝野官员所关心的内容。

    而《长安快报》的风格却令人耳目一新，街头巷尾的琐碎趣事，或者辛辣尖锐，或者妙趣横生，用高明的文笔写出来，强烈地夺取女人们的眼球，其实不少男人也很喜欢这种风格，比如第一版的标题，“怎么把儿子培养成为状元”，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了，内容写的是今科状元崔安烈勤奋读书的几个小故事，当然是真实的。

    一连十几天，长安城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这两份报纸，这绝对是横空出世的新事物，几乎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这两份报纸将改变人们的生活。

    尤其是各家店铺，当他们在《长安快报》发现印刷满满的各种商品和店铺广告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居然还可以这样宣传自己的店铺和商品。

    这两份报纸老少皆宜，很快便被长安百姓接受，并迅速深入人心，长安各坊很快出现这么一幕场景，很多老人、孩子以及男人们都围坐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听一名读书人高声朗读报纸。

    女人们也不甘寂寞，在井边洗衣池旁，在门前院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着从自家男人那儿听来的故事。

    傍晚时分，郭宋坐在薛涛房内的榭台前翻看这几天的报纸，两种报纸，他们家各订了四份，每天中午前会发售，报纸约有两张A3纸大小，普通的白麻纸，这种纸的成本就是五文钱一张，加上油墨、人工、租金，十文一张报纸非但没有赚，估计还亏了几文钱，不过可以用广告收入来弥补，基本上是保本经营。

    报纸排版看起来还比较简单，不过内容比较丰富，相对于《天下信报》，郭宋更关注张雷办的《长安快报》，这张报纸更贴近市井，自己给张雷出的不少主意，他们基本都用到了。

    比如报纸分成几大板块，有育儿板块，有化妆专题，有服饰专题，有故事连载，有街头趣事，有寻医问药，有生活小窍门，有民生关注，当然还有商品信息。

    这种商品信息不是广告，而是粮价、肉价、布价，房租价格、土地价格，房宅价格等等，这都是报探每天去西市打听来的价格，最后自然还有各种广告，占据了整整一版。

    “夫君，这两份报纸办得真不错，内容很实用，前两天小薇牙疼，我忽然想起报纸上介绍过一个偏方，切一片姜，让小薇痛牙咬住，不到一盏茶时间，牙疼真的止住了。”

    郭宋微微笑道：“看样子，娘子更喜欢《长安快报》。”

    薛涛喝了茶，放下茶盏笑道：“那是当然，《天下信报》我也看，但也只是略略扫一遍，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行了，而《长安快报》我却会细细的读，里面很多内容都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以前我不知道外面米价多少，现在我也知道了，可以说不出门便知身边事。”

    旁边独孤幽兰也接口笑道：“还有像育儿、医药，服饰、化妆，还有故事连载，就像揪住人心一样，每天都在期待报纸送来。”

    “你们两个呢？”郭宋又笑着问敏秋和刘采春。

    敏秋点点头，“我拿到报纸是先看完故事连载，等吃完午饭后再慢慢看别的内容。”

    “我也一样！”刘采春笑道：“故事连载好多都是参军戏的内容，但比参军戏更丰富，内容更多，因为一出参军戏只演一刻钟，但写成故事要连载五六天，里面添了好多东西，更有趣了。”

    “说说不足和希望改进的地方！”

    郭宋又笑道：“明天我要去报馆看一看，可以把你们的意见提出来。”

    薛涛想了想，“如果说不足，我觉得印刷还是有点不足，很多字有中断，这明显印刷工匠的经验不足，最好能改进一下，尤其前天的报纸，很多字都漏了，我是靠猜出来。”

    独孤幽兰也道：“我也提一点吧！像街头趣事要注意分寸，有几期提到了翻寡妇墙，讲到新婚闹洞房，无聊者钻床底偷听，小薇也在看报纸，她还问我钻床底偷听什么，我没法回答，建议他们不要涉及那方面的事情。”

    敏秋和郭采春也提了各自的想法，敏秋是希望酒楼广告能把各自的招牌菜名列出来，她也好派人去买，而郭采春是希望最好能出一本故事集，把各种有趣的故事都汇集起来。

    郭宋笑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了，我估计报社这段时间也忙得焦头烂额，不过我还是要去提提意见，让他们改进。”

    .........

    《长安快报》的报馆里确实一团混乱，每个人忙得焦头烂额，每天要发行的报纸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头上，最累、最苦的活就是印刷，十二个时辰，三十余个印刷工昼夜不停地印刷。

    每天都有想不到事情出现，甚至每天都有不少读者跑到报馆来吵嚷着要提意见，严重干扰报馆的运作，才使他们意识到，要给报馆安排护卫。

    次日一早，郭宋在张雷的陪同下来到报馆巡视，这是他以私人身份巡视，身边没有其他官员陪同。

    李安倒是也应该来陪同，但他这几天在咸阳，和大明楼交涉购买纸张，他们买下的造纸坊产能远远不够，库存白麻纸也快用完了，增加设备、原料、人员等等需要时间，无奈，他们只能向大明楼求援。

    好在他们有后台背景，长孙家族也没有刻意刁难，只是双方需要商谈价格。

    报馆门前站着八名体格魁梧强壮的武士，手执白蜡棍，这是从西市武馆请来的护卫，个个身高近两米，给人带来极大的威压。

    郭宋眉头稍稍一皱，走进报馆对李联道：“门口站八名凶神恶煞的大汉，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李联苦笑一声道：“没办法，每天都有人跑来滋事，少则十几人，多则几十人，又吵又闹，根本就没办法做事了，只好出此下策。”

    “不见得每个人都是来闹事的吧！”

    郭宋淡淡道：“说不定很多人是因为连载吊起胃口，跑来申述，你们这样做，把很多关心报馆的读者也吓跑了。”

    “这......”李联一时说不出话来。

    郭宋又道：“我给你们想个办法，你们在隔壁开辟一间屋子，找一个人专门解答读者问题。

    另外，我建议这八名大汉最好呆在里面，然后门口再安排一名接待，有人来询问，好言接待，劝他去隔壁咨询，有人来闹事，护卫再出来，这样才有章法。”

    李联连连点头，“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今天就会按照殿下方案执行。”

    郭宋没有上楼，先来后院，李联在前面领路，他叹口气道：“后面是仓库，印刷坊，最里面是宿舍，主要是给印刷工匠休息，我们现在最头疼就是印刷，三十六名工匠十二个时辰轮流上场，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如果报纸销量再上升，我们就吃不消了。”

    “现在销量有多少？”郭宋问道。

    “每天一万两千份！”

    郭宋摇了摇头，“才一万两千份就支撑不住了？我还想提醒你们，到明年这个时候，恐怕会超过十万份甚至更多，因为还有关中各县，你们怎么办？”

    郭宋是有经验的，宋朝时发行的《小报》销售量极大，每日发行量十几万份，同样是手工印刷，它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张雷在一旁道：“贤侄，还是我说的吧！现在就考虑赚钱没有半点意义，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在城外去找大地方，至少要几百个印刷工匠一起干活才行。

    李联默默点头，他肩头的压力更大了。

    郭宋又问道：“现在你们有几副雕版一起印刷？”

    “启禀殿下，一共四副板子，分四组，九人一组，一个时辰印刷一千份。”

    “但我发现你们常常出现断字的情况，一个字只印刷了一半，几乎每天都会或多或少有点印刷问题，你们没有找过原因吗？”

    李联叹了口气，“我们也发现了，原因还是凃墨不均，有的字上只涂了一半的墨，印刷时就会出现断字的问题。”

    “是工匠能力不足？”郭宋追问道。

    李联摇摇头，“我们的印刷工匠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主要是印刷量太大，根本来不及均匀涂抹，刷一遍就直接印了。”

    “那么问题还是出在人手太少，雕版太少，这个问题你们要尽快解决，等大家对报纸的新鲜感过了后，对品质的要求就上来了。”

    “卑职明天就去找地方，然后招募工匠，购买工具。”

    郭宋点点头，转身向二楼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另外我还有几个小建议，你们可以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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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 聚义锄阉

    郭宋对两份报纸并没有干涉太多，毕竟是新事物，只要他们能正常发行出来，其他各种问题都能在跌跌撞撞中逐步解决，郭宋相信唐人的智慧，他们只需要自己带入门，用心去做，一定会做得更好。

    随着暑气渐渐消退，凉爽的秋天来临，一转眼又到了十一月初。

    秋雨笼罩下的成都颇有几分凉意，商业十分萧条，大街上行人稀少，几乎一半的店铺都关着，宦官掌握的左银台监卫已经扩大到三万人，他们就像一条条毒蛇，监视着成都和整个巴蜀，沉重的税赋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但南唐的税赋和朱泚新秦朝的税赋又不一样，朱泚的税赋沉重，是因为他要养四十万大军，而南唐的税赋除了一小部分用来养军外，大部分都落入了宦官集团的腰包，包括他们数以百计的假子假孙。

    说起来南唐的地盘还是最大的，整个长江以南加上巴蜀都是南唐地盘，但实际上，南唐朝廷目前只能控制巴蜀和荆南地区，江南西道节度使马燧控制着洞庭湖到长沙一带，江南东道节度使刘洽控制着豫章到宣州一带，两浙节度使韩滉控制着江南、越州、福州、泉州等地。

    还有岭南地区，依旧在召王李偲的控制下。

    一辆马车从大街上快速驶过，很快便消失在绵绵夜雨中，不多时，马车在一座普通小宅前停下，旁边巷子里已经停了几辆马车，这里比较偏，距离官宅区较远，不太受重视，左银台的探子也不怎么关注这里。

    车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他目光坚定，但充满了忧虑，他便是剑南节度使浑瑊，浑瑊虽然是剑南节度使，但实际上剑南军队是由神策军将军王庆阳统率，浑瑊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主帅罢了。

    浑瑊原是荆南节度使，他因为和关陇贵族关系密切，被宦官集团所忌，便让太后召其进京述职，然后加封其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尉，封爵谔国公，给他加了一大堆显耀的头衔，却改任他为剑南节度使，荆南的一万军队由神策将军刘奎统领，尽夺其军权。

    浑瑊心中异常愤慨，他一直在隐忍，等待铲除奸佞的机会。

    今天晚上，浑瑊得到相国张延赏邀请，前来这里秘密商议大事。

    这座宅子并非张延赏的相府，而是一名商人的宅子，借给张延赏使用。

    浑瑊走进台阶，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候，立刻带着他前往后堂，后堂内灯火通明，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座了。

    右相张延赏、左相崔造、户部尚书董晋、刑部尚书陆贽、工部尚书郭曙，还有鸿胪寺卿张彧，张延赏的侄子，他坐在一旁负责记录。

    这时，张延赏见浑瑊进来，便笑道：“最后一位贵客来了。”

    浑瑊愕然，“相国，莫非我来晚了？”

    “非也，是大家来得比较早，浑尚书请坐。”

    浑瑊在最后一个位子上坐下，他瞥了一眼崔造，心中有点不太舒服，别的几人都比较正直，唯独这个崔造贪生怕死，名声很差，让他参与议事，是否明智？

    不过浑瑊知道崔造是张延赏的心腹，张延赏或许能控制住他。

    “各位，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重大事件要告诉大家，宋朝凤病危，第五守亮、张尚、焦希望三人有可能发动宫廷政变。”

    众人一惊，立刻低声议论起来，大家都知道宦官集团分为两派，一派是宋朝凤和俱文珍，另一派则是第五守亮、张尚和焦希望，而霍仙鸣和窦文场则保持中立。

    目前是宋朝凤一派占据上方，基本上所有的税源都被他们控制，左银台也被俱文珍所控制，而第五守亮、张尚和焦希望基本上被架空了，不过皇宫由大内总管第五守亮控制，掌握三千名侍卫，这也是他们三人唯一掌握的权力。

    如果宋朝凤安然无恙的话，根本没有他们三人任何机会，不过宋朝凤病危，俱文珍资历还不够，可能得不到霍仙鸣和窦文场的支持，第五守亮、张尚和焦希望的机会就来了。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吗？”浑瑊问道。

    “确切说是我们的机会！”

    张延赏看了一眼众人，心情沉痛道：“阉党当政，不仅让天下士人寒心，使地方割据加剧，而且大唐已渐渐失去宗主的地位，大家都看到了，成都和巴蜀被他们糟蹋得乌烟瘴气，再这样下去，大唐迟早走向衰亡。”

    他深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各位！我们身为唐臣，挽救大唐危亡，恢复大唐荣耀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责无旁贷，哪怕慷慨赴死，也决不能让我们气节跟随大唐一起沉沦！”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众人的热血也跟随沸腾起来，浑瑊立刻起身道：“只要能铲除阉党，恢复朝纲，我浑瑊哪怕捐了这把老骨头，也在所不惜！”

    众人纷纷表态，愿跟随张延赏铲除阉党，张延赏摆摆手，又道：“目前就是我们六人，此事事机要密，而且不能着急，要密切关注形势变化。”

    “张相国，目前我们有什么实力？”吏部尚书董晋问道。

    张延赏沉吟一下道：“我们的实力不多，主要是一些个人实力。”

    说完，他看了一眼浑瑊，浑瑊立刻明白了，张延赏找自己来，是看中自己的五百亲卫了。

    浑瑊立刻表态道：“我有五百亲卫，跟随我多年，对我忠心耿耿，十分精锐，如果需要，他们可以出击！”

    郭曙也道：“郭家也有三百家丁，可供驱使！”

    张延赏点点头，“再加上别的一些武士之类，我们能用的兵力大概有一千两三百人，和阉党的军队硬拼是不可能，我们只有等待时机，以小博大，直刺阉党心脏。”

    众人纷纷赞成，张延赏随即拿出一份宣誓书让众人按下指印，张延赏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大唐右相张延赏，并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各位，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今晚之事希望大家严守机密，就连自己的妻女也不能说，简而言之，除了我们本人，谁也不能知道，事关大家性命和大业成败，请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

    结束了商议，众人又定下下一次的聚会时间和地点，便开始陆陆续续离去。

    张延赏和侄子张彧同坐一辆马车，马车在雨夜中疾行，两人都没有说话，张延赏瞥见侄子手中的报纸，问道：“你手中报纸是《天下信报》？”

    张彧点点头，“是四天前的，我看上面提到了一百万斤安西棉花抵京的消息，我在想，他们是怎么运过来的？还有，安西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然是骆驼，两千头骆驼就够了，但这不是重点。”

    张延赏长叹一声，“连报纸都直接用‘抵京’这个词了，你居然不奇怪？”

    张彧一怔，他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用词的不妥，是不应该说京城啊！长安已经不是京城，成都才是。

    “小侄疏忽了！”

    “其实你并不是疏忽，而是你内心已经认可，郭宋竟然想到办报这一招，把《邸报》交给民间来办，天下人对长安的认同感会越来越强，还有几个人会想起南唐才是正宗？会想起成都才是京城？”

    张延赏痛心疾首，满肚子哀怨，既强烈反感郭宋的步步进逼，又痛恨宦官集团的对南唐社稷的摧毁。

    张彧沉默了，良久道：“二叔，我想把妻儿和岳母送去长安。”

    张延赏没想到侄儿会提出这个要求，他心中一怔，但立刻便明白过来，张彧并不看好他们的行动，要给自己留后路了。

    沉默片刻，张延赏也道：“让谂儿也和他们一同离去，最好明天一早就走。”

    张延赏妻子是前相国苗晋卿之女，十年前妻子病逝后，他便一直未娶，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张弘靖在岳州出任刺史，次子张谂是小妾所生，才十四岁，目前和自己住在一起。

    张彧点点头，“小侄今晚就安排！”

    .........

    崔造的马车也缓缓在自己府门前停下，他下了马车，管家迎上前低语几句，崔造一怔，“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穿黑袍，带着帷帽，实在看不清面容，说是老爷的朋友。”

    崔造心中疑惑，什么人这么晚来拜访自己，难道是家族来人了？

    崔造出身博陵崔氏，虽然比不上清河崔氏，也是赫赫有名的天下望族，定州现在已经被晋军攻占，自己家族也该有消息了。

    崔造急匆匆来到后堂，只见后堂上负手站着一人，背影很陌生，身穿黑袍，头戴一顶帷帽，遮住了脸庞。

    崔造心中惊疑，问道：“阁下是何人？”

    黑袍缓缓摘下帷帽，转过身笑道：“崔相国，连咱家都不认识了？”

    崔造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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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假戏成真

    宋朝凤已经病了快一个月，但他的病情一直被牢牢瞒住，直到最近几天才流出一点风声，有传闻说，俱文珍已经开始为他看墓地，准备后事了。

    皇宫首席御医王守德这两日忧心忡忡，寝食不宁，这天下午，他刚诊病回来，一脚跨进自己在皇宫内的房门，只觉两臂一紧，他被两名身体强壮的宦官直接架进屋内。

    “你们放开我！”

    王守德奋力挣扎，两名宦官放开了他，王守德这才发现大内总管第五守亮就坐在自己房间内，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第五总管有何见教？”王守德冷冷问道。

    “咱家就想知道，朝翁病情如何？”

    “宫里不都在说吗？”

    第五守亮摇摇头，“那些都是传闻，咱家想知道真正的情况。”

    “这个.....不好说！”王守德犹豫一下道。

    第五守亮阴阴一笑，“王御医，我知道你害怕俱文珍，但咱家也有手段，你儿子今天才十三岁吧！王御医，不要让我惦记你儿子。”

    王守德脸上露出畏惧之色，半晌道：“最多三天，他已经油尽灯枯，最多还有三天就该回光返照了。”

    第五守亮大喜，起身道：“王御医，我可从未来找过你，你明白了吗？”

    王守德点点头，“我也从未见过第五总管！”

    第五守亮带着两名手下扬长而去........

    入夜，王守德来到玄阳殿，找到了大内副总管俱文珍。

    “他还问了什么？”俱文珍喝了茶，不露声色问道。

    “除了问朝翁的病情，其他情况便没有再问了。”

    “你回答得好，我很满意。”

    “俱总管，我儿子还小，求你放了他吧！”王守德哀求道。

    “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只要你和配合得好，我保证他活蹦乱跳地回到你身边。”

    王守德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得黯然低下头。

    “去吧！给朝翁看病吃药，让他早日康复。”

    王守德转身走了，俱文珍负手在房间来回踱步，眯眼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

    一更时分，俱文珍来到了宋朝凤的病房，宋朝凤脸色枯黄，双目紧闭，看起来就剩一把骨头了，没有几天活头。

    一名小宦官正坐在旁边喂宋朝凤吃药，俱文珍连忙上前接过碗，对其他人道：“都退下！”

    病房里的宦官都退下了，只剩下宋朝凤和俱文珍两人，这时，宋朝凤眼睛忽然睁开，两眼精光闪烁，哪里有半点病重的样子。

    “这药太苦，我不想喝！”宋朝凤推开碗。

    “义父，良药苦口，你的身体若不早日康复，又会被霄小窥视，孩儿资历太浅，还无力担起大梁，就指望父亲早日康复。”

    这话让宋朝凤很舒服，俱文珍确实资历太浅，各方都不买他的帐，离开了自己，他也蹦跶不了多久。

    宋朝凤便把药一口口喝了，他确实在一个月前病倒，病得还不轻，不料第五守亮等人开始蠢蠢欲动，让宋朝凤心生杀机，他索性装得病重，活不了几天，让第五守亮他们行动，到时将三人和他们的爪牙一网打尽。

    “张延赏他们有动静吗？”宋朝凤又问道。

    “有！”

    俱文珍冷冷道：“昨天晚上他们六个人在城北一个商人宅内暗中聚会，他们以为东银台不会去那边巡视，却不知他们一出门便被东银台探子盯住了，我昨晚直接去了崔造的府上拜访，吓得他屁滚尿流，什么都交代了。”

    宋朝凤哼了一声，“一群无权无用的文官，他们能做什么？”

    “但浑瑊也参加了，他决定动用他的五百亲兵，估计是想发动宫廷政变。”

    “这个浑瑊是要当心，他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文珍，做人要狠毒一点，无毒不丈夫，必须除掉浑瑊。”

    “父亲教诲，孩儿记住了！”

    这时，宋朝凤腹中忽然一阵剧痛，顿时大汗淋漓，俱文珍立刻站起身，退到门口。

    “你....你刚才药里，下了什么？”宋朝凤颤抖着手，指问俱文珍。

    俱文珍面无表情，平静道：“父亲既然病重，身体有点不舒服，当然是很正常之事。”

    宋朝凤忽然明白了，俱文珍将计就计，把自己也一并铲除，假戏做成真了，可恨自己打了一辈子的雁，最后却被雁啄瞎了眼睛。

    “你....你好狠毒！”宋朝凤牙齿里迸出一句话。

    “做人要狠毒一点，无毒不丈夫，这是父亲刚刚教诲孩儿的，孩儿铭记于心。”

    俱文珍淡淡说完，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宋朝凤在房间里挣扎嘶叫，但外面什么都听不到了。

    之前侍奉宋朝凤的宦官都不见了，左银台统领李煌单膝跪下道：“启禀统领，都已布置好了！”

    “好！等他们到齐后，立刻发动。”

    俱文珍利用御医王守德给了对方三天准备时间，不过是为了麻痹对方，实际上，他今晚就要动手了。

    一刻钟后，俱文珍打开房门，只见宋朝凤就趴在门口，右手高高举起，指着房门，俱文珍摸下他的鼻息，已经气绝身亡了，宋朝凤应该是挣扎着过来想开门，但最终功亏一篑。

    ...........

    俱文珍匆匆来到了玄武门，在神策军总衙内见到了霍仙鸣和窦文场。

    “宋朝凤已经解决了？”霍仙鸣问道。

    俱文珍点点头，“已经断气了。”

    霍仙鸣和窦文场满意地对望一眼，宋朝凤和第五守亮三人斗争了几年，最后获利的渔翁却是他们二人。

    霍仙鸣和窦文场对目前的现状已不满多年，他们二人掌握军权，他们应该才朝政大权的掌握者，但宋朝凤却依靠宫变之功和深厚资历，一直压制着他们二人。

    难得俱文珍主动来投靠，使他们看到了改变现状的机会，他们不出面，一切由俱文珍策划，失败了也由他来承担责任。

    最后的结果令他们二人十分满意。

    “等第五守亮他们了结后，我们会奏请太后，任命贤侄为北衙枢密使，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俱文珍毫不迟疑道：“无论俱文珍做什么，首先会考虑两位叔叔的利益，然后才会考虑自己，这次也是一样，我会彻底清理宋朝凤假子假孙，两位前辈可以给我一份名单，我来替换。”

    俱文珍的主动让利使霍仙鸣和窦文场大喜，“那就有劳贤侄，不知还有什么可以帮到贤侄？”

    “两位叔叔能否借小侄五千军队。”

    “是要铲除第五守亮他们吗？”

    “不光是他们！”

    俱文珍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之色，“还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不狠狠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不肯死心！”

    ........

    皇宫一间小殿内，三名重量级宦官第五守亮、张尚和焦希望正聚在一起商议取代宋朝凤的计划。

    他们三人中，只有第五守亮出任大内总管，手中有点权力，张尚和焦希望原本是监军，但已经没有军队欢迎他们，他们只能灰溜溜留在成都。

    各种利益都被瓜分，和他们二人无关，原本抱他们大腿假子假孙们发现他们二人并无实权，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便毫不犹豫弃他们而去。

    被打压多年，三人终于迎来翻身之日，着实令他们既紧张、又激动，他们随即约定，夺权后，第五守亮出任枢密使，焦希望出任副使，张尚接任大内总管。

    “霍仙鸣和窦文场那边谈过了吗？”焦希望问道。

    第五守亮点点头，“他们表态保持中立，不干涉、不介入我们两家的斗争。”

    张尚眉头一皱道：“事关利益再分配，他们怎么可能真的置身事外？总管明天还要和他们再谈一谈，事成之后，分给他们一半的利益。”

    第五守亮犹豫一下道：“一半的利益太多了吧！三成就差不多了，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

    焦希望也劝道：“他们两人的态度关系到我们的成败，不能怠慢他们。”

    “要么最多给他们四成，剩下六成我们三人平分，不能再多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隐隐听见有人喊道：“你们哪里的军队，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

    三人对望一眼，第五守亮起身道：“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惨叫，三人大吃一惊，纷纷向窗户奔去。

    “轰！”

    窗户忽然被撞开了，三名黑衣武士翻滚进来，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凌厉刺去，张尚躲闪不及，被一剑刺穿了胸膛，当场惨死。

    焦希望和第五守亮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向门外狂奔，这时，门外又杀进来五名黑衣武士，八名武士手起剑落，听见几声惨叫，第五守亮和焦希望也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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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政变清算

    浑瑊虽然保留了五百亲兵，但按照规定，他的五百亲兵不能进城，只能驻扎在城外，自从昨晚浑瑊参加了六人聚义后，浑瑊便做好了准备，他次日一早便搬到城外，和他的五百亲兵们住在一起，一方面他是防止有人出卖他们，另一方面，他也随时准备出击。

    浑瑊的军营是一座小军营，位于城南三里处，占地百亩，最多可容纳三千军队，这里是成都民团的驻地，但民团早已解散，军营便被浑瑊接手过来驻扎亲兵。

    浑瑊虽然被架空，但他毕竟是剑南节度使，按照惯例，节度使级别可以拥有五百亲兵，所以他这五百亲兵是合法拥有，他们的各种支出由朝廷负担。

    夜里三更时分，一支五千人的神策军悄然杀到，将军营包围。

    “杀进去！”神策军大将张童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三支火把抛向高处，向三个方向的神策军发出了进攻信号。

    五千神策军士兵骤然间杀进了军营，神策军来得太突然，没有一点预兆，正在熟睡中的浑瑊亲兵们措不及防，被杀得一片惨叫。

    浑瑊此时还没有入睡，正坐在灯下细看下午送来的《天下信报》。

    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喊杀声和惨叫声，浑瑊心中一怔，他立刻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挑开帐帘向外细看，只见无数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杀来。

    数十名身披盔甲的神策军士兵正向自己大帐这边冲过来，浑瑊大吃一惊，他转身疾奔几步，一把抓起书桌上宝剑，就在这时，大帐被划破，十几名神策军士兵手执短矛冲了进来。

    浑瑊手起剑落，刺穿了最前面一名士兵的胸膛，剑却卡在对方身体内，浑瑊抛下剑，一把抓起对方的长矛，挥舞长矛连杀三人。

    他边战边退，冲出了大帐，他却发现自己被包围了，至少有数百名士兵将他团团围住。

    浑瑊大吼一声，挥舞长矛向西北方向杀去，他武艺高强，对方拦不住他，被他连杀十数人。

    忽然，浑瑊大腿一阵剧痛，他被一支冷箭射中了，他右腿支撑不住，单膝跪下，就在这时，百名弓手乱箭齐发，浑瑊无法躲闪，连中七十余箭，可怜一代名将，没有死在战场，却惨死在自己人的乱箭之下。

    ........

    成都城内，宰相张延赏的府宅也被千余士兵包围，数十名左银台武士翻墙打开了大门，数百名士兵冲了进去。

    书房内，张延赏将一封封信扔进了香炉，同时把六人聚义的誓言书也一并放入香炉，望着火苗渐渐吞没了黄麻纸。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在院子里大喊：“老爷，有很多士兵杀进来了。”

    “我知道了，你去吧！”

    张延赏心中很平静，他的小妾带着儿子张谂今天天不亮便跟随侄儿张彧一家去长安了，他的毕生积蓄也存放在长安宝元柜坊，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他的老管家被左银台的武士刺杀了。

    死亡已经来临，自己该上路了，张延赏低低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到书柜前，他从一只玉盒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瓷瓶艳红如血，他打开盖子，凝视着瓶中的绿液，

    这时，书房砰一声被撞开了，冲进来五六名黑衣武士，为首黑衣武士厉声道：“张相国，枢密使俱公令你立刻去见他！”

    原来是俱文珍赢了，张延赏冷笑一声，“我乃堂堂的大唐相国，你以为我会去向一个阉人卑躬屈膝？”

    他一仰头，将手中瓷瓶的绿液一饮而尽，‘啪嗒！’他扔掉瓷瓶，平静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不多时，他的身体慢慢蜷缩成一团。

    ...........

    天还没有大亮，枢密院所在的玄阳殿前灯火通明，俱文珍坐在宋朝凤宽大的锦椅上，椅子上还垫着一张虎皮。

    在他下首站着一批官员，为首几人是政事堂的相国，五相中除了右相张延赏没有来，左相崔造、户部侍郎班宏、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李叔度、礼部尚书兼礼部侍郎乔琇等四人都已经到了。

    这里面李叔度和乔琇分别是霍仙鸣和窦文场的人，班宏则是宋朝凤的人，不过一个时辰前，班宏已经改投俱文珍，向他表达了效忠。

    这时，左银台统领李煌匆匆赶来，在俱文珍耳边低语几句，俱文珍一怔，“服毒自尽了？”

    他随即冷笑一声道：“那还真便宜他了！”

    俱文珍随即对崔造道：“从现在开始，你暂任右相，我会禀报太后正式下旨。”

    听说张延赏服毒自尽，崔造心中着实惶恐，要不是他向俱文珍招供了聚义之事，恐怕张延赏也不会死。

    崔造并不是对张延赏有什么歉疚，恰恰相反，他对张延赏这么多年一直压着他而不满，他现在感到恐惧，是害怕天下人知道是他出卖了同僚，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但崔造此时没有选择了，他战战兢兢躬身道：“卑职一定会切实履行右相职责！”

    尽管他已经尽量避免奴颜卑词，但他恭敬的态度还遭到了众多官员的暗暗鄙视。

    崔造当了右相，左相就需要有人来接替，俱文珍早有安排，他立刻问道：“杨少卿何在？”

    从官员队伍中走出一人，此人是大理寺少卿杨铭，他之前曾是汉中的梁州刺史，郭宋偷袭汉中得手后，他和长史王艾被放回成都，他是俱文珍的人，在俱文珍的安排下出任大理寺少卿。

    “杨少卿，从现在开始，你暂任左相之职，所需资格，我会奏请太后正式任命。”

    从五品大理寺少卿升为左相，可谓一步登天，周围很多大臣都露出羡慕之色，杨铭心中激动万分，哽咽着声音道：“俱公知遇之恩，卑职铭记于心！”

    一场由宋朝凤病倒引发的宦官集团内部斗争终于爆发，笑到最后的是俱文珍以及霍仙鸣、窦文场三人，这同时也是一场血腥的政治斗争，文官集团同样损失惨重，张延赏自杀，浑瑊被杀，户部尚书董晋、刑部尚书陆贽和工部尚书郭曙被罢官革职，流放播州。

    这里幸运的是鸿胪寺卿张彧，他带着岳母妻儿以及张延赏的小儿子张谂逃出成都，前往长安避难。

    但成都宦官集团的内部斗争并没有结束，接下来便是残酷的利益清算，那些依附宋朝凤、第五守亮、焦希望、张尚等人而大发其财的家族，开始遭到了一家家抄家流放，成都和巴蜀各地顿时哀鸿遍地。

    .........

    长安，《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几乎是同一天登出南唐宦官集团内斗事件，只是双方报道的角度不同，《长安快报》是作为一句话消息刊登在头版上，‘宋朝凤病死，俱文珍上台’，它的读者不喜欢这种政治消息，所以《长安快报》没有详细报道。

    但《天下信报》却把这件事写成了详细专题，整整一版都在分析、报道这个事件，它的读者更关注这种重大政治事件。

    就连晋王郭宋也是通过报纸才了解到详情。

    当然，郭宋自有他的情报系统，在事件爆发的第二天傍晚，郭宋便接到了成都的鹰信，知道发生了宦官集团内斗之事。

    官房内，郭宋正和杜佑和温佶讨论成都发生之事，他们二人都是从成都过来，对那边情况了解很深。

    杜佑捋须笑道：“这个俱文珍我和他打过交道，此人心机很深，而且心狠手辣，我怀疑这次宋朝凤之死没有那么简单。”

    “何以见得？”郭宋笑问道。

    “其实从报纸上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如果俱文珍真是宋朝凤的继承人，他就不应该大规模清算宋朝凤的假子假孙，还有，霍仙鸣和窦文场二人也得到了大量好处，说明他们和俱文珍之间有密约。”

    “你的意思是说，宋朝凤并非病死，而是被俱文珍干掉？”

    杜佑点点头，“我觉得只有这样解释，后面很多事情才能说得通，至于第五守亮等人，根本就无足轻重，宋朝凤才是俱文珍想干掉的人。”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其实哪个宦官掌权，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我更关心的是董晋、陆贽和郭曙三人，我想把他们救回长安，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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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财富置换

    温佶微微笑道：“殿下想做这件事，其实易如反掌！”

    郭宋立刻问道：“温参事请说，怎么易如反掌？”

    “殿下，宦官和朱泚不同，宦官没有后代，他们不会考虑身后之事，他们更看重眼前的金钱和权力，至于南唐最后会怎么样，他们根本不在乎？殿下，对宦官们而言，再没有比黄金白银更可亲的了。”

    “温参事是要我用钱来买通他们？”

    温佶笑道：“其实只要买通霍仙鸣或者窦文场就行了，而且还不用我们出钱，我记得上次发行金钱时，宝元柜坊的大掌柜给我说过，宋朝凤的不少钱财就存在宝元柜坊内，让成都情报站的人暗中拜访霍仙鸣或者窦文场，让他们把郭曙三人和他们家人放回长安，我们把宋朝凤的钱财转到他们名下。”

    郭宋更加有兴趣了，当即笑道：“宝元柜坊总店离我们这里很近，我们不妨直接去柜坊了解一下。”

    宝元柜坊是长安第一柜坊，同时也是天下第一大柜坊，创建于开元年间，由长安著名的富豪王元宝开设，历经各种重大事件，宝元柜坊依然矗立，这也和它们数十年不干政、不涉政的宗旨有直接关系。

    宝元柜坊的总店在东市，珠宝行的正对面就是它的店铺，占地足有五亩，有一座很大的地下仓库。

    郭宋和杜佑、温佶三人在数百名骑兵护卫下，分别乘坐马车来到了宝元柜坊，柜坊潘大掌柜听说晋王殿下亲临，连忙派人去通知东主，他自己则在大门口迎接晋王殿下和两位相国的到来。

    潘大掌柜心中颇为忐忑，不知道晋王殿下是为什么事情而来，事先也没有通报，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时，两辆马车在数百骑兵护卫下缓缓驶来，第一辆马车停下，士兵开了车门，郭宋从马车内出来，潘大掌柜连忙上前行礼，“殿下驾临，令小店蓬荜生辉！”

    “也让你们很紧张对不对？”郭宋笑眯眯道。

    潘大掌柜尴尬地笑了笑道：“主要是没有一点准备，当然会有点紧张。”

    “不用太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宋朝凤在柜坊的存钱情况。”

    潘大掌柜心中咯噔一下，昨天晚上，东主还专门了解宋朝凤的财富情况，想把他的财富转走，自己再三劝说，官府肯定会来查，不要给自己惹祸，东主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的劝告。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晚上，事情果然来了，而且是晋王亲自来查，潘大掌柜暗暗庆幸自己劝阻了东主，否则今天的麻烦就大了。

    他连忙道：“宋朝凤三十年前就是我们的客户，目前还有一笔不菲的钱财存放在我们这里。”

    郭宋点点头，带着杜佑和温佶走进了柜坊，他们被请到贵客房就坐，有侍女给他们上了茶。

    “金银钱发行怎么样？”郭宋问道。

    宝元柜坊承揽了价值八十万贯的金银钱，虽然他们已经足额把铜钱上缴银库，但郭宋还是很关心金银钱现在的情况。

    潘大管事连忙道：“回禀殿下，金银钱还没有到柜坊，但得到消息的客户们纷纷上门要求购买，我们最后约了四十名老客户，价值八十万贯的金银钱销售一空，现在还不断有外地客户派人前来询问，可惜已经没有了。”

    郭宋淡淡笑道：“你们可以预约明年的，明年发行的金银钱会比今年增加不少，价值五百万贯，可以让更多的客人买到，但前提是宝元柜坊不要犯错。”

    这最后一句话隐隐带了一丝威胁口吻，潘大掌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小店奉公守法，绝不敢有半点违法的行为。”

    “这个要谈了才知道！”

    最后这句话正好被匆匆走进贵客堂的东主王凌听到了，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晋王恐怕来者不善。

    “王凌参见晋王殿下！”

    郭点点头，直截了当道：“我今天是为宋朝凤之事而来，王东主应该知道了吧？”

    东主王凌是柜坊创始人王元宝的重孙，今年五十岁出头，被代宗皇帝封为伯爵，但王家在长安一直很低调。

    事实上，王家富可敌国，长安十大酒楼中，有三家是王家所开，包括著名的太白酒楼，还有无数的土地田庄，但他们在长安的五座大田庄被朱泚分给百姓，收不回来了，损失了至少百万贯，十分惨重，他们也不敢申诉，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王凌当然已经知道晋王今天为了何事来这里，他给郭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不瞒晋王殿下，宋朝凤在长安和成都都存有不少财富，但这两笔已成为死帐，没有主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郭宋不解地问道。

    “这要看当初的存钱约定，成都宝元柜坊的财物，宋朝凤约定只有他本人才能取走，长安宝元柜坊的财富，可以由他本人或者侄孙宋俅本人取走，但宋朝凤死了，他的侄孙宋俅也被杀了。”

    “没有约定什么凭证来取走财物吗？”郭宋又问道。

    王凌摇摇头道：“在柜坊存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留凭证加口令，半块玉佩的情况最多，另一方式就是本人来取钱，要核对本人的指纹，宋朝凤约定的是第二种。”

    杜佑笑道：“除非是把他的手指割下了，否则一死就全完了？”

    “杜相国说笑了，其实割下手指也没有用，因为杀人者不知道是用哪一根手指的指纹。”

    这时，潘大掌柜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是两只卷轴布帛，都是一尺长，他在桌上慢慢把其中一幅布帛展开，介绍道：“这就是宋朝凤在长安柜坊的存钱记录，必须由他本人或者他侄孙宋俅本人来取，凭左手大拇指指印。”

    “有多少钱财？”

    “宋朝凤是第六十库，存在白银三百万两，黄金二十万两，黄金珠宝二十大箱，这些都是泾源兵变之前累计存入的财富，二十多年的积累。”

    “那成都那边呢？”郭宋又问道。

    潘大掌柜又拾起另一只布帛卷轴，“这是成都柜坊的存钱记录，昨天晚上才送到！”

    他慢慢将布帛展开，和刚才不一样的是，这幅布帛上只有一个手指印，潘大掌柜道：“在成都柜坊第七库，有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十万两，没有珠宝玉器，也没有铜钱。”

    郭宋眉头一皱，“怎么成都柜坊的数量少很多？”

    潘大掌柜道：“殿下，宋朝凤前年秘密运来长安一批钱财，他觉得成都不安全。”

    郭宋点点头，宋朝凤的感觉倒没有错，成都对他而言，确实不安全。

    这时，郭宋问道：“这种无主财富是怎么处理的？”

    王凌躬身道：“各家柜坊的规定不一样，宝记柜坊在成立之初，我曾祖父就和玄宗皇帝约定，无主财富上交朝廷。”

    这里面就有意思了，郭宋又淡淡问道：“王东主所说的朝廷是指哪个朝廷？长安还是成都？”

    王凌额头上见汗，他连忙道：“宝元柜坊总部在长安，自然是交给长安朝廷。”

    这个回答还差不多，这时，潘大掌柜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道：“柜坊在出现死帐后，会再等三年，确实没有人来认领，柜坊才会进行处理！”

    郭宋的脸色微微一变，冷冷道：“宋朝凤这些财富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不知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宝元柜坊还打算交给他的家人？”

    这话说得极重，王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殿下误会了，大掌柜说的规矩是针对合法正当的财富，对那些贪官污吏收刮民脂民膏的财富，并不在这个规定内，宋朝凤的财富也是一样，不在宝元柜坊的规矩之内。”

    说完，王凌狠狠瞪了一眼潘大掌柜，连最起码的形势都看不出来，还做大掌柜呢？今天晋王摆明了就是来收缴宋朝凤的财富。

    郭宋点点头，“很好，杜参事和温参事，这件事你们二人来处理吧！”

    两人连忙答应，郭宋起身走了，温佶低声道：“殿下，是不是交易的代价太高了？”

    郭宋笑了起来，“给他再多又何妨？霍仙鸣也只是替我们保管而已，迟早还是我们的。”

    温佶呆了一下，惭愧道：“还是殿下高明！”

    众人一直将晋王送出大门，望着晋王的马车远去，王凌这才擦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问杜佑，“杜相国，晋王是要严惩宝元柜坊吗？”

    杜家是长安名门，和王家比较熟，杜佑笑道：“只要你们妥善处理好宋朝恩的财富，就不用担心太多。”

    王凌点点头，“还望杜相国多多指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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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达成交易

    晋卫府副统领宋添刚刚抵达成都，他是在郭宋悉知南唐发生剧烈的权力斗争后，连夜被派往成都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他刚抵达成都平安客栈，郭宋的鹰信也同时到了。

    他们的情报点原本是在各地的高升客栈，但这样集中在同一个客栈，风险太大，各地开始分散风险，纷纷将情报点从高升客栈内搬走。

    成都情报站便从高升客栈转到了平安客栈，平安客栈其实也是李安家族的资产，只是转了几个弯，投资比较隐蔽。

    平安客栈位于南城附近，距离原来的高升客栈很远，随着成都商业萧条，这几个月，平安客栈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客人。

    宋添刚坐下，情报站头目杨秀英便送来了晋王的密令，这是刚刚收到的鸽信，是红色信筒，表示十分重要。

    宋添打开鸽信细看一遍，他便问杨秀英道：“有没有办法替我联系到霍仙鸣？”

    杨秀英想了想道：“听说霍仙鸣在城内也有一座宅子，他有时候会回来住几天，我打听一下宅子在哪里？只要统领报上名贴，我想霍仙鸣自然会接见。”

    宋添点点头，“最好今明两天就替我找到这座宅子。”

    ...........

    黄昏时分，宋添来到道政坊的一座大宅前，这里便是霍仙鸣在成都的私宅，尽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宫内，但隔三差五，他会来这座私宅住上一夜。

    所有宦官的内心都渴望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

    这也是历朝历代的掌权大宦官们大量收假子假孙的缘故，但假的毕竟是假的，天伦之乐的生活注定和宦官们无缘。

    霍仙鸣在这里购置一座大宅，也多少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某种遗憾。

    大门前冷冷清清，没有士兵站岗，说明霍仙鸣此时并不在府内，宋添走上台阶，用力敲了敲门环，半晌，旁边小门吱嘎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不耐烦的眼睛。

    “找谁呀？”

    “找你们府中大管事，”

    “你谁呀？”

    “我是什么人你别管，赶紧去禀报，误了事小心掉脑袋。”

    “哟！爷还真不怕邪，我不禀报又怎么样？”

    说完，门房砰地将大门关上了。

    宋添冷笑一声，提高声音道：“告诉霍仙鸣，我已经来过了，以后不要再来求我！”

    他转身就走了，没走几步，门又开了，门房满脸堆笑地出来，“这位爷留步！”

    “留步做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不怕邪吗？”

    “刚才....刚才只是不知道，你别介意，我马上替您老人家禀报，你稍等片刻。”

    说完，门房转身向府宅内狂奔而去。

    虽然门房并不知道宋添是什么人，但他一点都不傻，成都城内没有人敢直呼仙翁的大名，就连相国也不敢，除非他是活腻了，这个人显然不像活腻的样子，极有可能真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不多时，府宅大管事也匆匆赶来，他听到禀报，心中也诧异，居然敢直呼仙翁大名，这到底是谁？

    大管事上下打量一下宋添，从未见过，他试探着问道：“在下是府中大管事，请问这位兄台可是找我家主人？”

    “如果你家主人是霍仙鸣，那我就是找他。”

    大管事心中更加惊疑，又问道：“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他在府中吗？”

    大管事摇摇头，“这段时间他都不在，但如果是重要客人，或许他会赶回来。”

    宋添从怀中取出一张拜帖递给对方，写又名字的一面朝下，很显然是不想让旁边探头探脑的门房看到。

    大管事接过拜帖，回头狠狠瞪了门房一眼，门房吓得连忙后退。

    大管事这才看上面的名字，‘大唐晋王特使宋添。’

    大管事顿时吓了一大跳，竟然是晋王特使，他犹豫一下又问道：“还有什么别的证明吗？”

    宋添取出一面金牌，在大管事眼前一晃，虽然没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但金牌本身就具有极大的信誉。

    大管事连忙道：“请宋使君进府稍坐，我这就去通知主人！”

    宋添被请到了贵客堂坐下，大管事安排侍女上茶，他亲自骑马去皇宫寻找霍仙鸣。

    .........

    小半个时辰后，夜幕已经降临，这时，一辆马车在百名骑兵的护卫下疾驶而来，在府门前停下，穿着一件白狐皮斗篷的霍仙鸣从马车里出来，他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匆匆向府中走去。

    门房虽然看不到主人的脸色，但主人亲自赶回来，又这么急匆匆的进府，说明这个人真的很重要，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得罪此人，否则自己真有可能掉脑袋了。

    霍仙鸣匆匆来到贵客堂，他心中着实惊疑，郭宋派使者来找自己做什么？

    走进大堂，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客位上喝茶，霍仙鸣干笑一声道：“老夫霍仙鸣，请问阁下是？”

    宋添起身道：“在下宋墨阳，晋国肃政台汉中巡访使，特奉晋王之令前来拜访霍中尉！”

    宋添当然不会说自己的晋卫府头子，他用的是另一个身份，这个姓名和身份在肃政台有备案，和宋添就是同一个人。

    说完，他把巡访使的金牌放在桌上，霍仙鸣瞥了一眼，便问道：“既然是晋王殿下找我，难道没有亲笔信吗？”

    “亲笔信有，正在送来成都的路上，我是收到了晋王鸽信，所以先过来谈一谈，如果双方有合作的可能，我过几天再把晋王殿下的亲信交给霍中尉。”

    霍仙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慌不忙问道：“晋王殿下是打算长期合作，还是一次合作。”

    “这次是一次性合作，实际上就是想和霍中尉做个交易。”

    “交易？”

    霍仙鸣皮笑肉不笑道：“当年我在清虚宫第一次见到晋王时，他才刚从安西回来，他就和我做了个交易，没想到时隔近二十年，晋王又要和我交易了，说说看，我倒很有兴趣。”

    “宋朝凤有一笔不菲的财富，目前在我们控制之下，我们可以把这笔财富转到霍中尉名下。”

    听说是宋朝凤的财富，霍仙鸣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把董晋、陆贽和郭曙三人，连用他们的家眷一起放回长安，还有浑瑊的家人也一并放回。”

    霍仙鸣点点头，难怪郭宋想做这个交易，一旦做成，他将获得极大的声誉，不过霍仙鸣对这个不感兴趣，他更关心宋朝凤留下多少钱财给自己。

    “这个交易可不容易啊！不知晋王殿下开出的价码是多少？”

    实际上，这件事就是霍仙鸣的一句话而已，俱文珍怎么可能不给他面子，但话要说得漂亮，自己可是费了很大的力，这个交易的价钱就不低了。

    宋添取出一份清单递给他，“霍中尉请过目！”

    霍仙鸣接过清单细看，他的长眉忍不住抖了几下，‘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十万两。’

    他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郭宋要给自己这么大一笔财富吗？

    他又看了宋添一眼，缓缓道：“晋王拿出这么大的诚意，不光是要三个人那么简单吧！”

    宋添道：“晋王殿下还希望成都的官员能自由返回长安，不要阻拦。”

    霍仙鸣点点头，“这个交易我可以接受，不过我要看到晋王的亲笔信，然后亲眼看见黄金和白银，这两个条件满足，我自然会履行交易。”

    .........

    五天后，一辆华丽的马车停泊在宝元柜坊门前，霍仙鸣从马车里走了下来，柜坊的主事将他迎进了贵客房。

    霍仙鸣将一份总店开出的移交文书递给管事道：“我是来接收一笔钱财，你们应该得到通知了吧！”

    成都宝元柜坊已经得到了长安的通知，为此，他们已经把宋朝凤金库原来的锁具拆除，换成了新锁，等待新主人霍仙鸣来接收。

    管事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便点点头道：“仙翁请随我来！”

    霍仙鸣带着两名贴身护卫跟随管事来到后院仓库，这是用青石砌成的一座仓库，占地至少有五亩，没有任何窗户，管事带着两名副管事，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铁门，每一道门都必须三人同时开锁，他们手执油灯来到仓库深处的第一区，这里有八座大仓库，他们的目标是第七库。

    霍仙鸣对这里很熟悉，他的个人金库也在这里，不过是第二区的十四库，就不知这里的其他几座金库是谁的。

    三名管事打开了第七库的大门，把油灯递给霍仙鸣，“仙翁请进吧！我们不能进入客人的仓库。”

    霍仙鸣接过油灯，对两名贴身护卫道：“在门口等着！”

    他端着油灯走进了仓库，这座仓库的面积和他的仓库一样，都是三丈深，两丈宽，高达两丈，仓库内堆满了大箱子，层层叠叠地堆放着，至少有两百多口大箱子。

    箱子上有编号，每个箱子上都有一把小金锁，但这个没有关系，轻轻一撬便开了，关键是他要把外面铁门的钥匙都拿走，这座金库就彻底归他了，

    他走到角落，这里的一口箱子木盖虚掩着，上面编号是金十，他掀开木盖子，顿时金光熠熠，他眼睛都差点被闪花了，全是金锭，每一块至少重达百两。

    霍仙鸣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这时，他发现旁边墙上有一份库存清单，他取下看了看，最后库存数是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十万两，完全一致。

    他在每个箱子上都抚摸一遍，心中充满了迷醉，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十万两黄金，这些财富都归自己了.......

    霍仙鸣足足呆了一刻钟才走出来，对管事道：“大门锁上，钥匙我带走。”

    “仙翁需要定期清点吗？”

    霍仙鸣摇摇头，“什么时候清点，我自己会安排。”

    众人将金库铁门关上，重新上锁，霍仙鸣带着三把大钥匙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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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得遇贵人

    次日，太后颁布了懿旨，赦免董晋、陆贽和郭曙三人，准许他们回成都，同时将他们贬为平民。

    俱文珍随即命令左银台撤销了对他们三人家眷的监视，并准许他们携带家眷离开成都，前往长安，浑瑊的家眷也同时得到赦免，也准许他们离开成都。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交易的结果，至于是谁和北衙达成的交易，很多人都猜到了，除了晋王郭宋外，不会有别人。

    这三人可以说是南唐高官中的最后一批良臣，他们的离去，意味着南唐高官中再无脊梁，彻底臣服在阉党的淫威之中。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初，天气渐渐变冷，清河县的秋收已经结束，大街上变得十分热闹，这天上午，周飞和往常一样来到柜坊，杨掌柜笑眯眯道：“有个活需要你跑一趟长安。”

    替客人运送贵重物品也是宝聚柜坊的基本业务之一，周飞已经跑了两趟了，一趟去幽州，一趟是去洺州，都是河北地界，但长安他还从未去过。

    不过外勤的福利很好，是按照双倍俸支付，大家都愿意走外勤。

    周飞点点头，“这次是大件还是小件？”

    掌柜笑道：“这次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

    周飞愣住了，居然让他护卫一个人去长安。

    这时，里屋传来重重一声咳嗽，只见从里面走出一名又高又胖的中年男子，有些不耐烦道：“我明天一早就要走，到底有没有合适的护卫？”

    掌柜连忙指着周飞陪笑道：“张东主，这是我们店里武艺最高的周护卫，外面请的武士还不如他。”

    这位张东主自然就是宝聚柜坊的东主张雷，河北幽州的宝聚柜坊开张，张雷特地过来主持仪式，又顺便来清河县的宝聚柜坊巡视。

    目前宝聚柜坊在河北一共有四家分店，信都县、元城县、蓟县和清河县，之所以在清河县开一家分店，主要是因为清河县是晋魏两家最大的贸易中心，不光是宝聚柜坊，还有好几家大柜坊都在这里开设了分店。

    张雷是跟随幽州运输船队一起过来，但眼看要结冰了，船队便停止返回长安，要到明年开春后才回去。

    张雷可等不了，便想找一家武馆的武士护卫自己回长安，不料问了好几家，都因为要过年的缘故，停止了外地生意，要么就不接单，要么就等明年。

    实在不行，就只能听从柜坊掌柜的安排，由柜坊的武士护卫自己回长安了。

    张雷迅速瞥了一眼周飞，猛地一拳打去，这一拳速度极快，重重打在周飞的肩膀上，但周飞却纹丝不动，就像打在一棵大树上一样。

    “好小子，骨头好硬！”

    张雷的拳头生疼，他这二十年养尊处优，年轻时学的武艺早就还给师父了，若被他师父木真人知道了，非气吐血不可，他的徒弟居然还找保镖护卫。

    “就这样吧！店里的其他护卫也跟我走，每人给五十贯钱过年费。”

    张雷又指指周飞，“这小子给一百贯！”

    ...........

    张雷带着两个帐房，连同周飞等六名护卫一起上路了。

    一行人都是骑马，从清河县向滏口陉进发。

    虽然都是晋国的地盘，但沿途并不太平，尤其太行山一带，小蟊贼很多，如果运气不好，还会遇到大股山匪。

    当然，现在的山匪也懂得竭泽而渔的道理，所以一般只劫财，只要不反抗，基本上可以破财免灾。

    对一般商人是这样，但对张雷这样的大富豪可不是破财免灾那么简单，一旦被认出身份，没有十几万贯钱休想赎人。

    张雷也深知这一点，索性装扮成一个小商人的模样，一路低调，基本上都在小客栈里住店。

    这天上午，他们抵达了滏口陉，张雷笑问道：“小周，你除了剑以外，别的兵器会用吗？”

    一路上大家都熟悉了，周飞也知道，这个高胖子便是他们柜坊大东主，在长安也是有名的富豪。

    周飞开玩笑道：“东主，这么给你说吧！所有兵器中，我的剑是最弱的。”

    “好大的口气，你小子原来是做什么的？”

    “当过几年兵，得罪了上司，便不干了。”

    “你小子原来是个逃兵！”

    张雷哈哈一笑，便从马袋里取出一支军弩，“这个东西你会用吗？”

    “军弩！”

    周飞大吃一惊，“这是禁物啊！”

    “你少废话，我就问你会不会用？”

    周飞接过军弩和箭壶，他把箭壶背在身后，熟练地拉弓上弦，身手抽出一支弩矢，装上弩槽，他抬手便是一箭射出。

    只见树顶上扑棱棱一阵响，一支山鸡从树上坠落，这一箭射穿了它的胸脯。

    张雷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好厉害的箭法，让你做柜坊护卫，还真屈才了。”

    周飞摇摇头道：“我现在能和妻儿住在一起，掌柜待我优厚，一个月能挣十贯钱，我真的很满足了。”

    张雷眉头一皱，“护卫能做几年？你以为四十岁以后还能让你继续做护卫？”

    “四十岁以后我已经攒了一笔钱，去乡下买田种地。”

    “哎！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这个小子了，胸无大志。”

    “东主，应该说人各有志！”

    一行人过了滏阳关，便进入了太行山........

    穿过滏口陉至少要三天时间，如果是军队过滏口陉，肯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如果没有军队，只有商人，情况就难说了。

    滏口陉有无数的隘口和山道，顺着山道攀行，可以行至数十里外的太行山深处，无数蟊贼就藏身在太行山中，官府很难剿灭，他们对井陉道十分熟悉，往往会在夜间出现，拦截往来的客商。

    一更时分，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内休息，山坳不长，也就是十几丈深，上方是悬崖峭壁，这里是商人们歇脚地，里面还能找到不少干柴枯枝。

    众人将马放在山坳内，他们在山坳口边点燃了一堆篝火，在火上翻烤着周飞猎的几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张雷呵呵笑道：“当年我年轻时候在崆峒山，也常常抓一些兔子和鱼烤来吃，现在我又像回到了年轻时代，真是很怀念啊！”

    “张东主，听说晋王殿下也是崆峒山出身，你认识不？”一名护卫问道。

    张雷咧咧嘴，刚要吹嘘一番，周飞忽然站起身，警惕盯对面黑暗处，众人吓了一跳，不知他发生了什么？

    周飞举起军弩道：“出来，否则我放箭了！”

    对面传来一阵大笑，“这小子眼睛很毒嘛！居然发现老子了，弟兄们，出去玩玩！”

    只见从对面山岩上出现了无数黑影，纷纷跳下来，都是穿着破衣烂衫的山匪，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一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为首是一名体格雄壮如熊的男子，他扛着一根铁棍走了出来，铁棍足有碗口粗细，脸黑如锅底，活脱脱就是一头黑熊。

    “镇岳山神！”一名护卫失声喊道。

    “呵呵！居然有人认识李爷爷，没错，我就是镇岳山神李宝，难得下山一趟，希望你们是肥羊，而不是瘦猴子。”

    周飞摆摆手，以示众人护卫东主进去，众人簇拥着张雷迅速后退，他一声不吭，这个时候可不是他逞能之时，对方若知道他的身份，麻烦就大了。

    周飞几脚踩灭了火，山坳口顿时一片漆黑。

    李宝冷笑一声，“有意义吗？难道你们还想反抗。”

    周飞高声道：“我可以一箭射杀你，但我没有下手，既然你讲规矩，我们就按照规矩来吧！”

    李宝大笑起来，“小子，你居然想和我赌斗？”

    周飞点点头，“我只要赢了，你就放我们走，如果你承认这个规矩，我愿意试一试，当然，我若败了，我们就任你处置！”

    李宝眯起了眼睛，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提这个要求了，他顿时有了几分兴趣，这小子以为他赢得了自己？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小子狗屎运好，侥幸赢了自己一招半式，他们以为就能脱身？真他娘的有意思。

    “你既然想玩，爷爷就陪你玩玩！”

    他轻轻晃动着肩膀，一步走上前，勾了勾周飞，“小子，让爷爷看看你的本事。”

    周飞忽然像豹子一样冲了上去，迅猛无比，李宝大吼一声，铁棍横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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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东市转型

    李宝一棍挥空，周飞就像空气一样平空消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两腿腿弯一阵剧痛，站立不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周飞在他挥棍的瞬间，从他胯下穿过，将两支弩箭刺入他的膝弯，周飞俨如豹子般扭身，“咔嚓！”两下，便卸掉了李宝的胳膊。

    李宝双膀脱臼，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周围所有人都呆住了，一向强悍无比的李宝竟然一招被击倒。

    山匪们惊呼一声，举起兵器冲过来，李宝忽然大喊：“别过来，都退回去！”

    山匪们纷纷停住脚步，这才发现对方用刀顶住了首领的咽喉。

    周飞把李宝拖到山坳处，交给自己手下看管，他拾起弩箭，对众匪喝道：“还有谁想上来试试，我奉陪！”

    一名山匪头目喊道：“那汉子，把我们首领放了，我们各走各路。”

    周飞高声道：“我会放了他，不是现在，在我们离开滏口陉之前，谁敢乱来，我就一刀宰了他。”

    张雷顿时明白了，这个周飞厉害啊！抓了对方首领当人质，而不是杀了对方。这才是高明的办法，否则对方死了，他们谁也活不了。

    张雷也有了精神，上前提起李宝的铁棍，踢了踢李宝，咧嘴笑道：“小子，赶紧做出决定吧！估计你们二寨主就在等你的死讯呢。”

    ..........

    李宝最终妥协了，他命令心腹带手下先回山寨，他被迫成为了人质，跟随张雷一行上路。

    李宝双臂脱臼，骑在一匹马上，周飞的两名手下一左一右押着他，周飞则骑马走在最后面，手执弩箭，警惕地观察周围的动静。

    张雷对周飞很有兴趣，他特地放慢马速，和周飞并驾而行。

    “小周，你在军队里是做什么的？”张雷好奇地问道。

    “启禀东主，我原本是一名斥候校尉。”

    “原来如此！”

    张雷恍然，原来周飞是一名斥候校尉，难怪那么厉害。

    但他更加好奇了，“你究竟得罪了谁，居然被逼得带着妻儿逃出魏国？”

    周飞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还是对张雷说实话。

    “不瞒东主说，我得罪了田绪，准确说，田绪要杀我灭口，我的手下都被他毒杀了，就我一人逃出来。”

    “为什么要杀你灭口？”

    周飞苦笑一声道：“坦率的说，我也不知道，我估计有些事情可能和田氏兄弟争位有关，但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张雷点点头，“这次多亏了你的勇决，我才安然无事。”

    周飞连忙欠身道：“既然我负责保护东主，这就是我份内之事，东主不用放在心上。”

    张雷知道有些话现在言之尚早，他看了一眼身材魁梧的李宝，问道：“他怎么办？”

    周飞微微一笑道：“东主知道我为何能将其一击而倒？”

    张雷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李宝我早就研究过了，他实际上是朱泚安插在相州北部的一枚棋子，本来我接到了剿灭他的任务，去年八月的事情，我研究了此人两个月，但后来田绪从虎贲卫中挑走三百人组建了飞鹰营，我也在其中，剿灭李宝的任务便不了了之。”

    “所以你知道他的弱点？”

    周飞点点头，“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和人单挑，卖弄他铁棍的力量。”

    说到这，周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他上臂是很有力，下盘却不稳。”

    “那你觉得要不要干掉此人？”张雷盯着李宝的背影问道。

    周飞沉思片刻道：“这个要看立场，我从前是魏军，从魏军的立场考虑，当然是要把这根毒刺拔掉，可如果是从晋军的立场，这根毒刺还是留着比较好。”

    正是周飞的最后一句话，李宝保住了一条性命。

    两天后，张雷和众人先一步离开了滏口陉，周飞接上了李宝的胳膊，把铁棍还给了他，这两天是他的奇耻大辱，但他内心对周飞也是深深的畏惧。

    李宝一言不发，拖着铁棍大步流星走了。

    周飞望着李宝的背影走远，他心中还是觉得有点蹊跷，李宝的手下衣着破旧，兵器杂乱，不像是得到朱泚支持的样子。

    而且赤岩寨不是一直在相州南部吗？怎么又跑到北面上的滏口陉附近来了。

    周飞着实想不明白，他也懒得细想了，摇摇头调转了马头，向已经走远的张雷一行人追去。

    .........

    进入十二月，长安的商业愈加繁荣，临近新年，各种大宗货物的交易异常活跃。

    长安的商业不仅仅是为本地人服务，它同时是关中乃至整个晋国的物资集散中心，粮食、油料、盐、布匹、棉花、酒、茶饼、牲畜等等数十种大宗货物从四面八方送来长安。

    与此同时，来自晋国各地的商人又在这里采购货物，运往各个州县。

    长安的西市尤其热闹，每天人声鼎沸，人群大车川流不息，大包大包的货物被骡子或者毛驴驮上，浩浩荡荡离开长安。

    东市这几个月也开始有起色了，主要原因是户部司决定将各种机器、文具、乐器、瓷器、陶器、漆器、木器、玉器、布匹、绸缎类货物移到了东市。

    尤其是布匹类，这是衣食住行中关系民生的第一大类，种类繁多，包括粗布、细布、彩帛、绫罗绸缎、刺绣、蜀锦、地毯、绒毯、帐篷、靴子、鞋帽、木绵、棉花、羊毛、羊皮、皮革等等。

    还有估衣坊、制衣坊、被服坊、制鞋坊、鞣革坊、轧棉坊、棉胎坊等等辅助性的工坊，也一并迁到东市。

    这也是东市转型的必然，从前东市都是以售高档奢侈品为主，当奢侈品卖不动后，东市和西市便不再专注于档次上的区别，而进行类别上的调整，把和食物无关的生活用品转到东市。

    这种类别转移虽然使西市少了很多店铺，但好处也显而易见，不仅使东市又重新活跃起来，而且西市的空铺子多了，很多店铺的规模也随之扩大，西市一铺难求的局面也得到了缓解。

    而西安门大街的商铺主要注重于零售，而不是批发，它们基本上都是西市大店的零售子店，出售精品和特色品，它们的客户主要针对长安本地人。

    这样便渐渐形成了东西市走批发，西安门大街走零售的格局。

    临近新年，几乎所有的参事堂高官们都去各个市场巡视了，这也是郭宋的要求，各种决策不能脱离实际，很多事情不亲自去看一看，到实地去了解，做出的决策必然也会脱离实际。

    郭宋带着几名随从在东市考察，进行商品类别调整是郭宋为了挽救东市而做出的重大决策，东市和西市的产权都是户部司所有，只租不售是朝廷的一贯传统，作为东市的房东，作为长安的实际管理者，晋王府好都有义务将东市重新振兴起来。

    和几个月前冷冷清清的情形相比，现在的东市十分热闹，布行、彩帛行、绸缎行、棉行都挤满了前来批发货物的商人。

    郭宋来到了棉行，棉行也是一条长街，上百家店铺，主要经营棉花、木绵、羊绒、羊毛、鸭鹅绒等等货物，光是棉花就有二十几家店铺，主要卖填充棉、卖棉胎。

    这几年，安西开始大规模种植棉花和小麦，最近北庭又开始引入波斯甜菜，一旦种植成功，糖料就会大量出现，将极大改善中原人的生活。

    棉花种植得很普遍，军方早已普及，现在开始大规模在民用上普及，棉花价格也由最初的每斤一贯钱降到了每斤百文钱，就算是长安的底层人家也可以给家里每人做一件棉袄。

    棉被和枕头早已经在中等人家普及，至于豪门权贵家庭主要还是使用木绵和绒毛，棉花的出现说到底主要是为了满足中低层百姓的需要，在棉花出现之前，木绵和绒毛一直就是冬衣和被褥的填充物，只不过价格昂贵，都是上层人家在使用，中低层百姓还用不起。

    棉花出现后，终于有了物美价廉的过冬用品，大大改善了中低百姓的生活品质。

    不过棉布还竞争不过细麻布，主要原因是棉花的产量还没有完全上来，现在长安、太原等一些大城的中低层百姓都用上棉花，但还有各个小县，还有广大农村地区，还有中原、南方更广阔的地区。

    所以作为冬衣、冬被的填充物，棉花还是供不应求，还没有考虑用它大规模织布。

    郭宋难得这么悠闲，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步，看着一包一包的棉花从店铺里运出。

    这时，他见一群人正围着一家店铺，低声议论着什么，郭宋走上前，才发现这是一家轧棉铺，八台踏板式轧棉机同时在运作。

    郭宋惊奇地发现轧棉机和他当初在高昌设计的轧棉机有点不一样了，原理都是一样，但做工更加精致巧妙，原本是用圆木转动，把棉籽挤出来，现在圆木变成小腿般粗细的铜棍，铜棍把棉籽挤出来后，棉籽会顺着旁边一个斜槽自己滚落出来，很快便装满一盆。

    有一名伙计正均匀在三根铜棍上撒皮棉，另一名伙计则踩踏着轱辘，轱辘带着铜棍转动，这种轧棉机的效率很高，很快就能将十斤棉花轧完。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在郭宋肩头重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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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异种棉桃

    郭宋一回头，却见身后是他的岳父独孤立秋，旁边几名亲卫脸色尴尬，显然独孤立秋不让他们出声。

    独孤立秋笑眯眯问道：“贤婿怎么会在这里？”

    郭宋连忙行礼笑道：“出来走走，了解一下行情，这家店的轧棉机有点意思，所以看得仔细一点。”

    “这是侯莫陈家族的店铺，他们家现在专门做轧棉机，这个只是展示用的，他们家族在新丰县还有一个水力轧棉机。”

    “水力轧棉，是什么样的？”郭宋不解地问道。

    “就像灌溉水车一样，利用河水推动水车，水车转动带动铁轴转动，同时带动两台大型轧棉机，一天能轧上百斤棉花。”

    郭宋顿时有兴趣了，连忙问道：“是在新丰县？”

    独孤立秋点点头，“他们家准备造二十台水力轧棉机，一天可以轧上千斤棉花，以后市场上这种小型人力轧棉机就见不到了，不过现在是冬天，河水都结冰了，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开春后去看看。”

    郭宋兴趣浓厚，居然出现利用水力驱动的轧棉机，他有空真要去看看了。

    两人来到最大的一家棉店，这是独孤家的产业，店名叫做云棉，占地足有四亩，修建了一座很大的仓库。

    独孤立秋请郭宋在二楼贵客房坐下，郭宋喝了口茶笑问道：“岳父对安西的考察还满意吧！”

    “还不错，土地肥沃，阳光充足，灌溉水源也有，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人口太少，劳动力不足是很大的问题啊！”

    郭宋沉思片刻道：“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不过办法也有，比如招募人手去安西打短工，种一两年棉花，包吃包住，一年挣四五十贯钱，应该有人愿意去，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徙罪犯，但罪犯毕竟人数不多，然后的办法就是军户，一家人迁徙过去，各种优厚条件给足，我觉得还有不少军队家属愿意去。”

    独孤立秋连忙问道：“那有没有实施计划？”

    郭宋点点头，“明年夏天准备在河北招募，我们在丰州有经验，税收待遇，土地分配，人口安置什么的，一旦开始着手实施，还是比较容易。”

    停一下，郭宋又笑道：“但这种人口迁徙是长期的过程，十几年甚至数十年时间，而且他们都有自己的土地，不太可能会替你们做事，我觉得眼下对于你们，还是招募短工比较合适。”

    独孤立秋叹了口气，“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招募短工了，四十贯一年，包吃住，关中不太好找人，但巴蜀那边容易招募到人。”

    这时，独孤立秋又道：“贤婿，你觉得关陇世家真的没有希望了？”

    这是孤独立秋在心中憋了很久的话，也是所有关陇世家的心声，难得今天遇到郭宋，他索性鼓足勇气问出来。

    郭宋淡淡笑道：“不是岳父指的希望是什么样的希望？如果是想和从前一样控制军队，那确实是没有希望了，但如果只是想从军或者从政，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立下功勋就能升职加官，考上科举也能从政，从来就没有任何限制，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侯莫陈家就有一个子弟考中了进士吧！”

    “对的，第九十一名，侯莫陈禅师，现任太原府交城县主簿。”

    “那就对了嘛！科举是公平的，对任何人都没有歧视，哪怕是朱泚的侄子能考上，我们也一样录取，更何况关陇世家。”

    “我明白贤婿的意思了，我会转告给大家。”

    郭宋又笑道：“不过我有一个建议，岳父和其他关陇世家可以考虑。”

    “贤婿请讲！”

    郭宋不慌不忙道：“其实我更希望关陇世家利用自身的雄厚资财，做大型工场，像长孙家族的造纸，就很有气势，还有侯莫陈家的轧棉机，居然是用水力驱动，等开春后，我要组织官员们去参观。”

    “殿下说得对，我也劝大家向大型工坊方面发展，不知殿下有没有好的产业建议？”

    “纺织不就很好吗？棉布将来会成为主流，还有波斯甜菜开始在北庭种植了，这个可以用来榨汁熬糖，将大大丰富食物的品种，然后还可以造船，造大海船，造多少，军方收购多少，其实只要围绕着衣食住行四个字发展，基本上就能做成大产业。”

    独孤立秋点点头，“说到纺织，我倒是想和贤婿聊一聊，其实独孤家族在太原有家很大的纺织工场，有一千台织机和五百架纺车，主要纺织细麻布，本来我也想纺织棉布，但工场的管事告诉我，棉花纺线比较困难，它纤维短，容易断不说，纺出来的布还比较粗，如果有像木绵那样绒比较长，那么纺出的线就会又细又结实。”

    “岳父说得一点都没有错，现在棉花最大的问题就是纤维短，不容易成线，主要是品种不太好。”

    “这就是我去的安西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想寻找长绒棉花。”

    郭宋摇摇头，“找不到的，安西没有这种长绒的棉花。”

    独孤立秋笑道：“你别说得这么肯定，还真被我找到了。”

    郭宋一怔，“什么样子的长绒棉？”

    独孤立秋拉了一下绳子，外面铃铛声响起，片刻，管事走了进来，躬身道：“家主，有事吩咐吗？”

    “你去仓库把那个黑箱子拿来，就是我从安西带回来那个黑箱子。”

    管事快步去了，不多时，拎了一只黑箱子进来，放在桌上，行一礼退下。

    独孤立秋打开黑箱子，郭宋凑上前细看，里面全是棉桃，大部分都绽放了，显然比现在的棉桃大了不少，郭宋心中一惊，连忙取出一个仔细观察。

    品种没有变，还是一样，但棉桃就长得大，棉花雪白，像云朵一样，他慢慢向外扯棉絮，纤维长度至少是现在棉花的一倍。

    郭宋顿时又惊又喜，这是长绒棉啊！怎么可能有。

    “这种长绒棉桃，岳父是在哪里找到的？”郭宋急问道。

    “在焉稽镇，当地一个乌孙人种植的，他种了几百亩棉田，然后就只有一分地的棉花长得大，他说是异种，我就把它全部买下来，这里只是一部分。”

    “那棉籽有吗？”郭宋又追问道。

    “肯定有，我特地保留下来，明年试种一下，如果贤婿想要，我可以给贤婿一部分。”

    “这太好了，如果能种出长绒棉，我会在中原大规模推广，取代麻。”

    郭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长绒棉，应该是一种变异，很可能只有一代，如果这种长绒棉能代代传下去，这对纺织的发展将是一个极大的促进。

    .........

    两人闲聊了小半个时辰，郭宋便起身告辞，独孤立秋也回府了。

    郭宋随即来到东市的中部，这里被郭宋称为长安的金融街，四家柜坊的总店都在这里，他上次来过的宝元柜坊、独孤家族的保利柜坊、萧家的富利柜坊、还有就是李安、张雷和郭萍合伙开的宝聚柜坊。

    宝聚柜坊中，李安和张雷各占了四成的份子，郭萍占了两成的份子，她也从不过问柜坊经营，而李安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对柜坊平时也不多问，现在主要是张雷负责经营。

    张雷前段时间去了河北，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郭宋想找他聊聊，问一问幽州的情况。

    郭宋走到宝聚柜坊门口，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给一匹马梳毛，郭宋不由对他多看了几眼，心中微微诧异。

    这个男子穿着宝聚柜坊的黑红长袍，腰挎宝剑，应该是伙计或者护卫之类，但直觉告诉郭宋，这个男子绝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一种凛冽的杀机，他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应该是长期的军旅生涯中培养出来的，而他身上的杀机是战场上的沉淀。

    正好这个男子抬头看了郭宋一眼，他凌厉的目光仿佛要将郭宋看穿了一般，他眼中也露出一丝惊讶，他显然也读懂了郭宋那种身经百战养成的气质。

    ‘宝聚柜坊居然还有这种人，这是怎么回事？’郭宋暗暗思忖道。

    郭宋走进大堂，正好张雷和大掌柜从后面走出来，张雷也看见了郭宋，眼睛一亮。

    “师弟，你怎么来了？”他又惊又喜问道。

    “我来东市逛逛，顺便看看你回来没有？”

    “你来得巧，我昨天半夜刚到长安，我还在想有时间找你喝一杯。”

    郭宋微微一笑，“现在就快到中午了，我请你！”

    “不用客气了，我正好叫了酒菜，马上就送来，我们去后院喝一杯，我还藏了一瓶老葡萄酒，外面可是喝不到的。”

    郭宋欣然点头，跟着张雷向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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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野豹归队

    师兄弟二人在靠窗处坐下，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大街，对面便是珠宝行，大约有二十几家，绝大部分都是卖中档珠宝，高档珠宝只有一家，而且是以玉器为主。

    看得出各个珠宝店的客人并不算少，虽然长安不提倡奢华，但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爱玉也是大唐男子刻在骨子里的情结，所以临近新年，每家珠宝店里还是客流不断。

    “你以为高档珠宝真的没有了？”张雷在一旁笑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郭宋不解地问道。

    “我是说，长安还有那么多大商人呢！有钱的富豪比比皆是，只不过他们很低调，低调到你根本看不出他们的身家，但他们同样在买顶级的宝石和玉器，老安上次虚晃一枪，说要把我们库存珠宝都卖给洛阳商人，结果消息传出去，很多大商人都跑来选购，短短几天就被抢购一空。”

    郭宋点点头，“这些珠宝店应该都有高档珠宝吧！只是平时以中档为主，如果遇到大客户，他们就会拿出来，我想应该是这样。”

    张雷咧嘴笑道：“一点没错，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时，一名管事在门口道：“东主，酒菜送来了！”

    “端进来！”

    几名酒保拎着食盒进来，很快便摆了满满一桌，众人退下，张雷从一口箱子里取出一瓶上好青瓷葡萄酒，“这还是当年灵州梁家送来的第一批葡萄酒，当时大家都没有意识到那批葡萄酒的品质有多好，都便宜贱卖了，后来的葡萄酒再没有那种口感，我们才开始怀念，后来我去梁家酒窖里抢了一桶，他们自己也只剩下两桶了，我现在还剩下二十几瓶，回头我送你一半。”

    郭宋笑道：“说起来当年的第一批葡萄酒确实品质不错，眉寿葡萄酒就开始靠它打出牌子。”

    张雷给郭宋的小酒壶里倒满，给自己也倒了一壶，两人各自斟酒，郭宋问道：“我刚才进来时，看见一个很高大男子在洗刷马匹，他是什么人？”

    “很高大的男子？”

    张雷眉头一皱，“你确定是我们的人？”

    “他穿着你们柜坊的衣服，大概三十岁左右，皮肤比较黑，对了，下巴上有一道刀疤。”

    张雷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周飞，他不是长安柜坊的人，而是清河柜坊的护卫，这小子厉害啊！我没给你说吧！我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山匪.......”

    张雷便将他们在滏口陉遇险的经过详细告诉了郭宋，最后笑道：“我现在正说服他留在长安，做我的私人护卫，给他五十贯钱一个月，给他租一座两亩的院子，他说他要考虑一下。”

    郭宋也有了兴趣，端起酒杯问道：“你说他是田绪从虎贲卫挑出来的士兵首领？”

    “他自己说的，他原是魏军虎贲卫斥候校尉，后来田绪从虎贲卫挑出三百人，由他出任校尉。”

    郭宋当然知道，虎贲卫是田悦的最精锐的直属军，从二十万大军中挑选出来，约一万八千人，后来田绪又从中间挑出武艺最高强的三百人组成了飞鹰营，如果这个周飞是飞鹰营校尉，那就不简单了。

    郭宋向来对斥候军人才十分看重，而能独挡一面，像张云那样的斥候军人才是万中挑一，他们集智慧、应变、武艺和组织能力为一身，可惜这样的人才在郭宋军中也只有寥寥数人。

    如果真像张雷描述的那样，那这个周飞恐怕就是第二个张云了，郭宋顿时动起爱才之念，便笑道：“让他当你的护卫简直就是明珠蒙尘，大才小用，不如把他让给我，我让他跟随张云。”

    张雷摇摇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他本人意愿，如果你能说服他，我让出来也无妨。”

    郭宋沉吟片刻道：“你带他来贵客堂，我见见他。”

    ........

    不多时，周飞被张雷领到了贵客堂，张雷只是告诉他，一个晋军的高官要见他，周飞便立刻猜到，一定就是刚才在门口看见的那个人。

    正如他给郭宋留下深刻印象一样，郭宋也同样给周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周飞在郭宋身上感到了一种极强的威压感，这种气质是率领过千万大军的统帅才会有。

    周飞走进大堂，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负手站在窗前，正是刚才在门口遇到之人。

    他犹豫一下，还是单膝跪下抱拳道：“小人周飞参见统领！”

    这是军礼，只有长期在军队中的人才会有这种默契。

    郭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飞鹰营的校尉？”

    周飞心中一震，飞鹰营这个名称只有魏军高层内部才知道，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人居然知道，他究竟是谁？

    周飞沉默片刻，点点头道：“正是！”

    郭宋笑了笑道：“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清河县对岸的魏军巡哨队就是你杀的吧！”

    周飞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竟然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无法否认，也无法说谎。

    “是！田绪命令我率领手下做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来告诉你原因，田绪是希望引发魏晋两国危机，让田悦赶去清河县视察情况，他在半路埋伏了五百人，想借这个机会干掉田悦。”

    “啊！”

    周飞大吃一惊，“他竟然还有五百人，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郭宋淡淡一笑，“是他父亲留下的五百死士，不在军队编制中，田绪创建飞鹰营其实就是一个掩护而已，你心里应该有数，他真的重视过你们吗？”

    周飞眼中露出仇恨之光，半晌道：“我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要毒杀我的手下，他根本就没有把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那些搜捕我的白衣人，应该就是他的死士。”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道：“事实上，田绪已经暗中投靠了朱泚，朱泚承诺助他夺回宝座，这些田悦都不知道，田悦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被花言巧语迷惑，他很相信自己的兄弟们，他却忘了，他并非田承嗣的儿子，田承嗣的儿子们虎视眈眈，在一旁盯着原本属于他们位子，田悦身在虎群却不知。”

    周飞听得震惊无比，“你....你究竟是谁？”

    郭宋微微一笑，“其实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你是.....晋王殿下。”

    郭宋点点头，回头注视着震惊得合不拢嘴的周飞，缓缓道：“你是山林中的豹子，不是富人的看家犬，你是军人，战场才是你翱翔的天地，战死沙场才是你的归宿和荣誉，红尘市井不是你混迹的场所，我特来召你回军，跟我走吧！”

    周飞眼睛红了，晋王每一句话都说在他的心坎上，张雷开出每月五十贯钱的高价，他没有一下子答应，就是因为他的内心还在挣扎，他不甘心就这样沉沦于市井。

    此时，晋王的一句‘你是山林中的豹子，不是富人的看家犬’，让他的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

    还有‘战死沙场才是你的归宿和荣誉’，这句话的含义之深刻，只有军人才能理解，他眼前忽然变得明亮，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归属，生出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他又一次单膝跪下抱拳道：“周飞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张雷在台阶下翻着白眼，自己拿钱拿房子，诚意满满，周飞都不肯答应，师弟随口说了几句，他便死心塌地跟随，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郭宋又道：“你先回去和妻儿过年，过完年后带妻儿来长安，先来找张东主，他会给你房子安顿好妻儿，然后你去灞上斥候大营找张云，他是斥候军主将，以后你就是他麾下斥候郎将，我期待看到你早日立功的消息。”

    晋王把自己的后顾之忧都安排好了，周飞心中感动，他心中有了想法，沉声道：“卑职会以最快的速度加入军队，为殿下效力！”

    “去吧！”

    周飞起身，又向张雷行一礼，转身便大步流星走了。

    郭宋微微点点头，这才是他想要的人，做事果断，绝无半点拖泥带水。

    张雷半响忿忿不满道：“师弟，你几句话就把我的人抢走了，还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富人的看家犬，抢走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我出房子安置他的妻儿，这是不是有点过份啊？”

    郭宋拍拍他肩膀，笑眯眯道：“师兄，他毕竟是你的伙计，你这个东主不管他的家人，谁来管？还有，你刚才承诺的，收藏的葡萄酒分一半给我，我可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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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除夕家祭

    十二月在众人的期待中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年底，大年三十是家家户户祭祀先祖的日子，郭宋家族也不例外，他现在有四个妻子，五个孩子，他的大姐郭萍也要来祭祀，尽管郭宋不愿意在祭祀上花太多心思，但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他了。

    一早，郭萍带着儿子周君玉、准儿媳张羽儿以及女儿周明珠来到晋王宫，从去年开始，郭萍丈夫的灵牌也暂时安放在郭氏祠堂内，她丈夫是孤儿，周家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几十年没有往来，从去年起，郭萍便决定，与其让丈夫孤苦伶仃在外，不如和自己父母的灵牌放在一起。

    家里的祭祀筹备基本上是由薛涛和郭萍负责，祭品早已准备好了，其实主要就是三牲和四时鲜果，由于他们并不是几百人的大家族祭祀，所以没有采用牛羊猪大三牲口，而是用鸡、鸭、鱼小三牲祭祀，然后是香烛纸钱，说起来也简单。

    晋王宫内有一座小祠堂，它其实是静安观的一部分，静安观是一座道观，公孙大娘的四个徒孙，道清、道风、道明、道月四人以及三名老道姑在这里修行，道观不算小，由一座老君殿和一座三清殿组成，后院便是祠堂，供奉着郭宋父母、祖父、祖母以及姐夫周凉的灵位。

    三个老道姑原本也是兴庆宫的老宫女，都五六十岁了，无家可归，便出家为道，在静安观内修行养老。

    道明等四人武艺高强，负责夜间保护郭宋家人的安全，当然，除了她们四人外，晋王宫内还有二十几名专职女护卫，她们四人只是夜间的额外保护。

    而郭氏祠堂也就由三名老道姑负责打理、清扫，保证四时香火不断，油灯不灭，薛涛带着几个姐妹和郭萍来到祠堂，三个老道姑已经将祠堂里外清理干净，她们一起合掌向王妃行礼。

    薛涛回礼笑道：“辛苦三位道姑了，你们去休息，这边我们自己布置！”

    三个老道姑行一礼，便转身回前殿去了。

    众人一起动手，摆上祭品，点燃了两根长香烛，又在香炉内插了三根香，蒲团也换成新的。

    “大姑，老家的祭祀风俗是什么？”薛涛笑问道。

    郭萍苦笑一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只隐隐记得我爹爹要杀了一只公鸡，用新鲜的鸡血祭祀，不过我觉得祭祀也是一种仪式，关键是诚意，杀不杀鸡倒没有必要。”

    独孤幽兰也笑道：“大姑说得对，这里毕竟是道观，还是不要杀生为好。”

    “采春，江南的祭祀是什么规矩？”薛涛又问刘采春。

    刘采春已经有了身孕，小腹略略隆起，她笑着摇摇头，“江南规矩就是女子不能参加祭祀，只负责操办和最后收拾，祭祀的时候只能站在外面等着。”

    “这是大家族祭祀吧！自己家里祭祀父母难道也不行？”

    “家里倒是可以，我记得除了三牲五果外还有很多点心，还有五谷饭。”

    薛涛点点头，“长安倒是不用点心和五谷，不过我也觉得供桌上的东西稍微少了点，加上一些也无妨。”

    敏秋接口道：“大姐，我去厨房要一点来。”

    “别忘再拿一些盘子。”薛涛嘱咐道。

    “敏秋，我和你一起去。”刘采春跟了上去。

    两人带着几名侍女走了，郭萍望着她们背影，低声问道：“听说她们关系不太顺？”

    薛涛淡淡道：“刚开始是有一点，不过自从敏秋的兄嫂被送去太原后，敏秋便收敛了很多，尤其采春怀了身孕后，两人关系明显好转了。”

    “原来如此，我是说张大旗夫妻怎么不见了，原来去了太原，不过他们夫妻二人确实太张扬了，整个西安门大街的商铺都知道张大旗的妹妹嫁给了晋王，两人走路从不带正眼看人，动不动就用晋王来压人，送走了也好，省得一天到晚听他们的事情心烦。”

    不多时，敏秋和刘采春带着丫鬟们拎来五六个食盒，里面都是各式点心和五谷又放了五六个碟子，还摆了一壶好酒，终于摆了满满一桌。

    除夕祭祀一般都是从夜里寅时开始，也就是半夜三点，大家都要早早睡觉，然后提前一个时辰起来，沐浴更衣，换上专门的祭祀袍，还有半个时辰，一大家子人在郭宋的带领下前往祠堂。

    祠堂里传来隐隐的诵经声，三名老道姑低低念诵着祭祀经文，全家人在院中列队，郭宋走进祠堂，行了拜礼，将三炷香插进香炉，转身出来。

    紧接着是王妃薛涛，然后是大姑郭萍，次妻独孤幽兰，按照辈分和顺序，长辈上香结束后，然后是小辈进祠堂上香。

    小辈第一个上香的是郭宋长子郭锦城，过完年他就十三岁了，身高已经超过了母亲，不过还略显稚嫩。

    在师父李泌的悉心调教下，他已经完成了基础学业，饱读经书，写了一笔漂亮的书法，郭宋准备开春后让他去太学学习两年律法。

    郭锦城上香拜祭要比父亲更加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他不怎么爱笑，整天神情严肃，做事认真，很像外祖父薛勋，薛涛也拿他没办法，只得由他了。

    下面是长女郭薇薇，郭薇薇过完年就十五岁了，长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眉眼像极了父亲郭宋，性格外向，活泼开朗，和她兄弟截然相反。

    再下来是郭雁儿，郭雁儿十岁，是一个很文静秀丽的小姑娘，长得也很像父亲郭宋。

    这时，郭宋忽然惊觉时光似箭，独孤幽兰嫁给自己有十年了吗？

    他侧头向独孤幽兰望去，只见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女儿，目光中充满了慈爱，郭宋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和独孤幽兰同房了，大概有半年了吧！她生下锦琇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

    郭宋心中升起一丝歉疚，自己对待独孤幽兰确实有点过份了。

    次日是正月初一，按照惯例，晋王宫要举行新年大宴，宴请所有在长安的官员和将领，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千四百余人。

    晋王宫前的广场上坐满了一百多桌，郭宋端起酒杯站起身，高声笑道：“又是新的一年，按照惯例，我应该说点什么，去年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我们夺取了汉中，夺取了大半个河北，距离统一黄河以北不远了，我们的事业正一步步走向胜利。

    军事上的胜利是最重要的大事，其次便是我们终于获得了海边盐场，很多人或许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告诉大家，这意味着我们的财税收入增加了四成，财政宽裕，大家的俸禄也会上涨，福利也会增加，我们有更多的钱照顾孤寡老人，照顾无家可归的孤儿。

    第三件大事关于百姓生活，我们批准了《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发行，它们的出现极大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推动了教育的发展，光去年长安的入学儿童就比前年增加了两倍，官府办的扫盲识字社人数激增，女子学堂也出现了，我希望今年再掀起兴教办学之风，让更多人识字，让更多孩童入学读书。”

    .........

    郭宋足足讲了一刻钟，将去年的成功和不足一一总结，最后他举起酒杯道：“按照惯例，我们的第一杯酒敬给战死沙场的三千将士。”

    他缓缓地将第一杯酒洒在地上，大臣和将领也纷纷将酒洒在地上。

    郭宋又斟满一杯酒高声道：“即将迎来新的一年，相信这一年也将是不平凡的一年，来！让我们为了新的一年到来，为了新一年更辉煌的胜利，我们干杯！”

    “干杯！”

    近一千五百名官员和大臣举杯齐声大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家开始吧！尽情的吃，尽情的喝，我们将一醉方休。”

    众人坐下，开始欢声笑语的喝酒聊天，这时，一名侍卫走过郭宋身边，附耳低声对他说了几句，郭宋脸色微微一变，点点头，“我马上就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潘辽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史宦有急事要见我，估计是碎叶那边出事了，你叫一下裘安，一起过来。”

    说完，他起身快步向官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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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碎叶来信

    史宦是史东来的长子，因为父亲腿不方便，他便替父亲跑这一趟。

    事实上，史东来也是想让长子多多接触晋王，长子是他家族的继承人，必须要能独当一面了，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自己。

    史宦年约五十岁，早年在河西，他便和郭宋很熟悉了，建立不错的私人交情。

    会客堂上，史宦正心事重重的来回踱步，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晋王，到底是否妥当？

    但这个消息确实又很重要，让他无法再耽误下去。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史宦一回头，只见郭宋快步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潘辽和张裘安。

    史宦连忙上前行一礼，“参见晋王殿下！”

    “不必客气，坐下说吧！是不是碎叶那边出事了？”

    史宦点点头，“我刚刚接到三叔史东玉的消息，碎叶城失守了！”

    郭宋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失守了，被谁攻占了？”

    “被可萨军偷袭，占领了碎叶城。”

    “那马卫江呢？你别急，把事情前后经过详细告诉我。”

    “回禀殿下，大概两个月前，黑衣大食从呼罗珊出兵三万到石国，一个月前，黑衣大食忽然进攻拔汗那的渴塞城，守城唐军向碎叶求救，马卫江便约可萨军主将葛罗灵一起出兵拔汗那，可萨军好像出了一部分军队，而马卫江亲率两万军队出征拔汗那，大概在十天前，葛罗灵忽然率一万军队偷袭碎叶，攻占了碎叶城，拔汗那的情况我还不知道，目前只知道碎叶失守。”

    “砰！”郭宋无比恼怒地一拳砸在桌上。

    “这就是马卫江引进的战略伙伴？分明引进了一头狼，最终还被狼所噬，简直让我太失望了。”

    “殿下先息怒！”

    潘辽劝道：“现在安西那边消息还没有过来，看看马卫江能不能反攻碎叶得手。”

    郭宋摇摇头，“你觉得可能吗？他们可是面对三万大**锐之军，大食会给他机会？”

    张裘安也劝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着急也没有用，只能先把情况弄清楚，看看马卫江要不要率军撤回北庭，殿下，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情，我们只能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郭宋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他心中着实郁闷，新年第一天，碎叶便出事了。

    ...........

    碎叶的消息至少还要等十天半个月才能到来，先暂且不提。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天，回到大年三十的中午。

    元城县田氏宗祠，田家的祭祀从中午就开始，田承嗣的儿子、兄弟子侄，从河东雁门县过来的田氏族人，总共有一两百人。

    田家的祭祀比较复杂，先是祭祀田氏祖先，中午时祭祀，然后喝酒吃饭，到半夜寅时，田悦还要带领兄弟以及叔父专门祭祀田承嗣。

    因为田承嗣开创了魏国，所以还会有大臣、将领们一起参加祭祀，这就不是一般的家祭了，更像一种国祭。

    中午家族祭祀完，便是全族人的聚餐之时，田氏向来豪迈，喝酒如牛饮，众人轮流向田悦敬酒，田悦挡不住族人的热情，不知喝了多少大碗，被灌得酩酊大醉。

    几名亲兵扶他去祠堂后房睡觉。

    田绪躲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关注着田悦的一举一动。

    许士则告诉他，今天会有机会出现，让他把握这个机会，田绪发现确实有机会，田悦的三百名亲兵只有几人跟在他身边，而且田悦醉倒在祠堂，而不是防守严密的魏王府，田绪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他已埋伏了百名死士，可以栽赃给赤岩寨的山匪李宝，为了配合田绪，李宝接到朱泚的命令，特地率众出现在元城一带，一旦田绪得手，他们就会现身，把所有人的怀疑集中到他身上。

    田悦喝得酩酊大醉，在祠堂的后房熟睡，几名贴身侍卫站在门口，他们主要职责是防止有人误闯，打扰主公休息。

    这时，后墙上出现了几名白衣人，他们轻轻一跃跳过墙，一个翻滚便到了屋子的后窗下，首领在窗上捅了一个洞，向里面看去，只见田悦仰面躺在床上熟睡，呼噜声响彻房间，再看四周，竟然没有看见贴身侍卫。

    白衣人首领大喜，他抽出匕首撬开了后窗，向身后手下指一指窗子，两名手下连忙替他支起窗子，白衣人首领轻轻一纵身便跳进了房内，飞速掠到床边。

    慢慢拔出了横刀，他高高举起横刀，狠狠一刀砍下，可怜田悦正在熟睡中，没有任何提防，被一刀斩断了脖子......

    “什么人？”

    守在外房门口的两名贴身护卫听见了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窗户的几名白衣人同时射出弩箭，其中一名侍卫被射中，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得到弩箭的掩护，白衣人首领一跃跳出了后窗，率领众人翻墙而逃。

    这时，外面的侍卫冲了进来，发现主公已尸首分离，顿时惊得大喊大叫，正在喝酒的田氏族人闻讯跑来，却得知魏王田悦被人刺杀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田绪愤怒万分，大吼道：“刺客一定还在城内，立刻关闭城门，彻底搜查，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

    田悦被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元城防御使孟希祐早已被田绪买通，他当即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抓捕刺客，这时西城处有人突围。

    田绪顶盔披甲，手执大刀，率领两千军队冲到西门处，只见西门一片狼藉，尸横遍地，城门大开，有人逃出去了。

    “怎么回事？”田绪大吼道。

    校尉上前战战兢兢道：“启禀将军，刚才有一群人，约四五百人左右，突然杀出去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旁边孟希祐问道。

    “为首之人好像是李宝！”

    “赤岩寨李宝？”田绪愕然。

    “好像就是他！”

    田绪和孟希祐面面相觑，所有人都知道李宝的背后是朱泚，李宝这个时候出现在元城，恐怕魏王之死和朱泚有关。

    田绪派出一支军队去追赶李宝，他随即在魏王府召集众将商议后事，此时正好是新年，王侑回博州老家祭祖去了，军师只有许士则一人。

    孟希祐对众人道：“刚才李宝突围出城，魏王之死一定和朱泚有关，各位，朱泚军队必然会趁机大举北犯，魏国生死存亡之际，我们要立刻备战，我建议由神武大将军出任节度使。”

    神武大将军就是田绪，众将领顿时议论纷纷，谁也没有表示支持，田绪贪财好色，德不服众，田绪有点急了，他一步跨出来，高声道：“各位请安静，听我说一句。”

    众将安静下来，田绪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田绪并非贪图兄长的王位，我只是不愿意看到父亲的基业被朱泚狗贼摧毁，我必须站出来，我以父亲的在天之灵向大家保证，我只是暂时代领节度使，并不出任魏王，等我侄儿长大，我一定会把节度使之位还给他，并拥戴他为魏王。”

    这是许士则的策划，田绪只是暂时代领节度使之位，不即位魏王，这样大家的抵触情绪会少一点。

    至于发誓赌咒，那只是文字游戏罢了，等侄儿长大后会把位子还给他，可如果侄儿长不大呢？

    田绪明确了自己只是暂时代领，不任魏王，而且是用老王爷的名义来担保，将领们考虑到万一朱泚真的来袭，他们确实很难抵挡，众人勉强表态愿意服从田绪指挥，抵抗朱泚的进攻。

    田绪如愿以偿坐上了节度使之位，但他心中还是不甘，房间里，他有点恼火地对许士则道：“我要的是魏王。这个魏博节度使有屁用！”

    许士则阴阴笑道：“六爷，魏王之位也罢，节度使之位也罢，其实都是虚的，军权才是最重要，只要六爷掌握了军权，莫说魏王，你要当皇帝都可以。”

    田绪想想也对，他心里舒服了很多，又问道：“现在我该做什么？”

    许士则淡淡道：“现在当务之急有两件事，一是打开田悦的金库，把金银珠宝赏赐给实权将领，以笼络人心；而第二件事便是派人去博州杀了王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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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紧急应对

    田悦被杀，元城立刻有人用鸽信通知了远在博州老家的王侑，王侑大惊，连祭祀也来不及参加，带着小儿子王詹连夜骑马离开了高唐县，向德州逃亡。

    王侑的妻子已经去世，只有两个儿子，长子王弘在德州平原县当县令，次子王詹跟在他身边。

    王侑当然能猜到是田绪动手，趁祭祀的时机杀兄夺位，田绪下一步必然会杀自己。

    次日上午，王侑带着次子赶到平原县县衙，他长子便在这里做县令，还有孙子和孙女，王侑当然带着他们一起逃亡。

    王弘听说父亲和兄弟来了，连忙迎出来。

    “父亲，发生了什么事？”

    王弘见父亲十分狼狈，竟然在正月初一上午跑来，着实感到吃惊。

    “什么都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逃吧！再拖下去小命就没了。”

    王弘一头雾水，兄弟王詹解释道：“田悦被他兄弟田绪杀了，田绪必然要杀父亲，我们也逃不过。”

    王弘这才明白，他也慌了神，连忙让妻子收拾细软。

    后堂上，王侑在抓紧时间闭目养神，骑马奔跑一夜，他也有点疲惫不堪。

    这时，王弘端着一盏茶走到父亲面前，他见父亲在休息，稍稍犹豫一下，王侑微微睁开眼睛，见儿子端茶过来了，连忙伸手接过茶盏。

    他喝了口热茶，长长吁了一口气，问道：“詹儿在睡觉吗？”

    王弘点点头，“他累坏了，只啃了一半的饼就睡着了。”

    “等会儿安排一辆马车吧！让詹儿在车上继续睡。”

    “孩儿安排了两辆马车！”

    王弘迟疑一下，“只是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晋国，留在魏国和去朱泚那边，我们都必死无疑。”

    王侑见儿子目光还有疑惑，便笑道：“去年谈判的时候，晋王就从太原写来一封信招揽我，但魏王待我着实不薄，我就给晋王回了信，感谢他对我的厚爱，但也明确告诉他，魏王在，不思迁，现在魏王被杀，我无处可去，只能去投靠他了。”

    王弘点点头，“那就从德州过永济渠，现在结冰了，很容易过去，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巡哨军队。”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贝州那边可以过去，德州当然也可以过去，但我考虑还是走沧州比较好。”

    “父亲，沧州远了一点。”

    王侑淡淡道：“田绪派来的杀手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就算过了境，他们也会越境追杀我们，所以走沧州虽然远一点，但安全，现在安全第一重要。”

    王弘点点头，“孩儿明白了。”

    半个时辰后，王侑一家乘坐两辆马车出发了，他们向东北方向而去，三天后，抵达了沧州南皮县境内。

    南皮县已经属于晋国了，这里有两千驻军，由一名叫做孟昭的郎将统领。

    南皮县也是一座大县，人口近十万，城池很大，而且外来人口不少，大部分都是盐工的家眷。

    王侑不愧老谋深算，他并不急于去长安，而是租了一座大宅，一家人在南皮县藏匿起来。

    他打算等开春后，他们一家人再坐运盐船前往长安..........

    郭宋是在田悦被杀的第三天，也就是大年初二上午得到田悦被杀的消息，他当即下令河北各军进入战备状态。

    田悦被杀无疑是一件大事，但并不意外，郭宋早就从元城情报点发来的各种情报中发现了田绪的企图，田绪这应该是第三次想干掉田悦，前两次因为有王侑在，都失败了，而这一次王侑不在元城，田绪终于利用祭祀得手了。

    田悦死了，河北局势必然会陷入一种混乱中，郭宋甚至怀疑田绪已经暗中投降了朱泚，否则李宝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元城背锅。

    这时，一名亲卫在门外禀报，“殿下，三位参事到了。”

    郭宋点点头，“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潘辽、张裘安和杜佑走进了郭宋官房。

    “很是抱歉，大年初二还把三位请来，发生了一件大事，需要请三位来商议。”

    “还是碎叶的消息吗？”潘辽问道。

    郭宋摇摇头，“魏王田悦死了！”

    三人面面相觑，这个消息着实令他们感到愕然，郭宋一摆手，“坐下说吧！”

    三人坐下，郭宋便将元城送来的飞鹰传信递给他们，这是整理好的文件，用连续送来的几份鹰信进行梳理，得出了一份报告。

    潘辽很快看完了报告，他把报告递给杜佑，眉头一皱道：“这应该不是突发事件，蓄谋已久的吧！”

    “肯定是蓄谋已久。”

    郭宋平静地说道：“田承嗣立侄子为继承人，本身就犯了大忌，他的那么多儿子怎么可能甘心，加上田悦存有妇人之心，他被宗族反噬，并不奇怪，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元城局势平静，这就很说明问题了，说明魏国很多人都在等田悦出事。”

    张裘安和杜佑很快看完了报告，杜佑道：“是不是朱泚在背后支持田绪，其实很容易判断，只要看朱泚摆出大举进攻之态，那么这就是朱泚在帮助田绪掌握军权，当然，也可能会是另一种情况，朱泚将计就计，索性真的大举进攻魏国，殿下，我们要做好战争准备了！”

    郭宋点点头，“我已经下令河北各军进入战备状态。”

    这时，外面有亲卫道：“启禀殿下，清河县有紧急鸽信！”

    “呈进来！”

    一名亲兵进来，将一卷尚未整理的鸽信递给郭宋，是红色信筒，信筒上写着‘清河县’三个字，郭宋拧开信筒，从里面取出一卷纸，慢慢展开细看。

    他对三人道：“贝州魏军主将司马笠率领一万军队投降了晋军。”

    张裘安道：“司马笠是田悦的心腹，田绪掌权，首先要铲除的就是他，司马笠自危投降就顺理成章了，但也说明，魏国内部并不相信是李宝杀了田悦，更多怀疑是田绪。”

    “不是怀疑，几乎是肯定！”

    杜佑接口道：“田承嗣当年决定让侄儿田悦继任时，很多人都强烈反对，认为这必然会导致田氏兄弟内讧，田悦当政这么多年，田氏兄弟一直在折腾，收买大将，招募私军。

    我和王侑曾经私下谈过这个问题，王侑很坦率地告诉我，魏王集团除了田悦本人外，其他人都认为田氏兄弟会发动兵变，所有人都在劝说田悦，要么把田承嗣的儿子全杀了，要么就把他们全部囚禁起来，但田悦却不忍手足相残，所以田悦一死，他的手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没猜错的话，王侑肯定也潜逃了，其他手下都会逃走，不会等着田绪屠杀他们。”

    潘辽叹了口气，“魏军内部出现分裂了，这个大好机会，朱泚怎么可能放过？甚至李纳也会来分一杯羹。”

    “各位说得对，朱泚不会扶持田绪这个傀儡，相信田绪也不会甘心被朱泚所控，所以直接进攻，吞并魏国才是朱泚最好的选择。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现在冬天黄河结冰，非常利于大军渡河，朱泚大军一旦北上，进度会非常迅速，我们必须要找个借口先一步进兵相州。”

    杜佑眼珠一转道：“剿匪如何！”

    “杜司马是说赤岩寨的李宝？”

    杜佑点点头，郭宋大笑，“这是个好借口，上次截我盐船，我还没有找他算账呢！”

    说到这，郭宋当即令道：“速令张云来见我！”

    不多时，张云匆匆赶到晋王官房，他单膝跪下行礼，“张云参见殿下，参见各位参事！”

    “张将军请起！”

    郭宋让他起身，把快报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张云看了看快报，微微叹息道：“还真被周飞说中了，祭祀时是田悦防备最弱的时候。”

    郭宋一怔，“他这么快就来报到了？”

    “回禀殿下，他没有回河北，殿下给我交代后的次日，他就来军营报到了，目前出任斥候郎将。”

    “你感觉此人如何？”

    张云微微笑道：“他一定会成为卑职的左膀右臂。”

    郭宋没有时间和他细谈周飞，便对他道：“我们要抢先夺取相州，你们斥候军可以剿匪李宝为借口，安排数千军队进入相州，现在就要行动！”

    “卑职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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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背信弃约

    正如郭宋的推断，田悦被杀的消息也是在正月初二传到洛阳，这个消息对朱泚一点都不意外，他之前已经令潜伏相州的将领率手下装扮成民夫潜入元城，然后以李宝的名义出现，就是为了给田绪背锅。

    只是朱泚没有想到田绪会真的得手，这个消息令他心中大喜，立刻命令军师刘思古来见自己。

    不多时，刘思古赶到了麒麟殿，麒麟殿是朱泚的内书房，遇到休息时间或者节假日，他一般会在这里接见大臣。

    一般朝廷中并没有军师这个官职，所以刘思古被封为太子少保、集贤殿大学士，其他幕僚和军师也被封为学士。

    “陛下急着召见微臣，可是为了田悦之死？”刘思古掌管情报，他比朱泚先一步知道田绪夺位的消息。

    “正是如此，所以朕想和军师商议，我们该如何应对？”

    其实该怎么应对，他们早就和田绪有过秘密协议，他支持田绪继任魏王、魏博节度使，而作为回报田绪将让出怀州给朱泚。

    为此，他们商定了详细的应对方案，现在既然田悦已死，那就按照应对方案来做就是了，为什么还要问自己怎么应对？

    刘思古立刻意识到，朱泚恐怕是想法有变了。

    “陛下的意图呢？”刘思古问道。

    朱泚沉吟一下道：“河北南部可是富饶之地啊！人口众多，土地肥沃，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让田绪这种无德无能之人来掌控？朕以为，郭宋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冬天结冰，有利于我们渡河，我们二十万大军不妨直接北上，扫平魏国，军师觉得可行吗？”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刘思古心中叹息一声，郭宋早把魏国视为掌中之物，怎么能容他们染指？

    但如果事情不做，就打退堂鼓，朱泚也绝不会接受。

    刘思古知道朱泚其实已经做出决定了，只是让自己支持而已。

    他想了想道：“陛下不妨派使者去见田绪，要求他履行约定，把怀州让出来，如果卑职所料没错，他一定不会答应。”

    “为什么？”朱泚不解地打断他的话问道。

    “他若敢答应，那杀田悦的罪行他就无法洗脱了，不就是证明他和我们勾结杀了田悦吗？卑职断定他肯定不会答应。”

    “然后呢？”

    “陛下，只要我们公开宣布田悦之死和我们无关，是田绪的死士动手，杀兄夺位，那么魏军必然分裂，我们大军北上便会势如破竹，一举攻破元城，那至少魏州我们占稳了，加上博州、卫州和怀州，我们至少拿下四个州。”

    “相州呢？我们在相州经营那么多年，难道都是白费力气？”朱泚有些不满道。

    “相州卑职确实不敢肯定，看运气吧！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占领相州。”

    朱泚点点头，“好吧！就依军师之言，我们先礼后兵！”

    .........

    田绪在上台不久便原形毕露，他首先将田悦的妻子和三个儿子送去棣州长驻，却在半路上秘密派人杀死，以绝后患。

    他同时在军中清洗田悦的心腹，二十余名将领被革职或者被秘密处死，田绪迅速掌控了军权，他随即以自己的五百名死士为基础，组建了五千人的魏风营，专门监视魏国的官员和百姓，一旦有抨击他的人，便立刻抓捕。

    在高压统治下，田绪在正月初十登位为魏王，光明正大地搬进了魏王府。

    而就在此时，朱泚派出的特使，鸿胪寺少卿韩松抵达了元城。

    对朱泚特使的到来，田绪还是有点紧张，他很清楚对方为什么而来，毕竟他和朱泚有过书面协议，答应朱泚助他夺位后，把怀州割让给朱泚。

    田绪一方面是害怕他勾结朱泚的事情被曝光，那市井里流传他杀死田悦的流言就坐实了，会极大影响他的声誉，另一方面，田绪并不打算把怀州划给朱泚，他认为朱泚在他夺位之事上出力并不多，虽然有个李宝背锅，但他随即找几十个人假扮成李宝也一样能糊弄过去。

    朱泚根本就没有出力，却要来分一杯羹，田绪怎么可能答应？

    田绪没有接见韩松，而是让军师许士则去见他。

    还没有到中午，许士则便回来了，田绪连忙迎上来，“军师，对方怎么说？”

    许士则摇摇头，“殿下，对方的态度很强硬，要求我们在三天内把怀州不折不扣交给他们，否则......”

    “否则什么？”田绪脸色极为难看，他已经猜到许士则要说什么了。

    “殿下应该知道他的意思，就是公开我们和朱泚签署的协议。”

    田绪重重哼了一声，他心中着实不甘，但对方却捏住了他的把柄，他负手来回走了几步，对许士则道：“三天时间太短，你告诉韩松，至少三个月后再把怀州给他们，而且他们不得在黄河南岸屯兵，一旦我发现他们有北上进攻的企图，那么所有的协议都作废。”

    田绪打的如意算盘，他可以履行协议，但至少要等他坐稳王位，另外，三个月后，黄河也该解冻了，朱泚大军北上就没有那么方便。

    许士则知道田绪想毁约，可朱泚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搞不好战争会爆发，可田绪偏偏希望借助战争来巩固他的军权。

    许士则无奈，只得匆匆去了.

    .........

    相州滏阳河，这是相州和洺州的界河，同时也是魏晋两国的分界线，这天上午，一直三千人的骑兵抵达了滏阳河大桥，

    这支军队便是张云统率的三千斥候军，他们奉晋王之令，以剿匪为借口进入相州。

    张云远远望着魏国滏阳河上的哨卡，再远处还能隐隐看见军营，他回头问郎将周飞道：“对岸有多少驻军？”

    周飞已经正式加入晋军，被郭宋封为郎将，这次他是作为张云的副将出征相州。

    周飞点点头道：“首先对岸肯定有驻军，否则大量相州百姓都会跑到洺州来买盐买米了，不过驻军不会太多，也就两三千人左右。”

    “你如何知道？”张云笑问道。

    “因为相州要防的不是我们，而是赤岩寨的李宝，所有相州兵力分布特点是每个县都有驻军，但驻军都不多，千人左右，所以我推断边界线的兵力也不会太多。”

    张云微微笑道：“那我们就看看你的推断是否正确？”

    他当即令道：“去北哨卡带两名士兵过来！”

    几名骑兵飞奔而去，大桥的北面则是晋军的巡哨点，晋军在北岸也有一千士兵，不多时，两名晋军哨兵被领了过来。

    两人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张将军!”

    “我来问你们，南岸有多少巡哨士兵？”张云问道。

    “启禀将军，原本是三千人，但前几天说是要组织军队剿匪，抽调走两千人，目前还有一千人左右，都是些老弱之军。”

    张云暗暗对周飞竖起大拇指，推断得很准确，他又问道：“抽调剿匪是什么意思？”

    “具体我们也不知道，要问我们头儿，他在军营内。”

    “军营在哪里？”

    哨兵向西一指，“将军沿着小路向西走二十里就能看见了。”

    “多谢了！”

    张云调转马头喝令道：“跟我走！”

    他率领三千骑兵向西面疾速奔去。

    奔行仅小半个时辰，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座军营，军营不大，占地也就两百亩左右，四周包围了营栅，里面是三百顶羊皮帐篷，这种羊皮帐篷是草原人的宝贝，冬暖夏凉，十分舒适，整座大营有驻军千人。

    三千骑兵转瞬间奔至大营前，早已哨兵看见，跑去禀报了，不多时，主将跑了出来。

    他抱拳施礼道：“在下郎将李温亮，请问来者何人？”

    一名士兵高声喝道：“我家首领是斥候军主将，骠骑将军张云！”

    李温亮吃了一惊，连忙单膝跪下，“卑职不知，请将军恕怠慢之罪！”

    目前晋国三十万大军中，最高军职是晋王出任的天策上将，紧接着是大将军，大将军目前只有三人，骁骑卫大将军姚锦、飞骑卫大将军李冰，以及安西卫大将军马卫江。

    大将军下面是将军，将军又分三个等级，分别是卫将军、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目前骠骑将军只有四人，梁武、张云、罗大霄、康保。

    所以郎将李温亮听说是骠骑将军张云，他才深感敬畏行大礼。

    张云微微笑道：“不必多礼，我们只是稍微歇息，喂一下战马，马上就离开。”

    “军营内有粮食草料，请随卑职进大营休息！”

    张云点点头，喝令道：“下马进营！”

    骑马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向大营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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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真假李宝

    大帐内，张云展开了一张相州地图，李温亮指着临漳县道：“三天前，一支千余人的山匪袭击了临漳县城，县城的五百驻军死伤过半，听说这支山匪在县城内抢掠烧杀，相州兵马使李万春便调集各县兵力约五六千人，阻截这支山匪，不让他们回太行山。”

    张云点点头，“有可能是李宝，从魏州逃回来。”

    周飞接口道：“将军，李宝在赤岩寨的手下只有两三百人，这里面却有千人，恐怕大部分人都是朱泚的军队。”

    “你是怎么想的？”张云问道。

    周飞缓缓道：“将军，田悦大年三十死的，现在正月初十了，从魏州过来不可能要耗费十一天时间，卑职怀疑李宝根本就没有下山，卑职和李宝打过交道，他就是个粗货，山寨里穷困潦倒，大部分手下穿着破旧的布衣，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朱泚支持。”

    “你是说，有人假扮李宝？”

    周飞点点头，“卑职推断其实有两个李宝，一个真李宝，在滏口陉附近落草为寇，靠劫掠为生，还有一个假李宝其实是朱泚的手下将领，安插在相州，假借李宝之名，山寨有数千人，都是朱泚军队，而且这支军队的目的应该和我们一样，也是为了夺取相州。”

    张云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不用管真假李宝，我们的要消灭之人就是这个假李宝，他们抢掠临漳县很可能是为了调虎离山，安阳县才是他们的目标。”

    张云说完，他看了一眼周飞，这是一种斥候特有的默契，不需要点明，周飞点点头道：“我率领五十名弟兄先一步潜伏进安阳县。”

    张云欣然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会后发制人，大军到安阳县之时，我们用火药箭联系！”

    周飞率领五十五名斥候骑兵先一步出发，他们直接越过了结冰的滏阳河，向相州南面奔去。

    周飞曾奉命剿灭李宝，他为此做了大量的调查，他判断赤岩寨就位于相州北部，距离滏口陉不远，所以他和张雷才会在滏口陉内遭遇李宝，说明自己的判断正确，赤岩寨距离滏口陉不会超过五十里。

    但正是那一次遭遇，周飞忽然意识到他们一直都犯下了一个错误，真正的山匪李宝，朱泚是看不上的，他必然是假借了李宝之名，多年前就将一支军队藏匿在相州了。

    从常理分析，这支军队在魏州元城替田绪背锅后，应该是无声无息逃回老巢，最多几天时间，但他们却很招摇，在相州四处劫掠，甚至还袭击了临漳县，这显然就是为了吸引相州驻军前去围剿，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的真正目标应该是相州州府安阳县了。

    三家争夺安阳县，晋军要扮演渔夫的角色，但又要提前打进楔子，这就是周飞的任务了。

    天快黑时，周飞带着最后几名手下进了安阳县，他们一共五十六人，其中五人留在城外，照管战马，接应大军，而周飞将其余五十名士兵分为十几批进城，安阳县的盘查并不严格，可以说基本上不管，任由百姓进进出出，甚至在中午吃饭时，城门口根本就没有士兵。

    这让周飞十分惊讶，在他记忆中，安阳县可是盘查得十分严格，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搜身，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看不到守城士兵。

    周飞想不到原因，但他有些后悔，他完全可以把战马一并带进城内，只是战马在数十里外，已来不及携带，不过他们还把战刀和弓弩藏在一辆牛车内带进了城内。

    安阳县是相州州府，是一座大县，人口有十余万，城池周长有三十余里，众人进入安阳县并没有住客栈，而是租了一间大宅藏匿起来，等待着局势的变化。

    就在周飞和手下进入安阳县的当天晚上，大约三更时分，一支军队悄然来到了安阳县，这支军队便是藏匿在太行山的朱泚军队，也就是假李宝，他们老巢并非在滏口陉附近，而是在相州南部的太行山深处。

    这支军队人数时多时少，最少时只有三四百人，最多之时就是最近了，兵力达到了五千人，主将叫做李银龙，是淮西军的降将，十分狡诈多疑，朱泚特地让他负责夺取相州。

    李银龙用调虎离山之计，成功将相州兵马使李万春调离了安阳县，他随即率领四千军队趁夜间而来。

    李银龙对安阳县的防卫已经非常了解，安阳的两座城门，夜间只有北城门上有士兵当值，防止夜间有急事，而南城门夜间不开，也没有士兵把守。

    他率领四千人来到了南城门，士兵们搭设木板跨过了护城河，城头上一片漆黑，没有士兵巡哨，士兵们搭了两架攻城梯，一个接一个，迅速攀城而上。

    李银龙目不转睛地注视城头，一名手下将领低声道：“不知城内会有多少敌军？”

    “放心吧！一共三千守军，李万春带走两千人，现在只有千人守城，士气低迷，我们可以手到擒来。”

    旁边几名将领都不解问道：“守城军队为何士气低迷？”

    李银龙冷笑一声道：“李万春是田悦的心腹，田绪开始清理军中将领，下一步就轮到他了，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带兵，士气怎么能不低迷？”

    “那他会不会投降我们？”

    “不一定，天子以前招揽过他，被他回绝了，据说他和李纳关系不错，是不是想投降李纳就不知道了。”

    这时，城头上挥舞火把，紧接着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

    李银龙大喜，喝令道：“杀进城内！”

    黑暗中，四千士兵加快速度向城内奔去，但出乎李银龙意料，安阳县军营内竟然没有士兵，他询问了县令才得知，李万春把三千守军全部带走了，安阳县竟然是一座空城。

    李银龙忽然感觉到不太对劲.......

    李万春年约四十岁，身材中等，长得其貌不扬，他之所以成为田悦心腹，成为最重要的相州兵马使，根本原因还是他能独当一面，他头脑清醒，统率能力很强，深受田悦的信任。

    李万春已经得到消息，左军大将邢典曹和后军大将满守义都被田绪杀了，怀州主将赵伦被革职，这是田悦的嫡系军队遭到清洗，而外面军队中的田悦心腹就只剩下自己和贝州兵马使司马笠。

    司马笠已经投降了晋国，现在田绪的屠刀依旧没有放下，那下一个目标肯定是自己了。

    李万春这几天一直在殚精竭虑如何摆脱危机，李万春是想去投齐王李纳，李万春也是高句丽人，他父亲李建曾是李正已的部将，李万春是和李纳一起长大，他后来被田承嗣赏识，收为部将，二十多年来一直对魏国忠心耿耿，但现在，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退路了。

    李万春当然决定投降李纳，只是他需要一些本钱，他如果单身跑去投奔李纳，恐怕得不到重用，可如果拉一支军队过去，那就有自己的本钱了。

    李万春正在考虑找什么借口召集军队，恰好临漳县发生了山匪抢掠事件，他立刻找到了借口，迅速聚集六千军队，借口剿匪，但他率领六千军队向东南方向浩浩荡荡奔去。。

    李万春率领六千军队带着七天的干粮，一路向东南方向疾奔，进入魏州南部，他们沿着黄河北岸行军，他们的目标是前往棣州，李万春会将六千军队连同棣州一起投降李纳，这就是他的本钱了。

    事情的发展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李万春竟然在关键时刻放弃了相州，率领相州魏军撤离了，使朱泚的军队兵不血刃占领了安阳县。

    虽然没有形成张云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但这场相州争夺战究竟谁笑到最后，还为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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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夜夺安阳

    黑夜中，一支骑兵正疾速南下，这是张云率领的斥候军主力杀到了，形势的变化也出乎张云的意料，他原以为李万春部会和朱泚的军队狠狠打一场，却没有想到李万春居然直接拍拍屁股跑了。

    现在张云也只能直接去面对朱泚的军队。

    天快亮时，张云率领三千军队抵达安阳县，距离县城还有三里，张云令道：“发射火药箭！”

    三支火药箭射向天空，在半空中点亮，瞬间极为耀眼赤亮，数十里外可见。

    不多时，周飞留在城外的斥候赶来了，他被带到张云面前，张云问道：“城内情况如何？”

    斥候抱拳道：“启禀统领，中午时周将军派人潜出城来介绍城内情况，敌军大约四千余人领了安阳县，目前防卫十分严密，主要集中在南北两座城门，从城门突破恐怕很难。”

    “只能从城墙突破吗？”

    斥候点点头，“周将军就是这个意思，他派来的人说，西城墙上敌军士兵不多，他可率领弟兄在西城墙接应我们。”

    张云看了看天色，天光离破晓还有点时间，他又问道：“有周将军在城内的住址吗？”

    “有！他留给我们了。”

    张云要过地址，找来一名武艺高强的手下，对他交代了几句，手下点点头，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云随即下令军队在树林内休息，等待明天晚上行动。

    .........

    时间一旦拉长，事情往往就会发生变化，次日中午，一支千余人的军队满载而来，带着大包小包的财物，牛车里载着年轻女人，这支军队便是洗劫临漳县，实施调虎离山之计的一千士兵。

    李万春没有去阻截他们，而是带着军队走了，这支军队没有了威胁，便悠悠哉哉地赶来安阳县。

    张云接到了斥候的禀报，这支军队距离他们约三里，这让张云有点棘手，这支军队他是拦还是不拦？如果狙击这支军队，他们的存在就暴露了，城内敌军必然会加强防御，攻城的代价必然会增加。

    但反过来考虑，如果他们不拦截，对方便会认为城外没有威胁，警惕程度会稍稍降低。

    张云反复权衡，最终决定以大局为重，放过这支军队。

    不多时，这支军队到了南面，直接进了城。

    一千军队到来，使安阳县的守军达到五千人，李银龙稍稍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还是晋军，晋军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相州落入他人之手，这一点李银龙非常清楚。

    晋军一定会大举进攻相州。

    一旦数万大军兵临城下，他们五千军队能不能守住安阳城？答案是否定的，三十多里长的城墙，仅靠五千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现在李银龙就眼巴巴地等着援军到来。

    “请问将军，新增的一千弟兄怎么安排？”副将陶胜问道。

    李银龙想了想，现在的四千人主要是分三班守住南北城门，另外还有一千士兵负责巡逻，防御不足就是四面城墙，这一千人正好加强城墙巡逻。

    “把他分成十队，负责巡逻东西城墙，尤其是夜间，要加强巡哨！”

    ..........

    夜幕很快再次降临，李银龙在城内实行了宵禁，大街上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队队士兵在各处巡逻，一支三十人的巡哨队正穿过一条巷子，就在这时，一扇大门打开，从里面涌出无数人黑影，猛虎般地扑向巡哨队，他们将哨兵扑倒，锋利的匕首瞬间割断了哨兵的喉咙。

    只在兔起鹘落之间，三十名哨兵悉数被杀，尸体拖进了院子，大门关闭，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除了满地的鲜血外，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周飞命令斥候士兵们剥下哨兵的盔甲，纷纷穿了起来，看起来就是一支巡哨队，虽然还有二十人没有盔甲，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周飞等人租的院子就在西城墙脚下，是一座占地三亩的院子，价格很贵，必须一租半年，虽然他们实际只住几天，但这个位子太好，后院直接靠着西城墙，正好位于西城的中间，距离南北城门都比较远。

    时间已渐渐到三更时分了，五十名斥候齐聚院子，众人都望着正向上攀爬的一名士兵。

    城墙高约两丈五尺，至少有上百年了，十分古老斑驳，缝隙里长满了杂草，这名士兵背着两副绳梯，渐渐爬上了城头，他将两副绳梯挂上城头，奋力一甩，两条长长的绳梯拖了下来。

    士兵又探头看了看两边，回头一挥手，周飞立刻令道：“上！”

    士兵们兵分两队，一个接一个迅速向城头攀去，周飞在最前面，他见城头无人，便一跃跳上了城头。

    他向两边看了看，远处约两百步外有一支巡哨队，距离这边还比较远，周飞一招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跳上城头，不多时，五十人全部上了城头。

    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一名斥候士兵点燃了火药箭，向城外射出，只见一道赤亮的火焰从城头上射出城外。

    也是巧，李银龙正好在巡视各处，他刚西城墙的最北面，却一眼看见了城头射出的火焰。

    李银龙大吃一惊，“不好，城头上有敌军！”

    他回头大喊道：“敲响警报，令北城守军赶去西城头中部！”

    他一纵战马，率领数百士兵向河西中段奔去，此时，两百步外的百人巡哨队也发现了异常信号，他们大喊着奔跑而来。

    周飞没想到敌军会防备得如此严密，他大喊道：“列队，准备激战！”

    百人巡哨队瞬间杀至，两支军队迅速激战在一起，与此同时，城下的晋军士兵也跨过了护城河，顺着五副绳梯向上攀爬........

    五十名斥候极为骁勇善战，片刻便将百名巡哨队干掉了大半，剩下的二十余人见他们凶狠如狼，吓得调头逃命。

    “周将军，北面也杀来了！”一名士兵大喊道。

    周飞也听见了远处的马蹄声，一般而言，只有一城主将才允许在城头跑马，周飞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取过一支军弩，奔至一处城垛背后藏匿起来。

    不多时，李银龙骑马率领三百精锐杀到，他看见了刚刚攀爬上城的晋军士兵，顿时又惊又怒，大喊道：“拦住他们，斩断绳梯！”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嗖！’地射至，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李银龙根本来不及反应，‘噗！’弩箭射穿了他的脖子，颈骨被弩箭射中断裂。

    李银龙捂住脖子，他眼前一黑，身体开始倾斜，竟直接从城头摔下城去。

    周飞一箭偷袭得手，他扔掉军弩，拾起一根长矛冲过来，长矛快如暴风疾雨，连杀十几人，他的手下士气大振，大喊着扑杀去，虽然人数只有五十人，却杀得三百敌军节节败退。

    这时，越来越多的晋军斥候杀上城头，他们立刻投入战斗，敌军的两千援军也陆续杀到，双方在西城墙上爆发了一场激战。

    张云率领的是晋军最精锐的三千斥候军，个个能以一敌五，战斗力十分强悍，尤其擅长夜战。而敌军主将已死，士兵没有指挥，士气低迷，混乱不堪，不到一刻钟，两千余人的敌军已死伤近半，士兵们终于抵挡不住，彻底崩溃了。

    副将陶胜率领一千士兵从南城门赶来，却见无数败军狂奔而来，一个个丢盔卸甲，狼狈异常。

    他劈手抓住一名逃跑的旅帅喝问道：“怎么回事？主帅呢？”

    “李将军坠城了，生死不明，敌军已经上城，有数千人之多，战斗力太厉害了，弟兄们根本抵挡不住！”

    陶胜听说李银龙坠城，他心中也慌乱起来，这时，北城头上传来低沉的号角声，这不是他们的号角声，敌军已经占领了北城头。

    陶胜当即立断令道：“撤退！”

    既然抵挡不住晋军，为了保存力量，陶胜率领近两千士兵打开南城门，向南撤离，他打算撤到汤阴县。

    但他们向南撤走还不到二十里，周飞便率领一千名骑兵追上了他们，一场屠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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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三章 三家猎魏

    发生在相州的战役并不孤立，就在相州战役发生的同一时刻，朱泚亲自率领八万军队，诈称三十万大军，越过了结冰的黄河，抵达了北岸的怀州，就在几天前，田绪提出三个月后再把怀州交给朱泚，但朱泚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使者韩松离开元城三天后，朱泚亲自统领大军向怀州进发了，怀州的魏军约有一万五千人，由田绪的兄长田华统领。

    田华原本是监军，在父亲田承嗣掌权之时，田华就是一个昏庸无能，整天沉溺于酒色之人，其他十几个兄弟都一样，没有一个成器的，令田承嗣十分失望，才把藩镇交给侄子田悦继承。

    怀州的军队是由老将赵伦统领，他是深得田承嗣以及田悦器重的老将，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在司马笠率军投降晋军后，田绪深恐赵伦也跟着投降晋军，便秘密下令田华夺权。

    赵伦年事已高，子孙都在元城为人质，他没有司马笠那样破釜沉舟的决心，便很痛快地把军权交给了田华，自己只带几名随从返回元城。

    田华只会斗鸡喝酒玩女人，哪里会领军打仗，他听说朱泚亲自统领十万军队向河内县杀来，顿时惊惶失措，连忙将副将陆建请来商议对策。

    陆建十分圆滑，他了解田华的心思，便小心翼翼道：“卑职觉得既然朱泚亲自统领十万大军北上，那就是大规模进攻，他们必然也会进攻卫州，一旦蔚州被切断，我们也就没有了退路，何况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人，哪里抵挡得住十万大军的攻势，卑职建议我们应该保存实力，退回元城，将军觉得呢？”

    陆建的话句句说在田华的心坎上，他连声道：“撤军！立刻撤军回元城。”

    陆建又道：“我们若撤退，朱泚必然会派骑兵追击，不如将军率一万军先走，卑职率五千军断后，掩护将军撤离，若末将不幸战死，恳请将军照顾我的妻儿老母。”

    田华大为感动，拉着陆建的道：“若将军真有三长两短，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替你赡养他们！”

    旁边几名陆建的亲兵听得直翻白眼，还父母呢！他的父母早就双亡了好不好，妻儿也在家乡，根本不在元城，田华这个蠢货还真相信了。

    田华当然不蠢，只是他毫无诚意罢了，他立刻率领一万军队向魏州撤离。

    陆建站在城头望着田华军队远去，他忍不住冷笑一声，魏军中都是田华这种蠢货，魏国就像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跶了，让自己给这种没有前途的藩镇效力，做梦吧！

    次日一早，朱泚大军抵达河内县，陆建立刻开城投降，并将府库中十几万石军粮献给朱泚，朱泚大悦，当即封陆建为大将军、河内郡公，怀州节度使，他令陆建继续镇守怀州，他继续率领大军向卫州进发。

    与此同时，朱泚三路大军共十万人又分别杀进了卫州、博州和魏州，而李纳也重新率领八万大军杀入棣州和德州，田绪派大将孟希祐率三万军迎战李纳，却在聊城被李纳军偷袭大败，孟希祐阵亡，三万军全军覆灭。

    随着两支大军杀入河北，整个黄河北岸烽烟四起，车轮滚滚。

    百姓拖家带口大规模向北逃亡，几乎所有的魏国的百姓都有一个心愿，逃到晋国去，平时魏国严禁百姓北迁，现在受战争影响，魏国已经自顾不暇，没有人再管百姓的死活了，大规模的逃亡潮由此兴起。

    此时，郭宋也亲自率领八万大军抵达了洺州，而在几天前，他的先锋，张云已率三千斥候军横扫朱泚藏在相州的军队，夺取了相州。

    这天上午，郭宋率领大军抵达了洺州东南部的清漳县，在这里建立了晋军帅营。

    东漳水从县城十几外流过，对岸便是魏州，这里距离魏国都城元城约八十里，大军一天便可杀到元城。

    郭宋站在河畔望着对岸远处的树林和村庄，梁武有些不安道：“殿下，朱泚和李纳出兵迅猛，已抢占了先机，这里距离元城不远，我们为何不先一步夺取元城？”

    郭宋淡淡笑道：“先下手并不代表他们能笑到最后，他们占领了河北土地，我若不承认，他们能站稳脚跟？让他们先去闹，等他们闹够了，我们再后发制人。”

    说到这，郭宋又指着对岸的村庄问清漳县县令道：“那些村庄内现在还有村民吗？”

    县令摇摇头，“启禀殿下，那些村庄现在都空无一人，早在好几天前，边境巡哨军队撤回元城后，边疆百姓便大规模越境，一方面觉得我们这边更安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这边物价便宜，几乎没有税赋。”

    “现在有多少人越境了？”郭宋又问道。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光清漳县就有八千多从对岸跑来的百姓。”

    一个县就有八千多，这还是边境地区的流民，如果整个魏国的百姓都向北逃难，那岂不是要几十万人？

    这个问题郭宋之前已经想到了，他也责令参事堂进行积极应对，但这种大量调动人力物力的救援需要一定的时间。

    郭宋回头问行军司马陆展道：“我们在洺州和冀州有多少帐篷？”

    陆展取出一个小册子看了看，躬身道：“启禀殿下，洺州有库存大帐六千顶，冀州有一万一千顶，另外幽州库存大帐大概有两万顶，如果再加上我们随军备用大帐，一共能凑集四万顶大帐。”

    郭宋点点头，对梁武道：“立刻在洺州清漳县和贝州清河县搭建两座难民大营，不用围栅，清河县的大帐等幽州的帐篷，其他各地帐篷都在清漳县搭建大营。”

    “卑职遵令!“

    梁武想了想道：“现在北方冰封，船只无法航行，卑职建议用雪橇运输，在河面上运输，其实比船只更快一点。”

    这个方案不错，郭宋点点头道：“可以执行！”

    他又对陆展道：“你协助梁将军先把大营建起来，具体难民营的管理问题，长安和太原会有大量官员过来接管。”

    梁武在河西参加过多次难民营的建立，经验丰富，交给梁武去操作，郭宋并不担心。

    这时，有士兵禀报道：“启禀殿下，斥候统领张将军来了！”

    郭宋已经命令大将张拓率领一万军队进驻相州，把张云的斥候军换回来，只是没想到张云会回来得这么快。

    郭宋欣然道：“速令他来见我！”

    不多时，张云骑马上前，抱拳道：“卑职参见殿下！”

    郭宋微微笑道：“这次你们夺取相州辛苦了，我看了你的报告，确实出人意料，竟然有两个李宝，幸亏你们及时发现，否则发生误判，我们就损失惨重了。”

    张云确实发生了误判，他开始以为是一群山贼盗匪的乌合之众，便没有放在心上，准备将斥候军分拆去占领相州各县。

    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一支精锐之军，这还多亏的周飞判断准确，才保住宝贵的斥候军免遭重大损失。

    “回禀殿下，这次首功应该给周将军，多亏他的判断准确，卑职才没有出兵失误。”

    郭宋点点头，“我自会赏罚分明，现在我急需了解魏国各州的情况，你们把斥候军分解派下去，尽快出发！”

    “卑职遵令！”

    一个时辰后，三千斥候分解成三十支斥候队，分赴魏国各州探查情况，张云和周飞也各率一支斥候队南下。

    郭宋刚回到大营帅帐，有亲兵来报，“殿下，大营外来了一名文士，叫做王侑，特来求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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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用人不疑

    田悦的军师王侑竟然来了，郭宋对他印象颇深，立刻欣然道：“请他来大帐见我！”

    王侑带着家人从沧州辗转而来，他们原本想去长安，却在丰城县得知晋王就在洺州，王侑立刻把家人安置在丰城县，他自己则骑马赶来清漳县。

    此时王侑心中颇有点紧张，他毕竟曾是对方敌国的首席军师，不知晋王是否见待自己，但他又相信，能做大事者，必然有过人之量。

    亲兵将他领进大营，他见晋军大营整齐有序，士兵们三人成行，两人成列，精神饱满，士气高昂，他心中不由暗暗赞叹，难怪晋军能横扫朱滔和李武俊，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这支军队确实是比较少见的精锐之军。

    将来统一天下的必然是郭宋，想到这，他想为郭宋效力的意愿更加强烈了。

    “前面就是晋王殿下！”领路亲兵小声提醒他一句。

    王侑吓了一跳，连忙细看，只见晋王正站在帅帐前笑眯眯地等着自己，王侑心中一热，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小民王侑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欣喜笑道：“田绪残害手足，杀戮异己，我一直很担心先生被贼人所害，先生能平安出来，着实令人欣喜！”

    不管晋王这番话有几分可信，但王侑还是十分感动，至少说明晋王重视自己。

    “能让殿下如此惦记，王侑愧不敢当！”

    郭宋当然也很看重王侑，王侑是田氏叔侄的两代首席军师，自身的才能就不必多说了，关键是他对魏国地区民情了解透彻，朝廷将来治理魏国之地，他将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郭宋将王侑请入大帐，两人分宾主落座，郭宋关切地问道：“家人情况如何？”

    “感谢殿下关心，家人都随我逃出来了，幸好大年三十我在家乡参加族祭，不在元城，当天得到消息，我立刻带着幼子逃往平原县，长子在那里出任县令，然后家人逃往沧州，形势稍微平缓一点，才从沧州过来。”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先生觉得田绪守得住魏州吗？”

    王侑微微笑道：“田绪守不住魏州，但我相信他守得住元城！”

    “守不住魏州我可以理解，但为何守得住元城？”

    “殿下有所不知，元城从田承嗣开始，便耗费巨大的代价重建它，完善它，不仅城墙都是用巨大青石砌成，城门也是用青铜浇铸，宽达二十余丈的护城河，城头上安放了上百架重型投石机。

    尤其城内储存了三万桶火油，城内有百姓近五十万人，田承嗣和田悦对城内百姓都不错，一旦部发动起来，至少能动员十余万民夫参战，何况元城戍卫军和虎贲军有八万人，都是精锐之军。”

    “城内有多少粮食？”郭宋问道。

    “城内建有巨大的粮窖，保底数是五十万石，可能会有部分霉烂，但也不会少于四十五万石，这还是只是军粮，另外官粮大概还有二十万石，加上百姓手中的民粮，我估计不会低于百万石。”

    “会有这么多粮食？”郭宋有点不敢相信。

    “殿下，元城是魏国的都城，所有的藩镇都一样，把喜欢钱粮都集中在自己手上，不信殿下去看看魏国的其他州县，官仓内基本上都是空的，我的一个职责就是去各地催粮，把粮食集中运去元城。”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先生刚才说护城河宽阔，但现在是冬天，河水结冰，护城河应该起不到作用才对。”

    王侑微微一笑道：“正因为是冬天，才容易将外城墙凝一层冰，攻城更加困难，何况冰天雪地，这气候本身就不适合战争。”

    郭宋也觉得有道理，便笑道：“先生如果没有别的去处，就暂时在军营出任我的幕僚吧！”

    王侑大喜，连忙起身深施一礼，“王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

    战场上，魏军线收缩，田绪着实没想到朱泚和李纳会趁人之危，同时大举进攻河北，他分兵乏术，只得命令各地驻军撤回魏州，集中力量保卫魏州。

    但很快，魏军在魏州各地战况吃紧，李纳亲率五万大军莘城县一举击溃了田绪侄子田季符率领的三万东路军，杀敌数千，投降者不计其数，田季符仓惶率领不足三千人逃回了元城。

    而朱泚也在顿丘县击败了魏国西路军，西路军主帅李威率一万余残军投降了朱泚。

    东西两路皆败，使魏军兵力锐减，原本二十余万大军，现在只剩下八万元城戍卫军，田绪深感恐慌，令人将城外百姓部迁入城内，关闭城门，严防死守。

    这天上午，田绪在王府和许士则商议对策，许士则道：“殿下首先要防人心，当心那些田悦余党趁机兴风作浪，和敌军里应外合，卑职给殿下两条建议。

    第一，加强魏风营的权力，使他们能随时抓捕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第二，军权要交给殿下的兄弟子侄掌握，决不能交给异姓将领掌握，只要殿下严控这两点，内清外严，将士用命，一定会战胜敌军，收复失地。”

    “我该怎么防御作战呢？”田绪有点着急，许士则根本没有说到点子上。

    “殿下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要两军打起来，我们有城池优势，一定能守住元城。”

    田绪沉默了，他虽然沉溺酒色，但也并不是愚蠢到家，他急于想知道的防御战术，许士则一个都说不上来，尽说一些空洞无用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许士则并不懂打仗。

    田绪含糊应付了几句，把许士则打发走，他负手走了几步，令手下道：“去把扈司马请来！”

    扈司马就是前军师扈萼，他一向低调，又擅长理财，所以他一直出任主管财政的魏王府司马，田绪知道他是个人才，所以在杀兄夺位后，继续用他，加上他本人沉平时小心谨慎，也没有得罪许士则，所以他逃过了清洗。

    田绪现在实在找不到人了，他便想到了扈萼，毕竟他父亲在世时，是把扈萼当军师用的，

    不多时，扈萼匆匆来到大堂，躬身行礼道：“殿下找我有事？”

    田绪一摆手，“先生请坐！”

    扈萼心中有点忐忑，在一旁坐下，田绪道：“现在元城形势危急，军师可有什么好的守城御敌之策？”

    这个问题扈萼也考虑过，只是他心中想想而已，不敢说出来，现在魏王却直接问他，让他难以回答。

    他踌躇半晌问道：“许军师是什么方案？”

    “他什么都没有说，所以我才问问司马，司马不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我倒是有一些个人的想法，或许还不成熟，怕误了殿下大事。”

    田绪精神一振，连忙道：“无妨，说说看！”

    “殿下，其实元城的防御条件非常优越，城墙高大宽阔，城内人口众多，又有储备巨大的钱粮和生铁，只要殿下把这些优势充分运用起来，敌军想攻下元城绝不是那么容易。”

    田绪眼前一亮，这才是他想听的建议，有实际内容，也说到了关键点上。

    他又急忙道：“军师说得很对，那怎么把这些优势充分运用起来呢？”

    “殿下，把这些优势充分运用起来的关键就是人，将领指挥有方，士兵防御得当，百姓支援积极，这些资源就能运用起来了。”

    田绪点点头，扈萼说得太对了，人才是关键啊！

    “许军师劝我这个时候要防止内贼，加大魏风营的权力，要用田氏宗族统领军权，扈司马以为呢？”

    扈萼低低叹息一声，如果是这样，元城就彻底完蛋了。

    扈萼看出扈萼并不是很支持许士则的方案，便问道：“司马不赞成吗？”

    扈萼不敢得罪许士则，只得含糊道：“许军师的方案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加强魏风营权力，就怕百姓不肯卖力了，殿下，其实元城百姓还是很支持田家，几十万人也监视也不了，还不如把他们都积极调动起来，至于让田氏宗族掌握军权，我不评论，殿下比我清楚。”

    田绪叹了口气，“关键时候了，田家暂时还是靠后吧！他们若有本事，我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样狼狈的地步了。”

    他注视着扈萼道：“请司马推荐守城大将，能不能用，我来考虑。”

    扈萼沉默半晌道：“我建议用老将，他们经验丰富，曾跟随老主公南征北战，很了解敌军，也懂得防御之策。”

    “老将？”

    田绪想了想，现在曾经跟随父亲南征北战的老将只剩下三人了，两个被自己革职坐了冷板凳，还有一个脾气古怪的王宽，他暂时不想用。

    “是指符璘和赵伦二人？”

    扈萼缓缓点点头，“正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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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 百万难民

    房间里，许士则目光阴冷地听着手下的禀报，田绪竟然撇开自己，向扈萼问计，什么意思？过河就拆桥，自己把他扶上王位，他一转眼就把自己踢到一边去？

    许士则心中恼恨异常，既恼恨田绪的凉薄无情，又恼恨扈萼越俎代庖，竟然敢抢自己的军师地位，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要向田绪问清楚，到底谁才是首席军师？为什么商议军国大计还不让自己参加？自己在他眼中到底算什么？

    更重要是扈萼的建议分明是在打自己脸，和自己对着干，自己主张加强魏风营对间谍和叛逃者的监视，扈萼却主张降低监视，自己要求让可靠者掌权，扈萼却推荐了田悦器重的两员老将，这完全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心中愤恨使许士则坐不住了，他厉声喝道：“备车，我要去王府！”

    手下连忙给他准备马车，许士则刚走下台阶，一名手下飞奔而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许士则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来不及了，田绪已经颁布命令。

    田绪最终接受了扈萼的劝告，免去田华元城防御使的职务，任命老将符璘为元城防御使，任命赵伦为九路后勤使，将防御大权交给了田悦派系的两名老将。

    元城防御使原本是田绪兄长田华，田华基本上没有什么动作，现在符璘和赵伦掌握了防御和后勤大权，元城的防御立刻转动起来。

    符璘将八万大军分成昼夜两班，又将两万人作为补充军队，田绪听从符璘建议，将府库中的五十万贯钱赏给士兵，士兵们顿时三呼万岁，士气高涨，他们拆除了大量旧房，将石块和木头搬运上城。

    与此同时，元城内全面动员，十余万青壮男子被征召上城，他们作为后勤支援，全面协助军队抵抗两路大军的入侵。

    三天后，十万朱泚大军和八万李纳的齐军兵临城下，他们在距离城池三里外的东西两个方向扎下了连营。

    朱泚和李纳已经达成协议，李纳取魏国东部的地盘，包括棣州、沧州南部、德州和贝州南部，朱泚取怀州、相州、卫州、魏州以及博州，至于元城则两家平分其财富和人口。

    朱泚在数十名大将的簇拥下，远远眺望着元城，这座城池他已经向往很久，今天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座城池，拿下这座城池，魏国就灭了。

    事实上，朱泚也知道郭宋亲率大军在北面虎视眈眈，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如果郭宋愿意谈判的话，他倒愿意把贝州和相州让给晋国，他只要怀、卫、魏、博四州，至于李纳的利益，那和他无关。

    前年郭宋从怀州进攻孟津，给朱泚带来巨大的压力，痛定思痛，朱泚最大的希望就是在郭宋和自己的中原腹地之间建一片缓冲地带，黄河北岸魏国的大片土地，无疑就是最好的缓冲带，这也是朱泚对黄河北岸土地势在必得的主要原因。

    现在魏国大片土地都已落入他和李纳之手，拿下元城便是彻底灭亡魏国的最后一步了。

    这一步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朱泚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即使要付出代价，也必须是两家同时付出。

    “去通知李纳，按照约定的时间，下午两家同时攻城！”

    ..........

    大规模的难民潮如约而至，数十万受战争影响的百姓扶老携幼，带着微薄的家产，沿着几条官道向北逃亡。

    晋军已经在清漳县和清河县建立起两座难民大营，帐篷还在继续运来，难民也在不断扩大。

    参事刘梓和张歉逸率领一百多名官员和两千余名太学生赶到了洺州，他们兵分两路，每人接管一座难民营。

    另外郭宋拨给每座难民营五千士兵，协助两名参事维持难民营秩序。

    张歉逸负责是清漳县难民大营，在县城以北，距离军营约二十里，这里都是从魏州和卫州过来的难民，人数最多，目前已经超过三十万，还有浩浩荡荡的百姓向这边进发。

    郭宋在张谦逸的陪同下巡视清漳县难民营的情况，晋军对安置灾民经验丰富，张谦逸和刘梓都多次参加难民营管理，经验十分丰富，在他们的努力下，数十万难民被管理得井井有条。

    难民营内人声鼎沸，士兵们列队在大营内巡视，一群群孩童光着脚欢快地奔跑，每座大帐前都有几个妇人在用行军灶烧水，男子们则聚在一起闲聊。

    一边走，张谦逸一边指着难民营给郭宋介绍道：“我们采用河西的经验，将难民分成三十个坊，每个坊坊长一人，从事若干人，还有士兵一百五十余人，每个坊就相当于一座小县城，每个家庭，每个人都编了号，每天都凭这号码给水给粮。”

    “防疫、防火是怎么安排的？”郭宋又问道。

    这是郭宋最关心的问题，也是难民营管理的两大难题，防疫不用说了，冬天容易产生伤寒这样的呼吸道疾病，而夏天主要染霍乱等肠道疾病，现在是冬天，正好是各种呼吸道疾病发作的季节。

    张谦逸指着东北方向道：“殿下，那边还有一座稍小的军营，用营栅围着，它就是医病营，生病的人我们都送去那边治疗，主要是把健康人和病人隔离开，这是最关键的办法，然后就是茅厕，每个坊都有几十座茅厕，我们准备了大量石灰，专门雇人来管理茅厕，把各项事情做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传染性疾病。”

    停一下，张谦逸又道：“关键是要宣传，要让所有人都明白防火和防疫的重要性。”

    郭宋点点头又道：“我看每户人家门口都在烧热水，会不会引发火灾？”

    防火也是重中之重，几万顶大帐一望无际，一旦失火，那就是数万人死伤，后果不堪设想，郭宋也极为关注防火，这是难民营管理的重中之重，甚至超过了防疫。

    张谦逸点点头，“我们首先是要求火源上缴，家家户户的火镰火石都必须上缴，所有用火都是士兵帮忙点燃，每天只有中午准用一个时辰的火，殿下没有发现那些行军灶都有特点吗？”

    郭宋闻言细看，他确实发现了，所有灶都放在固定的位子上，距离大帐比较远，就算有火星子也飘不过去。

    “假如她们之间互相借火呢？”郭宋笑问道。

    张谦逸笑道：“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严禁借火，抓到一次，双方罚三天粮食减半，殿下可别小看这些妇人，算得很精的，绝不会做吃亏的事情，涉及切身利益，面子也没有用。”

    郭宋沉吟片刻道：“还有一个漏洞就是要防止有人恶意破坏，故意点火。”

    张谦逸心中一惊，连连点头道：“殿下说得对，这确实是个漏洞，一旦被人恶意放火，根本防不胜防，必须外围有巡哨才行。”

    “我会再安排八千骑兵在两座难民营外围巡哨。”

    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向郭宋抱拳施礼道：“启禀殿下，第一批情报已经整理出来，王先生请殿下回去。”

    郭宋点点头，对张歉逸道：“难民营总的还不错，细节我就不看了，你们自己安排好，另外太原那边这两天会有一批物资运到，主要是帐篷和粮食，幽州那边也一样，大量帐篷很快运到，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这些百姓来投奔我们，就是我们的子民，我们有义务将他们安顿好，照顾好，这对我们将来经营河北至关重要。”

    “请殿下放心，我们会竭尽所能，把难民们都照顾好。”

    郭宋又嘱咐几句，便调转马头，向西南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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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六章 坚城难破

    王侑目前出任郭宋的军务幕僚，各路情报送来后，先是交给参谋营，十几名参军负责将它们整理出来，汇总后交给王侑，王侑再去芜存菁，将其中的精要抽出来，进行加工贯通，便形成一份价值极高的情报。

    在帅帐正中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上放着一座元城的大型木雕，这是昨天从幽州送来的，是朱滔命数十名工匠耗费了一年时间制作出来，但前期光是派人去元城绘图就用了两年的时间，前后共用了三年时间制作，放在朱滔的燕王府中，最后朱滔也没有用上，白白便宜了郭宋。

    郭宋还准备开春后令人把它送去长安，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整座木雕长宽各有一丈，城墙高两尺，护城河也是按照同样的比例制作。

    工匠们又雕刻了无数了小人以及攻城云梯、投石机之类，看起来就是一场攻城大战。

    王侑正在细细地打量这座木雕城池，眼睛露出惊骇之色，他简直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种东西。

    “这个木雕城池做得如何？”郭宋走进大帐笑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找不到任何漏洞，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殿下，这真是朱滔制作的？”

    郭宋点点头，“朱滔用了三年时间制作而成，我的军队攻下燕王府后在他书房里发现，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用到它。”

    这时，十几名参谋忙碌地将数十架小云梯放在护城河上，无数小人在进行冲锋，又将很多小帐篷放在远离城池的地方。

    郭宋问道：“他们没有围困全城吗？”

    王侑摇摇头，“朱泚在西城外三里处扎下大营，李纳也在东城外三里处扎下大营，南北两边没有营帐，也没有进攻，进攻同样是集中在东西两头。”

    “战况如何？”郭宋又问道。

    王侑缓缓道：“根据最新的情报汇总，朱泚和李纳已经发动了两次大规模的攻城战，双方投入兵力总计超过十万，但两支军队都遭到了迎头痛击，两次攻城战都失败了，朱泚这边伤亡稍小一点，伤亡七八千人左右，李纳那边伤亡惨重，恐怕接近两万了。”

    郭宋眉头一皱，“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这是双方准备程度不同导致，朱泚做了充分准备，携带了防巨石的皮棚，主要使用云梯，不使用攻城梯，更重要是朱泚军队每个士兵都配备了盾牌，而李纳军队却寒酸得多，一半的士兵没有盾牌，没有皮棚，而且大量使用攻城梯。

    这就导致李纳军队在攻城时被巨石和弓箭杀伤巨大，情报显示，守军对李纳军队动用了火油，在城下烧死了不计其数的士兵。”

    郭宋注视着木雕城墙的东面，他发现李纳军队的大营规模竟然和朱泚军队差不多，便问道：“李纳军队的人数也和朱泚大军一样吗？”

    “启禀殿下，这个模子，一个小营帐就代表一万人，朱泚有十万人，而李纳有八万人，两者差距两万。”

    郭宋淡淡道：“伤亡了两万人，李纳还有没有信心打下去？”

    “其实卑职想说的就是这一点，魏州应该是归朱泚所有，李纳最多是分一点人和财物，卑职觉得李纳再打下去，会得不偿失，卑职估计他已经开始动摇，有撤军的想法了。”

    郭宋淡淡道：“那就再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早日撤离！”

    王侑眼珠一转，笑道：“卑职倒想到一计，殿下可以参详一二。”

    ..........

    “咚！咚！咚！”

    战场上鼓声如雷，朱泚和李纳的两支大军再一次发动了攻城战，士兵高举盾牌奔跑，长矛如林，尘土漫天，数十家巨大皮棚被士兵们推动着缓缓前行，这种皮棚上面涂抹了大量油脂，就算被巨石击中也不会击实，能有效抗击城上投石机的打击。

    皮棚下站着大量士兵，跟随皮棚缓缓向前推进。

    另外还有数十架云梯，云梯和攻城梯不一样，攻城梯是紧靠城墙，用前端钩子挂在城墙上，而云梯是一座平台，从平台上伸出梯子，可转换方向，可以折叠，非常轻便实用。

    云梯也有四个大轮子，被推动着缓缓前行，城头上不断有巨石呼啸着飞来，砸进人群中，顿时血沫四溅，十几人死伤。

    “轰！”

    一块巨石砸中了一架云梯，云梯木轮断裂，侧翻倒地，周围的士兵惊得四散奔逃。

    但巨石挡不住数万大军的浩荡前行，大军抵达护城河时，城头上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城下士兵。

    在伤亡不断增加中，数万朱泚大军推动着云梯，扛着攻城梯，如潮水般地向城墙冲去。

    与此同时，东部攻城却是另一番景象，数万大军在一里外列队，始终没有发动进攻。

    李纳非常犹豫，连续几天的进攻使他伤亡惨重，一万九千余人伤亡让他有点承受不起了，就算攻下元城，他又能得到什么？钱粮、人口？想到博州和德州大量的百姓向北迁徙，他心中就一阵揪紧，河北的百姓根本就不认同齐国。

    “王爷，要不要进攻？”一名大将问道。

    “再等一等！”

    李纳有些不耐烦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攻！”

    ........

    齐军的大营也在三里外，主力大军都列队去了战场，大营内只有数千士兵守卫，另外还有两千后勤军，包括马夫、厨子等等。

    这时，一支运粮队伍抵达了大营，粮车队由五百辆牛车组成，从博州过来，车上满载着大量的粮食，两边都是护卫骑兵。

    营门口的当值将领按照惯例检验了文书，回头一挥手，“开门！”

    军营大门开启，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入了大营，牛车当然是从博州强征，所有的车夫都是牛车的主人，他们赶着大车向仓库后营而去，有的大车只有一名车夫，有的是两名，主要是方便搬运。

    仓库区和大营区分开了，有一条长长的栅栏隔离，仓库区门口戒备森严，不过运粮大车可以进去，一辆辆大车驶入了仓库区，在一座很大的仓帐停下，车夫们开始卸粮。

    仓帐前比较混乱，一名车夫在其他几名车夫的掩护下，一个翻滚就钻进了仓帐内。

    “快一点！”

    骑兵在催促车夫道：“卸完粮食就赶紧出去！”

    粮食不需要车夫们搬运，一辆大车就几十袋粮食，仅用了一刻钟时间，大车便卸载完了粮食，车夫们赶着一辆辆大车出去了。

    仓库去大门轰然关闭，百余名士兵开始用独轮小车将粮食送进大帐。

    此时，躲在仓帐内的车夫已经换了一座大帐，这名车夫正是周飞假扮，他一早接到了命令，令他尽快烧毁齐军大营。

    恰好此时，他要混入齐军大营内探查齐军的粮草数量，他当即决定，利用这次机会行动。

    周飞此时在一座草料仓帐内，他已脱去了外袍，里面穿着齐军的盔甲，在他身处的巨大仓库内，一捆捆草料整齐地码放着，堆积如山。

    周飞从腰间抽出一支火折子，轻轻一甩，火折子迎风而燃，他将火折子扔进草料堆里，冷静地望着火苗迅速蔓延，他一转身，从大帐的另一角钻了出去。

    这里大帐一座紧挨着一座，士兵都在搬运粮食，没有巡哨士兵。

    周飞轻轻越过了分隔栅栏，进入了住宿区，这里的士兵同样很少，他点燃了十座大帐，身上的火折子已经没有了，这时，前面隐隐传来战马的鸣叫，他疾奔几步，只见一匹战马拴在马桩上。

    周飞大喜，翻身上马，挥剑割断了缰绳，从大帐内奔出一名将领，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偷我的战马？”

    周飞一言不发，挥剑劈去，这名将领措不及防，被一剑劈在脖子，脑袋劈飞出去。

    “失火了！”

    远处传来大喊声，只见草料大帐周围一片浓烟弥漫，烈焰冲天，数十顶大帐被点燃了。

    周飞一催马向西面营门疾奔而去。

    营门口的士兵也看见了大帐内的浓烟滚滚，忽然见一名军士骑马奔来。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高声问道。

    “后勤大营失火了，我去通知王爷！”

    众士兵没有阻拦，周飞纵马冲出大营，向北面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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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 离间之计

    东城的厮杀异常惨烈，一架架攻城梯被掀翻，上面一串士兵惨叫着摔下去，一架云梯也被火油罐击中，粘稠的火油顺着云梯向下流淌，数十支火箭射来，点燃了云梯，云梯上的士兵吓得惊慌失措，纷纷向下逃跑，几名士兵衣服也着火了，一脚踩空，从云梯上摔了下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投掷火油！”主将符璘下达了命令。

    数千罐火油坛子向城外扔去，陶坛碎裂，火油四溅，城下士兵密集，不少人被火油泼贱一身，这时，城头上火箭齐发，城下数里长的范围内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惨叫声四起，士兵们哭喊着回头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城头上万箭齐发，大片大片的朱泚军士兵被射倒，数万朱泚军兵败如山倒，逃回了本阵。

    远处观战的朱泚气得破口大骂，李纳竟然按兵不动，却让自己损失惨重，万般无奈，朱泚只得被迫下令撤军回营。

    就在朱泚开始撤军的同时，李纳也在仓惶撤军，他的大营竟然起火了，火势猛烈，从西北角向整个大营迅速蔓延，短短一刻钟时间，整个大营都被烈火吞没了。

    李纳率领数万大军赶回大营，大营外站满了士兵，虽然人员伤亡不算惨重，但物资基本都被烧没了，什么都没有救出来，粮食草料全部被烧毁，还有数千伤兵也基本上没有逃出来，被烧死在大营内，令李纳心痛如绞。

    士兵们个个脸色苍白，他们的私人财物都在军营内，这下一把火全被烧完了。

    这时，中郎将苗富被士兵押了上来，他是今天大营当值将领，大营被烧，他有直接责任。

    李纳心中怒火万丈，手中鞭子劈头抽去，“混蛋！坏我的大事！”

    苗富跪下道：“王爷，末将真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着火，或者是厨子做饭不小心失火了。”

    “放屁！”

    李纳又是一鞭抽去，他心中有数，一定是被人下阴手了，要么是魏军奸细，或者是晋军斥候，甚至还有可能是朱泚派人干的，这些都有可能，李纳怀疑朱泚的可能性更大。

    但不管是谁干的，无论如何，他现在就要给士兵们一个交代。

    李纳喝令道：“守营失职，导致大营被烧，罪不可恕，来人，把他推出去斩首！”

    五六名士兵冲上来，将苗富摁住，向外拖去，苗富哀求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凄惨哀求也没有用，只片刻，士兵将苗富人头送上来，李纳令道：“将人头示众！”

    士兵用竹竿将苗富人头挑起，在军前大喊：“中郎将苗富失职，导致大营被烧毁，现已被处斩！”

    有了替罪羊，士兵们心中怨气稍松，但现在怎么办？所有人都在等待主帅李纳的决定。

    李纳也没有办法了，粮草被烧毁，除了撤军回博州，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随即令道：“撤军回博州！”

    六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博州撤离，他们粮食已尽，李纳又不想杀马，只能靠沿途劫掠维持生存，他们一路抢掠粮食财物，激起了巨大的民愤。

    李纳军营被烧，军队撤离使朱泚也停止了攻城，加强大营的防护，现在朱泚也有点骑虎难下，城池攻不下来，撤军又不甘心，如果攻不下元城，也就意味着他拿不下魏州，拿不下魏州，他这次河北战役就失败大半了，一个卫州和怀州哪里能满足他的胃口。

    这时，军师刘思古押粮来到元城大营，听说军师到来，朱泚大喜，连忙亲自出帐迎接。

    刘思古进帐坐下，喝了口热茶，笑问道：“听说陛下攻城不利？”

    “哎！别提了，元城打造得像铜墙铁壁一样，我们军队和齐军死伤惨重，始终攻不下元城，让人好生烦恼，今天又出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

    “齐军大营被烧，导致李纳率军撤离了。”

    刘思古沉吟一下道：“陛下没有派人袭击李纳大营吧？”

    朱泚摇摇头，“他大营被烧和我一点关系没有，应该是城内魏军反击。”

    “应该不是！”

    刘思古缓缓道：“如果是魏军所为，他们应该袭击我们才对，我觉得应该是晋军所为！”

    “是郭宋派人？”朱泚瞪大了眼睛。

    刘思古微微一笑，“他们不会袖手旁观，坐等我们攻下元城，我在路上就想，郭宋会不会偷袭我们？没想到是李纳的大营遭袭了。”

    “那郭宋按兵不动是什么意思？”朱泚急问道。

    “应该是想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吧！利用魏军来消耗我们的兵力，他也有可能会各个击破，我有点担心李纳，郭宋既然偷袭了李纳，他必然是要对李纳下手了。”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道：“我可以派人去提醒李纳，但我现在更关心怎么夺取元城，这才是重中之重，希望军师教我！”

    刘思古沉思片刻道：“元城城池高大宽阔，物资充足，将士用命，确实很难攻下，但任何坚固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我建议殿下想办法通知城内情报探子，让他们联系许士则，利用许士则来破坏魏军的内部关系。”

    “会有用吗？”

    刘思古冷笑一声，“陛下别忘了，田绪是怎么上位的。”

    ...........

    当天下午，朱泚大军也跟着拔营南撤了，齐军大营被烧，仓惶撤离，朱泚大军攻不下元城，也被迫撤离了，元城上下顿时一片欢腾。

    当近十天没有下城的主帅符璘带着军队下城时，受到了城内百姓的盛大欢迎，几乎满城空巷，数十万百姓涌上街头，载歌载舞欢迎英雄们凯旋。

    这时，一只信鸽也悄然飞进元城，落在广济药铺的后院。

    广济药铺在元城十几家药铺中排名前三，是一家名气很大的药铺，它占地约五亩，在元城也有十几年时间了，广济药铺其实是朱滔在元城设的情报点，现在则为朱泚效力。

    东主张广济医术很高，常常去权贵府中看病，在魏国上层人脉很广，这也为朱氏兄弟提供了大量情报，事实上，许士则暗中投靠朱泚，就是张广济在中间牵线搭桥。

    替朱泚效力，他自然也得到了回报，被朱泚封为馆陶县公、翰林学士，正四品官阶，只要魏国灭亡，他就能去洛阳任职了，这让张广济也十分期待。

    外面大街上还在庆祝元城保卫战的胜利，张广济便骑上毛驴，带着一名随诊童子出门了。

    不多时，张广济来到了军师府，这是许士则的府邸，门房认识张广济，连忙跑进府中替他禀报了。

    外面在欢庆胜利，许士则当然不会参加，他独自一人坐在府中生闷气，这些天，田绪对扈萼信任有加，也没有找他去商议军务，几乎将他遗忘了。

    听说张广济到来，许士则连忙亲自把他迎入内宅，请进书房入坐。

    张广济取出朱泚的鸽信递给他，“这是天子给你的鸽信，你看看吧！”

    许士则现在就害怕朱泚找他，攻城不利，朱泚满腔怒火肯定会发泄在自己头上，他心惊胆战地打开鸽信纸条细看，稍稍松了口气，朱泚倒没有斥责他，只是命令他尽快采取行动，让田绪换帅。

    可这件事很棘手啊！该从何入手呢？许士则一时陷入了沉默，张广济笑问道：“这些天，许军师一直没有去见田绪？”

    许士则叹口气道：“他现在对扈萼十分宠信，也不理睬我了。”

    “这只是暂时的，很快田绪就会想到军师了。”

    “为什么？”

    “军师应该比我更了解田绪，还需要解释原因吗？”

    许士则冷笑一声道：“你说得对，田绪此人猜忌心极重，心狠手辣，言而无信，符璘和赵伦受到满城百姓的拥戴，军队将士甚至将他称为军父，田绪心中岂能舒服？”

    “这就叫功高震主，军师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引导田绪。”

    “我知道，关键是要有突破口。”

    “这些天军师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到吗？”张广济问道。

    “办法是想到一个，如果符璘和赵伦等人知道田绪已经把田悦的老母和妻儿都杀了，一定会在将领中引发掀然大波，我现在就在考虑，怎么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如果军师为难，这件事就让我来告诉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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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 绝望惨败

    李纳的后勤基地在博州聊城，本来博州应该是朱泚的地盘，但李纳却抢先占领，并在博州驻扎重兵，就是为了事实上占领博州，断绝朱泚的念头，相反，他在棣州、沧州南部基本上没有派多少军队进驻。

    从元城到聊城大约有两百余里，行军至少要走三天，中间会经过好几个县，李纳军队一路抢掠粮食，同时也抢掠财物，糟蹋女人，行军速度并不快，往往是行军半天，抢掠半天，晚上休息一夜。

    队伍走了两天才抵达莘县境内，李纳纵兵在县城内狠狠抢了一夜，收刮了无数粮食和财宝，这才率军继续东行，当天晚上，大军抵达魏州和博州的交界处，两州的边界是一条小河，叫做莘河，因为莘县而得名。

    河两岸都是一万无际的麦田，现在是冬天，麦子还没有发芽，大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完融化，天气十分寒冷，士兵们昨晚一夜未睡，又行军了一天，普遍又累又困，实在走不动了。

    或许是跨进了博州的缘故，李纳稍微心安，便下令就地休息。

    帐篷都被烧光，有的士兵抢到了羊皮和毛毯，甚至很多士兵直接抢被褥，把被褥铺在地上休息。

    李纳又下令杀猪宰羊，连牛、骡子、毛驴也不放过，一并宰杀给士兵充饥，毕竟是六万大军，填饱这么多士兵的肚子并不容易。

    一直折腾到一更时分，士兵们才吃饱喝足睡觉了。

    齐军在莘县抢到了十几顶大帐，分给了重要将领，李纳在一顶大帐内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大帐内灯火通明，他端着一盏油灯站在地图前，魏州他已经不考虑了，关键是要保住博州和棣州，还有一部分德州和沧州。

    李纳心里也明白，德州和沧州肯定要被晋军夺走，他控制不住，只能尽量保住博州和棣州，而博州他必然会遇到朱泚的声讨，朱泚也是把博州视为囊中之物，争夺博州的战争迟早会爆发。

    这时，他放在桌边的一根蜡烛‘啪嗒！’一声摔落地，顿时熄灭，紧接着桌上的茶杯迅速抖动起来，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李纳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明显感到地面颤抖起来。

    “不好！”

    李纳忽然发应过来，他大喊一声，转身便奔出大帐，“快示警，敌军杀来了！”

    几名亲兵奋力敲响了警钟，‘当!当！当！’警钟敲响，周围的士兵纷纷被惊醒，但远一点的士兵却依然在熟睡中，他们劳累困倦之极，很难被叫醒。况且六万大军分布达数里之远，光凭警钟声哪里叫得起来。

    “王爷.....快看！”一名亲兵指着远处，惊恐地大喊起来。

    李纳向远处望去，他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深渊，只见月光已经变成暗红色，尘土弥漫，遮蔽了月色，在朦胧的血色夜空下，黑压压的骑兵如决堤的海潮般狂涌而来，距离他们已不到两里，那种俨如山崩地裂般气势让他简直喘不过起来。

    李纳绝望了，他再次嘶声大喊道：“通知弟兄们快逃！快逃！”

    亲兵们却顾不上其他军队了，他们将李纳强行扶上战马，数百名亲兵簇拥着他催马狂奔。

    这时，熟睡着的士兵纷纷被大地剧烈的颤抖惊醒了，很多士兵看清了远处杀来的骑兵，顿时吓得尿了裤裆，清醒一点的士兵拔腿狂奔，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惊醒，吓得连滚带爬，狂喊大喊大叫，没命地奔逃。

    狂风暴雨终于席卷而来，数万骑兵杀进了齐军之中，士兵的血肉身躯此时就像一根根枯草，被密集狂暴的战马如摧枯拉朽一般碾得粉碎，无数齐军士兵被撞倒、被撕烂、被铁蹄践踏成肉泥。

    这是齐国藩镇成立以来最惨烈的一幕，他们遭遇了五万晋军骑兵的袭击，连留一个尸而死都变得那么奢侈。

    ‘呜——呜——’

    主帅郭宋下达了散军令，五万骑兵开始散开了，从之前的山峦崩塌般冲击，变成了一面十几里宽巨网，巨网下的所有人都无法逃脱，要么死要么投降，被一网打尽。

    这场夜袭大战，六万齐军几乎军覆灭，逃走者大多是将领和他们的亲兵，加起来不超过五千人，阵亡一万余人，投降四万余人。

    这场惨败使李纳彻底凉了争雄河北之心，他逃回聊城后，便率领数千残军和留守的两万大军向黄河南岸撤离，放弃了博州和棣州。

    这次北征使齐军损失了八万大军，使李纳大伤元气，从此一蹶不振。

    ........

    天渐渐亮了，一群群垂头丧气的战俘被晋军骑兵押解着向聚集而去，所有降兵都脱去了盔甲，扔掉了兵器，想到昨晚遭遇杀戮那一幕，很多人心中余悸未消，他们暗暗庆幸自己能活下来，甚至庆幸自己当了降兵，脱离了战争。

    四万三千多名战俘聚集在一片旷野里，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心情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周围是一万余骑兵手执长矛看守着他们。

    数千士兵在打扫战场，把尸体集中起来焚烧，然后挖深坑掩埋，兵器盔甲以及他们抢掠的财物堆积如山，还几千头没有来得及吃掉的牲畜。

    晋军也并非没有伤亡，数百人在冲击敌军过程中，战马被绊倒，连人带马都死在乱军之中。

    这时，郭宋出现在高台上，数万战俘顿时鸦雀无声，四万多双眼睛注视着郭宋。

    “所有的齐军弟兄们听着！”

    郭宋高声对四万多人道：“我便是晋王郭宋，们既然成为我的战俘，那么我不会再屠杀，我会放们回家，和家人团聚，但不是现在，按照惯例，们要服三年劳役，三年后，放们回家。”

    郭宋声音很大，大部分都听见了，顿时响起一片窃窃议论声。

    前排有一名校尉鼓足勇气问道：“请问晋王殿下，我们要服什么劳役！”

    郭宋摆摆手，让四万多人安静下来，他又高声道：“刚才有人问我，们要服什么样的劳役？首先，我告诉们，们不是奴隶，只是矿工，开采铁矿或者铜矿，其次，们每月可以挣三贯钱，可以吃饱穿暖，也可以给家人写信，们不是异族入侵者，们都是大唐子民，没有理由虐待大家。”

    这时，大将裴信低声对郭宋道：“殿下，战场已经清扫完了，所有兵甲物资都已装车，随时可以出发。”

    郭宋点点头，又对众人道：“我该说的都已说完，启程吧！”

    五万晋军押送着四万三千多名战俘开始浩浩荡荡北上。

    .........

    元城防御使军衙内，数十名愤怒的将领围住主帅符璘吵嚷不休，“大帅，不能这样算了，当初他答应过我们，立前主公之子为嗣，但他却斩尽杀绝，连王妃和老夫人也一并杀死，这算什么？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前主公到底是怎么死的？”

    符璘被吵得一阵阵头大，他也不知道消息从哪里传出来，手下将领都被激怒了，不过田绪确实做得过分，把田悦的妻儿老母部杀了，这不就等于告诉大家，前魏王就是他杀的吗？

    但符璘很清楚，田绪已经掌握大权，再找到他算账不可能了，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但他又不能让大家接受现实，现在群情激动，搞不好会造成兵乱，现在只能向后拖，把这件事拖得不了了之。

    符璘心中无奈，只得高声对众人道：“各位，请冷静下来！请安静，听我说！”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符璘又继续道：“现在大敌当前，我们应该精诚团结，要以大局为重，这件事我们等以后再说，我相信，魏王将来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将军，朱泚和李纳不是撤军了吗？”

    “各位，他们只是攻不下元城暂时撤军，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现在我们要以大局为主，守住元城也重中之重，其他任何事情都只能以后再说。”

    符璘威信极高，在他反复劝说下，众人这才各自离去，符璘心中却沉甸甸的，这件事若处理不好，以后恐怕会是个大麻烦，他长长叹口气，心事重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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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 功高镇主

    将领们的情绪波动很快便被传到了田绪耳中，向田绪告状之人是兄长田华，他从怀州撤军回元城后，非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被军师许士则夸赞他有大局观，善于审时度势，极力向田绪推荐他出任元城防御使。

    田绪确实被许士则的话打动，册封兄长田华为元城防御使，但田华守城的不作为又让田绪很不放心，在扈萼的推荐下，田绪才最终决定用符璘取代田华的主帅之职，田华改任监军。

    监军的职责便是观察军队士气，考察将领是否忠心，监察将领是否坐赃贪污等等，所以作为监军，当军队将领发生骚动之事，田华便立刻向主公田绪汇报了。

    田绪的脸色十分难看，这件事他隐藏得很深，是派自己的心腹死士半路杀掉了田悦的妻儿老母，消息怎么会传开？难道有漏网之鱼？

    更让田绪心中恼火的是符璘的态度，什么叫做‘这件事以后再说？’难道他以后想找自己算账？

    田绪心烦意乱，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这时，田华小心翼翼道：“殿下若拿不定主意，不妨请教一下许军师。”

    田华和许士则已结为盟友，在许士则的帮助下，他从坐了二十几年冷板凳，到一步步掌权，完全是许士则的功劳，这个时候许士则被冷落，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田绪也想到了许士则的种种好处，更重要是，他现在没有了兵临城下的压力，开始琢磨人了，许士则才是这方面的高手。

    田绪点点头，随即令道：“去请许军师来见我！”

    亲兵去了，田绪又对兄长田华道：“我需要一份名单，到底是哪些人要找我算账？你务必尽快给我搞到手。”

    田华沉吟一下道：“符璘应该是第一个。”

    “你可以把他放在名单上，但我要的是全部名单，明白了吗？”

    田华点点头，告辞先走一步，刚到府门口，却迎面遇到许士则匆匆赶来。

    田华连忙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符璘手下将领要清算田悦妻儿老母被杀之事。”

    许士则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张广济恰到好处地泄露了田悦妻儿被杀的消息，激起了军方的愤慨。

    “符璘是什么态度？”许士则不露声色问道。

    “他说要以大局为重，这件事以后再说。”

    许士则冷笑一声，符璘这话要找死了，不过分量还不够。

    “魏王是什么态度？”许士则又问道。

    “魏王要把收集名单，把所有反对他的将领名单整理出来。”

    许士则点点头，又附耳对田华说了几句，田华有点担心问道：“会有这种可能吗？”

    许士则用手指戳戳他的胸口，“一旦发生了，你们田家一个都活不了，包括我也一样，你们不接受，我今晚就离开太原，我可不想死！”

    田华心中一惊，连忙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严密监视！”

    田华走了，许士则这才快步来到后堂，他从田华那里知道了田绪的态度，其实从田绪召见自己，他便猜到了田绪心情的微妙变化。

    许士则很了解田绪，田绪疑心极重，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绝不会启用符璘、赵伦这样的老将，现在朱泚已退兵，没有了围城之忧，田绪便开始担忧符璘手握军权了。

    他来到后堂，只见田绪正负手在堂上来回踱步，许士则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参见王爷！”

    “军师来了，快快请坐！”

    田绪态度很亲切，丝毫没有冷落许士则的愧疚，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许士则坐下，佯做不知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绪叹了口气，便将田华的报告告诉了许士则，他有些恼火道：“我实在搞不懂，这件事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许士则沉吟一下道：“应该是有漏网之鱼，我倒不是说王爷的人故意放走，比如派随从去买吃的，或者去前面安排住宿之类，一般而言，都会有管家在前面各种安排，刺客忽视这个人。”

    许士则的解释很有道理，一下子把田绪心中的疑惑说通了，他心中恍然，恨恨道：“说到底，还是这帮浑蛋办事不力！”

    “王爷，事情已经发生了，责怪他们也没有什么意思，关键是要怎么解决这两个危机？”

    田绪一怔，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是两个危机？”

    “难道殿下没有想到？一个是中下层将领的危机，另一个是符璘的危机。”

    “这两个危机难道不是一个危机？”

    许士则摇摇头，“中下层将领只是想要个说法，但符璘恐怕就不定了。”

    田绪一惊，急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王爷，卑职的意思是说，手中有多大的权力就想做多大的事情，中下层将领心中不满，但最多也只能吵吵嚷嚷，因为他们手中权力有限，权力不容许他们做更大的事情，但符璘就不一样了，他手握军权，只要他想做，他完全有能力做更大的事情，比如，自立藩镇。”

    许士则的最后一句话让田绪登时脸色惨白，半晌，他咽了口唾沫道：“他......会吗？”

    “他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李武俊、李希烈、吴少诚、李正己甚至朱泚，大家都曾经夸他们忠心耿耿，可结果呢？殿下，现在是藩镇割据时代，就连韩滉那样忠诚大唐的名臣都割据了江南，符璘对殿下的忠诚能超过韩滉吗？”

    许士则的话字字诛心，俨如晨钟暮鼓一般敲打在田绪心中，田绪又想到了符璘说过的话，‘现在以大局为重，这件事以后再说！’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杀机。

    田绪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沉吟一下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手握军权，我担心稍有动作，他就会先发制人。”

    许士则早有腹案，不慌不忙道：“王爷今晚可以拿出酒肉犒赏三军，让将领们都喝得烂醉，然后一个个收拾他们，至于符璘和赵伦，等犒赏三军时，请他们来王府商议军情，然后在王府杀之，连同他们的亲兵随从一并杀掉，这样便可万无一失！”

    田绪缓缓点头，这个方案确实不错！

    ..........

    当天傍晚，田绪拿出大量酒肉犒劳将士，数万将士欢喜异常，纷纷大口吃肉，开怀畅饮。

    主将符璘和后勤主将赵伦两位老将却来到魏王府，魏王请他们二人商议军情，明确下一步的人事安排和兵力部署。

    两人不觉有异，这确实也是他们急需解决的问题，一旦朱泚退兵，郭宋的晋军必然南下，他们下一步的防御要针对晋军了。

    两个各带了十几名亲卫匆匆来到魏王府，田绪的亲兵郎将李英已经在府门口等待他们二位了。

    符璘翻身下马问道：“扈军师可来了？”

    “已经来了，正在中堂和王爷商议军情，就在等两位将军了。”

    符璘点点头，回头对亲兵道：“就在外面等着！”

    李英连忙笑道：“今天王府内也在犒劳军士，王爷也安排他们一起用餐，让弟兄们进去吧！”

    符璘想想便答应了，“那就一起去随意吃点。”

    符璘和赵伦带着一众亲兵一起进了王府，李英笑道：“我带兄弟们去吃饭，王爷在中堂等候，两位老将军请吧！”

    符璘和赵伦对王府都很熟悉，直接穿过中庭大门，向中堂走去，可走到院子里，两人都愣住了，中堂内一片漆黑，王爷在哪里等他们？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声隐隐传来，“不好！”符璘和赵伦猛然醒悟，他们中计了。

    两人同时拔出拔剑向外冲去，这时，中庭大门轰然关闭，房檐上，走廊下，以及两边屋子里出现大批黑衣人，足有千余人之多，他们手执军弩，一起向二人放箭，箭如雨发，可怜两位老将对魏国忠心耿耿，没死在敌军箭下，却被自己人射成了刺猬，两人当即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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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章 半路拦截

    当天晚上，大部分将士都喝得酩酊大醉，在营帐内熟睡不醒，田华率领上千名名魏风营的士兵实施清理方案，四十余名曾不满田绪杀死田悦妻儿和老母的将领都在睡梦中被秘密抓捕。

    另外，还有五六十名符璘和赵伦的心腹将领也一并被抓捕，他们再也看不到天亮，都被秘密处决。

    这两天扈萼比较低调，基本上不去魏王府，也不出什么主意，他也感觉到符璘有点功高震主了，凯旋下城那天，军队和百姓对符璘的狂热拥戴，着实让扈萼担忧不已。

    扈萼很清楚田绪是什么人，心胸狭窄，心狠手辣，尤其他得位不正，更是忌惮手握军权的将领，符璘太高调了，以后的处境不会太好。

    半夜里，扈萼忽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坐起身问道：“什么事？”

    管家在外面焦急道：“老爷，外面来了好多士兵，你快点起来！”

    扈萼连忙和妻子王氏穿上衣服，“夫君，发生了什么事？”王氏害怕地问道。

    “你不要露面，让我来应对！”

    扈萼安慰妻子几句，便打开房门问道：“除了士兵，还有谁来了？”

    “还有我也来了！”院子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扈萼心中一惊，他这才发现院子里灯火通明，数十名士兵手执火把，为首是一名脸型瘦长的文士，满脸狰狞地盯着自己，正是他最忌惮的许士则。

    扈萼再看管家，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硬着头皮问道：“原来是许军师，这么晚有什么事？”

    许士则阴阴一笑，“王爷要见你，请跟我走吧！”

    扈萼自知难以幸免了，他缓缓道：“许军师，或许我们政见不同，但我并没有得罪过你，也从没有在王爷面前说过你坏话，你要杀我可以，但请放过我妻儿。”

    “扈军师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杀你？请吧！”

    扈萼仰天长叹一声，“鸟尚知择良木而栖，我却抱着腐木不放，是我自己寻死，怨不了别人！”

    他整理一下衣冠，“走吧！”

    扈萼快步走了出去，这时，一名校尉低声问许士则，“他儿子怎么办？”

    许士则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冷冷道：“斩草须除根，还用我教你吗？”

    ..........

    五更时分不到，田绪的清除计划便全部完成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全部铲除，田绪又听从许士则的建议，任命田华为元城防御使，并派出三千魏风探子，在军队中和民间探查各种对自己不利的议论。

    天还没有亮，西城门开启，一名骑士骑马疾奔而出，向远处黑暗中奔去........

    自从朱泚率大军西撤后，周飞便带领五百名斥候，分布在四个城门周围，他和张云都一致认为，朱泚只是佯撤，肯定会在城内进行某些活动，他们有必要拦截朱泚和城内的联系。

    周飞率领百余名斥候潜伏在西城五里外的一片松林内，这里紧靠官道，他手下昼夜监视着官道上的情况。

    “将军，万一他们之间是用鸽信联系怎么办？”一名手下忍不住对周飞道。

    周飞敲了他一记笑道：“亏你还是斥候，城外向城内发鸽信可以，城内向城外怎么发鸽信？你说说看？”

    手下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忘记了，鸽信是需要事先定点，训练多次后才会建立起鸽信。”

    话虽这样说，其实周飞也有点担心，信鸽虽然无法随机发信，但信鹰可以，如果军营中有鹰奴，便可以通过鹰笛让飞鹰辨主，如果对方用鹰信，那也没有办法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在黑暗中听得格外清楚，声音正是从东面传来。

    周飞精神一振，立刻喝令道：“准备好了！”

    士兵们立刻开始布置，安排了几道拦截手段，周飞也攀上一棵路边大树。

    只见远处一名骑士正策马疾奔，渐渐向这边奔来。

    所有斥候都做好了拦截准备，骑士奔进了松林，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在这时，骑士的头顶上一个黑影俨如苍鹰般飞扑而下，将骑士从马上掀翻落地，两边士兵一拥而上，将这名骑兵牢牢摁倒在地上。

    周飞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信，他一招手，几名士兵围上来挡住光线，周飞蹲下，甩燃一支火折子，迅速看了一眼信皮：‘微臣许士则至大秦皇帝陛下’。

    他又打开信看了一遍，正是他们等待的消息，周飞大喜，吹灭了火折子，起身对校尉陈果道：“你率五十名弟兄继续监视，我立刻返回大营。”

    ..........

    虽然发生在魏国境内的战争并不是很激烈，但魏国民众普遍担心他们要成为朱泚或者李纳的子民，加上边境已经没有魏军阻拦，魏国百姓开始大量向北逃亡。

    十几天时间，清潭县和清河县的两座难民营已聚集了超过百万人口，晋国动用的帐篷已超过十万顶，河北各县支援的官员和文吏达数百人，整个太原官学的三千学生也赶来协助，郭宋更是派出了两万军队维持秩序。

    这是继当年朱泚驱赶六十万难民去河西以来，最严重的一次难民潮，而且生病的老人和孩子很多，使医营不得不一扩再扩，病死的百姓也接近千人。

    虽然李纳已经开始向黄河南岸撤离，但如果不解决朱泚军队和魏国残军，这百万难民恐怕也不会回去，把他们安置在河北北部也不现实。

    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结束战争，郭宋当然也在密切关注元城的情况，朱泚撤军显然是假撤，他们攻不下元城，只能从内部想办法攻破防线。

    大帐内，王侑笑道：“殿下，我觉得我不会看错人，许士则肯定已经暗中投降了朱泚，他两次出使洛阳，回来极力劝说田悦和朱泚修好，朱泚拿到黎阳这个河北据点，也是他劝说的成果，所以，朱泚要施反间计，必然要依靠许士则。”

    “先生觉得他会成功吗？”郭宋问道。

    “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田绪走了一步昏招，杀死了田悦的妻儿老母，如果消息传开，必然会激起很多将领的义愤，就看许士则怎么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军队中到底有多少人效忠田悦？”

    王侑想了想道：“田悦比较节俭，对士兵一直很好，校尉以上将领阵亡，他都会亲自去家中安抚慰问，其实从田承嗣就这样做了，所以魏军上下普遍对田氏叔侄心怀感激，也比较忠诚，田悦死因不明，朱泚又大举进攻，大家还顾不上追问真相，可一旦田绪坐实了杀兄篡位的事实，又让大家知道他杀死了田悦的妻儿老母，军心、民心都会思变，朱泚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要施反间计，激起军队对田绪的敌意。”

    郭宋点点头，“先生说得很有道理，朱泚这一招确实狠毒，这应该是刘思古的计策，很符合他的风格。”

    王侑微微笑道：“刘思古的阴谋诡计再毒辣，也是给殿下做嫁衣，毕竟阳谋才是王道。”

    这个马屁拍得极好，顿时让郭宋心情大好，他欣然赞道：“好一个阳谋才是王道，说得好！”

    就在这时，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殿下，斥候郎将周飞有急信送至！”

    郭宋精神一振，连忙道：“宣他进帐！”

    亲兵下去了，郭宋见王侑脸色有些古怪，便笑道：“先生应该熟悉他吧！”

    王侑点点头，“他曾经是田悦最看重的斥候，但被田绪要走了，虽然田悦很是不舍，但他还是顾全了手足之情，我还以为他在元城，没想到他在殿下这里。”

    “他们把周飞视为赠物，殊不知周飞也是人，他也会寻找值得他效忠的主公。”

    这时，周飞走进大帐，担心跪下禀报，“启禀殿下，卑职在元城城外截获了许士则给朱泚的信件！”

    说完，他取出信件，高高呈上。

    郭宋接过信件笑道：“这次斥候的弟兄们屡立奇功，我会记你们首功！”

    “谢殿下赏功！”

    周飞站起身，却意外看见了王侑，他不由一怔，王侑微微笑道：“周将军，别来无恙！”

    周飞顿时释然，自己尚知鸟择良木而栖，王军师当然也有自己的选择，难道他会效忠田绪？肯定不会。

    郭宋已看完信，点点头对王侑道：“我们出击的时机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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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元城嫁衣（上）

    郭宋亲率八万大军连夜启程，八万大军由五万骑兵和三万长矛步兵组成，另外还有数万民夫组成的后勤军，数千辆满载粮食和大帐跟随着大军之后，次日中午，八万晋军抵达了元城，兵临城下。

    元城内此时一片冷清，那种十万百姓踊跃上阵的情形看不见了，大街小巷看不见人影，只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探头探脑，这便是魏风营的士兵，专门抓捕那些聚在一起聊天的军民，仅昨天一天，就有两万人被抓捕，虽然不至于全部杀死，但警告罚钱却免不了。

    这便导致元城百姓噤若寒蝉，所有的酒楼都被迫关门，与此同时，符璘和赵伦被杀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尽管田绪刻意避谣，指责二人暗中勾结朱泚，企图献元城投降，但这个解释却苍白无力，所有人都知道，二人功高震主，被田绪所忌，所以才被杀。

    田绪滥杀功臣令元城军民都深感寒心，尤其一百多名将领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更是让军队中一片恐慌，将领人人自危，军队士气低迷，军心普遍厌战。

    许士则一连串的手段成功地破坏了元城的防御体系，只可惜来享受成果的军队不是朱泚，而是郭宋来摘桃子了。

    晋军在北城外扎下了大营，八万大军连营十几里，号角声不断，声势浩大，田绪闻讯匆匆赶来北城头，望着远处杀气腾腾的晋军大营，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镇南大将军呢？”

    田绪忽然发现不见主将田华的身影，他恼怒地喝问道：“你们主将田华在哪里？”

    一名将领战战兢兢道：“大将军病倒了。”

    “病倒了？”

    田绪张大了嘴，就仿佛听到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大敌当前，田华竟然病倒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病倒了就可以不管了。

    田绪一跺脚，喝令道：“速去把扈军师找来见我！”

    田绪并不知道扈萼已经被许士则害死之事，旁边许士则连忙上前道：“启禀殿下，卑职昨天去过扈军师府中，他们府上已经人去宅空，扈萼不知带着家人躲到哪里去了？卑职还在四下找他。”

    田绪半晌说不出话来，无奈，他叹了口气道：“许军师，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许士则也十分为难，如果是朱泚大军到来，他就劝田绪投降了，偏偏来的是郭宋大军，他也很害怕，如果郭宋攻破城池，他自己小命也难保，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三军将士能严防死守。

    可是，许士则阴谋诡计有一套，整人更是厉害，但要他出谋划策防御城池，他就无计可施了。

    “这个.....殿下可以积思广议，听听将领的意见，他们身处守城一线，建议会更实用。”

    田绪也知道问许士则无用，这时，一名骑兵奔至城下，高喊道：“奉晋王之令前来送信！”

    说完，骑兵将一封信射上城头，早有士兵捡到，跑去呈给田绪，田绪接过信看了一眼，信皮写着大唐王朝晋王郭宋致元城之主田绪，从称呼上便知道，郭宋并不承认田绪的魏王和魏博节度使，最多称呼他为元城之主。

    田绪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郭宋在信中要求他立刻投降，答应饶他一命，信后威胁，若不及时投降，城破之后，田氏宗族将鸡犬不留。

    田绪大怒，愤然撕碎了信，喝令道：“速去召王宽来见我！”

    王宽也是魏博军老将，他曾失守濮阳，损兵上万，被田承嗣弃用，田悦上位后，召他出山，王宽负气不肯出，惹恼了田悦，下令永不启用。

    田绪因为有符璘这个名将，对比较任性的王宽也不想启用，现在他无人可用，便想起了王宽这员老将。

    不多时，几名亲兵将一员老将领来，正是老将王宽，后面还跟着两名年轻将领，是王宽的两个儿子王寿年和王启年，王宽上前单膝跪下道：“王宽参见魏王殿下！”

    田绪点点头道：“老将军，现在晋军兵临城下，元城危急，恳求老将军以魏国社稷为念，临危受命，解救元城和魏国危机。”

    尽管田绪想表现出诚意，但这番话却说得干巴巴的，毫无感情，王宽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果断接令道：“请殿下放心，王宽在，城就在！”

    田绪大喜，点点头道：“好！我封你为元城防御使，将八万军权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另外请殿下安排监军。”

    王宽出动提出安排监军，这倒有点出乎田绪的意料，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王宽怕重蹈符璘覆辙，这反而让田绪放心了，田绪欣然道：“监军确实是有必要的，田华会依旧出任监军。”

    许士则忽然发现王宽的两个儿子极为仇视地盯着自己，他心中打了个突，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难道自己得罪过王家吗？

    .........

    王宽掌握了军权，立刻擂鼓聚将，不多时，所有将领都聚集在大帐内，王宽看了一眼众人，缓缓道：“我从军三十年，向来军纪森严，既然我为主将，我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须不折不扣执行，违令者杀无赦！”

    众将凛然，一起躬身道：“谨遵大帅之令！”

    王宽又看了一眼两个儿子，喝令道：“王寿年听令！”

    王寿年闪身而出，单膝跪下道：“末将在！”

    “我任命你为北城门主将，统率北城门一万守军！”

    “末将遵令！”

    王宽又道：“王启年听令！”

    次子王启年上前单膝跪下，“末将在！”

    “我任命你四城接应使，统率两万接应大军，随时接应各城！”

    “遵令！”

    王宽又站起身对众人道：“我亲自统领两万虎贲军，希望大家精诚团结，守住元城！”

    王宽一开帐就将五万大军的军权夺走，由他本人和两个儿子统领，众人没有异议，但原本统领军队的三名大将却气得浑身发抖。

    虎贲将军杜征，飞鹰将军钱昊以及飞熊将军王善国，他们都是田华的心腹，符璘和他手下被清理后，他们三人昨天上午才接任，仅仅才一天，就被王宽夺权了，甚至没有和他们打过招呼，王宽根本就没有把他们三人放在眼中。

    他们三人资历尚浅，在军中也没有什么威信，他们唯一的后台就是监军田华，从大帐出来，三人商议片刻，立刻派人去通知田华，凭他们三人是无法扳回局面，只有指望田华了。

    大帐内，王寿年满腔仇恨地对父亲王宽道：“父亲，让孩儿去抓捕许狗贼吧！我担心他逃走，使我们大仇难报。”

    “放心吧！他跑不掉。”

    王宽淡淡道：“我已派人去给晋王送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我们关键要把军队控制住，你们立刻去上任，掌握军队！”

    两个儿子匆匆去了，王宽负手而立，神情冷肃。

    王宽受冷落多年，早已被众人遗忘，魏军上下都不再关注他的情况，至于他子女娶妻出嫁，更没有人关心，田绪做梦也想不到军师扈萼就是王宽的女婿。

    女儿女婿一家被杀，这个仇已经无法调解，所以王宽很痛快地接受了田绪的任命，既然田绪要把复仇的刀柄塞给他，他当然不会拒绝。

    这时，亲兵在外禀报，“启禀大帅，监军来了。”

    王宽点点头，他就在等着田华呢，他给两侧十几名亲兵使个眼色，令道：“请他进来！”

    还不用请，田悦便掀开大帐怒冲冲走了进来，“王宽，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中了吧！”

    王宽淡淡道：“田监军何出此言？”

    田华怒道：“杜征三人都是我的人，你罢免三人的军权，至少应该给我说一声，你什么都不说，直接罢免，分明是不给我面子。”

    “田监军，他们三人一无威信，二无能力，一旦打起来，他们三人恐怕会吓尿裤子，田将军把自己的性命交在这三人手中，是否明智？”

    田华呆了一下，半晌道：“你觉得他们不行，要罢免他们我没有意见，但至少应该给我说一声，最起码尊重我一下，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王宽微微笑道：“问题是他们自己不说，我怎么知道他们是田监军的人，我还以为他们是符璘的人，既然田监军说了，请稍等一等，我给他们三人安排后勤肥缺，如何？”

    这个建议不错，田华欣然点头，“那就有劳大帅了。”

    这时，王宽的亲兵在帐门口现身，向王宽点点头，意思是杜征三人和田华的随从都被干掉了。

    王宽当即令道：“把箱子打开！”

    亲兵将一口大木箱打开，田华一怔，“这是什么？”

    王宽冷冷道：“这是我给监军准备的棺材，请进吧！”

    旁边亲兵一拥而上，将田华按倒在地。

    一名士兵高举横刀，猛地向田华的后颈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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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 元城嫁衣（下）

    许士则在府中心烦意乱，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他已经派人去了解王宽的背景，王宽两个儿子那仇恨的目光让他一阵阵心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定要弄明白？

    这时，他派去的手下匆匆赶来，抱拳道：“启禀军师，已经打听清楚了。”

    许士则急道：“快说，打听清楚什么了？”

    “王宽有两子两女，他的长女嫁给了扈萼。”

    “什么！”

    许士则惊得目瞪口呆，扈萼竟然是王宽的女婿？他双股一阵战栗，尿都差点吓出来。

    “快给我备马！”

    他转身便向外面奔去，翻身上马向魏王府奔去，简直大事不妙，魏王竟然让扈萼的老丈人来掌握军权，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许士则一口气奔到魏王府，他翻身下马，向台阶上奔去，却被几名士兵拦住了，为首校尉道：“军师，魏王有令，不见任何人。”

    “我紧急军务要见魏王。”

    校尉还是摇摇头，“我只是给军师留点面子，魏王其实就是不想见军师，已经下了严令。”

    许士则呆住了，他醒悟过来，又急道：“可是我确实有大事，耽误不起！”

    “很抱歉！我们不能让军师进去，要不然军师可以留言，我们替军师转告。”

    “你们去告诉魏王，扈萼已经死了，他妻儿也死了，他妻子就是王宽的女儿，不能让王宽掌握军权。”

    “我们会如实禀报，军师请回吧！”

    许士则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只得满腹郁闷地回府去了。

    很多事情是阴差阳错，也是命中注定，守门校尉进内府去禀报田绪，却得知田绪在和一群妻妾饮酒，已喝得酩酊大醉，无法接受汇报，只能等魏王酒醒后再说。

    .......

    郭宋已经接到了王宽的亲笔信，王宽在信中约好下午未时，正式献城投降。

    郭宋对这个王宽依稀有点印象，还是二十年前李灵曜之乱时，自己冒充伏牛山山匪去中原，在匡县附近伏击了王宽的军队，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先生对这个王宽熟悉吗？”郭宋问王侑道。

    王侑点点头，“这个王宽曾是田承嗣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和符璘、赵伦齐名，当年田承嗣和李正己争夺中原时，王宽和田承嗣的次子田维守濮阳，结果被齐军偷袭，一万军队全军覆灭，田维也死在乱军中，王宽带着数百残军逃回河北，田承嗣恨他只身逃脱，自己儿子却死在濮阳，从此便不再用他，王宽一直坐冷板凳到今天。”

    “田悦也没有用他吗？”郭宋又问道。

    “田悦到是想用他，派人去请他出山，却被王宽一口回绝，由此惹怒了田悦，下令永不录用他们父子。”

    “既然不买田悦的帐，为何田绪一请，他就出山了？”

    王侑微微笑道：“殿下可能不知道，军师扈萼便是王宽的女婿，但扈萼也被许士则害死了，按照许士则的狠毒，扈萼的妻儿也难以幸免，王宽出山，一定是为女儿女婿报仇。”

    郭宋这才恍然，“我知道了，那就试一试吧！”

    下午未时正刚到，郭宋便率领五万骑兵出现在北城外，郭宋凝望着北城门，他能感受到北城守军的慌乱。

    这时，城头上方忽然出现一面白旗，紧接着城门开启，吊桥放下，一队队士兵举着白旗出城了。

    “裴将军，你去看看。”郭宋对裴信令道。

    “遵令！”

    裴信催马上前，高声喝问道：“主将王宽可在？”

    一名大将上前道：“我是主帅王宽之子王寿年，北城主将，特率本部一万军投降，后面是我兄弟王启年和父亲的军队，大约有五万人。”

    裴信点点头，“投降者可放下兵器，脱去盔甲，去三里外等候，战后将释放各位回家！”

    士兵们都不想打仗，厌战情绪高涨，他们纷纷在指定位置放下兵器，脱去盔甲，跟随晋军骑兵去三里外等候，裴信带着王寿年去见郭宋。

    王侑认识他，低声对郭宋道：“是王宽的长子！”

    几名士兵带着王寿年上前，王寿年也看见了头戴金盔的晋王，被五万大军簇拥，那种强大的威压感令他心中颇为紧张，他上前单膝跪下行一军礼，抱拳道：“末将王寿年，父亲王宽，我们父子憎恨田绪滥杀忠臣，害我亲人，愿献元城为晋王殿下效力！”

    郭宋点点头道：“既然你们父子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相信我也不会亏待你们，请回去转告你父亲，晋国欢迎他的投效！”

    晋王的态度让王寿年欢欣鼓舞，他又行一礼，告辞而去，

    王侑笑道：“殿下知道王宽还有顾虑？”

    郭宋淡淡笑道：“他让儿子先出来，显然就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我岂能不让他安心！”

    郭宋的判断没有错，王宽听完儿子的汇报，终于相信晋王是欢迎他们的投效，而且是用深明大义这个词，他终于一颗心放心，立刻命令全军出城投降。

    这一次是大队士兵涌出来投降，不再像刚才那样细水长流，而一批一批出来，每一批都有数千人之多，他们脱去盔甲，放下兵器，浩浩荡荡向远处集中地而去。

    王宽举兵向晋军投降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城内顿时一片混乱，有人欢欣鼓舞，有人却担心害怕。

    很快魏王府也得到消息，田绪还醉酒未醒，亲兵们也顾不上尊卑，将田绪从里屋拖到院子里，用冰水将他泼醒。

    田绪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等他开口怒斥，亲兵们禀报道：“王爷，大事不妙，王宽开城投降了！”

    “什么！”

    田绪跳起来大吼道：“我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好像是因为扈军师。”

    守门校尉小心翼翼道：“我们是听许军师说的，扈萼是王宽的女婿，好像许军师把扈萼全家杀了。”

    田绪瞪大了眼睛，扈萼竟然被许士则杀了，田绪立刻又想起自己杀了符璘和赵伦，不就是许士则怂恿的吗？

    若不是他的怂恿，元城今天怎么可能失守？

    田绪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恨，咬牙切齿道：“去把许士则那个狗贼抓来！”

    裴信和杨玄英率领两万骑兵进城了，他们是从西城门入城，这里已经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守军，只见满地的盔甲和兵器，很多本地士兵害怕成为战俘，直接脱去盔甲，扔掉兵器逃回家了。

    这里面也包括魏风营的三千士兵，别看他们平时作威作福，一个个凶神恶煞，但真的面临战争，却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然，还有五百死士却不会逃走，他们迅速向魏王府集中，准备和晋军决一死战。

    田绪也知道大势已去，逃不掉了，他也露出残忍狠毒的一面，将自己心爱的十几名妻妾全部杀死，田绪所生的三子两女也死在他的剑下。

    这时，十几名亲兵将许士则揪进了王府，只见他换了女装，披头散发，脸上还涂着脂粉，一脸惊恐，脸庞都扭曲了，变成格外丑陋恶心。

    他见田绪手执长剑，浑身是血，杀气腾腾向自己走来，他扑通跪倒，苦苦哀求道：“王爷，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呸！你还有脸给我说忠心，你勾结朱泚，毁我的防御，我田绪瞎了眼，竟然用你这样的军师。”

    田绪越说越怒，步步逼近。

    “王爷，饶命啊！”

    许士则吓得凄厉地大喊起来。

    “饶了你的命，谁又来饶我儿子的命，去死吧！”

    田绪猛地一剑劈去，连同许士则遮挡的手腕和脖子一起劈断，一颗人头骨碌碌落地。

    这时，外面传来剧烈的马蹄声，紧接着天空中箭矢如雨，向王府内射来，很多亲兵措不及防，纷纷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地，外面喊杀声一片。

    十几名亲兵掩护着田绪向厨房方向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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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搜寻敌酋

    两万军队将魏王宫团团包围，五百死士就集中在大门内和两边墙上，用弩箭和外面的晋军抗衡。

    这时，郭宋也抵达了王宫，他见王宫大门前满地尸首，不少是晋军士兵的尸体，其他战死的敌军士兵都穿着白袍，他眉头一皱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斥候郎将周飞上前躬身道：“启禀殿下，他们就是田承嗣留下的五百死士，个个武艺高强，死战不降，可以悉数杀死对方，但我们也会伤亡巨大。”

    郭宋冷冷道：“扔进去三十颗小型铁火雷，看他们能嚣张到几时？”

    立刻有士兵高举大盾掩护火器营的三十名投雷手上前，投雷手都是特地挑选出来，各个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能将三四十斤的铁球跑出二十余步远。

    投雷手渐渐靠近了王宫大门，接二连三地将铁火雷扔进了大门内密集的人群之中。

    只听见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一片惨叫声，大门被炸开了，两边的哨塔和围墙也轰然坍塌，待硝烟散尽，周飞率领三百名斥候军率先杀进了王宫。

    大门内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残肢断臂以及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百名死士虽然深受重伤，但还没有死去，他们挣扎着爬起来要和晋军士兵决战。

    周飞忽然想起了被田绪毒杀的手下，胸中满腔怒火，挥刀劈掉一颗人头，大吼道：“斩尽杀绝！”

    斥候军士兵冲上前，将所有受伤未死的白衣死士全部杀死，进攻魏王宫的通道彻底被打开，数千士兵杀了进去........

    天色将黑时，战斗终于结束，死守魏王宫的两千亲兵全部战死，剩下的都是宫女、宦官和一些不受田绪宠爱的妻妾。

    但田绪却不见踪影，周飞带领手下到处搜查，这时，一群宫女被晋军士兵押解出来，周飞忽然认出其中一名宫女，是自己是同乡，他上前道：“柚子，你还认识我吗？”

    “你是.....”

    宫女忽然认出了周飞，大吃一惊道：“你是周将军？你....你不是死了吗？”

    “一言难尽，我想知道田绪狗贼在哪里？你告诉我。”

    宫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点害怕，但她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对周飞道：“我看见十几人护卫魏王向厨房去了，那边有口枯井，听说里面有名堂。”

    周飞大喜，吩咐士兵道：“不要为难这些宫女，她们都是被抓进王宫的，”

    周飞带着数十名手下向厨房奔去，厨房这边已经没有人，士兵全部搜查过，什么都没有找到。

    院子里的一口井吸引了周飞的注意，他走上前细看，下面没有水，应该是一口枯井，这时，他意外发现井上的轱辘竟然是生铁铸造，上面的绳索也格外粗，周飞冷笑起来，哪有这样的水井，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他命令士兵放一根火把下去，火把尾部被绳子拴住，燃烧着的头部慢慢下去，下到一半时，火苗忽地向东面飘去，下面井壁上有一个洞。

    这时，大群士兵簇拥着晋王郭宋走了过来，郭宋问道：“发现了什么？”

    周飞连忙抱拳道：“启禀殿下，井壁上有一个洞，通往东面，卑职怀疑是一个秘密通道，连通到外面的。”

    外面全是军队，就算是通道，田绪一时半会也不敢出来。

    郭宋沉思一下道：“点燃松枝熏，周将军去外面寻找出口。”

    “遵令！”

    周飞率领手下向外面奔去.......

    水井里堆满了松枝，士兵又浇上火油，一名士兵丢下了一支火把，水井顿时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周飞率领三百名手下在宫城墙外四处寻找密道出口，墙外是一条小河，河水非常浅，能清晰看见河底的鹅卵石，而对岸是民居，周飞手执一根长矛站在河道边四处查看，每一处草丛都不放过。

    密道当然是要通往墙外才有意义，而且应该走直线，周飞觉得自己的方向没有错，但密道出口在哪里？

    “将军，有烟！”一名士兵忽然指着对岸一间民居喊道。

    周飞也看见了，只见一间屋子的房顶上冒出了淡淡青烟。

    他立刻喝令道：“留五十名弟兄在这里警戒，其他人跟我来！”

    他带着两百余名士兵淌过小河，向对岸民居奔去，片刻，他们将冒烟的屋子团团包围。

    周飞给一名身材强壮的手下使个眼色，手下后退几步，猛地奔上前，狠狠一脚踹开了大门。

    这时，屋子里一名白衣人举刀向踢门的士兵劈来，速度极快，但周飞的速度更快，长矛如闪电般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当啷！’横刀落地，白衣人当场毙命。

    紧接着，屋子里一声大喊，十几名白衣死士挥刀杀出，在他们中间有一个黄色身影，周飞一眼认出，中间黄袍者正是田绪，田绪那双酒色过度的金鱼眼太醒目了，简直就是他的招牌。

    尽管十几名白衣死士武艺高强，一般士兵不是他们对手，可惜他们遇到了晋军最精锐的斥候，而且有两百五十人之多，斥候们将对方团团包围，只片刻，十几名白衣死士全部被杀，只剩下仓惶无助的田绪。

    田绪虽然从小学武，但他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变得不堪一击，周飞一把夺走他手中宝剑，劈手揪住他的衣襟，冷笑道：“田绪，还认识我吗？”

    “是你！”

    田绪这才认出周飞，他连忙哀求道：“周校尉，看在从前我待你不薄的份上，你放过我吧！我愿把一处藏宝地告诉你。”

    “待我不薄？”

    周飞眼睛都红了，“我的五十名兄弟为你卖命，你却毒死了他们，他们个个都是铁汉子，临死前却哭嚎打滚，凄惨无比，这就叫待我不薄？”

    说到这，周飞慢慢举起宝剑，田绪惨叫道：“饶命啊！”

    周飞又慢慢放下剑，“你是该死，但不应该是我来杀你。”

    他将田绪甩翻在地，喝令道：“绑了！”

    士兵们将田绪俨如粽子一般捆绑起来。

    魏王宫的战斗已经全部结束，王侑带领数十名文职军官开始忙碌地清点财物、盘查仓库，田承嗣是安禄山的心腹，他留下的财富也是难以计数，仅次于朱滔。

    另外还有田承嗣不能把藩镇留给儿子而心生愧疚，把大量的财富赏赐给他的十几个儿子，以至于每个儿子都富可敌国，光良田就有数十万顷。

    城内的战斗也结束了，所有魏国权贵的府邸都被查封，男子被集中关押，等待处置。

    郭宋在王侑的陪同下，在魏王宫的仓库内巡查，仓库内基本都是生铁、铜锭等战略物资，数量巨大，金银、财宝和铜钱却很少，这让郭宋有点不解。

    王侑很清楚原因，笑着给郭宋解释道：“殿下，这里是国库，不是私人府库，田悦把金银财宝都分赏了他的兄弟，铜钱则赏赐给将士，他自己几乎没有留存，非常简朴，十几个妻妾的私房钱还是从娘家带来的，田悦几乎没有赏赐给她们什么？”

    “那私人府库呢？”郭宋又问道。

    “田悦没有私人府库，但田绪有，但他的私库在他的旧宅，不在这里，卑职已经派人去盘查，最迟明天给殿下一份清册。”

    郭宋点点头，“不用着急，把田氏家族所有的财富都清理出来，然后一并给我清册。”

    “卑职明白了，会尽快处理。”

    这时，有人禀报，“田绪被周将军抓住了，在外面等候。”

    郭宋快步走出仓库，只见院子里跪着一人，双手反绑，满脸沮丧。

    “就是他吗？”郭宋问道。

    王侑点点头，“他就是田绪。”

    “看起来也貌不惊人嘛！”

    王侑冷笑一声，“相貌普通，但心狠手毒却远超一般人。”

    田绪明白对方是谁了，磕头哀求道：“殿下饶我一命，田绪愿生生世世为殿下之奴！”

    郭宋笑眯眯道：“你这样的奴隶只会消耗粮食，没有半点作用，你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让我收买人心，我会当着元城数十万军民的面，让符璘的儿子亲手处斩你，这样满城百姓和八万降军都会对我感激涕零，人心尽附，我这个建议不错吧！”

    “你！你杀了我吧！”田绪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郭宋挥挥手，士兵将田绪嘴堵住，押了下来。

    他随即对裴信令道：“田承嗣的兄弟子侄，无论老幼，一律斩尽杀绝，财物充公，女人可以饶过，允许她们带自己财物回家。”

    裴信躬身道：“卑职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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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 不甘失败

    虽然许士则的快信被拦截，但朱泚还是通过张广济的鸽信知道了元城发生变故，但张广济的鸽信是发到卫州黎阳县，再从黎阳县转到朱泚军大营，时间上就晚了两天。

    就在朱泚辗转接到张广济鸽信的同一时刻，探子的战报也随之传来，晋军突袭元城，元城守将投降，使晋军兵不血刃占领了元城。

    这个消息先是让朱泚惊愕万分，继而勃然大怒，他死伤无数将士，殚精竭虑使反间之计，好不容易成功了，却给晋军做了嫁衣，让他怎么能不痛恨万分。

    “王八蛋！狗杂碎，姓郭的混蛋，你怎么不去死？”

    大帐内，朱泚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郭宋，侍卫们都吓得战战兢兢，躲在帐边不敢吭声。

    朱泚越骂越狠，他一转头，忽然发现两名宦官正在交头窃语，他心中怒火高炽，冲上去抓住两人的头狠狠一撞，两名宦官顿时倒在地上，他喝令道：“把这两个狗东西拖出去，斩了！”

    两人大哭求饶，如狼似虎般的侍卫将两人拖出了大帐，正好刘思古走了过来，两名宦官哭喊道：“军师救命！军师救命!”

    刘思古问道：“他们两人是怎么回事？”

    侍卫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触怒陛下了。”

    “拖下去打五十棍吧！杀人就免了，我去给陛下说。”

    侍卫们点点头，将两名感激涕零的宦官拖了下去。

    刘思古走进大帐，见朱泚怒火未消，便笑道：“陛下还在为元城之事恼怒吗？”

    朱泚愤然道：“我怎么能不怒，死了那么多将士，费心费力除掉了符璘，最后却便宜了郭宋，这种事情谁忍得了？”

    刘思古不由哑然失笑，天子怎么变得像孩子一样？

    刘思古又平静道：“杀人不祥，刚才两个宦官我饶过他们了，陛下没有意见吧！”

    刘思古的从容平淡影响到了朱泚，朱泚也慢慢平静下来，他点点头，“不杀就不杀，这种小事军师做主就是了，但元城失利，难道军师不怒吗？”

    刘思古摇摇头，“之前我也是一心想夺下元城，但现在我却很庆幸，幸亏我们没有拿下元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

    “陛下，元城也好，魏州也好，甚至卫州，是晋国海盐的运输要道，尤其元城，可以直接扼断海盐运输之路，郭宋可能放弃吗？他调兵遣将十余万，驻扎在距离元城不到百里的清漳县，他就在等时机，从他一战全歼李纳的六万大军便可知道，他不战则已，一战就是雷霆出击，之前我们对郭宋确实有点轻敌了，忽略的晋军的存在。”

    “两军作战，勇者为胜，李纳仓惶撤军才被全歼，难道我们也会步齐军后尘？”朱泚对刘思古夸奖晋军的作战能力有些不以为然。

    “陛下，就算我们夺取了元城，然后呢？”刘思古问道。

    “当然留下重军驻守，然后大军撤回洛阳。”

    “可如果晋军占领魏州、怀州和卫州，黄河水也解冻，我们在河北只剩下元城一座孤城，后勤补给不上，军队支援不了，陛下觉得元城守军能支持多久？”

    朱泚沉默片刻，着实有些不满道：“依军师的意思，我们根本就不该争夺河北，把河北拱手让给郭宋就行了，是这个意思吗？”

    刘思古叹了口气，“陛下没懂我的意思，河北对于郭宋是生死攸关，而对我们只是锦上添花，双方的战略意义不同，我们不可能用举国之力去争夺河北，但郭宋会，问题就出在这里，陛下是否愿意将二十万大军部署在魏州、怀州和卫州，和晋国决一死战？如果陛下做不到这一点，那我们必输无疑。”

    朱泚有点踌躇了，自己会河北几个州投下二十万大军吗？他一共才三十万大军，要守洛阳，要保中原，要确保江淮，他怎么可能把二十万大军部署在河北？最多一个州一万人，三四万人顶天了。

    “如果像魏国那样，我和郭宋达成协议，允许他盐船过境，这种局面难道不行？”

    刘思古摇摇头，“魏晋达成协议，只是因为晋军刚刚夺取河北北部，需要时间消化，所以才暂时不打魏国，一旦晋军在河北站稳了脚跟，一定会找借口撕掉协议，全面发动对魏国的战争，所以陛下千万别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权宜之计的合约上。”

    “那军师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吧！”

    刘思古沉吟一下道：“我的建议是，趁现在晋军刚占领元城，还顾不上我们，我们尽快撤离，在河北能保住怀州加一个黎阳城当然最好，如果实在保不住怀州，那就保住一个黎阳吧！”

    朱泚的怒火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也意识到晋军夺取元城并非偶然，晋军早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只是他们机会抓得好。

    可要让朱泚就这么认输退出，他却不甘心，至少他要拿到博州、卫州和怀州三地，这样他前期的大量投入才不会亏本。

    他负手走了几步道：“这样吧！还是和郭宋谈判一下，他要魏州我可以让，但他不能太贪心，属于我的利益，我也不会轻易放手。”

    .........

    朱泚派他的随军大学士赵昌德前往元城和郭宋谈判，他的大军原本驻扎在魏县，这里距离元城太近，为了防止晋军的偷袭，朱泚便下令拔营南移到百里外的昌乐县。

    赵昌德是洛阳人，原本是宋州长史，他书法不错，人也精明能干，更重要是，他不像其他文官那样矫情，把为朱泚效忠视为耻辱，所以赵昌德深得朱泚信任，升他为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集贤殿大学士，校检兵部尚书。

    次日一早，赵昌德抵达了元城，被外围哨兵带进城内，元城内目前还在宵禁之中，不过白天是可以随便上街，晋军的军纪好，基本上都驻扎在城外，城内只有一万军队负责巡逻和维持治安。

    但最让百姓们高兴的是，晋军占领元城后，盐价、米价和布价陡降，取消了一切税赋，这是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大部分人家都在为下个月就要交的户税、架间税发愁，现在全部取消，简直让百姓们欢呼雀跃。

    原本大家对田家的一点点感情，都被现实的得利取代了。

    大街上开始热闹起来，行人如流，店铺也纷纷开门营业，不少休假的士兵在城内喝酒购物，一队队军法士兵在大街上列队走过。

    赵昌德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魏王宫，魏国已灭，这里已改名为河北盐铁转运司官衙，同时也是河北南肃政台的官衙，另外还是晋军征东元帅府行辕，其实是一套班子三块牌子，当然以后会分开，至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官员。

    赵昌德稍在大门稍等了片刻，一名从事出来，抱拳道：“赵使君请随我来，我家长史在等候。”

    赵昌德点点头，跟随从事进了大门，他又忍不住问道：“请问，你家长史是哪位？”

    从事笑道：“王侑，现在出任征东元帅府长史。”

    “哦！”

    赵昌德恍然，原来王侑投靠郭宋了，看来颇得郭宋的重用。

    走进一间大院子，院子里忙碌成一团，十几名从事抱着大堆文书来回奔走。

    来到大堂上，只见大堂上各种文书资料堆积如山，一名中年文士正带着几名从事在文书堆里寻找着什么资料。

    从事上前禀报道：“长史，赵使君来了！”

    中年文士正是王侑，他这两天在整理从前的人口户籍以及土地资料，忙碌得不可开交。

    王侑上前行礼笑道：“事情太多，让赵使君见笑了。”

    赵昌德回礼笑道：“这些魏国的资料，王长史应该是轻车熟路才对。”

    这话一语双关，听起来好像是奉承，实际上是在讥讽王侑是魏国降臣，读书人的毛病，说话总带刺，喜欢含沙射影讥讽别人。

    王侑淡淡一笑，“承蒙晋王殿下厚爱，看得起我王某，人生短暂，我当然也要鸟择良木而栖，但要我去投靠朱泚那种卑劣小人，那是绝不可能的。”

    赵昌德一下噎住了，半晌，他苦笑一声道：“这次我是奉大秦天子派遣，特来和贵军协商魏国的后续事宜。”

    王侑一摆手，“赵使君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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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 连夜出兵

    “平分魏国？”

    郭宋冷笑一声道：“具体说说看，究竟怎么个平分法？”

    王侑也忍不住摇摇头道：“对方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把魏州让给我们，但要我们让出相州，他们要相州、怀州、卫州、博州四州，其余魏国地盘都承认给晋国，另外，他们答应不干涉盐船过境。”

    “提这个要求的时候，那个赵昌德脸上没有一点愧意吗？”

    王侑笑道：“我觉得他们只是漫天要价罢了，相州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下，他们还想要回去？他们提出相州，只是想保住博州罢了。”

    郭宋负手走到地图前，问道：“他们军队现在还在魏县吗？”

    “卑职刚才听赵昌德说，为了表示诚意，他们大军已经向南撤军了，具体撤到哪里他也不知，不过应该很快会斥候消息传来。”

    “朱泚既然要和我们讨价还价，我估计他也不会撤得太远，一定还在魏州境内。”

    “殿下.....想出兵？”王侑隐隐约约猜到了郭宋的想法。

    郭宋缓缓点头，“想谈判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朱泚军队给我彻底退出河北，估计他们也不会答应，那就战场见分晓吧！”

    “卑职该怎么对赵昌德说？”

    “你稳住他，你就说我去清漳县了，要明后天才回来。”

    王侑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

    一个时辰后，郭宋接到了斥候的情报，朱泚军大营已经撤到百里外的昌乐县。

    郭宋随即发鹰信去上党，命令驻扎晋城县的李冰率三万大军南下怀州，务必一举击败敌军，夺取怀州和黎阳。

    当天晚上，郭宋率领五万骑兵出发了，他并没有打算夜间袭击对方，之前之所以夜袭李纳军得手，是因为李纳没有了帐篷，也没有营栅，就是露天宿营，当然容易袭击。

    朱泚的大营是板墙式大营，高大坚固，夜袭没有意义，也动不了对方分毫。

    骑兵走得不快，在三更时分，大军还下马小睡了片刻，次日上午，五万骑兵抵达了昌乐县以北十里处。

    这时，郭宋发现不少百姓互相搀扶着北上，这让他有点奇怪，北上难民潮不是已经结束了，怎么又来了？

    这时，亲兵把两名老者带了上来，两名老者听说是晋王，连忙跪下行大礼，郭宋微微笑道：“两位老丈免礼，请问你们是哪里人？这是要去何处？”

    “回禀殿下，我们是昌乐县人，朱泚将我们赶出县城，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去洺州谋生。”

    郭宋一怔，连问道：“怎么会把你们赶出县城，难道朱泚把县城占领了？”

    “正是这样，他们大军进驻县城，把所有百姓都赶出城，连县令也被他们乱棍打出城。”

    郭宋这才明白，朱泚根本来不及建板墙了，直接占领县城当军营，只是.....这要赶多少百姓出来？

    “你们县城有多少人？”

    另一名老者道：“我们县城大约有四五万人，不过之前大半都跑去洺州了，县城里只剩下几千人，大部分都是老弱，去洺州那么远，可怎么办啊！”

    原来只剩下几千人了，郭宋见路上的难民基本都是老弱，这里距离清漳县还有两百里左右，骑兵两天可以赶到，可这些老弱至少要走七八天，路上没有粮食，早就冻饿而死了。

    郭宋心中不忍，便把行军司马陆展找来，吩咐他道：“我给你三千骑兵，你护送这些百姓去元城安置，元城那么多空房，让王长史安排他们住下，保证他们饮食药材，另外，在半路上设两个赈粥和休息点，每个赈粥点安排几百顶大帐，我不希望他们饿死冻死一人！”

    陆展抱拳道：“卑职一定会尽全力把他们安置好！”

    郭宋又让中郎将杨青率三千骑兵跟随陆展而去。

    两名老者听得清楚，两人感动得老泪纵横，跪下拼命磕头，郭宋让亲兵扶起他们，又安抚他们几句，让陆展带他们走了。

    既然知道朱泚占据了昌乐县当军营，郭宋倒不急了，下令军队去附近砍树筑营，他要修建一座板墙式大营。

    他随即派人去清漳县，命令留守主将张拓率两万大军南下，同时将大量后勤物资运送到昌乐县。

    .........

    郭宋率领大军抵达昌乐县，很快被敌军探子发现，他们立刻将情报送回了县城。

    昌乐县是一座中县，人口和城池在魏州都排名第三，仅次于都城元城县和魏县，属于元城的外围防御城池，城墙周长二十里，高约两丈，修建得十分坚固。

    县城里的居民在之前第一轮难民潮兴起时，便有大半百姓逃去了清漳县，县城内只剩下三成人口，都是不想折腾的老弱妇孺。

    但命运却从不是由他们做主，他们不想折腾也不行，朱泚直接占领县城作为军营，把最后的六七千县民全部赶出县城。

    县城内也是一片混乱，八万大军都是胡乱居住，这座民居住十几人，那座大院住十几人，不像军营那样整齐划一，而且士兵们都在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千方百计搜索民居的钱财和粮食，他们的逻辑很简单，铜钱携带不便，逃难没法携带，一定会埋藏起来。

    还真被他们找到不少粮食和铜钱，可惜都是魏国的小钱，魏国灭亡后，这些钱就不能再用了，基本就是一堆废铜。

    朱泚找不到合适的住处，他依然住在王帐内，大帐在县城中央的一座校场内，周围的建筑全部被夷为平地，数百顶侍卫大帐包围着他的王帐。

    大帐内，朱泚得到了探子的消息，十里外发现五万多晋军骑兵，正在构筑大营，这让朱泚愣住了，自己前天才派人去谈判，怎么晋军就杀来了，难道谈判破裂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朱泚连忙派人去把刘思古找来，刘思古已经听到了消息，着实令他心中沮丧万分，他早就提醒过朱泚，趁郭宋刚刚占领元城，无暇顾及秦军的机会，大军赶紧撤军回洛阳，但朱泚偏不信邪，还派人去谈判，使他们错过了撤军的机会。

    郭宋率领大军南下，摆明了就是不想和他们谈判，要和他们决战，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松撤离河北。

    但主公相召，刘思古又不得不来，他只得硬着头皮来到王帐内，朱泚见他进帐，连忙上前问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给我们施压，逼我们谈判让步？”

    刘思古苦笑着摇摇头道：“陛下，谈判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罢了，微臣说过，河北对郭宋至关重要，他绝不会让我们控制他的盐道，所以卫州肯定不会给我们，我觉得他是想统一黄河以北，所以博州和怀州他也不会让，甚至黎阳县我们也别想。”

    朱泚终于明白了，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重重哼了一声道：“姓郭的简直太狂妄了，以为我的利益就可以随便剥夺？我绝不会把怀州和卫州让给他。”

    刘思古心中暗暗着急，主公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索性直言不讳道：“陛下，现在不是能不能保住怀州和卫州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郭宋明摆着要和我们打持久战，开春后，黄河解冻，我们怎么退回黄河南岸？”

    朱泚脸上表情僵住了，他还真的没有想过和郭宋决一死战，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恐怕一场大战难以避免了。

    ..........

    李冰率领三万军队一直便驻扎在泽州晋城县，他就在等主公的命令，以便随时越过太行山向怀州发动进攻。

    事实上，太行山上的各处险关要隘都控制在晋军手中，上次魏晋谈判，郭宋让出了怀州，但险关要隘的军队却没有撤走，这就能保证他的军队随时能越过太行山，杀进怀州。

    李冰还是接到了郭宋发来的鹰信，命令里只有八个字，‘夺取怀州，攻占黎阳’。

    当天晚上，李冰便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太行山白陉杀去，从白陉穿过太行山，可以直接抵达河内县，朱泚镇守怀州的五千军队，便驻扎在河内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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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奔袭黎阳(上)

    这天上午，河内县依然和平时一样城门开启，百姓们进进出出，这里的守军并没有感觉到危机，虽然战争还在继续，但战争主要是在元城进行，相距怀州尚远，在所有人心中，元城只是孤城一座，很快就会攻克，大家都在等着魏国灭亡的消息传来。

    北城门处戒备森严，数十名士兵在城外严格盘查，每一个行人进城都要搜身和检查行李。

    这时，从远处官道来了一群年轻男子，约有七八十人，每个人都推着独轮鹿车，步履矫健，速度很快，城头上的守将顿时生疑，同时出现这么多年轻人，这很不寻常。

    “拦住他们好好盘查！”守将对下方的士兵喊道。

    数十名士兵摩拳擦掌，等待着对方上前。

    八十名推着独轮车的年轻男子渐渐抵达了城门口，旅帅上前一步，高高举手道：“站住，检查！”

    不料推车男子根本不理睬他，推着车奔跑过来，旅帅躲闪不急，被一辆鹿车结结实实撞在大腿上，咔嚓一声，腿骨折断，旅帅被撞翻在一旁。

    八十名汉子从车里抽出战刀和盾牌，向城门冲来，这群年轻男子骁勇异常，一连砍翻十几人，他们动作迅猛，已经有十几人冲进城去。

    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黑压压的骑兵出现了，像一支利剑，向城门方向杀来。

    守将大吃一惊，大喊道：“关闭城门，拉起吊桥。”

    士兵们奋力推动绞盘，城门却纹丝不动，下方被卡住了，但吊桥吱吱嘎嘎拉起来，这时，两名晋军士兵一跃跳起，攀住铁链，他们各将一颗小火雷挂在铁链上，这种小火雷只有十几斤重，上面有铁钩子。

    两人迅速点燃火绳，跳回地面，向两边躲开，片刻，‘轰！轰！’两声巨响，碎屑乱飞，硝烟弥漫，吊桥前端被炸碎，长长的铁链像蛇一般飞起，吊桥轰然坠落。

    八十名斥候已经控制住了城门，片刻，三千骑兵率先杀至，冲进了城内，后面三万大军奔涌杀来，守军一片大乱，主将蒋灵得知数万大军杀来，便知道守不住河内城了，他率领三千士兵从南门撤离，向南方溃逃。

    晋军并没有放过他们，三千骑兵一路追杀，朱泚军士兵跑不过骑兵，纷纷跪地投降，蒋灵只率领一千士兵从山路逃走，他们也不敢停留，直接从黄河冰面逃去对岸。

    李冰夺取了怀州，他留一万军队守住怀州，他自己则亲率两万大军向三百里外黄河北岸的黎阳县杀去。

    黎阳县要横穿卫州，虽然卫州州府在中部的汲县，但汲县的重要性远远不如黎阳县，汲县没有守军，卫州的一万守军全部在黎阳县，李冰抵达汲县时，卫州刺史崔维率领一众官员出城投降。

    李冰没有入城，而是在一座临时大帐内询问了黎阳县最新的情况。

    崔维出身博陵崔氏，相比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在晋国的存在感不强，相反，南唐右相崔造就是博陵崔氏出身。

    不过博陵也并非不想在晋国占据一席之地，只是没有机会，所以崔维表现得格外配合。

    “黎阳平时驻扎是五千人，这次朱泚在每个州部署五千士兵，所以黎阳县的兵力达一万人，另外城内粮食储藏量极大，我去年听说过，黎阳的粮食储量在二十万石左右，现在只会多不会少，朱泚一直在经营黎阳县，各种战备物资也比较充足，能够打持久战。”

    “黎阳守军的战斗力如何？”李冰又问道。

    崔维想了想道：“黎阳军一直是朱泚军队的精锐，去年田悦五万大军围攻黎阳城，但始终没有攻下来，不得不和朱泚讲和，同意朱泚继续占据黎阳县，黎阳县是出了名的高大坚固，十分难以攻打，不过冬天却有机会。”

    李冰精神一振，连忙道：“此话怎么说？”

    崔维取来一张纸，提笔画一幅草图，笑道：“永济渠就是从黎阳入黄河，大概在距离黄河几百步处，永济渠开出一条支渠，直通城内，因为要走大船，所以水城门开得很高，只有两扇很陈旧的木门，现在冬天结冰，晋军便可从河面上进攻，可以放火焚烧大门，也可以撞开它，然后直接从冰面上杀进城去，可以说，这是黎阳城唯一的弱点。”

    李冰沉思片刻问道：“我想要百名上好的木匠和二十名上好的铁匠，崔刺史能提供吗？”

    崔维微微笑道：“这个要求不算什么，我马上就给将军准备好，另外，我或许还能送将军一样好东西。”

    “好东西？”李冰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军别急，很快就看到了。”

    不多时，崔维在城内找了百名木匠和二十名铁匠，同时把他说的好东西运出城来。

    李冰顿时又惊又喜，崔维说的好东西竟然是一根巨木，长达六丈，树围要五人合抱，至少有七八百年历史了。

    这是一根枣树的树干，木质细密坚固，一看便是造宫殿的顶级大材，重达近万斤，由十几辆牛车运出。

    李冰上前拍了拍巨木，感觉就像拍在石头上一样。

    “怎么会有这个宝贝？”李冰惊喜地问道。

    “这棵巨木是从河内县运来的，长了近千年，开元二十五年，唐明皇重建兴庆宫，从天下各地征集宫殿柱子，从怀州运来九根枣木大柱，其中有一棵长度不够，便没有要，留在汲县了。”

    李冰拍拍巨木，“就是它吗？”

    崔维笑着点点头，“就是它了！”

    .........

    黎阳县位于卫州东南角的黄河北岸，从幽州蜿蜒流淌而来的永济渠便是在这里汇入黄河，黎阳县自古便是战略重镇，隋朝，时这里是天下四大粮仓之一的黎阳仓，就算到了盛唐，这里也是最重要的粮食中转重地之一。

    目前黎阳城内已经没有普通百姓，全部是仓库和军营，它是朱泚进攻河北的跳板，也是朱泚大军杀入河北后的后勤重地。

    城内有驻军一万人，由朱泚心腹大将薛纶统领，和怀州不同，薛纶已经接到了朱泚的警告，要求他严加防范晋军的偷袭。

    薛纶也知道黎阳县的弱点，冬天河道结冰，从河道进攻黎阳城很容易被突破，为此，薛纶命人在木栅门内外的河面上修建了三道沙袋墙，并用水浇筑成冰，异常坚固，很难被砸开。

    与此同时，薛纶又在城池四周二十里外派出了数百名探哨。

    这天上午，西北方向的探哨发来消息，他们发现了一支两万人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向黎阳县杀来。

    ‘呜——’

    黎阳城头低沉的号角声吹响，满城皆惊，薛纶命令一万军队全部进入自己的作战位子，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半个时辰后，西面十几外果然出现一支黑压压的军队，正向黎阳城方向杀来。

    薛纶观察得十分仔细，对方有辎重，但数量不多，以粮草为主，而扎营大帐却没有，现在可是冬天，没有扎营大帐就意味着是短期作战，看来晋军是想速战速决拿下黎阳城。

    薛纶大喊道：“所有弟兄打起精神来，准备全力迎敌。”

    李冰小时候曾来过黎阳县，不过那时他只是孩子，跟随父亲在黎阳县中转坐船，他对黎阳城唯一的印象就是高，而现在他是以进攻方主将的目光来重新审视这座城池，黎阳城城墙至少高达四丈，恐怕是所有的城池中最高的一座城墙，远远超过了长安和洛阳，不过它是军城，比较特殊，不算在僭越的范畴内。

    城墙上银光闪闪，上面应该结了一层冰，想用攻城梯攻城，会非常不容易。

    李冰的目光最后落在河道上，确实，一条支流直通城内，水门紧闭，前面筑了两道冰墙，只要去除冰面上的障碍，巨大的攻城槌能一击撞开城门。

    薛纶的判断没有错，晋军确实没有携带帐篷，在冬天无法久驻城外，只能速战速决。

    大军只休整了一个时辰，李冰便开始部署军队，准备进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集中进攻水门。

    水门城头上布满了八千防御士兵，张弓举弩，严阵以待，还有近百架小型投石机，已经拉开架势，准备将石块射向晋军。

    ‘咚！咚！咚！’

    晋军战鼓声大作，第一支军队出战了，三千巨盾军士兵开始缓缓在冰面上行动。

    他们里面穿着皮甲，外面又裹着厚厚的棉衣棉裤，看起来很臃肿，行动也缓慢，但就是这样才能保证他们不被彻骨的寒意冻伤内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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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 奔袭黎阳（下）

    巨盾军士兵没有携带兵器，他们每人只拿着一名巨大的盾牌，盾牌轻便坚固，另外每人还拎着一罐陶瓷火油，他们的任务是清除冰面上的两道砂袋墙。

    由于沙袋墙已经被冰冻得结结实实，硬砸很难砸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是用火先融解冰，然后再移开沙袋。

    两道沙袋墙都在城头的弓箭射程内，巨盾军士兵刚接近第一道沙袋墙，城头上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来，巨盾军的特色这个时候就显示出来，他们不仅手上有一面巨盾，后背还背着龟壳似的一面弧形盾牌。

    这种巨盾军最初是出现在火器营中，点火器的士兵来不及逃远，便趴在地上，利用后背的盾牌抵御铁片四射，晋军很快发现这种背盾的效果不错，便开始组建了巨盾军，巨盾军目前有一万人左右，这次李冰带了三千人前来攻打黎阳城。

    头顶上的箭矢太密集，如雨点般落下，难以躲闪，士兵们改成匍匐前行，手中盾牌顶在头上，两面大盾遮挡着头顶上的箭雨。

    渐渐靠近了，数百人率先抵达第一座沙墙，他们将数十条棉被堆满了沙墙前后，在上面浇上了几百罐火油，点燃后迅速撤退。

    河面上，一条二十余丈长达的沙袋墙火光熊熊，浓烟滚滚，很快，靠近城门只有十几丈远的第二堵沙袋墙也被点燃了，巨盾士兵索性将手中的火油陶罐扔出去，在城门上砸碎，黑色的火油流满了城门，火焰迅速蔓延到城门上。

    城头密集如雨点般的箭矢还是让数百人受伤，基本上都伤在腿上，棉裤和皮甲挡不住锋利且沉重的兵箭，被箭矢射穿，扎进肉里，很快便有三百余人先后受伤。

    没有受伤的士兵奋力搬运沙袋，只片刻，朱泚军费了很多时间才搭建起来的沙袋冰墙已被搬运一空，河面上变得空旷了。

    薛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也没想到黎阳县这个弱点会这么严重。

    “将军，快看！”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大喊道。

    薛纶刷的一下脸上惨白，只见一里外，数百名士兵将一根巨大的攻城槌推到冰面上，攻城槌装在一座架子上，架子的四个脚似乎安装了雪橇，士兵们毫不费劲地推动着攻城槌前进。

    薛纶立刻意识到冰面上的城门已经无法阻挡晋军了，除了血刃战，他们已别无选择。

    他当即令道：“刘将军，你可率本部三千人下城阻击敌军入城，我随后会来接应！”

    这名大将叫做刘奎，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全军覆灭，但军令如山，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第三军跟我来！”

    刘奎一挥手，率领本部三千士兵下城去列阵了........

    冰面上，三百名护卫着重型攻城槌在冰面上移动，从汲县得到的这根巨木已经被改造成攻城槌，前端被工匠削尖，装上一个铁头，又造了一座很大的木架，用来安置攻城槌。

    铁匠们用铜打造了四支铜制雪橇板，装在攻城槌木架的四个脚上，在冰面上轻轻推动，它便可滑动起来。

    在攻城槌的后面，是一千名重甲步兵，他们两百人一排，排成五排，个个手执陌刀，杀气腾腾，一步步向大门走去，再向后便是骑兵和长矛军。

    重型攻城槌距离城门只有百步了，这时城头上抛下来数百桶火油，木桶碎裂，火油流满一地，几十支火把扔下来，顿时火焰燃烧起来。

    攻城槌的速度越来越快，士兵们猛向前一推，巨大攻城槌穿过了熊熊烈火，以一种强大的惯性向城门冲去。

    “咚——”

    一声巨大的沉闷声响，被烧焦的城门根本经不起攻城槌的万钧一击，顿时被撞开一个一丈宽，一丈五尺高的大洞，攻城槌直接冲进城内，惯性未消，重重撞在二十几步外的第三座沙袋冰墙上，竟然将冰墙也撞开一个口子，巨大的攻城槌终于倾翻倒地。

    薛纶已经看见了列队而来的重甲步兵，弓箭对他们没有意义，没必要在城头放箭了，接下来将是一场近距离的血腥之战，能不能守住黎阳就在此一举。

    “全军集结，下城迎战！”

    城头上的七千士兵开始迅速集结，他们毕竟是大秦朝的精锐之军，训练有素，战斗很强，薛纶也是朱泚帐下名将，曾率军击败过强悍的淮西军。

    这时，一千重甲步兵杀进了城内，密集的箭矢迎面射来，发出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箭矢射不透步兵的重铠。

    重甲步兵迅速列阵，绕过沙袋墙，向阻截他们的三千敌军杀去。

    这时，跟随在重甲步兵身后的数百名士兵迅速清理沙袋墙，奋力将倒地的攻城槌推到一边去，他们索性彻底打开城门，将两扇破损的大门拉开了。

    刘奎见弓箭无效，大喊一声，率领三千军队冲上来，和重甲步兵撞击在一起。

    重甲步兵的阵型变成两排五百人，锋利无比的陌刀挥过，顿时血光迸射，肢体断裂，他们脚踏尸体，陌刀上下翻飞，毫无阻挡，只瞬间便有超过三百士兵被杀，人头滚落，身躯被劈开，内脏撒满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气息，很人士兵实在受不了，纷纷呕吐起来。

    重甲步兵却丝毫不受影响，他们步步推进，所向披靡，不论怎么朱泚军士兵怎么拼死抵挡，依然死伤惨重，而且死状极为凄惨，堪称绞肉机似的屠杀。

    士兵们再精锐也被这种残酷的杀戮吓着了，他们纷纷后退，不敢再冲上去送死。

    就在这时，马蹄声大作，李冰率领五千骑兵杀进了城内，而恰好此时，薛纶也率领七千士兵从城头冲下来，正好遇上了晋军骑兵，双方短兵相见，激战在一起。

    紧接着，一万四千长矛军士兵也杀进了城内，他们分兵两路，四千士兵迅速占领了城内的各个仓库，而一万士兵从后面进攻敌军主力。

    晋军中有强大的骑兵，有战斗力强悍的重甲步兵，长矛步兵也同样训练有素，兵力更是两倍于对方，仅仅支持了一刻钟，朱泚军便抵挡不住了。

    刘奎的手下率先溃败，他们伤亡已近半，而刘奎本人也在混战中被陌刀斩断了一条胳膊，他大叫一声，转身便逃，他的手下已被杀死一千三百余人，剩下的一千六百人已经支持不住，主将的逃跑使士兵们纷纷跟随调头逃跑，一千六百余人大喊大叫，没命地向东城门奔逃。

    刘奎部的溃逃也严重影响了薛纶部军队的士气，军队开始动摇，两侧的士兵出现了逃亡。

    薛纶气得大骂，“没有的混蛋，必奏请天子斩之！”

    旁边一名将领忧心忡忡道：“将军，弟兄们伤亡惨重，再打下去必然全军覆灭，撤退吧！”

    薛纶见自己军队的士气已处于崩溃边缘，而对方最强悍的重甲步兵包抄杀了过来，他只得长叹一声，“撤吧！”

    “呜——”

    撤退的号角声吹响，五千余士兵在薛纶的率领下迅速向东城撤退，他们并没有溃乱，有序地向城东撤退，很快撤出东城门，向黄河南岸奔去。

    李冰见对方退而不乱，便没有下令追击，他们已经完成了晋王交给的任务，夺取怀州和卫州，断了朱泚的后勤基地，盲目追击反而容易被对方反戈一击。

    军队占领了黎阳城，储存在黎阳城的四十万石粮食和大量军用物资落入晋军之手，李冰立刻派人赶赴魏州向晋王汇报。

    ..........

    晋军主力大营已经构筑完成，车骑将军张拓率两万军队从清漳县大营赶到昌乐县。

    与此同时，王侑也奉命率领元城的一万军队赶来增援主力，使晋军主力的总兵力达八万人，和城内朱泚的主力旗鼓相当，如果再加上相州和黎阳的军队，以及留守清漳县的两万军队，河北的晋军人数实际上已远远超过朱泚军。

    另外数万民夫赶着上万辆牛车运送各种军资物品抵达了大营，一顶顶大帐开始矗立起来，数千顶大帐一眼望不见头。

    中军大帐内，郭宋已经得到了李冰的最新快报，他们夺取了黎阳城，意味着朱泚的后勤基地被端了。

    这个消息令郭宋欢欣鼓舞，他站在地图前对王侑道：“我估计城内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他们不可能在粮断的时候才撤，很可能在二十天后就要南撤，这个机会我们要抓住，要狠狠宰他们几万人马，让朱泚从此不敢再窥视河北。”

    王侑微微一笑道：“殿下怎么知道对方粮食能支持一个月？”

    “我是估计的，应该有这么多粮食吧！”郭宋眉头一皱，他也没有多少把握。

    王侑不慌不道：“所以说殿下判断的时间点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上面，如果昌乐县的军粮只能支撑半个月呢？那么他们十天后就该南撤了，卑职的意思是，不管他们能支撑几天，我们就保持最高戒备，骑兵随时出击！”

    郭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对，我们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说不定他们得到黎阳失守的消息，朱泚今晚就撤退了。”

    王侑笑眯眯道：“也有这个可能，殿下要多派斥候，监视敌军的一举一动。”

    郭宋欣然接受了王侑的建议，立刻令道：“速令张云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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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 谋划南撤

    朱泚现在才理解了刘思古让他立刻退兵的良苦用心，得知郭宋已夺取怀州和黎阳城后，朱泚足足把自己关在王帐内一天没露面。将领们急坏了，纷纷找到了军师刘思古。

    “军师，这样下去士气越来越低迷，去劝一劝陛下吧！”众人纷纷央求。

    刘思古安抚众将道：“大家也不要太担心，让陛下冷静一下也未必是坏事，我会去劝他，请大家放心。”

    “军师，我们现在形势很严峻吗？”另一名大将也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现在形势确实对我们不利，也可以说比较严峻，但也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应对得当，我们还是会正常撤回洛阳。”

    刘思古的安抚让众人稍稍心安，众人又议论一阵，便各自散去了。

    刘思古确实要去见一见朱泚，朱泚可以适当冷落一下，让他反省，但又不能过于不闻不问，使他信心丧尽。

    刘思古来到王帐，众侍卫见军师来了，都精神一振，刘思古低声问道：“他怎么样？”

    侍卫们摇摇头，一名侍卫小声道：“情绪很低沉，一天没进水米了。”

    “好吧！我去劝劝他。”

    刘思古挑开帐帘走进大帐，大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朱泚独自一人半躺在一张柔软的虎皮大椅上，望着帐顶发呆。

    朱泚身体肥胖，一躺下来就鼾声大作，但今天他躺了一天也无法入睡，由此可见他的心事之重。

    “朕说过，不要来打扰！”朱泚极为不满道。

    “陛下，是我！”

    “啊！是军师，快快请坐。”

    朱泚挣扎着爬起身，他身体太肥胖，起身十分吃力，这时，两名躲在角落的贴身护卫及时出现，扶起了朱泚。

    “你们去吧！”

    朱泚摆摆手，让护卫退下，两名贴身护卫又隐藏到了角落里。

    “军师，朕简直没脸见你啊！不听你的劝，才导致今天这样被动。”

    刘思古淡淡道：“从古至今，没有几个君主听得进谋士的劝，其实陛下已经不错了，只有孩童才会说什么听什么，陛下也不必太过自责。”

    刘思古的安慰让朱泚心中舒服一点，他又叹口气道：“我就搞不懂，为什么在河北，我们兄弟就争不过郭宋，每战必败，兄弟被赶去辽东，我自己在河北也无立锥之地，这是为什么？”

    “陛下在河北争不过郭宋，是因为郭宋对河北蓄谋已久，策划了很多年，设下了很多陷阱，比如他夺取洺州，明明可以一鼓作气扫掉李武俊，他却把李武俊留下来，把它作为诱饵，调朱滔军队南下，等朱滔吞饵南下，他便率大军端了朱滔的幽州老巢，这个计划他实施了一年后，朱滔不知不觉就上当了。

    其实魏国也是一样，去年他没有大举进攻魏国，也是为了让陛下北上，田绪夺位，这是给所有人的机会，郭宋之所以占优势，无非是的他天时地利人口都具备了。

    “何为天时地利人和？”朱滔又问道。

    “陛下，天时就是田绪杀兄自立，导致魏国内部分裂，这个天时其实陛下也抓住了，甚至比郭宋抓得更及时，但我们的地利与人和比不上郭宋，所以才有今天的被动。”

    “什么又是地利与人和？”朱泚继续追问道。

    “地利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说，一方面是指郭宋占据了整个河北北部，晋军可以多点进攻，从北向南席卷，另一面就是郭宋做了充足的准备，朱滔和李武俊囤积多年的粮食和兵甲物资他都没有运去长安，就是为了夺取魏国。”

    “这不对吧！”

    朱泚跳起来道：“我也可以多点进攻河北，博州、魏州、怀州、卫州，虽然有黄河之险，但冬天黄河结冰后，南北进攻魏国也没有什么区别，况且我也准备多年，在黎阳城积累了大量粮食，何谓准备不充分？”

    刘思古苦笑一声道：“那问题就出在人和上吧！”

    刘思古见朱泚沉默，又继续道：“其实从一件小事可以看出来，陛下强占昌乐县为军营，把百姓赶出县城，郭宋却把昌乐县百姓送去元城安置。

    陛下大军杀入魏国，吓得百万魏民北逃，郭宋却在清漳县和清河县建立难民大营，所以他在河北的兵源用之不竭，河北民众都愿意为他卖命，他很轻易就能征到数十万大军，我们在河北却无兵可用，这里面不仅是民心向背，还有士族的支持........”

    “够了！”

    朱泚听得异常逆耳，他极为不满地打断刘思古的话，“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能帮我摆脱困境？军师还是说点实用的东西吧！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令洛阳大军北上增援，还是我们突围南下？”

    刘思古太了解朱泚，他肯定听不见自己的劝告，他只得暗暗叹口气，又对朱泚道：“陛下，我们要平安撤回洛阳，必须要有接应的军队，至少郭宋就不会追杀我们，陛下，我建议可命十万大军屯兵于黄河南岸。”

    朱泚起身展开了地图，他问道：“十万大军屯集那个位置比较好？”

    刘思古指着濮阳和白马之间道：“这里比较合适，对岸是檀渊镇，这里既可袭击黎阳，迫使黎阳的晋军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可接应魏州的退兵。”

    朱泚点点头，“这个位置不错，确实是个战略要地，以后可以在在这里建一座军城。”

    朱泚的精神开始振奋，一扫白天的萎靡颓废，他负手走了几步问道：“那我们该怎么撤离？”

    刘思古不慌不忙道：“这个问题卑职反复考虑过，首先是时间点的安排，我们还有十五天的粮食，不妨告诉将士们，粮食还够三十天，相信郭宋会得到这个消息，至少在前二十天内，他没想到我们会突然撤离。”

    “这个办法不错，要想骗敌军，首先要骗自己人。”

    朱泚赞许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针对敌军的优势和弱点来撤军，晋军必然是用骑兵追击我们，这是他们的优势，但骑兵也有弱点，那就是森林和山地不利于骑兵。”

    刘思古指着地图道：“我们距离黄河至少八十里，正南面都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非常适合骑兵作战，所以我们绝不能走正南，而东南和西南两侧却有低缓的丘陵，更重要是有一望无际的森林，尤其西南方向的森林，虽然东西方向不是很长，但南北很宽，延绵四五十里，一直到黄河边，距离我们不过三十余里，只要我们逃进森林，敌军骑兵就拿我们没有办法了。”

    “可东南方向也有森林！”朱泚指着地图道。

    “卑职知道，卑职的意思是，我们分兵三路，让两万老弱军从正南撤退，吸引敌军的追兵，我们再把主力一分为二，一部分从西南撤军，另一部分从东南撤军，陛下走西南方向，骑马疾奔三十里，就能摆脱敌军的追击了。”

    朱泚缓缓点头，他沉思片刻道：“我们还有十五天的粮食，那我们第十天撤军，十万援军也抵达黄河南岸了，这样比较好。”

    刘思古却摇摇头道：“陛下，我们三天后就撤军！”

    朱泚顿时愕然，“可是.....三天时间，十万大军根本还没有来得及部署好。”

    刘思古微微笑道：“陛下，兵法云，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我说让十万援军接应其实也是做给郭宋看的，我知道郭宋绝对不会相信我们二十天后才撤军，我也相信他在洛阳的探子一定会发现我们十万大军调动，让郭宋以为援军部署到位之前我们不会撤军。

    但就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刻，我们突然撤军，只要给我们争取到一个时辰的撤军时间，我们就能平安撤退了。”

    朱泚半晌竖起了大拇指，“军师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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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 黑夜撤退

    朱泚十万大军的调动立刻被洛阳的情报探子发现，他们当即飞鸽传信方式通知河北晋军。

    郭宋立刻意识到朱泚很快要撤军了，之前他们抓了几名敌军在城外的探子，从探子口中得知，对方粮食还能维持一个月。

    如果晋军没有拿下怀州和黎阳城，郭宋或许会相信朱泚要和自己对峙一段时间，但形势已经变了，尤其后勤重地黎阳失守，朱泚绝对承受不住巨大压力，一定会提前南撤。

    所以这段时间，晋军斥候在关注着城内的一举一动。

    几天前，昌乐县西面的高地上，一座高高的木台竣工了，木台高达五丈，占地约三亩，上面是一座木台，可以站十几名士兵。

    实际上，这就是一座眺望台，距离城池约两百步，从高台上可以清晰看见县城内的情形，只要朱泚军队有集结撤退的举动，高台上的士兵立刻就会发现。

    这座高台着实令朱泚恨之入骨，他命令士兵用弩箭射击，虽然高台在弩箭的射程范围内，可高台四周的厚木板形成了天然的盾牌，使朱泚军士兵无法伤及眺望士兵一根毫毛，倒是木台上钉满了箭矢，足有数万支之多，月光下，高台就像一个浑身长满毛的怪兽。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乌云密布，十几步外便是一片漆黑，这是黎阳失守后的第五天，和往常一样，高台上的士兵依然在来回巡视，关注着城内的动静，事实上，夜晚太黑，高台上的士兵根本看不清城内的情况，连县城也只是隐隐看到一个轮廓。

    不过城墙上插有火把，在火光映照下，可以看见有士兵手执长矛站在城头上，时间渐渐到了三更时分，终于有士兵发现了不对，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怎么站在城头的士兵依旧一动不动。

    “射他一箭！”高台上的旅帅下令道。

    立刻有士兵举起军弩，瞄准了火光下的敌军士兵，‘咔！’一声，一箭射出，这一箭射得很准，正中敌军士兵胸膛，箭射进了胸膛，可士兵依然一动不动。

    “不对，是假人！”众人一起惊呼。

    旅帅立刻敲响了警钟，‘当！当！当！’

    有巡哨骑兵奔上来高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速去禀报殿下，城墙上的站岗士兵是假人。”

    骑兵立刻调转马头向大营奔去，这时郭宋已经入睡，亲兵将他推醒，“殿下，城内有异常！”

    郭宋一下子坐起身问道：“什么情况？”

    “眺望台的士兵禀报，说城头上站岗的士兵是假人。”

    “不好！”

    郭宋忽然明白过来，敌军今晚要逃走，他还以为朱泚军会晚几天再逃，至少要等援军部署到位才撤离吧！

    没想到今晚就逃了，完全出乎郭宋的意料。

    他当即令道：“传令骑兵准备追击！”

    这时，亲兵中郎将赵骏小心翼翼道：“殿下，今晚恐怕不适合骑兵作战。”

    郭宋顿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帐外，只见帐外一片漆黑，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乌云沉沉，二十几步外的大帐便看不见了。

    这个时候骑兵出击，很可能会导致骑兵之间互相撞击，朱泚还真会挑选时机。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禀报，“启禀殿下，外围骑兵发现大队敌军向南撤离，人数极多，应该是敌军主力！”

    郭宋心中着实有些懊悔，他今天下午还在考虑，直接用大型铁火雷炸塌城墙，或者火烧昌乐县，将敌军从城内逼出来，这两种办法都有把握大败敌军。

    但他只是稍微犹豫一下，机会便失去了。

    “立刻去请王先生来见我！”

    郭宋打发亲兵去请王侑，他自己则在大帐内来回踱步，郭宋也意识到自己最近有点志得意满，或者说有点轻敌了，总以为朱泚逃不过自己手心，以至于连攻城、烧城这样的有效办法都不使用，就等着朱泚大军溃退。

    但他却忘了，朱泚虽然不堪，但他手下却有高人，他的军师刘思古出谋划策，还真把自己给骗过了，看来所谓的援军也是一种欺骗策略，让自己产生了误判。

    很快，王侑也匆匆赶来，“殿下，朱泚撤军，为何不追击？”

    郭宋苦笑一声道：“你看这夜色，伸手不见五指，怎么追击？”

    “殿下，让骑兵每人手执一支火把，然后放慢马速，这样就能赶在敌军之前，在天亮时抵达黄河北岸，然后往回拦截，朱泚军就逃不走了。”

    郭宋呆了一下，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他思维走了误区，一心想和敌军激战，却忘了可以赶在前面拦截敌军，如果是走夜路的话，点火把就行了，骑兵们可以根据火光的距离来控制战马。

    郭宋当即对裴信道：“裴将军可率三万骑兵南下，暂时不与敌军作战，要在抢在敌军之前赶到黄河边拦截，要求每个骑兵多带火把！”

    裴信已经听到了王侑的建议，他很清楚主公的作战意图，他当即躬身道：“卑职谨遵殿下之令！”

    这时，五万骑兵已经集结完成，裴信留下两万骑兵，他和杨玄英率三万骑兵手执火把向黄河北岸赶去。

    ..........

    朱泚这次撤退可谓是精心准备，他们原本计划是昨天晚上撤退，但刘思古发现天气有异常，推断可能次日会是阴天，这样夜里就是一片漆黑，非常有利于撤军。

    他们便把计划向后推了一天，果然被刘思古押中了天气，天气阴沉，黑云密布，夜里伸手不见五指。

    直到出发前一个时辰，朱泚才召集众将今夜撤离，按照之前的计划，九万大军兵分三路，朱泚率四万大军向西南方向撤离，穿过森林前往黄河，

    大将牛宗良率三万军向东南方向撤离，又令大将王虢率两万老弱军从正南撤离，用他们来吸引晋军的注意力。

    刘思古要的是时间，他不怕晋军识破，他只希望被晋军识破时，再想拦截主力就已经来不及了。

    朱泚的主力有一万骑兵，加上三万步兵，他们从南城门出来，便折道向西南方向奔去，骑兵和步兵列队奔跑，任何人不准停下，不准放慢脚步，保持着一种匀速奔跑。

    四更时分，大军进入了森林，这里并不是原始森林，而是一片三百年历史的次森林，林木茂盛，小河众多，树林里还有一条官道，整片森林南北向宽约四十余里，奔出森林，距离黄河北岸就不到十里了。

    所以在进入森林那一瞬间，朱泚长长松了口气，他们这支军队已经有九成希望南归了。

    河北是郭宋的主场，他在河北与郭宋决战，胜面很少，但如果在中原和晋军作战，胜负就可以五五分，所以朱泚军队人数虽然和晋军旗鼓相当，但他依然没有勇气和晋军决战。

    正南方向撤离的两万大军也在浩浩荡荡向南奔跑，他们唯恐被晋军追杀，便没有点燃火把，而是在黑夜中奔行，他们沿着鲁河西岸疾奔，他们奔出约二十余里，忽然发现河对岸有一支骑兵大队在向南奔行，骑兵们手执火把，两人一排，奔行的速度不快，黑夜中一眼望不见尾，俨如一条火龙在空中漂游。

    两万朱泚军士兵的心中都变得沉甸甸了，居然遭遇到了晋军，不过奇怪的是，明明河床结冰，对方却没有杀过来，这让他们心中稍安，或许对方的目标不是他们。

    不多时，骑兵便逐渐远去，最后一个火点也消失不见了，士兵们都长长松了口气。

    天渐渐亮了，两万大军赶到了观水镇，这里距离黄河北岸还有三十里，士兵们奔行一夜，都已筋疲力尽，便在镇上休息半个时辰。

    镇子很小，其实就一条街，镇子的人都逃去晋国了，小镇基本上是一座空镇。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呜——’。

    众士兵愕然，纷纷站起身，紧接着东西两边也传来了号角声，三支黑压压的骑兵出现了，从三个方向将他们包围。

    他们除了向回奔逃，没有其他路可走。

    但很快，士兵们发现北方的路也被堵死了，一支更强大的军队在北面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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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 老友重逢

    抵抗只是一边倒的屠杀，士兵们已斗志全无，中路军大将王虢没有选择余地，只得下令放弃抵抗，全体投降。

    这时，一名将领奔来大喊道：“把兵器和盔甲放在原地，将士去北面集中，只要是诚心投降，晋王殿下会善待所有将士！”

    两万将士一颗心放下，纷纷脱去盔甲，放下兵器，一队队士兵向小镇北面走出，他们走出小镇，立刻有晋军骑兵出现，在两边监视他们。

    这时，郭宋率领两万骑兵也赶到了，他立马在高处，望着一队队投降士兵从前方走过，他意外发现，所有士兵年纪都偏大，或者偏小，要么四五十岁，要么只有十几岁。

    “殿下，这些都是老弱之军吧！”裴信在一旁道。

    郭宋淡淡道：“朱泚军队还是很狡猾，知道我们是用骑兵追赶，所以用老弱之军来吸引我们，他们主力都从东南和西南撤离了，两侧都有森林，一旦进入森林，骑兵就不好追击了。”

    裴信沉吟一下道：“他们骑兵不多，或许卑职还能在黄河边截住他们。”

    郭宋摇了摇头，“不用追击了，我们夺取河北已经是最大胜利，由他们去吧！”

    两万军队全部投降，都是老弱之军，老的老，小的小，几乎没有青壮，郭宋命令所有士兵登记后，每人发一贯钱和两斗米，放他们各自回家，降兵们无不感激涕零，带着钱和粮食，三五成群，结伴返回各自家乡。

    随着朱泚军队全部撤离河北，耗时一个多月的三家猎魏之战终于结束，魏国灭亡，李纳和朱泚被赶回黄河以南，晋国占领了除了辽东意外的河北全部土地。

    战争结束，两大难民营的一百三十余万逃亡难民开始陆续返乡，郭宋随即任命参事刘梓为河北安抚使，王侑为安抚副使，恢复原魏国领地的经济和秩序，又任命陆展为河北盐铁转运使，任命刘强为河北南部肃政台巡查使，任命李冰为黄河北岸防御使，率军五万驻防黄河北岸。

    二月中旬，郭宋率领七万大军离开了河北，返回了长安。

    .........

    长安正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莺飞草长，柳叶发出嫩芽，麦田里抽出了新苗，一群群小鸟在空中叽叽喳喳飞过，一派生机勃勃景象。

    长安城内到处是年轻的士子，足有数万人之多，又是一年一度的科举要开始了，这些士子大多是去年来长安参加过科举，今年又来了，十分轻车熟路，西安门大街的酒楼几乎都已爆满。

    这天中午，在西大门大街明珠酒楼内，韩愈、萧臻业和陆楠三人坐在一起饮酒叙旧，只有谢长明在原州百泉县没法回来。

    “一晃就一年了，一年前我们在这里告别，现在又看到那么多新人像我们一样踌躇满志，我感觉我们都老了。”萧臻业望着其他桌上的士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萧兄好像变了很多，说话老气横秋，而且还没有抱怨了。”

    韩愈笑眯眯道：“看来这一年萧兄经历不少事。”

    萧臻业淡淡道：“我能经历什么事，整天坐在书库里枯燥无聊，哪里像韩老弟，变得又黑又瘦，一定很忙很充实，做出了业绩，所以才得到了提升。”

    韩愈这次来京城是接到了升调令，即将赴沧州鲁城县出任县令，萧臻业也同时接到调令，赴德州清平县出任主簿，萧臻业是平调，但韩愈却是高升，着实把陆楠羡慕坏了。

    “你们两个，才一年啊！居然就挪位子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般要四年才有机会升半级，八年才有机会升官。”

    陆楠叹息两声，举杯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恭喜你们高升，希望两位将来拜相后，多多提携老友！”

    韩愈笑道：“我这个升官谈不上庆贺吧！奉先县好歹是京畿赤县，十几万人口，鲁城县才一万余人口，除了抓鱼就是晒盐，我倒觉得有点像流放一样。”

    陆楠恨恨道：“你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从从八品升为从七品，还是一县主官，你居然还说自己流放？那你把机会让给我，我愿意去流放。”

    这时，大街传来童子的叫卖声，“快报！信报！河北最新战况。”

    韩愈连忙起身道：“我去买两份报纸！”

    萧臻业一把拉住他，“别急，掌柜会送上来的。”

    韩愈坐下不好意思道：“奉先县拿不到当天的报纸，总是会晚两天，我也想看到最新消息呢！”

    “喏！来了。”萧臻业目光向楼梯挑去。

    只见掌柜拿上来十几份报纸，众人纷纷索取，韩愈取了两份回来，一份《长安快报》，一份《天下信报》。

    《长安快报》的头版头条也是时事，但只有一句话：‘朱泚大军被赶出河北，两万秦军士兵被俘。’

    相比之下，《天下信报》就详细得多，细节、评论一样不少。

    韩愈点点头道：“黄河以北终于被统一了。”

    陆楠却喜欢看《长安快报》，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得津津有味。

    “这里有篇文章是我写的。”

    “哪里？哪里？”韩愈和萧臻业连忙凑上前。

    陆楠指着第三版一篇文章道：“就是这篇，苏州饮茶八法。”

    韩愈读了一遍笑道：“想不到陆兄这么精通喝茶？”

    “废话，我家就有茶园，还有制作茶饼的茶坊，江南茶饼有六成都是陆家制作的，你说我会不会喝茶？”

    “那陆兄有没有好茶？”

    陆楠笑道：“等你上任之前，我送你五斤上好茶饼，算是我的贺礼了，老萧也一样，不过萧家的茶也不错啊！”

    萧臻业撇撇嘴道：“萧家的茶与我无关，你不能因为萧家有茶就不给我了，五斤茶，一两都不能少！”

    ..........

    下午时分，韩愈来到吏部司报道，接待他的是一名吏部司员外郎，叫做吴登。

    大厅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两人坐在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

    吴登将一份档案袋放在桌上，每个官员可以科举开始，都会建立一份档案，里面包括官员的科举成绩、试卷、吏部的各种考评等等。

    韩愈虽然入仕才一年，但他的资料却已经有厚厚一叠了。

    “盐铁司对韩县尉的评价很高啊！”

    吴登看了几分评价，都是盐铁司给的，韩愈这一年的仕途，大部分时间都围绕着奉先盐池，为他盐场的正常运作耗费了大量精力，吃住在盐场，日以继夜地维护着盐场的运作。

    事实上，如果没有地方官的协助，光凭几个盐铁司的官员，根本无法维持盐池的生产。

    “我想这应该就是韩县尉能升任鲁城县令的原因吧！”

    吴登看完资料，又对韩愈道：“鲁城县是重要的海盐产地，但鲁城已经换了三任了县令，都只做了两三个月，所以盐铁司向吏部推荐了你出任鲁城县令，按照正常的升迁规定，你至少要四年后才有机会，这一次是情况特殊，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为什么都只做了两三个月？”韩愈不解地问道。

    吴登摇摇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盐铁司会和你谈，我这里只是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不去，然后继续回奉先县做校尉，不影响你的仕途，可如果你去了，最终干不下去，那就会在你的履历上留下重大污点，可以说你的仕途就完了，所以我劝你要慎重考虑。”

    韩愈想了想道：“我能不能先和盐铁司谈一谈，具体了解什么事情，然后再考虑怎么选择？”

    “可以！”

    吴登收起档案道：“你去盐铁司找张文应，你认识吧！”

    韩愈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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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 蒲津相遇

    盐铁司全称为盐铁转运司，在晋国地位很高，盐税已成为军费和财政税收的最大头。

    张文应是盐铁司判官，之前曾在奉先盐池出任监令，和韩愈打过交道。

    他很热情地请韩愈坐下，又给他倒了茶，笑眯眯道：“这次盐铁司推荐你出任沧州鲁城县令，希望你能克服困难，让鲁城的二十万亩盐场早日运转起来。”

    “这就是我来找张判官的原因，鲁城县到底出了什么事，导致县令都呆不久？”韩愈不解地问道。

    张文应有点为难道：“这件事应该是吏部告诉你的，既然他们不肯说，只能我来说了，晋国占领沧州后，鲁城县换了三任县令，其中第一任县令死在任上，第二任和第三任县令都辞职了，死活不肯再做下去，其他县官也是混日子，什么事都不管，导致产量最高的鲁城县盐田，到现在为止一斗盐都没有出产。”

    “怎么会死在任上？”韩愈惊悚地问道。

    “调查结果是百姓械斗时被误伤，只是意外，不是蓄意谋杀，当地民风彪悍，盐田涉及利益复杂，很难处理好，所以两任县令都辞职走了。”

    “我有点不明白，盐田不都是官田吗？怎么还会有很复杂的利益？”

    张文应叹了口气道：“大部分是官田，还要少部分私田，私田产出盐也是按照每斗十文卖给盐铁监，问题就出在几万亩的私人盐田上，属于几大家族，但产权一直界定混乱，所以争夺了十几年，几乎全县百姓都被这几个家族裹夹着。”

    “如果都不开工，这些百姓吃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从去年到现在，官府一直在赈济他们，两任县令都想改变现状，但最后都草草收场，只能辞职走人。”

    韩愈沉思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我去试试吧！”

    ...........

    韩愈次日便在吏部司办了手续，当天便离开长安，带着一个老家人去河北沧州上任了。

    四天后，韩愈意外在蒲津关遇到了凯旋而来的晋王大军。

    蒲津关拉起一座铁索桥，连接黄河两岸，大军浩浩荡荡通过铁索桥，上千名百姓站在两侧桥头，等待军队过河。

    郭宋在数十亲笔簇拥下，骑马缓缓通过了铁索桥，桥头百姓有人认出了晋王，顿时一起欢呼起来。

    郭宋上前向众百姓挥手致意，他却意外地看见了站在人群前面的韩愈，郭宋在去年会见科举士子时，见过一次韩愈，他还记得比较清楚。

    郭宋心中有点奇怪，韩愈怎么在这里？

    他让亲兵把韩愈找上前，韩愈上前躬身施礼，“下官韩愈参见晋王殿下！”

    “我记得你出任奉先县尉，怎么会在这里？”郭宋不解地问道。

    “回禀殿下，盐铁司推荐卑职出任鲁城县令，卑职已得到吏部司任命，前往鲁城县去上任。”

    “鲁城县？”

    郭宋当然知道鲁城县，这个县是沧州最大的一个县，北到漳水河口，也就是今天的天津塘沽口，整个县差不多都是盐碱地，也是沧州最大的产盐地。

    这个县有三片大盐场，其中北面两片盐场隶属盐铁司，目前能正常运转产盐，唯独南面第三片盐场是属于地方盐场，属于沧州和鲁城县所有，很麻烦，官民矛盾激化。

    这么一个麻烦之地，郭宋不知道盐铁司为什么要推荐年轻且没有什么经验的韩愈去出任县令，不过既然吏部司已经决定，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又问道：“你带多少人上任？”

    韩愈有点不好意思道：“卑职没有幕僚，只带了一个老家人。”

    郭宋这才想起，一般当县令的官员，做官都至少在十年左右，才会有自己幕僚和随从，像韩愈去年才出仕，基本上没有什么财力。

    他把杨骏招上来，对他道：“这位韩县令要去鲁城县上任，那边不太平，你带五十名弟兄跟随他半年，协助他把鲁城县局势平稳下来，回来有重赏！”

    杨骏躬身道：“卑职遵令！”

    郭宋又给韩愈安排了两名有经验的幕僚参军，韩愈心中感动万分，连连躬身感谢。

    “去吧！早日把鲁城县稳定下来，还有北面的漳河港，尽快把它启用。”

    “卑职遵令！”

    韩愈深深施一礼，告辞走了，众人骑马跟随着向东而去。

    郭宋率领大军继续西行，这天下午，大军终于返回了长安，受到长安百姓载歌载舞的热烈欢迎。

    ...........

    回到晋王宫和家人团聚，一家人欢喜无限，自然不必细说，郭宋在家里足足休息了三天，第四天一早，郭宋和往常一样来到官房处理政务。

    桌案上堆积了二十余份重要文书等待他批准，记室参军卢纶已经将目录编制好，郭宋翻了翻，从里面抽出科举方案细则说明，这也是目前比较紧迫的文书，需要他尽快批准。

    郭宋对卢纶道：“去把杜司马和潘长史请来！”

    现在杜佑和潘辽相当于他的左右相国，基本上重要的政务都和他们二人商议。

    不多时，潘辽和杜佑匆匆赶来。

    两人和郭宋见了礼，郭宋请二人坐下，扬了扬手中的科举方案细则道：“我大概看了一遍科举方案，去年我们录取了一百一十六人，对一些南方世家子弟有特殊照顾，但今年的报告上没有提到，为什么？”

    潘辽微微欠身道：“今年其实还是有的，只不过这个方案是在录取阶段才实施，是单独写的一份报告，还没有出来，按照惯例，今天还是要照顾二十左右，会在过几天把名单拿出来。”

    郭宋点点头，“我看今年还是准备录取一百人，可今年报名人只有不到六万人，比去年少了很多。”

    杜佑在一旁道：“殿下，总人数虽然少了一点，但参加进士科的人数依然和去年一样，所以进士录取人数就没有减少，考虑到今年拿下了魏国，需要大量底层官吏，明经科的录取人数也和去年持平。”

    郭宋又笑问道：“怎么会想到让我岳父做主考？”

    “今年是薛资政主动提出来，几名官医也说他身体不错，可以承担起来，另外，我们还安排了五个副主考，也是为了薛资政减负，实际上，他这个主考官只是在最后阶段阅卷就行了，基本上不会太辛苦。”

    郭宋随即提笔批准了科举方案，他又放下笔，又问杜佑道：“还有一件事，我在进京路上遇到了奉先县尉韩愈，他是去沧州鲁城县上任，说实话，我有点不太理解，他才出仕才一年，怎么就出任县令？”

    杜佑笑了笑道：“他是京畿赤县县尉，相当于上县县丞，而鲁城县是千余户人家的下县，严格地说起来，赤县县尉去下县出任县令还是属于平调的范畴，只是因为县令最低也是从七品，所以他才捡了一个便宜。”

    ‘捡了便宜？’

    郭宋笑了笑道：“这不是理由吧！”

    “这当然不是理由，事实上，是盐铁司极力推荐他，他在奉先县时，成功处理了多起盐工闹事事件，盐铁司对他评价很高，盐铁司认为，鲁城县盐工闹事，已经三任官员都处理不好，相信他能处理好。”

    “所以吏部司就接受了盐铁司的推荐，安排一个才仕一年的人出任县令？”

    旁边潘辽道：“殿下，去鲁城县绝不是什么好差事，搞不好会送命的，或者丢掉仕途，所有官员都知道这里面的风险，没有人羡慕他。”

    “我稍稍给了他一点人手。”

    郭宋淡淡道“希望他能处理好吧！”

    说完，郭宋便暂时放下韩愈之事，又对两人道：“接下来，政务的重点就是在经营河北上面，要对河北所有的官员进行一次摸底，我并不在意这些官员之前是效忠谁，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才干和德行，把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揪出来，把庸庸碌碌的官员也揪出来，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对河北各州县官员进行彻底整顿。”

    潘辽和杜佑点点头，“我们会全力把这件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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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不良竞争

    中午时分，郭宋乘坐马车来到了西安门大街，十几名亲卫骑马跟随。

    郭宋喜欢从很多细节来了解长安的变化，其实从街头巷尾的风貌变化，就能看出很多事情。

    比如从布料的变化，郭宋发现从去年下半年来，穿绸缎的普通妇人多了起来，这倒不是百姓开始讲究奢华，而是因为绸缎的价格下跌，就算寻常人家也做得起一两身绸缎衣裙。

    而绸缎价格下跌和洛阳经济有着密切关系，前几年江南的绸缎几乎都运去了洛阳，价格高，需求量大，导致江南家家户户扩大养蚕种桑，江南的丝绸基本上到不了长安，但从去年年中开始，洛阳的丝绸需求量骤然暴跌，导致很多丝绸商严重积压货物，他们才开始向长安销售，但长安人不会买高价丝绸，导致丝绸价格一跌再跌，跌去了一半，长安百姓才勉强接受。

    而洛阳丝绸销量大跌，主要是因为中等人家已经消费不起绸缎，而大户和权贵没有这么高的需求量，这也说明了洛阳中等人家开始走向破产，长期高税负、低收入以及畸形的消费终于承受不住了。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长安有马匹的人家越来越多，稍微条件好一点人家，都能骑马代步了。

    这也是马匹供过于求的结果，晋国并不禁止马匹外销，以前魏、燕、冀三家都会采购大量马匹，现在三国灭亡，马匹出口锐减，不得不降价，以至于普通人家也买得起马匹了。

    郭宋之所以不禁止马匹出口，实在是因为马匹难养，一匹战马至少需要二十亩地种草养活，一万匹战马就会占用二十万亩良田，这对国力是一种极大的消耗，晋国有河西走廊，不用担心草料供给，但地处中原的朱泚和李纳就不得不用良田换牧场。

    这几年，郭宋对长安乃至晋国的治理采用了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治国策略，疏通河道、取缔各种哨卡、税卡、减低税赋、增加市场平台，新建了西安门大街，改变了东市的结构，这些都是看得见的作为，但对于具体的商人经营，他们就不干涉了。

    这些政策推行了三四年，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晋国各地商业繁荣，商人十分活跃，商船队不断增加，在长安专营运输的商行就达十四家，拥有五百石到千石左右的货船两千余艘，这还是私人船队，官船更是超过了三千艘。

    这些船队以长安为中心，西去兰州，北到丰州、太原，东去江南，南到长江流域，使原本被战争和封锁破坏的商业又渐渐恢复。

    从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商人都可以看出来，一个个步履匆匆，甚至带着小跑，脸上却精神焕发，这就是市场景气的表现。

    不多时，郭宋的马车来到了西安门大街，刚转入大街，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西安门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河道里停满了花船，很多身穿盛装的舞姬正走下船，纷纷坐上牛车离去，看来中午的花船表演刚结束。

    郭宋的马车在大姐郭萍的店铺前停下，郭萍大部分时间都在酒铺内，她闲不住，虽然她投资的产业很多，但她对卖酒却情有独钟，原本西市酒铺是总店，现在长安人却渐渐把西安门大街的眉寿酒铺视为总店了。

    而且郭萍继承了眉寿酒铺的第一原则，眉寿酒只在十家酒铺里出售，现在只有九家了，去年年底，郭萍发现兰陵酒楼卖的眉寿酒口感不对，她暗查了三天，才发现兰陵酒楼掌柜用自己酿的酒冒充眉寿酒出售。

    郭萍当即取消了和兰陵酒楼的合作关系，并连续登报三天公示，导致兰陵酒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但这件事也使眉寿酒树了敌，其他几家比较有名的酒铺开始联手和眉寿酒竞争，它们的价格要低很多，口感和品质虽然不如眉寿酒，但它们的性价比高，以至于中档的眉寿春酒渐渐被挤出了中端市场。

    郭宋走进店铺，只见大姐郭萍在批评西市酒铺的刘掌柜，刘掌柜低头坐在一旁，默默接受东家批评。

    “大姐，怎么回事？”郭宋笑问道。

    “哟！小弟你回来了。”

    郭萍顿时又惊又喜，也顾不上批评刘掌柜了，对他道：“你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清楚源头，我给你讲，对方绝对来者不善！”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给大娘消息。”

    刘掌柜给郭宋行一礼，匆匆骑马走了。

    郭萍又连忙招呼兄弟，让人上茶，郭宋接过热茶笑问道：“刘大掌柜做事一向稳重，居然挨批评了，倒是少见，是什么缘故呢？”

    “哎！这件事和老刘本身没有关系，是他手下疏忽了，你看看这个。”

    郭萍将一只眉寿空酒瓶递给郭宋，是青瓷瓶，郭宋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做得很细腻，和眉寿酒瓶完全一样，郭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他茫然地望着大姐，“哪里有问题？”

    “我就知道你看不出来，要是温玉在，一拎就知道了。”

    “你是说重量不一样？”郭宋有点听懂了。

    郭萍点点头，“这只仿制瓶子比我们的瓶子重了二两半。”

    “现在居然还有人仿制眉寿酒瓶？”郭宋眉头一皱问道。

    眉寿酒售价一直很高，这里就包括了酒瓶的价格，眉寿酒铺一直以每只酒瓶一贯价格回收，几乎没有遇到过假冒，主要是成本问题。

    这种酒瓶本身就是青瓷细颈梅瓶，品质非常高，就算去瓷器店单买也要一两贯钱一只，除非是大量仿制，否则单独烧几百只瓶子，光本钱就要超过两贯钱。

    如果大量仿制卖假酒也不可能，长安人都知道眉寿酒要去西市和西安门大街专门酒铺买，或者去十大酒楼，在地摊上卖眉寿酒，谁都知道是假的，

    几年前曾经有人这样做过，但亏得很惨，一堆仿制酒瓶全砸在手上了。

    郭萍叹了口气道：“这种酒瓶做工非常精美，完全不亚于我们，如果做得不多，每个瓶子本钱至少要两贯钱，但对方却按照一贯钱的回收价卖给我们，对方为什么要做这种赔本生意？”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酒瓶正好装满一斤，但这种瓶子装不了一斤，最多只能装十三两，假如我们没注意，再把这个酒瓶装酒卖出去，那我们是不是缺斤短两了？消息传出去，眉寿酒的牌子就砸了，小弟，对方这一招狠毒啊！”

    郭宋这才明白了，原来是鱼目混珠，砸眉寿酒的招牌，这一招确实厉害，稍不注意就上当了。

    “已经装酒卖出去了？”郭宋问道。

    郭萍摇摇头，“我们收进来三百个这种瓶子，先要洗干净，然后阴放三天后才装酒，今天被一个伙计无意中发现重量不对。”

    郭萍又拿出两个切开的酒瓶底放在郭宋面前，“小弟，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郭宋看了看瓶底，立刻明白了，一个瓶底很轻薄，另一个加厚了至少三倍不止，这种技术后世也有，满满一大盆菜，夹两筷就见底了。

    “大姐知道是谁干的吗？”郭宋又问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就是一帮对眉寿酒恨之入骨的人，其实我已经把中端市场让给他们，眉寿春酒已经停产了，我们全力做眉寿酒和眉寿葡萄酒，可这帮兔崽子还不肯罢休，还想砸眉寿酒的牌子，这次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郭宋沉吟片刻道：“大姐，这件事你就报官吧！仿造眉寿酒，官府可以定罪的。”

    “我打算把他们统统挤垮！”郭萍眉毛竖道。

    郭宋摇了摇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他们已经采取卑劣的手段，一计不成，肯定会再生一计，令你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官府出面调查，我让内卫参与暗查，一定要严惩。”

    郭萍也有点担忧了，对方手段卑劣，万一他们在酒中下药，那真的防不胜防。

    “好吧！大姐听你的。”

    郭宋随即道：“下午你就去长安县衙报案，其他事情你就别管了，我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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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三章 假酒报案

    长安县令叫做江亦农，原本是陈仓县丞，在任内表现出色，为百姓做了很多实事，去年被提拔为长安县令。

    长安县令可不好当，特别容易得罪人，不过江亦农还算运气不错，上任一年基本上没有遇到权贵闹事的情况，只是特别忙碌，西市和西安门大街两大商业区都在他的辖区内，隔三差五就有商人跑来告状，很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令他不胜烦恼。

    今天下午，他又接到一个报案，眉寿酒东主郭萍前来报案，说是有人在仿造眉寿酒，还送来两只假瓶子。

    眉寿酒是天下第一酒，可不是一般的小商人，东主郭萍的报案江县令受理了，他随即把这个案子交给幕僚作为备审记录，他手下的案子还有十几个，这个案子再快也得下个月才能审了。

    这时，门外有衙役来报，内卫丞孟兆来了，江亦农连忙让人请孟兆进来，他们两人是同乡，又是同科进士，两人关系极好。

    “孟兄不是说科举之事太忙，整天明察暗访，忙得连家都没有时间回，怎么会来找我？”江亦农笑着迎上前道。

    “我是怕你做蠢事，特地过来看看。”孟兆沉着脸道。

    江亦农一怔，“做什么蠢事？”

    “今天下午，我们内卫王统领接到一个案子，他亲自带人去查案了，我听统领说，事主也在你这里报案了，我就怕你不当回事。”

    “我还是不太明白孟兄的意思。”江亦农眉头微微一皱道。

    孟兆看了他一眼，问道：“眉寿酒铺下午来报案了吗？”

    “有！一个时辰前来报案的。”

    “那你开始审了吗？”

    “暂时还没有，手上事情太多，可能要过几天。”

    孟兆冷笑一声道：“可我家王统领也忙得脚不沾地，可是一接到这个案子，立刻把所有事情都推掉了，然后亲自带人去暗查，你要知道，王统领已经快两年没有亲自查案了。”

    江亦农终于明白了，他有点紧张地问道：“眉寿酒铺背景很大吗？”

    孟兆指指他道：“你这个县令还是不合格，你居然不知道眉寿酒铺和晋王殿下有关吗？这个酒铺当年可是晋王一手创立的，眉寿酒三个字便是代宗皇帝的手笔。”

    江亦农吓一跳，连忙从里面取来状纸，他看下面的落款，‘民妇郭萍。’

    “眉寿酒铺的东主叫做郭萍，难道她和晋王殿下是亲戚？”

    孟兆叹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王统领见到她都会恭恭敬敬叫一声郭大娘，我估计是至亲。”

    江亦农额头上擦了一把冷汗，“那郭东主看起来很寻常，衣裙也不是绸缎，带的首饰也是铜的，皮肤那么粗糙，看起来就是个农妇，但很精明，再三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审案。”

    孟兆摇摇头，“你这样说起来就不寻常了，堂堂眉寿酒的东主穿麻衣、戴铜钗，你居然觉得不奇怪？算了，我不想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孟兆拱拱手，随即告辞走了。

    江亦农呆了片刻，连忙把心腹幕僚蒋峰找来，蒋峰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连忙道：“县君，孟使君的提醒是对的，那个妇人我感觉也不是一般人，虽然看起来像农妇，可一点都不畏惧，谈吐很从容，直接称呼您江县令，当时我还有点生气，居然见官不畏，现在我明白了，掌握天下第一酒的东主，怎么可能是农妇？人家是低调，咱们可别看走眼了。”

    江亦农有些焦头烂额道：“我知道了，现在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她报案了，县君就直接带人去西市的眉寿酒铺吧！我看了一下状纸，居然收进来三百只假酒瓶，我感觉这里面有内鬼，那个收瓶子的人应该有很大的嫌疑。”

    这些县令的幕僚都经手过大量的案子，都是人精，状纸看一遍就能抓住要点，收进来三十个假酒瓶，说疏忽都有点勉强了，何况还是三百个假酒瓶。

    “好！叫上王捕头，我们去西市办案！”

    ..........

    江县令来到西市眉寿酒铺，刘大掌柜连忙出来迎接，“欢迎县君光临小店。”

    江县令点点头道：“你们东主今天下午来县衙报案，说有人在造假眉寿酒，可有此事？”

    “启禀县君，有没有假酒我们还不知道，但出现了大量的假酒瓶子，这就是假酒的前兆。”

    “假酒瓶子在哪里？”

    “请随我来！”

    刘掌柜带着一行人来到后院，只见后院一张大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酒瓶，地上几个竹筐里也放满了。

    “这些就是假酒瓶，三天前冒出来，我们收到了三百个。”

    江县令仔细看了看酒瓶道：“这酒瓶品质很不错啊！”

    “这酒瓶的品质确实不错，从外表看和我们的酒瓶完全一样，品质也不相上下，但这个瓶子只能装十三两酒，而我们的酒瓶刚好装一斤，这就少了三两，若这瓶子流传开，我们的名声就坏了。”

    “我明白了！”

    江县令点点头，这一招确实很毒。

    “这三百只酒瓶是谁收进来的？”江县令问道。

    “是第三铺的黄管事，他这两天正好请假，我们也在找他，但他不在家，不知道去哪里了？”

    江县令就幕僚蒋峰交换一个眼色，这个假请得太及时了。

    江县令沉思片刻对捕头王扇道：“你去一趟这个黄管事家，警告他家人，限他明天上午来县衙说明情况，如果不来，那就作为逃犯缉捕！”

    ..........

    兰陵酒楼和兰陵美酒没有关系，是因为它位于长安兰陵坊而得名，入夜一更时分，在兰陵坊一座中等府宅内，几名中年男子坐在大堂上争论不休。

    一名男子指着今天的报纸痛心疾首道：“我说过的，做假酒瓶这种事情太冒险，容易被发现，而且效果也不好，你们看看，报上已经刊登澄清声明了，我们费心费力烧瓶子，人家轻轻松松就破掉了。”

    《长安快报》第二版上登了一则眉寿酒铺的声明，‘最近长安市场上出现假眉寿酒瓶，只能装十三两酒，如发现此酒瓶，请立刻交给眉寿酒铺，眉寿酒铺将给予补偿，我们特此声明，眉寿酒瓶从来只有两种，一斤装和二两装，眉寿酒铺绝不会缺斤短两坑害客人，对这种假酒瓶，我们深恶痛绝，已经向官府报案。’

    这名痛心疾首的男子叫做张简武，岐州雍县人，他是长安涵碧酒铺的东主，涵碧烧春和涵碧葡萄酒在长安也颇有名气，排名中档酒第一名。

    坐在他对面的兰陵酒楼东主李韶远阴沉着脸道：“酒瓶不是在长安烧制，只要黄管事跑远一点，不要回长安，郭萍就算知道是我们干的，也找不到证据，张东主一点都不要担心。”

    张简武恨声道：“怎么可能不担心，现在黄管事在哪里，连我们都不知道？万一他被抓住，交代出来怎么办？”

    另一名酒铺东主杨镰道：“其实就算被查到，这件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关键是我们没有造假酒，只造了假瓶子，我估计也就罚一笔钱，然后登报道歉，张东主确实有点太紧张了。”

    “你知道个屁！”

    张简武狠狠骂道：“你说不追究，那就不追究了？怎么处罚是你说了算？都立案了，还要作为重犯缉捕黄管事，明显对方后台很硬，我们连对方是什么背景后台都没搞清就开始动手，要倒大霉的！”

    说完，他起身道：“这件事和我无关，我没有参与，也没有出谋划策，我先走一步，告辞了！”

    他刚走了几步，李韶远阴**：“张东主，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件事你跑不掉的。”

    “哼！敬请随便。”

    张简武没有买他的帐，快步匆匆去了。

    “李东主，我们该怎么办？”旁边几个东主一起望向李韶远。

    李韶远沉思半晌道：“这件事恐怕需要我们拿出钱来打点一下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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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 原是故人

    眉寿酒铺的小管事黄潜善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收了一点好处，然后收下对方三百只瓶子，就要成为和杀人放火并列的通缉要犯。

    他接到家人消息时，简直欲哭无泪，此时他就住在西城外的一间小客栈内，夜已经很深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自己该怎么办？把一百两银子还给李韶远，然后去县衙投案，黄潜善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黄潜善吓得一下子坐起身，“是....谁？”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是我！”

    外面传来伙计的声音，“你家人给你送来一封信。”

    “我这就来开门！”

    听说家人给自己送信，黄潜善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跑下床开门。

    刚打开门，‘轰！’一下，一股巨力迎面扑来，将他掀翻倒地，几个黑影冲进来，将他按倒在地，黄潜善感觉手臂都要被拧断了，剧烈的疼痛使他嘶声哭喊起来。

    “饶命啊！”

    这时，房间灯光通明，走进了五六名内卫士兵，为首者正是内卫统领王越。

    王越见自己手下将黄潜善死死按倒在地，如临大敌，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放开他吧！只是一个小商人，用不着那么夸张。”

    士兵们放开了黄潜善，巨大的恐惧使黄潜善小便失禁，浑身如筛糠般发抖。

    “统领，他吓傻掉了。”

    王越低头看了看他，问道：“你在眉寿酒铺做了几年了？”

    “十年了！”黄潜善小声道。

    “那你收了李韶远多少好处，才把那些酒瓶子放进酒铺？”

    “我.....我糊涂啊！”

    黄潜善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狠狠打自己的脸，“我一时糊涂，对不起东主，对不起大掌柜栽培，我害了眉寿酒！”

    王越摇摇头，起身令道：“把他带走！”

    众士兵架起黄潜善，把他带离了客栈........

    次日一早，涵碧酒铺东主张简武找到了西市署令张浦，他和署令张浦的关系不错，一般他也不会来找张浦，但昨晚他一夜未睡，越想越不对劲，官府是很关照眉寿酒铺，但昨天县衙对眉寿酒铺的关照有点反常了，居然要对一个请假两天的管事下通缉令，简直闻所未闻，他开始怀疑眉寿酒铺的背景非同小可。

    张浦笑了笑道：“你居然想查眉寿酒铺的背景？”

    “怎么，不方便？”

    “不是不方便，是查不到，有些店铺的资料都被户部收走了，市署这里没有，眉寿酒铺就是其中之一，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前任给我留下一份特殊店铺名单，让我万万不要去招惹，眉寿酒铺就排在第一位，所以我劝你也不要去招惹它。”

    张浦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传闻眉寿酒铺和晋王有关系，但只是传闻，是真是假我也不知。”

    张简武失魂落魄从市署出来，虽然张浦没有给他明说，但他已经隐隐猜到了，眉寿酒铺一定和晋王有关，自己真瞎了眼，竟然上了李韶远的贼船。

    张简武这时想到了一人，就看他能不能给自己调解矛盾，这时张简武唯一的希望了。

    张简武便匆匆向东市奔去。

    半个时辰后，张简武终于见到了李安，李安已年过六旬，除了报社方面的事务他还过问外，家族生意已全部交给两个儿子。

    李安还有另外一个职务，关陇商会会长，这是一个民间组织，成员囊括了关陇籍贯的大商人，主要是规范商业秩序，为商人利益发声。

    李安眯着眼听完了张简武的述说，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对张简武道：“眉寿酒是高端酒，你的涵碧酒是中端酒，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蹚这滩浑水做什么？”

    “我是糊涂，以为眉寿酒倒下了，涵碧酒就能分一杯羹，我当天晚上就后悔了，只是我在名单上签了字，上了贼船，有点骑虎难下。”

    “什么名单？”李安又问道。

    “李韶远牵头搞的一份名单，联合了三家酒楼，五家酒铺，一起抗衡眉寿酒铺，但是他们抗衡不了，所以开始采用下三滥的手段。”

    李安注视着张简武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向郭东主赔礼道歉，如果有损失需要赔偿，我一定会承担。”

    李安点点头，“你的态度不错，这样吧！我正好要去一趟西安门大街，你和我一起去，我替你说说情，如果郭东主愿意接受，那么你来赔礼道歉，这段恩怨就算解开了。”

    张简武心中感激万分，起身再三感谢。

    西安门大街眉寿酒铺前，张简武眼巴巴地望着李安走进了铺子，他心中着实忐忑不安，他奋斗了二十年，才把涵碧酒从雍县一步步做到长安，他实在不想得罪权贵，那种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酒铺生死的人，他更是万万不敢得罪。

    二十年来，他一直小心谨慎，从不敢轻易得罪任何一个和官府有关系的人，没想到这次他头脑糊涂，居然得罪了眉寿酒铺，李安显然是知道眉寿酒铺底细，连他都不敢批评眉寿酒铺，可见酒铺后台之深，自己却......哎！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这时，李安出现在店铺门口，向他招了招手，张简武心中剧烈跳动，连忙下了马车，紧张地来到酒铺前。

    “你运气不错，郭东主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你认错，肯赔礼道歉，她可以给你这次机会，跟我来吧！”

    张简武大喜，连忙跟随李安走进店铺，这时，他面前出现一个皮肤粗黑的中年妇人，脸上布满了沧桑。

    张简武一怔，“这妇人好眼熟。”

    郭萍打量他一眼，冷冷道：“你不是三河酒铺的张麻子吗？这才隔了几年，你就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也耳熟，张简武再仔细打量郭萍，猛地想起来了，他结结巴巴道：“难道你是....是卖豆腐的那个郭大嫂。”

    郭萍哼了一声，“当年我在你酒铺前摆摊，你可是把我骂得狗血喷头！”

    张简武顿时惶恐万分，眉寿酒铺的郭东主竟然就是当年那个卖豆腐的郭寡妇，自己酒铺生意不错，她常来自己店铺前揩生意，没少被自己臭骂。

    他腿一软，‘噗通！’跪下，磕头道：“郭大嫂，当年是我不对，我向你磕头赔罪，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郭萍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妇人，她见当年高高在上的张麻子居然向自己跪下磕头谢罪，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她笑了起来，“说起来张东主还是故人，当年你虽然骂我狠，也没有真的赶我走，也让我赚到了几个养家糊口的小钱，起来吧！我不记你的恨了。”

    张简武如听大赦，起身陪笑道：“怎么也想不到啊！当年的郭大嫂居然这么发达了，我还以为自己在雍县商人中算混得不错的，可比起郭大嫂，我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郭萍却不受他的奉承，淡淡道：“我卖豆腐只能勉强不被饿死，我是托了我兄弟的福，才有今天，到是张东主能把雍县的三河酒一步步做成京城涵碧酒，这才是本事。”

    张简武心中猛地一跳，他忽然明白了，郭萍一定就是晋王郭宋的大姐，郭萍不就是灵州人吗？当年自己还骂她灵州乡巴佬。

    他满脸惭愧道：“这次我是被李韶远蛊惑了，昨天晚上才醒悟过来，也多亏李会主肯替我调解，要不然我真会后悔死，郭东主居然是故人。”

    李安笑眯眯道：“我肯替你调解，是我见确实有诚意认错，我觉得既然郭东主已经原谅你，你最好现在就去县衙把事情说清楚，县衙就能把你销案了。”

    郭萍想了想，自己若不亲自去一趟，县衙还真不敢轻易销案，她便对张简武道：“走吧！我陪你去县衙，我来解除你的控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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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五章 年轻县令

    李韶远的两千两白银非但没有送出去，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他当即被县令江亦农扣押。

    有了内卫的协助，县令江亦农办案可谓雷厉风行，在管事黄潜善的指证下，李韶远被抓捕，从他家中搜出一份誓言书，三座酒楼五家酒铺，结成了反眉寿酒的同盟，同时在马韶远家中地窖里搜出了两千只仿眉寿酒的瓶子。

    可谓人证物证俱全，江亦农顺藤摸瓜，将誓言书名单上的所有参与者一网打尽，除了涵碧酒铺东主张简武，眉寿酒铺东主郭萍亲自给他作保，免除了对他的起诉。

    这是一次严重的商业不正当竞争案，县令江亦农随即判决，主犯李韶远判处徒刑十年，流放安西，杖一百棍，其名下兰陵酒楼被没收。

    其余皆为从犯，判处一年到数月徒刑不等，并处以重罚。

    这个案子立刻被《长安快报》详细报道，次日在长安引发了轰动。

    晋王宫内，薛涛放下报纸，她有些担忧地对丈夫道：“夫君，这个李韶远是不是判得太重了？”

    郭宋喝了口茶笑道：“你是在暗指我对本案施加了影响？”

    旁边独孤幽兰抿嘴笑道：“因为眉寿酒铺和你有关，所以让人不得不遐想连篇。”

    郭宋呵呵一笑，“两个了，还有谁，敏秋是不是也一样的想法？采春呢？”

    刘采春连忙举手嫣然笑道：“先声明，和我无关，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敏秋撇撇嘴，小声道：“装吧！大姐都给你说过了。”

    刘采春脸一红，连忙解释道：“虽然大姐给我说了这件事，其实我还是一头雾水。”

    “我给你们解释吧！”

    郭宋笑了笑道：“这个案子说大也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很考验这个县令的断案水平，看得出，这个县令断案一分为二，因为阴谋没有得逞，没有造成损失，所以几个从犯都轻判了，最短三个月，最长一年，但这同时是晋国的第一桩商业恶意陷害案，需要立一个标杆，对其他商人进行警示，所以对主犯判得很重，徒刑十年，流放安西，相信这个案子以后，晋国的商人都会收敛很多，不敢轻易使用卑劣手段对付同行。”

    薛涛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个李韶远就是倒霉蛋，谁让他碰到了眉寿酒铺，所以用他来杀一儆百。”

    “可以这样说，其实这个案子我并不是很关注，我这两天更关注河北鲁城县，杨骏给我发来一份鹰信说，新县令还没有到县衙，就在半路上遭遇到了三千盐农包围，要求他立刻支付拖欠了两年的晒盐钱，有意思，朱滔拖欠的劳务费，要我们来偿还。”

    “然后呢？”几个妻子都关切地问道。

    “这个新县令很有魄力，一口答应了，但要求延迟一个月。”

    “他是想向朝廷求援？”

    郭宋摇摇头，“应该不是，我也在拭目以待，看他怎么在鲁城县破局？”

    ..........

    鲁城县是一座中县，人口四千户近两万人，县城占地很大，周长足有三十余里，显得城内房宅稀疏。

    一般而言，产煤之地，城市大多是黑色调，而产盐之地，城市却是白色调，鲁城县就是著名的产盐地，这里的土地都是盐碱地，种不了庄稼，粮食都是靠外调运来，另外，这里还盛产海鱼，整个城池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鱼腥气息。

    但鲁城县已经半年没有出产盐了，根子出在盐田的产权上，鲁城县有二十余万亩盐田，十年前，家家户户都有盐田，但朱滔用极低价收购的方式，把普通人家的盐田都变成了官田，除了费家、苗家和高家三大家族外，其他人家无一幸免。

    朱滔倒台后，晋国接管了燕国的财产，当然也接手了鲁城县的二十万亩官田，鲁城县百姓却不干了，纷纷要求拿回自己的盐田，但晋国盐铁监认为是合法买卖，不承认鲁城县百姓的诉求，矛盾就产生了。

    另外，当年沧州刺史黎斌为了挑拨费家、苗家和高家三大家族的矛盾，把近两万亩盐田给了他们，但并没有明确怎么分配，让他们自己协商，黎斌早已改任深州刺史，但他当年播下的矛盾种子却长成了参天大树，直到现在费、苗、高三家都没有协商出结果，就算平分也不行，导致三家矛盾极深，

    晋国的三任县令都没有能解决鲁城县的矛盾，第四任县令韩愈便在风雨飘摇中上任了。

    韩愈还没有上任，刚到北城外，便遭遇了一个下马威，三千盐工将他团团包围，气势汹汹向他讨要拖欠了两年半的晒盐钱，这里面包括燕国两年没付的工钱和晋国半年出工不出力的工钱。

    韩愈一口答应了对方的所有要求，承诺一个月后支付，他才得以脱身。

    一晃五天过去了，韩愈没有任何动静，他每天都在接受县里官员和士绅们的拜访。

    跟随韩愈同来的两名晋王幕僚参军，一个叫许坚，一个叫麻晴川，两人都三十余岁，如果外放，至少都是六品官，要么出任司马，要么出任长史。

    在韩愈面前，两人都是前辈，不过晋王有令，让他们协助韩愈处理好鲁城的局势，他们很清楚，韩愈成功了，他的功劳就会记下，韩愈失败，也就意味他们失败，他们的利益实际上休戚相关，所以两人倒也全心辅佐韩。

    “这么多天，韩县君发现什么端倪了吗？”这天下午，许坚笑问道。

    韩愈微微笑道：“我一直以为安排盐工包围我，是县丞费阳所为，因为只有他知道我前来上任，但县丞费阳告诉我，盐工围攻我，其实是县尉张陶的怂恿，那个满脸横肉，叫嚣得最凶的年轻人，他叫苗大志，是张陶的小舅子，也是苗氏家主苗庆的小儿子，县尉张陶实际上代表苗家的利益。”

    “那县丞费阳呢？”麻晴川问道。

    “张陶告诉我，费阳原本不姓费，而是姓贾，是贾氏家族的嫡长孙，费阳一心想做县令，第一任县令之死就和他有关，并非意外。”

    许坚竖起大拇指，又笑问道：“还有个主簿高乔，应该就是高氏家族的人吧！”

    韩愈点点头，“鲁城高氏其实只是渤海高氏的一个分支，是高氏八房中排名最末的鲁城房，并非嫡嗣，是庶出，所以鲁城房不太受高家重视，在鲁城县三大家族中，实力最弱，但因为高乔的叔叔娶了费氏之女，所以费家对高氏还是比较照顾，颇有联手对付苗家的姿态。”

    “韩县令还有什么收获？”

    韩愈又道：“我发现前三任县令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比较强势，刚上任就想雷厉风行整顿县里的秩序，所以导致三家联手，所以我考虑最好表现得弱势一点，一方面是我年轻，去年的进士，要经验没经验，要魄力没魄力，我能感觉得到，所有人骨子里都有点瞧不起我.......”

    不等韩愈说完，一直没有吭声的杨骏鼓掌赞道：“好一个以弱示强，高明之极，我还以为县君畏惧闹事盐工，才答应他们的条件，原来县君早就有了对策，让我白着急一场。”

    许坚点点头，“示弱确实是个好办法，对方没有了压力，三家的矛盾就会起来了，所以他们才会在韩县君面前轮流揭发，接下来韩县君打算怎么办？”

    韩愈淡淡道：“我打算以市场价的两倍来收购他们的盐田，这样，鲁城县没有私盐田，都是官方盐田了，谁敢再闹，就直接出兵镇压。”

    “两倍价格收购，盐铁司能答应？”麻晴川问道。

    “盐铁司答不答应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根骨头抛出去，三家就该反目了。”

    许坚和麻晴川面面相觑，看不出这个县令虽然很年轻，但手腕却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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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 春赴新丰

    进入初春后，关中冰雪开始解冻，河水上涨，麦田里钻出了嫩绿的麦苗，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到处可以看见忙碌的农人。

    这天上午，郭宋带着大群官员来到了新丰县的戏水河边，戏水河流比较短，只有百里左右，注入渭水，但这条河的特点是水流湍急，特别适合使用筒车提水灌溉，不用人工踩踏水车，直接利用水流转动筒车，一条河上至少有数十架筒车。

    但郭宋带领官员们来这里参观，并非是视察筒车，而是来视察新式水力轧棉机，在郭宋的鼓励下，关陇贵族的资本大量投入西域，主要涉及棉花种植和推广，另外甜茶产业也在关陇贵族们的计划中。

    在庞大的棉花产业链中，侯莫陈家族选择了轧棉和纺线这两个中间步骤，目前纺线还没有成气候，但随着今年独孤家族的长绒棉大规模推广，纺线迟早会成为一大产业。

    郭宋之所以感兴趣，就是侯莫陈家族利用水力驱动轧棉机，这会大大降低制棉的成本。

    河边出现了密集的筒车，一架挨着一架，但不是提水筒车，就是水力驱动的木转轮，在它们前面还有一排排木屋，一眼望去，足有数十间之多，另外还有几座巨大的仓库。

    这时，家主侯莫陈森已经率领十几名族人在路边等候了。

    “卑职参见晋王殿下！”侯莫陈森上前行礼道。

    郭宋微微笑道：“早就想来看看贵家族的水力轧棉机，一直因为冬天结冰没有成行，不知道现在是否使用？”

    “已经开始使用了，殿下请随我来。”

    郭宋翻身下马，将缰绳给了士兵，回头对一众大臣笑道：“大家都步行过去吧！”

    众人纷纷下马，跟着郭宋走进了围墙，郭宋来到水车旁细看，他立刻明白了水力轧棉机的原理，水车内镶嵌着一根很长的铁轴，水车转动带动铁轴转动，那另一端就直接连着轧棉机。

    侯莫陈森在一旁笑着介绍道：“原本是使用木棍，但木棍不结实，最多一个月就得换，换一次要折腾一天，索性直接用铁棍。”

    郭宋点点头，“我见铁棍上有一个洞眼。”

    “是的，这种铁棍要专门定制，铸造时就留好眼，这样便于和木头固定。”

    郭宋笑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铁棍头做成方型，卡口也做成方型，这样套进去就固定住了，当然，留个眼，加一根铁栓更好。”

    郭宋又跟着侯莫陈森走进屋子，果然和他想得一样，屋子是一台很大的轧棉机，十三根手臂粗细的铜棍，中间一根最大的铜棍直接连着外面探入的铁轴，

    一名伙计站在木架上，不断向上面均匀地抛洒棉桃，棉桃被卷入下面铁柜，棉籽被挤出来后，顺着木槽落入大筐里。

    “不错！”

    郭宋夸赞一声，又问道：“一天能轧多少斤棉？”

    侯莫陈森笑道：“一天三百斤左右，二十台轧棉机一起开动，一天六千斤，现在的问题就是没有那么多棉桃，可能棉花大规模种植后，这里就会忙碌起来。”

    郭宋点点头，又对周围的官员笑道：“大家集思广益，利用水力还可以做哪些事情，我来抛砖引玉，可以利用水力磨麦子，大家都说说。”

    潘辽笑道：“既然磨麦子可以，那磨豆浆、榨油、舂米应该也可以，我记得汉朝就有了，水碓就是用来舂米。”

    张谦逸接口道：“可以替我研墨！”

    众人一阵大笑，杜佑道：“其实利用水力自古就有，只要是涉及到磨、砻、碾三项的东西都可以利用水力，像造纸要搅拌纸浆，熬糖也要搅拌，碾米、舂米、筛面都可以。”

    侯莫陈森心念一动，连忙道：“能不能利用水力纺线？”

    郭宋笑道：“这个想法不错，侯莫陈家主是怎么想到的？”

    “我们家族有一座纺麻工坊，雇了两百个人，一辆纺车一般只有两到三枚锭子，大纺车也只有五枚锭子，一天也最多纺出三斤细麻线，如果纺车再做大，人力就不够了，但水力可以，我们可以造一架很大的纺车，利用水力驱动，说不定同时能驱动几十枚锭子。”

    郭宋竖起大拇指道：“如果你的水力大纺车研制成功了，我就升你为国公！”

    侯莫陈森目前世袭龙泉郡公，照目前的情形，他们家族升国公是无望了，但晋王忽然给了他一个机会，他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道：“我一定尽快研制出水力大纺车，不辜负晋王殿下的期望。”

    郭宋点点头又对众人道：“今天这一趟没有白跑，让我们知道不仅可以利用畜力，还能利用自然的很多力量，像水力可以利用，风力何尝不可以利用，还有烧煤也要渐渐取代木材，这些事情不仅需要民间来摸索，更需要官府研制推广，还要充分利用太学的研究成果，希望参事堂能够制定一个长远计划，从方方面面进行推动。”

    ..........

    从新丰县回来的路上，郭宋令人把独孤立秋请来，不多时，独孤立秋催马上前，和郭宋并驾而行。

    独孤立秋低声问道：“殿下，碎叶的情况怎么样？”

    郭宋摇摇头，“现在那边消息断绝，史家在碎叶建了一个消息点，也被毁了，家人生死不明，安西都督郭晋文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现在还没有回信，除了等待，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独孤立秋微微叹了口气，又问道：“殿下找我有事？”

    郭宋笑了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甜菜之事，第一批甜菜已经运到了吧！”

    北庭种植的第一批甜菜去年收获后，全部被独孤家族出高价收购，先是运到了兰州，但随着黄河结冰，大批甜菜没有来得及运回长安，现在已开春，郭宋比较关心这件事。

    熬糖法在一百年前就从天竺传到了唐朝，用甘蔗熬制的白霜糖已经出现，但价格极其昂贵，一直是权贵专用，目前长安市场上基本看不到，主要在成都和洛阳，在那边能卖个好价钱。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甘蔗从岭南地区运输过来不便，原材料的稀少导致霜糖产量少，自然价格高昂。

    在白糖红糖没有出现前，甜味剂一直是用麦芽糖和蜂蜜，但口感不如红糖、白糖纯正，如果甜菜熬制的糖能够大规模推广，这对消费升级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独孤立秋点点道：“第一批几天前已经运到了，用骆驼运来的，三万斤，黄河现在凌汛，要到月底才能正式通航，所以先运一批过来熬制试试看，看看品质如何？”

    “开始熬制了吗？”郭宋又问道。

    “今天开始熬制，我特地请了吴家的老掌门吴应泰替我熬第一锅糖。”

    “这个吴家很有名吗？”

    独孤立秋微微笑道：“他们是熬糖世家，传承快百年了，从前皇宫的霜糖都是他们家熬制的，现在洛阳那边的熬糖名家都是吴家的徒子徒孙，吴应泰能熬出冰糖，代宗皇帝对他赞不绝口。”

    郭宋顿时大感兴趣，熬糖必须纯度非常高才会出现冰糖，看来这个熬糖世家确实有本事。

    “其实我觉得可以在北庭建一个熬糖工坊，先把甜菜熬制成粗糖，再运回长安精制。”

    独孤立秋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其实不光是甜菜，我还考虑在岭南建一座大型熬糖工坊，先熬制粗糖，然后走海运到扬州，再从扬州换运过来。”

    郭宋摇摇头道：“这个运输过程太漫长了，上次我建议你们把甜菜引入丰州大量种植，有没有考虑过？”

    “回禀殿下，我们去年已经着手实施了，试种植了一千亩，但甜菜需要两年才能长出来，如果丰州种植成功，也能像北庭那样熬出糖汁，我们才能进行推广，这个过程至少要花费五六年时间，所以这几年还是以北庭的甜菜为主。”

    郭宋笑道点点头，“我只是问问，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

    独孤立秋笑道：“其实殿下说得有道理，确实路途太遥远，如果不是因为独孤家和窦家涉足造船业，我们也不会想到去岭南建立熬糖坊。”

    “造船已经开始了？”郭宋微微一怔。

    独孤摇摇头，“还没有，还在选址中。”

    “还在选址？这进度太慢了，得加快啊！”

    独孤立秋苦笑一声道：“之前说的濡河口太偏僻，没有码头，以前的造船工场早已荒废百年，招不到工匠了，我们再三考虑，决定还是不在那边造船。”

    “然后呢？你们决定在哪里造船？”郭宋问道。

    “我们考虑在漳河口附近建造船场，那一带有很好的造船基础，还有一座海港，冬天不冻，另外，我们考虑造船耗时太长，光备材就需要好几年，造出一艘三千石海船，至少要十年时间，所以我考虑先购入一批海船。”

    这个消息让郭宋精神一振，他连忙问道：“购船有眉目了吗？”

    “有眉目了！扬州一个很有名的海商要出售十艘海船，都是八千石的大海船，我们已经派去接洽了。”

    “可是扬州刘东尚的家族？”

    独孤立秋点点头，“就是刘家的船，他们家族经营海上贸易数十年，手中有大海船上百艘，据说被朱泚盯上了，他们家族便开始分散资产，卖船也是迫不得已。”

    郭宋想了想道：“是谁去扬州和刘家接洽？”

    “犬子明礼和窦仪的侄子窦扬。”

    “能联系到他们吗？”

    “应该可以。”

    “你让他们去一趟扬州高升客栈，那边会有我的最新指示，我会写一封亲笔信给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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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七章 漳河海港

    鲁城县是沧州面积最大的一个县，基本上沧州一半的滩涂都属于它的县域，光海岸线就长达数百里。

    鲁城县辖内一共有三座大盐场，北面的两座盐场为盐铁司直辖盐场，目前也是晋国的产盐重点地区，而南部盐场属于地方盐场，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现在矛盾激化，几任县令都黯然离去。

    韩愈上任已经一个月了，这段时间他表现得十分低调，刚上任时他转达了盐铁司的解决方案，属于地方官府的盐田，全部划归盐铁司，而个人的盐田，盐铁司将以两倍的市价收购。

    把这个政策宣布后，他就不管不问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鲁城各地视察。

    这天上午，他抵达了漳水河口，漳水河口同时也是拒马河河口，就是今天的天津塘沽，在盛唐时期，这里修建了很大的港口码头。

    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漳水河口的码头便渐渐演变成盐码头，名义上它依然是属于鲁城县管辖，但实际上，它已经被河北盐铁转运署控制了，平州和沧州生产的海盐集中运到这里，在这里上船，然后沿着漳水转运到永济渠南下。

    漳水港口已经形成了很大的集镇，主要是盐工和他们家属，足有近万人在这里生活，已经快形成一个小县城了。

    这让韩愈很惊讶，他从鲁城县一路北上，所见之处都荒无人烟，这里却很热闹繁华。

    “韩县君，这里没有县里的外派官员吗？”杨骏忍不住问道。

    韩愈笑了笑道：“我问过县丞，有个押司长驻港口，但估计没什么地位，这里应该是由盐铁司控制。”

    杨骏建议道：“要不去码头那边看看吧！那边应该有官衙。”

    韩愈点点头，带着杨骏以及二十几名士兵向码头方向骑马而去。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码头，码头是用青石铺砌而成，长达数里，同时同时停靠十几艘五千石的大船，不远处还有一处避风海湾，里面至少可以停泊几百艘大船。

    但此时码头上却停满了盐船，码头不远处有几十座大仓库，里面的海盐堆积如山，数百名盐工赶着驴车，将一袋袋盐运上盐船。

    韩愈一路打听，终于在码头仓库背后找到了官衙，这是几座大院子，里面都是盐铁司的官员和士兵，其中一间小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鲁城县河口镇。

    就是这里了，韩愈刚走到院门口，却从院子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长得又黑又胖，他上下打量一下韩愈问道：“你找谁？”

    韩愈拱拱手道：“我是鲁城新任县令，我找宋押司。”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在下便是押司宋山，尊驾可是韩县令？”

    韩愈笑着点点头，中年男子连忙躬身行礼，“小人不知县君驾到，有失远迎，请县君恕罪！”

    “不必客气，这里是官衙？”韩愈指着院子笑问道。

    “哎！哪里是什么官衙，就是驻镇所，县君请进！”

    宋山很客气地将韩愈请进院子，院子也不算小，有四五间屋，一半宿舍，另一半便是公署。

    韩愈走进房间坐下，他打量一下房间，房间不大，四面墙壁斑驳，掉了大半墙皮，收拾还算整齐，只摆放几张旧桌凳。

    宋山给他倒了一碗热水，苦笑道：“这里的水质不好，很苦涩，请县君海涵了。”

    鲁城县的水质也很糟糕，韩愈已经习惯了，他稍稍喝口水，润润喉咙，又问道：“这里主要管什么事情？”

    宋山叹口气道：“以前这里整个码头都归我们管，但现在已经归盐铁司了，这里很多盐工和家属都是鲁城县人，他们之间如果发生矛盾，都会跑我这里来调解，另外，这里需要盐工的话，盐铁署的官员会来找我，我再向县里提出申请，由县里负责招募劳工。”

    韩愈明白了，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劳务外派所，负责管理劳工。

    韩愈又问道：“这座海港还能运转吗？我的意思是说，停泊海船之类。”

    “当然可以，朱滔和中原朱泚有很多大宗货物往来，大船都是在这里停泊卸货，然后再用槽船转运到幽州，我记得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有十艘五千石船只来这里停泊卸货。”

    这时，走进来两名男子，为首之人道：“我说老宋，咱们酒也喝过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县里问一问。”

    “你们来得正好！”

    宋山连忙起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韩县令，特地来河口镇视察，你们要买地和他谈，”

    两名男子连忙拱手道：“久仰！久仰！”

    韩愈一头雾水，低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宋山给他介绍道：“这两位一个是京城独孤府的李管事，另一个是窦家的金管事，独孤家族和窦氏家族准备在河口镇买地造船。”

    原来要在河口镇办造船场，这是好事情啊！

    但韩愈还是有点糊涂，便笑道：“我刚上任还不到一个月，这里面的关系还稍微理不清楚，买地不是找盐铁司吗？”

    宋山连忙道：“我先解释一下吧！启禀县君，盐铁司虽然在使用码头和仓库，但码头和仓库不属于他们，是属于沧州州衙，盐铁司只是暂时租用，他们的地盘是南面几大盐场，和码头仓库无关，另外，码头和仓库以外的地盘是属于咱们鲁城县，他们要买的土地不在码头仓库范围内，属于咱们鲁城县管辖，也就是河口镇。”

    韩愈这才明白，他笑着请两位管事坐下，笑眯眯问道：“想买的土地已经确定好了吗？”

    李管事点点头，“前不久，两大家族都派人来过，具体位置已经定好了，然后就是想县里申请，报价购地。”

    韩愈起身道：“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一行人离开码头，骑马来到漳水南岸，两位管事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们发现杨骏和二十几名士兵个个骁勇强悍、威风凛凛，就算他们家主的卫士都远远不如，令两人十分惊讶，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手下？他们不由对韩愈刮目相看，语气中也客气了很多。

    两个家族看中的土地距离码头约两里，土地平坦，长满了很多耐酸碱的杂草，北面便是滔滔的漳水，河道宽达数里，水很深，非常适合造船。

    他们想买下的土地约有五百亩，北靠漳水，南接河口镇，说是河口镇，其实就是十几间东倒西歪的屋子，基本上都是店铺，有酒馆、客栈、杂货铺，还有一间妓院，再南面就是盐工和家属的聚居区。

    李管事用马鞭一指道：“这五百亩地现在都是荒地，根本就不值钱，我们拿到地以后，还要修路造房，耗费极大，我们的东主的意思，要么每亩一贯钱买下，要么就用五百贯租给我们二十年，当然要和县令商量。”

    韩愈虽然年轻，却为人谨慎，颇明事理，他微微笑道：“我倒是想现在就签字批租给你们，但两位管事应该也明白，这件事我不能绕过州衙，虽然是县里出地契，可如果绕过州衙，以后会有麻烦。”

    李管事点点点头，“我理解，那什么时候能有明确答复？”

    “两位管事先随我去县里吧！我回去就上报州衙，估计也是走走形式，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有答复了。”

    两名管事对望一眼，官场的规则摆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得点点头道：“好吧！我们和县君一起去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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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八章 分化打压

    这次韩愈巡视河口镇港区用了四天时间，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路上，当他们一行人回到县城，却感到了一种特别的气氛，韩愈心中奇怪，他把两名管事安排在县驿馆，便直接来到县衙。

    刚进官房，幕僚许坚便迎上来道：“县君，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

    许坚向外瞥了一眼，见外面站着几名县吏，正鬼鬼祟祟向这边探头探脑，他将韩愈拉进房间，关上门道：“昨天上午在东城外盐田发生了大规模械斗，死了十几个人，伤了数十人。”

    韩愈一惊，连忙问道：“具体怎回事？”

    “听说前两天高家和苗家达成妥协了，两个家族去找费家协商分配盐田，但费家态度强硬，坚决不肯让步，坚持按照六二二的比例分配，三家谈判失败，昨天上午高苗两家自己去划分地界，引发费家的强烈抵制，械斗便爆发了。”

    韩愈很清楚这里面的根源，在于前任沧州刺史黎斌为了挑拨三家的关系，奖励三家两万亩盐田，却不肯清晰划分，只是让他们自己协商分配。

    费家认为这是自己争取来的利益，费氏家族应该拿大头，费家坚持按照六二二比例分配，其他两家要求平分，最多妥协为四三三比例，导致三家矛盾盾重重。

    之前几任县令一来就要强势打压，使三家暂时放下恩怨，一致对外，但韩愈到来却十分低调，尤其抛出一个大礼包，盐铁司有意以两倍市价收购大家手中的盐田，在切切实实的利益面前，三家开始激烈争夺起来。

    “死的都是什么人？”韩愈又问道。

    “基本上都是高苗两家的人，他们没有武器，而对方是气势汹汹有备而来，这次比较严重是高氏家主高嵩的小儿子高长信被当场砍死，高嵩另外一个侄子也死了，苗家也死了一个子弟，就是上次带头围攻县君的苗大志，张陶的小舅子，被打成重伤不治身亡。”

    韩愈神情凝重，这次事态真的严重了，以前械斗只是伤人，即使出人命也是家丁或者盐工，而这一次是家族嫡子被打死，这个仇就结大了。

    “那个苗大志也是嫡子吧！”

    许坚点点头，“听说是苗氏家主之子，但也有说是侄子，具体还不清楚，但肯定是嫡子。”

    “那费家的态度呢？”

    “昨晚下午，高苗两家抬着尸体去费家讨要说法，费家大门紧闭，始终没有理睬。”

    “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韩愈问道。

    许坚摇摇头，“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接下来，高苗两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门外传来县尉张陶的声音，“韩县令回来了吗？”

    韩愈连忙上前开了门，笑道：“刚刚才回来！”

    “我在外面看见韩县令的马，我估计县令回来了。”

    “张县尉有事？”

    张陶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许坚，却欲言又止。

    许坚立刻会意，连忙笑道：“我正好有点事，你们聊！”

    他匆匆去了，张陶走进屋，顺手关了门，神情凝重道：“有件事想和韩县令谈一谈。”

    “张县尉请坐！”

    两人坐下，张陶沉默片刻道：“费家其实一直和朱滔有勾结。”

    韩愈一怔，“张县尉，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当然清楚我在说什么！”

    张陶冷笑一声道：“这件事苗家知道，高家也知道，费家有个女儿是朱滔的妃子，所以他才会那么强势，两万亩盐田一家就要吞掉一半多，坚决不肯让步。”

    “这个......只能证明他从前吧！现在朱滔去了辽东，费家应该和朱滔断绝关系了。”

    张陶摇摇头，“我说的两者勾结，不光是指从前费家强势，我也是指现在，现在费家依然和朱滔有勾结。”

    “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费府中有一个男子，叫做费鹿，他真名叫作彭鹿，上个月从辽东过来，是朱滔手下的亲卫，他带来了一封朱滔的亲笔信。”

    张陶走了，韩愈立刻将许坚等三人召集起来，把张陶的话告诉了他们。

    许坚眉头一皱道：“看来高苗两家是希望我们出手，只是张陶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我倒觉得这个可信度很高！”

    麻晴川笑道：“连名字都说出来了，再说这不就是我们所期待的？抓住费家的把柄收拾他，全县百姓也无话可说，高苗两家更是支持我们，我们可以试试看。”

    杨骏也明确表态道：“只要县君下定决心，我们负责抓人，搜查信件！”

    韩愈负手走了几步道：“这件事光靠我们还不行，必须向驻军请求支援，杨将军能不能发鹰信给晋王殿下？”

    杨骏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笑道：“晋王殿下已经料到你会请求驻军，特地给了我这面金牌，只要在沧州境内，可以调动五百军队。”

    韩愈大喜过望，连忙问道：“现在出发吗？”

    “我现在就赶去中盐场，请驻军前来支援，在我回来之前，请县君尽量不要惊动费家。”

    晋军在沧州目前有三千驻军，主要护卫各大盐场和港口，杨骏去的中盐场距离县城只有百里，一天就能赶到，杨骏率领几名随从立刻出发。

    韩愈在这个关键时刻病倒了，任何人都不见，在家安心养病。

    虽然费家保持着冷漠的态度，但并非代表他们不重视这场械斗的严重后果。

    费府中堂上，家主费诚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听完长子费阳的汇报。

    费诚年约六十余岁，脾气火烈，身体却不太好，几年前他一次发怒，引发脑梗倒下，从此半身不遂。

    “父亲，这一次械斗我们确实过份了，打死了两个高家嫡子和一个苗家嫡子，这种事情从未有过，高苗两家岂肯善罢甘休，父亲，我们应该去道歉赔偿，原不原谅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事态再扩大，三家从此结仇，以后我们费家的日子难过了。”

    费诚虽然名字中带个诚字，但他心中却一点诚意都没有，他冷冷哼了一声，“是谁先动手的？若不是苗大志先挥铁棍把刘管事打死，脑袋都打开花了，我们会下死手？还有，你兄弟费星两条腿被打断成七八截，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他们怎么不来道歉？”

    “父亲，以前械斗也发生无数次，但从未像这次这样惨烈，这件事我越想越不对，总觉得有点蹊跷。”

    “你觉得有哪里不对？”

    “父亲，新任县令来了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这次械斗的原因从表面看还是因为盐田分配，但根源却是盐铁司愿意按照两倍市价收购盐田，这是新县令说的，但我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你的意思是说，新县令以退为进，故意挑起我们三家的争斗？”

    “孩儿确实是这样怀疑的。”

    费诚想了想道：“这样吧！派人去漳河口盐铁署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这个消息，但我估计他们也不一定知道，这件事还得办法问问长安。”

    “如果真是假消息，这个韩县令就不能轻视了。”

    费诚重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我一定会打断这个狗官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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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软硬兼施

    杨骏带着五百士兵在第二天半夜返回了鲁城县，他命令士兵在城外稍事休息，他则先一步潜入城内。

    他们必须先一步掌握费阳暗通朱滔的证据，无论是参事堂还是晋王，目前都严厉禁止以私通敌国为借口栽赃诬陷商人和普通百姓，一旦查实将严惩不贷。

    所以韩愈要动费家，必须要切实的人证物证，人证不光有张家和高家，更重要是当事者，如果能抓到朱滔派来的人，那个叫彭鹿的人，那么人证就全了，其次是物证，最好的物证就是书信之类。

    杨骏带着五六名武艺高强的士兵三更时分潜入了费宅，费家毕竟只是地方大户，不会像豪门世家那样戒备森严，他们先找到了费府管家，费府管家姓毛，他在睡梦中被惊醒，发现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吓得他差点尿床。

    “你们....是什么人？”毛管家颤抖着声音问道。

    “少废话，彭鹿住在哪里？”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毛大管家刚犹豫一下，刀加大了力度，脖子上的血流下来了，毛大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他住东院第二间屋，整个东院就.....就他一个人住！”

    毛大管家被迅速捆绑起来，嘴里堵上袜子。

    几名黑衣人迅速找到东院第二间屋，果然如大管家所言，其他房间都是外面挂锁，只有这间屋从里面锁上，里面隐隐传来鼾声，几名黑衣人轻轻撬开窗子，翻了进去.........

    杨骏则潜入了费阳的内书房，他将窗户挂上一层不透光的黑布，点燃了一个小灯笼，迅速在房间里翻找，房间里陈设比较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只书橱，但书桌和书橱都找遍了，没有他要找的信件。

    这时，杨骏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里还有一只小箱子，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香炉，但很快发现不是香炉，竟是一只铜箱子，上面还有一把小金锁。

    ‘咔吧！’杨骏拧断了锁，打开箱子，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用丝绦扎好，第一封信就是朱滔写给他的信，杨骏看了看写信日期，这很重要，日期是去年十二月，朱滔已经被赶去辽东了，这就是费阳勾结朱滔的证明。

    杨骏拿着信迅速离去了.......

    天还没有亮，五百士兵便将费家团团包围，此时，费阳也被叫醒，他起身披上衣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管家战战兢兢道：“昨晚有人潜入府内，住在东院的彭鹿已不知去向！”

    费阳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有没有留下纸条？”

    “什么都没有留下？应该是被人掳走了。”

    ‘被人掳走了？’

    费阳心中一阵恐惧，这会是谁干的？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匆匆自己的书房，他快步走到书桌前蹲下，心中一下子凉了，只见铜箱子上的小锁已被拧断，丢在一旁。

    “大哥，不得了啦！”

    兄弟费弘连滚带爬跑进来，声音惊恐地喊道：“外面来了好多军队，把我们府宅包围了。”

    “咚！”前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这是大门那边发出的声音，有人在撞击大门。

    费阳慢慢站起身，他脸色变得惨白，这次费家在劫难逃了。

    ...........

    半个时辰后，二十几名费家男子垂头丧气地被士兵押出府宅，府宅外面已人山人海，数千县民跑来看热闹，县民们议论纷纷，已经有人向他们通报，费家勾结朱滔乱则企图里应外合，夺取鲁城县。

    费家在鲁城县名声不错，有些老者想替他们说情，可听说是勾结朱滔，就没人敢出头了。

    高家和苗家也在列，他们心情复杂地望着费家人被押走，一方面，他们长长出了口恶气，另一方面他心中也担忧，费家倒霉，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毕竟他们很多利益都休戚相关。

    韩愈虽然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但他意志很坚定，他要在鲁城站稳脚跟，把盐田诸事理顺，他必须除掉费家，或者是赶走费家，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抓不住这次机会，他也会和两个前任一样，最后灰溜溜辞官走人。

    这时，许坚走进官房，把一份鸽信交给韩愈，“这是晋王殿下给你的信件！”

    韩愈精神一振，他就在等晋王殿下的信呢！

    许坚是前天发鹰信去长安，今天回信来了，他连忙打开信细看，上面只有简单几句话，‘把费阳以及人证物证押往长安，没收其家族财物，尽快启动盐田生产。’

    韩愈心中变得亮堂起来，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个时辰后，韩愈来到了费家，见到了被软禁了费氏家主费诚，长子被抓走，家族男子被扣押，他仿佛老了十岁，费城此时内心充满了恐惧，费氏家族难道要彻底毁在自己手上吗？

    “韩县令打算怎么发落我费家？”费城嘶哑着声音问道。

    韩愈冷冷道：“费家的盐田和房产将没收为官，至于费家人，我给你们两条路选择，第一条路，费家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流放岭南十年；第二条路，官府可以不追究费家，除了费阳以外，但是有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费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线希望。

    “条件很简单，费家带着细软迁离沧州，我不管你们去哪里？但必须离开沧州。”

    费诚缓缓点头，“让我考虑一下吧！”

    “我给你两天时间，你自己选择。”

    韩愈说完便转身走了，事实上，费诚已经没有选择了，他闭目想了想，费家在赢州河间县还有一座大宅，他可以把家族迁到河间县，然后在那里购置田产发展。

    费诚长长叹了口气，打一辈子的雁竟然被小雁啄瞎了眼睛，这个新县令韩愈手段颇为狠辣，他真的看走眼了。

    .........

    次日一早，费诚通知韩愈，他接受了第二个的方案，此时费阳和人证彭鹿已经坐盐船押往长安。

    二十几名费家子弟全部被释放，并要求他们在天黑前离开鲁城县，到了中午时分，费家老小约一百余人乘坐三十几辆牛车离开了鲁城县，前往赢州河间县。

    随着三十余辆牛车消失在远方，费家在鲁城县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时，韩愈召集高家和苗家两家家主议事，他拿出了解决方案，当年朱滔强征或者低价强购百姓的盐田大约有三万亩，后来朱滔又通过沧州刺史黎斌拿出两万亩奖励给三个家族，韩愈认为这两万亩盐铁私授不合法，所以两万亩盐田必须收回官府，官府另外拿出一万亩盐田，连同这两万亩盐田一起，还给鲁城县百姓。

    在韩愈强势打压费家后，高家和苗家都胆寒了，他们都意识到，费家其实就是毁在那两万亩盐田上，如果他们不接受，他们会成为全县百姓的公敌，万般无奈之下，两个家主都只能接受了韩愈的方案。

    消息传来，满城沸腾，百姓们敲锣打鼓，欢庆他们的财产又重新回归。

    接下来，韩愈又和沧州州衙以及河北盐铁署达成了分利协议，县衙负责组织盐工晒盐，盐铁署将以每斗十文钱的价格收购海盐，十文钱中去掉三文工钱，地方官府所获得每斗七文利益中，县衙拿四文，州衙拿三文，私人盐田所产海盐也同样按照每斗十文钱的价格由盐铁署统一收购。

    在理清了各方利益后，鲁城县的下盐田开始大规模采盐。

    两个月后，鲁城县的局面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杨骏和两个幕僚以及数十名士兵和县令韩愈依依惜别，他们离开了鲁城县，返回京城。

    而就在费家被赶出鲁城县没有多久，独孤家族和窦氏家族的联合造船工场也正式签署了卖地协议，以每亩两贯钱的价格，将漳水南岸的五百亩土地卖给独孤家族和窦氏家族，漳水造船工坊也由此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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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秘密争取

    沧州鲁城县这段时间颇受郭宋重视，倒不是因为盐田产权纠纷，他关注鲁城县，是因为漳河河口的造船场以及码头，尤其是码头，可以说，河口码头是晋国的第一个出海码头，意义非同小可。

    他已经责令河北盐铁转运司和沧州官府尽快修缮河口码头，让这座北方第一海港重焕青春。

    郭宋最近很注重海港是有原因的，为了攻打河北，朱泚从去年开始增加税赋，以补充日趋紧张的军费，导致了中产阶层百姓大量破产，为了缓解京城的社会矛盾，以及更多的征集税赋，朱泚把魔掌伸向了一向富庶的扬州，开始打扬州富豪的主意，第一批被盯上的家族中就有著名的大海商刘氏家族。

    官房内，郭宋在听取独孤立秋三子独孤明礼的汇报，独孤明礼原本是皇宫千牛卫直长，泾源兵变后他就从皇宫里辞职出来，负责独孤家族江淮江南的生意。

    几乎所有的皇亲国戚在扬州都有生意，独孤家族也不例外，这些年独孤明礼一直长驻扬州，替家族打点生意，但他同时又是郭宋的小舅子，郭宋封他为市舶署扬州支使，也算是郭宋的手下。

    郭宋没有兄弟，而自从郭子仪去世后，郭家对他一直比较冷淡，并不像郭子仪那样把他视为族人，相反，郭家更看重唐朝正统，几乎迁去了成都。

    也是这个缘故，郭宋对郭家也没有太多重用，至于灵州郭氏，那更不堪大用。

    相反，郭宋却很看重独孤家族，虽然他们是关陇贵族，但这个家族更务实，对自己也比较忠心，独孤立秋的五个儿子个个精明能干，长子独孤明仁已升为太常署署令，主管祭祀。

    还有五子独孤谦，主管独孤家族的几大产业，同时还是太学商科外聘教授。

    眼前这个独孤明礼是次子，长年在扬州，对海外贸易很熟悉，郭宋便有意将他向市舶署方向培养。

    “启禀殿下，刘尚东一直拿不定主意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刘思古力劝朱泚不要竭泽而渔，所以这段时间，扬州富豪的压力又轻了不少，另一个原因是两浙道安抚使韩滉也在劝刘尚东把家族生意转到明州，开出的筹码不低，好像承诺十年内不征税赋，还会便宜卖给刘家一个专用码头，让刘尚东颇为动心。”

    郭宋淡淡笑道：“刘尚东虽然动心，却并没有答应去明州，为什么呢？”

    “他怕得罪殿下！”

    “这就对了，说刘尚东这个人还是有点眼力，我们应该还有机会。”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回头道：“你立刻回扬州，告诉刘尚东，如果他的家族愿意来长安长住，我可以卖给他一座三十亩的园宅。

    其次，他家的航船可以分为北方航队和南方航队，北方航队放在河口港，如果他们家族的船队能为晋军立功，我甚至会考虑封他爵位。”

    独孤明礼挠挠头道：“殿下最好能写一封亲笔信，以书面方式承诺他，我觉得会更有效果。”

    “可以！”

    郭宋欣然答应，“我马上写一封信给你带去，你辛苦一下，最好今天就出发，这件事不能拖得太长，免得夜长梦多。”

    郭宋之所以下血本拉刘尚东，甚至把只有权贵功臣才能居住园宅卖一座给他的家族，主要起到一个千金买骨的作用，吸引更多的扬州富豪来长安定居。

    另一个原因是郭宋看中了刘家的数百艘海船，这些海船无论对他攻打辽东，还是夺取泉州、岭南都有重要的意义。

    ..........

    扬州自从被朱泚军队占领后，便开始走下下坡路，一方面是朱泚征收高额商税，还有架间税、盐税、酒税等杂税，使扬州百姓和商人税赋压力很大。

    另一方面，朱泚对扬州商人进行隐形剥削，比如朱泚在扬州采购货物，付钱很慢不说，而且都是用新钱支付，这种新钱含铜量只有六成，而且是法定货币，商人们不接受也得接受，但商人们都不愿意保存这种货币，会想法设法换成黄金白银，或者换成老钱，这就导致商人在货币上又会亏损两成左右。

    如果只有这两方面的盘剥，商人们能忍就忍了，但让扬州大商人们害怕的是，朱泚看中了他们的财富，将用明抢暗夺的手段将大商人们的财富洗劫一空。

    去年十一月，扬州商人圈中就秘密出现了一份名单，一共二十户大商人，传闻将是朱泚掠夺的第一批人家。

    但传闻很快变成现实，扬州著名绸缎大商人程定国被控告私通李纳，程定国被抓，家族三座府宅和二十几家商铺都被抄，光上等绸缎就被抄走三十万匹，还有数不清的黄金、白银和铜钱，以及大量的玉石珠宝等财物。

    程定国的遭遇使扬州富豪们纷纷恐惧起来，千方百计转移钱财和资产，刘尚东的十艘八千石海船就在这个背景下卖给了独孤家族和窦氏家族。

    八千石的绝对属于军队的战略资产，前年朱泚征用了刘家二十艘海船给朱滔送货，结果船只被朱滔扣押，实际上就是被霸占了。

    刘家害怕重蹈覆辙，便将十艘八千石的船只便宜出售，被独孤家族和窦氏家族以八千贯每艘的价格买了下来。

    刘尚东今年约五十余岁，十几岁就跟随父亲出海贸易，直到十年前接任家主之职后，他才不再出海，算起来，他出海足有三十年，练就了一身的胆识。

    刘尚东和别的豪门一样，都已决定举家离开扬州，至于离开长安去哪里，大家都没有想清楚，有人想去苏杭，有人想去长安，也有人想去成都。

    但所有人都在犹豫观望，最近朱泚缓和了高压措施，使大家稍稍喘了口气。

    刘尚东最初是想把家族迁去杭州或者越州，把船队迁去明州，这是个很好的方案，大部分家人都比较支持，刘尚东忽然又变得很犹豫，因为郭宋也在招揽他，使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可不想得罪晋王，将来给自己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这天下午，刘尚东在书房看报，他喜欢看《长安快报》，尤其第二版有一个讲玉的专栏，一个叫做安西美玉的作者在讲玉的各种玩法。

    刘尚东极为痴迷于玉石，他收集了大量玉石，看完专栏，他才知道，安西的玉和中原的玉不太一样，辽东产的玉叫做岫玉，东海产的玉其实是水晶，四大名玉中，只有安西于阗镇河里产的玉才是真正的羊脂美玉，带有丰富漂亮的外皮。

    刘尚东这才意识到，他收集的几千块玉几乎都是辽东岫玉、南阳独山玉以及蓝田玉，唯独没有于阗美玉，这让他心中颇为遗憾。

    这时，管家来报，“独孤公子又来了！”

    刘尚东一怔，独孤明礼又来做什么，难道船只的资量不合格？对方要退货？

    但一转念，他就明白了，刘尚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晋王还真不肯罢休。

    他连忙令道：“请他到贵客堂稍坐，我马上就过来。”

    不多时，刘尚东来到了贵客堂，贵客堂上独孤明礼正在喝茶，他风尘仆仆，刚进城就直接赶来了。

    虽然长途跋涉很疲劳，但孤独明礼内心却很兴奋，他能感觉到晋王对自己的信任，晋王对他推心置腹，把拉拢刘家的真正用意也告诉了他，要把扬州的富豪引到长安去，只要刘家成功了，后面的人自然而然就会跟随。

    独孤明礼对这一次的说服充满了信心，晋王拿出了诚意，相信刘家不会再像上两次那样态度含糊不清了。

    “咳！咳！”

    堂下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刘尚东负手走进大堂，独孤明礼连忙起身陪笑道：“小侄又来打扰世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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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千金买马

    刘尚东呵呵一笑，“能和独孤家族交往，是刘家的荣幸，何谈打扰二字？”

    “世叔过谦了！”

    刘尚东请独孤明礼坐下，笑问道：“那十艘大船开始使用了吗？”

    独孤明礼欠身道：“目前停泊在润州进行修检，然后准备去一趟新罗，采购新罗的纸和药材。”

    刘尚东捋须笑道：“新罗的纸比较便宜，好像只有长安的三成吧！药材也不错，能够买到高年份的人参，你们是准备把润州当做母港？”

    独孤明礼摇了摇头，“我们是准备把沧州河口港当做母港，货物到岸后可以直接转内河运输，运往长安。”

    刘尚东倒有了几分兴趣，问道：“河口港没有废弃吗？”

    “当然没有废弃，现在是用作盐港，目前盐铁司和沧州官府以及县衙正在对港口进行全面修缮，相信它迟早会成为北方最大的港口。”

    既然已经提到了河口港，独孤明礼索性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朱泚在河北大败，根据确切消息，他又要再招募十万大军，但军费从哪里来？洛阳和中原已经被他掏空，他只能打江淮的主意，扬州是首当其冲，相信不久，朱泚又要对扬州巨商动手了，刘世叔，扬州已很不安全，该做抉择了。”

    说到这，独孤明礼取出晋王郭宋的亲笔信放在桌上，推给了刘尚东，“这是晋王殿下给世叔的亲笔信，请世叔过目！”

    刘尚东吓了一跳，竟然是晋王殿下给自己的亲笔信，他连忙恭恭敬敬拾起信，打开信细细看，看完了信，他一时沉思不语。

    独孤明礼看出刘尚东有点动心了，便趁热打铁道：“晋王殿下一直给我父亲说，以儒治国，以军强国，以农养国，以工兴国，以商富国，他是发自内心的发展商业，并非是为了养肥杀猪，现在长安又成为天下最繁盛之地，绝非偶然，而是晋王殿下长期重商的结果，人往高处走，我觉得刘家选长安才是最明智的。”

    刘尚东半响道：“晋王殿下的诚意我看到了，说实话，我很感动，但这种抉择对刘家是大事，我需要和家人商量，这样吧！两天后，我给独孤公子一个正式答复。”

    ..........

    独孤明礼告辞走了，刘尚东随即来到后宅，找到了他的父亲刘循，他的父亲出家修佛，已久不问家族之事，但今天的事情非同小可，他希望父亲能给自己指引一个方向。

    禅房里传来木鱼声，父亲刘循清冷地说道：“我潜心修佛，已不问世事，这些事情你们商量决定，何必来问我？”

    刘尚东跪在门口道：“如果是小事，孩儿就不打扰父亲了，但这件事事关家族生死存亡，孩儿拿不定主意，恳请父亲指点迷津。”

    半晌，刘循淡淡道：“进来吧！”

    刘尚东走进父亲的禅房，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房间里除了一只香炉，一个蒲团，一只木鱼外，再无他物，他年过七旬的老父亲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目光威严地看着他。

    刘循可比他的儿子刘尚东厉害多了，他数十年走南闯北，下南洋，走日本，西到天竺、波斯，可以说，刘家能成为大唐第一海商，完全是刘循打下的基础。

    但他在十年前忽然看破红尘，出家为居士，一直在家中潜心修佛，基本上不再管家族的事务。

    刘尚东跪下道：“孩儿今天收到了晋王郭宋的亲笔信，诚挚邀请我们刘家迁往长安，这是他第二次发出邀请了，孩儿心中很矛盾，不知该怎么办？”

    “他开出了什么条件，居然让你感到了他的诚挚？”刘循问道。

    “晋王给孩儿写亲笔信这件事，本身就是很大的诚意，另外他在信中承诺卖一座三十亩的园宅给刘家，作为刘家在长安的府宅，如果将来刘家做出贡献，他还会给刘家封爵。”

    “你们是不愿意迁去长安吗？”

    刘循口中所说的你们，是指刘尚东和他的两兄弟，以及他的三个儿子，他们六人可以决定家族的未来。

    刘尚东叹口气，“我是中立，只有二郎想迁往长安，其他四人都想去杭州，然后把船队迁往明州。”

    “既然大部分人都想去杭州，你又担心什么呢？”

    “孩儿担心晋王给足了我们面子，但最后我们却不领情，恐怕他将来会报复我们。”

    “你觉得他能报复到刘家吗？”刘循又问道。

    刘尚东点点头，“如果他想报复，完全能做到。”

    刘循沉思片刻又问道：“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报复刘家？仅仅是因为面子上放不下？”

    “不是因为面子放不下！”

    刘尚东解释道：“父亲，这其实也就是他为什么要笼络刘家的原因。”

    “你具体说说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孩儿心里明白，他其实是对我们的海船很看重，他们长期在西面，刚刚才拿下河北，得到了出海口，但他们没有出海的大船，要造一批大海船的话，没有十年二十年是办不到的，时间上对晋国很不利，所以晋王就想借助我们刘家的海船。”

    刘循点点头，“你分析得比较有道理，看起来我们确实对晋王很重要，既然如此，那迁往长安就是了，你又担心什么？”

    “我倒不担心什么，关键是老三和我的几个儿子，他们担心晋王会像朱泚一样，以借船为名义，以后就不还了，朱泚就借了我们二十艘大船，后来被朱滔扣押，再也没有还回来，事情就不了了之。”

    刘循轻轻抚摸手中的木鱼棍，半晌他缓缓道：“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刘家能够在海外生存，再也不回中土，你们确实不用考虑上位者的要求，但如果你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就必须有一个选择。

    所谓商人不介入政治，那些都是幼稚的谎言，信了它会害死人，你们觉得将来谁能统一天下，就去投靠谁，越早投靠，将来获得的红利会更大，不要在意一时半会儿的得失，目光要着眼长远。”

    “孩儿明白了！”刘尚东给父亲磕了一个头，慢慢起身退下。

    刘循闭上眼睛，又重新开始敲打木鱼念经，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刘尚东随即又召集两个兄弟和三个儿子到后堂议事，不同于上次他优柔寡断，被兄弟儿子的争论弄得他迟迟拿不定主意，现在他父亲给他上了一课，没有立场的商人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谁都可以宰你，你要别人保护你，却什么都不肯付出，那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上次我和大家讨论之事，我已经决定了！”

    刘尚东看了一眼众人，不紧不慢道：“我决定把刘氏家族迁往长安，暂时告别扬州。”

    大堂上顿时一片惊诧，长子刘青山急道：“父亲，不是决定迁往杭州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刘尚东晃了晃手上的信，“晋王郭宋写给我的亲笔信，他以天下至尊的身份请求我们迁往长安，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如果我们不予理睬，总一天我们会后悔。”

    刘青山望着父亲手中的信件沉默了，他当然不傻，晋王给出多大的诚意，就有多大的压力，韩滉虽然邀请他们去江南，却没有拿出亲笔信，其实刘家还是一切都靠自己。

    “大哥，晋王给了什么优厚条件？”老三刘尚南问道。

    “答应卖一座三十亩的园宅给我们，答应将来给我们家族封爵，前提是要立功，另外，答应我们可以把一部分船只放在明州，另一部分船只放在沧州。”

    “这样最好不过！”

    老二刘尚北激动道：“实际上就是答应我们刘家狡兔三窟，在江南留条后路，而且居然答应卖园宅给我们，这个诚意着实令人感动。”

    刘尚东的次子刘青云举手问道：“二叔，园宅是什么？”

    “说你这小子无知了吧！园宅就是曲江东岸的宅子，那是皇亲国戚以及各大权贵住的地方，从来没有哪个商人可以住进去，当然，我们住不住园宅是一回事，关键是晋王拿出了诚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尚东的三个儿子都不再反对了，刘尚东决然道：“既然我们决定要走，就加快速度，一旦被朱泚发现，我们就走不掉了，我们分两批走，最迟明天晚上，我们全家上船，北上沧州，再从沧州转道去长安。”

    事实上，刘家早就做好迁移准备，所有财富像蚂蚁搬家一样，都转移到三艘大海船上，海船停泊在润州码头，而几百艘海船都已提前去了明州，只要他们全家一百余口人上船离去，朱泚就休想再迫害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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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 碎叶失陷

    刘家的府宅后面便是一条小河，直通长江，连续两个晚上，刘家良贱一百四十余口人全部乘船离开了江都城，他们从主河道入长江，那边戒备森严，容易被盘查，刘家凭借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在数十名村民的引导下，他们从一条秘密水道驶入了长江，向长江对岸而去。

    尽管官府严格封锁消息，但刘家迁往长安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扬州引发了掀然大波，也起到极好的示范作用，越来越多的豪门巨富也跟随着迁往长安，这是后话不提。

    而与此同时，朱泚的刮骨刀终于举起，一夜之间，扬州七家巨富被抄，罪名都是私通敌国，男子被杀，女眷没为官奴。

    就仿佛寒冬骤然降临，扬州城内充满了肃杀之气，四处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黑市的黄金白银价格暴涨，很多富贵人家来不及变卖家产，纷纷收拾细软金银逃往长江对岸，再想办法辗转前往长安。

    时间进入三月后，长安终于得到了碎叶的消息，消息还是通过粟特商人传来，上午一早，史宦带着刚刚抵达长安的粟特商人康大庆来到了郭宋的官房。

    官房内，郭宋和几名高官神情肃穆而坐，康大庆给他们带来了最坏的结果，碎叶唐军全军覆灭，都督马卫江战死，碎叶被可萨人占领。

    “小民在酒馆里听掌柜说，当时，大食军攻占了拔汗那的渴塞城，碎叶王率两万大军反攻渴塞城，可萨人也答应出兵，但他们却趁碎叶空虚，出兵占领了碎叶，碎叶王停止攻打渴塞城，率军回来救援碎叶，却落入可萨军队的埋伏圈，全军覆灭，碎叶王脑袋被砍下来，在碎叶城门处悬挂了一个月。”

    康大庆所说的碎叶王就是碎叶都督马卫江，他极为痛恨马卫江屠杀拔汗那，所以他言语间充满了解气般的痛快。

    “唐军都战死了吗？”郭宋铁青着脸问道。

    康大庆摇摇头，“小民听说很多战俘都被押去了银矿，具体人数不知。”

    郭宋又问史宦，“你叔叔有消息吗？”

    史宦黯然道：“只是听说可萨人抓捕了一批有信鹰和信鸽的商人，我叔父估计也在其中，十有八九也是被抓去开矿了。”

    “现在碎叶是什么状况？可萨人的军队最东面到哪里了？”旁边潘辽问道。

    “碎叶变化不大，感觉和之前一样，该交的税都要交，但也没有多交，汉人开的店都还在，不过听说每家交了一大笔钱才逃过一劫。”

    停一下康大庆又道：“可萨人的军队没有再东进，过了冻城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可萨人的军队，一路上都是草原，没有任何军队，一直到勃达岭。”

    “顿多城有军队驻扎吗？”郭宋问道。

    勃达岭便是凌山山口，是碎叶通过安西的必经之道，在唐军没有占领碎叶之前，它就是大唐最西边界，那边有一座军城，叫做顿多城，平时驻扎两百士兵，冬天则减为五十人。

    康大庆点点头，“有军队驻扎，但他们对碎叶发生事情似乎一无所知，当然，我们是今天开春的第一支商队，发生在去年秋天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郭宋又问一些细节，这才命令从事把康大庆和史宦送出晋王府。

    郭宋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他走到窗前，心情烦闷地望着窗外。

    “殿下，我们准备好了吗？”潘辽问道。

    郭宋摇摇头，沉声道：“五万头骆驼已经到了四万头，张掖的粮食和物资正陆续运往北庭，庭州大概屯粮已达二十万石，兵甲三万套，火油五万桶，还有各种战备物资，但我也不知道准备好了没有。”

    这时，杜佑道：“我给殿下一个建议吧！”

    “杜司马请说！”

    杜佑不慌不忙道：“我觉得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要灭掉朱泚和李纳，要解决成都朝廷问题，这些都是我们的核心事业，至于碎叶边疆，殿下要么交付给一名大将去解决，要么等核心事业结束后，再慢慢考虑，它对我们影响不大，不急这一时。”

    潘辽也道：“杜司马说得很对，碎叶并不稳定，大食和可萨互有心病，我们出兵急，可能会导致他们放下分歧，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可如果我们没有动静，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发生互讧，等他们先斗吧！斗累了，我们再出兵收拾他们。”

    郭宋眯眼望着远处的白云，他很担心碎叶的一批火器，有没有落在可萨人手上？可就算落入可萨人手上，又能怎么办？可萨人能仿制出来吗？

    ..........

    “咚！咚！咚！”战鼓声响彻碎叶城上空，一万大食军列队站在数百步外，杀气腾腾，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攻打城门的一支军队。

    可萨人和大食人的谈判最终破裂，可萨人不肯从碎叶从撤军，也不肯从拔汗那国最北面的怛罗斯城撤军，激起了大食军队的强烈愤慨，数万大食军随即对碎叶城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碎叶城没有护城河，也没有吊桥，大食军可以依靠重型攻城槌撞开大门。

    城头上箭矢如雨，铺天盖地的箭矢射向一座巨型攻城槌，攻城槌高达一丈五尺，长达五丈，一根直径达一米巨木被制成攻城槌，用铁链挂在木架上，木架两边有巨大的木轮，在上千名大食军的推动下缓缓前行。

    数百名士兵高举巨盾，掩护着其他士兵，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但立刻又有人补充上来。

    城头上，可萨都督葛罗灵冷冷地望着越来越靠近的攻城槌，他回头令道：“雷神准备！”

    雷神就是唐军的铁火雷，碎叶城有一百颗小型铁火雷和五十枚大型铁火雷，当可萨人偷袭碎叶得手，杀进城时，库存铁火雷悉数被士兵及时灌水销毁，但准备去支援渴塞城的后勤物资却被可萨人缴获，里面就有三十枚小型铁火雷。

    可萨人已经领教了铁火雷的威力，有了这个守城利器，他们才有了拒绝大食军的底气。

    这时，大食军再次吹响了激昂的号角声，“呜——”

    一万大食骑兵挥舞着长矛，精神振奋，他们在等待着撞开城门的那一刻。

    八千斤重的攻城槌终于到了城下，这时，城头上忽然抛下来五六颗黑黝黝的铁蛋，有的落在攻城槌木板上，有的滚进底部，有的落在人群之中，嗤嗤地冒着白烟，显然可萨没有掌握好技巧，点燃后就抛下来了。

    大食军士兵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冒着白烟。

    “轰！轰！轰！”

    一连串猛地的爆炸声响起，铁片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将攻城槌底盘炸成两截，巨大的槌体失去了平衡，轰然向侧面倾翻，数十人躲闪不及，被压成了肉饼，脑浆迸裂，血肉模糊。

    运输攻城槌的士兵一阵大乱，纷纷掉头逃跑，这时，城头上乱箭齐发，千余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只逃回不到百人。

    所有大食军士兵都倒吸一口冷气，刚才嚣张的气焰熄灭了，这个威力强大火器令他们心生畏惧，不少人默默向安拉祈祷。

    所有人都向大食军主帅阿什利望去，阿什利目光盯住倾倒的攻城槌良久，叹了口气道：“撤军回渴塞城！”

    他心里清楚，对方有这样一个犀利的武器，他们收获不了胜利。

    “呜~呜~”

    号角声变得低沉，这是撤退的信号，大食军敲打着战鼓，不紧不慢后撤了。

    城头的可萨军一片欢腾，葛罗灵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好东西啊！可惜用一点就少一点，必须尽快将它研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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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稚言之祸

    “这帮该千刀万剐的阉党，杀我宗室，杀我皇祖父，杀我父亲，等我长大后，我一定要一个个亲手杀了他们！”

    后宫内，七岁的小皇帝李绣怒发冲冠，狠狠一剑砍在桌上，砍出一个深深的缺口。

    几名老宦官吓得面容失色，连忙摆手道：“陛下，这种话不可乱说！”

    “为什么不能说？他们敢做，我就不敢说？”

    “陛下，你还太小了，很多事情你不懂，这些话不能乱说，会有杀身之祸，也会....也会连累我们的。”几名宦官几乎是哀求这位小皇帝。

    李绣哼了一声，师父说得没错，就是一群没卵子的懦夫。

    李绣心中一阵烦乱，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为父亲报仇雪恨。

    .........

    一刻钟后，小皇帝李绣身边的密探便向俱文珍汇报了，俱文珍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冷冷道：“这是第二次了吧！”

    “回禀俱公，这段时间小皇帝的情绪确实不稳定。应该是受到了他师父的蛊惑。”

    “我想应该是这样，去吧！继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汇报。”

    宦官行一礼，匆匆去了。

    俱文珍负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便离开房间，向神策军总衙而去。

    在神策军总衙内，霍仙鸣和窦文场听完了俱文珍的汇报，霍仙鸣尖细着声音问道：“他今年几岁了？”

    “他是大月生的，应该七岁了。”

    “七岁就懂这么多？”旁边窦文场道。‘

    “我想应该是他师父王先的灌输，所以他内心对我们充满了仇恨，此子长大后必是一害。”

    窦文场轻轻叹息一声，“人无伤虎心，虎却有噬人意啊！”

    俱文珍急道：“仙翁、窦翁，两位的意见呢？”

    霍仙鸣缓缓道：“在皇帝的选定上，关系到我们的切身利益，决不能大意，更不能有妇人之仁。”

    窦文场也点点头，“我同意两位的遇见，一转眼他就要十岁了，不能留着他。”

    三言两语之间，小皇帝的命运便决定了，俱文珍道：“现在李唐宗室人丁凋零，年幼的孩童很难找了。”

    “我记得李诵不是留了一个遗腹子吗？好像叫做李纹。”霍仙鸣眉头一皱道。

    “仙翁，那孩子脑子有问题，已经三岁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也不睬人，整天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窦文场冷笑一声道：“脑子有问题不是很好吗？难道我们想扶植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上位？”

    俱文珍呆了一下，连忙拍拍自己的额头道：“我真是糊涂了，窦翁说得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霍仙鸣沉吟一下又道：“这件事要做稳妥一点，先让他病倒，然后一步步病情加重，最后不治，他的师父也暂时不要动，明年让他去南方巡视时，再让他病死在路上。”

    “仙翁放心，我做事一定稳妥。”

    ........

    过了几日，成都连续下了几场雨，小皇帝李绣在后宫贪玩淋了雨，病倒了，病情一天天加重，又引发了肺炎，拖了一个月，终于不治病亡，年仅七岁。

    俱文珍随即召集文武，立三岁幼童李纹为新帝，改年号为永和，王太后随即封俱文珍为太师，封霍仙鸣为太傅、封窦文场为太保，由他三人全面执掌军国政务。

    出殡那天，俱文珍亲自披麻戴孝为李绣出殡，哭得死去活来，满城裹素哀悼。

    这时，城中开始出现不少议论，新立的小皇帝是个傻子，消息传到俱文珍耳中，他顿时大发雷霆，责令左银台武士监视全城，胆敢妄议天子是傻子者，一律抓捕严惩。

    左银台武士四处行动，当天便抓捕了千余人，每人都被重打一百棍，并割掉了舌头才放回，成都城内满城皆惊，士庶百姓噤若寒蝉，不敢再有人议论新天子之事。

    幼帝病薨，新幼帝登基，王太后特地派人赶往长安，通知晋王郭宋。

    事实上，郭宋在第二天下午便得到了飞鹰传信，他立刻召集参事堂紧急议事，除了刘梓出任河北安抚使不在长安外，其他六名参事都在坐。

    张谦逸问道：“殿下，我们是不是应该满城裹素，停朝三天哀悼天子驾崩？”

    郭宋沉吟一下道：“这些事情是该做的，但不是现在，我们并没有得到正式的官方消息，必须等官方正式消息来了以后，我们再适当举行哀悼。”

    潘辽也道：“殿下说得对，该做的我们要做好，一切按照规则来，不给任何人诟病我们的机会。”

    郭宋又对众人道：“说实话，我觉得天子病逝这件事有点蹊跷，我很关注这个年幼的天子，他一向身体康朗，很少生病，怎么会突然病倒，据说是淋了雨，可就算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淋雨生病也能治好，何况是身份特殊的天子？”

    “殿下的意思是说，阉党害死了天子？”

    郭宋点点头，“我觉得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潘辽眉头一皱道：“可是我们只是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孩童夭折的情况很多，不瞒殿下，我的一个孩子就是因为淋雨，久治不愈，最后病故，我觉得普通人都能接受天子染病夭折的事实，我们可以怀疑，但拿不出证据的话，很难用这件事追究阉党责任。”

    众人一时沉默了，这时，杜佑淡淡道：“与其追究天子病故，不如关注一下阉党新立的天子，殿下有消息吗？”

    郭宋缓缓道：“成都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我们情报点搞到的消息是，由废太子李诵的遗腹子李纹继任帝位。”

    郭宋话音刚落，温佶便呵呵笑道：“果然被我猜中了！”

    所有人都向温佶望去，郭宋眉毛一挑，惊讶道：“温公为何能猜中？”

    温佶神秘一笑，起身对郭宋行一礼道：“殿下，各位同僚，这个李纹我见过，他不是一般人，准确说，他是一个傻子！”

    温佶这句话顿时让满堂皆惊，郭宋连忙道：“温公请说具体一点！”

    温佶不慌不忙道：“这个孩子现在应该三岁了吧！我去年离开成都时，他还不会说话，那时他已经两岁了，他永远是活在自己的天地里，任何人和他说话他都不理睬，但他却听得见，喂他吃饭他就吃饭，让他睡觉他就睡觉，他每天只做一件事，玩几个小木块，别的什么事都不闻不问。”

    郭宋点点头，他明白了，这个李纹是典型的自闭症，不过在唐朝还没有自闭症的说法，就是傻子。

    郭宋又对众人道：“大唐的天子不能任由阉党操纵，不能让他们想杀就杀，想立就立，我既为唐臣，就决不能坐视不管。”

    郭宋这番话说完，众人立刻领会了晋王的意图，晋王殿下想利用这次契机向成都发难了。

    所有人都精神振奋，等待了多年，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

    潘辽和杜佑没有立刻离去，两人来到了郭宋的官房，郭宋请二人坐下。

    “我之所以在参事堂议事时说天子死得蹊跷，是有原因的，成都情报点还传来一个消息，给天子治病的首席御医王守德失踪了，是被杀死，还是自己逃掉，目前不得而知，但这件事本身就说了天子死因蹊跷。”

    “原来如此！”

    潘辽点点头道：“那就要想办法找到这个御医，或者其他知情人，如果天子真是被害死，那一定还有破绽，这件事确实可以利用。”

    郭宋看了一眼杜佑，见他若有所思，便问道：“杜司马觉得呢？”

    杜佑微微笑道：“其实我觉得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只要我们舆论强大，就算天子真的是病死，也要让阉党背这个黑锅，当然有证据更好，我的意思是，要利用两份报纸的力量，全力宣传这件事，给我们清君侧，讨阉党扫清道路。”

    潘辽道：“可是我们的报纸去不了巴蜀，一直被阉党严禁！”

    杜佑呵呵一笑，“潘长史钻牛角尖了，我们可不是向巴蜀宣传，而是向长安、向关中、河东、河北乃至整个天下宣传，只要天下人认可，巴蜀就会认可，他们被阉党剥削得裤子都没了，他们还会支持阉党？”

    潘辽笑了笑，“杜司马说得对，我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无论如何，先找到一点证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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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 关键人物

    一番激烈的缠绵后，郭宋终于放松下来，旁边黑瀑般的秀发里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主人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我去河北了，我以为你知道。”郭宋淡淡道。

    “我其实知道，只是....我应该跟过去，相信我能助主人一臂之力，可惜我....”

    郭宋略带粗野地一把搂过身边丰腴的玉肌，再一次激烈地征伐起来，足足过了一刻钟才放松下来。

    “这下你没有怨言了吧！”郭宋嘿嘿一笑道。

    应采和几乎要瘫掉了，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好一会儿，她小声问道：“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和这个聪明女人说话就不用太费脑力，郭宋点点头道：“我要你去一趟成都！”

    .........

    御医王守德像狗一样躲在一间破旧的城隍庙内已经三天了。

    他知道俱文珍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在给天子李绣开出最后一道方子后，他便借口取药而逃出了皇宫，当天晚上，便传来天子驾崩的消息。

    王守德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饿到了极点，今天下午，他差点出手抢一个孩子手中的干饼，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会惹来多大的麻烦，说不定自己小命都保不住。

    但比饥饿还要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妻儿的现状究竟怎么样，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或者已经被自己连累了？

    王守德终于忍无可忍，入夜，他悄悄溜到了另一个御医张济的家里，张济比他小十岁，说起来还是他的半个徒弟，两人平时关系极好。

    张济打开院门，看清外面蓬头垢面的男子竟然是王守德时，他顿时大吃一惊，连忙把王守德拉进来。

    “你居然还在成都，我以为你已经逃走了。”

    王守德苦笑一声道：“我是希望能逃走，但我逃不了啊！”

    他又摆摆手，“不说这些，给我点吃的，我快要饿死了。”

    张济连忙把他带到自己书房，安排妻子拿点吃喝来，不多时，他妻子端来几块肉饼和一碗水，王守德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张济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俱文珍可是出三千两银子的悬赏抓捕王守德，还能官升两级，这个诱惑太大了，可是，王守德是自己的半个师父，出卖他，自己良心的槛又有点过不去。

    王守德又灌了几大口水，腹中终于缓过来了。

    “小张，我妻儿怎么样了？”

    张济叹口气道：“我只知道他们被抓了，但现在他们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王守德流出了痛苦的眼泪，他声音哽咽起来，“是我对不起他们，是我害了他们。”

    他忽然拉着张济的手道：“求求你，你帮我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还活着？”

    张济慢慢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好吧！我进宫替你打听一下，你就安心住在我书房内，不要乱跑，外面到处是左银台的探子。”

    王守德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拱手。

    张济又给他准备一些吃食和水，这才匆匆去了。

    王守德坐在书房内度时如年，默默忍受着内心的煎熬，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王守德连忙站起身，外面竟然是张济妻子的声音。

    “王御医，你赶紧逃走吧！”

    王守德一怔，“弟妹，你这话怎么说？”

    “我夫君今天告诉我，俱文珍悬赏三千两白银抓你，还能官升两级，我了解夫君，他肯定抵御不住升官发财诱惑的，你赶紧走吧！”

    张济妻子的话俨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王守德呆若木鸡，他忽然反应过来，把几块饼揣进怀里，慌慌张张开门出来，张济妻子已经躲进屋里了，她在屋内低声道：“可以从后院翻墙走，那边有条巷子。”

    王守德连忙向后院奔去，翻过后院的矮墙，向巷子里奔去。

    半个时辰后，张济带着数十名左银台武士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武士首领一挥手，众人四散将张济家包围起来。

    在对面一条小巷里，王守德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不由万念俱灰，转身便向巷子深处奔去。

    ........

    五天后，成都南城平安客栈，刚刚抵达成都的晋卫府副统领宋添听完了情报点首领杨秀英的汇报，他着实兴奋道：“你能确定那个王守德没有被抓到？”

    杨秀英点点头，“卑职消息确切，他确实逃掉了，没有被抓住，但他妻儿被抓起来了，生死不明，现在左银台的武士到处在抓捕王守德，内部悬赏已经提高到五千两银子。”

    “那你们有没有去寻找他？”

    “我们当然也在寻找，我们是通过成都的乞丐、混混这些人提供消息，哦们给出了五十两银子的悬赏。”

    宋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方给出五千两银子悬赏，你们才给五十两银子，会有效果吗？”

    杨秀英微微笑道：“他们的悬赏不对外，只针对内部，比如左银台武士、官员、御医等等，听说几天前有个御医邀功心切，告发了王守德，结果王守德还是跑掉了，结果这个御医被打断一条腿，差点死了，这个赏银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时，堂下匆匆走来一名手下，躬身道：“启禀掌柜，王青有消息了。”

    杨秀英大喜，连忙问道：“他人在哪里？”

    “在城隍庙！”

    杨秀英对宋添道：“可能发现王守德行踪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

    杨秀英点点头，带着几名手下出门了。

    平安客栈距离城隍庙并不远，距离不到两里，他们刚赶到城隍庙，一名伙计从破墙边闪了出来，他叫王青，也是晋卫府成员。

    “有消息了吗？”杨秀英上前问道。

    王青点点头，回头招了招手，“出来吧！不会伤害你。”

    只见破墙后面钻出来一名小乞丐，年约十二三岁，长得面黄肌瘦，但一双大眼睛颇为机灵。

    他胆胆怯怯上前行一礼，王青笑道：“告诉我的头，你发现了什么？”

    小乞儿回头一指，“城隍庙主神像后面有个破洞，里面躲着一个男人，他向我求吃的，说以后会报答我，我看他很像你们说的那个人？”

    杨秀英回头看宋添一眼，宋添点点头道：“我去看看他！”

    宋添向城隍庙内走去，杨秀英连忙安排两名手下跟着他。

    宋添来到正殿，绕到破烂不堪的主神像后面，后面果然有个大洞，他往里面瞥了一眼，里面隐隐蹲着一个人影。

    宋添在对面一块大石上坐下，缓缓道：“我是从长安过来的，如果你是王御医，你出来跟我走，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

    半晌，里面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你是.....晋王手下？”

    宋添笑道：“如果我是左银台的人，犯不着和你这么啰嗦吧！”

    洞里传来一声叹息，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钻了出来，正是王守德，他无处可去，还是躲回城隍庙内，这几天，饥饿把他折磨得面目全非，头发和胡子结成一块，或许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不让别人认出他。

    “我就是御医王守德！”他声音嘶哑道。

    .........

    傍晚时分，杨秀英匆匆从外面回来，走进内院房间，对宋添道：“打听到了，他的妻儿还没有死，关在皇宫内，对方的意思可能是想让他自首，换回妻儿的性命！”

    “有办法把他妻儿救出来吗？”宋添问道。

    杨秀英摇摇头，“不是卑职不尽力，确实不现实！”

    宋添有点为难，要让王守德全力配合他们，还必须要把他的妻儿弄出来，他沉默片刻，只得叹了口气道：“看来只能请她出手了！”

    宋添匆匆来到后面一间独院前，他拍了拍门环，片刻，门开了，露出一个少女的脸庞，宋添拱拱手，“我找你师父！”

    少女把门开了一条缝，宋添闪身进去，后面的门随即关上。

    他来到一间屋子前，躬身道：“我是宋添，有事求阿姑帮忙！”

    “你说吧！”屋子里传来应采和平静的声音。

    “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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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六章 趁机而入

    吐蕃入侵唐朝主要是从五个方向，安西方向，河西方向、陇右方向、剑南方向和南诏方向，自从吐蕃三次败在郭宋手下后，他们在北路和西路出兵都谨慎了很多，但在巴蜀一线，他们却始终虎视眈眈，寻找着机会。

    目前剑南节度府名义上有军队一万人，但实际上只有军队不足七千人，军队上上下下吃空缺成风，尽管剑南军只有不足七千人，但他们并不是宦官的嫡系军队，只属于南唐的边军，待遇要比神策军差了很多，月俸只有六百文钱，伙食也很差，士气普遍低迷。

    剑南军主要部署在西川西部近千里的边境上，大大小小数十个哨所和主要城池，实际上，七千人根本就不足于守这么多哨所和城池，剑南军主帅王庆阳也顾不上太多，只把军队部署在雅州、柘州、汶州等几个重要的战略节点上。

    这天下午，在雅州西面的崇山峻岭中，浩浩荡荡出现了一支两万五千余人的吐蕃大军，这支吐蕃大军由吐蕃的新星名将尚东赞统率。

    这几年吐蕃内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大师莲花生的主持下，吐蕃全面改信佛教，去年出兵天竺，尚东赞率两万吐蕃军横扫恒河两岸，沿岸小国纷纷投降，并一鼓作气攻入摩揭陀国都城，不仅夺到了佛祖舍利，还缴获得天量的财富和奴隶。

    这次出征天竺获得的战争红利，使原本羸弱的吐蕃国力一下子强壮起来，仓库里堆满了小麦，原野上到处是数之不尽的牛羊，上百万天竺人被掠为奴隶，他们放牧种田，使得无数吐蕃青壮男子从劳作中解放出来，加入了军队，吐蕃兵力从五万人一下子增加到十四五万人。

    实力得以恢复后，吐蕃赞普赤松德赞的野心再次迸发，他要求大相尚结赞制定东征唐朝的计划。

    尚结赞的目光盯住了南唐，他看到了南唐的虚弱和不得民心，恰好此时，南唐幼帝驾崩，朝内局势不稳，商结赞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命从弟尚东赞率两万五千大军入侵南唐。

    与此同时，他又部署了两万大军在陇右一线，一方面牵制郭宋的军队，另一方面也防止陇右军用围魏救赵的方式解成都之危。

    作为东征主将，尚东赞第一个目标是雅州城，也就是严道县，夺取雅州城，他们就有了攻打成都的根基之地，同时也打开了通往富庶成都平原的西大门。

    军队沿着一条河水向东而行，两边都是高山和森林，这时，尚东赞见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距离雅州还有近八十里，他便下令道：“就地驻营休息！”

    行军一夜，士兵们都累得筋疲力尽，纷纷趴在河上洗漱喝水，副将论多桑带着几名大将上前问道：“将军，为何不一鼓作气杀到雅州？卑职相信，雅州唐军一定会望风而逃。”

    尚东赞耐心地给他解释道：“我们没有携带攻城的武器，只能靠奇兵致胜，虽然唐军士气低迷，很可能会望风而逃，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死守城池，雅州城高大坚固，一旦对方死守城池，我们麻烦就大了，所以必须谨慎，夜行昼伏，不能被敌军发现。”

    尚东赞的解释让几名大将心悦诚服，纷纷行礼，“将军所言极是，我们明白了！”

    将领各自去休息了，尚东赞却有点担心，不知自己派去人能不能找到安插在雅州城内的吐蕃探子？

    ..........

    雅州城是边疆大城，人口不少，有近十万人口，很多边境贸易都在这里进行，商业还算繁荣，有很多吐蕃人、羌人、吐谷浑人以及南诏人开的店铺，城内人员结构也比较复杂，但虽然汉人占大多数，但这里也生活着大量的其他民族，以吐蕃人和羌人最多。

    作为成都平原的西大门，雅州城的战略位置也十分重要，百年来，剑南节度府一直在这里驻扎重兵，虽然现在剑南节度府严重衰弱，但雅州的驻军还是达三千人之多，几乎占了目前整个剑南节度府的四成兵力。

    同样，作为防御型的边疆重镇，雅州城修建得高大坚固，易守难攻，主将叫做张蒙，官任从三品云麾将军，上个月才刚刚到任。

    张蒙并非剑南系的将领，而是神策军将领，而且他还是窦文场的十三个义子之一，号称十三太保，他排名第三。

    作为从三品的武将高官，他却跑到雅州这个偏远之地来当守将，自然有他的道理，这里油水很足，虽然雅州城实际守军只有三千人，但兵部在册却是五千人，兵部是按照五千人发放军俸和粮食，这里面居然有两千人的空饷，是名副其实的肥缺。

    虽然一个边军士兵每月只有六百文，但一个月就有一千两百贯的油水，加上可以变卖多余的军粮物资，一个月一千六百贯没有问题，孝敬窦文场一半，再分点给其他将领，他自己一个月能收入五百贯，一年就是六千贯，在这里做十年的守将，他真的就发了。

    张蒙在城头上来回巡视，他目光望着城内的主干道东大街，两边都是店铺，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不断有牵着骡马的商队走过。

    张蒙在谋算一块土地，是一个吐蕃商人开的药店，这片土地足够大，如果自己拿下来，盖一座酒楼，财源岂不是滚滚而来？

    “该死的吐蕃佬！”张蒙恶狠狠骂道。

    张蒙下定决心，就在这几天，他要找个借口被这个吐蕃店主杀了，就说他是吐蕃的探子。

    ........

    张蒙如果知道，他准备污蔑成敌人的吐蕃商人真是一个吐蕃探子，就不知道他该怎么想了。

    这家店铺位于东大街中段，是一家吐蕃药铺，店名叫药灵，在雅州城开了近二十年，占地约十亩，是整个东大街最大的店铺，而且地段极好，几乎是整个雅州城的中心，难怪主将张蒙对它起了念头。

    店主人是一名四十五六岁的吐蕃人，叫做芒嘉，为人很和气，他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叫做李芒，但其他店铺人都叫他芒大叔。

    芒嘉主要做药材和毛皮生意，来自高原的药材在巴蜀一带很受欢迎，他的生意不错，有很多固定的客户，每年夏至后，从高原运来大量的虫草、天麻、贝母、掌参、雪莲、灵芝、羚羊角等等药材以及毛皮，这时，他的客户也会从各地赶来采购，药材卖完后，他又会采购一批生活物资送回高原，二十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

    正因为有季节性的因素，所以他平时的生意看起来不太好，店铺内总是冷冷清清，只有芒嘉那张黝黑的脸庞。

    芒嘉实际上是一名吐蕃官员，奉命在雅州开店二十年了，一直在收集巴蜀的情报，同时也会偷偷运一些违禁品去高原，比如生铁。

    中午时分，药铺来了两名年轻的吐蕃人，他们将一面铜牌在芒嘉眼前一晃，芒嘉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把二人带到里屋。

    为首的吐蕃探子将铜牌放在桌上，推给芒嘉细看，芒嘉仔细看了看，竟然是军队的铜牌，他立刻意识到要有军事行动了，连忙问道：“赞普决定夺取雅安吗？”

    吐蕃探子道：“我们是尚东赞将军的探子，吐蕃大军距离雅州城已不到百里，今晚上就要杀到，尚将军说你已有准备，让我们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准备？”

    芒嘉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确实已经准备了好几年，就等着这一天，你们随我来！”

    他关了店铺，带着两名探子来到后院，从后门离开，穿过几条小巷，一直来到西城墙下，他走进了一间比较破旧的院子，这座院子住着他的几名伙计，算是药铺的宿舍，一共有六七间屋，最后两间屋似乎紧紧顶着城墙。

    芒嘉带着两名探子一直走到里屋，屋子里没有窗户，漆黑一片，他点燃了一盏灯，两名探子看见了，只见屋子里空荡荡的，靠墙放着两只大木橱。

    芒嘉把油灯放在桌上，招呼几名伙计一声，众人一起用力推动木橱，木橱往两边分开了，竟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足有六尺高。

    “这是......”两名探子都呆住了。

    “这里面就是城墙，被我们挖空了，上面用木板顶住，走到底就是最外面一道城砖。”

    芒嘉端起油灯走了进去，里面是宽厚的木板和粗壮的木柱，依稀能看见缝隙间的泥土，他走到底，面前是一堵墙，他拍了拍墙，“这些墙砖其实已经松动了，只需要一刻钟，我们就能拆出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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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七章 螳螂在后

    四更时分，吐蕃军终于杀到了雅州城，尚东赞率领大军在城池三里外停住了脚步，他派探子前往西城墙下打探消息，按照约定，城内的内应芒嘉会在四更时分拆除城砖，露出城墙上的大洞。

    虽然有点鸡鸣狗盗之嫌，但尚东赞还是很赞赏这个办法，毕竟城内只有十几名内应，夺取城门不现实，也不可靠，

    不多时，探子回来禀报，西城墙上发现了大洞，尚东赞大喜，对副将论多桑道：“你率三千士兵进城，夺取南城门，我率大军在南城门外接应。”

    “卑职遵令！”

    论多桑立刻率领三千先锋军向雅州城奔去，他们扛着事先已准备好的松木和木板，这是需要跨过护城河。

    不多时，三千士兵奔到城下，只见西城墙中部确实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就像张开一张大口。

    吐蕃军士兵立刻将长木搭上护城河，两边用木楔固定，防止原木滑动，又在上面铺上木板，在极短时间内，一座浮桥便搭建完成。

    黑洞里露出芒嘉的身影，他向士兵招手，“快进来！”

    三千士兵踏着浮桥飞奔冲进了城东，院子的大门都已开启，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冲进城内，在街上迅速集结。

    短短一刻钟时间，三千士兵都已杀进了城门，此时，西城墙上有士兵惊慌大喊起来，一支巡逻队发现了在街上集结的吐蕃军队。

    “当！当！当！”

    城头上警钟声大作，整个雅州城都被惊动了，这时，论多桑大喊一声，“杀啊！”

    三千士兵一声呐喊，杀向南城门......

    主将张蒙已被惊动，听说吐蕃军杀来，他心中惊惶不已，急忙仓促披上盔甲，翻身上马，率领两千士兵向南城杀去，距离南城还不到一里，只见南城楼火光熊熊，喊杀声震天，无数士兵正向这边仓惶逃来。

    张蒙拦住一人急问道：“有多少敌军？”

    “至少有两三万人，城门已失守，敌军杀来了。”

    张蒙惊得呆住了，两三万人，让他怎么抵挡？这时，前方黑压压的吐蕃军杀来，张蒙大叫一声，掉头便逃，他的手下士兵见主将逃走，都纷纷丢盔卸甲，撒腿狂奔。

    吐蕃军没有追赶败退的唐军，他们迅速占领了雅州城，并接管了仓库，吐蕃军之所以攻打雅州，要的就是雅州的粮仓，里面有十万石粮食，保障了吐蕃的后勤。

    但在天亮之前，两万吐蕃军又悄悄离城，城内便只剩下五千吐蕃士兵。

    雅州被吐蕃军攻占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成都，成都顿时一片哗然，要知道雅州城的东面便是邛州和眉州，再向东北是狭长的蜀州，然后便是成都府所在的益州，相距不过三百里，一路过去都是人口密集区。

    俱文珍也知道形势危急，他急忙赶到神策军军衙，与霍仙鸣和窦文场商议御敌之策。

    他赶到军衙，却隐隐听见官房内有争吵之声，正是霍仙鸣和窦文场的声音，这让俱文珍一怔，连忙低声询问门口士兵。

    “两位老神仙是否出兵的意见不一致，所以吵起来了。”士兵小声对俱文珍道。

    俱文珍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兵，他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堂上，霍仙鸣和窦文场倒是不吵了，两个各自喝茶，谁也没有吭声。

    “两位老神仙，吐蕃军的情况如何？他们究竟来了多少军队？”

    霍仙鸣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不满道：“问题就在这里，雅州那边到底来了多少吐蕃军？装备如何？战斗力如何？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出兵去迎战，如果兵败，成都还要不要了？”

    窦文场也哼了一声道：“我说去迎战吗？我只是说派军守住邛州和蜀州，给成都的外围加两道锁，否则吐蕃军长驱直入，兵临成都城下，城池可能还能守住，但皇宫怎么守？”

    俱文珍觉得窦文场说得有道理，皇宫的禁苑一直延伸到城外，周围虽然有一道围墙，但也只能阻挡一下普通百姓，对于军队根本就没有意义。

    从禁苑杀进来，直接到玄武门，玄武门只有一扇大门，两边是高阙，然后是两丈高的宫墙，它不是城池，没有护城河，没有吊桥，上面也没有城楼，防御性很差，吐蕃军完全可以用大木头撞开宫门。

    俱文珍又望着霍仙鸣，“仙翁，其实窦翁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皇宫的防御性确实比较差，我们守住城池，但守不住皇宫有什么意义？”

    霍仙鸣见俱文珍也偏向窦文场，只得点点头道：“好吧！我同意出兵，但丑话说在前，一切后果我不负责。”

    ...........

    窦文场当即命令剑南军节度使王庆阳率两万大军赶赴邛州临邛县，形成抵御吐蕃军的第一道防线。

    数万精锐神策军前往邛州抗击吐蕃军的消息随即传遍了全城，原本骚动不安的成都百姓又渐渐平静下来。

    而就在雅州失陷的消息传到成都之时，成都情报点首领杨秀英已经将一份紧急鸽信发往了长安。

    长安，郭宋是在下午时分得到了成都的消息，他当即命人把杜佑和潘辽请来。

    军事堂内，郭宋站在一幅剑南山川城畿地图前，对杜佑和潘辽道：“这次吐蕃增兵陇右的目的显然就是为了攻打巴蜀，他是为了牵制我们军队南下，看来他们并不是想抢掠一把就走，而是想占领巴蜀，将巴蜀作为进攻中原的根基之地。”

    杜佑点点头笑道：“有这种可能性，从之前崔宁坐镇剑南时，吐蕃军就曾几次进攻成都，都被崔宁率军击败，这一次他们看到了宦官掌权的机会，开始大举进攻巴蜀，其实这样一来，我们也同样有了勤王巴蜀的机会。”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我们原本是想清君侧率军入蜀，吐蕃军的入侵却给了我们另一个出兵借口，只是我们的原计划得改变了。”

    潘辽微微笑道：“殿下舆论已经做足，什么借口之类都没有意义了，天下人正盼着殿下大军南下，铲除阉党呢！”

    杜佑也道：“潘长史说得对，大军入蜀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原计划，只是先和吐蕃军交战，然后再考虑清君侧，关键是舆论要做起来。”

    郭宋缓缓点头，时机已经成熟，他确实没有必要再多想什么。

    ..........

    傍晚时分，郭宋回到后宫，他在自己书房里简单收拾一些书籍，这时，妻子薛涛端着茶盏走进书房，她放下茶盏，薛涛静静注视丈夫片刻，她似乎感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夫君又要出门吗？”

    郭宋点点头，他将妻子拥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次是巴蜀，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出征！”

    “我知道，今天的报纸登了，吐蕃军进攻巴蜀，我就隐隐猜到你会带兵南下。”

    郭宋愕然，报纸的消息那么快吗？比自己还先得到消息。

    薛涛抿嘴一笑，从桌旁取过一份报纸，“我特地放在这里的，估计夫君就没有看到。”

    郭宋连忙接过报纸，是《天下信报》，头版头条便是‘吐蕃欲吞巴蜀，大举入侵雅州’。

    郭宋暗暗点头，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也正好配合自己的战略意图，使自己率军出征巴蜀变得顺利成章，《天下信报》的立场站得很好。

    “夫君这次去巴蜀，就是抵御吐蕃入侵？”

    郭宋摇摇头，“事实上，不光是抵御吐蕃军那么简单，还要清除阉党，恢复朝纲，我准备把朝廷搬回长安了。”

    “我知道了，夫君什么时候出发？”

    “初步定在后天凌晨，但明天晚上，我可能就不回来了，直接住在军营内。”

    “那吃晚饭的时候，夫君给大家说一下吧!”

    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外禀报，“启禀王爷，启禀夫人，晚饭已经好了，二夫人请你们过去。”

    “走吧！”

    郭宋拉着妻子的手，两人向饭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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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太后密诏

    南唐军的队列尚未排成，五千吐蕃骑兵从后方杀来，南唐军顿时一阵大乱，刚刚排成的部分军阵又被冲乱了，这时，两万吐蕃步兵铺天盖地杀来，他们看似散乱，实际上百人一队，由一名百夫长率领，所有的手下都跟随着他。

    在南唐军混乱之时，两万吐蕃军如洪水般扑来，杀进了南唐军的队伍之中，这支吐蕃军可不是什么新兵，都是经验丰富老兵，去年正是他们横扫天竺，战斗意志极为强烈，杀伐凶悍，体力充沛。

    两军交战不到半个时辰，南唐军便败相已现，渐渐开始支持不住，神策军稍微好一点，待遇优厚，平时训练有素，但剑南军却士气低迷，战斗力很弱，根本不愿意卖命死战，在敌军骑兵冲击之下，他们率先崩溃了，不知是哪一支队伍或者哪一个士兵先逃，已经无法追查，但部署在左翼的五千剑南军率先败逃，他们离开战争，四散狂奔。

    在剑南军的带动下，神策军也军心崩溃了，南唐军一败涂地，整个旷野里只看见狂奔的士兵，他们丢盔弃甲，扔掉兵器，没命的奔逃，吐蕃骑兵和步兵在后面追杀，唐军士兵逃跑不过，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依然被残酷杀死，并割掉人头。

    这一战，两万南唐军被杀超过了一万五千人，吐蕃军不留战俘，悉数杀死，只有数千人侥幸逃过一劫，王庆阳被吐蕃骑兵盯上，数百人乱箭将他射杀，人头也被吐蕃士兵割走。

    尚东赞下令焚烧了南唐军士兵尸体，放火焚烧了人头，带上一万五千余颗人头，向成都方向进发，他们没有军粮，一路烧杀抢掠，给沿途百姓带来深重的灾难。

    ........

    王庆阳兵败的消息传到了成都，城内顿时一片恐慌，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向城外逃亡，几座城门处都堵满了逃亡的百姓，数十辆牛车和马车堵在城门口，喊声、骂声、哭声响成一片，很多妇孺被挤得绝望哭喊。

    城头上士兵无奈地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数万民众，他们无法阻拦，城门也关闭不了，一辆牛车车轴断裂，在吊桥上无法移动，导致城门口的拥堵。

    一名中郎将沿着城墙奔来大喊：“怎么回事，赶紧把城门处疏通！”

    为首校尉无奈道：“一辆牛车坏了，我们想下去搬走，但挤不出去。”

    “一群笨蛋，不会用软梯下去吗？”

    校尉顿时醒悟，连忙跑到城楼内拿了两副软梯，众人七手八脚挂在城垛上，数十名士兵爬着软梯下去了。

    士兵们一起用力将堵路的牛车搬开，道路一下子变得顺畅，城洞内的百姓蜂拥而出，一辆辆马车和牛车也接连着驶出来，随着人流不断涌出，城内密集的人群终于疏散，跟着向外慢慢走去。

    成都六个城门都是这样，短短一天时间，就逃出了二十多万人口，主要是向南和向北，其中向北的人流最多，大家都想着，过了剑门关就安全了。

    成都的百万人口依旧在向外逃亡，就连皇宫也在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无论是俱文珍还是霍仙鸣以及窦文场都心里明白，皇宫防御软肋太大，根本防不住吐蕃军的进攻。

    尽管神策军还有两万五千人，但权宦们都失去了安全感，他们必须要撤离了。

    “怎么搞的，到现在还没有收拾好，你们想死都留下好了！”

    皇宫翠微殿前，俱文珍指着一群宦官和宫女大骂，一名老宦官战战兢兢道：“回禀俱公，太后不太想走。”

    “什么？”

    俱文珍眼睛一瞪，恶狠狠道：“走不走由不得她！”

    他转身便怒气冲冲向太后寝宫走去，寝宫内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箱笼，王太后神情忧郁，指挥着一群宫女收拾东西，看得出她很不情愿，她跟随先帝从长安逃到成都，好容易在成都住习惯了，又要逃亡，她心中着实难过。

    王太后年约四十余岁，脸色苍白，体质单薄，看得出她身体不太好，王太后出身太原王家，她是德宗的皇后，如果从辈分上来说，现在幼帝是她的孙子，她应该是太皇太后，但宦官们并没有再立太后的想法，依旧让她在名义上执掌国政，也主要是王太后性格比较懦弱柔顺，对宦官的要求基本上言听计从。

    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俱文珍严厉的声音，“请太后抓紧时间收拾！”

    王太后回头，见俱文珍一脸怒火地瞪着自己，她目光垂下，低声问道：“俱总管，我们走了，先帝的灵柩怎么办？”

    她说的先帝灵柩不是指被毒杀了幼帝李绣，而是指之前驾崩的德宗李适，李适曾下旨表态过，他百年之后希望能回关中安葬，所以他的灵柩现在还寄存在皇宫佛寺内，由十几名高僧昼夜念经陪伴。

    俱文珍不耐烦道：“就丢在这里吧！一具破枯尸谁会稀罕？”

    “你......”

    王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俱文珍咬牙道：“他是先帝，你怎么能这样辱他？”

    若是从前，俱文珍还会装装样子，现在大敌当前，搞不好谁都活不成，他已经撕破脸皮，毫不掩饰地将本来的丑恶面目暴露出来。

    俱文珍恶狠狠骂道：“要不是我懒得管，我索性把它扔出去喂狗，我最后说一句，要想活命就赶紧收拾，想伺候吐蕃人就留下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王太后气得眼前发黑，摇摇欲倒，两名宫女连忙扶住她，“太后保重！”

    王太后在木榻上坐下，她摇摇头，泪水涌了出来，“大唐天子的尊严就可以让他们肆意糟蹋吗？”

    这时，一名老宦官走上前，示意让两名宫女先去忙，老宦官见周围没人了，低声道：“太后，老奴听到一个消息，晋王率军来成都了。”

    王太后一惊，连忙问道：“他来成都做什么？”

    “自然是来抗击吐蕃军队，神策军无能，晋王若不率军前来，巴蜀就要被吐蕃吞并了。”

    “那....那就赶紧告诉俱公公他们，我们不用走了。”

    老宦官大惊，连忙摆手道：“太后使不得，若被俱公公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阻击晋王大军南下，反而会造成严重后果。”

    王太后若有所悟，她看了一眼老官宦，淡淡道[海棠书屋 ]：“许公公，你是晋王的人吧！”

    老宦官连忙摇头，“老奴不是晋王的人，老奴忠于太后和先帝，只是老奴知道晋王的人在哪里？怎么联系他们？”

    王太后心乱如麻，长长叹了口气，“哀家现在该怎么办？”

    老宦官沉吟一下道：“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俱文珍连野狗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老宦官又向两边看看，再度压低声音道：“既然已经无法阻止晋王大军南下，太后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发密诏给晋王，请他率军南下勤王，使他出兵更加名正言顺，相信他必然不会亏待太后。”

    王太后低头沉吟不语，老宦官催促道：“太后，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再不下密诏，就来不及了！”

    老宦官急了，索性一针见血道：“太后若不给他人情，怎么向他提要求保护先帝灵柩？”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王太后，王太后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哀家这就下密诏。”

    .........

    老宦官叫做许士奇，也是从长安跟随先帝李适南下，但他不是俱文珍一党，一直被排斥，虽然他资历很老，却没有任何权力，只能服侍太后起居，他最终被杨秀英收买，成为晋国潜伏在王太后身后的一颗棋子。

    王太后趁着宫中混乱的机会，避开了俱文珍的耳目，偷偷写了一份密诏，盖上太后大印，交给了许士奇。

    许士奇随即把密诏贴身藏好，借口出去给太后买东西，趁乱混出了皇宫。

    成都南城平安客栈已经关门停业了，成都的混乱让情报首领杨秀英也格外忙碌，晋王殿下大军已经抵达汉中，他要派人去联系，另外他还要盯住南唐朝廷的去向。

    杨秀英虽然事先没有想到阉党会弃成都南逃，但他却很理解，当初应采和率领数百精锐斥候就是从皇宫禁苑潜入后宫，连几百人都进得了皇宫，更不用说上万人进攻，皇宫根本就守不住，所以阉党才会决定弃城南逃。

    这时，门外有伙计禀报，“掌柜，皇宫里的许公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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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八章 骄兵之计

    次日一早，郭宋开始调兵遣将，晋军目前共有二十五万大军，其中十五万大军部署在各处，而长安则有十万大军，这次郭宋准备亲自率领七万大军南下，留三万军队守关中，但光留下三万军队可能还不够，考虑到关中还有八万民团士兵，郭宋下令将他们征调起来，编入关中的防御中，由大将姚锦亲自坐镇潼关。

    长安的防守，郭宋交给了张谦逸，虽然张歉逸是文官，但他颇知兵法，而且在沙州有过防守吐蕃的经验。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晋军攻打巴蜀早在去年就开始准备了，大量粮草物资囤积在汉中，他们将以汉中为后勤基地，一步步向巴蜀推进。

    天不亮，郭宋率领七万大军出发了，同时出发的还有一万头骆驼，由一千名驼夫掌管，骆驼身上驮负着干粮和草料，跟随着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子午谷方向进发。

    在秘密前往汉中的同时，郭宋又公开宣布他前往陇右视察，并派出数千骑兵打着他的旗号，浩浩荡荡前往陇右。

    这样做也是一种战略欺骗，使南唐在长安的探子产生误判。

    ..........

    剑南，雅州，颇有谋略、经验老道的尚东赞在攻占雅州后，便立刻将两万军队撤出城隐藏起来，城中只留五千士兵，这就造了一个假象，吐蕃军队只有五千人。

    同时他又令人大量散布谣言，吐蕃去年遭遇严重饥荒，尚东赞同时派出十几支打粮队，分别在卢山、名山、百丈等县抢掠粮食牲畜，吓得雅州各地的百姓纷纷逃往邛州。

    这时，尚东赞得到了情报，一支两万人唐军进入了邛州，他随即下令打粮队进入邛州抢夺粮食牲畜。

    唐军主将王庆阳也是窦文场一派的人，剑南节度使浑瑊被宦官害死后，王庆阳便得以高升，提升为左骁卫大将军，出任剑南节度使，要知道他在李晟手下，还只是一个郎将，李晟被夺权后，军队整编为神策军，所有将领都升一级，他升为中郎将。

    但王庆阳审时度势，在众人对宦官掌军还不齿时，他却及时投靠了窦文场，被窦文场破格提拔为将军，成为窦文场掌控神策军的左膀右臂。

    王庆阳地位虽高，但他还是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率领大军作战，但窦文场许诺他，如果他这次击败吐蕃军队，将册封他为郡王，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王庆阳又期待万分。

    这次王庆阳一共率领两万人，其中一万五千神策军，五千剑南军，加上从雅州败退来的张蒙以及他的两千军队，一共两万两千军队，全部进驻临邛县。

    临邛县也是座大县，人口众多，但县城城墙比较破旧低矮，防御能力远不如雅州。

    让王庆阳着实恼火的是，他是以剑南军主帅的身份来指挥神策军，神策军将士普遍都有点不太买他的帐。

    入夜，王庆阳来到东大营巡视，东大营也就是神策军大营，剑南军大营是西大营，两支军队待遇不同，俸禄和饭菜都差距较大，当然不能住在一起，否则会引发严重矛盾。

    神策军是月俸三贯，战争期间翻倍，平时吃饭每三天一顿肉，战时每天都必须肉食保障，而剑南军平时月俸六百文，战时增加到一贯，平时只能吃半饱，战时可以吃饱，至于肉食，剑南军士兵是看不到的，偶然有碗肉汤喝就很不错了。

    东大营内一片安静，很多士兵都入睡了，这时，他经过一顶大帐时，忽然隐隐听到大帐提到了他的名字，他立刻勒住缰绳细听。

    “我看王庆阳溜须拍马的功夫是一流的，带兵打仗嘛！你们谁见过？反正我没见过他打仗，哈哈！”

    “就是，当年在李晟大将军手下，他不过是个偏将，现在人家也一跃成为大将军了，嘴上功夫了得啊！”

    大帐内的士兵肆无忌惮的讥笑嘲讽，对王庆阳充满了不屑，王庆阳气得脸色铁青，捏紧了拳头，他最后重重哼了一声，调转马头走了。

    走出了好远，还隐隐听见大帐内传来刺耳的笑声。

    回到中军大帐，王庆阳狠狠一脚把凳子踢翻，他气得眼中冒火，自己在军中的评价就那么不堪吗？

    这时，士兵在门口禀报：“启禀主帅，张蒙将军求见。”

    王庆阳长长出了口气，令道：“让他进来！”

    片刻，张蒙快步走进大帐，抱拳躬身道：“参见大帅！”

    王庆阳瞥了他一眼，见他居然不给自己行跪礼，便冷冷问道：“你有什么事？”

    张蒙的官阶是从三品云麾将军，王庆阳的官阶是正三品冠军大将军，两人官阶只相差半级，但爵位却一样，都是县公，而且张蒙是窦文场的义子，在窦文场那里的地位比王庆阳略高，所以张蒙在王庆阳面前不行跪礼。

    张蒙道：“卑职刚刚得到消息，数百吐蕃军在临溪县抢掠粮食，卑职恳求带兵去围剿他们。”

    张蒙丢了雅州，责任重大，他知道回成都后窦文场绝对饶不了自己，所以他急于立功赎罪。

    张蒙的话倒提醒了王庆阳，临时之时，窦文场和霍仙鸣再三叮嘱他务必要弄清吐蕃军的虚实，之前张蒙告诉他，吐蕃军有两三万人，但王庆阳追问一起逃来的士兵，才得知张蒙根本就没有见到对方，而是听到南城门失守便望风而逃。

    张蒙为了逃罪，他当然会夸大敌军的人数，甚至说敌军有十万人都可能，所以王庆阳根本就不相信张蒙的鬼话，这两天他从雅州城逃来的百姓那里打听清楚了，吐蕃军只有五千人，是因为吐蕃遭遇严重饥荒，才过来抢夺粮食。

    王庆阳原本打算给窦文场写一份军报，既然张蒙提出去围剿抢粮的吐蕃军，倒可以趁机利用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吐蕃军的虚实。

    王庆阳一口答应了，“我再给一千士兵，连同你的两千部众，一共三千人，明天一早前往临溪县。”

    张蒙大喜，立刻躬身道：“卑职绝不让主帅失望！”

    ........

    此日一早，张蒙率领三千人离开了临邛县，一路奔跑，杀气腾腾奔向五十里外的临溪县。

    刚进入临溪县境内，前面官道上正好迎面来了一支由两百余辆牛车组成的粮车队，车上满载着粮食和其他财物，还跟着上千头牲畜，五百名吐蕃士兵跟随在牛车两边。

    张蒙欺对方人少，挥剑大喊一声，“杀！”

    “杀啊——”

    三千剑南军士兵呐喊着冲向吐蕃士兵，五百名吐蕃士兵吓得调头便狂奔逃命，丢盔弃甲，连兵器也扔掉了，唯恐这些东西妨碍自己逃命。

    张蒙没想到这些吐蕃士兵也一样畏战，他心中既得意，也有点懊悔，早知道自己应该派探子先行，发现敌军后，再伏击对方，便可以全歼五百敌军，自己也就将功赎罪了。

    眼看着吐蕃士兵像兔子一样跑没了影，张蒙无奈，只得命令士兵收起兵甲，赶着牛车队返回临邛县。

    王庆阳万万没有想到张蒙旗开得胜，缴获了大量粮食和牛羊，杀败了五百抢粮吐蕃士兵，着实令他也心动了，如果自己能一举击败雅州吐蕃军，夺回雅州，不仅他能封郡王，更重要是，没有谁再敢说他不会带兵打仗，他王庆阳将凭此一战，成为朝廷的第一功勋大将。

    他当即写了一封详细的报告，派人立刻送去成都，他在报告中提出了对方兵力只有五千人，装备薄弱，训练程度较低，应该都是新兵，他请求窦文场和霍仙鸣准许自己出兵雅州，全歼这支来犯之敌。

    次日下午，王庆阳接到了窦文场和霍仙鸣的回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出兵雅州，全歼敌军。’

    窦文场和霍仙鸣从雅州官员的飞鸽传信中，也确信对方只有五千人，实施强盗式掠夺剑南，这样的话，确实可以一战。

    当天晚上，王庆阳命令张蒙率本部两千人守临邛县，他则率领两万大军向雅州城杀去。

    尚东赞已经接到了探子的消息，临邛县的两万唐军正浩浩荡荡向雅州杀来，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示弱以诱引对方的骄兵之计成功了。

    他当即率领两万五千大军出击，在雅州和邛州边境一片树林内埋伏起来，埋伏的树林距离官道有两里，起不到伏击对方的作用，但是可以不让对方发现上当而撤退，尚东赞随即又令五千骑兵绕道敌军背后，截断敌军的退路。

    次日上午，两万唐军浩浩荡荡从远处官道杀来，忽然，南面树林内鼓声大作，一支吐蕃大军从树林内杀了出来。

    王庆阳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埋伏，立刻下令军队列阵迎战，可当他看清对方的人数时，他大脑里‘嗡！’的一声，一颗心向深渊坠落，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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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 奇袭剑阁（上）

    【昨天两章顺序发颠倒了，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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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秀英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太后有什么消息，他连忙将许士奇请入后院，许士奇取出一份叠好的诏书，交给杨秀英，“这是太后给晋王殿下的密旨，请杨统领转交给晋王殿下！”

    杨秀英大喜，这份密诏晋王提过了几次，终于拿到了，他连忙接过密诏道：“我这就派人送往汉中！”

    许士奇又道：“今天俱文珍他们就要挟持太后和天子南下了，杨统领请派人跟随，如果有什么紧急之事，也可以随时联系。”

    杨秀英点点头，“许公公请放心，我会亲自跟随南下，也会想办法和许公公联系上。”

    许士奇不敢在宫外久呆，告辞走了，杨秀英立刻派人赶往汉中，将太后密诏送去晋王手中。

    从汉中入川主要有三条道路，分别是金牛道、米仓道和荔枝道，其中金牛道是主干道，它从汉中勉县南下，可以直抵成都，大军入川，也基本上走这条道路。

    金牛道又叫剑门蜀道，其中最险要之地便是剑门关。

    剑门关所在的大山称为大剑山，也称剑门山，犹如一道刀劈的天然石门关隘，横亘眼前，这里高山林立，沟深水急。

    剑门山向东南呈不均匀倾斜姿态，北坡陡峭，南坡渐缓，这些地质特点，铸造了剑门山的奇险。

    从正面看，这石壁恰似铜墙铁壁的天然城郭，把自秦岭而来的千里群山横阻于此，也阻断了自中原而来前行的步履。

    从侧面看，则如排天巨浪，汹涌澎湃；从背面看，像一群飞驰的骏马，让一切来犯者望而生畏。

    大剑山两边陡峭的石壁连绵数百里，形成一道天然城郭，至剑门关口突然中断，留下一道狭长的隘口，隘口两崖石壁高耸，有如刀砍斧劈，这道关隘成了入川的必经之道，人称“天下雄关”、“剑门天下险”。

    由于晋军已经占领了汉中，神策军唯恐晋军继续南下，便在剑门关布下了八千士兵镇守，剑门关狭窄，当然站不下八千军队，连着后面的斜坡，也最多部署一千余人，大军主要驻扎数十里外山脚的剑门县内。

    剑门关实际上有两道防御线，首先是大剑关，也就是剑门关，这里山道陡峭难行，从北面过来，需向上攀爬，仰角近七十度，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

    其次便是小剑戍，位于大剑关以北三十里处，这里地势更险要，必须通过栈道而行，士兵也不多，只有三十余人。

    小剑戍的作用主要是预警，一旦有军队来袭，他们立刻敲响震天鼓，通知三十里外的大剑关，大剑关便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凭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形，几十万人也休想攻下剑门关。

    虽然大军镇守严密，但南北往来的商人却没有被禁止，每天依然有络绎不绝的商人通过大小剑关。

    这天上午，一支由百余头骡马组成的商队正向小剑戍走来，但在这支商队的前面，却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骑着毛驴，她的侍女则在前面牵驴而行。

    栈道修建在石崖上，下面是一条河，山崖处稍微陷入之地搭了一座凉棚，凉棚内坐满了士兵，凉棚的西面便是一面巨大的震天大鼓。

    给人感觉，剑门关数十年没有敌军入侵，这面大鼓应该数十年没有敲过才对，大鼓上布满尘土，或许蜘蛛还在上面结了网，可事实上，这面鼓损耗很大，换了一面又一面，而且制度严格，鼓槌由校尉专门保管，不是随心所欲可以敲鼓。

    这时，有士兵忽然发现骑驴而来的大美人，顿时惊呼一声，“来了一个大美人！”

    所有坐在凉棚下的士兵纷纷起身跑了过去，这里一年到头难得看见女人，士兵们心心念念之事就是攒点钱去剑门县青楼内发泄一番。

    突然出现了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这些士兵就仿佛苍蝇嗅到了鲜屎之味，一下子扑过去了，挤在栈道上，望着千娇百媚的女人，他们眼睛都看直了，口水也忍不住流下来。

    “所有人都给老子回来！”

    校尉一声厉喝，但士兵谁都没有动，这个女人娇艳如画，该鼓的地方鼓，该圆的地方圆，身材火爆之极，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尤物，三十名士兵都呆住了。

    这时，美娇娘来到士兵们面前，她妖媚一笑，“难道过去还要搜身吗？”

    士兵们如梦方醒，纷纷激动地大喊道：“搜身！搜身！脱光衣服搜！”

    美娇娘眼露一道杀机，她忽然腾空而起，头朝下在士兵们头顶上掠过，长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五六颗人头离开了脖子，鲜血迸射。

    校尉气得直跺脚，正大步上前要抓士兵，却忽见变故，女子竟然杀人了，他大吃一惊，本能地掉头向鼓架扑去，忽然又想到了鼓槌，他掉头冲到一块大石后摸到了铁木鼓槌，转头扑向大鼓。

    美娇娘正是应采和，这次南征成都涉及保护太后和小皇帝，需要应采和出手，她又主动替后面的斥候军承担起来夺取小剑戍的重任，至于剑门关，如果斥候实在拿不下，她才会出手。

    应采和轻巧落地，已掠到数十名士兵身后，她刷刷刷刺出三剑，每一剑都刺穿了敌军士兵的后颈。

    应采和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女魔头，在兔起鹘落之间，便杀死了八名敌军士兵，这也得益于她的湛卢宝剑，有削铁如泥的锋利，很轻松地劈掉了五名士兵的人头。

    应采和一回头，只见对方校尉手执鼓槌扑向大鼓，她一甩手，四根淬毒金针整齐钉在校尉的后颈上，这名校尉距离大鼓还有两步，眼前一黑，双腿失去知觉，噗通摔倒在地，鼓槌脱手，滚出去一丈多远，在木头边缘转了一圈，最终掉下了栈道。

    这时，后面的年轻商人纷纷拔刀杀了上来，为首之人便是斥候郎将周飞，转瞬之间，又有七人死在应采和剑下，她下手狠毒，都是一剑毙命。

    剩下的十五名士兵吓破了胆，纷纷跪地投降，哀求饶命。

    应采和恨这些士兵调戏自己，根本就不管对方投不投降，挥剑又劈掉四颗人头，当他劈向第五颗人头时，‘当！’的一声，周飞的战刀挡住了她的剑。

    “他们已经投降，不能再杀了！”

    连周飞也感觉这个女人虽然厉害，但杀戮之心太重，完全是随心所欲，不讲规则。

    周飞见应采和眉头竖起，显然不准备买自己的帐，他急忙又道：“我们需要活口拷问情报！”

    这句话有道理，应采和眼中的杀机才渐渐消淡了。

    “徒儿，我们走！”

    她骑上毛驴，和徒弟一起向北方而去，剑门关她不管了。

    应采和离去，周飞率手下迅速接管了小剑戍，一共三十一人，被应采和杀了二十人。包括首领校尉。

    周飞暗暗叹息，这个应采和只能偶然用一用，杀人太狠了。

    ..........

    通过审问抓获的士兵，周飞掌握了剑门关的情报，剑门关竟然有八千驻军，但常驻士兵只有一千人，而剑阁关城上只有数十人，其他士兵都驻扎在后面的缓坡上，有一百多顶大帐。

    周飞简单用石[八一中文网 fo]头摆下剑门的布局，他心中立刻有了攻下剑门关的方案。

    这时，他又问到一个重要口供，每天晚上申时三刻，也就是下午五点半，小剑戍要连续敲八十一次鼓声，剑门关听到鼓声后就关闭关门了，而次日卯时一刻，小剑戍同样要连续敲八十一次鼓声，剑门关开启。

    周飞四下寻找鼓槌，发现鼓槌落到栈道下的岩石缝了，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鼓槌捞上来，这时，距离晚上鼓响还有一个半时辰，他们必须要鼓声响起前赶到剑门关。

    时不我待，周飞留下二十人守小剑戍，他则率领八十名最精锐的士兵假扮成一支庞大商队的伙计，加快速度向剑门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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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奇袭剑阁（下）

    剑门关两边是陡峭笔直的大山，中间断开的底部就是剑阁，要向上走数百级台阶，台阶两边是两条供大车车轮行走的石槽，走了上千年，已形成两道深深的车辙轨迹。

    马车过关比较艰难，上去时需要人在后面奋力推车，一步步向上攀爬，而马车下来时，则要人在前面拼命顶着，让大车缓缓而下。

    时间已快到关城之时，剑门关的士兵已经在等待小剑戍的鼓声传来。

    就在这时，一支庞大的骡马商队从北面而来，关城的士兵顿时喜笑颜开，这么大商队，每人至少五百文钱入囊，而剑门关的当值郎将却很谨慎，让士兵挥动旗帜，让对方原地停下，如果是常走这条线的商队，会懂规矩的。

    骡马商队停下了，这时，一名矮矮胖胖，长得像土拨鼠似的中年男子迈开小腿先一步跑上关城，跑到一半，他便累得气喘吁吁，跑不动了。

    很多士兵都笑了起来，他们认识这个矮胖子，简州人，叫做王貌，绰号王肥猫，经常走剑门蜀道，往来于长安和成都之间。

    当值郎将一颗心放下了，他和王肥猫很熟，不过熟归熟，规矩却不能变，他命令一名旅帅带二十几名士兵上去处理。

    旅帅上前抱拳笑道：“王东主，这次又买了什么好东西来成都贩卖？”

    王肥猫咧嘴笑道：“这次是粗布，在长安进货一万匹粗布，去成都贩卖。”

    “粗布还能赚钱？”旅帅不解问道。

    “那你就不懂了，长安的粗布二十文一匹，成都市价七十文一匹，一万匹的差价五百贯钱，去年路费和伙计工钱以及税钱，我这一趟可以净赚两百贯。”

    “还有弟兄们的茶水钱没算呢？”

    “那个少不了各位兄弟的，老规矩吧！一头骡子百文钱，我们这里三百头骡子，三万钱，一文不会少。”

    “王东主财大气粗，我代表兄弟们先谢了，不过最近管得严，咱们一切按照规矩来。”

    “没问题，就是按照规矩来！”

    王东主将一张纸交给旅帅，这是前面小剑戍的通关证明，表示已经搜查，货物也检查，没有问题。

    旅帅接过通关证看了看，便道：“既然前面检查过了，那就稍微检查一下吧！例行公事而已。”

    “将军请吧！不过规矩没变吧！匕首和短剑可以携带。”

    “这个规矩没变，不超过两尺的防身短剑可以携带。”

    “那就请吧！”

    旅帅一挥手，士兵们上前，开始挨个搜身，所有伙计都只携带了一把不超过两尺的防身短剑。

    旅帅按一下货物，摸得出都是布匹，一卷卷捆扎在一起，王东主有点紧张道：“将军，货物不用拆开吧！很难包扎的，马上就要天黑了。”

    按照严格盘查的规矩，是要拆开检查，不过天色确实要黑了，还隐隐听见了小剑戍那边传来的鼓声，旅帅又想到人家要给三十贯的茶水钱，又是老客商了，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

    他又看了看手下，士兵们向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没有违规，他便点点头道：“好吧！允许过关。”

    王东主跑上去交钱了，三十两银子递给当值郎将，郎将掂了掂银子，咧嘴笑道：“王东主生意越做越大嘛！以后发达了，提携小弟一把。”

    “哪里！哪里！都是赚点养家糊口的小钱。”

    郎将也是随口说说，王东主回答也是无比圆滑，两人哈哈大笑，郎将一挥手，“走吧！”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过关走了，这时，剑门关的城门也开始关闭........

    夜色中，周飞带着八十名手下和商队暂时分道扬镳，他们的兵器和火器藏在粗布卷中，战刀、长弓、火药箭、火折子等等。

    周飞他们之所以在过关时没有动手，主要就是忌惮剑门关南面山道上的一千精锐敌军，剑门关从北面攻打，异常艰难，但南坡平缓，从南坡攻打就会容易得多。

    如果过关时动手，周飞有把握夺取剑门关，却没把握守住剑门关，要想稳妥夺取剑门关，必须先解决坡道上的一千守军。

    在晋军进攻巴蜀这个重大战略面前，剑门关的得失便是最关键的一点，张云把这个任务交给周飞时，他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一连两夜都无法入眠。

    周飞将众人聚集起来，把自己的思路告诉了手下，他所有的手下都是精心挑选，个个都能以一敌十，武艺十分高强，而且极为擅长夜战，这八十人是这次任务能否成功的基础，所以周飞把最精锐的斥候都挑选出来，大部分都是旅帅，还有不少是斥候校尉。

    “我们过来时都看见了，整整一百二十顶大帐，其中二十顶是物资大帐，它们体型很大，靠近关城，而一百大帐是宿帐，每顶大帐之前相隔五尺，并不是随意搭建，而是很有规则，说明五尺距离是防火区间，但我个人觉得，这是针对白天来考虑的，你们看，夜晚的山风就很大。”

    众人都抬头体会风速，风是南风，上空风速很快，一名校尉道：“周将军，我觉得主要原因是剑门关正好位于山口，风集中吹来过来风势很大，五尺的距离根本防不住火，卑职特地观察了他们营帐绳索，要比普通营帐粗一倍，说明风很大。”

    周飞摆摆手，“我只是给大家说说思路，没有时间再讨论下去了，我把所有人分为两组，刘校尉，你率二十人负责夺取剑门关，如果这边顺利，我会来接应你！”

    “卑职遵令！”一名校尉躬身道。

    周飞看了看天色，快两更时分了，他一挥手，“出发吧！”

    众人藏身在一处山坳内，从山坳出来便是上山斜坡了，相比起北面的陡坡，这里的斜坡要平缓了很多，而且坡道很宽，最宽处甚至超过一里，他们距离营地约两里左右，众人贴左边的大山缓缓而上，距离一里时，山崖上岩缝里隐藏着一名暗哨，这是他们下山时发现的。

    他们发现了这名暗哨，暗哨却没有发现他们，以有心算无心，晋军本身就占据了优势。

    一名神弩手藏身在一块大石背后，他将一支见血封喉的毒箭装上弩槽，瞄准了岩缝中的暗哨士兵。

    被这种毒箭射中后，几秒钟就见效，虽然不至于马上被毒死，但人已经浑身无力，叫喊也没有声音，无法再通知军营，随即便会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咔！’弩机发出一声轻响，一支毒箭‘嗖！’的射出，这一箭正中岩缝中的暗哨咽喉，暗哨猛地扼住喉咙，身体晃了晃，无助地倒下了。

    周飞和手下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见暗哨被干掉，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周飞向众人轻轻挥手，众人沿着岩壁疾奔，渐渐靠近了敌军军营，军营外面有两名哨兵，一东一西，来回巡逻。

    从哨兵便可看得出，这支军队比较训练有素，一般这种几十年没有遇到袭击的营地，哨兵早就躲在角落里睡觉了，这里还比较警惕。

    周飞给几名手下使个眼色，，众人会意，从两边绕了过去，周飞则慢慢爬到东面哨兵前方一丈处，他猛地一跃而起，像豹子一样将哨兵扑倒在地，捂住对方的嘴，双臂狠狠用力，‘咔嚓！’一声，哨兵脖子被扭断了。

    与此同时，西面哨兵也被晋军斥候捂住嘴，狠狠一刀捅入后心。

    干掉了两名巡哨，整个军营便不设防地向他们敞开了，士兵们沿着大帐背后飞奔，一边奔跑一边点火。

    很快，南面的三十座大帐率先燃烧起来，火借风势，蔓延速度极快，眨眼间，一半的大帐起火了。

    熟睡中的士兵被烈火烤醒，吓得魂不附体，光着脚便向外奔去，但奔出大帐却遭到了更加残酷的杀戮，晋军斥候早就等着他们，冰冷的一刀刺入心脏，随即一脚将他踢回大帐，另一名士兵刚探出头，寒光一闪，已尸首分离，人头滚出大帐，无头尸体留在烈火中。

    接连不断的惨叫声，烈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的大帐都被点燃了，一千士兵逃出大帐，却被晋军斥候士兵无情杀戮，晋军斥候都抢夺到了长矛，有了长矛，他们更加杀伐凶悍，杀人如麻。

    校尉刘宾率领二十名斥候士兵潜到剑门关下，剑门关下面是用青石砌成，高约两丈，上面是一座城楼，城楼内可容纳三十到五十名士兵，目前有三十名士兵驻守在城楼内。

    就在大火刚刚燃烧起来之时，士兵迅速搭建人梯，十名士兵率先翻入城楼内，扔下两条绳索，后面的士兵也拉着绳子向上攀爬，很快，二十名士兵杀进了城内，尚在睡梦中的士兵遭遇了灭顶之灾.......

    三更时分，战斗终于结束，一千守军被全歼，阵亡三百余人，投降六百余人，没有一人逃脱，守将也在混战中被周飞一刀刺死。

    天渐渐亮了，三千晋军抵达剑门关，接手了剑门关的防御，周飞率领八十名手下继续南下，商人王肥猫还在数十里外的山脚剑门县等着他们。

    众人汇合后，周飞和他的手下，又继续扮作商队伙计，向数百里外的成都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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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蜀中大乱

    在成都前往简州的官道上，浩浩荡荡二十几万人口在向南撤离，大大小小的牛车和步行队伍混杂在一起，人群一眼望不见边际，这里面有普通百姓，也有官员和他们的家眷，还有数千名宦官和宫女，他们步行跟随着十几辆宽大的马车，马车里正是王太后和三岁的幼帝，另外还有数百辆满载着箱笼的大车。

    俱文珍等北衙宦官当然也在队伍中，紧接着皇宫队伍后面，他们人数不多，但满载着财物的大车极多，足有数千辆，都是他们多年收刮的财物，包括原本存放在柜坊的钱财也被提出来，自己携带南下。

    光是这些货物牛车队伍就占据了整个大车队伍的一半，当然还有运载粮草物资的大车，满载着粮食以及其他各种物资。

    两万名神策军士兵在两边护卫着队伍，目前，北衙控制的神策军还有三万人，除了两万跟随南下的大军外，还有八千人在剑门关，再有三千人先锋已经先行一步。

    他们准备先撤到渝州躲避吐蕃军，宦官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如果是正常的朝廷，那一定是召集各路军队前来勤王，抵抗吐蕃人的入侵。

    但宦官们不是这样考虑，俱文珍、霍仙鸣和窦文场一致认为，吐蕃人只是要钱财、粮食和人口，对土地不会有兴趣，那就任由他们抢掠，等抢掠结束后，他们自然会满载而归，他们再回来就是了。

    至于几万百姓或者十几万百姓会被吐蕃人掳掠而去，他们丝毫不会难过，他们恐怕除了自己外，不会关心任何人的生死，除了自己的利益，也不会考虑社稷安危和天下百姓的利益。

    这时，一名神策军将领飞奔赶到了俱文珍马车前，抱拳道：“启禀俱公，仙翁让卑职转告俱公，吐蕃距离成都不足五十里，距离我们也只有一百多里，很快就会追上，仙翁和窦翁的意思，暂时不要管百姓了，我们要加快速度南下。”

    俱文珍也有点害怕，连连点头，“我同意加快速度，其他人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随便他们了。”

    运输队伍和皇宫队伍加快了速度，宦官和宫女们也纷纷坐上运输大车，军队开始小跑，渐渐和后面百姓以及官员们的队伍脱离了。

    后面的顿时惊慌起来，官员和他们家眷有大车还稍微好一点，勉强能跟上，但二十几万普通百姓却跟不上，他们仿佛被抛弃，一路上哭声震天，凄惨无比。

    .........

    第三天上午，两万吐蕃军终于兵临成都城下，城内能跑的都跑了，剩下十几万跑不掉的百姓也只能听天由命。

    正如宦官们的意料，吐蕃军很了解成都城防的弱点，他们率先从禁苑攻破了皇宫，皇宫内只剩下数十名看守宫殿的老宦官，库房都已经空了，除了一些佛像铜人等大件物品没有带走外，其他财富都被搬运一空。

    吐蕃军在皇宫内没有抢到财物和粮食，但却在北衙官仓和官库内发现了大量粮食和生铁、铜锭等难以运走的战略物资。

    尚东赞在数千骑兵的簇拥下，骑马在大街上的缓缓而行，他自己也没有能想到。居然能一举占领唐朝的都城，虽然这里不是长安，有点遗憾，但它毕竟是都城。

    如果赞普能够来这里巡视，自己再升一步便指日可望，一旦兄长从大相之位退下，就该自己接任了。

    尚东赞越想越得意，这时，副将论多桑低声道：“将领们都想放手抢一把，将军觉得.......”

    “胡闹！”

    尚东赞眼睛一瞪，“这是都城，能随意破坏吗？”

    论多桑不敢吭声了，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尚东赞又和缓一下语气解释道：“不是我不让他们抢掠成都，主要是赞普很可能会东巡，他一定是想看到一个完整的敌军都城，而不是被士兵抢掠得千疮百孔的都城，要抢些财物也不能，休息两天，我们南下眉州或者简州，随便弟兄们抢个够！”

    论多桑听说赞普会来，他立刻打消了抢掠成都的念头，连忙欠身道：“将军的苦心，卑职明白了！”

    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至，对尚东赞行一礼，“启禀将军，大相派使者来了！”

    尚东赞不敢怠慢，连忙返回了皇宫，不多时，一名吐蕃官员被带来见他，这名官员叫做多吉，是大相尚结赞帐下主事官，

    “恭喜尚将军拿下成都，立下卓越之功！”

    “感谢多吉兄弟夸奖，这次拿下成都确实比较侥幸，我也着实没想到对方会弃城而逃。”

    “对方是宦官，弃城而逃很正常，大相也预料到了。”

    尚东赞连忙问道：“大相怎么说？”

    多吉道：“大相让我转告将军，长安极可能会出兵巴蜀，将军不可轻易南下。”

    尚东赞吃了一惊，“郭宋会出兵巴蜀？”

    “大相是这样说的，大相说，郭宋谋算巴蜀久矣，绝不会拱手让给我们，巴蜀真正的争夺战还没有到来，大相希望以雅州城为根基，和郭宋争夺巴蜀，不要在意成都的一时得失。”

    尚东赞明白大相的意思，雅州城城池高大坚固，易守难攻，而且吐蕃军队过来方便，确实是非常好的后勤重地，成都虽然是都城，但有皇宫这个巨大漏洞在，谁都守不住。

    他沉思片刻道：“我明白大相的意思，我会把物资粮食立刻送往雅州。”

    尚东赞暂时放下了追杀南唐队伍的念头，他一方面组织车马将大量粮食物资运往雅州城，另一方面他派探子北上打探敌军的情报，只要晋军进入巴蜀，他会立刻就会知道。

    成都街头，吐蕃军开始挨家挨户抓捕年轻男子，他们搬运物资去雅州需要大量年轻力壮的劳力。

    周飞等八十名手下住在城南的平安客栈内，掌柜高秀英带着几个伙计南下了，店铺里只有一个伙计，本地人，姓马，大家都叫他小马，小马匆匆跑到后院，找到周飞道：“周将军，吐蕃军开始满城抓壮丁了。”

    周飞一怔，问道：“抓壮丁做什么？”

    “好像是要替他们搬运物资去雅州，他们是这样说的。”

    周飞起身笑道：“我还正想去雅州呢，又怕他们怀疑，机会这不就来了？”

    “可是八十个年轻青壮男子集中在一起，他们也会怀疑，不如分散。”

    周飞不想和手下分散，他沉吟一下问道：“有没有什么集中在一起的劳工。”

    一句话提醒了小马，他眼珠一转道：“有办法了，你们可有装扮成码头搬运工，他们的装束是穿黑色短衣，腰束黑布带，手执一根很粗的扁担，正好前面有个码头工集散地，你们就在那边蹲着。”

    黑衣容易换，周飞把短衣翻过来穿，就是黑衣了，黑布带也是一样，把腰间布带反过来，也同样是黑色。

    “只是扁担怎么办？”

    “扁担有！”

    伙计小马连忙道：“我们杂物房有很多，一百多根呢！是个住店客人遗忘的。”

    周飞又想到另一点，犹豫一下道：“我们口音不对，对这边什么都不清楚，多问几句就会露马脚，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虽然他们不是一个系统，但周飞毕竟是郎将，职务要比小马高得多，既然周飞提出了要求，小马不敢不从，他点点头答应了。

    不多时，八十名换了黑衣的斥候在周飞率领下，从后面离开了客栈，他们手执扁担在伙计小马的引领下跑到了城隍庙附近的劳工集散地。

    这里每天都有大量劳工坐在这里等待招工，其中数码头挑夫最多，但现在却空空荡荡，所以劳工都逃掉了。

    众人三五成群在那里一坐，还真像回事。

    片刻，大群吐蕃士兵跑来，发现这里有大群年轻劳工，他们大喜，连忙奔上前喝令他们集合，事实证明周飞想多了，吐蕃人根本没有怀疑他们，也不管他们是哪里人，口音什么的更不考虑，只要他们身强力壮，能搬运粮食和物资就行。

    八十名斥候顺利被吐蕃士兵抓了壮丁，被带去粮库搬运粮食，吐蕃人共强征到了五千多名青壮男子以及千余辆牛车。

    找个空子，周飞对伙计小马低声道：“晚上在途中，我们会掩护你逃走，你去剑门关那边告诉晋王殿下，我带弟兄们去雅州城，会潜伏在雅州城内。”

    小马点点头，“我会找到主力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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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三章 大军入蜀

    郭宋率领七万大军已经过了剑门关，正浩浩荡荡向南进发，原本驻扎在剑门县的八千士兵听闻成都被吐蕃占领，正茫然不知所措，听闻晋王率大军到来，八千士兵便在主将朱曜的率领下，向晋军投降。

    郭宋好言安抚了众降将，保持他们官职不变，朱曜封为卫将军，加封爵为剑门县公，郭宋将八千军队交给后军主将张拓整编，他自己则继续率领五万主力大军南下。

    晋军南下速度非常迅速，这天下午便抵达了绵州巴西县，大军抵达涪水东岸，天色已晚，郭宋便下令在岸边驻营休息，明早再继续进发，士兵们挖掘壕沟，埋锅造饭，热闹异常。

    郭宋则带着数百骑兵和大将李冰等人在岸边巡视过河情况，巴蜀腹地大河众多，快速搭建浮桥的能力便是重中之，晋军经过多年的实践，已经有了成熟的搭建浮桥办法，如果是小规模奔袭，他们一般利用羊皮皮筏子搭建浮桥，羊皮筏子优点是便于携带，劣势就是不太稳定，承受能力不强。

    如果是大规模进军，他们还是要就地征用船只，利用船只搭建浮桥，如果征不到船只，那只能伐木做双层木排筏，用来搭建浮桥，晋军一般是用铁链将排筏之间扣牢，两边各拉一条铁索。

    这次南征的先锋军依旧是裴信和杨玄英，他们率领一万骑兵先行，目前已经在涪水上搭建好了两座浮桥。

    郭宋用马鞭一指对岸道：“我们不能小看了吐蕃军，之前他们在雅州用诱兵之计全歼了两万南唐军，就足见他们主将颇有谋略，我们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必然会被其利用。”

    他回头见将领们略有所悟，又淡淡笑道：“如果吐蕃只是来抢粮，抢一把就跑，那我们就要速战速决，不能拖泥带水，可如果吐蕃是要吞并巴蜀，那就不能急了，必须要稳扎稳打才行。”

    李冰忍不住问道：“那怎么判断吐蕃是不是来吞并巴蜀呢？”

    郭宋笑道：“那就要看吐蕃的战略意图了，其实从一些细节上能看出他们的意图，比如对待都城的态度，如果他们只是为了抢掠，那么他们肯定会满城烧杀抢掠，如果他们是为了吞并，那么对待都城他们就会谨慎一些，总不能让他们赞普来接收一个满目疮痍，破败不堪的城池吧！”

    众将纷纷点头，这时，先锋主将裴信飞驰而来，后面跟着一队骑兵，里面似乎有几个骑马的文官。

    裴信抱拳道：“启禀殿下，绵州刺史王澜和长史魏成阳求见。”

    郭宋笑着点点头，“请他们过来！”

    不多时，刺史王澜和长史魏成阳催马上前，两人年纪都差不多，五十余岁，刺史王澜头发已花白，身材瘦小，长史魏成阳略胖，长一对眯缝眼，看起来倒像个店里的掌柜。

    刺史王澜在马上躬身施礼，“下官绵州刺史王澜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见过这个王澜，他和自己岳父薛勋的关系不错，薛勋夸他是一个比较正直的官员，貌由心生，从王澜清瘦的相貌便看得出此人不是奸邪之徒。

    郭宋对他颇有好感，点点头道：“王刺史辛苦了，这段时间，成都府应该有不少难民逃来绵州吧！”

    王澜叹了口气道：“殿下说得一点没错，绵州已经积累了二十余万难民，这几天突然涌来，令我们措手不及，卑职没有经过朝廷同意，便擅自做主开仓放粮，才把难民稳定下来，北衙一旦知道，必然会罢免下官。”

    郭宋淡淡道：“王刺史以民为本，做得很好，不要担心什么北衙，以后这个机构不会存在了。”

    王澜又是高兴，又是吃惊，高兴是晋王认可自己放粮的举动，吃惊是他听出了晋王话中有话，他要对北衙开刀了。

    这时，旁边长史魏成阳冷冷道：“看来晋王殿下不光是来抵御吐蕃的吧！”

    郭宋瞥了一眼旁边魏成阳，见他目光有点躲闪，神情颇不自然，郭宋心中冷笑一声，便道：“我没记错的话，魏长史去年夏天调来出任绵州长史，而在此之前，你好像并不是朝廷命官，只是一个油料商人，我说得没错吧！”

    巴蜀各州官场被阉党搞得乌烟瘴气，卖官鬻爵成风，而且明码标价，一千贯可以买个县伯，五千贯可以买县公，地方实职官要贵一点，魏成阳就是用一万五千贯向俱文珍买下绵州长史之职，还送了他一个龙安县公的爵位。

    郭宋在成都的情报系统效率很高，早就把这些细节摸得清清楚楚，郭宋的手中就有一份完整的名单。

    魏成阳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被晋王知晓，他刚表达了一点点不满，立刻被晋王揭穿了老底，他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郭宋冷冷令道：“把他拖下马关押起来，回头移交给肃政台处理！”

    几名士兵上前将魏成阳拖下马，剥去官服，连推带攘把他押走了，旁边刺史王澜心中掀起了万丈狂涛，这个魏成阳自恃有俱文珍为后台，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贪污成性，鱼肉百姓，他的儿子更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前天为了放粮之事和自己大吵一场，想不到他也会有今天？

    郭宋笑问道：“罢免了这个长史，刺史没有意见吧？”

    王澜深深行一礼，“蜀民困苦已久，殿下到来，巴蜀大地如拨云见日，苍生之幸也！”

    “刺史过奖了，目前还有什么困难？”郭宋问道。

    王澜叹了口气道：“就是难民实在太多，没有居所，很多百姓都挤在人家的屋檐下，一家人拥一床被子，确实令人心酸，我只能保证赈粥，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但就算粮食恐怕也只能支撑十几天。”

    郭宋沉吟一下道：“现在从长安调配物资恐怕也是远水不解近渴，不过我所料不错的话，吐蕃会在最近几天退兵回雅州，可以让难民返回家园。”

    王澜大喜，“吐蕃会退兵吗？”

    郭宋点点头，“成都守不住的，否则阉党也不会弃城而逃了，吐蕃也一样，他们若不想被我全歼，就只能退兵。”

    “那太好了，那只要解决粮食问题，难民问题就解决了。”

    “粮食也不用担心，长安已准备了足够的赈济粮食，很快会陆陆续续送来，只要保证夏粮不减产，影响不会太大。”

    王澜得到鼓励，欢欣鼓舞地告辞，郭宋又派五千士兵协助他维持难民秩序，解除了王澜的后顾之忧。

    夜幕降临，郭宋在大帐内考虑军情，这时，有亲兵在帐外禀报，“启禀殿下，成都情报点有人前来报告。”

    郭宋微微一怔，立刻令道：“带他进来！”

    片刻，一名年轻男子被士兵带了进来，年轻男子单膝跪下禀报，“晋卫府成都情报点马勇参见晋王殿下！”

    他将袖子撸起，胳膊上面有一只奇特的飞鹰刺青，这是晋卫府的标志，也是他的身份证明。

    郭宋看了一眼胳膊上的刺青问道：“为什么不是杨秀英来汇报？”

    郭宋有点怀疑，按理不应该只是一个手下来汇报，这里面有什么变故吗？

    “启禀殿下，杨统领跟着南迁队伍走了，平安客栈内只有卑职一人，前几天周将军带着八十名弟兄来到店铺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卑职要来报告。”

    郭宋这才明白，涉及到周飞，难怪这个伙计要来，他又问道：“周飞他们情况如何？”

    伙计小马便将周飞和手下被吐蕃军队征夫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因为吐蕃要搜身，周将军无法提供纸质情报，他的一些情报只能由卑职口述。”

    郭宋点了点头，他能理解周飞他们抓住了机会，便笑道：“你说吧！他们都搞到了哪些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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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 积怨已久

    次日天不亮，郭宋便率领大军继续出发，他们跨过了涪水浮桥，继续向成都方向进发，只需要两天时间，他们就能兵临城下。

    与此同时，尚东赞也接到了探子的情报，郭宋亲率五六万大军已抵达绵州涪水，尚东赞立刻紧张起来，他没有想到会是晋王郭宋亲自统兵南下，那就不是来救援巴蜀那么简单，和自己一样，他也是想趁机吞并巴蜀。

    尚东赞已经有撤离成都的打算，所以他才会征集民夫搬运物资和粮食，但他还是抱一线希望，万一长安也只是派一两万人前来支援，那他还能应对，用奇计伏击对方，从而保住成都城。

    但对方来的是五六万人的大军，奇计就不容易奏效了，但明显的实力对比面前，除了撤退，他没有选择，对方一旦攻入成都，和他的军队展开巷战，他就会全军覆灭。

    这天下午，尚东赞又得到消息，敌军一万人的前锋骑兵已经抵达成都以北五十里外，着实让尚东赞等不及了，他立刻下令，大军撤出成都，雅州撤退。

    为了平息部将的不满，尚东赞下令放火烧毁皇宫，瞬间，数十个放火点都燃起了熊熊烈火，数百间精美绝伦的宫殿楼阁都被烈火吞没了。

    吐蕃大军迅速撤离了成都，一路向南奔行，同行的还有数百辆大车，满载着生铁，吐蕃军这几天并没有搬运粮食，他们目前不缺粮食，缺是生铁、兵甲等战略物资，他们强征民夫也是为了这些物资。

    此时，裴信和杨玄英率领一万先锋骑兵已抵达成都城二十里外的官道上，只见远处成都城上空浓烟滚滚，似乎城内在燃起大火。

    裴信命令大军暂停前进，迅速集结为作战阵型，他们耐心等待斥候的消息。

    “将军，吐蕃军是不是放火撤离了？”杨玄英问道。

    裴信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晋王殿下再三嘱咐过，这个尚东赞很狡猾，说不定在前面有伏兵，用点火来吸引我们，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这时，一队斥候骑兵飞奔而来，为首旅帅抱拳道：“启禀裴将军，吐蕃军队确定已经南撤，城内再无敌军！”

    “起火是何处？”裴信问道。

    “是皇宫，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并，无法再救了。”

    裴信点点头，“进军！”

    一万骑兵放慢了速度，继续向成都城奔去，一个时辰后，一万骑兵抵达东城，此时城门大开，不少百姓从城内仓惶逃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和恐惧感，尽管他们之前不愿离开家园，但现在也不得不逃出城。

    裴信率领手下直接进了城，大军来到皇宫外，只见整个皇宫烈焰腾空，火舌高达十几丈，在滚滚浓烟中若隐若现，不过皇宫有高墙阻隔，和民居之间又隔着宽阔的街道和广场，这场大火影响不到民居。

    晋军也无法救火，眼睁睁地看着一座又一座的大殿在烈火中坍塌消失。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两天，当郭宋率领五万大军抵达成都时，大火终于熄灭，一场中雨随即而来，将最后几星余烬也彻底浇灭了。

    大军在城外神策军大营驻扎下来，郭宋在数百名将士的陪同下进了城，他们直接来到皇宫面前，此时占地千亩的皇宫已被烧成一片白地，到处是残垣断壁，烧成了黑炭的粗大立柱，大大小小的殿阁都只剩下一堆瓦砾。

    蒙蒙细雨中，里面的高温已经消泯了，不少百姓在瓦砾中翻找，企图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

    “殿下！”杨骏小声提醒郭宋一声。

    郭宋一回头，才发现后面站着无数的百姓，黑压压的足有上万人之多，很多人都没有打伞，站立在雨中，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望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了悲伤。

    三名老者蹒跚走上前，在郭宋面前扑通跪下，后面上万百姓都跟着跪下了，他们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不知是谁先哭出声，顿时一片恸哭。

    为首长者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道：“我们天天盼望晋王殿下，您终于来了!”

    郭宋连忙扶起三名老者，心中一阵酸楚，默默点头道：“是我来晚了，让大家都受苦了！”

    他又向所有人挥手，竭尽全力高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我郭宋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大家被阉党剥削，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苦日子结束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的痛哭渐渐变成了欢呼，无数人在振臂高喊，“万岁！晋王殿下万岁！”

    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万岁的呼喊声响彻了天际。

    .........

    一连几天郭宋都在成都城内，并没有急于率军南下，从成都没有遭受抢掠，郭宋便判断吐蕃的战略意图是为了吞并巴蜀，并非为了抢掠，吐蕃很显然是要以雅州为根基之地来和自己争夺巴蜀。

    北衙的粮仓和物资仓库都已被烧毁，几万石来不及运走的粮食被烧成了黑炭，很多物资也被付之一炬，不过生铁、铜锭这些不易熔解的物资倒完整地保存着。

    三天后，晋军的第一批后勤队伍抵达了成都，带来五万石粮食，与此同时，由十万民夫和三万辆大车组成的后勤队伍正浩浩荡荡从汉中前来巴蜀的途中，他们将带来粮食、帐篷和大量军事物资。

    而之前逃出成都的大量民众在得知吐蕃军南撤后，也开始陆续返回家园，一连几天，官道上都是络绎不绝的返程难民，挑着担，推着车，拖家携口，每个人都归心似箭，在得知晋王大军已经进入成都后，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回家。

    清晨，郭宋在原户部郎中张琦的陪同下，来到城外的岷江码头，这里还有数十座大仓库，吐蕃军没有来得及烧毁，仓库群得以幸免于难。

    这里的仓库主要是中转仓库，基本上都是民生物资，包括井盐、茶饼、粮食、油料、布匹等等数十大类。

    张琦也是张延赏的侄子，张彧的兄弟，张延赏自杀后，激起百官的普遍不满，阉党集团为了平息事端，张琦便没有被下狱，只是罢免了户部郎中一职，赋闲在家中，这次百姓大逃亡，他因为妻子身体不好，便没有跟随南下，留在了成都。

    郭宋进入成都后，请他出来出任成都府尹，维持成都治安，张琦欣然接受了任命。

    张琦命人打开仓库，给郭宋介绍道：“这些仓库并非全部是官方仓库，一共四十五座，其中前二十座是官仓，后二十五座是私人仓库，这些私人仓库都是成都巨商，和阉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垄断了成都的民生资源。”

    郭宋来到一座巨大的仓库前，库门已开启，里面的物资堆积如山，都装在一袋袋黄麻袋中。

    “这里面是什么？”郭宋问道。

    旁边仓库主事躬身道：“启禀殿下，这里面是盐，都是井盐，一共有四座仓库，二十万石。”

    原来是盐，郭宋点点头又问道：“有私人盐仓吗？”

    “没有！这里的四座盐仓都是北衙直属。”

    郭宋又回头问张琦，“盐是怎么销售的？”

    张琦欠身道：“启禀殿下，盐是由北衙盐监直管，井盐运到长安后，以每斗三百文卖给四大商行，四大商行加价两百文再给巴蜀各地的盐铺，盐铺再加价四五十文卖给百姓，所以巴蜀各地盐价基本上都是每斗五百五十文左右。”

    “四大商行是什么东西，加价这么狠？”郭宋惊讶道。

    张琦苦笑一声道：“四大商行就是王、黄、伍、魏四大家族，都是几大阉党的义子，原本是王、黄、赵、金，宋朝凤死后，赵家和金家被抄，由俱文珍的两个义子，伍家和魏家上位，目前他们都跟随阉党逃去渝州了，这四个大家族控制着整个巴蜀的民生物资，粮食、盐、酒、茶、油、布都被他们控制，源源不断的巨额财富就经由他们的手输送给了几大阉党。”

    郭宋忽然想起了绵州长史魏成阳，便问道：“绵州长史魏成阳就来自这里面的魏家吗？”

    “正是！他是家主魏成弘的兄弟，俱文珍的义子，布匹生意做得很大。”

    郭宋点点头，又问仓库主事道：“除了盐，其他物资还有多少，官仓和私仓一起算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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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 除弊革新

    仓库主事命人取来一份清单，交给郭宋道：“仓库里的物资吐蕃人拿走了一部分，主要是茶饼和布匹，除了盐二十万石外，粮食还有十二万石左右，其中属于官仓只有三万石，另外茶饼三十万担，布匹二十五万匹，油二十万桶，这些都是私人仓库的物资。”

    “那官方仓库呢？”

    郭宋问道：“官仓不是有二十座吗？除了盐和粮食外，还有什么？”

    仓库主事有点尴尬道：“回禀殿下，官仓大半都是空的，除了二十万石盐和三万石粮食外，还有一些杂货，喂牲畜的黑豆有几万石，木材有几万根，还有一些药材，其他就没有了。”

    “这些私人仓库都是四大家族的？”郭宋又追问。

    “都是他们的！有些仓库本身可能不是，但里面的物资都是。”

    郭宋点点头道：“从现在开始，仓库物资全部没收，仓库暂时由军管，等局势稳定以后，再把仓库交给官方。”

    .........

    当天中午，成都街头出现了数十座临时街头商铺，每座街铺上都有一块牌子，上写‘官价售盐’四个大字。

    按照晋国统一的价格，以每斗一百四十文的价格进行售卖，消息不胫而走，顿时满城欢腾，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买盐，每个售盐点前都排满了长队，虽然每户暂时只能买一斗，但还是让成都百姓们欢呼雀跃，他们终于享受到了长安人的幸福。

    郭宋趁热打铁，在全城各处贴出布告，宣布巴蜀的税赋将和长安统一，盐、面粉、粗布、豆油，这四种最基本的民生物资也将和长安同价，这就意味着极不得人心的架间税、茶酒税和租税将被废除，同时高昂的商税、户税和田税也会大幅降低。

    这个布告一出，整个成都府的百万民心彻底被郭宋收买，家家户户都在庆祝新生活的开始，没有人再怀念逃往渝州的朝廷。

    两天后，参事温佶率领一百多名官员赶到了成都，他被郭宋任命为剑南安抚使，暂时主管剑南各州政务。

    皇宫已被烧毁，皇宫前面的朝廷官衙和府衙也跟随着付之一炬，临时官房便安排在国子监以及太学内，太学占地三百亩，房舍众多，目前已经停课，正好作为临时军政官衙。

    官房内，郭宋正在给温佶交代接下来要重点关注的一些事情。

    “接下来咱们还是要以收买民心为主，但收买民心需要动用大量资源，我们自己的资源要用于和吐蕃军的战争，所以只能从内部挖潜。”

    温佶沉吟一下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民间还有很大的潜力？”

    郭宋点点头，“我给你说过了王、黄、伍、魏四大家族，实际上在他们下面还有十三孙，三十七细孙，这是一群依附着阉党吸血百姓的毒瘤，他们手中掌握了大量财富和物资，这次他们跟随阉党逃亡渝州比较仓促，只携带了金银细软，而粮食、布匹等民生物资他们无法携带，一定都还储存在他们各自的仓库里，这些仓库有的在城内，但有的在城外，还有在附近其他县里，我们要把这些物资全部搜查出来。”

    温佶笑道：“可以用悬赏揭发的方式，只要揭发出阉贼以及同党的财物，给予重奖，相信几天就能把藏匿的物资全部找到。”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可以实行，另外，我这里有一份清册，你可以参考一下。”

    郭宋把一份清册递给他，“这是城内阉贼以及同党的房宅，一共一百三十四座宅子，军队都已经查封，里面还有不少留下来看宅的家仆，他们很可能知情，可以从他们那里突破，寻找到有用的线索。”

    郭宋自从几天前没收了岷江边的几十座大仓库后，便一直没有收获，他知道肯定还有大量的货物没有被发现，那些私仓是属于四大家族的，那么四大家族下面的那些分销商，也就是几大阉党的孙子辈和重孙辈，他们手中一定还有天量的盐粮布匹等货物。

    吐蕃军杀来时，他们来不及运走物资，都把这些物资隐藏起来，吐蕃军来不及查找它们，却把这个寻宝的游戏留给了郭宋。

    郭宋也同样没有时间去寻宝，他便把查抄阉党余孽的这件事情交给温佶来做。

    温佶接过清册看了看道：“卑职明白了，卑职下午就开始着手实施，卑职打算两手一起抓，自己查找与鼓励揭发结合起来。”

    郭宋欣然道：“我派五千军队配合你，希望尽快听到你的好消息了。”

    这时，温佶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吐蕃暂时撤军，渝州那边应该也会得到消息，殿下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郭宋沉思一下，缓缓笑道：“与其说是朝廷关心，不如说是阉党关心，其实阉党并不太关心吐蕃，他们更关心我，我什么时候离开巴蜀，或者说，我以后打算怎么办？我觉得他们会派一个朝廷官员，以太后的名义来询问我们。”

    “那卑职该怎么答复呢？”

    郭宋淡淡道：“你就告诉来人，我们只是来勤王，把吐蕃军赶出巴蜀后，我们自然会返回长安。”

    ..........

    当天晚上，郭宋再度率领五万大军离开成都，浩浩荡荡杀向雅州。

    这一次，裴信只率三千骑兵为先锋，他们的职责是先一步探查敌情，防止敌军在半路伏击主力大军，当然还有遇山开道，遇水搭桥，不过雅州位于巴蜀盆地边缘，这里山峦和平原相间，森林茂盛，人烟稀少，确实容易埋伏军队。

    裴信走得不快，他不断将大量斥候派出去，又收回来，一路上还算顺利。

    次日一早，先锋骑兵进入邛州临邛县，很快裴信便得到了斥候的消息，前方发现一支吐蕃军队，约两千人，这个消息让裴信心中大喜，

    裴信可不畏惧什么吐蕃军队，他在陇右、安西多次和吐蕃军队激战，吐蕃军队虽然强悍，但也绝不是无敌，而且吐蕃军队劣势明显，他们生铁缺乏，一般都是用短剑和盾牌，长兵器不多，装备比较差。

    如果是在高原作战，他们或许还有适应高原气候的优势，但这里是巴蜀，除了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耐力持久的体力优势外，其他都不如晋军。

    裴信立刻决定全歼这支吐蕃军，这是他的权力，除非是遇到敌军主力，否则先锋主将有权决定参与零星战斗。

    但裴信还是派手下回去给主帅送信，告诉晋王殿下，他们在邛州遇到两千吐蕃士兵。

    这时，裴信忽然想起一事，立刻派人把校尉周君玉找来，周君玉就是郭宋的外甥，已经从演武堂出来，他表现优异，被任命为校尉，分配到裴信掌控的快速应急军中。

    周君玉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只是去年跟随康保在河西走廊剿灭马匪，杀了几名马匪，但从未和正规军激战过，裴信还是有点担心，吐蕃士兵强悍，万一这小子有个闪失，自己没法向晋王交代。

    这时，周君玉骑马飞奔上前，抱拳道：“卑职参见将军！”

    周君玉一身盔明甲亮，看来威风凛凛，可惜裴信最不看重的就是这个，要是周君玉盔甲上血迹斑斑，那才是个战士。

    裴信温和道：“前面有两千吐蕃军，你立刻回去向晋王殿下禀报，就说我要率军全歼这支吐蕃军。”

    周君玉的脸立刻胀得通红，他不是报信兵，裴将军却让他去报信，显然就是不想让他参加战斗，他顿时有一种奇耻大辱的感觉，狠狠咬一下嘴唇道：“将军为何要这样羞辱卑职？”

    裴信愕然，“我怎么羞辱你了？”

    “让卑职临阵脱逃，不是羞辱是什么？难道我周君玉在将军眼中就是一个绣花枕头，不堪一用？”

    旁边杨玄英劝道：“将军，凡是都有第一次，让他参战吧！晋王殿下若怜惜他，就不会让他跟随我们了。”

    裴信看了周君玉一眼，见他目光坚毅，充满了渴望参战的请求，他心中暗赞，这小子倒是个可塑之才。

    裴信便欣然道：“既然你一定要参战，那我就成全，如果不幸阵亡，那就是你的命！”

    周君毅然道：“能战死沙场，也是卑职最无上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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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遭遇之战

    裴信遭遇的这支军队便是吐蕃在邛州的守军，主将叫做依巴，他得到的指令是，如果是敌军主力杀来，他必须立刻撤军回雅州，但如果来的是小股唐军，他可以决定是否歼灭敌军。

    但尚东赞却没有讲清楚小股敌军的人数范围，如果三五百人是小股敌军，那么三千人算不算小股敌军，相对数万大军而言，三千人确实只能算小股敌军。

    主将依巴毫不犹豫做出决定，他要阻击这支三千人的前锋军，给唐军一个迎头痛击。

    之前全歼两万唐军的大胜和杀得敌军弃城而逃的胜利，已经让吐蕃军将士有些忘乎所以，仿佛所有的唐军都是一战即溃的弱旅，他们却忘记了，在河西，在陇右，在安西，就是眼前这支军队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国力多少年都没有恢复过来。

    从临邛县向东便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这里也是半个月前全歼王庆阳两万大军的地方，尸体都已经被焚烧深埋，但路边草地里还能随处看见斑斑血迹。

    吐蕃军不太采用偷袭的策略，这倒不是说他们光明磊落，而是他们自身的作战特点使他们用偷袭作战反而容易吃亏。

    吐蕃军极为讲究阵型，他们以步兵为主，当年在吐火罗对付回纥骑兵，靠得就是严密的阵型，吐蕃军的阵型就像一个密度很大的铁锤，骑兵难以将他们冲散，他们用盾牌短剑和敌军贴身作战，人高马大的骑兵未必能占优势。

    旷野里，两千吐蕃军已排好阵型，杀气腾腾地望着远处一条黑线，三千骑兵已经杀来了，每个吐蕃士兵眼中都闪烁着残酷的目光，就仿佛野兽看见了越来越近的猎物。

    在相距一里之时，裴信命令大军停住脚步，他望着前方压缩成一个小黑团似的吐蕃军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吐蕃人果然没有进展，还是想用密集阵型来对付骑兵，殊不知这一招在陇右时就已经被破解了。

    “老杨，用二龙出水阵先干他们一波，再用骑兵冲击。”裴信毫不犹豫道。

    杨玄英点点头，裴信又对中郎将庞毅道：“你可率一千骑兵驻阵，听见我的命令发动攻击！”

    庞毅躬身道：“卑职遵令！”

    “第一军跟来我！”裴信高举大枪呐喊。

    杨玄英也同样举枪大喝：“第二军跟我来！”

    两支千人骑兵一左一右在主将裴信和副将杨玄英的率领下向敌军杀去。

    两千骑兵风驰电掣，速度快如奔雷，渐渐靠近敌军时，他们已经换上了骑弓，忽然张弓搭箭向数十步外的吐蕃军射去。

    这就是二龙出水阵，就是两支弓骑军利用骑兵优势向敌军发动弓箭进攻。

    吐蕃士兵纷纷举盾抵挡，但还是不断有士兵被密集的箭矢射中，惨叫倒地，两军奔过敌军阵型，又交叉而过，掉头回来继续射击。

    连续射击了五轮，吐蕃被射杀了近两百人，裴信见敌军防御严密，弓箭无法再扩大战果，他大喊道：“驻阵军出击！”

    “呜——”

    低沉的号角吹响，驻扎本阵的一千骑兵大喊一声，在中郎将庞毅的率领下，向吐蕃大军冲锋而去。

    马蹄阵阵，黄尘滚滚，只瞬间便杀到了吐蕃军眼前，上百名吐蕃军聚集在一起，手执盾牌抵御骑兵的冲击。

    “轰！”一声巨响，唐军骑兵和吐蕃军猛然相撞，十几名吐蕃士兵被撞得飞了起来，飞出十几丈远。

    三匹战马也被折断了马腿，惨嘶一声摔倒在地，将三名唐军骑兵甩了出去，吐蕃士兵一拥而上，乱剑齐下，杀死了落马士兵。

    庞毅的骑兵终于还是撕开一道豁口，杀了进去，但只杀进去十几丈，便被密集的吐蕃士兵阻拦住了，再也杀不进去。

    这时，裴信的骑兵从左，杨玄英的骑兵向右，同时向吐蕃军大阵发动猛烈进攻。

    两支队伍都是战斗力极强的军队，唐军骑兵个个骁勇善战，训练有素，而吐蕃士兵则凶悍顽强，至死方休。

    这场恶战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双方死伤累积，但最终唐军人数占优势，并且是骑兵，吐蕃军渐渐抵挡不住，已无法维持阵型，阵型开始散开了，越散越大。

    骑兵的优势开始展现出来，之前双方距离太近，只能贴身战，唐军骑兵发挥不了优势，现在骑兵用长兵器对阵吐蕃的短剑，占尽了优势。

    双方激战了一个多时辰，吐蕃军的损失过半，唐军也伤亡五百余人，但吐蕃军却丝毫没有撤军之意，反而更加凶悍。

    裴信大怒，下令道：“传出号令，赶尽杀绝！”

    “呜~呜~”低沉的号角声急促响起，这是催促加快作战的意思，唐军加大了攻势。

    之前的激战是三比二，三名唐军战两名吐蕃士兵，随着双方伤亡加大，现在是两人半战一名吐蕃士兵，唐军人数优势开始彰显出来。

    周君玉今天杀了三名吐蕃士兵，但他也受了伤，他遇到一名凶狠的吐蕃五十人长，尽管他一刀刺穿对方后心，但对方却不躲闪，拼死一刀砍中他的大腿，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但没有伤及腿上动脉，他从马袋里掏出一团止血膏，嚼烂后糊在自己大腿上，又贴上一块膏药。

    这是藏剑楼的止血配方，止血有奇效，被郭宋推广开了，每个士兵都有一个急救包，包里用五个荔枝大小的止血膏，是用止血草药和驴皮熬制而成，受伤时放在嘴里嚼烂，然后糊在伤口上，具有止血、消毒以及收敛伤口的作用，另外还有配套的薄贴膏药，可以牢牢粘在皮肤上，主要作用是固定止血膏。

    这种止血膏对于战场上挽救士兵生命，防止失血过多而死，有积极的作用，能将受伤死亡率降低一半。

    周君玉稍微包扎了伤口，又继续作战，这时，他忽然发现了敌军主将，在吐蕃军的西北角，被十几名士兵包围保护，他奇特的牛角头盔让周君玉猜到他就是敌军主将。

    周君玉纵马斜奔，摘下骑弓，抽出一支刻有他名字的带钩狼牙箭，张弓搭箭，寻找到敌军让出的一个空子，瞄准敌军主将后颈一箭射去。

    这一箭其实是偷袭，传出去会被人耻笑，但周君玉却顾不上那么多，他的骑射在演武堂排名第五，已经可以左右开弓，这一箭就是右手执弓，是他的强项。

    主将依巴措不及防，‘噗！’一箭正中他的后颈，钩子带肉的箭头从咽喉透出，这一箭竟然射穿了他的脖子。

    依巴扼着咽喉，身体晃了晃，扑通从马上掉下，待士兵把他救起时，他已经气绝身亡。

    主将阵亡虽然没有直接导致吐蕃军全线崩溃，但却使吐蕃军失去了指挥，作战开始混乱，败相越来越明显，伤亡也越来越大。

    半个时辰后，吐蕃士兵只剩下三百余人，一名五百人长大喊一声，想率领残军突围，裴信看出了他的企图，大喊道：“包围他们，不准他们突围！”

    杨玄英连忙建议道：“将军，不如放在他们逃跑，我们在后面追杀，弟兄们伤亡会小得多！”

    裴信顿时醒悟，当即改掉了命令，放吐蕃士兵离开，唐军骑兵拉开了一道口子，吐蕃五百人长见有机可乘，他立刻率领三百余士兵冲出包围向南奔逃。

    裴信冷笑一声，下达了命令，“追击，一个不留，悉数杀死！”

    骑兵追杀上去，战马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双腿，唐军骑兵在疾奔中刺杀劈砍，只奔出数里路，三百多名突围的吐蕃士兵全部杀死。

    这一战两千吐蕃士兵全部战死，没有一个战俘，而唐军骑兵也战死三百七十人，受伤两百六十余人，基本上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代价。

    周君玉还在重新包扎伤口，一名士兵奔上前道：“周校尉，裴将军让你过去。”

    周君玉简单包扎了伤口，一瘸一拐地跟着士兵来到了裴信面前。

    他刚要忍痛单膝跪下行礼，裴信却拦住了他，他眉头一挑，“你受伤了？”

    “大腿上挨了一刀，不过只是一点皮肉之伤，不碍事。”

    裴信看得出也是轻伤，如果伤筋动骨，根本就没法走路了。

    他点点头道：“对方主将是你射杀的吧！咽喉上的箭有你的名字。”

    “卑职惭愧，是从后面偷袭，正面找不到机会。”

    裴信肃然：“杀敌从不讲手段，只看胜负，且不可迂腐！”

    周君玉顿时醒悟，连忙道：“谢将军教诲！”

    裴信又点点头道：“按照军中的规矩，既然是你射杀了敌酋，那么今天的首功就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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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七章 逃脱之机

    雅州以西的大片森林内，被抓来的两万汉人青壮正在吐蕃骑兵的监视下伐木，一棵棵参天大树倒下，被民夫拖拽到堆放场，这里已经堆放了几千棵大树，不少人正在修去枝叶，只留下树干，待到黄昏时分，众人会将这些大树拖拽回雅州城内。

    周飞率领他的手下也在森林中伐木，他们是百人为一队，八十名手下和另外二十名百姓组成了一支伐木队，周飞被任命为队正。

    吐蕃人管理这些民夫非常严厉，一天的劳工结束，要进行人数清点，如果队伍少了一个人，那么整支百人队伍连同队正一起，全部要被杀掉。

    目前已经有五百余人被杀，使民夫们都十分紧张，互相监视，唯恐对方逃跑连累自己。

    周飞昨天和今天都在殚精竭虑考虑如何去报信，昨天上午，他们发现了一个重要情报，一支万余人的吐蕃军从西方开来，他显然是敌人的援军到了。

    是不是就这一批援军，还是以后仍然会增加，周飞不知道，但城中的吐蕃军兵力已达到三万人，这是一个兵力转折点，三万人的大军，可以进行一次旷野大战了。

    周飞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极为重要的情报送出去。

    但吐蕃人也防止了这一点，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每天早上清点人数后出发，晚上清点完人数回来，少一个人都会遭到屠杀，这个局该怎么破，周飞一直都在想办法。

    “倒了！倒了！”

    一棵大树被砍倒，吱嘎嘎倒下，下面的人纷纷闪开。

    这时，一名手下对周飞道：“周大哥，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找个蹲一蹲。”

    “去吧！小心别被野兽叼走了。”

    手下嘿嘿一笑，转身向森林深处跑去。

    这时，一名手下对周飞道：“昨天晚上，我倒想到一个法子，我们是不是可以伪造一个现场，一个弟兄被猛兽拖走了。”

    周飞摇摇头，“别把吐蕃人想得那么蠢，被猛兽拖走必然有痕迹，他们追踪不到这些痕迹，就会怀疑我们了，事关弟兄们的性命，我们不能冒险。”

    这时，刚才跑去拉肚子的手下飞奔而归，他一脸兴奋，在周飞耳边低语几句，周飞眼睛一亮，“在哪里？”

    “就在前面小溪边！”

    周飞连忙带着几个手下跟了过去，在一条小溪边，他们发现了一具尸体，从服饰上看是个羌人，不像是被抓的民夫，不远处还有个背篓，里面都是草药，应该是采药人，他趴在溪边想喝水，但最终死去了。

    周飞上前将他翻过身，脸色漆黑，看样子死了也没有多久，应该是昨晚倒毙的。

    周飞又检查了一遍，很快便发现了死因，他对手下道：“是被毒蛇咬死的，你们看他小腿上还有伤口。”

    众人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小声道：“头儿，这是机会！”

    周飞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你们谁愿意换装？”周飞问道。

    校尉刘志道：“让我来吧！他的身材和我差不多。”

    他们当即把这个羌人的衣服剥下来，换上了刘志的衣服，刘志也换上了羌人的服饰。

    周飞见羌人腰中还有两柄短刀，也取一并下来递给刘志，“用这两把刀防身，自己要小心。”

    刘志点点头，“将军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周飞想了想又道：“如果情报收到了，大军最好在城外发射二十四连响箭，我们就知道了。”

    “卑职明白了，将军自己要保重！”

    他抱拳行一礼，转身便飞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中。

    周飞和众人把尸体抬回伐木场，派人去向吐蕃监工报信，片刻，十几名吐蕃骑兵飞奔而至。

    有一人下马仔细看了看，说了几句，意思是被毒蛇咬死，为首吐蕃将领道：“把他埋了，继续干活！”

    吐蕃人不会关心民夫的死活，埋葬了这名不幸的采药人，众人又开始继续伐木，但吐蕃人的情报却被这个偶然的机会流了出去。

    .......

    郭宋率领的五万主力大军进入了雅州，这天下午，大军抵达名山县，名山县距离雅州城只有三十里，它只是一座小县，人口不足万人，青壮男子都被吐蕃人抓去当民夫，老弱妇孺基本上都逃走了，整个县城几乎就是一座空城。

    不过因为是边疆县城的缘故，城墙修建得还算坚固结实，天色已不早，郭宋下令大军就地驻营。

    他带着数百骑兵进了县城视察，县城内已经被吐蕃军大肆破坏，烧掉了一半，木制房舍几乎没有了，只剩下一些泥土和石头结构的房子。

    这时，一名中郎将飞奔过来，抱拳禀报道：“启禀殿下，我们搜寻了整个县城，一共找到了六百五十五人，但他们都不肯离去。”

    “人在哪里？”郭宋问道。

    “就在北城门前的空地上。”

    “看看去！”

    郭宋催马向北城门奔去，远远便看见北城门前的空地上坐着数百人，情绪都很大，在和士兵们对吼。

    郭宋走近了，才发现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五六百人左右，很多都在哭泣，看样子是不肯离开自己的家园。

    很多士兵都在劝说他们，待郭宋到来，士兵们都纷纷闪到一旁。

    郭宋翻身下马，问一名将领道：“有多少人愿意离去？”

    将领摇摇头，“一个都不肯离去。”

    “他们怕什么呢？”郭宋又问道。

    “他们怕得多了，有的怕自己回不来，有的怕半路上死掉，有的怕出城后就不管他们了。”

    郭宋点点头，上前对数百老弱妇孺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便是晋王郭宋，从长安过来，我们要和吐蕃人作战，把吐蕃人赶出雅州，很不幸，名山县将成为战场，一旦战争爆发，大家的生命安全就得不保障了，很可能要丧命于此，所以我想把大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转移到北面的临泉县，我们在那边扎下了帐篷，安置各位，保证大家有饭吃有衣穿，生病了还有军医诊治。”

    郭宋的话很坦率，直接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有个老者高声道：“你现在说得好听，先把我们哄出城，然后不管了怎么办？”

    郭宋笑了起来，他对老者抱拳道：“这位老丈，我郭宋好歹是管辖着万里疆土的王者，虽然不敢说金口玉言，但也从来不会言而无信，我会为这点小事毁掉自己的名誉？”

    他又高声道：“我可以给大家一个承诺，战争结束后，我会重建名山县，还给大家一个新家园！”

    郭宋的话终于让众人信服了，六百余人开始起身出城了，郭宋命令士兵送他们去百里外的临泉县安置点。

    这时，县城内再无一个百姓，郭宋下令夷平县城内所有的房屋，然后搭建大型仓帐，这座周长十五里的城池就成了他们的后勤重地。

    为防止吐蕃军在城外射火箭，郭宋又下令在一百五十步外挖两道很深的护城河，城头上布满了巡哨。

    入夜，行军的一天的士兵们都已经入睡了，郭宋却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在考虑这一战该怎么打？

    首先他排除了和敌军在旷野里大战的想法，这些吐蕃军作战不死不休，即使战败他们，也会是惨胜，伤亡太大。

    战胜吐蕃军，必须要用科技的代差，才能把将士的伤亡缩减到最小。

    最好是把他们集聚起来，一颗大型铁火雷将他们一锅端掉，想到这一点，郭宋忽然又觉得，如果敌军在旷野里聚集成一团，几颗铁火雷在人群中爆炸，倒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关键就是要有一个移动中的投石机，郭宋沉思片刻，便取过一张纸在上面绘制起来。

    这时，有士兵在帐外道：“启禀殿下，斥候周将军派人来汇报情况。”

    郭宋就在等这个消息呢！他连忙令道：“速带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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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战术初定

    片刻，校尉刘志被几名士兵抬进了郭宋的大帐，他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他被数十只觅食的狼追捕，滚下山崖才逃得性命，但摔得浑身是伤，胳膊也折断了，肋骨也断了两根，费了千辛万苦，挣扎着来到大营，便再也支持不住，只能由士兵把他抬进来。

    郭宋也吓了一跳，上前问道：“这位兄弟是怎么了？”

    军医在一旁道：“启禀殿下，他受伤很重，好几处骨折，伤口也发炎化脓了，他怕自己顶不住，一定要先汇报。”

    郭宋点点头，“说吧！我听着。”

    刘志重重喘了口气，吃力道：“启禀殿下，前几天吐蕃又有一万三四千援军过来，城内兵力已有三万人出头，粮食超过三十万石，各种物资充足。”

    郭宋一直是按照敌军两万人制定的作战计划，裴信大胜后，他又把敌军兵力减为一万八千人，但最新情报告诉他，敌军有援军到了，兵力又超过了三万人。

    这个情报太及时了，让他不至于发生误判，城内居然有三十万石粮食，比他之前的情报多了十万石。

    “弟兄们情况如何？”郭宋又问道。

    “他们情况还好，殿下抵达雅州，射二十四支火药箭，他们就知道情报收到了。”

    郭宋默默点头，“我会的，好好去疗伤，争取早日康复。”

    “多谢殿下！”

    士兵和军医将陷入昏迷的刘志抬出去了，郭宋又回到桌案前，把敌军兵力改成了三万，三万吐蕃军的实力相当强大，他们天生体力强，力量大，特别擅长打持久战，自己的军队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体力和耐力都不如对方。

    就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继续来援军？郭宋正在沉思之时，亲兵又在帐外道：“殿下，王使君到来了。”

    郭宋一愣，问道：“哪个王使君？”

    “殿下，是卑职！”帐外传来的王侑的声音。

    郭宋大喜，连忙道：“王使君快快请进！”

    郭宋身边最缺乏的就是谋士军师，虽然他有不少幕僚参军，但都担不起大梁，到目前为止，最适合的谋士军师就是王侑，只是他留在了河北。

    这次郭宋决定南下巴蜀的同时，发鹰信紧急召王侑来巴蜀和他汇合，没想到王侑来的这么及时，着实让郭宋心中欢欣鼓舞。

    帐帘一掀，王侑走进了大帐，他比灭魏时黑瘦了不少，但精神很不错，一路鞍马劳顿也没有看到疲态。

    王侑目前出任河北安抚副使，官阶为正四品上阶的正议大夫，他主要负责恢复魏国各地的生产秩序，摆脱战争影响，恢复正常，几个月奔波下来，基本上都稳定下来了，他刚喘了一口气，便接到了晋王的紧急召令，他只得连夜出发赶赴巴蜀。

    “卑职参见晋王殿下！”王侑恭恭敬敬行一礼。

    “先生一路辛苦了。”

    “哪里？卑职就担心来晚了，误了殿下的事情。”

    郭宋点点头，“来得正是时候，烦请这次先生继续出任南征长史之职。”

    “只要殿下需要，卑职愿意效力。”

    郭宋松了口气，终于有人来替他分担一下压力，给他出谋划策，他见时辰还早，便派人把副将李冰也一并找来。

    片刻，李冰匆匆赶来，给郭宋见了礼。

    郭宋笑道：“王使君也到来，我们一起来参详一下敌军的情况吧！”

    他把二人请到沙盘前，沙盘是去年制作完成的，耗时整整三年，包括了整个东川和西川的地形、城池、山峦、森林、桥梁、道路等等，整座沙盘长两丈，宽两丈，目前大帐只有一半，西川部分。

    郭宋取过木杆指着雅州城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吐蕃增兵一万余人，使城内吐蕃军兵力达到了三万，对我们也是一个挑战，目前还不知道对方是否继续增兵，我已派出数百斥候去西方要道严加监视。”

    “殿下，对方有了三万人，还是想守城吗？”王侑问道。

    “从目前看来是这样，但以后会不会出城和我们决战，现在很难说，关键是雅州城高大坚固，易守难攻，他们凭守城池，占据了优势。”

    “殿下，大型铁火雷对攻城有效果吗？”李冰问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城池非常坚固，大型铁火雷对城墙破坏力不会太大，不过可能对城门会有效果。”

    王侑笑道：“卑职感觉，殿下似乎并不太急于攻下雅州城？”

    郭宋点了点头，“使君说对了，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继续派兵过来，我倒很想把雅州城作为一个诱饵，继续诱引吐蕃军前来。”

    三人商议良久，终于定下了不急于攻城，围城打援的决策。

    .............

    次日一早，郭宋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来到雅州城下，他需要亲眼看一看雅州城的城防布局。

    雅州城城池地势略高，从城外望去，有点仰望的感觉，这种城池确实比较难以攻打，光这种居高临下的优势，就算奔到城下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城头上站满了吐蕃士兵，盔甲整齐，士气高昂，大旗迎风猎猎飘扬。

    郭宋围着雅州城转了一圈，回头问王侑道：“先生觉得这座城池如何？”

    “很难攻打！”

    王侑坦率地说道：“关键是重型攻城武器上不去，这种四面低中间高的城池，不知道他的水源是怎么解决的？”

    旁边陪同的雅州长史李胜安解释道：“雅州城内有深井，水源问题能解决。”

    “李长史，雅州城内就没有弱点吗？”郭宋问道。

    李胜安摇摇头，“雅州城是二十年前新建，当时就考虑到防御吐蕃进攻，所以城墙修建得特别坚固结实，连城门也是包了一层铁皮，基本上无懈可击。”

    “既然无懈可击，那吐蕃又是怎么拿下雅州城的？”王侑继续问道。

    “好像里应外合，卑职当时正好不在城内，是听几个逃出的官员说的，他们说城内出现了吐蕃军，从里面夺取了南城门，开门放敌军入内。”

    郭宋眉头一皱又问道：“城内吐蕃人多吗？”

    “有很多，至少有几千人，基本都是吐蕃商人，加上一些吐蕃伙计，人数确实不少，这在边境城是很常见，不光是吐蕃人，还有大量羌人、南诏人。”

    郭宋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里应外合确实很有可能，这倒是夺取城池的好办法。

    “殿下有想法吗？”王侑笑问道。

    郭宋笑了笑道：“当然是避开其优势，想办法攻击其短处，也不急吧！攻打雅州城，咱们从长计议。”

    .........

    南撤的南唐朝廷在简州征收到了几十艘大船，帝后以及北衙权宦们改为乘船南下，一直抵达渝州后，才停住了逃亡的步伐。

    渝州就是今天的重庆一带，先帝李适在渝州建了一座占地百亩的行宫，叫做临渝宫，这座行宫便成了临时皇宫，而且渝州也屯有不少粮食，解决了两万多神策军的军粮问题。

    此时，郭宋出兵巴蜀消息已经传到了渝州，使南唐朝廷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说起来郭宋大军是来抗击吐蕃入侵，占据了道义高地，令人无可厚非，但大家心里都明白，郭宋大军这一来，恐怕就不会再撤离巴蜀了。

    皇宫的一间屋子里，王太后坐在榻上，茫然地望着三岁的幼帝李纹在玩几块木头，这几个小木块他玩了整整一年了，每天从早玩到晚，从不厌烦，每天都玩得全神贯注，和他说话他也听不见，在耳边喊他，他也不理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旁边还坐着一名身材很高的宫女，陪同李纹玩木头，似乎李纹也只接受她和自己一起玩。

    王太后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还真是个傻子，这样的皇帝长大后只会更傻，难怪这些宦官要立他为皇帝，连傀儡都不如，有和没有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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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迁都之议

    老宦官许士奇在一旁小声道：“太后，听说晋王殿下已经进了成都，吐蕃军西撤了。“

    “那又能怎样？”

    王太后轻轻叹口气，“难道神策军能和晋王军队共同抗击吐蕃军队？”

    许士奇沉默了，确实，太后现在没有一点话语权，北衙权宦根本就不会来征求太后的意见，他们搬入行宫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俱文珍的面，基本上被软禁在这座院子里，饮食供应十分粗劣，每天只有两顿饭，一连好几天，就只有一点腌菜和糙米饭。

    这时，外面院子里有宫女禀报，“俱公来了！”

    话音刚落，俱文珍高胖的身躯已经出现在大堂上，俱文珍瞥了一眼角落里正玩几块木头的天子李纹，奸笑两声道：“天子做事情很专注嘛！”

    王太后淡淡问道：“俱公公急匆匆赶来，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俱文珍哼了一声道：“我们得到消息，晋王对外宣称是得到太后旨意，前来巴蜀勤王，我就想知道，太后几时给他的旨意？”

    旁边老宦官许士奇浑身一哆嗦，心立刻悬到嗓子眼了。

    王太后不慌不忙道：“哀家倒是想下旨意让他来勤王，俱公公觉得哀家有这个机会吗？”

    俱文珍看了太后片刻道：“太后的意思是说，郭宋在假传太后旨意？”

    王太后摇摇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哀家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没有写过什么旨意。”

    “看来就是假传旨意了，郭宋一向无耻，他干这种事情也不奇怪，但我要提醒太后，不要糊里糊涂做出那些不该做的事，到时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王太后厌恶地扭过头去，“俱公公若没有什么事，请告退吧！”

    俱文珍重重哼了一声，他疑惑看了一眼正在陪幼帝玩木头的宫女，总感觉她的身影依稀有点眼熟，但就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现在他急着要去见霍仙鸣，便没有把宫女放在心上，转身走了。

    王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这些阉党越来越放肆了。

    陪同幼帝玩木头宫女慢慢抬起头，盯着俱文珍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杀机。

    “摆.....木木。”

    从来不说话的幼帝李纹忽然对这名宫女说了一句话。

    .........

    俱文珍匆匆赶到行宫另一头的北衙官署，见到了霍仙鸣和窦文场。

    “我已经确认过了，应该不是她写的懿旨，再说，我对她监视很严，她如果写诏书，我肯定会知道。”

    霍仙鸣摇摇头，“是不是她写的已经不重要了，郭宋对外宣布奉旨勤王，天下人都相信，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窦文场不高兴地打断霍仙鸣的话，怒冲冲道：“要么出击，要么撤退，留在渝州只能等死！”

    俱文珍一怔，连忙问道：“请问窦翁，出击是怎么出击？撤退又撤到哪里去？”

    霍仙鸣解释道：“窦翁的意思是说，趁现在成都兵力空虚，我们出兵夺回成都，这是出击，要么就放弃巴蜀，迁都到江南去。”

    俱文珍倒吸一口冷气，出兵成都，这不是找死吗？

    他急道：“郭宋一定派探子盯住我们，我们军队一动，他立刻就会发现，出兵成都根本就不现实，再说，成都皇宫被吐蕃人烧了，我们返回成都又有什么意义？”

    窦文场阴阴一笑，“那么说，俱老弟是同意迁都江南了？”

    俱文场见两人像老鹰一样一左一右盯着自己，他顿时明白了，反攻成都只是他们说说而已，他们已经决定迁都江南了。

    俱文珍心中有点茫然，“迁都江南，刘洽、韩滉他们会答应吗？”

    “这个由不得他们，只要太后下旨，他们就得服从，这就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俱老弟明白吗？”

    俱文珍心中着实苦涩，他在巴蜀有太多利益，实在不想离开，但若不离开，郭宋又不会饶他，似乎除了离开巴蜀，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只得叹口气道：“我没有意见，两位决定吧！”

    霍仙鸣和窦文场对望一眼，一起欣然道：“那就这么决定了，立刻收拾船只，三天后启程前往江南！”

    ..........

    在俱文珍的胁迫下，王太后不得不下一份懿旨，巴蜀形势不稳，朝廷决定迁都江南，三日后启程。

    这个消息传出，神策军将士顿时一片哗然。

    神策将士大多是巴蜀人，也有部分关中人，都各自有家小在巴蜀或者关中，听说要迁都去江南，所有士兵都急眼了。

    临时军营内士兵们大吵大闹，都不肯跟随朝廷去江南。

    中军大帐前，百余名中下级将领聚集在一起，要求节度使李万荣给个明确说法。

    神策军节度使李万荣年约五十余岁，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从军三十余年，在军中威望很高，他原本是大将军长孙全绪的部将，随着长孙全绪、独孤大石这些老将回家养老，他们这些盛年派开始展露头角。

    李万荣资历深，为人也不固执，能接受宦官的统帅，所以霍仙鸣和窦文场二人一致同意由他出任神策军节度使，但神策军节度使有三人，李万荣只是其中之一，为了区别，大家都称他为东节度使，另外两人是中节度使沈铨和西节度使朱曜。

    朱曜率八千军在剑门县投降了郭宋，现在掌权的节度使就只有李万荣和沈铨二人。

    李万荣走出大帐，将士们顿时群情激动。

    “节度使，我们不去江南！”

    “我们家在巴蜀，绝不抛家弃子！”

    众人的吼声一个比一个响，李万荣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大家也不要太着急，说是去江南，相隔万里，哪有那么容易，我估摸着江南肯定是去不了，最多呆在荆南。”

    “大将军，荆南也是背井离乡，我们走了，家人怎么办？”

    一名将领怒道：“之前把我们家人丢在简州，就已经过份了，现在还要我们离开巴蜀，谁也能接受？大将军，这件事处理不好，军队要哗变的！”

    李万荣脸色一变，怒斥道：“刘将军，不要乱说话，当心我用军法处置你！”

    这名将领也知道话说过头了，只得低头不语。

    李万荣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对众人道：“各位，我了解大家的心情，这件事我一定会反应上去，另外，我知道还欠大家三个月俸禄，我也要求上面一并补发。大家都回去吧！我现在就写报告。”

    众人吵嚷半天也只能回去了，李万荣回到大帐，他长子李乃上前低声道：“父亲，真的决定迁都江南？”

    李万荣冷笑一声，“这群阉党知道末日要到了，不敢留在巴蜀，要迁都江南，他们以为逃得过郭宋的手，还逃得过马燧、刘洽他们的魔掌。”

    “父亲，军心严重动摇，搞不好真会出现大量逃兵。”

    “逃兵肯定会出现，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利益，你替别人想得太多，还是替自己想想吧！”

    李乃愣住了，难道父亲也有想法了吗？他迟疑着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说，我们另有安排？”

    李万荣瞥了儿子一眼，冷冷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明显的局势都看不透？”

    李乃心中惶然，连忙低头道：“孩儿愚钝，恳请父亲教诲！”

    李万荣叹息一声，摇摇头道：“你还真以为郭宋是来抵御吐蕃军队的？吐蕃入侵，给他找到了南下的良机，就算没有吐蕃入侵，他也会南下了，《天下信报》已经替他做足了舆论，他的大旗一定是讨伐阉党，清君侧，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这些阉党乱朝纲，杀先帝，荼毒大唐，天下早已不容他们，他们能逃到哪里去？难道我们还要替他们殉葬？”

    “可是阉党作乱这么多年，他却一直视而不见。”李乃忿忿道。

    李万荣冷笑一声，“阉党替他毁了大唐，他求之不得，他已经是长安之主，难道他还想挽救大唐，甘心为臣？你不要再幼稚了。”

    李乃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幼稚了，竟然看不懂郭宋的野心。

    “父亲，孩子明白了，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万荣沉吟良久道：“摆在我们眼前有一个机会，就看我能不能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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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章 意外失手

    渝州的州治是巴县，临渝宫就修建在巴县城外，在巴县长江码头附近有一家客栈，叫做巴州客栈，由于客源充足，客栈占地很大，有十几间独院。

    其中三间院子被从成都过来的杨秀英包下了，杨秀英虽然是晋卫府成都情报站的头子，但实际上整个巴蜀地区都归他管，他在渝州也有一个情报点，常驻两名手下，两名手下是一对夫妻，他们在城内开了一家杂货铺。

    杨秀英之所以包下客栈的三间院子，并不是给他自己住的，而是给张云和他的数十名手下。

    郭宋当然不可能对南下渝州的南唐朝廷不闻不问，他把这个任务交给张云的斥候营，张云命令周飞潜入雅州，收集吐蕃的情报，他自己则率五十名手下南下渝州，负责盯住阉党的一举一动。

    房间里，杨秀英向张云汇报了刚刚得到的消息，阉党要迁往江南了，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着实打了张云一个措手不及。

    他神情严肃，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又问道：“能确定是三天后出发吗？”

    “诏书上是这样说的，会不会提前，卑职也不知道。”

    “这样就有点麻烦了！”张云自言自语道。

    “将军，卑职可以发鸽信到成都。”杨秀英提醒道。

    “我知道你可以发鸽信，但就怕时间上来不及啊！”

    张云叹了口气，“晋王殿下在雅州，鸽信发到成都要一天时间，再从成都到雅州最快也要一天时间，这就两天过去了，然后晋王再调兵过来，就已经是四五天后了。”

    “可是......”

    杨秀英迟疑一下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汇报！”

    张云苦笑一声道：“汇报当然要汇报，我只是在考虑如何介入，殿下给了我明确的命令，要我保护太后和幼帝的安全，我却怎样也找不到突破口。”

    杨秀英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上次将军说，应采和也南下了！”

    张云猛然醒悟，他差点把应采和忘了，以她的武艺，应该早就潜入皇宫了，不过什么事都指望应采和，自己岂不是发挥不了作用了？

    杨秀英明白张云的担忧，他想了想道：“要不卑职想办法去找一下许士奇？”

    “找他有用吗？”

    “不知道，或许他能指点一条路子。”

    张云想了想便同意了，与其在这里无计可施，还不如动起来。

    他当即写一份十万火急的鸽信，让杨秀英发回成都。

    ..........

    临渝宫内，王太后愁眉苦脸地收拾行装，她已经完全身不由己，要东迁去江南，她也只能认了，至于百官们是否反对，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瞅到一个机会，许士奇上前低声道：“晋王殿下派人来了，他们想知道神策军中有没有可相信的人？”

    王太后叹口气，现在谁还能信得过，她沉吟良久，还是说了一个名字。

    许士奇回房写了一张纸条，拧成一个小卷，找来自己的心腹小宦官，把小纸卷藏在他的发簪里，发簪并非女人独有，男人也用，像道士头上也常常插一支木簪。

    只是这名小宦官的簪子里面是空的，正好可以塞一个小纸卷。

    许士奇小声嘱咐他几句，小宦官连连点头，转身跑出去了。

    刚跑到前门，忽然有人厉声喝道：“站住！”

    小宦官一抬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俱文珍就站在自己眼前，冷冷地盯着他。

    “你去哪里？”

    “小奴....小奴肚子痛，想去茅房。”小宦官弯着腰道。

    “胡说八道，搜他的身！”

    过来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将小宦官如拎小鸡一般按倒，浑身上下搜了个遍，鞋脱了，头发也解开，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们没有注意到铜簪子是空的。

    “俱公，什么都没有？”

    俱文珍一直在怀疑太后的旨意怎么传到郭宋手中，他觉得里面必然有内鬼。

    他看了一眼小宦官，眼珠一转道：“说不定传的是口信，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棍，打他个半死，看他招还是不招？”

    侍卫将小宦官拖了下去，不多时便传来小宦官的哭喊惨叫声，侍卫打得极狠，几乎就是往死里打。

    一名宦官在俱文珍耳边低声道：“俱公，他好像是许士奇的人！”

    “哼！等他招了，再去收拾那个老杂毛。”

    俱文珍转身便走，他见地上有支铜簪，便狠狠一脚踩了下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了，转身回来，慢慢拾起铜簪子，铜簪竟然被他一脚踩扁了，不可能啊！难道里面是空的？

    他轻轻一拨，铜簪断成两截，里面露出一个白色纸卷，俱文珍心中大喜，原来秘密在这里？

    他连忙打开纸卷，眼睛蓦地瞪大了，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李万荣’。

    这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向行刑奔去，小宦官的哭喊已经没有了，俱文珍顿时急了，这帮混蛋别把小宦官打死了。

    “快住手！”

    侍卫们连忙停止杖击，让到一边。

    俱文珍蹲下一把抓起小宦官的头发，恶狠狠问道：“纸条是怎么回事？送给谁？”

    小宦官早已被打晕过去，俱文珍摸摸他的鼻息，气若悬丝，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俱文珍气得一跺脚，指着侍卫大骂道：“一群蠢货，谁让你们下这么狠的手，你们是想杀人灭口吗？”

    侍卫们战战兢兢道：“是俱公自己吩咐的，先打个半死，五十棍这才打了不到三十棍呢！”

    “混蛋！我让你们去吃屎，你们去吃吗？没有的东西，拖下去，每人打五十棍！”

    俱文珍气疯了，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坏自己的事情，他又摸了摸小宦官的鼻息，已经没有气息了，竟然被他们打死了。

    “拖下去打！给我狠狠打。”

    几名行刑侍卫被打得鬼哭狼嚎，让俱文珍心烦意乱。

    旁边宦官提醒他，“俱公，查查这纸条是谁写的，不就行了吗？”

    一句话提醒了俱文珍，太后身边的宦官，只有许士奇会写字，小宦官就是他的人，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他心中杀机迸发，转身便向许士奇的住处走去，许士奇和太后、幼帝住在一个大院，只是太后和幼帝住在后院，许士奇住在前院。

    俱文珍找到了许士奇的房间，只见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给我踹开门！”俱文珍命令左右道。

    一名体格强壮的侍卫后退两步，猛地冲上前，狠狠一脚揣在门上，‘砰！’一声，门被踹开了。

    俱文珍推门进去，却吓得连退两步，只见许士奇吊在半空，已经悬梁自尽了。

    侍卫上前把他放下来，摸了摸鼻息，回头向俱文珍摇摇头，已经死了。

    俱文珍呆了片刻，忽然一咬牙，转身向后院走去。

    只见王太后正在收拾衣服，他冲上去，一把揪住王太后的头发，拖了几步，将她拖倒在地，宫女们吓得尖叫，四散躲藏。

    俱文珍恶狠狠道：“李万荣是怎么回事，快说！”

    “呸！”

    王太后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俱文珍大怒，一巴掌将王太后打翻在地。

    “贱人！”

    俱文珍恨恨骂了一句，拭去脸上的唾沫，他知道也问不出什么，转身又来到前院，侍卫们正在搜查许士奇的房间。

    “搜到什么没有？”俱文珍走上前问道。

    为首侍卫摇摇头，“这老杂毛很鸡贼，只有几件破衣服，房间里连一文钱都没有，估计他藏在哪里了？”

    “给我继续搜，不行就把他肚子切开，看他是不是吞进肚子了。”

    俱文珍交代几句，便去找霍仙鸣和窦文场了，涉及到神策军节度使，他一点也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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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预防措施

    霍仙鸣和窦文场看完纸条，两人交换一个眼色，他们都有点狐疑，纸条上就一个名字能说明什么问题？

    “俱老弟，除了纸条，你就没有其他线索了吗？”窦文场问道。

    俱文珍恨恨道：“那帮侍卫下手太狠，把送信的小宦官打死了，许士奇又上吊自尽，唯一的两个线索都被掐断了。”

    “那太后呢？”

    霍仙鸣阴阴问道：“她知道什么？”

    “我问过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许士奇死了，她当然不会承认，我总不能把她也重打五十大板吧！”

    “这倒没有必要，我估计她觉得李万荣是效忠她的。”

    “可这张纸条是给谁？”

    窦文场目光似冷箭一般射向俱文珍，“俱老弟，你的判断呢？”

    “我觉得....我怀疑这张纸条是给郭宋的，郭宋公开宣布他接到太后旨意勤王，很可能就是许士奇递出去的密旨，我们把他给忽略了。”

    霍仙鸣点点头，“很有可能是给郭宋的，不过李万荣会忠于太后吗？我倒不觉得，他如果忠于太后，我们几个的小命早就没了，这不过是太后的一厢情愿罢了。”

    窦文场想了想道：“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还要当心一点。”

    俱文珍拳掌一击道““窦翁说得对，与其信其无，不如信其有，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把李万荣干掉。”

    “不行！”

    霍仙鸣反对道：“不能动李万荣，他爪牙太多，动了他，会引起军队哗变，我们必须要稳妥一点处理此事。”

    霍仙鸣负手走了几步道：“安排他为后军，负责阻击郭宋的追兵，如果他肯跟来，那么可以再用他，如果他不来，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俱文珍有点急道：“他手下有一万军队，一万军队不跟来，我们损失太大了。”

    “你不用担心，后军只有五千军队，而且都是西川本地人，他们本来就无心跟我们走，索性就扔给李万荣，而且荆南节度使刘辟还有一万五千军队，粮草也足够，我们到了荆南，郭宋也追不过来了。”

    窦文场也赞成霍仙鸣的处置办法，李万荣资历太深，确实不能轻举妄动，把他任命为总督后军，等到了秭归，再杀他的手下夺取另外五千军的军权。

    窦文场又补充道：“不过有一点，我们不能再等到明天了，今晚就连夜起兵出发！”

    .........

    张云负手在客栈房内不安地来回踱步，杨秀英已经去找许士奇，但没有任何回应，张云感到自己很被动，这是他出任斥候统领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张云有一种莫名的焦虑，尽管他不管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但这种焦虑感还是不断地萌生。

    这种焦虑感来自于他刚刚得到的一条消息，阉党今晚就要动身出发了，他还没有任何头绪。

    这时，张云若有所感，他猛地一回头，只见一道寒光向自己飞来，他大吃一惊，不假思索地一个侧翻，躲过了寒光的袭击。

    他不及看袭击之物，拔出剑向堂外追去，当堂外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正面墙外有一株大树，枝叶在微微晃动，人已经消失了。

    张云注视良久，这才回头细看，原来是一柄飞刀，钉在大堂木柱上，上面还插有一封信。

    张云连忙取下信，只见信中只有一句话，‘许士奇已死，去找李万荣。’

    张云默默点头，他知道这封信是谁送给自己了。

    .........

    军营在忙碌地收拾物品，所有人都心情沉重，昨晚一夜只见，神策军各营都出现了士兵逃亡事件，逃亡的士兵已经超过四千人。

    霍仙鸣和窦文场今天为此大发雷霆，将李万荣调为后军主将，他手下的五个营减为三个营，另外两个营划给另一个节度使沈铨，这样调整下来，李万荣兵力实际上缩减为五千人，而沈铨的兵力增到一万五千人。

    霍仙鸣也意识到这样不行，又任命心腹邓惟恭接替朱曜的节度使一职，也统领五千军队为前军，勉强平衡了三个节度使之间的关系。

    尽管宦官们找各种理由削弱李万荣的军权，做得小心翼翼，唯恐李万荣察觉，但李万荣还是感觉到了宦官集团对他的不信任，很显然，自己几个月前对太后说的一番话，可能开始发酵了。

    这几天李万荣很谨慎，不敢出营门一步，宦官手段的阴毒狠辣他是很了解的，自己出了营门，很容易被对方暗算。

    李万荣心中也很焦虑，他当然想给郭宋递一个投名状，为了自己和子孙后代挤上郭宋这条大船，但他一直联系不到郭宋的人，他相信郭宋的人就在渝州，可他们在哪里？

    就在李万荣在大帐内来回焦虑踱步之时，帐外有亲兵禀报道：“启禀大将军，营外有人来找，说是大将军的长兄派来送信的。”

    李万荣一怔，他的大哥去世十几年了，派什么人送信？

    他忽然若有所悟，连忙问道：“送信的人是什么样子？”

    “启禀大将军，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材高大，感觉是个军人。”

    “请他进来！”

    李万荣隐隐意识到，恐怕来人就是自己要等的人了，但他也害怕对方是宦官派来的刺客，他也稍稍做了准备，又命人把两个儿子一并找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被带进大帐，亲兵禀报道：“我们来确认过，对方没有带兵器！”

    “你们都下去吧！”

    亲兵纷纷退下，大帐内只剩下李万荣父子三人和拜访者一人。

    来人正是张云，他已经没有时间转弯抹角，索性直接来拜访李万荣，他见李万荣全副武装，桌上、手边都有兵器，身后两个年轻人更是手执宝剑，一脸戒备地望着自己。

    “李将军以为我是阉党的刺客？”张云微微笑道。

    “你究竟是何人？”李万荣喝问道。

    “在下晋军大将张云，李将军听说过吗？”

    “你就是.....斥候统领张云？”李万荣惊愕道。

    张云点了点头，“正是！”

    “你有何证明？”李万荣很谨慎地问道。

    张云看了一眼他身后二人，李万荣立刻解释道：“他们是犬子，没有问题！”

    张云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放在桌上，又把金牌翻过身，李万荣瞥一眼金牌，正面是斥候营统领张，背面是二级车骑将军。

    金牌厚实，制作得非常精美，可不是临时做出来唬人的那种。

    “请张将军收起来吧！”

    张云收起了金牌，李万荣又给他介绍两个儿子，“这位是长子李乃，目前出任神策军判官，那边是次子李炎，现任神策军第三营虎贲郎将。”

    两人一起上前给张云见礼，张云心里有数，一见面就给自己介绍他的两个儿子，可见李万荣对自己的期待。

    两人分宾客落座，张云道：“晋王殿下研究过将军的履历，他说将军应该是一个很有作为的将领，为何甘愿受阉党的钳制？”

    李万荣很惊讶，“晋王殿下研究过我吗？”

    “李将军是神策军的关键人物，晋王殿下怎么可能不关心？”

    李万荣心中又是高兴，又很担心，晋王殿下关注自己当然是好事，可自己这些年也做了不少违心之事，恐怕晋王殿下也知道，比如杀老将军浑瑊，就是他麾下军队干的。

    张云看出了他的担忧，便摆摆手道：“过去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谈，现在晋王殿下最关心帝后安全，希望把他们留下来，不再被阉党挟持，这就需要李将军全力支持。”

    李万荣沉吟一下道：“现在宦官集团对我很防备，削减了我一半的军队，还把我调为后军统领，实际上就是防止我接触到帝后，如果时间再多一点，我还可以部署，但现在时间太紧张了，他们今晚就要动身出发，留给我们机会不太多了。”

    张云问道：“他们打算怎么走？”

    “当然是水陆并行，各种财物和主要人员坐船，军队则在岸上行走，宦官集团、帝后百官都是坐船，目前他们筹集到了三百多艘千石大船，就停泊在江边，所有钱财都搬上船了，只等人上船就出发。”

    张云想了想又问道：“难道将士和百官都愿意跟随阉党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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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提前出发

    李万荣摇摇头，“将士们都不愿跟随阉党东去，大部分将士都是巴蜀人，父母妻儿都在这里，怎么可能丢下他们远去？昨天晚上已经爆发了一次逃亡潮，逃走了五六千人左右，我估计还会出现逃亡，只是因为神策军训练有素，将士普遍比较服从命令，所以暂时还隐忍着，可一旦到了极点，这个隐忍就会爆发。”

    “百官呢？”

    张云又问道：“他们是什么情况？”

    李万荣不屑一顾地笑道：“稍微有点气节的官员基本上都走了，剩下的几百名宦官都是软蛋，不敢反抗，阉党叫他们去哪里，他们就乖乖去哪里？”

    张云点点头对李万荣道：“我带来五十名兄弟，都是最强悍的斥候，我们想救出帝后，将军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万荣低头沉思良久道：“现在肯定是不可能，霍仙鸣的心腹邓惟恭率五千军队将临渝宫包围得水泄不通，除非是一场激战，把他们打败，但那样会危机帝后的安全，我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路上劫走大船，但阉党也防备了我，命我统领后军，我的军队不能到前面去。”

    这时，旁边的长子李乃道：“父亲，其实有办法的，可以用测粮队！”

    李万荣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我怎么没有想到？”

    张云连忙问道：“测粮队是什么？”

    李万荣笑着解释道：“测粮队是通俗的说法，它其实叫做备先队，是后军特有的一支队伍，他们的职责是编制全军的粮食和需求，要深入到每一个营队去统计，一般是三名文官和数十名随从，后军就根据他们编制的计划发送粮食和物资。”

    张云恍然，他连忙问道：“这个备先队可以接触船队吗？”

    “当然可以，船队也要粮草物资补充。”

    张云当即立断道：“就这样安排，我和五十名弟兄编为备先队！”

    .........

    夜幕刚刚降临，王太后带着幼帝以及大批宫女宦官开始登船，还有阉党和他们爪牙，以及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尽管大部分人都不想走，但已经由不得他们。

    俱文珍亲自监视着王太后和小皇帝上了船，他又安排了十名心腹宦官监视以及五十名侍卫随船，说是保护，其实就是软禁了他们。

    王太后坐在船舱内，怔怔望着岸上的建筑和树木，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次未必会离去！”她对面负责照顾小皇帝的宫女微微笑道。

    王太后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阿英，真的有希望吗？”

    这位让俱文珍觉得眼熟的阿英正是应采和，她只不过戴了一张藏剑阁的面具，又施展了缩骨之功，使她身高又矮了几分，这才逃过了俱文珍的毒眼，否则俱文珍怎么会认不出她？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王太后刚册封为太子妃不久，就是应采和给她做贴身护卫，两人关系很熟，这次应采和奉郭宋之令保护太后和小皇帝，王太后便把小皇帝身边的陪同宫女换成了应采和。

    至于应采和的宝剑当然也携带了，就放在王太后的随身箱笼内。

    应采和淡淡道：“这些阉党造了这么多孽，他们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可以肯定他们走不掉。”

    王太后有点担心道：“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太后放心吧！除了我之外，还有一支军队也在保护太后。”

    王太后刚要说话，应采和向她摆摆手，指了指外面，王太后愣住了，外面没有人啊！

    好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一名宦官在门口道：“太后，晚膳的时辰到了！”

    ..........

    船队终于出发了，三百艘大船一艘接着一艘，浩浩荡荡，延绵数十里，岸上有五千士兵紧紧跟随，两万神策军也跟着出发了。

    与此同时，大将李冰率领两万骑兵正向渝州方向疾奔而来。

    郭宋在接到杨秀英和张云的紧急报告后，立刻调兵遣将，他这次带了七万大军南下，加上剑门关投降的八千军队，使他大军接近八万人，但人数还是不太够，他又在成都难民中招募了三万军队，负责镇守成都。

    李冰则接受了郭宋的重托，率领两万骑兵去追赶准备逃亡的南唐朝廷。

    夜色深沉，大军在黑咕隆咚的原野中奔行，速度不是很快，每个骑兵手执一支火把，就仿佛一条火焰长龙在大地上游动。

    大军从雅州直接进入眉州，穿过陵州、资州后便抵达渝州境内，骑兵要走两天左右才能抵达渝州。

    这时他们已经进入资州境内，大将陈丰追上来道：“将军，弟兄们连续奔行五个时辰了，恐怕战马受不了，休息一下吧！”

    李冰点点头，“可以，传令大军就地休息！”

    ‘呜——’长长的号角声在旷野里回响。

    随着号角声连续吹响，骑兵们纷纷停止了前行，翻身下马休息，他们取下水囊，给战马喂水，又让战马在袋子里啃食草料。

    士兵们也盘腿坐下，大口吃着干粮，他们的干粮有点像肉夹馍，厚厚的两大块麦饼，夹着碎羊肉和煎鸡蛋，再浇一层浓香的芝麻酱，用荷叶包扎好，吃的时候，便可直接捧着荷叶大口啃咬，这种干粮分量很足，一份就能吃饱。

    李冰也在一边吃干粮，一边盘算着怎么追击敌军。

    从渝州向西还有很漫长的道路，至少要走十天才能走出三峡道，他有信心在三天内追上敌军，唯一担心就是道路狭窄，摆不开战场。

    但李冰没有选择，他向晋王承诺过，就算追到荆南，也一定要追回帝后，严惩阉党。

    李冰又起身看了看周围，问道：“这是哪里？”

    有本地人道：“将军，这里就是资州盘石县地界，前面便是中江，那边有一座大桥，过了桥就是县城。”

    李冰有点不放心，又派一千士兵赶去大桥，保护住桥梁。

    次日天刚亮，大军精神抖擞，士兵纷纷上马出发了，走了不到十几里，前面果然出现一座大桥，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木桥了，横跨在中江上，颇有气势。

    中江就是沱江，大军过了大桥，前面便是资州州府盘石县，得到消息的刺史率领一班官员在城门等候了。

    刺史叫做何闻凯，也是一名老官员，年约六十岁，在官场打滚三十年，早就练的滑不溜手，不管是谁主政西川，他都坚决支持，连宋朝凤、俱文珍都夸他识大体，顾大局，前些日子他才依依惜别了阉党一行，今天他又率领官员出来拥戴郭宋的军队。

    “我们天天盼着王师南下，解救大唐社稷于危难，解救资州百姓于水火，我们脖子都盼酸了，终于把王师盼来，我愿赋诗一首，以明心志。”

    后面的官员对他的无耻都已经麻木了，李冰却受不了，他连忙摆手道：“你的诗可以献给晋王殿下，我这里不需要，我这里需要草料或者黑豆，何刺史能安排吗？”

    何闻凯呆了一下，问道：“不知道将军需要多少？”

    “我需要一万担草料和五千斗黑豆，你们有吗？”

    何闻凯回头向长史望去，长史想了想道：“仓库里倒是有几万担上好的材料，但黑豆没有，要不然在市场上搜一搜，我记得好像有卖的。”

    李冰嫌耽误时间，便道：“黑豆就不要了，就草料吧！给我准备两万担，要快，我们直接带走。”

    晋军的运气不错，在仓库里找到了两万担切好的细料，士兵们直接装进马料袋，李冰发现还有不少面粉和干肉，他命令每个士兵取一斗面粉，两斤干肉。

    一个时辰后，士兵们都收拾停当，又继续浩浩荡荡向东南方向的渝州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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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三章 半途劫人

    从渝州向东，要经过涪州、忠州、万州、夔州、巴州、归州、峡州，这才抵达荆州，行程一千多里，水陆并行，最快也要走十天。

    从渝州出发，队伍已经走了四天了，但还在忠州地界，速度明显慢了很多，照这样走下去，二十天都未必能到荆州。

    将士们的抵触情绪相当强烈，走三步退一步，磨磨蹭蹭，行军速度极慢，而且一路上都在逃亡，尤其在夜间，逃亡现象更加严重。

    霍仙鸣由此专门成立了督查军，专门负责抓捕逃亡士兵，一旦抓住，就地处斩，在杀了几百人后，逃跑现象渐渐止住了。

    这天晚上，船队抵达了忠州临江县，由于后面军队的行军速度太慢，船队不得不停下来等他们。

    这时，一队五十余人的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他们沿着靠近长江的官道疾速奔驰，数百步外便是长江，可以看见停在江面的大船。

    “站住！”

    前面有十几名哨兵出现了，拦住了骑兵队伍的去路。

    这支骑兵队正是张云的队伍，他们扮作后军备先队，跟随着李乃一路过来登记粮食物资需求，倒也畅通无阻，再向前走就是比较敏感的船队区了，阉党集团和帝后的船只都位于这个区域，所以岸上才会有军队放哨，严禁来历不明的士兵靠近。

    李乃上前抱拳道：“我们是后军备先队，去各处军队登记粮食物资需求。”

    说完，他递上了备先队的金牌，哨兵回去商量片刻，为首哨兵道：“请稍等片刻，我们去请示一下。”

    为首哨兵飞奔而去，不多时跑了回来，“你们可以过去！”

    “多谢了！”

    李乃行一礼，回头喊道：“我们走！”

    他带着众骑兵继续向东奔行，此时，霍仙鸣正和窦文场坐在船舱内喝茶，顺利离开渝州，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抵达荆南，他们就彻底摆脱郭宋的威胁。

    “窦翁觉得马燧、刘洽还有韩滉会是什么态度？”霍仙鸣问道。

    窦文场阴阴一笑，“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太后和小皇帝在我们手中，他们就算有一万个不满，也得乖乖服从，除非他们公开背叛大唐，但可能吗？”

    霍仙鸣呵呵笑道：“窦翁说得对，他们毕竟不是郭宋，确实不可能。”

    “窦翁，新都放杭州适合吗？”霍仙鸣又问道。

    “我们没有选择，放江宁，太危险，放苏州，离海远了一点，只有杭州，进可攻，退可守，实在防不住，还可以乘船入海。”

    两人正说着，岸上传来了激烈的马蹄声，两人同时向岸上望去，黑暗中，只见一队骑兵从远处疾速奔来，而快速向东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霍仙鸣吩咐左右道：“去问一下，刚才过去的骑兵队是做什么的？”

    一名宦官跑出去问了，不多时，回来禀报道：“启禀仙翁，娄将军说是备先队的骑兵。”

    备先队这个名字还是霍仙鸣想出来的，就是后军派来登记粮食物资需求的队伍，霍仙鸣恍然，他又问道：“我们这边的需求登记了吗？”

    外面传来一个将领的声音，“回禀仙翁，我们已经登记了，包括一千条毛毯也一并登记，明天上午会送来。”

    夜里江面上颇凉，他们便想增加毛毯御寒。

    窦文场笑道：“仙翁不会怀疑他们有诈吧！”

    霍仙鸣摇摇头，“这倒不会，李万荣虽然有点让人不放心，但毕竟跟随我们多年，我考虑过，就算他忠于太后，只要太后平安无事，他也不会有异心，再说太后船只防备严密，他们几十人能做什么？”

    “仙翁总是把人想得太好，咱们去了杭州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的手软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

    “说得对，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

    两人一起鼓掌大笑起来。

    ..........

    张云一行又奔行了十几里，前面岸上忽然出现了上百顶大帐，大帐围成一个半圆，将一艘两千石的大船包围住。

    张云还发愁怎样才能找到帝后乘坐的大船，现在他忽然找到答案了，防守得这么严密，只能是这艘大船了。

    他们出发前做了周密的计划，他们在长江北岸放了几艘乌蓬小船，只要找到大船后，小船会过来接应。

    众人立刻按照计划行动，两名水性特别好的士兵潜入长江，向对岸游去，他们的任务是找到两艘小船，把它们引导大船这边来。

    张云在观察敌军的防备情况，绝大部分士兵都应该入睡了，但有哨兵在大船前面的空地上来回巡逻，大船上也有几名哨兵在来回踱步。

    “张将军，这支军队是左银台的卫士，个个武艺高强，不好对付！”

    “左银台不是解散了？”张云问道。

    “左银台的江湖武士解散了，但从军队抽调的精锐卫士还在，就是这两千人，由俱文珍直接统领，目前暂时没有名字，我们还是叫他们左银台卫士。”

    说到这，李乃长长叹息一声，“防备太严密了，只要我们一动手就会暴露。”

    张云微微一笑，“事情没有那么糟糕，里面有我们的内应。”

    他话音刚落，有士兵低声喝道：“是谁！”

    张云一回头，只见南面十几步外站着一个黑影，竟然是无声无息出现的，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这个黑影好像是个女人，他心中一动，对黑影低声问道：“请问，是应三娘吗？”

    黑影走近了，正是一个手执长剑的女子，她淡淡道：“我见水中有两人渡江，便猜到是张将军到了。”

    虽然容貌变了，但声音却没有变，果然是应采和，张云心中疑惑，便问道：“应三娘是怎么下船的，我们都没有看见？”

    “我下来需要你们看见吗？”应采和冷冷道。

    张云碰了一个钉子，他暗暗摇头，又问道：“那帝后能带下来吗？”

    “小皇帝可以！”

    应采和解开斗篷，她怀中竟然有一个正在熟睡中的孩子。

    “他是.....他就是小皇帝？”张云有点震惊了。

    “就是他，他很胆小，从不会哭叫，但他的心却比谁都明白。”

    应采和又小心用斗篷将孩子裹上，目光竟然变得如此温柔，着实让张云惊讶，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吗？

    应采和上前把孩子递给张云，张云连忙接过，当即安排十名士兵先将小皇帝带走，从后面的接应船只过长江。

    望着一队士兵走远，他才问道：“太后呢？”

    “太后不行，我带不过来，你们应该准备了小船吧！”

    “是准备了两艘小船。”

    “那就行了，等小船来了，你们看见火光就动手，掩护我下船。”

    “请应三娘说清楚，我们怎么动手？目标是谁？”张云急问道。

    “船上不用你们管，五十名卫士我已经全干掉了，你们只要在关键时刻阻止岸上的卫士上船便可。”

    李乃大吃一惊，声音都变了，“五十人......都干掉了？”

    应采和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这没什么，他们的晚饭中我下了药，每个人都睡得很熟，一剑一个，五十剑就解决了。”

    张云心中暗叫不妙，立刻抬头向船上望去，果然，船上的几个哨兵不见了。

    “这个女人做事......”

    张云着实有点恼火，这个应采和太鲁莽了，什么都不和自己商量就动手了，自己手下什么时候能把小船找到还不知道呢！

    心中再恼火也没有办法，张云只得忍住气点点头道：“我们会尽力！”

    应采和其实也意识到自己下手太早了一点，她原以为船只就在对岸，她现在才忽然意识到，恐怕对方还要去寻找船只，这就花费时间了。

    但她绝不会承认自己判断失误，应采和懒得再说下去，轻轻一纵身，向黑暗中投去，还不等大家看清楚，她的人就不见了，众人面面相觑，各自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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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 全面被动

    监视帝后船只的两千士兵来自左银台监卫，左银台是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来自招募的江湖游侠、浪子，另一部分则是从神策军士兵抽调精锐，当吐蕃大军杀来时，游侠浪子们各自收拾财物逃跑了，俱文珍索性解散了左银台，将剩下的三千神策军精锐组成新的监卫，依旧由他直接统领。

    这支新监卫的统领还是从前左银台统领李煌，虽然他也是游侠出身，但俱文珍看中了他的忠心，任命他为将军，统率三千新监卫。

    李煌也没有睡觉，他在大帐中隐隐听见了马蹄声，便从帐里出来，向四周望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骑兵的踪影，他心中有点诧异，回头问当值士兵，“刚才有人骑马过去吗？”

    旅帅一指远处，“刚才那边有马蹄声，卑职听见是走远的声音，没有人靠近我们。”

    李煌搭手帘望向远处，远处杂草茂盛，遮住了视线，他看不到官道上情形，便抬头问道：“吴校尉，你们上面看得见远处的情形吗？”

    上面没有人回应，他又提高声音问道：“吴校尉，听见我说话了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李煌暗觉不妙，再次提高声音喊道：“船上面有人吗？”

    船上冷冷清清，没有人回应他，“不好！”李煌心知不妙，立刻喝道：“上面出事了，上船去看看！”

    士兵们纷纷向船尾奔去，那边有一条绳梯，很快有士兵喊道：“将军，绳梯不见了！”

    李煌大惊，喊道：“敲响警钟！”

    就在这时，数十支火箭忽然从数十步外射来，落在帐篷上，瞬间便将帐篷点燃了，江风强劲，短短时间便形成了一片火海，李煌急得直跺脚，“混蛋，还快敲响警钟？”

    他一回头，却见跑去敲警钟的士兵倒在地上，后颈插着一支箭，就在李煌一愣神之时，一支狼牙箭无声无息射来，速度极快，眨眼到眼前，李煌吓得一闪身，还是晚了一步。

    ‘噗！’这一箭正中他的前胸，李煌大叫一声，仰面倒下。

    河岸上火光冲天，士兵们从大帐内奔逃出来，却遭到数十人无情地斩杀，数十人骑马在火光中疾奔，长矛刺杀，战刀劈砍，杀得一千多士兵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张云奔至船下仰头大喊道：“速将太后送下！”

    上面没有人回应，这时，有士兵指着江面喊道：“将军，江面上有火光！”

    张云催马奔至船尾，只见数百步外的江面上，有火把画着圆圈挥舞，这表示人已经接到，张云顿时一颗心落下，没想到接应船只来得如此之快。

    他命令士兵也点燃一根火把挥舞回应，表示已经知晓，这时，江上的火把熄灭了。

    李乃在远处急得大喊：“将军，敌军杀来了！”

    张云随即高声令道：“速速撤离！”

    四十名骑兵迅速汇集，一起向南面山林方向撤去........

    不多时，霍仙鸣和窦文场以及大量的军队赶到出事现成，一百多顶帐篷以及全部烧光，满地都是士兵的尸体，很多受伤未死的士兵在痛苦呻吟。

    主将李煌已经重伤毙命，周围站满了幸存的士兵，他们都茫然不知所措。

    “统统闪开！”

    有士兵大喊，围观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霍仙鸣和窦文场心急火燎地冲上来，他们才不会管士兵的死活。

    霍仙鸣急问道：“太后和小皇帝在哪里？”

    一名宦官跪下战战兢兢道：“启禀仙翁，太后和天子不知去向？”

    “什么！”

    霍仙鸣大怒，一把揪住宦官的头发，把他头仰起来，恶狠狠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宦官吓得声音都变了，“仙....仙翁饶命，小人真的不知道。”

    霍仙鸣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你负责监视，他们跑掉了，你居然不知道，要你有何用？”

    说完，他拔出宝剑要杀这名宦官，窦文场连忙拦住，“仙翁先息怒，把事情问清楚再处置。”

    这时，俱文珍也赶来了，他满脸焦急道：“出了什么事？”

    “太后和小皇帝失踪了！”霍仙鸣咬牙切齿道。

    “什么！”

    俱文珍一下呆住了，呆了半晌，他气急败坏道：“是谁？谁干的！”

    “现在还不知道，沈将军正在查。”

    三人郁闷异常，只能站在一旁等待着节度使沈铨的调查，眼前的惨烈局面，他们自己也难以判断情况了。

    神策军节度使沈铨走了过来，抱拳道：“仙翁、窦翁、俱公，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

    窦文场问道：“有没有派人去追捕？”

    “卑职已经派出三千人四下搜捕。”

    “上船说吧！”

    四人来到旁边一艘船上，有宦官收拾了一间船舱，点亮了灯。

    四人坐了下来，沈铨缓缓道：“今天袭击监卫的人非同小可，我详细询问在场士兵，对方只有数十名骑兵，虽然监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有两千人，数十人能力敌两千人，还不死不伤一人，这种战斗力堪称恐怖，有这种军队的人，只能是郭宋，朱泚都办不到。”

    四人顿时脸色惨白，这是他们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帝后落到郭宋手中了。

    沈铨又继续道：“光凭他们数十人是劫走不了帝后，我敢断言，船上有内应，很可能就在帝后身边。”

    “啪！”俱文珍猛地一拍桌子，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伺候小皇帝的宫女为什么眼熟，他想起在哪里见过她了。

    几人都向俱文珍望来，俱文珍咬牙切齿道：“是应采和，她就是太后身边，化了妆，我居然没有认出来。”

    说完，他心中又一阵后怕，应采和当时杀他岂不是易如反掌。

    沈铨点点头，“那就对了，只是卑职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想明白，对方骑兵是怎么来的？沿途那么多哨卡，他们怎么会不被发现？

    霍仙鸣和窦文场对望一眼，他们同时想到了，‘备先队！’

    霍仙鸣满眼怨毒道：“看来我们没有冤枉李万荣，他确实暗中勾结郭宋。”

    四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俱文珍道：“没有了帝后，迁都去江南也没有意义，各位，我们可不可以造一个伪帝伪后，然后一口咬死郭宋手中的帝后是假？”

    “这样不妥吧！”

    沈铨犹豫一下道：“很多大臣以及韩滉、马燧、刘洽他们都见过太后，如果太后公开露面，我们这边很难澄清的。”

    霍仙鸣摆摆手道：“造假这种事情不到最后迫不得已，我们不要考虑，现在当务之急是继续搜寻太后和小皇帝，他们跑不了多远，一定还在忠州，三千人太少，用一万人去搜捕，再公开悬赏，找到太后和天子者，赏黄金一万两，官升五级！”

    “仙翁，消息一旦传开，以后就不太好作假了。”俱文珍小心翼翼提醒道。

    窦文场摇摇头道：“俱老弟，这种消息瞒不过的，已经三四千人知道了，很快就会传开，还是仙翁说得对，现在他们肯定还在忠州，我们全面搜捕，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沈铨在一旁补充道：“我也同意仙翁和窦翁的方案，另外，我们要提高警惕，当心李万荣发难！”

    俱文珍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同意了三人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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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 涪陵杀俘

    一个时辰后，搜捕军队从三千增加到八千人，搜寻范围也增加到距离江岸三十里，远处的山林也不放过。

    但搜捕军却忽略了一点，他们没有考虑到长江北岸，张云率领手下从南岸撤退，给士兵们造成一个误导，太后和天子也在长江南岸，和敌军骑兵在一起。

    虽然俱文珍也想到了应采和，但他却没想到应采和是从江面撤退的。

    一连两天的大规模搜寻，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就在这时，一个令权宦们意想不到的问题发生了，他们的补给断了，应该由后军送来的军粮并没有送来，中午吃了一顿后，晚上就要断粮了。

    节度使沈铨心急如焚，和另一个节度使邓惟恭一起来找霍仙鸣、窦文场商议对策。

    霍仙鸣和窦文场也有点傻眼了，虽然他们是掌握军权的宦官，但并不代表他们有经验、有能力，只是因为他们二人一直服侍李适而已，被李适视为心腹。

    两人从未遇到过这种断粮的情况，竟也一时不知所措，倒是俱文珍有点急智，他问道：“我们有多少牲畜和战马？”

    沈铨沉声道：“随军大概有三千头牲畜，牛一千多头，毛驴和骡子大概两千头左右。”

    “战马呢？”俱文珍追问道。

    沈铨犹豫一下道：“战马三千匹。”

    “那就有六千头牲畜了，立刻宰杀牲畜充饥。”

    “战马不行！”沈铨和邓惟恭异口同声道。

    窦文场也拉长脸道：“俱公或许不知道，我们训练骑兵耗费了不计其数的钱财，如果没有了战马，这些钱都白花了。”

    “好吧！”

    俱文珍同意了他们的意见，“那就先杀牛和骡驴，然后我建议大军掉头，灭了李万荣这个狗贼！”

    这个方案可行，霍仙鸣也同意了，“说不定灭了李万荣，还能找到太后和小皇帝。”

    窦文场随即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邓惟恭又补充道：“三位高翁，我建议在忠州和涪州搜一搜，说不定还能搞到一些粮食。”

    俱文珍当机立断道：“同意你的方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沈铨冷冷看了一眼邓惟恭，这个家伙心机太深，他去搜粮食，便把对付李万荣的任务丢给自己了。

    ..........

    此时，李万荣已经正式率军投降了李冰，李冰传达了晋王的封赏，封李万荣为卫将军，赐爵南平县公。

    李冰随即与李万荣合兵一处，浩浩荡荡杀向涪州。

    不久，张云和应采和护卫着太后以及天子到来，李冰安排了一艘三千石大船，令张云率五百士兵护送帝后前往成都。

    两万五千大军次日下午抵达了涪州州府涪陵县，距离县城还有三十里，便大量百姓满脸惊恐逃来，很多人甚至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拿。

    李冰心中奇怪，正要命人去询问，就在这时，有先锋斥候骑马疾奔来报，“启禀将军，涪陵县城内有一支千余人的神策军在抢掠粮食！”

    李万荣冷笑一声道：“我给他们断了粮，他们就开始乱来了。”

    李冰令道：“张凌云将军！”

    一名大将闪身而出，“末将在！”

    “你率第二营五千骑兵赶去涪陵县，围捕这一千士兵，暂时不杀他们，待我审完后，该杀则杀！”

    “卑职遵令！”

    不多时，大将张凌云率领五千骑兵疾速向涪陵县奔去。

    李冰随即下令加快速度，大军向涪陵县赶去........

    张凌云是鄯州刺史张枫之子，年约三十岁，加入晋军已有十年，从旅帅一步步积功升为虎贲郎将，目前是李冰的左膀右臂。

    半个时候，张凌云便率军杀到了涪陵县，他兵分两路，命令一名郎将率一千骑兵从西城门杀进城内大喊大叫，惊扰敌军，他自己则率四千骑兵在东城门外埋伏，布下了口袋，

    郎将领令而去，张凌云率四千骑兵在东城内一片树林内埋伏。

    只片刻，只见近千名神策军士兵仓惶逃出，有的背着大包小包，有的提着裤子逃跑，但大多数都是空着手，后面还源源不断有士兵逃出。

    待他们靠近树林，号角声骤然吹响，张凌云率领四千骑兵从两边杀出，瞬间包围了目瞪口呆的一千多名士兵。

    张凌云一摆六十斤大刀，厉声喝道：“投降者不杀！”

    所有士兵都丢下兵器投降，为首敌将瞅了一个空，他带着数十人忽然加快马速企图从一个空缺处突围，晋军骑兵很警觉，立刻封住了缺口，张凌云飞马奔到，手起刀落，速度疾快，敌将躲闪不及，人头被劈飞出三丈远，无头尸体扑通从马上摔落。

    其余跟随士兵吓得纷纷跪下，磕头求饶。

    张凌云杀气腾腾，厉声大吼：“脱去盔甲，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

    所有士兵都急忙脱掉了盔甲，丢下兵器，举手跪在一旁。

    ..........

    一个时辰后，李冰率领大军抵达了涪陵县。

    一千两百名降卒都举手跪在西城门外，数百名骑兵看守着他们。

    待李冰走近，张凌云领着县令上来了，县令躬身施礼道：“请将军给我们做主啊！”

    李冰沉着脸问道：“他们可是在城内奸淫烧杀？”

    “有！抢了很多财物，不给就杀，死了至少上百人，还有好多女人被他们糟蹋了。”

    李冰顿时怒道：“让苦主出来辨认，杀人者和奸淫者一律处斩。”

    张凌云上前低声道：“人数太多，苦主不一定辨认出来，卑职倒有个办法缩小范围。”

    “你说，什么办法？”

    “将军，可以让他们互相检举，检举有功者可以释放回家。”

    李冰点点头，这个办法不错！

    晋军交代降卒互相检举，听说检举立功者可以释放回家，士兵们便翻脸了，纷纷检举杀人奸淫者，队伍一阵大乱，晋军士兵随即冲进去抓人，片刻，便抓捕了三百余人。

    这时，县令带着大群苦主出城，他们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满腔仇恨，很多女人头发散乱，衣裙不整，她们看见被推上来的士兵，立刻扑上去又抓又咬，大声哭叫。

    晋军好容易才拉开她们，开始一个个辨认，辨认出一个，士兵立刻被吓瘫在地，磕头求饶，却被如狼似虎的晋军士兵拎到水沟处，一刀砍下了脑袋。

    不多时，三百二十余人被辨认出斩首，剩下二十几名士兵没有苦主辨认，但他们更是罪大恶极，杀人灭门。

    在得到检举者指证后，晋军很快找到了七户被灭门的百姓，共杀了四十余人，女人都被糟蹋后杀死，很多士兵脚底还有血迹，没法抵赖，李冰大怒，下令将这二十六名凶残士兵用五马分尸之刑处死。

    发生在涪州的事件看起来是偶然，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它很快传遍了东川各州，它就如春雨般细细浸入人心，让晋军的形象变得鲜明生动起来，那就是嫉恶如仇，军规严明。

    正是这件事，使晋军在东川各地赢得了广泛支持，这也是李冰最初没有想到的。

    此时，沈铨率领的一万五千军队也进入了涪州，在距离涪陵县约八十里处停下。

    晋军很快便得到了敌军的消息，开始缓慢向前移动。

    “这个沈铨是什么样的人？”找个了机会，李冰询问李万荣道。

    李万荣想了想道：“这个沈铨是霍仙鸣提拔起来的人，他是有点本事，但性格孤傲，一直得不到重用，四十几岁了还是个普通校尉，霍仙鸣掌控军权后，提拔了一批低职将领，这个沈铨就是其中之一，他因为有点真本事，所以在短短五年内，便从校尉升至冠军大将军，更是出任神策军三节度使之一，所以沈铨一直对霍仙鸣感激涕零，更是忠心耿耿。”

    李万荣在含蓄地提醒李冰，劝降沈铨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李冰点点头，又问道：“沈铨那边应该还有你的部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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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最大漏洞

    下午时分，两支大军相距已不足三十里，沈铨已经发现对方兵力有异常，远不止五千人，兵力甚至超过自己，他立刻意识到晋军已经到了，和李万荣的军队混合在一起。

    这时，沈铨有点骑虎难下，撤退会导致敌军追击，进军他又摸不清敌军底细，无奈，沈铨只得暂时驻营，一方面派斥候去探查敌军的底细，另一方面派人去催促邓惟恭的军队和自己汇合。

    夜幕渐渐降临，沈铨忽然得到斥候报告，敌军两万骑兵正向大营疾速杀来，沈铨大惊失色，立刻命令收起帐篷，大军顶住壕沟用弓箭防御。

    神策军当然没有营栅，只是在外围挖了一道壕沟，里面布满了鹿角、尖桩，又扎下几百顶大帐，外围部署了大量巡哨，防止敌军靠近烧营，十几里再派斥候隐藏在官道两侧，监视敌军的行动。

    沈铨还是有点能力，他部署周密，防备森严，基本上无懈可击，敌军偷袭是不可能了，只能硬打硬地作战。

    但沈铨的个人能力代表不了军队的能力，神策军虽然训练有素，可夜间作战能力却十分薄弱，更重要是，目前神策军士气低迷，军心厌战，都不愿远离家乡，更不愿为阉党卖命。

    很多士兵都把这次交战看作是摆脱东去的一个途径，他们想到的首先不是作战，而是怎么脱离军队，返回家乡，在这个浓厚的厌战气氛下，神策军的防御处处出现了漏洞。

    最大的问题是北面的五千士兵，这五千士兵原本是李万荣的部下，被阉党集团临时切割，交给了沈铨统领，如果时间长一点，沈铨或许还能通过面换血的方式，把自己大量心腹安插进去掌军，从而控制这支军队。

    可偏偏时间太短，沈铨统领这支军队才几天时间，没有时间给他换将，他只换了两名中郎将，负责统领两个营，而营主将以下将领依旧是由李万荣的老部将。

    一顶还没有来得及拆掉的大帐内，十几名郎将以及校尉聚集在一起，为首郎将叫做陆怀盛，他原本是第二营中郎将，被沈铨降了一级使用，另一名中郎将则辞职走了。

    “我刚刚接到老将军的密信，他现在已投降了晋王，被封为卫将军，封爵县公，如果我们投降，可直接加入晋军，军职不变，各位弟兄，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陆怀盛的话激起了众人的共鸣，一名郎将道：“帝后已经被晋王接走了，我们现在效忠的就是阉党，我陈果从来不给没卵子的人卖命，就算晋王不收我，我也会返乡务农。”

    “不说这些了，陆将军，就说我们该怎么办吧！”

    十几双眼睛都盯着陆怀盛，陆怀盛压低声音给众人低语几句，众人连连点头，他们已经无路可走，只能豁出去了。

    沈铨任命的两名中郎将，一个叫焦桐，一个叫李胜，他们刚从中军大帐回来，开始按照主帅的命令进行部署。

    他们将十几名校尉以上将领召集起来，焦桐对他们道：“刚刚得到最新情报，敌军距离我们已不足十里，现在是夜晚，军队无法出战，所以我们只能采取守势，下面我和李将军安排各队各旅的守卫地点！”

    陆怀盛忽然道：“两位将军，大家都还没有吃晚饭呢！饿着肚子怎么打仗，应该先安排晚饭吧！”

    焦桐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少吃一顿饿不死人，敌军马上就要杀来了，哪里还有时间吃晚饭？”

    “那就没办法了，不吃晚饭，我们不打仗！”陆怀盛对众人喊道。

    “对！不吃晚饭，我们不打仗！”众人纷纷应和。

    焦桐和李胜大怒，冲上来要揪打陆怀盛，陆怀盛大喊一声，“动手！”

    十几名将领一起拔刀，向二名大将杀去，焦桐和李胜当场被众人杀死。

    陆怀盛站出来道：“各位，现在听我的命令！”

    ..........

    黑暗中，李冰率领两万骑兵杀到了敌军大营外围，外围的敌军探哨纷纷退回了大营，晋军速度并不快，李冰兵分两路，他率一万军队从正西面佯攻敌军大营。

    又命令张凌云和李炎率一万骑兵从北面进攻敌军大营，按照约定，李万荣的部属应该从北面配合他们。

    张凌云和李炎转道到北面，有士兵点燃了火箭，直直射向天空，这就是信中约定的信号。

    陆怀盛看得清楚，立刻大喊道：“所有弟兄跟我出营！”

    他们率领五千士兵向东北方向奔跑，前面有壕沟，已经事先架好了大量木板，随着五千士兵离去，敌军大营的最大漏洞暴露出来。

    张凌云厉声大喊：“跟我杀！”

    ‘呜——’低沉的号角吹响，一万骑兵一声呐喊，举起长矛向敌军大营杀去，他们俨如决堤洪水一般，杀进了敌军大营。

    原本蹲在壕沟边缘正西方向举弩防御的六千士兵遭到了晋军骑兵背后的袭击，弩军士兵被杀得的措不及防，顿时大乱，李冰看到了机会，也随即喝令道：“杀进敌军大营！”

    一万骑兵从正面杀进了敌军大营，在两万骑兵的剿灭了，大营内的一万军队迅速崩溃了，士兵或者四散奔逃，或者跪地求饶。

    沈铨见势不妙，率领百余亲兵向西奔逃，迎面一支千余人的军队拦截住了他，为首大将正是张凌云，张凌云一摆手大刀冷笑道：“想逃跑，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沈铨一言不发，催马上前挺枪便刺，张凌云挥刀迎战，两人交战了十几个回合，沈铨体力不支，被张凌云一把抓住后背的丝绦，将他拖下战马，手下士兵一拥而上，将沈铨捆绑起来，他的手下亲兵欲上前救援，被张凌云连杀数人，其他士兵见救援无望，纷纷四散逃去。

    这一战经历时间不长，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一万五千士兵除了李万荣的旧部五千人集体投降外，其余一万人被杀两千余人，投降四千余人，其余士兵都趁机逃散，各自回家乡了。

    这时，敌军主将沈铨趁看守他的士兵不备，跳进了壕沟，被壕沟内的十几根尖桩刺穿了身体，当场死亡。

    李冰将降军交给了李万荣，他继续率领两万大军杀向忠州.......

    此时，俱文珍已经得到了沈铨兵败的消息，不是败给李万荣，而被追来的数万晋军骑兵击败，这个消息让俱文珍等人吓得魂飞魄散，紧急命令开船出发。

    船队再度出发，但百官和他们的家眷却不想走了，太后和皇帝都被郭宋请走，不用说，肯定要迁都长安了。

    官员们的心思活络，他们买通了船夫，很快，官员和家眷乘坐的六十余艘大船都纷纷掉头，往回走了。

    此时俱文珍等人也顾不上这些官员，他们不断催促船夫加快速度，恨不得插翅飞往荆南。

    第三天，船队到了万州南浦县境内，这天下午，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晋军骑兵终于从北岸追上来了，士兵们在岸上喝令船队靠岸。

    俱文珍等人吓得脸色苍白，他们命令士兵威胁船夫，不准他们靠边，但并不是所有船只都被威胁，一般而言，船夫普遍胆小，不敢和军队抗衡，首先便是运送宫女和宦官的二十几艘大船靠岸了。

    这里的宦官不是北衙宦官，而皇宫内的宦官，人数也不多，不足二百人，宫女稍多一点，但也只有五百人出头。

    紧接运送皇宫物品的数十艘大船也跟着靠岸，它们和宫女船队是一起的，要靠岸都会一起靠岸。

    但别的船只都不会靠岸，包括阉党和北衙宦官、运输他们财物的船队，以及原左银台的卫士，现在是他们的侍卫了，他们还有两千人左右，也坐了几十艘大船，林林总总加起来，船队一共还有两百余艘大船。

    而邓惟恭的三千骑兵则在南岸跟随，但很快，这支军队便从北衙宦官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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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阉党覆灭

    邓惟恭自然有他的打算，他这三千骑兵在郭宋那边根本不算什么，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但在朱泚或者李纳那边就不一样了，尤其朱泚，出手阔绰，自己的三千骑兵必然会受到他的重视。

    邓惟恭虽然是俱文珍一手提拔，但并不代表他就愿意替宦官卖命，之前还有个太后和皇帝的皮，有个朝廷的影子，现在帝后没了，皮就被剥掉了，百官也跑了，等于朝廷垮台，实际上就剩下北衙宦官一帮孤家寡人，他们别说去江南了，去了荆南，荆南节度使刘辟会放过他们吗？

    邓惟恭心里很清楚，现在离去正当其时，只是船上还有很多钱财，没有自己份了，邓惟恭心中很遗憾，但也没有办法，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船舱内气氛压抑，三名大宦官阴沉着脸，谁也没有吭声，三人都知道这次他们遇到大麻烦了，搞不好小命也保不住了。

    “要不舍钱求命吧！”

    霍仙鸣半晌道：“和郭宋商量一下，钱给他，让我们去乡下做个富家翁。”

    “不行！”俱文珍断然否定。

    窦文场有点急了，“俱老弟，小命保不住了，钱再多也没有用啊！”

    俱文珍摆手，“两位请听我说，我不是舍不得钱，郭宋要抓我们也不是为了钱财，他要名声，用我们的脑袋向天下邀揽名声，他们肯定不会和我们妥协。”

    俱文珍的一番话让霍仙鸣和窦文场都沉默了，他们不得不承认俱文珍说得对，郭宋不会饶过他们。

    朱泚更心黑，抢了他们的钱，更是要杀他们灭口。

    这时，俱文珍道：“唯一的办法就是逃，把最值钱的珍宝带在身上，半路趁夜间偷偷下船，船只继续走，我们则藏匿起来，就这样永远消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我同意！”

    窦文场立刻表态道：“俱老弟这个办法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霍仙鸣也点了点头，他也表示了赞成........

    虽然三人的想法很美好，但计划往往没有变化快，船队在南浦县江面上被拦住了，八千晋军骑兵在大将张凌云的率领下已经先一步赶到，他们在江面上拉了两根铁链，船队无法再继续东行。

    江风悲怆，杀机弥漫，所有人都知道末日来临了，待船只靠上南岸，他们纷纷下船，各自逃命去了。

    南浦县城在北面，南面十分荒凉，不远处便是一望无际的山林，远处更是巍巍大山矗立，一般只有猎人、采药人和樵夫才会进入山林，如果没有充足的物资和粮食，没有向导引路，进入山林也会凶多吉少。

    张凌云也乘坐渡船到了南岸，这时，南岸已经过来五百余名士兵，张凌云带着士兵来到一艘艘大船前，船上只剩下船夫了，这些船夫都战战兢兢，唯恐自己会受到清算。

    张凌云登上了俱文珍等人乘坐的大船，里面一片狼藉，各种随身物品都没有带走，他们丢下茶盏器皿，没有一样不是精美绝伦，随便拿一个都可以去各地大城卖上百十贯钱，可惜船夫们不识货，以为只是普通的茶盏茶壶而已。

    “下面是什么？”

    张凌云发现通往底层的入口被厚厚的木板盖住，上面还有一把大铁锁锁住。

    船老大躬身道：“启禀将军，下面是货仓，好像有几十个大木箱。”

    “把盖板打开！”

    船老大摇摇头，“钥匙不在我们这里，好像在一个姓姜的宦官手中，他好像是副总管，他抱一个小箱子，所有货船的钥匙都在箱子里。”

    这时，下面有大喊：“将军！”

    张凌云走到船边，只见几名士兵拖着一个宦官模样的年轻男子过来，张凌云问道：“怎么回事？”

    士兵指着宦官道：“这个宦官从树林里跑出来，被我们抓住了，他好像知道点情况。”

    张凌云从船上下来，见宦官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是个小宦官，他便问道：“你都知道什么，老老实实讲出来，我饶你一命！”

    小宦官哭着道：“我是服侍窦公公的小奴，我们三个人跟着他逃进山林，休息时，窦公公怀中掉出一颗大珠子，他问我们想不想要这颗珠子，有个同伴说想要，窦公公就翻脸了，拔剑刺死两个，我跑得快，才逃脱一命。”

    “窦文场是往哪里方向逃走了？”

    小宦官一指山坳方向，“向那边跑了。”

    张凌云见南浦县令带着大群年轻男子过来，足有百余人，便上前问道：“安县令，他们都是吗？”

    县令点点头，“他们都是猎户，对山林和高山都非常熟悉，可以为将军搜捕阉党充当向导。”

    张凌云大喜，立刻命令船夫去对岸运送士兵过来，一个时辰后，南岸的士兵已达五千人，张凌云将他们分成一百队，每队配一名向导，开始进入山林搜捕。

    第一个抓到的大宦官是窦文场，有小宦官指引方向，追捕士兵很快便抓到了这个位高权重的大宦官，他年纪较大，六十多岁了，又携带了大量珍宝，根本就逃不远，进入树林不到三里就跑不动了，被追捕士兵当场抓获。

    一队士兵在密林中奔跑，在进入山林十几里时，忽然隐隐听见有人说话，为首旅帅很快便发现，是几名宦官在挖坑，他轻轻一摆手，手下士兵从四面八方包围上去，他们忽然杀了出来，几名宦官吓得魂飞魄散，当即瘫倒在地上。

    旅帅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宦官盘腿靠大树而坐，脸色漆黑，有士兵上前试试他的鼻息，回头对旅帅摇摇头。

    旅帅喝问道：“快说，他是什么人？”

    一名宦官战战兢兢道：“他...他就是霍仙鸣，他自知难逃，便服毒自尽了，把钱财给我们，让我们替他掩埋尸体。”

    旅帅大喜，他们找到霍仙鸣了，他见旁边还有一个大包裹，伸手提起，包裹很沉重，里面都是各种金珠珍宝。

    “把他们带走，尸体也一并带回去！”

    ........

    夜幕很快降临，搜捕队都纷纷回来了，他们抓到了一百多名宦官，还有数十名卫士，大部分卫士都比宦官厉害得多，他们能直接上山，翻山越岭走了，至于能不能活着逃出来，众猎人都认为可能性不大。

    这时，李冰也赶到了南岸，他听取张凌云的汇报。

    他望着远处夜幕背景下黝黑的山峦，问道：“北衙宦官还有多少没有抓住？”

    “回禀将军，北衙宦官一共六十七人，目前抓到了六十二人，还有五人下落不明，其中包括俱文珍。”

    李冰眉头一皱，他又问旁边的一个老猎人，“请问老丈，逃进山林，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

    老猎人摇摇头道：“就算我们这些熟门熟路的猎人，每年都有人回不到，里面不仅有毒虫猛兽，还有很多猴子，它们比猛兽还可怕，它们虽然不直接杀人，但会抢你的东西，一旦干粮和水壶被抢走，一般撑不过两天，我们都有专门对付猴子的牛角号，他们没有的话就危险了，里面很容易迷路，大部分人都是迷路后饿死的。”

    这时，一名郎将匆匆跑来道：“启禀将军，有个宦官说他知道俱文珍下落，想立功赎罪！”

    李冰连忙道：“把他带上来！”

    片刻，士兵将一名北衙宦官押上来，他跪下道：“我知道俱文珍在哪里？恳求将军饶我一命，我把他交代出来。”

    李冰淡淡道：“如果真的抓住俱文珍，我可以饶你一命！”

    宦官连忙道：“俱文珍根本就没有逃走，他就藏在大船上！”

    李冰精神一振，“他藏在哪里？”

    “就在他乘坐大船的货仓里。”

    张凌云有些恼火道：“那个入口我看过，从外面锁上，他怎么进去？”

    “他进去后才锁的，当时船夫都被赶下船了，没有人看见。”

    “是你锁的？”李冰忽然醒悟道。

    宦官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李冰向张凌云点点头，张凌云一把夺过钥匙，大喊道：“跟我来！”

    他带着百余名士兵向主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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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终见太后

    虽然俱文珍提议携带一些珍宝半路下船逃跑，但他心里清楚，逃进无人山区，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他把别人怂恿下船后，他自己却反其道行之，带着食物和水，藏身进了货仓。

    俱文珍打的如意算盘，待船只回程后，卸下货物，船只就返回给船主，那时他就有机会逃脱，但他千算万算，却高估了手下的忠心，被他的心腹手下出卖了。

    十几支火把将宽大的货仓照如白昼，张凌云已经看到了躲在木箱背后的黑影。

    他大步上前，在黑暗中一把揪住藏身者的衣襟，将他拖了出来，躲藏者如杀猪般绝望嚎叫，伸手去抓一柄宝剑，却最终什么都没有抓到，很拖拽出来。

    张凌云将躲藏者狠狠摔在甲板上，火光下露出一张惊恐的胖脸，尽管他的脸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但被带过来辨认的宦官还是点点头，“就是他！”

    躲藏者正是俱文珍，他见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居然背叛了自己，愤怒得胸膛都要炸了，刚要大骂，却一团破布塞进嘴里，紧接着被按到在地上，双手被牛皮带子反绑，勒得他骨头都要断了。

    他呜呜大叫，张凌云一摆手，“带走！”

    几名士兵将俱文珍拎了出去，张凌云又提到在船舱内仔细搜查一遍，再没有其他人，却找到一箱珍宝和一把异常锋利的宝剑。

    张凌云拎着剑和珍宝箱便迅速离去了........

    数百名官员和他们的家眷都暂时被安置在南浦县大云寺内，这是附近几个州最大寺院，占地数百亩，有僧众上千人，香客众多，终年香火不断。

    这几天寺院所有法事都停了，基本上所有的殿阁都被官员和他们家眷占满了，众人人心惶惶，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自己。

    “都是你害了我们娘俩！”

    在一间很小的偏殿内，一名妇人一边抹泪，一边数落丈夫，她的女儿也坐在一旁抹泪、

    “当初我叫你别去成都，你不听，非要跟着别人一起去，结果在成都那么多年，你官俸低微，一家人就靠老底过日子，后来我又劝你早点回长安，你偏不听，你看看和你一起来成都的温佶，人家在长安都当相国了，你还是个无权无实的工部侍郎，现在又跟着这些宦官逃跑，你总是一错再错，你就不能做一个正确的决定吗？现在我娘家的陪嫁花光了，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也用完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妇人的丈夫叫做苗稷，是前相国苗晋卿的第七子，曾任工部员外郎，泾源兵变后，他带着妻女逃到成都，因为他胞姊是张延赏妻子，苗稷由此得到张延赏重用，从工部员外郎升到工部郎中，又升为工部侍郎。

    苗稷性格比较懦弱，好脾气，虽然被妻子这样数落，他依然抱着头，坐在门口一声不吭，其实他也很内疚，自己在官场上判断失误，却让妻女跟着自己受苦。

    这时，一名官员门口问道：“老苗在吗？”

    “在！在！”苗稷连忙起身。

    “大家都约好去崔相那里商量，一起去吧！”

    苗稷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妻子却扭过头去不理睬他，苗稷只得叹口气，快步走出了偏殿........

    大雄宝殿内，数十名四品以上官员聚在一起，右相崔造这几天倒吃得好睡得好，气色红润，他见众人脸上惶惶不安，便摆摆手笑道：“我作为右相，百官之首，我都一点不担心，你们担心什么？”

    “崔相，大家都担心被郭宋清算，毕竟我们都为阉党效力的！”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班宏，他也是参事堂副相国之一，他之前是宋朝凤的心腹，宋朝凤死后，他又效忠了俱文珍。

    崔造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把话要说清楚，我们从来没有为阉党效力，我们是为朝廷效力，为太后和天子效力，至于个别人是为阉党效力，那是他个人的事情，不要泛指。”

    班宏脸色一红，不敢吭声了。

    又一名官员问道：“崔相认为我们要被怎样处置呢？“

    这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大家一起望向崔造。

    崔造沉吟一下道：“阉党在巴蜀罪孽深重，想逃过责罚很难，幸运的是，我们朝廷只是一个摆设，没有任何权力，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郭宋处置我们于情于理不通，况且他也承认自己是朝廷官员之一，他若戕害同僚，就不怕被天下人指责？”

    众人一起松了口气，崔相国说得有道理，再怎么惩处也是该处罚阉党，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崔造摆摆手又继续道：“我估摸着我们中有些人还是会被继续任用，当然是去长安做官，其他大部分都会去职回乡，好好做个富家翁养老吧！”

    每个人都目光闪烁不定，考虑着自己的心事，事实上没有人愿意回乡养老，都想在朝廷里继续当官，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了。

    ...........

    船队开始调头返回渝州，逆水行舟就需要找纤夫了，好在他们正在南浦县，南浦县就是今年的万县，是一座大县，人口众多，很容易雇到上千名纤夫，开始拉拽船队返程了。

    此时在成都岷江码头上，郭宋带着温佶等一众官员正在等候太后船只的到来。

    虽然大唐已经衰弱，它的威望和希望都被阉党集团折腾干净了，而且皇室人丁极为凋零，甚至连找一个继承人都困难。

    唐朝不像汉朝那样把宗室分封到各地，以至于刘姓宗室遍布天下，唐朝是把宗室都聚集在京城生活，便于监视，长安小儿坊一带就是各家宗室的聚居地。

    唐朝宗室历史遭受四次屠杀，第一次是武则天灭李唐，第二次是安禄山屠戮宗室，第三次是泾源兵变，朱泚杀了留在长安的七十余户宗室，第四次是在唐末，黄巢和朱温的轮番屠杀，李唐宗室消泯殆尽。

    在本书中，成都宫变时，应采和率领假扮侍卫屠杀了被宦官们召来皇宫的一百多名成年宗室，使得成年宗室男子只剩下岭南节度使召王李偲。

    但李偲体弱多病，没有子嗣，只有几个非宗室血统的养子，其中一个养子出使太原回来时被朱泚抓住，最后死在洛阳。

    光凭子嗣稀少这一点，就注定大唐很难再中兴，如果遇到一个霍光那样的名臣，或许还可以一线希望，可惜在阉党垮台后，大唐的命运将掌握在第二个曹操的手中。

    郭宋极为需要控制太后和天子，有了他们，就算他指挥不动马燧和刘洽，但他可以控制韩滉和李偲。

    “殿下，船队来了！”一名小声提醒走神的郭宋。

    郭宋连忙把思绪收回来，只见江面上出现了三条大船，江边还有骑兵跟随。

    三艘大船除了中间一艘大船是太后坐船外，另外两艘大船都运载着行李，东逃时，临渝宫很多大件物品来不及运走，还有一些宫女也带不走，这次回成都，正好一并带回来。

    船只缓缓靠近码头，码头周围都是戒严的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防卫十分森严。

    很快，王太后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走下船来，后面跟着一个身材很高的女人，正是应采和，她怀中抱着三岁的小皇帝李纹，让郭宋很惊讶的是，李纹在她怀中很温顺，正专注地玩着手中的一个可以拧动的小木条。

    或许是孩子稍重，把应采和的衣襟向下拉拽，露出大片如凝脂般的肌肤，郭宋心中一热，离开长安时间久了，他是很需要女人的调剂。

    此时他来不及细想，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微臣郭宋救驾来迟，使太后受蛮蕃惊扰，臣罪该万死！”

    王太后默默注视着眼前的郭宋，她曾经见过，还是在很多年前，她当时是鲁王妃，郭宋献给她几颗珍贵的宝石，她接见了郭宋，她已经忘了当时郭宋长什么样子，只依稀记得他身材很高。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的那个年轻人，已经成为大唐最后的支撑，但也是最危险的支撑，自己在他的权威下生活，命运将或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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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九章 北衙覆灭

    梅开三度，大半个时辰的翻云覆雨后，床榻上两人终于平静下来。

    “辛苦你了！”郭宋平静了片刻道。

    应采和伏在他胸前，狡黠一笑道：“主人是说我在床榻上辛苦，还是在船上辛苦？”

    “都有！”

    郭宋抚摸着她弹力惊人的肌肤，他能感觉到应采和体能的变化，她武艺应该更加精进了。

    应采和忽然想到了什么，半晌，她幽幽问道：“主人要杀小皇帝吗？”

    郭宋不解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那孩子......哎！”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郭宋微微笑道：“看来你很喜欢那个小皇帝，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杀他，也不会换他，你以为我会喜欢一个聪明绝顶，从就心怀大志的皇帝？”

    “我就知道主人不会......”

    应采和心中一颗大石落下，她主动搂住郭宋的脖子亲吻起来，目光里充满了狂野的暗示。

    郭宋又被挑动起来，他重新翻身上马，又开始了一场大战。

    ..........

    几天后，各路船队都陆陆续续抵达成都，郭宋对百官们回来兴趣不大，他交给了温佶处理，只是提了两条原则，第一来去自由，第二，择优再用。

    这些官员他其实是很不待见的，在张延赏自杀时，他们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或许他们中有才干的人不少，但郭宋实在不喜欢这种软骨头。

    好在温佶反复劝他，这些官员都有妻儿父母，他们一死无所谓，但家人怎么办，被宦官报复，命运都很悲惨，要理解他们的难处。

    郭宋最终接受了温佶的劝说，稍稍改变对这批官员的观感，所以才定下这两个原则，他不为难这批官员，想留成都也好，想去长安也好，想回家乡也好，都悉听尊便，但如果想继续留下来当官，那对不起了，必须要符合条件，所以才叫择优再用。

    如果朝廷的坑都被他们填满了，自己长安的臣属怎么办？

    听到了宣布，众官员是既失落，也松了口气，松口气是郭宋不追究他们的罪责，心情失落也很明显，郭宋不再让他们在朝廷中继续任职了，换而言之，他们都被革职了。

    众官员无奈，只得各自带着自己行李，重新返回成都的家中，他们开始各自考虑自己的前途，想继续留任的，去温佶哪里登记，准备接受考核，不想再为官，则纷纷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家乡了。

    虽然郭宋对官员们比较冷淡，但他对随后运来的财物却十分期待，这里面包括李适南迁成都后，重新从天下各地收集的珍宝和重器，还有阉党收敛的巨额财物，足足有一百多船。

    这些财富他当然不会据为己有，也不会挥霍成军费，这些财富将成为他未来振兴天下的雄厚家底。

    这天一早，一艘艘满载着财富的大船在江面上出现了，而押运北衙宦官的船队也一并到来。

    士兵们正在忙碌地从大船上卸货，码头上的大木箱堆积如山，这还只是十几艘大船的卸货量，如果全部卸下来，数量简直无法想象。

    在卸货的同时，一队队牛车也在将这些木箱运进城去，牛车往来穿梭，十分喧嚣热闹。

    温佶陪同着郭宋在码头上视察，这时，一个个双手反绑，套着头套的北衙宦官从大船上被押下来。

    为首一个高胖的男子，应该就是俱文珍了，温佶望着远处的宦官，问道：“殿下准备全部杀了他们？”

    郭宋缓缓点头，“不光要杀，而且还要公开斩首。”

    “好像听说霍仙鸣服毒自尽了？”

    “他死了没关系，首级在就行了，他们三人是首恶，下面的北衙宦官也从恶，也同样要杀，然后是他们干子干孙，如果没犯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以饶一死，但他们的家产要没收。”

    停一下，郭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温佶，“这件事早就应该进行了吧！我想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温佶各方面都好，精明能干，思路清晰，目光长远，做大事不惧，做小事不疏，但他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有点妇人之仁，也就是心肠太软。

    温佶脸色有点发热，喃喃道：“名单已经草拟出来了，一共九十七户，基本上垄断了巴蜀的名声产业，他们在益州各地的农庄仓库也摸清了。”

    “然后呢？”郭宋追问道。

    “然后按照殿下的吩咐，把所有的粮食、油、布匹、茶饼和盐都没收了。”

    郭宋点点头，“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对吧！”

    温佶只得点点头，叹口气道：“他们都跑来求我，哭哭啼啼的，都是老人孩子，让我怎么下手？”

    “温使君——”

    郭宋略略提高了声音，“我并没有想把他们抄家灭族，只是让他们把这些年吞下不义之财都吐出来，这个要求并不过份，如果他们以为我郭宋会既往不咎，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北衙宦官一个都活不了，这些家族犯下的罪孽不比北衙宦官少，他们就想平安无事逃过这一劫？”

    温佶知道晋王眼睛里揉不得砂子，如果自己不出手，搞不好这些家族都要满门抄斩了，他连忙道：“请殿下再给卑职半个月，我一定把这件事彻底清算干净。”

    郭宋点点头，“你不妨转告他们，要财不要命可以，要命不要财也可以，由他们自己选择。”

    说说到这一步，郭宋相信不需要自己再啰嗦了，如果温佶还不领会，那自己只能换相。

    ..........

    次日，晋军在全城贴出了布告，将于五月初五午时三刻，在东市广场斩杀全体北衙宦官，这个消息顿时轰动了全城，一连两天，所有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成都乃至整个巴蜀被阉党盘剥太苦，不知多少人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不知多少人想吃他们肉，寝他们皮，这个消息使无数人家敲锣打鼓庆祝阉党完蛋，向上天欢呼苍天有眼。

    五月初五就是三天后，天刚亮，全城百姓就从四面八方赶来东市广场。

    时间渐渐到了中午，超过十万人汇聚在东市广场，东市广场上已搭起一个巨大的木台，木台四周围起栅栏，栅栏内站满了士兵，严防百姓激动时冲击抄斩台。

    不远处还有一长排高木桩，其中一根木桩上已经挂着一颗人头，下面有大牌子注明：‘霍仙鸣，已畏罪自杀’。

    “咚！咚！咚！”鼓声开始敲响，密密麻的人群开始激动起来。

    一个个宦官都被身材高大刽子手提上高台，他们大多目光呆滞，显得迷迷糊糊，不喊不叫也不闹，这也是公开处斩的一个小技巧，不让被处斩者哭喊冤枉，而博取围观者同情，从而使杀他们的效果降低了，所以很多犯人在出发前都会喂药，或者灌酒，使他们处于一种迷糊状态，最后像木偶一样被斩掉。

    跪在最前面的两人是俱文珍和窦文场，后面则是六十几名其他北衙宦官。

    这时，一名军士大喊：“午时三刻已到！”

    郭宋扔出一根令箭，“斩！”

    “斩——”军士高声喊道。

    六十几名刽子手高高举起了砍刀，在一片惊呼声中，雪亮的砍刀狠狠劈下.......

    接下来，六十几颗人头都要挂在木桩上展示七天。

    在郭宋的严厉铁腕的打击下，祸害南唐近十年的北衙终于彻底覆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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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章 再见太后

    财物清点还在继续，财物数量太大，三十名官员没有一个月时间清点不完。

    在斩杀北衙宦官的当天下午，郭宋便将成都十三家柜坊的大掌柜和次掌柜召集起来。

    每个人都有座位，旁边的小桌案上还有刚煎好的茶，晋王殿下对他们还算是客气，但每个掌柜心中还是忐忑不安。

    有的互相交谈着，猜测晋王殿下召集他们的目的。

    这时，有士兵高喊：“晋王殿下到！

    掌柜们纷纷站起身，郭宋快步走了进来，他走到大堂上首，看了众人一眼，摆摆手道：“各位请坐！”

    掌柜们又各自坐下，大堂鸦雀无声，郭宋清了一下喉咙才缓缓道：“请大家来其实是有事情请大家帮忙.......”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晋王请他们来竟然是要帮忙，他们能帮什么？

    “安静——”军士高喝一声，大堂又安静下来，

    郭宋笑了笑，继续道：“今天中午东市广场上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斩杀了六十几名北衙宦官，大唐的气数都被他们折腾得差不多了，他们确实是该死，这些宦官最大的爱好就是盘剥百姓，收敛财富，他们逃亡携带大量财物，这些财富都被我们截获了，但有几个宦官临死前流露，他们在柜坊里还存有不少钱财，没有来得及拿走，想用此赎命，当然，我没有答应，但不代表他们存在柜坊的钱我就不要了，也不代表就只有几个人在柜坊里存有钱。

    所以我把各位召集起来，是希望大家回去好好查一查，把北衙宦官存在你们那里的钱财清理出来，上缴官府。”

    这时，过了一名官员，给众人发放名单，每人一份，名单上面是北衙宦官和他们徒子徒孙的名字，密密麻麻有一百六七十人。

    “就是这份名单，你们回去查自己客户的存钱册，如果有名单上的人，要立刻向官府禀报，尽快把他们交给官府。”

    郭宋说到这里，语气开始变冷了，“我知道，有些存钱人的名字可能和名单上对不上，或许是他儿子、妻子之类，但我相信你们自己其实很清楚，或者今天晚上悄悄让他们来人把钱提走，所以我要警告你们，从现在开始，如果出现名单上的人把钱财提走的情况，一旦查实，由柜坊来承担全部损失，并处以十倍重罚，至于会不会杀人，那要看最后造成损失的严重程度，不光是你们，连你们的东主也逃不掉！”

    郭宋的语气很平淡，但他说话的内容却让每一个掌柜都心惊胆战。

    这时，宝元柜坊的宋大管事起身道：“殿下，宝元柜坊想汇报一下！”

    所有人目光都盯住了宋大管事，郭宋也点点头，“请说吧！”

    宋大管事道：“宝元柜坊一共有十三个北衙宦官客户，包括俱文珍、霍仙鸣、窦文场等人，之前吐蕃人攻克雅州消息传来之时，宝元柜坊已经把所有客户的财物都转移到梓州去了，后来北衙宦官等不及财物转移回来，他们就仓促南逃了，所有十三个北衙宦官的财物目前都在柜坊内，我们保证一文不少地上缴官府。”

    宋大管事自然和郭宋有过沟通，郭宋用他来抛砖引玉，让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交出财物。

    “你可以愿意代表柜坊签订军令状？”郭宋又追问道。

    “小民愿意！”

    这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如果宋大管事带头签订了军令状，他们也都得签，一个都逃不掉。

    .........

    就在掌柜们愁眉苦脸写保证书的时候，郭宋已经离开官衙，来到王太后的住处，他明天一早就要赶去雅州，很多事情必须今天处理完。

    皇宫已经烧毁，王太后和小皇帝目前住在一座官宅内，这座官宅最初是前剑南节度使崔宁的官宅，崔宁死后，这座官宅一直空关着，后来又成为权宦宋朝凤的私宅，但宋朝凤一天都没有在这里住过。

    大宅占地百亩，院落幽深，假山堆翠，各种亭台楼阁数不胜数，虽然宋朝凤没有在这里住过，但宅子却修葺一新，布置得十分富丽堂皇。

    这里除了居住太后和小皇帝外，还有两百余名宫女和数十名宦官，另外郭宋还安排了二十几名女护卫贴身保护。

    几天前在码头，郭宋只是和太后简单见礼，并没有深入交谈，今天有些话，他必须和王太后交代清楚。

    府宅后堂上，王太后坐在一幅竹帘后，接见了前来觐见的晋王郭宋。

    这次郭宋没有再行大礼参拜，只是躬身行一礼，王太后淡淡道：“殿下请坐吧！”

    “谢太后赐座！”

    郭宋坐下道：“今天中午，北衙宦官已经全部公开处斩，太后可知？”

    “哀家听说了，俱文珍那个奸贼也终于伏法，哀家不胜欣慰。”

    “他们确实罪有应得，大唐社稷几乎要毁在他们手上，他们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大唐社稷要毁了吗？”王太后一惊问道。

    郭宋点点道：“虽然还没有完全摧毁殆尽，但确实已奄奄一息，就像一个极为危重的病人，需要漫长的时日来恢复，最终能不能修复还为未可知。”

    “为什么？”

    “原因很多，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是宗室凋零，到目前为止，宗室男子只剩下八人。”

    王太后眉头一皱，“但俱文珍给哀家说，宗室还有十八人。”

    郭宋摇摇头，“太后，血统不符的义子义孙是不能算在其中的，召王李偲的六个义子义孙首先就要排除。

    另外，彭王李仅去年秋天在洛阳病逝，他的儿子和两个孙子已经公开写了退出宗室申明，也不能算在内，这样就只剩下成都的七名宗室和召王了。”

    王太后沉默片刻道：“天子年幼，思路混沌，难以和人交流，百官都认为他无法承担大唐社稷的重担，殿下有没有考虑过另立明君？”

    郭宋摇摇头，“正如太后所言，天子尚幼，有的孩子发育会稍微晚一点，这是很正常之事，微臣相信天子长大后会成为正常孩子，只要悉心教导，他一定会成为明君。”

    王太后沉默了，她实际上是在试探郭宋，如果郭宋有换帝之意，说明他还是为大唐社稷着想，如果他坚持李纹继续为帝，那他的野心就彰显无疑了。

    半响，王太后心中轻轻叹息一声，这个结果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自己不应该想得太奢侈了。

    “请问殿下，哀家什么时候启程回长安？”

    “太后可是在这里住得不适？”郭宋问道。

    “这里很好，但哀家迟早要去北上去长安，难道不对吗？”

    郭宋微微笑道：“太后请安心，大明宫目前正在收拾，如果太后想早点回旧居当然可以，微臣安排一下，最早十天，最迟半个月后就能启程。”

    王太后点点头，“返回长安，这一天哀家盼望很久了！”

    王太后是个聪明女人，没有多问朝官的安排，以后朝廷怎么过度她什么都没有问，她相信郭宋早有方案，自己问与不问都没有任何意义，如果郭宋想告诉她，他自然会说。

    经历了数年被宦官们的精神折磨和各种奔波劫难，王太后现在已经很疲倦了，她不想再触怒郭宋毁了自己的后半生，大唐社稷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挽回的，她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渴望能平静的生活。

    “殿下想见一见天子吗？”王太后问道。

    郭宋点点头，王太后随即吩咐宫女带郭宋去见小皇帝李纹。

    小皇帝其实就在隔壁，只是他在玩耍之时不会理财任何人，强行把他带走，他会又哭又闹，直到哭得晕死过去，难以收拾。

    大家都很了解这一点，都不会轻易打扰他。

    房间里，小皇帝李纹坐在榻上，正全神贯注地玩五个小木方块，之前他只玩两个，在应采和的引导下，他现在开始玩五个木方了。

    此时应采和就坐在一旁，平静地望着小皇帝李纹，她已能感触这孩子的内心世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纯净。

    应采和忽有所感，一回头，却见一名宫女领着她的主人进来了，应采和连忙站起身，郭宋向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郭宋蹲在李纹面前，注视他摆玩几块小木方，郭宋忽然想起了积木，自己可以安排木匠做一副给他。

    “他这样一般能玩多久？”郭宋问道。

    “如果没有人打扰他，他能玩一整天。”

    旁边应采和解释道：“和他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活在自己的一个圈子里，没有人进得去，我能感悟到，却做不了任何改变。”

    郭宋点点头，“那就不要改变，让他活在自己世界里，任何人都不要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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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发现秘密

    次日天不亮，郭宋便率领两万骑兵出发了，一同出发的还有五百艘满载粮草和物资的货船，货船将南下到眉州通义县，再从通义县用骆驼转运到雅州名山县，用船运的话，比骆驼从成都直接运货路程缩短了一半。

    留守成都的是三万新军，成都基本上不会爆发战争，新军的作用更多是维持秩序。

    两万骑兵一路向南疾奔，郭宋之所以急于赶回雅州城，是他刚刚接到了裴信的飞鹰传信，唐军斥候截获了几名从高原过来的吐蕃报信兵，第二支吐蕃援军正向雅州赶来。

    两万骑兵昼夜奔驰，向名山县疾奔而去........

    雅州城和往日一样平静，唐军骑兵每天上午会来挑衅一番，傍晚收兵回大营，天天如此，吐蕃人也熟视无睹了。

    城内的粮食储备还算充足，但城内百姓却比较惨，很多人家都断粮了，只能靠吐蕃人救济，每天中午一碗粥，勉强维持着生存，如果是壮劳力，待遇稍好一点，去替吐蕃人干活，拆除房屋，修建石堡，吐蕃人要修建一座三层高，占地六十亩的石堡作为官衙，他们需要劳力。

    周飞和他的手下就是修建的石堡的劳力，劳动强度相当大，每天天不亮开始干活，天黑才收工，工钱是没有的，每天只有两顿饭，勉强能吃七成饱。

    每天回来都累得筋疲力尽，倒地就睡着了。

    但周飞还继续寻找雅州城的漏洞，这两天他听到了一件密事，吐蕃军夺取雅州城是穿墙而入，这让周飞顿时有兴趣了。

    告诉他消息的是一名年轻羌人，他在一家商铺里做伙计，住在西城墙脚下，他亲眼看见大批吐蕃士兵从一座民房内涌出来，足有数千人之多，他们随即向南城门发动进攻。

    周飞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一座民宅当然容不下三千人，只有一个可能，城墙被挖了一个大洞，城外吐蕃军从大洞外涌进来。

    今天，他又从年轻羌人那里套到了这座民宅的具体位子。

    他们的民夫营就靠近城西，这里都是贫民居住地，房舍破烂，小巷众多，吐蕃人划了一片区域给他们两万民夫居住，四周都有吐蕃巡哨，看守得十分严密。

    如果是刚住在这里，周飞确实找不到办法出去，但他们已经住了快一个月，这片区域他们都熟悉，可以说了如指掌，至少有三处漏洞可以让周飞利用。

    入夜，民房内鼾声如雷，周飞一跃而起，一招手，两名手下立刻起身，跟着他从后门窜了出去。

    后面出去便是一条很深的巷，巷子是死巷，旁边有一间空屋是他们的茅厕，这里臭气熏天，吐蕃士兵是不会靠近这里，从茅厕的窗户出去，正好可以避开吐蕃巡哨。

    他们身姿矫健灵活，对地形极为熟悉，不多时，他们便离开了民夫区域。

    “应该就是这里！”

    他们奔到西城墙脚下，在一座民宅前停住了脚步，院门上插着一杆吐蕃旗帜，插旗帜的意思表示这座院子是吐蕃军方地盘，严禁百姓入内，但也正是这面旗帜使它成为周围唯一的标识，使周飞很容易地找到了目标。

    “将军，让我先去看一看！”

    他的一名手下身材矮小，俨如孩童，但轻功极为高明。

    周飞点了点头，手下便如一只猴子般窜了出去........

    周飞隐隐看见手下的身影出现在房顶，瞬间又消失了，旁边另一名手下低声问道：“将军觉得这里还有吐蕃人？”

    “从大门上布满尘土来看，应该没有了，就怕万一，吐蕃人不从院门进出，所以还是谨慎点好。”

    “将军说得好，我们不能有半点暴露。”

    这时，手下出现院墙上，向他们招招手，周飞大喜，带着手下飞奔过去，轻松跃入院中。

    这座民宅确实已经荒废了，里面没有吐蕃人居住，大门从外面反锁，他们从窗户跳入房中，一直向里走，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周飞立刻发现这间屋子的异常，竟然没有窗户，漆黑一片，这时，手下将屋顶的几片揭开了，让几缕月光照入房内。

    很快，他们的眼睛适应了房间的黑暗，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清晰起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橱子，既然周飞猜到吐蕃军是穿墙而入，那么两个橱柜背后必然就是通道了。

    他上前奋力推动橱柜，手下连忙上前帮忙，两扇橱柜吱吱嘎嘎推开了，一个大洞出现在他们眼前。

    大洞内堆满了石块，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洞坑，上面的顶板和支撑柱子都没有拆除，这是拆除后城墙会坍塌。

    “来！我们把石头清理出来。”

    周飞吩咐一声，三人一起动手，不到一个时辰，就将二千多块石头清理出来，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而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出现在他们眼前。

    虽然石块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地上还铺着一层，但已经不影响他们进洞查看。

    周飞按耐住心中的激动，走进大洞，‘哐当！’一声，他似乎绊倒了什么金属杆，他蹲下摸了片刻，顿时又惊又喜，竟然是两把铁钩子，又细又长，当斥候的士兵都知道这个工具，专门用来取城砖。

    紧接着，周飞又摸到一只火镰，火镰下方拴着一个小布包，里面一般都是火绒。

    “七郎，把外屋的油灯拿来！”

    刚才他们在外面发现一盏油灯，里面还有点灯油，但没有打火之物，周飞还奇怪呢！火石这种东西，吐蕃人不会故意带走，原来是落在这里了。

    手下飞奔出去，不多时，捧着一盏油灯跑回来，周飞轻轻捻了一下，上面灯芯还在，‘咔！咔！’敲响火镰，几颗火星落在火绒上，立刻燃了起来。

    周飞点燃了油灯，他高高端起，整个城洞变得清晰起来。

    洞约高八尺，宽七尺，地上都是散乱的石块，反正等会儿还要填回来，也不用清理那么干净了。

    洞穴上方和四周铺满木板，四根大木柱顶着这些木板，周飞仔细观察这些木板和柱子，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洞穴不能复原了，城墙内部都是泥沙，只要撤掉任何一根柱子，泥沙就会涌出来，填满整个洞穴，但城墙很可能也会随之坍塌。

    “将军，这里还有兵器！”

    周飞一怔，回头望去，只见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对方着十几样兵器，周飞又惊又喜，连忙走上去细看，有六根长矛和七柄横刀，都是唐军的兵器，不是吐蕃人的短剑。

    “兵器都不错，怎么会遗漏在这里？”手下不解问道。

    周飞想了想便笑道：“估计是卧底吐蕃探子的兵器，他们兵器平时就藏在这里，吐蕃军队入城，他们再拿唐朝的兵器，就有点不伦不类，索性就丢弃在这里。”

    “原来如此！”

    两名手下欣喜上前查看兵器，又问道：“将军，这些兵器我们要带走吗？”

    “可以带走！”

    周飞随口答应，他的心思已经在墙上了，他轻轻摸索着墙砖，墙砖之间的石灰已经脱落了，显得缝隙很宽，但外面有没有光透入，应该是抹上了一次泥土。

    周飞随时拾起一把横刀插了进去，外面果然是被泥土封住了，刀轻轻一捅就开了。

    用铁钩子探进去，轻轻转动一下，钩子就钩住了外面的城砖，两把铁钩一用力，就能把城砖抽出来。

    周飞心中明了，他笑道：“可以了，把兵器拿出去，我们恢复原状。

    三人一起行动，又把石块填回了洞内，推上木橱子，把油灯也放回远处，甚至地上的脚印也要抹掉，绝不能让吐蕃发现他们的这个秘密暴露了。

    回到住处已经快三更时分了，他们挖坑把兵器掩埋起来，周飞三人这才倒下睡觉，眼睛一合便没有了知觉，这一夜，他们实在太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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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围城打援（上）

    郭宋率领两万骑兵奔行两天两夜，终于抵达了名山县大营，他的副将李冰也在几天前回来了，整个名山县的唐军兵力达七万人之众，清一色的骑兵。

    他们最大的问题还是补给，一万头骆驼一直往来于成都和名山县之间，要运粮草，又要运军用物资，导致军粮供应一直比较紧张，好的宦官集团的船队被带回成都，使他们能够从水路进行补给，尽管还要由驼队中转，但这个距离就近得多了。

    时间已经到半夜，郭宋顾不得身体疲惫，回中军大帐喝了口茶，便把王侑、裴信、李冰和张云召来。

    郭宋不在名山期间，是由裴信和王侑暂时统领军队，他们比较了解情况。

    “回禀殿下，四天前，我们一队斥候抓捕了两名吐蕃报信士兵和一名仆人，但吐蕃士兵很烈，两人在半路上嚼舌自尽，这名仆人稍微胆小，在我们的威逼下交代了，这两名吐蕃士兵是报告援军的，但交代者毕竟是仆人，了解情报不多，有多少援军、距离这里多远，他都不知道。”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难道没有书面的信件吗？”

    裴信摇摇头，“我们再三搜查，都没有发现任何书面信件。”

    旁边王侑补充道：“据卑职所知，斥候队追逐这两名报信兵五十多里才抓住他们，估计在这个过程中书信被他们毁掉了，卑职也觉得应该有书面信件才对。”

    郭宋点了点头，既然是追逐了五十多里才抓住，书信肯定被毁掉了，撕碎了吞掉，还是撕碎了扔掉，就不得而知了。

    他负手走了几步，便回头对张云道：“我考虑最好在距离雅州城百里外歼灭这支军队，所以斥候要探查得更远，这个任务我就交给斥候营了。”

    张云躬身道：“请殿下放心，卑职一定安排好！”

    这时，亲兵在帐外禀报，“殿下，周将军从城内派了一名手下前来。”

    郭宋大喜，连忙道：“速带他进来！”

    不多时，士兵带进来一个瘦小的男子，张云哑然失笑，“猴子，怎么是你？”

    这个士兵就是和周飞一起探洞穴的手下，他叫申耀祖，只有二十五六岁，关中陈仓县人，出身一个著名的武术世家，他因为练武太早，三岁就开始练武，结果影响了发育，导致他身材又瘦又小，长得尖嘴猴腮，所以有一个猴子的绰号。

    他六年前参加斥候营招募，虽然身材条件不合格，但张云发现他轻功高绝，便将他破格录取，又在攻打关中和河北的战役中立功，张云两次提拔他，现在他是一名斥候旅帅。

    申耀祖连忙给张云行一礼，又单膝跪下给晋王郭宋行大礼，“斥候营旅帅申耀祖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微微笑道：“看来申旅帅在斥候营名气很大！”

    张云走上前笑着介绍道：“我们都叫他申猴子，轻功高绝，能够直接攀城而上，他应该就是翻城墙出来，我没说错吧！”

    “统领没有说错，卑职是从东城墙出来，钻了一队巡哨的空子。”

    “申旅帅辛苦了！”郭宋赞许道。

    申耀祖心中感动，连忙道：“卑职还要连夜赶回去，明天吐蕃军队点名时发现少一人，所在队劳工皆杀，兄弟们谁也活不了。”

    “那就长话短说！”

    申耀祖随即把周飞发现城墙洞的事情远远本本说了一遍，郭宋等人交换一个眼色，这个发现终于揭开他们心中的一个谜，吐蕃军究竟是怎么夺取雅州城的？

    “现在洞穴情况怎么样？”郭宋又追问道。

    “我们已经恢复原状了，其实吐蕃军就是用石头填进去，人手多一点，半个时辰就能掏干净，我们怕吐蕃士兵发现，没有留下痕迹。”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这个漏洞吐蕃人不会疏忽，你们只是侥幸没有碰到人，下次可能就会遇到了，告诉周将军，千万不可大意！”

    “卑职遵令！”

    申耀祖从怀中摸出一卷布，呈给郭宋，“这是周将军绘制的一幅城内驻军图，请殿下过来。”

    这幅图正是郭宋所需要的，他精神一振，连忙接过打开地图，劳工营位子，吐蕃军队营地位置，还有吐蕃军队的布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斥候的地图，简洁而完整，郭宋把地图交给王侑，让他安排参军重新绘制。

    郭宋又对申耀祖道：“你回去告诉周将军，我们很可能要进行铁火雷攻击，你们要注意安全，然后铁火雷停止后的第三天晚上，三更时分，我们将进攻西城，大概在一更时分，会有九支火药箭提示。”

    “卑职记住了！”

    郭宋随即让亲兵带申耀祖下去饱餐一顿，然后送他出营。

    这时，李冰见晋王殿下眼睛里布满血丝，应该是两夜未睡，他便道：“殿下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商议。”

    郭宋点点头，他也着实有点困倦了。

    ..........

    在一望无际的山峦和森林中，一支两万人的吐蕃援军正浩浩荡荡向雅州方向赶来，这是两万步兵，还有数千头牦牛，牦牛身上背负着士兵的口粮。

    吐蕃军所在之地是一个叫做松城的村落，属于吐蕃地界，越过一座山峦就进入了雅州地界，这里距离金沙江不远，金沙江在山涧中咆哮，声如巨雷，数十里外清晰可闻。

    这是，十里外的山丘上出现了一队的唐军斥候，由十名唐军斥候骑兵和一名向导组成。

    他们一个时辰就发现了吐蕃援军，但他们需要确定对方的人数，山丘上，斥候旅帅确定了吐蕃的人数和装备，约两万人，装备一般，皮甲、盾牌和短剑，他立刻调转马头带领手下向十几里外的会野城奔去。

    会野城就是今天的康定，属于雅州管辖，是一座边境小城，居民基本上都是羌人，也有一些来这里做生意的唐朝商人，唐军斥候的信鹰就在会野小城内。

    很快，一只信鹰腾空而去，在空中盘旋几圈，便向三百里外的名山县大营飞去.......

    名山县唐军大营内格外热闹，一万头骆驼和三千辆牛车满载着粮草抵达大营，它们是从眉州过来，牛车也是从眉州就地征用，粮队的到来，极大的缓解了唐军的粮草紧张。

    名山县城已经成为唐军的仓城，有五千军队专门守卫仓城，仓城护城河外排满了长队，牛车车夫都已经去休息，换成了唐军士兵，就算这样，进仓城依旧会很严格的盘查军牌和口令，郭宋在物资粮食的安全保障上，几乎是做到了无懈可击，不给敌人任何机会。

    他们要防备的不仅仅是吐蕃军，还要当心其他势力的破坏，这也是郭宋把名山县城作为仓城的主要原因。

    此时在中军大帐内，郭宋紧急召集了李冰、裴信和王侑三人。

    “刚刚接到会野城斥候发来的鹰信，他们发现了吐蕃援军，大约两万人左右，以步兵为主，有少量骑兵，目前距离我们还有两百多里。”

    郭宋展开一张地图，地图上的红线就是吐蕃军的行军路线，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黑点道：“这里就是会野城，斥候是在早上发现吐蕃援军，行军大半天，吐蕃军大概走了四五十里左右，位置应该到了这里。”

    郭宋又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对众人道：“这一次我考虑用吐蕃军来磨砺军队，大家的意见呢？”

    王侑笑道：“殿下为何不考虑用伏击的策略？我看这一带森林茂盛，很适合伏击，殿下不考虑一下吗？”

    旁边裴信道：“先生有所不知，如果是朱泚军队或者李纳的军队，是可以采用伏击的办法，但吐蕃军不一样，吐蕃军擅长集结作战，一旦受到伏击，他们不会逃跑，而是会迅速集结成一团，韧性极强，而且骑兵在狭窄的地带施展不开，伏击虽然是良策。但对吐蕃军却不是最好的办法。”

    郭宋赞许地看了一眼裴信，最后一句话总结得好。

    王侑有些惭愧，虽然他憋足了劲想出谋划策，但他对吐蕃军队确实不太熟悉，他心中有一种挫败感，便沉默不语了。

    “李将军的想法呢？”郭宋又问李冰。

    李冰沉吟一下道：“我们不知道雅州城的吐蕃军是否接到了飞鹰传信，如果雅州城吐蕃军得到消息，他们必然会发现我们的企图，所以我们在打击吐蕃援军的同时，也要防止雅州城吐蕃军的偷袭。”

    郭宋点了点头，他脑海里的作战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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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三章 围城打援（中）

    他对李冰道：“我留两万军队给你，一方面是保护大营和仓城，另一方面你要拦截雅州城敌军的行动，如果无法拦截，你要立刻通知我，不得有误！”

    “卑职遵令！”

    郭宋点点头，又对裴信道：“你可率五千骑兵为前锋，你的任务是骚扰援军，让他们休整不好，增加他们的疲惫程度，记住一点，且不可和敌军直接交战，这不是你的事情。”

    裴信躬身施一礼，“卑职明白了！”

    郭宋取出令箭给他，“现在就可以准备了，晚上出发！”

    裴信施一礼，接过令箭出去了。

    郭宋又对李冰交代几句，李冰也领令去准备了。

    这时，大帐内只剩下王侑。

    郭宋微微笑道：“王使君不必懊恼，我心里很清楚，伏击敌军确实是最好的策略，吐蕃士兵毕竟是人不是神，我们的伏击如果配合铁火雷，我相信吐蕃援军必将一战而溃。”

    王侑一怔，“既然殿下也承认伏击有效，却为何还要和敌军原野作战？难道真是为了磨砺士兵？”

    郭宋摇摇头，“磨砺士兵是一方面，但并非主要原因。”

    “卑职愿洗耳恭听！”

    郭宋负手走到帐门口，望着被绚烂晚霞映照的名山县城，缓缓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吐蕃屡屡进攻大唐，屡屡遭到失败，却始终不肯死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算是想明白了，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畏威不畏德’，必须把他们打痛了，打得彻底害怕了，他们才会记住教训，不敢再轻易犯边。”

    王侑沉吟一下道：“卑职能理解殿下的话，但这和作战方式有什么关系？”

    “确切说有关系！”

    郭宋转身道：“如果吐蕃军是伏击击败，他们就会侥幸认为只是意外，只要当心点，不要再被敌军伏击，那就不会重蹈覆辙，他们会始终认为，在旷野作战上，一定会战胜我们，所以要把他们的侥幸彻底掐灭，那就必须在旷野和他们激战，然后最狠最残暴的方式让他们崩溃，彻底胆寒，让他们意识到永远战胜不了大唐，然后呢？”

    “然后什么？”王侑不解晋王最后一句话的转折。

    郭宋淡淡一笑，“然后吐蕃贵族才会意识到，天竺才是软柿子，吐蕃的国策就会转向，转而吸天竺的血，然后形成一个新的平衡，维持数十年，吐蕃会因利益不均而爆发内乱分裂，内战百年后再形成新一个平衡，基本上就不会考虑入侵大唐了。”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吐蕃现在还处于一种不稳定状态，如果吐蕃吞并了巴蜀，他们就会在入侵大唐，获得巨大利益的基础稳定下来，形成一种平衡，以后会不断入侵大唐来维持这种平衡。

    而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推动吐蕃转向，让他们在入侵天竺的基础上稳定下来，那么他们就必须靠不断吸血天竺来维持这种平衡，唐蕃边境就会进入长期的稳定之中。”

    郭宋呵呵笑道：“看来王使君彻底领悟了！”

    王侑长长一叹，“殿下的眼光之长远，非常人能及也！”

    郭宋坐下又道：“其实我把王使君从河北召来，主要目的还是希望王使君把整个军务统筹协调好，后勤补给、干粮准备、物资凋拨、民夫调用等等，这才是你最擅长的，我要考虑全局，统军决战，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考虑琐碎军务，所以这次和吐蕃作战，你不熟悉吐蕃没有关系，我需要你扮演的是萧何，而不是张良。”

    王侑默默点头，晋王的一番话让他从刚才的懊悔中国走出来，他心中一下子豁然开朗，欣然道：“多谢殿下开导，卑职心中舒服多了。”

    郭宋又微微笑道：“我从长安运来一批投石机散件，估计今明两天就到了，希望你尽快把它安装完成！”

    “卑职一定会按时完成！”

    ........

    次日下午，郭宋率领四万五千骑兵出发了，而在昨天晚上，裴信已率领五千骑兵先一步出发。

    在晋王率领主力离开当天，李冰也开始行动了，他将大营内的帐篷全部撤除，送进仓城，使唐军大营成为一座空营，五千军队留守仓城。

    李冰则率领一万军队进驻平阳小镇，平阳小镇正好位于仓城和雅州城之间，李冰的意图也很明显，进可攻，退可守。

    另外，李冰又派部将张凌云率五千骑兵驻扎雅州城外，监视雅州吐蕃军的一举一动。

    两万吐蕃援军一路浩浩荡荡向东进发，昼行夜宿，这天傍晚，大军在一处开阔处停下宿营，这里视野比较开阔，远处可见皑皑雪山，雪线下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一直延伸到数里外，南北也是森林，他们正好在森林中间的一片草地上。

    吐蕃士兵忙碌起来，有的生火造饭，有的撑起低矮的小帐篷。

    援军的主将叫论颊热，是大相尚结赞的心腹，这次吐蕃上层对争夺巴蜀的意志很坚定，他们是想彻底占领并巩固雅州这个根基地，然后逐步向南向东吞并，用十年时间占领巴蜀，所以吐蕃下了血本，向雅州出兵五万，占了整个吐蕃兵力的三成。

    论颊热为人谨慎，他也害怕被唐军伏击，驻营后在四周派出上百名探子。

    吃饱喝足，行军一天的吐蕃士兵都已筋疲力尽，纷纷躺下睡觉，很多人刚躺下便响起了鼾声。

    但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东南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呜——”

    这是发现敌情的警报，论颊热吓得站起身，士兵们也顾不得困倦，纷纷起身，连卧在草地上的牦牛也睁开了眼睛。

    士兵们乱哄哄地集结起来，但并没有敌军偷袭进攻，这时，几名外围巡哨骑马飞奔回来。

    论颊热不满地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巡哨首领抱拳道：“我们发现了大队唐军骑兵，足有数千人！”

    “他们人呢？”

    “他们向西去了，目前去向不明！”

    “没有派人跟踪吗？”论颊热又追问道。

    “派了两名弟兄跟踪，现在也没有回信。”

    论颊热心中感觉不妙，恐怕派去的巡哨被敌军干掉了。

    既然发现了唐军骑兵，他心中开始不安起来，立刻令左右道：“传令下去，第一大营和第二大营轮流睡觉，今晚要保持警惕。”

    命令传下去了，一部分士兵继续睡觉，另一半士兵没有睡觉机会，只得强忍困倦煎熬时间，度时如年。

    但不到半个时辰，南面忽然鼓声大作，无数火箭射来，刚刚睡着的士兵吓得跳起身，论颊热大喊道：“军队集结！”

    两万吐蕃军士兵迅速集结，但唐军忽然又无声无息了。

    一名大将低声对论颊热道：“这应该是唐军在故意惊扰我们？可以不用理睬他们。”

    论颊热摇摇头，“多佯攻几次，等我们彻底松懈了，他们真的进攻就来了，我们不能大意。”

    “可是士兵们无法睡觉，身体会很困倦。”

    “无妨，天亮后再休息！”

    这一次，所有的吐蕃士兵都不能睡觉了，原地坐在地上保持阵型，很多士兵都在打盹。

    但大半个时辰后，北面马蹄声大作，喊杀声震天，数百巡哨和唐军打起来了。

    吐蕃军士兵再次整队，向北面杀去，赶到厮杀地点，只见地上有数十具尸体，都是吐蕃巡哨，唐军再次消失。

    一整夜，吐蕃士兵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论颊热下令士兵休息半天，吃罢午饭后出发。

    可就算白天也无法入睡，士兵们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一支数千人的唐军骑兵忽然从北面的树林内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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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章 围城打援（下）

    面对敌军无休止的骚扰，论颊热终于意识到了敌军的疲兵之计，他不得不改变策略，放慢行军速度，停停走走，让士兵们在行军中休息，但唐军依旧不断骚扰，使吐蕃军士兵无法正常休息，士兵们都困顿不堪。

    两天后，大军渡过了小青河，河对岸视野开阔，分布着大片的草地，这里是雅州著名的牧场，方圆数百里。

    相比树林，吐蕃军更喜欢草原，敌军很难再袭扰他们，论颊热正要下令士兵们原地休息，但已经没有机会了，有巡哨飞奔而来，高声喊道：“将军，前面发现敌军主力，就是十里外！”

    论颊热大吃一惊，急打手帘向东细看，果然在远方看见了一条黑线。

    他立刻命令道：“全军列队，准备迎战！”

    虽然他也知道士兵困顿，但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余地，现在休息只能是死路一条，只能强打精神和敌军作战。

    两万士兵迅速集结成两个大方阵，密度很高，就仿佛两个铁锤，就算是骑兵也未必能占到优势，这也是吐蕃军的自身特点决定的，他们是用短兵器，那么贴身战对他们更有利。

    郭宋率领的四万五千大军缓缓靠近了，在吐蕃军背后数里外，裴信率领五千骑兵也出现在小青河西岸，截断了吐蕃军的退路。

    论颊热心里已经明白了，唐军之前的骚扰就是因为主力在等着他们，他心中着实忐忑不安，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战恐怕凶多吉少。

    这时，副将论波仁建议道：“敌军恐怕已倾兵而来，我们可以向雅州城求援，只要尚东赞派出一万军队从后面袭击唐军，我们都有获胜的机会。”

    论颊热叹了口气，“这里距离雅州城还有百里之遥，恐怕时间上来不及了。”

    论波仁沉默了，时间上确实来不及了。

    论颊热又道：“尚东赞是知道我们到来的，从常理上说，他应该派兵接应我们，所以我们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几名大将都点点头，主将的分析有道理，论颊热对转身对士兵们高喊道：“过去百年来，我们的祖先和唐军交战数百场，基本上都是我们胜利，将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不要让我们祖先蒙羞，就算我们战死沙场，也是我们的荣耀，为了祖先的荣耀，此战必胜！”

    两万吐蕃士兵的热血被点燃了，他高声怒吼，“此战必胜！此战必胜！”

    三里外，四万五千大军旌旗招展，战马嘶鸣，奋蹄欲奔，不断被骑兵勒住，在一杆镶有金边的黑龙赤旗下，主帅郭宋冷静地望着吐蕃军士气变得高昂，他缓缓下令道：“第一军和第二军，出击！”

    “呜——”

    低沉的号角在旷野里回荡，两支五千人的弓骑兵一左一右奔出队伍，俨如两条长龙般向吐蕃大军席卷而去。

    .........

    雅州城头，吐蕃主将尚东赞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西方，他之前已接到吐蕃的飞鹰来信，知道两万援军已经启程，从时间上算，这两万援军这两天就应该到了。

    或许是关心则乱，两万援军对他太重要，两万援军加入，雅州的兵力将达五万，雅州就彻底稳了，他们在巴蜀就有了根基之地，从而实现赞普的第一阶段战略目标。

    现在尚东赞很担心唐军去阻击这支军队，当然，正如论颊热的期待，他是可以派兵去接应援军，但尚东赞也有他的难处，军队派少了，容易被城外敌军干掉，而军队派多了，也容易被敌军集中兵力歼灭，如果倾兵而出，那雅州城怎么办？

    所以尚东赞左右为难，这时，副将论多桑低声道：“将军，我们也有骑兵，不如先派一支骑兵队去打探情况，如果唐军确实要集中军队歼灭我们的援军，那我们必须派大军去救援。”

    尚东赞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派多少军队适合？”

    “如果被围，卑职觉得派两万军队适合，人数太少，容易被敌军歼灭。”

    “如果敌军只是虚晃一枪呢？等我们派出两万军队去接应，敌军便集中兵力来攻打雅州城，你觉得一万军队守得住吗？或者敌军集中兵力围歼我们的两万接应军。”

    论多桑有点接不上话，半晌道：“所以卑职说，先派一队骑兵去查看情况，把情况了解透彻，然后再做决定。”

    尚东赞点点头，虽然这个建议会贻误时机，但就目前而言，确实是最合理的。

    他当即令道：“令五百骑兵出城去打探情况！”

    南城门开启，一支五百人的吐蕃骑兵飞奔而出，战马如飞，向西面奔去。

    唐军斥候立刻发现了吐蕃军的动作，张凌云当即立断，留一千骑兵继续监视雅州城，他率领四千骑兵绕小道包抄而去。

    .........

    战场上鼓声如雷，一万弓骑兵围绕着两万吐蕃士兵疾速奔驰，箭矢雨点般射向敌军，吐蕃军士兵利用盾牌遮挡，苦苦支撑着，但还是不断有士兵被射中倒地。

    郭宋冷静地望着战场上弓骑兵的进攻，他见时机已成熟，便令道：“旋风炮出击！”

    旋风炮一般是指一种可以移动的巨弩或者投石机，用骆驼背负，最早出现在安西之战上，郭宋军队用的就是骆驼背负的移动式投石机，一共由两部分组成，投石机主体和底板，重千余斤，实际上就是一架小型投石机，它的优点就在于组装快速简单，平时可以拆成两块，由两骆驼背负，需要时直接安装在底板上就可以使用了。

    但这种投石机的劣势也很明显，就是太小，射程短，可以射二十斤左右的火油球之类，如果射铁火雷就很吃力了。

    年初军器监又研制出一种新型移动式投石机，它又叫厢式投石机，顾名思义，就是安装在车厢内，有点像后世列车运载的导弹一样。

    车厢很大，长五丈，宽两丈，高达一丈，两侧有四对巨轮，重达六千斤，需要四头骆驼拉拽，这次一般投入四部这种厢式投石机，全部拆散后运入巴蜀，在名山县内进行组装。

    郭宋一声令下，十六头骆驼拉拽着四部厢式投石机出现了，它们分成两队，由三千骑兵护卫，来到了吐蕃军队两侧。

    数百名士兵迅速卸下投石机进行安置，一般一架投石机需要半天时间组装，这种厢式投石机只需要一盏茶时间便可完成安置，将车轮拆除，将车厢安放在地上，打开车厢板，四架大投石机便出现了。

    火器营士兵吱嘎嘎拉开了投石机的抛竿，将四枚大型铁火雷放在投兜上，‘呜——’号角声吹响，正奔驰射击的弓骑向两边撤退，将身后的大型投石机暴露出来。

    论颊热大吃一惊，敌军要投石了，他大喊道：“蹲下，盾牌防御！”

    两万吐蕃士兵纷纷蹲下，高举盾牌，抵御巨石来袭，但他们遭遇的并不是巨石，而是一种足以让他们坠入地狱的大型火器。

    ‘嘭！嘭！嘭！嘭！’四声巨响，四颗冒着青烟的大型铁火雷向密集的敌军集群中抛去，唐军士兵也纷纷头朝另一头趴下，用盾牌挡住身体。

    “轰隆！轰隆.......”

    四颗大型铁火雷在吐蕃集群中炸开了，爆炸声惊天动地，硝烟弥漫，血肉横飞，里面的数千块淬毒铁钉四散迸射，无数吐蕃士兵被射中，就连几架投石机上也钉满了碎钉。

    数里外的战马被惊得稀溜溜咆哮，不住地哒哒后退，尽管将士们已将自己和战马的耳朵堵住，但强烈的爆炸还是令人和马深感震撼。

    当硝烟刚刚散去，唐军的第二轮铁火雷射来，又是四颗大型铁火雷在人群中爆炸，强烈爆炸声，绝望的嚎叫，死亡前悲鸣，都被浓浓的硝烟淹没了。

    两轮爆炸后，厢式投石机开始后撤了，吐蕃军还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慑中，队伍早已被炸的七零八落，里面出现了几个大坑，到处是残肢断臂，血浆和脑浆混在一起，血肉模糊的尸体堆积在一起，血泊中还有一些未死的士兵在挣扎。

    更多的士兵被吓瘫倒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极度恐惧笼罩在他们内心，他们被吓傻了，彻底崩溃，两轮八颗大型铁火雷造成了近万人伤亡。

    郭宋战剑一挥，下令道：“出击！不接受投降。”

    “呜——呜——”

    “咚！咚！咚！咚！”

    号角声呜咽，战鼓声震天，数万唐军骑兵呐喊着向数里外的吐蕃军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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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五章 抢夺雅州

    雅州城的吐蕃军也听到了百里外的爆炸声，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在每一个吐蕃士兵心中，一些参加过陇右战役的士兵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很多新兵却不知道，他们跪下祈祷，恳求佛祖保佑雷神不要降临在他们头上。

    尚东赞忧虑万分，他心里明白，援军肯定遭到了唐军的攻击，但结果会怎么样，却难以预料。

    但很快，十几名骑兵逃了回来，这里面有之前五百骑兵中的士兵，也有两名援军的逃脱骑兵，他们带来了两个不幸的消息，五百骑兵被五千唐军伏击，伤亡殆尽，第二个不幸的消息就是关于援军，两万援军全军覆灭，主将论颊热阵亡，逃脱者极少，几乎都被唐军斩杀，幸存骑兵向将领们描述了两轮爆炸带来的恐惧，令将领们闻之色变，他们在担心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援军全军覆灭的消息给尚东赞带来沉重的打击，三万吐蕃的士气渐渐低迷，开始有人吹响了家乡的曲子。

    全歼吐蕃援军后的第四天，六万唐军兵临城下，士兵们开始构筑一座板式大营，与此同时，在城墙东面一百五十步外，唐军在搭建三座超高型的投石机，这种投石机高达三丈，抛竿长五丈，可将四十斤的小型铁火雷投出四五百步远，也可以将两百斤重的大型铁火雷投到两百步外。

    在战争中，威慑极为重要，它能有效打击敌军士气，降低敌军决战的勇气。

    夜幕刚刚降临，三架投石机开始发射了，这一次发射的是小型铁火雷，没有装淬毒的铁钉，之所以放在东面，是因为吐蕃军大营在东面，百姓住在西面和南面，中间则是劳工营。

    三个铁火雷飞掠过城墙，射进了吐蕃军营中，轰然爆炸了，吐蕃士兵正聚在军营内吃饭，一颗铁火雷正好落在人群空地上，铁片迸射，十几名士兵被射中倒地，正在吃饭的吐蕃军士兵吓得四散奔逃，纷纷回屋躲避。

    周飞和他的手下也正在院子啃食干面饼，爆炸声让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众人搂抱在一起欢呼起来，轰炸雅州城终于开始了。

    爆炸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会连续进行两天，第三天停止，第四天攻城。

    次日上午，郭宋和大队将领站在高处眺望投石机攻城，他用马鞭一指城墙笑道：“各位，假如城墙被炸塌，我们是不是可以杀进去？”

    李冰接口道：“假如城墙坍塌，敌军必然会集中兵力修复，那就直接炸他娘的，有多少炸多少！”

    众人一阵大笑，裴信道：“假如是召集民夫来修复呢？”

    “你傻呀！若是民夫来修复，咱们不就可以直接攻进去了吗？”

    裴信挠挠头，“倒也是哈！”

    众人再度大笑，郭宋笑道：“那就试试看，命令换大型铁火雷攻击城墙!”

    旗牌官奔去传令了，不多时，三架巨型投石机换成了大型铁火雷，直接投向城墙，三颗铁火雷，有两颗落在城下，一颗落在城头，三颗一起爆炸，爆炸声惊天动地，城池在剧烈摇晃，砖石飞溅，待浓烟散去，城墙果然被炸开一道宽达一丈的豁口。

    尚东赞大惊失色，急令道：“速去调一万民夫前来修复城墙！”

    副将论多桑连忙劝道：“将军，不可派民夫，敌军会趁机攻进城内。”

    尚东赞醒悟，连忙改变命令，命令六千吐蕃军士兵前来修复城墙。

    郭宋随即调集五千弓弩手，向城墙缺口内放箭，箭如飞蝗，压得吐蕃军士兵抬不起头，他们不得不顶着沙袋前行，用沙袋来填补空缺。

    这时，一颗大型铁火雷落在搬运沙袋的吐蕃士兵群中，猛烈爆炸了，炸得吐蕃士兵血肉横飞，死伤遍地，这一颗铁火雷便有两百多人被炸死炸伤。

    在付出伤亡千人的代价后，吐蕃士兵终于将这个缺口堵住了........

    第三天和第四天，唐军停止了投石机进攻，有工匠在重新加固修葺损坏的投石机，吐蕃军士兵也得以喘了口气，这两天连续爆炸，他们伤亡了三千余人，大部分都伤亡在东城墙里外。

    第四天晚上，裴信率领五千步兵潜伏在西城外，骑兵在城门巷战中并不占优势，反而目标太大，容易被躲在暗处的敌军偷袭。

    更重要是，骑兵过不了城墙洞。

    城内，唐军一连两天的攻城，使城内一片混乱，吐蕃军已经顾不上劳工，一颗铁火雷曾经落在劳工营旁边爆炸，吓得很多劳工逃离了劳工营，躲到西面的居民区。

    周飞也趁机带领他的手下躲到了西城墙附近，紧靠那座院子的旁边。

    黑暗中，手下申耀祖飞掠回来，单膝跪下抱拳道：“启禀将军，卑职已查看清楚，那个房间里有八名吐蕃士兵。”

    周飞点点头，他又看了看天色，大概两更时分左右，考虑到掏空洞穴还要小半个时辰，该出发了。

    他向八名手下一挥手，“你们跟我来！”

    他们手中兵器有限，只能九人出击。

    八名精锐手下跟随着周飞一路飞奔，片刻便到了目标院子的隔壁，周飞慢慢探头向院子望去，院子里两名吐蕃士兵靠墙而坐，正交谈着什么。

    这还真不好下手，考虑里面没有后门，周飞索性也豁出去了，他一跃翻过围墙，向两名吐蕃士兵扑去。

    两名吐蕃士兵一抬头，见一人向他们猛扑而来，吓得他们连忙起身，但已经晚了，只听‘咔嚓！咔嚓！’两颗人头落地。

    周飞的手下也跟着冲了过来，他们一脚踢开房门，杀了进去.......

    只片刻，房间里的吐蕃士兵都被他们收拾了，其他手下也跟随申耀祖过来，济济一院。

    周飞向众人招手，“都过来帮忙！”

    申耀祖连忙道：“将军，还没有到三更时分呢！”

    周飞摇摇头，“吐蕃人很可能会再来，我们不能再拖下去，太危险，反正破了城洞上面士兵也不知道。”

    这时，南城外一连串的火药箭射向天空，在空中炸响，格外清晰。

    周飞立刻喝令，“动手！”

    ..........

    尚东赞在西城头上注视着空中炸响的火药箭，副将论多桑低声道：“将军，这似乎是什么行动的信号啊！”

    尚东赞点点头，他也这样认为，他沉声道：“这是发给城内的信号，难道城内有唐军探子？”

    “将军，如果有探子，那就只能在劳工中！”

    尚东赞脑海里电光石火般想起一事，他脱口而出，“不好！”

    他立刻对论多桑道：“你赶紧带人去那个洞口看看，会不会被唐军发现？”

    论多桑当即率领两千士兵冲下城墙，向城西奔去。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盏茶时间，整个洞穴的乱石都被掏空了，周飞和一名手下小心翼翼用铁钩取出了第一块城砖，第一块城砖取出后，后面的城砖就好抽取了，只片刻，便搬开一个大洞。

    “点油灯！”周飞回头令道。

    有士兵点亮了油灯，递给了周飞，周飞将油灯上下移动，远处的裴信看见了油灯，他顿时大喜，立刻令道：“冲进去！”

    他们就潜伏在百步外，五千唐军士兵一跃而起，跟着裴信向城门洞冲去。

    “当！当！当！”西城头上敲响了警钟，城头上的吐蕃士兵发现了城下奔涌而来唐军士兵。

    裴信率先冲进了城洞，他立刻令道：“速速拆除围城！”

    周飞率领手下一起用力推倒了院墙，裴信率领大群士兵奔涌出去，却迎面看见两千吐蕃杀来。

    裴信大喝一声，蟠龙金枪一摆，杀了上去，他的手下也跟着杀了上去。

    五千士兵已经冲进了城内，周飞和几名火器营士兵将一枚三百余斤重的巨型铁火雷固定在洞穴上方，周飞回头大喊：“快走，点火了！”

    他的手下纷纷向外面奔去，火器营士兵点燃了火绳，众人飞奔跑出去。

    只片刻，一声剧烈的闷响，‘轰隆！’大地在颤抖，整个城墙砖石腾空而起，碎砖石俨如下雨一般扑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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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两个空缺

    待硝烟散去，西城墙出现了一段十几丈宽的豁口，远处李冰率领三万步兵杀了过来，而郭宋率领两万骑兵等候在南城外。

    尚东赞知道敌军进了城，他又急又恨，大声令道：“全军出战，胜败在此一举！”

    吐蕃军士兵纷纷冲出大营，向城中杀去，这时，马蹄声骤然响起，只见无数唐军骑兵从南城门杀了进来，在宽敞的中轴大街上和吐蕃军士兵激战在一起。

    这是一场惨烈的内城巷战，唐军投入了六万大军，而吐蕃大军不足三万，在城内的每个角落展开厮杀，很多城内百姓遭到无妄之灾，死在乱军之中。

    但毕竟唐军兵力是吐蕃军的两倍，到天亮时，唐军开始占据上风，但吐蕃军士兵却死战不降，一直到中午时分，这场惨烈的城内巷战才终于进入尾声。

    城内到处是死尸，吐蕃士兵的尸体，唐军士兵的尸体以及无辜百姓的尸体，大街上血流成河，军医在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尚东赞率领最后四百余名士兵占据着尚未修建完成的吐蕃官衙，一万唐军士兵将这座三层石制建筑包围得水泄不通。

    “殿下，一颗铁火雷炸他娘的！”李冰建议道。

    郭宋摇摇头，“用火烧！”

    吐蕃官衙下方开始点燃了大火，一只只装满火油的罐子扔进烈火中，一捆捆松枝也跟着扔了进去。

    烈焰腾空，浓烟滚滚，火焰炙烤着数百吐蕃军士兵，两百多名二楼的吐蕃士兵受不烈焰和烟熏，纷纷向三楼奔去。

    三楼楼顶上，尚东赞披头散发，向西跪拜，手下数百人也跟着他跪拜，尚东赞拔出剑走到楼边，猛地横剑一拉，脖子上血流如注，他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了熊熊烈火，手下纷纷横剑自杀。

    这时，郭宋摆摆手，示意不要再加火焰了，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三层楼轰然坍塌，剩下的数百吐蕃军和主帅一起，埋葬在乱石之下。

    战争结束了，郭宋心中却十分沉重，尽管他们全歼了三万吐蕃军，但他们自己也付出了近七千士兵的伤亡，创造了一个记录，从河西军成立到现在，这是伤亡最惨重的一场战役。

    但这次雅州战役却影响深远，五万吐蕃士兵被全歼，只有不足数十人逃回吐蕃，使吐蕃上下为之震撼，尚结赞也因此被免去了大相职务，承担进军巴蜀失利的全部责任。

    尤其是唐军强大的火器使吐蕃畏惧了，一年后，唐蕃在大非川举行会盟，双方明确以天宝十三年确定的边界线为双方正式边界，并立碑为记号，北方稳定后，吐蕃的战略开始转向天竺，一度吞并了大半个天竺，数十年后，吐蕃爆发了内战，退出了天竺，实力开始进一步削弱，此后两百余年，吐蕃再也没有进犯中原。

    ..........

    长安，自从晋王率军南下以来，长安的舆论就像滚开的沸水一样，一直没有平静过，《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的发行量先后达到十万份和七万份，很多不识字的人也买上一份报纸，请人念给自己听。

    晋军占领成都引来满城欢腾，很快阉党集团覆灭的消息在报上率先刊登后，长安城内四处爆竹声响起，一直到雅州大捷，五万吐蕃大军被全歼，使长安内外一片欢腾，百姓们自发上街载歌载舞庆祝胜利。

    而这两天长安百姓关注的焦点是太后和天子回朝，坦率说，大部分民众都不太迎接太后和小皇帝回朝，尤其《长安快报》透露小皇帝是个傻子后，民众的抵触情绪更加严重了，大家都希望晋王登基，取代这个有名无实的唐朝。

    这是广大底层百姓的朴素思想，但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明白，晋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取代唐朝，把自己陷入不义。

    西安门大街的太白酒楼内，杜佑和薛勋坐在二楼雅室内饮酒闲聊，他们二人交情深厚，早在二十年前，两人便是至交，若不是郭宋横插一杆子，说不定薛涛会嫁给杜佑之子。

    “这次太后回朝，贤弟怎么看？”杜佑笑问道。

    “这还用问吗？晋王府要升格为朝廷，三省六部九寺两台都要运转起来，整个官场要重组，事关每个人利益，你这个吏部尚书要头大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

    “喝酒归喝酒，这两码事，其实我更关心君权相权怎么划分？薛贤弟，你是晋王殿下岳父，难道你们从来没有提到过？”

    薛勋喝了杯酒笑道：“你是在试探我吗？”

    “准确是打探，我们很多人都在关心这几件事。”

    杜佑给薛勋的酒杯满上，笑眯眯道：“你应该可以提供点消息吧！”

    “我确实和晋王聊起过，他告诉我，关于君相分权，他要替子孙后代着想，他现在可以控制一切，但他后代未必能办到，所以他会考虑建立一种制度。”

    “比如呢？能举个例子吗？”

    “他想实行宰相任期制，一届四年，政绩卓著可以连任一届，但最多不超过八年，这样就不会出现终身宰相，对相权也是一种约束。”

    “有道理！”

    杜佑点点头又笑问道：“那谁来决定宰相是否连任？晋王吗？”

    薛勋摇摇头，“我了解晋王，他不会放纵自己的权力，他给我说过，可能是由七品以上朝官投票决定。”

    杜佑呆了一下，投票决定？他还从未听说过。

    薛勋微微一笑，“宰相是百官之首，他的政绩由下属来评价，难道不合理吗？”

    “有点意思，确实是由下属评价更合理一点，只是这样一来，宰相为了讨好下属，岂不是天天向晋王闹着给下属加俸？”

    “那可不行，你别忘了，晋王殿下可是有罢免相国的权力。”

    杜佑抚掌大笑，“这一招高明啊！宰相既要对上负责，又要对下负责，还真不敢懈怠了。”

    薛勋又道：“君卿兄请我喝酒，不会只谈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杜佑收了笑容，沉吟一下道：“其实我是想和贤弟聊一聊即将开启的政事堂一事，晋王之前已明确表态，还是七相制，左右相加五个副相，现在刘梓任河北安抚使，温佑出任两川安抚使，晋王的意思，他们两个只挂平章事头衔，也就是另外要选两人入相，我希望贤弟能争取一下，不要因为你是晋王岳父，你就放弃自己前途，没必要。”

    薛勋这才明白杜佑今天请自己喝酒的意思，原来他是希望自己争取入相，薛勋端起酒杯，一时间沉吟不语。

    ..........

    独孤府外书房内，独孤立秋正在细细品尝两碟赤砂糖，这是分别用甜菜和甘蔗熬制的赤糖，相比之下，似乎甘蔗的甜度更好一点，但甜菜的糖也不错。

    “父亲，窦公来了！”儿子独孤谦在门口禀报。

    只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独孤老儿，我这么大年纪了，你居然不来院门口迎接我？”

    独孤立秋起身迎了出来，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正好有点小事情，忘记了。”

    窦仪重重哼了一声，“小事情，小事情居然可以失礼？”

    “好了，好了，一把年纪了，别像小孩子一样忿忿不平了。”

    独孤立秋很了解窦仪，哄了他两句，便把他请进房内。

    窦仪坐下，看见桌上的两碟赤糖，眼睛一亮，“这是甜菜糖还是蔗糖？”

    “都有，你尝尝。”独孤立秋把一把小勺子递给窦仪。

    窦仪其实更关心甜菜，他们家族去年在丰州买下了大片土地种甜菜，就是希望能在糖业上分一杯羹。

    窦仪各舀一勺品了品，点点头，“感觉都差不多，哪个是甜菜糖？”

    “这个就是！”独孤立秋把一只碟子推上去。

    窦仪又舀一勺品了品，顿时赞不绝口道：“不错！不错！好东西啊！”

    独孤立秋笑道：“我觉得我们不用专门盯着甜菜，蔗糖也做，巴蜀南部就有甘蔗种植，我们可以在那边开辟农庄，建立熬糖坊，在成都成立蔗糖商行，长安这边是甜菜糖商行，这样就两条腿走路了。”

    “这个想法很好！”窦仪竖起大拇指赞道。

    他忽然又连忙摇头，“不对！不对！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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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太后明悟

    “你要我争相？”独孤立秋愕然。

    窦仪捋须道：“上一次你就差那么一点点，这次是两个名额，我觉得你的希望很大，为什么不争取？”

    独孤立秋一时沉吟不语，窦仪又劝道：“我们关陇世家越来越没落，如果在朝廷内没有一点地位，就要彻底沦为一个商业集团了，成为任别人宰割的鱼肉，这样不行，我们虽然没有野心，但自己的利益也应该全力维护，贤弟，我们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独孤立秋叹了口气道：“说老实话，我对官场真的兴趣不大了，相反，我现在对各种实业倒很有兴趣，尤其是造船和海运一块，我还准备过些日子和刘东尚去一趟河口港，你现在又要求我争相........”

    “独孤老弟，不是我要求你争相，而是我们整个关陇世家的要求，你要考虑清楚。”

    说完，窦仪将一份名册放在桌上，推给了独孤立秋，独孤立秋瞥了一眼，上面是十七个家主的签名，要求自己争相。

    “这件事是我发起的，不是刻意隐瞒你，事实上，你们独孤家族也支持。”

    窦仪指了指最后，独孤立秋这才看见，竟然有他两个兄弟独孤长秋和独孤大石的签名，他苦笑着摇摇头，这帮家伙还真不肯死心，以为相国就是那么好争的？

    “好吧！我试一试，但我估计希望不大，你们不要寄托太高，到时失望太大。”

    独孤立秋含糊答应了，他知道自己入相的可能性并不大，只是作为安抚关陇世家，答应也无妨。

    窦仪大喜，“既然贤弟答应，我们就可以在背后活动了。”

    独孤立秋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千万别有任何活动，被晋王殿下知道了，只会适得其反，反而会警惕关陇世家，我们以前的各种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窦仪想想也对，他们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让晋王相信关陇世家转向实业了，如果再让晋王发现他们对政治不死心，恐怕还会面临各种打压。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动，一切就靠你自己了。”

    “我会尽力而为！”独孤立秋说这话，没有一点底气。

    晋王可是希望他带领关陇世家全力转向实业，现在正是转型的关键时刻，怎么可能让他入相？

    .........

    王太后入住大明宫已经有三天了，大明宫的一切是那么熟悉，甚至她仓惶离去时，丢下一双鞋依旧在原地，可大明宫又让她感到那么陌生，她的丈夫没有了，儿孙也没有了，百官也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宫室和寥寥无几的宫女宦官，连习惯于宫廷生活的她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在大明宫内住了三天，王太后都要绝望了。

    下午，应采和进了大明宫，护送太后和小皇帝回到长安，她的任务就结束了，但她还是放不下小皇帝李纹，她没有婚姻也没有孩子，但小皇帝李纹却让她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母性。

    “应姑娘，你这是......”

    王太后着实惊愕，应采和竟然是一身道姑的装扮，身穿八卦金紫羽衣，头戴芙蓉冠，手执一柄白玉拂尘，尤其是金紫羽衣和芙蓉冠，这是天师的身份象征。

    应采和微微施一礼笑道：“太后有所不知，回到长安，我就不是应采和了，贫道清莲，玉真宫第十三任宫主。”

    王太后点点头，“原来是玉真宫，从前我常去，现在玉真宫还有多少女道士？”

    “还有三百五十二人，另外还有五千余名女修士。”

    女修士就是信奉道教的俗家女弟子，王太后心中微微一动，又问道：“女修士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官员家眷，权贵女眷，商人之妇，贫家女子，只要信奉三清，都可以成为玉真宫的女修士。”

    王太后一时沉吟不语，应采和又问道：“小家伙怎么样？适应这里吗？”

    “他哪里都适应，只要给他木块，他没有任何愁绪。”

    王太后给旁边宫女使个眼色，宫女会意，到后面抱孩子去了。

    王太后又缓缓道：“从前我给玄都观和玉真宫都供奉过香油，但我不是修士，我想知道，一般修士能不能在玉真宫内修行？”

    “当然可以，有过不少先例，天宝年间的玉真公主最初就是以女修士身份在玉真宫内修行，后来才正式出家，还有彭王妃，也在玉真宫出家，她也是修士身份在玉真宫住了三年，去年才正式出家。”

    王太后咬一下嘴唇道：“你觉得我可以吗？”

    应采和一愣，“可以什么？以修士身份住在玉真宫？”

    王太后点点头，“这里我实在住不下去了，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恐惧得浑身发抖，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想安安静静颐养天年，可是这里却让我安静不下来。”

    “这个......”

    应采和有点为难，对方毕竟是太后，是大唐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自己还真不好替她做决定。

    “这是晋王才能做的决定，太后问我没有用。”

    “你帮我和晋王谈谈，所有的印玺我都可以交给他，如果需要出席什么仪式，我可以出席，只是我不想再住在大明宫了。”

    王太后已经猜到应采和与晋王的特殊关系，她和应采和的关系很好，此时只能哀求应采和了。

    此时王太后有了充分的明悟，与其说她这个太后还有点虚架子的作用，不如说她的太后大印才有作用，晋王只要拿到她的太后大印，她这个人在不在都无所谓，最多新年时露上一面。

    阉党还不时找她下旨下诏，她也无不遵从，到了晋王这里，她甚至连听取国事的兴趣都没有了，既然都是走走过场，那还不如把太后大印直接交给晋王。

    应采和想了想道：“其实只是换个地方居住，我觉得问题也不大，我可以帮你说一说，但小皇帝怎么办？”

    “他住在哪里都可以，只要保证安全，他住到玉真宫也不是不可以，或者住到兴庆宫去，离晋王更近一点。”

    住到兴庆宫可不行，应采和答应过薛涛的，她绝不踏进兴庆宫一步，住到玉真宫倒也不错，自己可以随时看到孩子了。

    “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样吧！等晋王回来，我找机会和他谈一谈，尽量说服他。”

    这时，一名中年宫女抱着小皇帝李纹过来了，李纹看见应采和，忽然扔掉手中的木块，张开了手臂要她抱，应采和顿时眉开眼笑，把李纹抱到自己怀中。

    .........

    五天后，郭宋率领大军凯旋归来，大军举行了入城凯旋仪式，将士们受到了数十万百姓的热烈欢迎，朱雀大街两边挤满了长安百姓，热烈欢呼将士们的凯旋。

    这种凯旋仪式非常重要，它是一种精神奖赏，甚至不亚于物资奖励，给了将士们一种无上的荣誉感，即使年迈，他也能给绕膝的孙子们讲述当年凯旋进城时荣耀。

    “万岁！万岁！”

    郭宋被亲兵严密护卫，但他的大旗出现时，但依旧欢呼声如雷，民众们激动得振臂高呼，这是他们的君主，给他们带来平安、带来丰衣足食的君王，任何大唐皇帝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只有晋王殿下才是他们心中的天子。

    郭宋骑在骏马之上，四周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却在考虑新朝廷的构建，旧朝廷中的一些大臣他要继续启用，御史台要建立了，肃政台虽然有一部分御史台的功能，但肃政台还有监军和复核刑狱的职能，这些都要分开，另外还要建立谏台，御史台和谏台，一个对下，一个对上。

    晋国之前的官制都是颜真卿建立的，官制建立的基础是当时只有河西走廊和陇右，所以将部寺合并，一官多职，尽量减少人员，减少机构，但朝廷重新在长安建立，从前的框架肯定不合适了，必须要恢复三省六部制，但以前的一些精髓还要保留下来，比如白虎堂，这些界定君权和相权的核查机构。

    当然，白虎堂这个名字不太好，可以改一改，比如改成枢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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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八章 李泌之谏

    结束了进城阅兵式，郭宋回到了晋王宫，一家人团聚，尽享天伦就不多说了，夜里夫妻恩爱也不必细述。

    一早，全军聚在一起用早餐，大家有说有笑，争着给郭宋讲述长安各种的趣味，这也是很温馨的一刻。

    “爹爹，娘说要带我去成都玩一玩，还要去简州，爹爹说什么时候可以去？”长女郭薇薇急着向父亲申请南下。

    “去简州？”

    郭宋笑着向薛涛望去，薛涛瞪了女儿一眼，“你这死丫头，我就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娘，你可是王妃，王妃说话也是一言九鼎，怎么能随便说说？”

    郭薇薇伶牙俐齿，得意洋洋地望着母亲。

    薛涛竟然一时无语，这时，郭雁儿笑嘻嘻接口道：“大娘虽然答应你去，但也没说什么时候去，等十年二十年后再去，也没有食言啊！”

    众人一阵大笑，郭薇薇气得向妹妹扬扬拳头，郭宋笑道：“蜀地虽已平定，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盗贼颇多，等过一两年吧！爹爹去巡视西川，全家一起去玩玩。”

    郭薇薇欢喜得直拍手，她瞥了一眼郭雁儿道：“我们全家都去，雁儿留下看家，她说十年二十年后才想去。”

    “胡说！过两年后去不了的是你，那时你该出嫁了。”

    众人一怔，顿时哄堂大笑，郭薇薇气得一跺脚，找郭雁儿算账去了，郭雁儿连忙躲到爹爹身边，独孤幽兰一把拉住郭薇薇胳膊笑道：“好了！好了！给二娘一个面子，别和妹妹计较了。”

    “好吧！”

    郭薇薇委屈地答应一声，又瞪了妹妹一眼道：“除非你好好哄我，否则下次去买脂粉我就不带你出去了。”

    郭薇薇一句话捏住了郭雁儿的软肋，郭雁儿连忙跑过来给姐姐捏肩捶背，哄她开心。

    郭宋也颇为感慨，再过几年，自己的长女就要出嫁了吗？不知道她会嫁给谁？

    这时，郭宋见长子锦城有些郁郁不乐，似乎昨天自己回来就这样了，他便柔声问道：“城儿有心事吗？”

    郭锦城轻轻点头，“孩儿应该让父亲开心才对，可是....可是恩师病重，孩儿实在高兴不起来。”

    郭宋一惊，连忙问道：“什么时候病重的？”

    “已经半个月了，先是受凉感恙，后来又咳嗽，病情一直不见好转，越来越沉重。”

    说到这，郭锦城都要哭了。

    郭宋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等会儿爹爹和你一起去探望恩师，他的病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难过了。”

    “嗯！”郭锦城点点头。

    .........

    其实郭宋回来就准备和李泌谈一谈，没想到他却病倒了，而且病情严重，去探望李泌之前，郭宋特地找太医问了一下李泌的病情，李泌病情很重，能不能救回来已经不敢保证了。

    李泌的府邸在崇文坊，离晋王宫很近，一个时辰后，郭宋的马车缓缓停泊在李泌府门前，李泌的长子李繁和次子李禅，一起来府门前迎接晋王到来。

    李繁官任宁州刺史，李禅则是刑部司郎中，两人都是四十岁出头，李禅因为在河西就出任张掖县尉，又是进士出身，他官阶比兄长还要高一级，李泌还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为官，目前正在赶回长安的途中。

    兄弟二人见了郭宋，都颇为伤感，郭宋安抚他们几句，便一起进府去了。

    病榻上，李泌面若金纸，骨瘦如柴，正微微闭着眼睛，郭锦城心中难受，上前握住了恩师的手，“师父！”

    李泌微微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郭锦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孩子，别伤心了，师父没事！”

    他声音很低微，长子李繁在一旁小声道：“父亲，晋王殿下也开看你了。”

    李泌一阵咳嗽，半晌，挣扎着要坐起身，两个儿子连忙扶他坐起，郭宋上前抱拳道：“上午听犬子说李公染恙，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李泌喘着气道：“哎！人老了，生病正常，倒是殿下昨天才回来，今天就来探望老朽，老朽感激不尽！”

    “千万别这样说，这次南下倒也缴获不少名贵药材，回头我让常太医带点给李公，川贝对咳嗽很好，我那里就有最好的川贝。”

    李泌点点头，指了指旁边抽屉，李繁会意，连忙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父亲。

    李泌把册子交给郭宋，“这是我对以后...天下大事和....和大唐的一点愚见，希望能帮助到殿下。”

    郭宋接过册子道：“我一定好好拜读！”

    李泌又对两个儿子道：“你们都出去，我和殿下单独说两句话。”

    郭宋对儿子郭锦城道：“城儿，你也回避一下。”

    郭锦城行一礼，退下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泌和郭宋二人，李泌道：“天下大唐，殿下自有主张，我就不多言了，我想说说世子。”

    郭宋一怔，“城儿？”

    李泌轻轻叹口气，“世子天资聪颖，好学上进，他现在考上进士已经没有问题，但是....他性格上有缺陷。”

    郭宋点点头，“李公请继续说！”

    “这孩子太孤僻了，不喜欢和人交往，殿下，这不行，他将来会继承殿下事业，太孤僻就会刚愎自用，不听谏言，殿下一定要把他改过来，要让他善于听取意见。”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他接触朝政，过两天就安排。”

    “还要鼓励他多交同龄朋友，他只有一个好友，偏偏也是个闷葫芦。”

    “李公是说薛清？”

    李泌闭上眼睛，又缓缓道：“让他多接触民间疾苦，对他有好处。”

    郭宋若有所悟，他明白该怎么做了。

    .........

    “什么！夫君想让城儿搬到城墙根去住。”

    薛涛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丈夫，“夫君，你是开玩笑吧！”

    郭宋摆摆手笑道：“我不是开玩笑，你也不要急，就让他住半年，我保证他绝对安全，另外，清儿也和他一起去住，让他体验一下最底层百姓的疾苦。”

    薛涛心急火燎道：“不是安不安全的问题，是荒唐，他好歹是晋王世子，你让他住城墙根，传出去会让人笑话，我不是不理解夫君的苦心，你让他住到姑母那里去，我也放心一点，两个目清眉秀的小男孩住在城墙根，不知道多少人会打他们的主意？”

    郭宋见妻子态度强硬，只得坐下，把今天和李泌的一番谈话告诉了妻子，他忧心忡忡道：“城儿从小就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我是知道的，但他师父说得对，性格太孤僻的人，渐渐就会变得刚愎自用，将来他不听下属的劝谏，这是大事，趁现在他还年少，让他的性格尽量开朗一点，让他学会倾听，尊重别人的意见，这很重要。”

    薛涛叹口气道：“我知道很重要，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一定要让他住在城墙根去？”

    这时，坐在旁边的独孤幽兰笑道：“两位别争了，我倒有个主意，可以一举两得！”

    薛涛知道独孤幽兰是向着自己的，她连忙道：“幽兰你说！”

    独孤幽兰又望向丈夫，“夫君要听吗？”

    郭宋叹口气，“你说就是了，我听着。”

    “其实刚才大姐也提到了，让城儿住到姑姑那里去，然后让他每天去城墙根给孩童上课，教孩儿读书认字，他不是不喜欢说话吗？让他去当先生，他就会说话了，还有，夫君让他接触底层百姓，那就让他接触底层孩童，他就不用住在那里，下课后回姑母家去。”

    独孤幽兰说完，薛涛立刻同意了，“这个办法好，夫君觉得呢？”

    郭宋沉思片刻，他想到大姐也是底层过来的，善良淳朴，或许她能教好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不过要一年，不是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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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 送子磨砺

    郭宋下午来到了岳父薛勋府上，薛勋还是住在宣阳的老宅内，这座宅子最初还是郭宋给他们的，后来薛勋又把隔壁两亩院子买下来，造了一个西院，准备将来给儿子薛清成婚后居住。

    开门的是老管家，他认识郭宋，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跑回去喊道：“姑爷来了！”

    还不等郭宋问话呢！丈母娘韩氏便迎了出来，她一惊一乍道：“哟！姑爷来了，涛儿没和你一起来？”

    时间规律好像在韩氏身上没有起作用，郭宋和薛涛成婚也有十七八年了，丈人薛勋苍老了很多，外祖父母都去世了，唯独这个岳母没有什么变化，还和初见薛涛时一样，养得白白胖胖，只有眼角略有几根鱼尾纹，头上连白发也没有。

    郭宋苦笑一声道：“有点小事，想找找岳父大人。”

    “我知道了，你只是路过这里，快进来！”

    韩氏回头喊道：“死老头子，你女婿来了，你耳朵背了吗？”

    “不要那么大声音，我的心脏受不了。”

    薛勋嘟囔着走出来，“我这不是来了吗？”

    郭宋连忙抱拳行礼，“打扰岳父午睡了。”

    “还好，刚刚睡醒，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有点小事想和岳父聊聊。”

    “那去我书房，夫人，难得女婿来，拿一瓶好酒。”

    韩氏瞪了丈夫一眼，“王太医说你不能喝酒。”

    “就喝这一次，一小瓶，那就两杯，两杯总可以了吧！”

    韩氏走了，两人来到外书房，外书房就在薛涛房间的隔壁，郭宋探头看了一眼，妻子房间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他笑道：“这个房间不错，可以给清儿住。”

    薛勋摇摇头，“清儿有他自己的房间，这是涛儿的房间，一切按照原样摆设，人老了，就喜欢怀旧，看着女儿的房间，就会想到她小时候的情形，算是一种美好的记忆吧！”

    郭宋心中轻轻叹息一声，以后还是让妻子常来探望一下父母。

    两人走进书房坐下，韩氏随即进来，端来两盏茶，旁边还有两小杯酒，薛勋眼睛一亮，“哎哟！总算看见宝贝了。”

    他端起酒杯滋一口就喝掉了，闭上眼睛意犹未尽，“好酒啊！”

    他的目光又落在另一杯酒上，韩氏一拍他的手，“别想了，这杯酒是女婿的。”

    “好吧！好吧！我喝茶。”

    薛勋只得悻悻坐下，韩氏又嘱咐郭宋两句，郭宋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耽误岳父的身体。”

    韩氏走了，薛勋手疾眼快，端起郭宋酒杯一饮而尽，迅速把酒杯放在原处，向郭宋摆摆手，果然，韩氏又探头看了一眼，这才离去了。

    郭宋笑道：“喝杯酒就这么严重吗？”

    “哎！你有所不知道，我的肝很不好，太医严禁我喝酒，前几天和杜佑出去，忍不住多喝了两杯，你岳母就骂了我几天，她其实也是为我好，想多活几年，就得少喝酒。”

    “那就听太医的，慢慢把酒戒掉，喝茶也不错，我那里有不少好茶，回头我让人送一点来。”

    “那就多谢贤婿了！”

    郭宋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把想让儿子去底层磨砺一下的情况告诉了薛勋。

    薛勋捋须赞成道：“这是好事，让孩子多接触一些民间疾苦，会慢慢改变他的心性，只要保证安全，完全可以放手让他自己走。”

    郭宋犹豫一下道：“其实我想让清儿和他一起。”

    薛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可以，当然可以，我也想让清儿去吃吃苦呢！就是他娘舍不得。”

    郭宋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微变，低声道：“这件事不能让岳母知道。”

    薛勋点点头，自己的妻子嘴不牢，她若知道了，用不了多久，整个官场都知道了。

    “没关系，现在清儿就在太学读书，平时也不回来，我会叮嘱他保守秘密。”

    两人谈定了这件事，便把话题扯开了，郭宋问道：“朝廷要成立了，岳父有没有想过来朝廷做官？”

    薛勋沉吟一下笑道：“杜佑也劝我争一争相国，其实我也蛮动心的，但这一次你岳母却坚决反对。”

    “是身体的缘故吗？”

    薛勋点点头，“我的身体只能修养，不能劳累，其实做做资政就很适合我，不累，又能参与朝廷大事，贤婿称它为顾问，我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好，顾得上就问一问，顾不上就不问了。”

    薛勋是朝廷的老礼部，他担任的就是礼部司资政，礼部司一些重大决策都会先交给他过目，提一些意见，他有时间就去礼部坐一坐，很多官员会向他请教，他是王妃之父，没人敢不尊重他，薛勋这种生活过得倒也滋润自在，也很满足。

    所以杜佑劝他争取相国之位，他考虑再三，加上老妻坚决反对，他也就不想了。

    郭宋也只是说说，他知道薛涛同样也坚决反对父亲做官，也是因为身体缘故，历史上，薛勋就是因为身体不好，在云南染病早早去世，而因为自己使薛勋的命运得到了改变，郭宋也希望自己的丈人能更长寿一点。

    又寒暄几句，郭宋便起身告辞了........

    次日一早，郭宋便把儿子送到大姐郭萍的铺子里，虽然薛涛依依不舍，但郭锦城却很兴奋，他很向往这种全新的生活，他就像一个刚刚长成的小鹰，对新的天地充满了好奇。

    郭宋瞥了儿子一眼，郭锦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一件半旧的蓝色细麻长衫，头戴方巾，腰中也束一条半旧革带，佩一把寻常短剑，后背一个书囊，看起来就是一个家境很普通的士子。

    郭宋淡淡道：“这次你是以太学生的身份去城墙根第五学校任教，每天上午你正常去太学上课，下午去教孩子读书，旬休一日，晚上你就住在姑姑家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锦衣玉食，你心里要有准备。”

    郭锦城点点头，“孩儿明白！”

    “每个月回来看一趟母亲，一两个时辰，不能在王宫里过夜，这是规矩，为父希望你讲规矩。”

    “孩儿记住了！”

    郭宋摸摸他头道：“因为你是世子，所以你需要亲自去了解最底层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将来你每做一个决策，你心里都会想到他们，只有让最底层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你才能被万民敬仰，才能流芳后世。”

    “父亲的教诲，孩儿铭记于心。”

    马车不多时到了西安门外大街，在眉寿酒铺后门停下，今天正好是太学休日，郭宋便把儿子直接送到郭萍这里，郭萍已经在大门前等候了。

    郭锦城下了马车，乖巧地施一礼，“姑姑好！”

    郭萍疼爱揉揉侄儿头发，又问郭宋道：“老弟，你不进来坐坐？”

    郭宋微微笑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城儿就交给大姐吧！”

    “放心吧！你大姐经历的坎坷多着呢，会让城儿学到东西的。”

    郭锦城向父亲躬身告别，这才跟随姑姑进了店铺，郭宋看了半晌，吩咐一声，“去前面转弯处停下！”

    马车很快来到转弯处，从巷子里走出两人，一个是晋卫府首领郭玉娘，一个是内卫首领王越，郭宋问道：“安排得如何？”

    郭玉娘道：“我们的人已经进酒铺当伙计了，安插了四人，另外大娘身边的两个侍女也是我安排的，他们个个武艺高强，然后我再安排四名顶尖高手作为隐身护卫，会保护好世子的每一个环节，不会让世子发现。”

    停一下，郭玉娘又道：“晚上我会亲自保护世子安全。”

    郭宋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他又问王越，“内卫那边呢？”

    “回禀殿下，朱泚和李纳的情报点我们都监控起来，安插在里面的内线会随时向我们报告，但他们不知情，还有就是西安门外大街和城墙根一带，我们各安插了数十名弟兄，他们会关注可疑人物。”

    晋卫府和内卫是两条线，一个是负责安全保卫，一个是监视危害安全的人，毕竟是自己的长子，郭宋虽然想让他受一点磨砺，但在安全方面，他一点都不敢大意，除了朱泚和李纳外，他自己的仇家太多，保守秘密是一方面，做好安全保卫，不留死角和隐患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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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自限权力

    休息两日后，郭宋在第三天来到官房，他随即召集五名参事来他官房议事。

    肃政台使温佶出任两川安抚使，白虎堂主判刘梓出任河北安抚使，他们两人虽然还保留平章事资格，但实际上已经不再担任参事。

    现在的五名参事包括长史潘辽，左司马杜佑，右司马张谦逸，再加上肃政台令曹万年以及天策府长史张裘安。

    “各位请坐！”

    郭宋笑着请五名参事坐下，又道：“战争结束了，正如大家的期盼，阉党覆灭，南唐又回归长安，接下来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当其冲是安抚巴蜀民众，恢复生产和秩序，还有大量阉党的财富要运回长安，温参事虽然出任两川安抚使，由他主持两川政务，但还需要我们的支持，一个是官员支持，一个是财力支持，我们要调一批年轻官员前往巴蜀任职，两川各州县有很多人是因为阉党收钱卖官而任职，这些人必须就地罢免，并追查他们的贪腐，我希望肃政台要立刻派出得力官员赶赴巴蜀办案。”

    曹万年连忙道：“回禀殿下，肃政台已经派出五十余名赶赴巴蜀，按照殿下的要求，内卫也派出五百名士兵协助肃政台官员。”

    杜佑举手道：“殿下，卑职稍微打断一下。”

    郭宋点点头，“杜参事请说！”

    杜佑欠身道：“卑职也有所耳闻，很多地方买官者并非商人，而是地方豪强，像眉州长史顾荣，他就来自眉州豪强顾氏家族，如果强行清退，必然会引发地方豪强的反抗，他们不会造反，而是会用另外一种方式扰乱地方稳定，卑职的意思是，清退官员不能一刀切，必须要慎重考虑。”

    潘辽也道：“殿下，杜司马的建议有道理，并不是说不能清退，而是要慎重，不能简单粗暴，尤其地方豪强，我们应该适当笼络，如果感觉他们任职不合适，那么可以用偿还求职金的办法让他们退职，或者......”

    不等潘辽说完，郭宋摆摆手，“我明白两位的担心，但原则的问题不容交易，一旦我们默许买官事实存在，那么我们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了，不用担心什么地方豪强，魏州田承嗣家族也是地方豪强，我一样全灭，最多我给他们机会自己辞职，我不追究他们在任情况，如果他们不领情，还想在背后做小动作，那我们就灭掉这个所谓的豪强。”

    说到这，郭宋又问曹万年道：“王铸出发了吗？”

    “回禀殿下，他已经去巴蜀了。”

    王铸是肃政台判官，绰号王阎罗，以手段冷酷强硬著称，郭宋点名要他去巴蜀主持肃政台清算，也是因为温佶心肠软弱有关。

    潘辽和杜佑对望一眼，都苦笑地摇摇头，看样子晋王准备在巴蜀推行强硬路线。

    郭宋又对众人肃然道：“各位，阉党对巴蜀的作恶不仅仅是肆意盘剥百姓财富，还有对法度和规则的破坏，有钱就能决定一切，我举个例子，为了捞钱，阉党将刑法裁定权收到自己手中，地方官只能审民事纠纷的小案子，大案子都由北衙刑律监掌管，完全就是拼钱，正是阉党的肆意妄为，使得巴蜀法度松弛，规则漠视，变得一盘散沙，所以我认为治理巴蜀必须要严厉，法度严明，执法公正，不能再像阉党那样拼财富、讲关系、看人情。”

    杜佑躬身道：“殿下高屋建瓴，卑职惭愧！”

    郭宋笑了笑，又继续道：“关于巴蜀具体怎么安排，我们回头再仔细研究，今天召集大家也主要讲讲大框架，然后是第二件大事，关于朝廷建立，太后和天子已经北归，大家也知道，南唐朝廷早就名存实亡，所以我们要重建，各位都将名正言顺成为相国，还有部寺也要正名，潘长史，你们见过太后了吗？”

    潘辽连忙道：“回禀殿下，我们昨天集体觐见了太后，太后已经明确，由殿下出任监国摄政王，新朝廷建立，由殿下全权主导，所以卑职认为，首先应该是殿下正名，然后成立政事堂，然后再继续扩大，成立六部、九寺、两台。”

    郭宋点点头，“这样吧！我先说说我的想法，我还是考虑实行七相制度，左右相加五个副相，然后执政事笔轮流执掌，每人半年，中书省掌制诏权，门下省掌审核权，白虎堂改名枢密院，也就是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以及枢密院，三省一院并行。

    我先提议，由潘长史出任中书令右相，杜司马出任门下侍中左相，兼吏部尚书，张谦逸出任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主管户部，张裘安出任尚书左仆射兼兵部尚书，天策府解散，各个职能并入兵部，曹万年出任枢密使兼刑部尚书，肃政台分拆为御史台和谏台。

    另外还有两个副相名额，他们将出任中书侍郎和门下侍郎，同时兼任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这两个副相名额以后再考虑人选，今天要把大框架定下来，看看各位有什么意见？”

    杜佑举手道：“殿下能不能再详细说说执政事笔？”

    郭宋缓缓道：“执政事笔一直就有，但推行得不好，形同虚设，我主要考虑防止将来不再出现李林甫、杨国忠、元载这样权倾朝野的宰相出现，我希望以后的宰相是一个集体，而不是个人。”

    郭宋看了潘辽一眼道：“潘长史出任中书令，职责主要是制诏和协助监国，将来潘长史主要和我打交道，杜司马也一样，然后六部、九寺和天下各州的文牒汇集上来，谁来批阅？除了重大军政事务由七相集体协商外，其他日常政务都是由执政事笔批阅，门下省进行审核，所以执政事笔就由除左相外的六相轮流执掌，因为左相负责审核，各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吗？”

    潘辽又问道：“殿下提出七相兼任各部尚书，难道是要把尚书实权化？”

    郭宋点了点头，“具体事务还是由侍郎负责，尚书不管具体事务，但掌握本部的大局。”

    张谦逸举手问道：“殿下刚才提到重大军政事务由七相集体协商，那殿下不过问吗？”

    郭宋微微笑道：“不是这样理解，枢密院会把重大军政事务分出来，先交给我，然后我会找左右相协商，下一步潘长史会召集各位一起协商，大家各自提意见，意见再反馈给我，我再考虑是否修改，最后的定稿由七相表决，如果五相以上反对，那么我就要重新考虑，召集大家商议。”

    ..........

    今天要商讨的事情太多，中间留半个时辰休息，郭宋回房坐下，他刚喝了口茶，记室参军卢纶在门口道：“殿下，潘长史和杜司马求见！”

    “请他们进来！”

    片刻，潘辽和杜佑走了进来，郭宋笑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解，需要我答疑？”

    潘辽点点头道：“殿下刚才提出五相反对，就算殿下的决定也会被推翻，这实际上是限制了殿下的权力，卑职和杜司马都不解，所以想询问殿下！”

    郭宋淡淡笑道：“一个决策如果被绝大多数相国反对，那这个决策本身就有问题，我其实是在给自己的一个纠错的机会而已。”

    杜佑又道：“恕卑职多问一句，殿下的决定是制度，还是......”

    “当然是制度！”

    郭宋沉思片刻：“这实际上是我考虑了很久的事情，我什么要限制自己的权力，我并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为了我的子孙后代考虑，世子性格比较孤僻，他师父担心他将来会刚愎自用，我也很担心。

    或许是我多虑了，但不得不考虑这种情况出现了怎么办？

    我思考良久，认为与其担心太多，还不如从制度上来约束，世子如果一意孤行，他的相国们就可以集体否决，包括对外用兵的权力，不光是世子，还包括他的子孙，制度一旦定下就是铁律，将来我会铸铁碑放在大殿上。”

    潘辽和杜佑这才恍然，晋王是为了千秋大业才做出这个决定，他们一起躬身行礼，“殿下贤明，乃百官之幸、天下苍生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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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一章 堵不如疏

    当天下午，王太后下达了来长安后的第一份诏书，册封晋王郭宋为监国摄政王，赋予他官爵册封大权，全权负责组建新朝廷。

    这份诏书，立刻在第二天的《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中刊登了，也是在同一天，郭宋也下达了他的第一份监国令，宣布组建政事堂，相国名额定为七人，他首先任命潘辽为中书令，右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次任命杜佑为门下侍中，左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很快他又任命三名相国，分别是吏部尚书张谦逸、刑部尚书曹万年以及兵部尚书张裘安。

    任命这五名相国的监国令传出，百官都明白了晋王的真实意图，朝廷格局不会有变化，实际上就是把晋王府的各个司署升级为部寺，官员们都跟随郭宋多年，经验丰富，为晋国的治理付出了汗水，立下了功绩，对晋王的忠心也经受住了考验，在重建朝廷的重要关头，他们理应得到嘉奖。

    政事堂的建立，意味着着朝廷开始正式运转，他们将协助摄政王郭宋逐步搭建起了朝廷的框架，再丰满其血肉，最后用朝廷取代晋王府，使它全面运转起来。

    下午时分，郭宋忙中偷了一个闲，换一身常服，乘坐马车来到了城墙坊，城墙坊是几年前修建用来安置汉长安城流民的贫苦窟，它实际上就是贫民窟，长安最底层的百姓都住在这里。

    城墙根的官房名字叫做居安坊，但长安人却称它为城墙坊，或者叫做聚穷坊。

    围城墙一圈的房子都是官租房，只租不卖，短短几年时间，这里便聚集了二十余万百姓，基本上全部住满了，晋王府也为它们修建了大量公共设施，水井、茅厕、学校、官药铺、治安所等等。

    其中光学堂就修建了六十多所，十余万孩童在学堂内免费读书两年，学会最基本的读书认字，学习最基本的礼仪道德。

    最近两年，长安的学风越来越盛，正所谓盛世学文，乱世学武，尤其两大报纸的出现，极大促进了长安百姓送子学文热潮的兴起，官学越办越多，私学也如雨后春笋般崛起，甚至还出现了大量识字速成班，专门教千字文。

    郭宋来城墙角，自然是偷偷来看自己的儿子，儿子郭锦城昨天开始正式在居安坊给贫民子弟上课了，郭宋放心不下，特地过来偷偷看一眼。

    居安坊的授课先生基本上都来自太学和国子学的年轻学子，郭锦城作为太学律法科学生，他在这里给学生上课非常正常。

    郭宋已经很久没有来居安坊了，居安坊变化很大，比起刚修好那会儿，明显变得脏乱差了。

    随处可见各种乱搭乱建的竹木棚子，空地都被占满，原本刷得雪白的墙壁，被风沙和雨水侵蚀，以及各种不明黄渍侵染，变得黄一块黑一块，污脏不堪，传来阵阵臭气。

    地上也全是污水坑，马车小心翼翼行驶，躲掉这个水坑，却躲不过那个水坑，使马车在颠簸中缓缓行走。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这里不光是脏乱差的问题，而且火灾隐患极大，一旦失火，那就是殃及上万家。

    马车缓缓在一座小学堂前停下来，这是一座小学堂，有围墙包围，大门上面挂着居安坊第十七学堂，隐隐听见里面有琅琅读书声。

    小学堂原本是一年制，学习《千字文》和《增广贤文》，《增广贤文》当然是郭宋将后世的同名书籍默写出来，交给礼部编印，在小学堂中推广。

    后来在参事们的一致同意下，将一年制改为两年制，增加了《论语》和《孟子》两门课，依旧是免费，这算得上是最早的义务教育了。

    当然，免费也只是免学费和课本费，笔墨纸砚还是需要学生自己掏钱，不过学堂会提供一套廉价的笔墨给学生选择，只有市场价三成。

    郭宋走进大门，看门的老者刚要起身阻拦，后面的两名侍卫狠狠瞪他一眼，他又知趣地坐了回去，这两天有不少大人物来访，让他心中直犯嘀咕，不知这位又是谁？

    郭宋走进院子，便发现了躲在暗处的护卫，隐藏在屋檐下的一条暗缝里，确实很隐蔽，估计看门的老者都没有发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子曰：‘巧言色令，鲜矣仁！’”

    ........

    走近窗子，便听见了一名学生在背书，紧接着听见儿子郭锦城的声音，“曾三郎总的还不错，只有一处错误，是巧言令色，不是巧言色令，把这四个字默写二十遍，下一个乔水根，接着曾三郎往下背。”

    郭宋站在墙边，从一扇开启的窗户向里看，只见儿子郭锦城穿一件蓝色的细麻长衫，头戴儒巾，腰束革带，背手站在一群孩童面前，颇为气度威严，下面坐着五六十个孩童，七八岁居多，大多衣衫破旧，脸上挂满鼻涕。

    一个男孩怯生生站起身，小声道：“俺昨晚没有背。”

    “为什么没有背书？”郭锦城目光严厉地盯着他。

    “俺回家要给爹爹洗被子，要做饭，还要带弟弟。”

    “那晚上呢！”

    郭锦城语气稍微和缓了一点，“晚上为什么不背书？”

    “晚上要帮娘洗衣服挣钱。”男孩的头压得更低了，胀红了脸。

    “你说得是不是真的？我可是要去你家证实！”

    旁边几个学生起哄道：“他爹是瘫子，屎尿都拉在床上，家里比猪圈还臭，没人去愿去他家的！”

    ‘啪嗒！’男孩几颗眼泪滚落出来，滴在小桌上。

    郭锦城看他半晌，摆摆手道：“你虽然没有背书，但是情有可原，我就不责罚你了，先坐下吧！”

    叫做乔水根的学生坐下，伏着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郭锦城用戒尺指着起哄声音最大的学生，冷然道：“张大魁接着曾三郎背，错一个字，打手心十下！”

    ........

    郭宋没有再继续看下去，悄然离去，儿子的表现虽然还有点少年心性，但足以让他放心。

    回到官房，郭宋令人把户部尚书张歉逸找来，张谦逸上午刚刚上任相国，他这两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从户部司升为户部有大量琐碎事情要处理。

    要建立起户部的框架，还要剥离户部司下面的十几个署，这些具体职能部门则归寺监管辖，另外，户部不光管财政，还管民政，各种繁杂的事务多如牛毛。

    郭宋见张谦逸满头大汗，便知道他忙得不可开交，便摆摆手笑道：“那就先回去忙吧！过几天我再找你。”

    张谦逸擦擦额头上的汗道：“事情永远忙不完，殿下请说吧！或许我能吩咐下面人去做。”

    “也行，你就安排下面人去做吧！”

    郭宋背靠宽椅，合手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官租房是由户部司下面的商宅署负责吧！”

    商宅署负责所有权属于官方的大部分房产，包括商铺、官宅、官租房等等，但不包括皇宫、园林、官衙、寺院、道观，这些建筑比较特殊，由宫署负责。

    张歉逸点点头，“殿下说得没错，确实是由商宅署负责。”

    “我今天去了一趟居安坊，说实话，里面的管理令我非常失望，基本上没有什么管理，完全是放任自流，地面坑洼不平，污水横流，墙上污渍遍布，街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我无法想象夏天会是什么样子？

    但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各种乱搭乱建的竹木棚子，基本上都是当做厨房，一家失火，整个一大片都难以幸免，所以我想知道，商宅署究竟是怎么管理？商宅署的主官究竟合不合格？该不该追责免职？”

    郭宋语气平和，但用词却十分严厉，三个追问使张谦逸汗流浃背，他是居安坊的最高责任人，一旦失火造成惨重损失，他第一个就该被免职。

    “卑职明白了，立刻回去整改，该免的免，该罢的罢，绝不姑息，卑职会在三天内拿出一份整改方案给殿下。”

    郭宋点点头，“我只提两条，第一，房租全部用在管理上，我们不缺这点钱；第二，对于乱搭乱建，我不希望采取一刀切的办法，官府图省力，今天强行拆掉了，他们明天还会再搭，治标不治本，我建议，乱搭乱建的棚子可以允许存在，但必须全部改成砖瓦结构，堵不如疏，这是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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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 锦城家访

    次日上午，大批差役和士兵出现在居安坊，开始挨家挨户登记，查看乱建搭建情况，清理垃圾，用石灰给茅厕消毒，墙面也开始重新粉刷。

    一批工匠陆续入场，重新铺设路面，将水坑用泥土填满，然后再夯实，当然，铺设石板是不太可能，成本太高，所以工匠们做得比较聪明，使道路略略高出两边，这样既可以防止雨水积坑，也能防止污水流入路面。

    整个居安坊内热火朝天，很多百姓也坐不住了，纷纷出来帮忙清理污渍和积水。

    郭锦城是在中午过来，比平时提前了半个时辰，他今天要做一次家访，他要看看学生乔水根是不是说实话。

    在一名学生的带领下，郭锦城来一间租屋前，看得出乔水根家家境贫寒，只有一间屋，在门口空地上用茅草和烂木头搭建了一个小棚子，算是他们家的厨房。

    郭锦城敲了敲门，半晌，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又瘦又小出现在眼前，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光着脚，眉眼依稀和乔水根有点相像，应该是他弟弟。

    “你是谁？”小男孩胆怯地问道。

    “你是乔二郎吧！我是学堂先生，你哥哥在吗？”

    里面‘哗啦！’一声响，似乎什么打翻了，紧接着只见一个人影在手忙脚乱地收拾屋里的东西。

    “大郎，外面是谁呀！”屋角床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是我的先生。”乔水根结结巴巴道。

    “既然是先生，还不请人家进来？”男人怒道。

    无奈，乔水根出现在门口，低头小声道：“先生，请进来吧！”

    郭锦城走进房间，一股混合着屎尿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一口吐出，郭锦城屏住呼吸，半晌才缓过来，他强忍着气味打量一下屋子，屋子太小，东西十分凌乱，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门边有个洗衣盆，里面有半盆水，泡着一床被子，乔水根刚才正在洗被子，旁边地上摆着几个破碗，其中一个碗里还有半碗面糊糊，上面放着几条腌菜。

    房间很黑，对面有一扇小窗，一缕光线透进来照在一张小桌上，桌上有刚刚写好的功课，正是昨天要他背书而没有背出的内容。

    角落里有张很简陋的木床，上面躺着一个男子，身上盖着厚厚一床被子，光线黑，看不清他的相貌。

    “您是我家大郎的先生？”男子迟疑着问道。

    “我是！”

    郭锦城已经渐渐适应了房间的气息和黑暗，他平静回答道：“这两天发现他在学堂的情况不太稳定，所以来看一看。”

    “大郎，快请先生坐下。”

    乔水根连忙把自己的木凳搬过来，“先生请坐，我给烧水！”

    “不用了，我马上要去学堂。”

    郭锦城瞥了一眼地上的破碗，上面有厚厚一层黑，他哪里能喝水？

    “都怪我！”

    男子痛苦地说道：“孩子要照顾我，要做饭洗衣，还要照顾小弟，晚上要帮他娘洗衣挣钱，他实在太累了，写着写着就睡着了，我让他别读书了，可他不肯。”

    “你这是怎么了？”郭锦城问道。

    男子叹了口气道：“我叫乔四，河东汾州人，也曾经是晋军一员，在前年攻打幽州时被乱箭射中，一条腿瘸了，然后回到家乡务农，结果去年翻修房子时从房顶摔下来，下半身从此就没有知觉了，为了给我治病，我们卖了土地，全家人搬来长安，在这里租了一间屋，刚开始手中还比较充裕，有军俸积蓄、抚恤和卖地的钱，我就想开店做个小买卖，和娘子一起卖杂货，结果被人骗了，积蓄的百贯钱全部被骗走......”

    说到这里，乔四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小儿子爬上床，紧紧抱着父亲，乔水根低声道：“娘白天去酒店洗碗，晚上回来还要替人浆洗衣服，要给爹爹治病，还要养家，家里太穷了。”

    郭锦城的鼻子一阵阵发酸，又问道：“告诉是什么样的骗子，我想办法替你追查出来。”

    “是一个江湖游医，说可以替我治好瘫痪，他给我抹了点药，我还真一点感觉，他就拿出几瓶药膏，说是他的祖传秘方，用名贵的药材制成，一瓶要二十贯钱，一般要五瓶才能治好我的腿，我有点犹豫，他说还不想卖，便告辞走了，娘子生我的气，她找了三天才找到这个郎中，一口气买了五贯药膏，结果用了五个月，没有一点作用，才知道上当了，孩子他娘差点要上吊，被两个儿子拉住了。”

    “你刚才说用药真有感觉？”

    “不是！是他在诱导我，我以为有感觉了，实际上没有。”

    郭锦城点点头，又道：“其实你的情况我昨天就打听清楚了，官府对伤残军人有补助，我帮你领了回来，一共百两银子，你请收下吧！”

    说完，郭锦城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他见乔四没有反应，便对乔水根笑道：“你要继续读书，至少能读能写，将来可以找个不错的差事，你们全家的生活就会慢慢好转了。”

    “谢谢先生，我一定会刻苦读书！”

    “那我走了！”

    郭锦城拱拱手，转身离开了房间，他长长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爹爹常说底层百姓艰难，他现在真正的体会到了。

    房间里，乔四还在发呆，乔水根把一包银子放在他面前，激动地问道：“爹爹，这真是官府给的吗？”

    “我不知道，当年军队已经给了我三十贯受伤补贴了，怎么还会有？而且还是一百两银子，我真的不知道？”

    乔四声音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

    乔水根却比父亲聪明得多，他感觉先生的话中有很多漏洞，他的同窗学友没有任何人知道爹爹曾经是军人，先生去哪里打听？而且父亲的伤残补助，先生和自己非亲非故，怎么可能领得回来？

    他隐隐感觉这些钱是先生给自己的，他在帮助自己的家庭呢！想到这，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

    中午时分，郭宋吃罢午饭，仰躺在宽大的官椅上小睡片刻，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走到门口停住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卢纶站在门口犹豫，郭宋问道：“什么事？”

    “启禀殿下，玉真宫青莲天师求见，说有重要事情。”

    郭宋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应采和找自己做什么？

    知道青莲天师就是应采和的人极少，只有内卫和晋卫府的高层知道，就连潘辽、杜佑这样的相国都不知晓。

    不过玉真观宫主来见自己也很正常，玉真宫是皇室的资产，现在已收为官有，每一届的宫主都是由天子亲自任命并册封，并每年拨钱米给玉真宫养活宫内道姑。

    郭宋点点头，“请她到客堂稍候，我马上就来。”

    郭宋当然不可能在官房和应采和有什么非分的举动，而且还不能表现得过于亲密。

    应采和戴着遮面帷帽，站在客堂窗前等候，她等了好一会儿，郭宋才姗姗来迟。

    “让青莲宫主久等了！”郭宋走进房间笑道。

    应采和摘下帷帽，合掌施礼，“贫道打扰殿下休息了。”

    “无妨！宫主请坐。”

    郭宋很客气地请她坐下，茶童进来给他们上了两盏茶，行一礼退了下去。

    郭宋见应采和有点犹豫，便笑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应采和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道：“有没有可能让太后和小皇帝住到玉真宫去？”

    郭宋一怔，“为什么提这个要求？”

    “是...是太后恳求的，她住在大明宫，恐惧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先帝和她的儿孙，血淋淋地找她，她已经求我三次了。”

    “这样啊！”

    郭宋想了想道：“她住在哪里其实倒没有多大的关系，主要是不方便，我找她汇报军政大事，请她拟旨加印，我不能每次都跑去玉真宫吧！”

    “她说愿意把太后大印交给殿下，每年的新年朝贺她会按时出席，还有外地藩镇进京朝觐，她也会回大明宫接见。”

    郭宋起身负手来回踱步，他倒没有想到太后这样光棍，索性把大印给自己，事实上，需要太后草拟的旨意已经不多了，主要是涉及南方藩镇，自己做了监国摄政王，拿到了封爵权，爵位也不用请示太后了。

    其实郭宋还想到了一个安全问题，大明宫确实有点不太安全，而在玉真宫，有应采和这样的高手坐镇，任何刺客也休想得逞。

    他沉思良久道：“原则上可以同意，但我需要在玉真宫内修一座小型宫殿，让太后和小皇帝居住，最好你也在宫殿内修行，明白我的意思吗？”

    应采和轻轻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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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 道宫扩建

    傍晚，郭宋回到府上，他刚在自己书房坐下，妻子薛涛便急匆匆赶来。

    “夫君，你有城儿的消息吗？”

    郭宋笑了起来，“这才几天，娘子就等不及了吗？”

    “不是，下午城儿大姑来过，她说城儿昨天问她借了百两银子，也不肯告诉她用途，她有点不放心，大姑一说，我却担心了。”

    郭宋微一沉吟，他想到了那个家庭有困难的孩子，会不会给他们了？

    郭宋摆摆手，“不用太担心，我昨天刚去探望过他，他给学生们上课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他要一百两银子做什么？”薛涛还是不解地问道。

    郭宋和薛涛对教育儿子郭锦城的立场一致，那就是要培养孩子勤俭节约的良好习惯，郭锦城从十岁开始有了零花钱，但每月只有一贯钱，他到太学读书后，零花钱增加到三贯，这也其他普通学生差不多，虽然太学中有不少豪富子弟，花钱一掷千金，但郭锦城和这种生活无缘，有特殊情况，他可以向家里申请，像昨天这样一次拿百两银子，从来没有过。

    郭宋微微笑道：“城儿一向稳重，不会做哪些让人担心的事情，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等他回来的时候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夫君，你不是安排人保护他吗？问一问玉娘不就知道了？”

    一句话提醒了郭宋，对啊！他可以询问一下护卫不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明天问问玉娘。”

    “夫君，还有一个疑问。”

    薛涛又继续道：“城儿是问大姑借了百两银子，也就是说要还的，他拿什么还？夫君想过吗？”

    郭宋呵呵一笑，“我估计城儿有这笔钱，只不过不在身边，应该在王宫里。”

    “夫君是说，城儿在家里藏有一大笔钱？”薛涛有点惊愕。

    “肯定有，你每月给他例钱，你见他用过吗？”

    “倒也是啊！他除了每年过年给师父买点礼物，其他都不花钱，师父也不准他买昂贵的，我看过，都是一些点心，那么他肯定有积攒，只是他放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郭宋心中一动，笑道：“问问咱们家的小探宝不就知道了？”

    薛涛关心儿子，心中急切，立刻让使女去找女儿郭薇薇，很快，郭薇薇一阵风似的进门了。

    “爹爹，阿娘，找我做什么？”

    薛涛笑问道：“我们想问问你，你弟弟有积蓄吗？”

    “当然有！”

    郭薇薇眨眨眼笑道：“我偷偷数过，还不少呢？”

    薛涛看了一眼丈夫，郭宋微微点头，薛涛便道：”带我们去看看！”

    这种事情郭薇薇最有兴趣，她连忙带着父母来到了兄弟郭锦城的房间，儿子的房间薛涛经常来收拾，却从未见过儿子的钱放在哪里？

    她疑惑地看着女儿，郭薇薇神秘一笑，只见她从橱柜底部的夹层内拖出一只木箱子，拍拍箱盖笑道：“都在这里呢！”

    郭宋和薛延对望一眼，一贯铜钱可是六斤多，这只小箱子能装多少？

    郭宋走上前，见箱子上有锁，便问道：“能打开吗？”

    “这个可难不住我！”

    郭薇薇在床头掏了掏，从里面摸出一把小钥匙，笑嘻嘻打开了箱子。

    “是银子！”薛涛脱口而出。

    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碎银子，加起来差不多就是百两左右。

    “可是我给他的月钱都是铜钱啊！城儿去哪里兑换的？”薛涛惊讶道。

    “当然是我兑换给阿城的。”

    郭薇薇笑道：“我的月钱不都是碎银子吗？我就兑换给阿城了，当然小赚一点点。”

    “你说的小赚一点点究竟是多少？”郭宋问道。

    “一两银子就赚他五十文，我若去外面兑换，可是能赚两百文的，我都给他了。”

    郭宋心中一怔，女儿怎么知道黑市？他又继续追问道：“你是听谁说，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两百文钱？”

    “脂粉店的伙计悄悄给我说的，他说在东市那边有个兑换金银的黑市，说我直接拿银子买东西有点亏了。”

    薛涛脸色一变，立刻地狠狠瞪了女儿一眼，“黑市这种地方不准去！”

    郭薇薇撅起小嘴，委屈道：“人家不是没去吗？说说而已。”

    郭宋点点头，“把箱子放回原处，阿城下次回来就要拿钱了，千万别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秘密。”

    薛涛也深以为然，嘱咐女儿道：“你弟弟长大了，以后别再打探他的秘密，听到了吗？”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秘密了。”

    郭薇薇见母亲又要瞪眼，连忙嚷道：“知道了！知道了！保证不再打探。”

    从郭锦城的房间出来，郭薇薇一溜烟地跑了，她害怕父母再问她有多少积钱，她每个月的例钱都花得光光，一文钱都没有存下。

    薛涛望着她背影摇摇头，“这个长不大的疯丫头，是要给她找个婆家收收心了。”

    “还早呢！”郭宋笑眯眯道。

    “哪里还早，再过几年就要到二十岁了。”

    薛涛感慨一句，心思又转回儿子身上，叮嘱丈夫道：“夫君明天别忘记问玉娘，城儿到底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明天恐怕没有时间，要不你明天直接问玉娘吧！”

    “好吧！明天我找她。”

    ...........

    次日一早，郭宋带着潘辽和杜佑来到了玉真观，郭宋来玉真观当然是要考察太后在这里居住的可行性。

    郭宋已经派人向大明宫的宦官宫女打听过了，太后在大明宫确实过得很惊恐，夜里难眠，要好几个宫女守在旁边。

    郭宋当然也希望太后过得长久一点，对自己有利，再有就是安全方面考虑。

    不过，郭宋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能对人说的隐秘，他希望王太后搬出大明宫，为自己将来入主大明宫创造条件，一旦王太后搬出大明宫，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殿下，让太后住到玉真宫合适吗？”

    杜佑有点担心，毕竟玉真宫只是一个道观，太后住在道观，怎么说都有点别扭。

    “杜相国是指哪方面？”郭宋笑问道。

    “卑职担心天下人非议，如果太后想住道观，不如直接在大明宫建一座。”

    郭宋摇摇头，“太后在大明宫遇到惊祟，为她的健康长寿，她确实不适合在大明宫住下去，这也是御医的意见，至玉真宫合不合适，我觉得只是一个名份问题，给玉真宫一个名份，问题就解决了。”

    潘辽也道：“殿下说得也有道理，太后经历很多挫折，作为臣子，我们应该满足她的心意，既然她一心想长居玉真宫，那我们就想办法让玉真宫的条件适合她。”

    杜佑感觉晋王心意已定，他便不再坚持了，“好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这时，应采和带着一群老道姑迎了出来，杜佑可是认识应采和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应采和特地戴了一幅藏剑阁的小面具，所谓小面具，就是只改变局部面容，主要是眉眼，就算在玉真宫，她也常戴这副小面具。

    “贫道玉真宫青莲，欢迎晋王殿下和两位相国！”

    郭宋微微笑道：“我今天带着两位相国来玉真宫，主要是考察建立新宫的可能，就要麻烦青莲天师了。”

    “能为殿下效劳，是贫道的荣幸，殿下请！两位相国请！”

    应采和让众道姑回去，她只带着两名徒弟陪同郭宋三人。

    “请问青莲天师，我记得道宫北面有一片空地，它现在还在吗？”

    问话的是杜佑，他果然没有认出应采和。

    应采和欠身道：“那片空地还在，已经被开辟为菜地，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征用！”

    众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前面出现一堵围墙，围墙背后就是玉真宫的后园，也就是杜佑所说的空地，众人走进一扇圆门，大片菜地便出现在眼前，占地足有二三十亩，整个玉真宫有百亩大小，这片菜地就占据了两成多。

    菜地里种满了蔬菜，差不多可以收成了，远处，十几名年轻道姑和数十名女修士正忙碌地采摘蔬菜。

    郭宋见旁边数十步外有一座土丘，土丘上是一座亭子，他信步向亭子走去。

    走上亭子，郭宋向围墙外望去，围墙外是一条河，河边生长着几排松树，但从松树的缝隙望去，隐约可以看见河对岸也是大片菜地。

    “外面是哪里？怎么也是菜地？”

    郭宋这话一出，众人便立刻明白，晋王是嫌道宫的后园太小。

    应采和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那边是哪里？

    杜佑是长安本地，他却知情，他微微笑道：“殿下，原本包括玉真宫在内的两百亩地，是武周控鹤监张易之的府邸，张易之被诛杀后，他的府邸被睿宗皇帝夷为平地，后来在河西岸修建了玉真宫，而河东岸的大片土地便一直闲置，后来安禄山占领长安，把这片土地封给了田承嗣，田承嗣只在南面建了四十亩的宅子，还有六十亩准备做后园，但还没有动工，郭子仪就收复了长安。

    按理，这片土地应该被收回官有，但田承嗣是魏博藩镇，他一直坚持这片土地是他的私产，朝廷也承认了，所以河东岸的田氏府宅和这六十亩地一直保持着原样。”

    “杜相国的意思是说，后面这片土地是田家的私产？”

    “正是！”

    郭宋淡淡道：“但现在田承嗣的子侄都被杀光，那又是谁继承了这片土地和宅院？”

    杜佑一本正经道：“自然是商宅署！”

    三人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说了半天，这是官府的土地和宅子啊！

    郭宋当即对潘辽道：“这边的后园只有二十几亩，太小了一点，然后把河东岸的土地和田家宅子一并划给玉真宫，在这一百二十亩土地修建一座小型宫殿，尽快开工！”

    潘辽躬身行礼，“卑职遵命！”

    郭宋又对应采和道：“从现在开始，玉真宫改名为敕封玉真宫，不再对外，除了目前已有修士外，不再增加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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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 朝房论政

    “殿下，这是居安坊的初步整顿方案！”

    下午，张谦逸将一份文稿放在郭宋面前，又继续道：“商宅坊署令刘泊已经被革职，目前由署丞接任，自从居安坊建成后，刘泊就没有去过一次，还有负责居安坊的五名官员也一并被革职，他们确实存在严重失职，不容推卸。”

    郭宋点点头，对张谦逸的态度表示认可，他打开文稿仔细看了看，又道：“像前面这些简单的整顿，我觉得可以尽快实施！”

    张谦逸连忙道：“昨天一早就开始了，重新修补露面，清除垃圾，用生石灰清理茅厕，还要重新粉刷外墙，还有乱搭乱建的棚子也开始挨家挨户登记，主要是以后怎么健全制度，收的租金怎么用？谁来监督等等，这需要时间来制订。”

    这时，郭宋见潘辽站在门口，便笑道：“潘相国先进来坐，这边马上就好。”

    潘辽笑呵呵走进来，在旁边坐下，有茶童给他上了茶。

    这次参事升级为相国，潘辽的权力实际上被压缩了，以前他什么都管，掌控全局，现在郭宋把各个相国的权力提高了，有些事情可以直接向他汇报，不用再经过潘辽，潘辽现在只过问重大军政事务。

    那么作为右相，潘辽能过问哪些事情呢？一是重大军政事务，二是跨部门的事务，三是重要人事任免，四是涉及钱粮折合五千贯以上。

    像张谦逸汇报的这件事虽然属于户部内政事务，不用通过潘辽，但因为罢免了正四品署令，另外涉及到每月租金一万多贯钱的使用，这件事还是要让潘辽知道。

    只是这件事由于是郭宋主动提及，所以张谦逸在制订初稿后，便先郭宋汇报了，等郭宋提出意见后，再正式向潘辽和政事堂汇报。

    郭宋又对张谦逸道：“具体怎么处理我不管，我只提几个原则，第一，责权要清晰，赏罚要分明；第二，租金专项专用，不准随意挪用；第三，要善待百姓，以疏导为主，不准使用暴力手段，就像我之前说的处理乱搭乱建一样。”

    郭宋想了想又继续道：“第四是重点，租金要着重解决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安全，尤其防止火灾发生，你们可以建立几支专门灭火的民团；二是防疫，防止疫病爆发，这就涉及到整顿清洁卫生，加大医药投入；三是基础教育，要让每一个孩童都至少读两年书，教育合格的标准就是要能看得懂报纸的内容。”

    记室参军卢纶靠墙而坐，记录得飞快，将晋王提出了原则都一一记录下来，他整理留底后，会给张谦逸送去。

    张谦逸点点头，“卑职明白了，卑职会尽快完善初稿，然后提交政事堂。”

    郭宋把初稿递给他，“去吧！”

    张歉逸行一礼，又和潘辽打了招呼，便匆匆去了。

    郭宋这才对潘辽笑道：“看来老潘是有备而来。”

    “不光是我，还有一个呢！”

    潘辽话音刚落，只见杜佑匆匆走了进来，歉然道：“有事耽误了，我没有来晚吧？”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正要开始！”

    郭宋笑着摆摆手，“坐下吧！”

    杜佑在潘辽对面坐下，两人一左一右，都有单独的座位加茶几，座椅宽大，非常舒适，很适合聊军论政。

    “我们要和殿下说的第一件事，是关于朝廷架子的建立，这几天政事堂讨论了三轮，基本上决定按照开元年间的朝廷框架来安排，决议书前天已经上交，大家都在等殿下的意见，我们二人想问问殿下是什么态度？”

    郭宋抽出一份政事堂的决议书，对二人道：“决议书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整体上我基本同意，只是一些细节我想再问一问。”

    他翻开第四页道：“决议书里面提到一个集贤殿大学士，我想知道，设立它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

    杜佑笑了笑道：“集贤殿大学士最初设立是在开元十三年，玄宗皇帝置集贤殿书院学士，以授宰相及其他侍从官，它设立的目的是和中书省争夺发诏权，发出的诏书叫做黄麻诏书，但我们设立集贤殿大学士是指资政，给他们在朝廷安排一个大学士的正式职务，资政以后就取消了。”

    郭宋点点头，“原来是安排资政，我明白了，不过我建议再建立一个类似的学士机构，用以安排我的幕僚和参军侍从等等。”

    旁边卢纶身体微微一震，这就涉及到他的利益了，他作为记室参军，实际上是晋王府的官员，而不是朝廷官员，晋王显然想给他们正式名份了，卢纶不由竖直了耳朵。

    潘辽接口道：“殿下的意见实际上政事堂已经考虑到了，就是原来的秘书省，只是我们改成秘书院，官职具体设置下一步会给殿下，基本上等同于枢密院，以后殿下的幕僚和参军都会编入秘书院。”

    郭宋点点头，“我明白了，最后还有一个疑问就是内侍监和宗正寺，有必要设置吗？”

    内侍监是宦官管理机构，宗正寺就是皇族管理机构，尤其是后者，郭宋不希望李唐皇族再次出现在朝廷中。

    潘辽和杜佑对望一眼，他们知道晋王会提出这个疑问，这两个部寺其实不是为郭宋设置的，而是为他的子孙设置的，潘辽含蓄地说道：“殿下，这两个部寺设立是有必要的，但不一定现在用它，可以让它虚转，百年后再用也不迟。”

    郭宋立刻明白了，就是暂时有名无实，他想了想道：“虚设我同意，一些宗正寺的事情，比如寺院道观管理、皇陵的修缮看守等等，这些具体事宜可以放在太常寺，晋王宫诸事，可以放在礼部。”

    潘辽和杜佑同时答应，“殿下说得有理！”

    郭宋取笔在决议书上批了个准字，算是原则上批准了框架决议书。

    “这件事就到这里吧！二位还有什么事？”

    杜佑连忙道：“还有就是两个空缺宰相的任命，以及南唐官员的选用任命，卑职先说说南唐官员的选用任命，经过第二轮仔细考察，吏部基本上认可了两川安抚使温佶的推荐名单，一共六十三人，希望殿下能在任命上提出具体意见。”

    这份名单郭宋很了解，基本上都是各大世家子弟。

    实际上，他在成都就给温佶说过几个选用原则，第一，阉党的人不用；第二，四品以上官员不用；第三，崔造派系的不用；第四，道德有亏之人不用，所以这份名单中，官阶最高的官员也只是四品，四品官员一共有八人，都是侍郎和少卿之类。

    至于南唐的地方官，肃政台还在明察暗访之中，目前先要定下朝廷官员。

    郭宋取出名单看了看，又问道：“这个工部侍郎苗稷如何？”

    郭宋比较关心这个苗稷，是因为苗稷对他岳父薛勋一家有恩，当年岳父带着妻女初到简州为官，苗稷就任简州州治阳安县县丞，岳父一家蒙他的照顾，才得以在简州安顿下来。

    妻子薛涛几次提到过这个苗稷，可见他确实对岳父一家照顾有加。

    杜佑欠身道：“这个苗稷是相国苗晋卿第七子，也是相国张延赏的小舅子，他为官经验丰富，在工部侍郎上做了十年，人品不错，比较清廉，就是性格懦弱了一点，当年我劝他跟我一起北上，他害怕张延赏生气，便不敢跟随，用八个字点评，能力有余，魄力不足。”

    郭宋点点头，“工部司郎中卢进已经出任少府寺卿，就让苗稷继续出任工部左侍郎。”

    潘辽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郭宋却摆摆手，“潘长史不用说了，苗稷对我岳父一家有恩，所以我特殊关照一下，其他官员就按照他们现在的官阶降一级任用，尽量用其所长。”

    潘辽和杜佑躬身道：“遵殿下之令！”

    郭宋见天色已黄昏，便笑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潘辽连忙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关于把朝廷迁到大明宫。”

    把朝廷迁到大明宫是必然了，从前大家都是晋王属僚，属于晋王府的官员，所以官衙设立在晋王宫外，很顺理成章，但现在是朝廷，再放在晋王宫就不合适了。

    另一方面，建立新朝廷后，官员至少增加一倍，原来的官房就不够用了，再迁去新城也不现实，所以把朝廷迁去大明宫便摆上了议事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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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 福兮祸兮

    朝廷迁往大明宫郭宋已经原则上同意，里面还有大量细致的事情要做，包括朝房修葺，前期准备，官房分配，文书搬迁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

    尤其朝房修葺，之前大明宫很多官房就漏雨渗水严重，正好借助这个机会一并修葺。

    众人商议片刻，很快便达成共识，没有两三个月，这些琐碎的杂事肯定做不完，朝廷整体搬迁至少要等到秋天了，新任命的官员只能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处理公务，熬过这个夏天再说。

    郭宋回到内宫时，夜幕已悄然降临，薛涛给他送来了晚饭，郭宋端起酒杯笑问道：“今天去找玉娘了吗？”

    薛涛轻轻叹口气道：“等夫君吃完晚饭再说这件事吧！”

    “无妨！你就说是了。”

    薛涛只得苦笑一声道：“我今天上午就找过玉娘，她也去打听，然后中午时分回来告诉我结果，我们的宝贝儿子居然济贫去了。”

    “是不是一个姓乔的学生？”郭宋笑问道。

    薛涛惊讶道：“夫君已经打听过了？”

    “那倒没有，我是那天在学堂上看到一点端倪，具体事情真不知道。”

    “是一个叫做乔水根的学生，他父亲曾经是晋军士兵，后来受伤回乡，结果家里修房的时候从屋顶摔下来，变成瘫子，来长安求医又被骗了，一家四口蜗居在一间小屋里，全靠这个学生的母亲给酒楼洗盘子，晚上还要给人浆洗衣服，一个月能挣三贯钱左右。”

    “然后呢？”郭宋又问道。

    “然后咱们家的孩儿善心大发，就给了人家百两银子。”

    郭宋感觉妻子的语气有点不太高兴，便笑问道：“这不是好事吗？娘子怎么有点忿忿不平？”

    薛涛摇摇头道：“我虽然足不出户，但也天天看《长安快报》，报上就很详细地讲述了长安底层百姓的月度收支开销，按理一个月三贯钱收入，基本生活应该能保障了，麦子才三十文一斗，粗布也才二十文一匹，盐一家人每月一斗就足够了，加上便宜的芜菁、藿菜（豆的叶子，唐朝最低端的蔬菜），偶然可以买点便宜鱼虾，像一条两斤的鲫鱼也才十几文钱，小鱼虾更便宜，几文钱一堆。

    一家人几口人在吃穿上的开销，只要节俭朴素，不去酒楼，不买价格昂贵的肉食和瓜果，一个月最多一贯钱，加上房租每月五百文，再去掉一些杂项开支，他们家一个月也能攒下一贯钱呢！为什么还要城儿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几年的积蓄送给他们？”

    郭宋想了想道：“我估计他们家还要给孩子父亲看病吃药，这个开销就大了，一个月一贯钱止不住。”

    “他已经是瘫子了，吃药看病还有什么意义？”

    郭宋摇摇头，“瘫痪在床，如果不治的话，会慢慢波及全身，也就几年的寿命，如果想活长一点，还是要针灸吃药，他们肯定问了不少医师，况且这笔钱能改变他们家的命运，其实也算是一种功德。”

    “可是.....”

    薛涛叹口气，“我只是觉得城儿还是太单纯了，他居然说是官府给伤残士兵的补助，他去帮忙代领了，这么浅显的撒谎，那家人居然信了，难道官府就这么傻，不来看一眼就给你百两银子？非亲非故，城儿凭什么能代领？这么浅显的道理，我觉得那家人是有点昧良心了，觉得城儿年少好欺。”

    郭宋摆摆手，“这件事我们千万不要插手，这是城儿的成长历程，不管这笔钱给得值不值，都是城儿一种体恤下民的表现，这就是我安排他去居安坊教书的目的，我不希望他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不知底层困苦，让他去判断，让他去经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郭宋又问道：“娘子没有让玉娘去干涉这件事吧？”

    薛涛摇摇头，“我倒是想，但玉娘说，夫君之前有过严令，除了安全，不准他们干涉城儿任何事情。”

    “你不要怪玉娘，他们是晋卫府，晋王府是铁板一块，无懈可击，玉娘能告诉你城儿的事情，也是因为你是王妃，除你之外，任何人她都不会泄露。”

    薛涛默默点头道：“其实我知道，我并没有怪她，我只是希望她能保护好城儿的安全。”

    吃罢晚饭，郭宋翻看着今天的报纸，他心中却在考虑儿子之事，其实他也知道儿子这件事做得有点冲动，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救急不救贫’，儿子把这一大笔钱给了对方，对方却没有还给儿子，实际上就已经起了贪念，对这户人家未必是好事。

    自己要不要通过这件事来教育儿子呢？

    郭宋沉思良久，决定还是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看这件事后续发展再说。

    .........

    下午时分，郭锦城又和平常一样来到学堂，一进学堂大门，他便急切向乔水根的位子望去，乔水根已经两天没有来上学了，让他颇有点担心。

    乔水根的位子还是空着的，郭锦城心中一紧，难道他家出什么事了吗？

    这时，另一个学生张大魁跑上来道：“先生，乔水根的事情我昨天已经打听到了。”

    “你快说，他怎么了？”郭锦城急切问道。

    张大魁挠挠头道：“他们家邻居说，乔家两天前连夜搬走了。”

    “搬走了？”

    郭锦城愕然，“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张大魁摇头，“不知道，好像是雇一辆牛车就走了。”

    郭锦城下午上课有点心神不定，一放学，他便匆匆赶到乔家，离乔家还有二十余步，便看见乔家门口站了很多人，房顶上还竖起了幡子，上面挂着白布。

    郭锦城着实愣住了，这是发生丧事的标志啊！乔家谁死了？

    他慢慢走上前，门口全是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像来帮忙的，倒像一群来看热闹的闲人，郭锦城看不清楚屋里的情况，隐隐听见屋子里传来哭声。

    一名老者摇摇头，从人群里挤出来，郭锦城连忙上前问道：“请问老丈，乔家怎么回事？”

    老者叹口气道：“乔四死了，好像是被人杀了。”

    郭锦城大惊，急问道：“怎么会被杀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也不算太糟糕，他死了，他们这个家也解脱了。”

    “为什么这样说？”

    “他是瘫子啊！根本就治不好，但每个月还要吃药看病，白白花掉多少钱，家里钱连吃饭都不够用，可乔四只想着自己，却不管把娘子和两个孩子拖累得多惨......”

    说到这，老者摆摆手，“算了，逝者为大，我就不多说了，我的两贯钱就当扔到水里了。”

    老者摇着头走了，郭锦城慢慢走到门口，依稀看见乔水根和他弟弟以及母亲披麻带孝，正跪在床边痛哭？

    郭锦城刚要挤进去，却感到有人拍拍他肩膀，他一回头，只见内卫首领王越站在自己身后。

    “王统...王兄，你怎么在这里？”郭锦城惊讶问道。

    王越微微笑道：“你说呢？”

    郭锦城当然知道自己的世子身份，肯定会有人保护他安全，只是他希望保护自己的人不要干涉自己的生活，最好不要露面。

    两人走到一边，郭锦城低声问道：“王统领一直在跟着我？”

    王越摇摇头，“这倒没有，内卫不管贴身护卫，刚才有手下告诉我，这里出了凶杀案，因为你也在这一带，我不放心，才亲自赶过来查看情况。”

    郭锦城连忙问道：“查清楚情况了吗？”

    王越轻轻点头，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地方。”

    郭锦城又看了房间一眼，便跟着王越匆匆离开了.......

    在一家小茶馆内，王越给郭锦城倒了一盏茶道：“他们家突然得了一笔钱，和公子有关系吗？”

    郭锦城心一沉，难道乔四被害和那笔钱有关系？

    他点点头，承认那笔钱和自己有关系。

    王越道：“这件事发生在昨天傍晚，出事地点在灞桥，已经有人报官，长安县的官差已经详细盘问过了，今天一早，还是官差把他们送回来的。”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郭锦城着急地问道。

    “公子别急，听我慢慢说。”

    王越斟酌一下措辞道：“公子那笔钱在他们家中引起了很大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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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父子谈心

    郭锦城给了乔家百两银子，却引发了乔四父子之间的矛盾，乔水根不想要先生的钱，坚决要求还给先生，但乔四却起了贪念，不肯还这笔钱，当他得知郭先生也才十四五岁时，他很担心郭锦城的父母会来讨要这笔银子，他当即决定连夜逃回家乡。

    乔水根尽管不愿意，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得委屈地跟随父母连夜离开了居安坊，在灞桥一家路边茶棚吃午饭时，乔四多喝了几杯酒，便有些得意忘形，向掌柜吹嘘自己的运气，遇到了天下头号大傻瓜，居然把百两银子白白送给自己。

    他的得意忘形使财露了白，被茶棚中的几个当地无赖听到了，他们一家人刚离开灞桥，便被这群无赖抢劫，乔四用身体压着装有百两银子的包裹，死活不肯放手，背心被刺了两刀，当场毙命，银子也被抢走了。

    郭锦城听完王越的述说，俨如五雷轰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百两银子会引来这么大的灾祸，乔四为它送了命。

    半晌，他嘶哑着声音问道：“凶手抓到没有？”

    “凶手一共五人，抓到了两人，另外三人逃掉了，官府已经立案通缉，抢走的银子追回来四十两。”

    王越见世子心情沉重，便劝慰他道：“这不是公子的责任，祸根是贪心，乔四若有感恩之心，就不会吹嘘使钱财露白，他若不把钱财看得那么重，也不会送命，而且他死了未必是坏事，他的左邻右舍都说他拖累了家人，

    王越的劝说并没有什么效果，郭锦城还是认为是自己的百两银子害死了乔四，使两个孩子失去了父亲，他郁郁不乐地返回了姑母家。

    王越望着世子的牛车走远，他其实并没有对世子说实话，内卫有铁律，这件事在给晋王殿下禀报之前，他还不能对世子说实话。

    .......

    郭宋听完了王越的汇报，他着实也感到惊讶，他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发展得如此荒诞离奇，但细细一想，又合情合理，根子就是乔四起了贪念。

    而且郭宋在兵部查询过了，幽州之战一共有三百七十四名因受伤失去战斗力的士兵返乡，这里没有一个姓乔的士兵，也没有一个汾州的士兵，说明这个乔四说了谎。

    还有他被游医骗走百两银子之事，郭宋之前听妻子说起时，他就认为乔四在编故事，至少是夸大了损失，半身瘫痪的人，怎么可能擦点药就有效果。

    王越调查的事实证明，根本就没这回事。

    由此可见这个乔四绝对是一个精于世故之人，一眼便看透了自己儿子的单纯，便想用自己的悲惨境遇来打动他，或许他是想省几个笔墨纸钱，却没有想到儿子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促使他连夜逃走。

    郭宋桌上有一份王越赶制出来的关于乔家的报告，和王越之前告诉郭锦城的情况大相径庭。

    王越又叹口气道：“没有得到殿下同意之前，卑职不敢告诉殿下实话，但卑职感觉，我随口编的故事让世子受到打击了。”

    郭宋摆摆手，“这倒没有关系，世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强，不过这件事的真相还是由我来告诉他比较合适。”

    郭宋想了想，又对王越道：“既然是我的儿子，我这个当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我去劝说他，你们内卫集中力量追捕那三名逃犯，把百两银子去黑市兑换成铜钱，全部交还给乔水根母亲，不能让我儿子一番心意白费了。”

    王越当即保证，“卑职绝不会让他们逃脱！”

    ........

    郭宋随即来到了安定坊，安定坊就位于西安门大街最南面，郭萍在这里买了一座五亩的宅子，把家搬到这里了，这里距离西安门大街也就两三百步的路程，每天从家里去酒铺很方便。

    无独有偶，张雷的新府宅也在光化门大街，距离郭萍府不远，两家结成亲家后，经常有往来。

    不过现在天色还早，郭萍和侄子郭锦城都在酒铺那边，天黑后，他们才会回到安定坊。

    郭宋乘坐马车直接来到了西安门大街，在眉寿酒铺后门停了下来，掌柜认识郭宋的马车，立刻跑去禀报东主，郭萍匆匆出来。

    “小弟，这才几天，你就忍不住来看儿子了？”

    郭宋笑了笑道：“城儿呢？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哎！你这样说还真是，他一回头就上三楼了，一直没见他下来，前几天都会下来帮忙调酒。”

    “他喜欢调酒？”郭宋停住脚步问道。

    “这孩子喜欢做的事情很多，特别对新奇的东西比较感兴趣，调酒是其中之一，他喜欢配香料。”

    唐朝的酒和茶都会配一点香料，各家酒铺都在绞尽脑汁配各种新奇的香料，眉寿酒当然也不例外，各种香料达数十种之多。

    郭宋点点头，直接上了三楼，三楼原本是放杂物的地方，旁边有间小屋子，原本是郭萍午休之地，现在让给了侄子。

    门关着，郭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郭锦城的声音，“谁呀！”

    “是我！”

    里面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奔跑的脚步声响起，门开了。

    “爹爹，你怎么来了？”郭锦城惊愕望着门外的父亲。

    郭宋探头看了看房间，笑道：“这里太狭窄了，我们去隔壁坐坐吧！”

    隔壁便是明珠酒楼，郭萍给他们父子安排了一间雅室，又给他们送来一瓶上好葡萄酒和十几盘小菜。

    郭宋的孩子也可以喝酒，一般是在节日，全家人聚在一起喝点葡萄酒，但平时严禁喝酒，这是王妃薛涛的规定。

    “爹爹，今天不是节日吧！娘会生气的。”郭锦城笑道。

    郭宋给自己和儿子各斟一杯酒笑道：“你娘只是不准你们偷偷喝酒，今天是和爹爹在一起，情况特殊，再说，你在酒铺学调酒，你不喝酒吗？”

    郭锦城脸一红，小声道：“每次我就只抿一点点，其实除了葡萄酒，其他酒我都不太喜欢。”

    “少喝点无妨，不要沉醉其中就行了。”

    父子二人喝了一杯酒，郭宋又笑问道：“你猜猜我为什么来？”

    郭锦城低下头道：“肯定是王统领去见过父亲了。”

    “你说得没错，我刚刚才知道你的一个学生家里出了事，使你情绪很低沉。”

    郭锦城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没有我送的那一百两银子，乔水根的爹爹就不会死，是我间接害了他。”

    郭宋摇摇头，“看待同一件事，不同人就有不同的解读，因为每个人所处位置不同，比如乔水根哀伤失去了父亲，他隔壁邻居却认为他们母子三人解脱了，乔四死得好，更重要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乔水根的母亲是怎么想的？”

    郭锦城茫然地摇摇头，郭宋淡淡道：“那我告诉你，她作为妻子，丈夫去世，她心中固然很难受，但作为母亲，她在难受的同时，也有一种莫大的解脱。”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她要养两个儿子，还要照顾瘫痪的丈夫，每天挣钱累死累活，估计她也快承受不住了。”

    郭宋摇了摇头，“其实你不明白我的意思，王越特地调查了乔家的情况，为给乔四治病，他们家外面还欠了人家一百贯钱，而且家乡就有欠债，欠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是逃债来京城的。”

    郭锦城一下子张大了最嘴，欠债！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他才教了几天书？

    郭宋瞥了一眼，又继续道：“这两年他们家在京城又欠下了一百贯钱的外债，这其实就是他告诉你，他被游医骗了百贯钱的梗。

    这几个月，每天都有人上门逼债，若再不还钱，乔水根的母亲就得被迫去卖身，乔水根和他弟弟也要卖身为奴，所以你救济他们的一百两银子绝不是你认为的灾祸，而是救了他们母子三人的命，今天下午，围在门口那些人其实都是债主，你明白吗？”

    郭锦城没有听出父亲话语中泄露出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父亲怎么会知道乔四告诉自己游医的事情？父亲知道乔四家乡欠债，说明父亲已经调查好几天了。

    只是郭锦城现在心中一片凌乱，围在门口那些人都是债主？他忽然想到了那个老者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的两贯钱就当扔到水里了’，原来他们真是债主。

    “可是.....可是他们并没有还债，而是连夜逃走。”

    郭宋注视着儿子的眼睛缓缓道：“你毕竟还年少，还不懂人心，逃过一次债的人，一定还会逃第二次，就算没有你那一百两银子，乔四也会逃债，只是你那一百两银子使乔四决定当晚逃走。

    王统领其实也没有告诉你实话，杀乔四之人并不是什么混混，他们一家刚离开灞桥不久，最先得到消息的五名债主就骑马追来了，他们搜乔家的行李，发现了银子，在争抢中，乔四被杀，五人抢了银子逃走了，其中没有参与杀人的两名债主投案，参与杀人的三名债主逃走了。

    在其他债主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母子三人又不得不回来，你想想看，没有你那一百两银子，他们母子三人以后会是什么命运？”

    父亲的一番话让郭锦城如释重负，他最担心乔水根会恨自己的银子害死他父亲，现在他明白了乔四被杀的真相。

    原来自己的百两银子是救命，并不是祸根，有了自己的百两银子，乔水根兄弟和他们母亲就彻底解脱了。

    这时，郭锦城忽然想起一事，急道：“但银子被抢走了，他们母子拿什么还债？”

    “放心吧！内卫王统领亲自出马，他们绝对跑不掉，我相信今天晚上就能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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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 改行履新

    父亲的劝慰使郭锦城心中的阴郁终于一扫而空，他和父亲喝了两杯酒，郭锦城又对父亲道：“爹爹，我不太想去学堂教书了。”

    “为什么？”

    郭宋笑问道：“难道这件事在心中有了阴霾，不想再去面对？”

    “也不完全是，我了解乔水根，他是个很要强的孩子，他一定会把银子还给我。”

    “这个你就多虑了，追回银子后，王越会兑换成铜钱直接还给债主，替他们把债还了，多出的钱让他们把丧事办了，乔水根只会感激你，但他没有钱还你。”

    “可是......”

    郭锦城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确实在他心中有了阴影。

    郭宋拍拍儿子的肩膀，笑眯眯道：“不去就不去吧！你母亲前两天给我算了一笔帐，倒提醒我了，我发现有一个更适合你的差事。”

    “母亲说了什么事？”

    “就是报纸上一些柴米油盐的小事，和你没关系，你就别问了，跟我走吧！”

    郭宋拉着儿子出了酒楼，此时正值饭点，西安门大街上人潮汹涌，父子二人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顺着人流缓缓而行，前后都有侍卫，紧张地跟着他们。

    “城儿，你觉得西安门大街怎么样？”郭宋微微笑问道。

    郭锦城想了想道：“这个问题，我们太学同窗都谈论过了。”

    “哦？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东市和西市只卖货，没有吃喝玩乐的地方，平康坊倒是热闹，可那边不适合全家人出游，西安门大街非常适合一家人出来吃饭游玩，所以生意火爆。”

    “那你自己认为呢？”

    “我.....”

    郭锦城挠挠头，半晌道：“我觉得似乎孩童玩耍的地方偏少了一点，如果再多一点孩童喜欢的东西，比如建一个园子，养一些老虎、豹子之类，肯定会有多孩童央求父母来玩，这里就更热闹了。”

    郭宋忍不住摸摸儿子的后脑勺，不愧是自己的儿子，还真聪明，居然想到了动物园。

    “说得有道理，不过不用在这里养，味道太臭，放在未央宫最好，反正要经过西安门大街，正好把北面的生意也带起来了。”

    西安门大街最大的问题就是南面热闹，北面冷清，人们步行到中间的光化门，看了参军戏，逛了广场上的各种摊贩，就直接从河道另一边往回走了，而不会继续向北走，使得北面的生意一直比较冷清。

    目前想到的办法就是北面做乐坊、赌馆、青楼以及专业店铺，但这些店铺不能放在沿街，只能放在背面藏起来，主要怕影响风气，使很多家庭不愿再来西安门大街。

    没想到儿子的一个主意就解决了这个困扰了西安门大街好几年的难题，办个动物园，把孩子吸引过来，父母也就跟来了，沿街店铺的生意都会跟着好起来。

    其实不光是动物园，还有孩子的游乐园，骑木马，荡秋千，滑滑梯，玩水、玩沙、搭积木等等。

    动物园加上游乐园，何愁北面的生意好不起来？一时间，郭宋浮想联翩。

    “父亲！父亲！”郭锦城小声提醒父亲。

    郭宋这才从浮想中回到现实，他看了看前面，笑道：“我们到了！”

    前面有一座很大的建筑，把东沿街和东二街、东三街连为一体，大门上面挂着一面郭宋亲笔手书的金字招牌：《长安快报》。

    这里就是郭宋要给儿子找差事的地方，儿子不是比较内向沉默吗？那就让他做执笔，也就是后世的记者。

    前两天，妻子薛涛给郭宋讲了一通底层百姓的开支，倒让郭宋忽然想到了自己儿子，如果让自己儿子进报馆，然后去调查底层百姓生活，岂不是比教书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锻炼他的口才和交际能力，让他更深透的了解底层百姓生活。

    想通这一点，郭宋便想着找机会和儿子谈一谈，没想到儿子竟然主动提出不想去教书，正中郭宋下怀。

    “让你去报馆做事，你愿意吗？”郭宋指了指报馆笑道。

    郭锦城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他喜欢新奇的东西，报纸他天天看，可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报馆一员，自己写的东西也能出现在报纸上。

    有侍卫先一步去通知报馆了，大管事李联和主审杜崇听说晋王微服私访，都十分紧张，连忙安排了一个僻静处，这是郭宋的要求，很多报馆笔杆子都认识自己，他可不希望暴露儿子的身份。

    郭宋带着儿子从旁边侧门直接上了二楼，走进一间议事小堂，这里没有其他人员，只有李联和杜崇二人，两人连忙上前见礼。

    “不必客气，我今天是微服前来，不谈公事，我们还是放松点比较好。”

    四人坐下，郭宋指指郭锦城笑道：“这是我长子，叫做郭锦城，请两位多多关照！”

    两人听说是世子，顿时肃然起敬，没想到郭锦城起身给他们行一礼，顿时让他们二人有点手足无措，“这...这个不必了，世子快快请坐！”

    郭宋微微笑道：“我儿在太学读书，每天下午都有时间，所以我打算让儿子利用下午时间历练一年，想来想去，我觉得报馆最合适，怎么样，两位给一个机会吧！”

    李联和杜崇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一种按耐不住的激动，这不就是陪世子读书吗？和世子培养感情，这是他们多好的机会啊！

    李联连忙道：“殿下太客气了，当然可以，不知世子想在哪个栏目投笔？”

    郭宋缓缓道：“我想把他安排在民生民情栏目。”

    李联和杜崇顿时明白了，这是想让世子了解民间疾苦呢！

    “我们明白了，一定会安排妥当。”

    郭宋又道：“从现在开始，我儿子的名字就叫薛城，加入报馆一年，和正常执笔一样待遇，不用特殊，但最好让他经常出去走走。”

    “请殿下放心，我们会安排好。”

    李联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那安全问题......”

    “安全的问题你们不要考虑，会有人和你们联系。”

    郭宋又对儿子笑道：“写文章一般要用笔名，用什么笔名你自己考虑，不过你的第一篇文章，我建议你写一写在未央宫开办动物园和儿童游乐园的想法，这倒是一个好题材。”

    郭锦城连忙道：“孩儿明白了！”

    郭宋谈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我先走了，等会儿你自己坐牛车回去，另外你外出采访消息时，可能会有一名助手随时跟在你身边，这是他的职责，你别让人家为难，明白了吗？”

    郭锦城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就是指贴身护卫了，他点点头，“孩儿不会！”

    郭宋随即止住李杜两人送别，他自己下楼扬长而去。

    .........

    郭锦城接下来的事情主要由主审杜崇负责安排，他带郭锦城来到大堂，给他介绍道：“我们报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拼字、校正、印刷、采购、发报，叫做外堂，由总管事李联负责，刚才你见到了。

    然后第二部分就是我们这些写文章的笔杆子和报探，叫做内堂，由我负责，我们内堂分为四级，最高叫做主审，也就是我。

    然后是主笔，也就是十个栏目的负责人，第三级叫做执笔，以后公子就是第三级。

    第四级是报探，人数最多，负责各种打探消息，他们就靠打探消息赚钱，有时候执笔也要出去，主要是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但不是每个消息都要去确认，只有选中的消息才会去。”

    说到这里，杜崇忽然发现郭锦城身后竟然无声无息多了一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己竟然没发现，身材不高，可就有点像鬼魅一样，明明看见他存在，可又感觉到他不存在。

    杜崇立刻猜到，这应该就是世子的贴身护卫了。

    郭锦城却认识这名护卫，是爹爹的贴身影卫，好像也是从崆峒山过来的。

    他毕竟是世子，习惯了身边有护卫，他并不在意，郭锦城迟疑一下又问道：“我想知道，我每个月能挣多少钱？”

    杜崇呆了一下，他没想到世子居然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笑道：“执笔的俸禄都一样，进来前两个月，每月三贯钱，从第三个月开始，每月六贯钱，另外还有车马补贴和午餐伙食补助，两项每月都是一贯钱，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公子每月能拿到八贯钱。”

    郭锦城暗暗叹了口气，他去教书，每个月只有一贯钱的补助，报馆的俸禄还是真是优厚，难怪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尽管郭宋再三交代，不能特殊化，但杜崇还是稍稍特殊了一点，别人都是全天坐馆，郭锦城每天只来半天，最后却只比别人少一贯钱的出勤补贴，当然，这里是杜崇说了算，谁敢不服，就直接让他滚蛋！

    杜崇把郭锦城带到一张桌子前，笑眯眯道：“这就是你的桌子，你以后每天下午过来就坐在这里，明天梁主笔会告诉你写文章的具体要求。”

    大堂上乱哄哄的，嘈杂不已，杜崇拍拍掌，“大家安静！”

    大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杜崇给众人介绍道：“这位薛公子是我们的新执笔，加入民生民情栏目，公子叫做薛诚，来自太原薛家，大家欢迎！”

    杜崇唯恐手下欺世子年少，一句来自太原薛家，便让所有笔杆子们都高山仰止了。

    大堂顿时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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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 请客深意

    郭宋原以为妻子听完自己的讲述会情绪激烈，没想到她却很平淡地回一句，“我知道了！”

    这让郭宋着实有点惊诧，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妻子应该一直和郭玉娘有联系。

    “我让城儿去长安快报当执笔，你不惊讶？”郭宋又笑问。

    薛涛笑道：“其实玉娘前脚更走，你就回来了，玉娘给我说了，你今天去找了城儿，好好开导他一番，虽然玉娘不知道你和城儿说了什么，但我能猜到，一定是安慰城儿，乔四的死和他无关，至于他去教书也好，当报馆执笔也好，我这个做娘的都不太关心，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郭宋点点头，“我估摸着也是玉娘告诉你了。”

    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外道：“启禀殿下，王越将军求见！”

    “我知道了，让他在麒麟殿等候。”

    薛涛连忙问道：“是不是杀死乔四的凶手被抓到了？”

    “很有可能！我去看了一看。”

    郭宋起身披上一件外袍，便在两名执灯笼侍女的引领下向麒麟殿走去。

    麒麟殿实际上是郭宋的外书房，书房非常大，光各种藏书就有数万卷，这里主要是在内宫处理公务以及接待大臣，他在书房内坐下，片刻王越匆匆走了进来。

    “卑职参见殿下！”王越单膝跪下道。

    “王统领请起！”

    王越起身，郭宋笑问道：“可是抓到凶手了？”

    王越点点头，“三人全部抓到了，在城外一家客栈内。”

    郭宋欣然道：”说说看，怎么抓到的？“

    “卑职估计他们一定会和家人联系，所以盯住了他们家人，天快黑时，一家客栈的伙计送来一张纸条，被我们拦截了，然后在这家客栈，将躲在房内的三名杀人者一举擒获，他们抢走的银子也一并缴获。”

    郭宋对王越很有信心，王越统帅的内卫效率极高，要被官府衙役厉害得多，只要他们出手，没有抓不住的逃犯。

    “明天一早，把百两银子全部兑换成铜钱，替乔家还债，剩下的给他们家办丧事。”

    “卑职已经换成铜钱了，准备连夜给乔家送去，顺便帮他们把债还了。”

    郭宋点点头，“另外告诉你，世子已经不去居安坊教书了，现在每天下午去《长安快报》报馆做事，你们的外围防控也要跟上。”

    “卑职遵令！”

    ........

    就在郭宋听取王越汇报的同一时刻，在东市大门对面的万家酒楼一间雅室内，独孤立秋也在请相国杜佑吃饭。

    郭宋从不禁止大臣们的私人交情，更不会让晋卫府监视，至于大臣们私人交情会产生利益交换之类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郭宋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这种事情自古就防不胜防，做得多了自然会败露。

    “这两天政事堂挺忙吧？”独孤立秋给杜佑斟满一杯酒笑问道。

    杜佑不像潘辽那样刚直，私下难打交道，他很圆滑，基本上和谁的关系都不错，也愿意帮助人，所以把这样一个精通人情达练的老官僚和刚直不阿、从不和同僚建立私下交情的潘辽搭配成左右相国，也是郭宋的一种手腕，刚柔相济方是稳定之道。

    杜佑摇摇头苦笑道：“这几天我们天天都要忙到半夜才能回家，要知道，殿下只给我们批准了一个朝廷框架，具体的血肉就要我们自己填补，尤其我们的吏部，必须拿出方案，然后由知政堂讨论，到今天下午，六部的官员才勉强配齐了，然后是九寺五监两院两台，官员根本就不够，还得从地方调，还要注重德才兼备，头大啊！恨不得分身为二。”

    “可这样的人事大权也让人羡慕。”

    杜佑叹口气道：“哪里有什么大权，我们只是提出方案，还要过堂的，所有的官员都要由政事堂审核，然后五品以上官员必须由晋王殿下批准。”

    “我听到一个说法，说晋王殿下自限其权，他的决定若有五名以上相国反对，就可以被推翻，是这样吗？”

    杜佑点点头笑道：“确实有这回事，而且我和老潘也向晋王殿下确认过了，独孤阁老怎么看？”

    独孤立秋沉吟一下道：“如果是真的，晋王殿下很有魄力啊！”

    杜佑呵呵笑了起来，“你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吗？五位相国反对殿下的决定，老潘说这种事情可能性很小，我说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为什么？”独孤立秋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如果众多相国反对，一般只有两种情况，高官人事任命和对外作战，先说对外作战，之前大军南下巴蜀，根本就没有和参事堂商讨，晋王直接调兵遣将，殿下和我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大军早已经南下了，早已既成事实了，我们再反对还有什么意义？

    其次是高官任命，晋王殿下要任命一个人，如果导致大家普遍反对，首先这个人一定德行严重有亏，或者是太悖于常理，比如连升数级，可这种错误，在五名相国反对之前，左右相就该劝服殿下了，以晋王殿下的才智和性情，独孤阁老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吗？”

    独孤立秋点点头，“晋王殿下确实不会犯这种错误，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自限权力？”

    杜佑端起酒杯笑道：“阁老不妨想一想？”

    独孤立秋想了想，忽然脱口道：“是为他的后人！”

    杜佑点了点头，“一点没错！”

    独孤立秋叹息一声，“这个权力限制，或许对他儿子、孙子有用，再向后限制力就弱了，后世子孙总有办法能避开这种自限，像高祖皇帝制定的君相平衡，在高宗时还执行得很好，中宗时就出现了斜封墨敕，到玄宗时，设立一个集贤殿学士，敕令就直接绕过了中书省。”

    杜佑对独孤立秋的见解表示赞同，“阁老说得对，百年后的事情确实很难说，还是让我们把握当下吧！”

    “说得好！我们干了此杯。”

    “干！”

    两人酒杯一碰，便一饮而尽。

    .........

    杜佑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妻子李氏见丈夫有几分酒意，连忙给他准备醒酒汤。

    杜佑的发妻梁氏已在多年前病逝了，李氏是续弦，虽然不是原配，但夫妻感情还是很好，而且李氏颇有学识，有时候还能在关键时刻提醒丈夫，所以杜佑常常和妻子聊一聊朝堂中的事情。

    “我还以为老爷今天很忙，没想到喝酒去了。”

    杜佑呵呵一笑，“喝酒也是忙公务，你以为公务就一定要坐在朝房内？今天可是独孤立秋请和我喝酒。”

    “是他啊！无缘无故的，他请老爷喝酒做什么？”

    “无缘无故？”

    杜佑指着妻子笑道：“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事情，政事堂还差两个相国，你以为我不懂他的心思？”

    “独孤立秋要求老爷帮他入相？”

    李氏有点惊讶，“他向老爷提出要求了？”

    杜佑摇摇头，“一字未提！”

    “既然一字未提，老爷怎么知道他是想入相？”

    杜佑将醒酒汤一饮而尽，又道：“说你是妇道人家，你还不服气，我是吏部尚书，他能直接给我说，杜尚书，推荐我为相吧！他会说吗？绝不会！

    他今天请我吃饭，过几天政事堂和晋王殿下讨论新相国时，看见独孤立秋的名字，我就明白了，原来独孤立秋是求我帮忙。

    所以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到了关键时刻，自然就明白了，这就是高位者的意会，事实上，他请我吃饭，我就猜到了几分，但我并没有找借口推却，这件事本身就表示，我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老爷不是支持薛公入相吗？”

    杜佑摇摇头，“薛勋已经明确表态了，他身体不行，放弃入相。”

    “但独孤立秋有希望吗？我就怕晋王殿下万一知道他今晚请你吃饭，会不会对老爷仕途不利？”

    杜佑笑了笑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谨则无智，真是至理名言啊！晋王殿下还是希望池子里多几条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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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再次选相

    清晨，郭宋一家和往常一样聚在餐桌前，只有长子郭锦城的座位空着。

    “夫君，阿城怎么样了？”问话的是刘采春，她有四个月身孕了，小腹已微微隆起。

    郭宋微微笑道：“他之前去居安坊教书，我觉得不太安全，又让他去《长安快报》当执笔去了。”

    饭堂内顿时热闹起来，阿城居然去报馆了，这倒是新鲜事情。

    郭薇薇急问道：“爹爹，以后报上能看到阿城写的文章吗？”

    “当然可以，估计过两天就能看到了。”

    饭堂内顿时一片掌声，大家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郭宋夹了一块蒸糕放进嘴里，感觉味道很不错，甜而不腻，他指着蒸糕问道：“好像口感和以前不同啊！”

    独孤幽兰抿嘴笑道：“我爹爹前两天派人送来了蔗糖和甜菜糖，让我们尝一尝，这里面就是甜菜糖。”

    郭宋顿时大感兴趣，“甜菜糖出来了吗？”

    “当然出来了，报纸上也刊登了，昨天的《长安快报》上面就有，好像在......”

    “在美食栏目！”敏秋接口笑道。

    “对！对！就在美食栏目。”

    餐桌上就有《长安快报》，敏秋连忙把快报递给郭宋，郭宋翻到了美食栏目，美食栏目是教大家做菜、做面食、点心的，非常受欢迎。

    郭宋赫然看见了一篇文章，‘美食的大变革’，上面就是在介绍蔗糖和甜菜糖，蔗糖自从几十年前天竺传来熬糖术后，市场上就出现了，主要是红糖，基本上只供皇宫和权贵，与普通百姓无缘。

    但文章上就写了，将来蔗糖和甜菜糖的原料会大量种植，数年后，每斤两贯钱的糖会一定降为百文钱，进入寻常百姓家。

    很显然，写这篇文章的人一定采访过独孤家，郭宋还真想和独孤立秋谈一谈了。

    ..........

    吃罢早饭，郭宋来到了朝房，他们现在并没有每天固定的早朝，只是看情况，如果政事堂针对某一件事提出早朝要求，郭宋会举行一个小规模的早朝，基本上涵盖四品以上的相关职官，这实际上就是政事堂的扩大议事而已。

    郭宋在朝房坐下，便对卢纶道：“去通知独孤资政，就说我想和他谈一谈甜菜糖之事。”

    卢纶点点头，迅速去了。

    郭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新增相国的候选名单，由目前的五名相国推荐，一共有五人，包括潘辽推荐的崔元丰，杜佑推荐的薛勋，张谦逸推荐的韦应物，曹万年推荐的独孤立秋，以及张裘安推荐的陆贽。

    这里面郭宋已经确定的是崔元丰，崔元辅来自清河崔氏，曾是德宗的户部侍郎，被封中书门下平章事，就在入相前夕，泾源兵败爆发，崔元丰没有南下成都，而是回家观望，夺取河北，清河崔氏功不可没，作为奖励，郭宋便决定把第一个空缺的相国名额给清河崔氏。

    而且崔元丰自身的资格也足够了，倒是他们家主还欠一点。

    第二个名额郭宋原本考虑放在河东，但如果放在河东，就避不开太原王氏，选太原王氏则会影响到王太后，这是郭宋不得不考虑的，况且潘辽就是太原府介休县人，他虽然长期在河西为官，但他的族人都在太原介休县。

    所以思量再三，郭宋决定还是把第二个名额放在关中，毕竟关中是大头，目前只有杜佑一人。

    关中目前有两个候选人，一个是韦应物，一个是独孤立秋，一个是关陇世家，一个是关陇贵族。

    韦应物的能力很强，担任京兆尹两年，把长安和京兆地区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在朝廷担任过左司郎中，地方官出任江州刺史、滁州刺史和苏州刺史，地方资历是足够了，但朝廷资历还略有不足。

    独孤立秋则相反，担任过千牛卫大将军、左卫大将军，在南唐则出任吏部尚书、左相，但独孤立秋没有出任过地方官，在经历方面容易被人诟病。

    毕竟从汉唐以来，历朝历代就有不历州县，不进省台的规矩，历史上杨国忠升相国之前，突击出任益州长史，就是为了弥补没有当过地方官的弱点。

    至于关陇贵族这个出身，其实已经不太引人瞩目了。

    这时，有文书在门口禀报，“殿下，独孤资政来了！”

    “请他进来！”

    片刻，独孤立秋笑眯眯走了进来，郭宋连忙起身见礼，现在独孤立秋是资政，从尊敬前辈的角度来说，他都要客气一点，况且独孤立秋还是他的岳父。

    “殿下太客气了。”

    两人寒暄两句，郭宋请独孤立秋坐下，茶童上了两盏茶。

    郭宋笑道：“今天请资政前来，主要是想问问甜菜糖的事情，报上说得比较含糊。”

    独孤立秋眼中略略闪过一丝失望，他立刻笑道：“今年开始卖的甜菜糖其实是去年收获的，一共熬得六千斤红糖，用了两个月时间才从安西运来，数量少，运费也贵，因为第一年是试种，数量不多，到明年就能出熬出三万斤红糖，不过明年秋年丰州的甜菜也该收获了，我们估计，丰州的甜菜能熬出八万红糖。”

    “加上蔗糖呢？”郭宋又问道。

    独孤立秋道：“在说蔗糖之前，卑职还有个想法。”

    “请说！”

    独孤立秋笑道：“这批甜菜糖是在安西粗制，然后在张掖精炼提纯，后来有几个粟特商人看到了，非要买我们的红糖，甚至愿意出五贯钱一斤，据他们说这些糖在西方可以卖到二十贯钱一斤，我就在想，安西的糖是不是可以卖给粟特商人？”

    这倒是可行，历史上的甜菜熬糖在一千年后才出现，西方基本上都是用蜂蜜代糖，这种红糖对他们来说，确实比较罕见。

    郭宋想了想道：“就怕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这就是我要给殿下说的蔗糖之事，我有个族孙，带着几个管事去云南建庄园了，那边气候湿热，可以大量种植甘蔗，就地粗炼，然后运到渝州精加工，再用水运通往两川各地，这是其一，其次是岭南广泛种植甘蔗，在广州炼制后，通过海运运到扬州，整个江南和中原都能得到蔗糖供应，至于长安以及黄河以北，用丰州的甜菜糖供应。”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回头道：“所以你就建议安西的糖卖给西方？”

    “正是此意！”

    郭宋点点头道：“原则上是可行的，但前提是要先满足大唐百姓的需求，有富余物资才卖给西方。”

    “这是当然，糖是民生资源，必须先满足自己百姓的需要，毕竟我们不仅仅是商人。”

    独孤立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闻弦知雅意，郭宋便隐隐猜到了独孤立秋的心思。

    郭宋坐下道：“最近我考虑了很多，我觉得事关民生的基础需求品，像小麦、粗布、盐、粗糖、耕牛、官租房等等，应该由官府掌控，我的意思是说，官府应该控制原料、加工、售价，以保证底层百姓的生活，资政觉得呢？”

    独孤立秋沉吟半晌道：“殿下是指，我们庄园种出的甜菜直接卖给官府，我们的加工转向蔗糖？”

    郭宋摇摇头，“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不管你们自己的甜菜庄园，官田自己也大量种甜菜，我说的是粗糖，官府种的甜菜只做粗糖，你们不能售卖粗糖，你应该应该继续提纯，做档次更高的红砂糖或者白砂糖，蔗糖也是一样，官府做粗糖，你们做精细品。”

    独孤立秋这才明白，“我懂殿下的意思了！”

    这时，郭宋又淡淡笑问道：“资政目前的身体可好？”

    不知为什么，晋王这句话看似随意的问候，却使独孤立秋心中怦怦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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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章 关键一票

    下午时分，郭宋临时召集政事堂五相，商议重大事项。

    众人匆匆赶往晋王的官房，潘辽走出院子，正好遇到了张谦逸。

    “老潘，你说晋王殿下临时召集我们为了何事？”张歉逸笑问道。

    潘辽微微笑道：“我估计是为了确定新相之事，殿下想听听我们的意见。”

    “终于要定了！”

    张谦逸感慨一声，又笑道：“老潘觉得会是谁胜出？”

    潘辽笑了笑道：“难说，殿下之前没有和我们交流过，我觉得他大概有决定了，但还想听听我们的意见。”

    “确实，这两个相位牵动多少人的心啊！”

    按照大唐惯例，三品以上官员都由天子任命，在代宗李豫登基后，天子任命权又扩大的四品以上。

    郭宋则进行了调整，明确了推荐权和否决权，相国的任命权在他手中，各相国有推荐权，除了相国之外，其余四品以上官员由相国们协商决定，但郭宋有否决权。

    这个任命只限于文职官，爵位以及三品以上的荣誉官还是由郭宋封赐，另外军队任免则另成体系，不在这个范围内。

    不多时，五名相国齐聚晋王官房，这是非正式的议事，人数不多，郭宋安排手下搬来几张软椅，让众人都坐在自己的官房内。

    “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想商议一下两个相国的空缺，时间拖得太久，会对朝廷运转不利，如果有可能，希望今天就把它定下来。”

    众人都明白了，一定是晋王殿下考虑得差不多了，所以才请大家商议，当然，如果众人反对意见强烈，晋王也会再谨慎考虑。

    郭宋取出五份推荐表，又继续道：“这是各位推荐五个相国候选人，潘相国推荐的崔元丰，杜相国推荐的薛勋，户部张尚书推荐的韦应物，曹枢密使推荐的独孤立秋，以及兵部张尚书推荐的陆贽，加上资政李泌在病重前推荐的裴延龄，以及资政薛勋推荐的崔损，资政独孤立秋推荐的卢迈，实际上一共有八名候选人。

    然后去掉杜相国推荐的薛勋，他因为身体缘故，无法胜任相国重任，杜相国可以考虑再推荐一人。”

    杜佑摇摇头笑道：“不用了，七个相国候选人都是栋梁之才，我就不用再推荐了。”

    郭宋之前已经问过了杜佑，杜佑表示，他作为吏部尚书，尊重其他相国的意见，这里郭宋再问一遍杜佑，也是让他在众人面前公开表态。

    “好吧！既然杜相国放弃推荐，我们就从七人中考虑新相国，事实上，这七人也基本上代表了我的用人标准，德才兼备，资历雄厚，可能个别资历稍逊，但也可以作为破格提拔考虑。”

    说到这，郭宋停住看了众人一眼，见众人都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他笑了笑又继续道：“然后我再说说我的考虑，首先我不希望相国是某一方的利益代表，你们代表的是朝廷，代表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而绝不能是某一个势力的代言人，那是南唐阉党干的事情，这我这里绝对行不通，但我也会考虑各地士族的感情，为了安抚他们，考虑地域也是有必要的，所以这次两个相国的名额，我考虑河北籍一人，关中籍一人。”

    郭宋这句话一出，首先裴延龄和陆贽就排除了，剩下河北的崔元丰、崔损和卢迈，他们分别来自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和范阳卢氏，还有独孤立秋和韦应物，他们来自关中。

    郭宋又对潘辽笑道：“潘相国推荐了崔元丰，能不能请潘相国说说推荐他的理由？”

    潘辽起身道：“感谢殿下的信任，把给了卑职一个推荐相国的机会，我们首先说资历，崔元丰是进士出身，长期在地方为官，从主簿一直做到刺史，两次被百姓挽留而失去升迁机会，他曾连续十五年获得吏部上上考评，入朝后曾任太府寺少卿以及户部侍郎，泾源兵变迁徙他被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获得入相资格，泾源兵变后，他因反对任用奸臣卢杞而被免职，一直赋闲在家，并坚决不为田承嗣叔侄所用，我认为他的资历、德才都足够了，所以卑职推荐他入相。”

    郭宋又笑道：“其实崔损和卢迈的资历、德才都不逊于崔元丰，潘相国为什么不推荐这两人？”

    潘辽沉吟一下道：“虽然崔损和卢迈也不错，各方面都不亚于崔元丰，只是我们考虑相国时，还需要再参考一些别的因素。”

    “比如什么？”郭宋不露声色问道。

    “比如对晋国的贡献、家族的影响以及他们的身体状况。”

    听到潘辽说的三个影响，众人都意识到这个崔元丰恐怕是郭宋自己定下的，交给潘辽来推荐，之前因为潘辽的权力被削弱，大家都猜测是不是晋王和潘辽之间有了隔阂，或者晋王对潘辽心有不满，现在看来，他们都想多了，晋王最信任之人恐怕还是潘辽，他限制的只是右相的权力，和潘辽无关。

    家族的影响，博陵崔氏出了一个依附阉党的崔造，这一点就连累了整个家族，而对晋国的贡献，清河崔氏献了洺州，给了晋军一块进入河北的跳板，范阳卢氏则帮助晋军夺取幽州，两家都功不可没，第三点是健康原因，卢迈年事已高，身体比薛勋还差，连薛勋都退选，再选他还什么意义？

    这样排除下来，也只有崔元丰合适，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郭宋也没有解释，笑着又道：“崔元丰先放一放，再说说另一个名额，我打算在独孤立秋和韦应物中二选其一，但没有确定，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希望各位畅所欲言。”

    又是潘辽首先开口，“殿下，独孤立秋经验丰富，资格很老，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没有地方为官的经历，就凭这一条，卑职就不太赞成他入相，卑职更倾向于韦应物。”

    曹万年摇摇头道：“潘相国用没有地方官经历为理由反对独孤资政秋，未免太死板了，如果一定要地方官经验，当年李林甫也没有做过一天地方官，他何以成为右相？当地方官只是为了深入了解百姓疾苦，懂得朝廷和地方的相处之道，并非入相的绝对条件，况且独孤资政在南唐也曾入相，难道我们的宽容之心还不如南唐？”

    张裘安表态道：“曹相国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我们都在地方任职时间太短，对地方民情了解不深，所以才需要一个深谙地方民情的相国，在这一点上，独孤资政确实有所不足。”

    张歉逸也道：“说起来了解民情，不一定非要做官，以独孤资政数十年的人生阅历，他民间疾苦的了解恐怕都比我们深得多，卑职觉得独孤资政应该合适。”

    四个相国形成了二比二，郭宋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表态的杜佑，笑道：“杜相国的态度呢？”

    众人的目光都向杜佑望去，如果投票表决的话，杜佑这一票就至关重要了。

    杜佑沉默片刻笑道：“我昨天在翻晋王殿下编的增广贤文，其中有一句我很感慨，叫做‘家有财宝千万担，不如家中有一老’，老人的德高望重能凝聚家族力量，团结家族子弟，他的人生经验，能帮助儿孙渡过难关，我想到了我们朝廷，我们朝廷刚刚筹建，确实需要一个老资格的重臣来坐镇，让资政出任相国，是一个好办法，其实我更偏向于李泌出任相国，但李泌病重，那么独孤立秋作为四朝元老，我认为他比韦应物更合适出任相国。”

    ........

    当天下午，郭宋颁布摄政王令，封前户部侍郎崔元丰为金紫光禄大夫，出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政事堂议政，加封资政独孤立秋为光禄大夫，出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政事堂议政。

    同时封裴延龄为金紫光禄大夫，出任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封金紫光禄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吏部侍郎，崔损和卢迈一并封为金紫光禄大夫，崔损出任太常卿，卢迈出任集贤殿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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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一章 朝堂激斗

    时间转眼到了次年一月，一场大雪再次纷纷扬扬落下，使整个大唐北方都覆盖砸白雪皑皑之中，新年伊始，各地都有变革，唐朝太后在新年大朝上颁旨，正式改年号为元和，赐摄政王郭宋九锡及黄罗盖，并赐天子剑，代行天子之权。

    王太后同时宣召岭南节度使李偲、两浙节度使韩滉，江南东道节度使刘洽，江南西道节度马遂进京述职。

    与此同时，洛阳也发生巨变，朱泚正式改国号为汉，自称朱汉王朝，便大赦天下，百官各升一级，并下旨拿出三万石粮食赈济贫弱，与民同情庆。

    朱泚同时下旨，令淮南郡王高幽、广陵郡王薛纶、彭城郡王武震、以及襄阳郡王董希芝前来洛阳朝贺。

    从河北兵败回洛阳后，朱泚情绪一直低迷不振，他更加迷恋后宫，尤其宠爱贵妃刘美凤，刘贵妃的家人也由此成为朝廷头号权贵，刘贵妃的兄长刘丰被朱泚封为尚书令兼吏部尚书，掌握吏部大权和六部管辖权，宦官王献忠被封为内使令，替朱泚批改奏折，权势滔天，被朝廷百官称之为献公。

    这位王献公自称处事公允、立场中正，更是向朱泚保证，他绝不参与朝廷派系斗争，实际这位王献公只认钱不认人，谁给的钱多，他就给谁办事，正是因为他贪得无厌，背后又被人称为贪公。

    由于刘丰和王献忠的强势崛起，使得一班旧权贵相继被贬，首先是大将军张光晟辞职，获得朱泚的批准，免去他的官职，封他为梁国公，并令其长居京城，不得返乡，准备随时听诏问询。

    张光晟本来就是一个有名无权的高官，他辞职没有引起朝廷任何风波，已经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了。

    但右相源休和左相姚令言日子就不好过了，两人原本关系不和，但新贵刘丰强势入局后，直接挑战相权，颇有架空源休的迹象，倒使得源休和姚令言捐弃前嫌，携手对抗刘丰的侵入。

    刘丰年约四十岁，原本是洛阳的一个杀猪屠户，长得又黑又壮，粗通文墨，家中颇有资财，为了向上钻营，他打上了两个妹妹的主意，先是大妹刘彩凤嫁给大将军向飞为小妾。

    两年前，向飞办五十大寿，朱泚也出席了，刘丰不失时机地花重金买通向府内宅管家，让大妹刘彩凤安排小妹刘美凤伺候朱泚午休，朱泚被迷得神魂颠倒，当天晚上就把刘美凤带回皇宫，封为才人。

    刘美凤的魅惑手段也着实了得，使朱泚迷恋她极深，短短两年时间，她便从才人升为贵妃，朱泚没有皇后，刘美凤实际上就是六宫之主。

    刘美凤为了获得外戚靠山，在她枕边风的灌输下，他兄长刘丰被封为宋国公、尚书令，姐姐刘彩凤封为赵国夫人，姐夫向飞封为蔡国公、右卫大将军，出任九门都督，掌握三万洛阳城防军，她兄长刘丰的小舅子张九曲也被封为千牛卫虎贲郎将，成为千牛卫四郎将之一，掌握三千禁卫军。

    还有她的叔伯兄弟族人也纷纷获得洛阳的美宅良田，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刘丰的政治对手主要是右相源休，源休开国元老，资历深，也颇有权谋手段，在朝廷上人脉很广，虽然刘丰不担心源休会干掉自己，但他想扳倒源休也不容易。

    刘丰虽然善于钻营，但论权术手段，他还真不是源休对手，源休掌握了制诏权，只要在钱财上笼络好王献忠，他就能直接下诏，刘丰的几次发难，都被源休用诏书化解。

    三个月前，向飞给刘丰推荐了一个幕僚，叫做杨密，宋州宋城县人，原是宋州州学助教，年约五十岁，长得又瘦又小，但他极为奸猾，擅长阴谋诡计，和田绪军师许士则有得一拼。

    刚开始刘丰对这个幕僚杨密还不太重视，他收集到源休贪赂的不少证据，自以为能利用御史台扳倒源休，杨密告诉他，这种常规手段扳不倒源休，刘丰不信，当他把御史弹劾书递到朱泚面前，却又被朱泚原封不动退回，上面只有四个字，‘朕已知晓！’

    源休屁事没有，着实令刘丰郁闷，当他询问杨密为什么扳不倒源休？

    杨密告诉他，郭宋已经吞并了南唐，天子表面上不在意，实际上异常警惕，这个时候，天子不怕百官贪钱，就怕百官不贪钱和郭宋勾结，刘丰这时才意识到杨密是自己需要的人才，他立刻将杨密的俸禄翻了一倍，住宿也改为单人独院，还安排两名侍女去伺候他。

    这天下午，杨密回家祭祖归来，立刻被刘丰叫到书房。

    刘丰书房布置奢华，虽然他粗通文墨，但他从不看书，书房内没有一卷书，倒是摆满了各种名瓷名玉，这位刘国舅也是嗜玉如命，掌权才一年多，就收集各种美玉三千块，摆满了书房。

    刘丰坐在桌前道：“昨天贵妃派人来送信，说襄阳郡王董希芝不肯来洛阳觐见，使天子大发雷霆，连同源休一起痛骂，不知是什么缘故，贵妃说，天子很少这么生气。”

    杨密眼珠一转，“刘公，是不是这个董希芝和源休关系密切？”

    “这个还真不清楚。”

    杨密想了想又问道：“新年前我有一个建议，刘公考虑得如何了？”

    “你是说和姚令言结盟？”

    杨密点点头，刘丰眉头一皱，“听说他们联手来对付我，就怕姚令言不肯和我结盟。”

    杨密微微一笑，“天下熙熙，为利而来，天下攘攘，为利而去，只要刘公给姚令言足够的利益，还怕他不肯结盟，据我所知，在刘公上位前，姚令言就和源休争权夺利斗了多年，因为刘公上位，姚令言害怕失去相位，才和源休联手，只要刘公保证他的左相之位，并承诺把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免权给他，相信他一定会投向刘公怀抱。”

    “然后呢？”

    “然后刘公和姚令言联手，还怕扳不倒源休？”

    刘丰欣然点头，竖起大拇指道：“高明！不过官员任命肥水颇多，给他六品有点多了，最多给他八品以下。”

    杨密嘿嘿一笑，“许诺归许诺，只要扳倒源休，官员任免给不给他，还不是刘公说了算！”

    “好！我这就写信给姚令言。”

    ..........

    姚令言坐在书房内，发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封信，就在刚才，刘丰的管家给他送来一封信，说是他们的老爷的亲笔信。

    这确实是刘丰的亲笔信，姚令言认识他的字，粗大，棱角分明，就像一块还没有打磨过的花岗岩。

    这样的人算得上的朝堂中的新嫩，偏偏这个市井屠夫因为自己妹妹得宠而一步登天，当上了尚书令，掌控了吏部，着实令人恼火，也令人担忧，这个刘丰就像一头野牛闯进瓷器店，会不会把朝廷的各种规则撞得粉碎？

    但此时，刘丰的一封信却让姚令言冷静下来，他开始变得理智，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刘丰并不愚蠢，刘丰居然知道和自己结盟来对付源休，加上他妹妹被天子极为宠爱，这个看似愚蠢的刘丰极可能执掌朝政，

    但更让姚令言的动心的是，刘丰答应自己继续出任左相，并且承诺六品以下官员由自己任命，也就是由自己的人出任吏部侍郎，这个条件让姚令言无法拒绝。

    姚令言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在权衡利弊，扳倒源休，自己会损失什么？

    事实上，自己什么都不会损失，反而会从源休的倒台中分得一杯羹，这不是自己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吗？

    姚令言又反过来推想，源休倒台后，刘丰会继续对付自己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刘丰不像源休那样精于朝政，他就是一个市井屠夫，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他肯定需要一个精通朝政的人替他分忧，除了自己，他还能找谁？

    姚令言忽然意识到，和刘丰合作，自己获得的利益要远远大于与源休合作。

    姚令言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自己真是昏了头，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他面前，他居然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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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 连夜逃亡

    次日一早，姚令言派人给刘丰送去了一块玉璧和一串珠子，刘丰连忙把幕僚杨密找来。

    刘丰指着桌子的两只盒子道：“这是姚令言派人送来的，你看他是何意？”

    杨密上前打开盒子看了看，顿时笑了起来，“这个寓意叫做珠联璧合，表示姚令言愿意投效刘公，和刘公紧密配合，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了。”

    刘丰大喜，连忙道：“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杨密手捋山羊须道：“卑职昨晚建议的方案可以实施了，卑职相信姚令言一定会在关键时刻补上源休一刀。”

    刘丰点点头，杨密的手段太阴毒了，简直令人想不到，但无毒不丈夫，既然常规手段干不倒源休，那只能用非正常手段了。

    ........

    朱泚部署在各地的四镇郡王都手握重兵，为了防范他们造反，他们嫡长子都质押在洛阳，襄阳郡王董希芝的长子董祝和老父亲也在洛阳，他们住在洛阳的董府内，为了防止他们逃走，朱泚还派人监视他们。

    这天晚上，董祝刚刚睡下，忽然门外有敲门声，只听管家禀报道：“公子，源相国派人送信来了，很紧急！”

    董祝的父亲董希芝和宰相源休关系很好，董希芝坐镇襄阳就是源休推荐的，董祝听说是紧急事情，不敢大意，连忙起身披上衣服开门问道：“信在哪里？”

    管家递上一个纸卷说：“就这个，来人说还有口信！”

    董祝打开纸卷，上面只有两个字，‘速逃！’

    董祝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来人在哪里？”

    “在客堂等候！”

    董祝心中忐忑不安，急忙向客堂走去。

    不多时，董祝来到了会客堂，只见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坐在堂上，董祝走进大堂问道：“你是源相国派来的？”

    来人连忙起身行礼，“小人是源相国府上三管家张遥，奉源管家之令特来给董公子送信。”

    “还有什么口信？”

    张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源相国说，天子要对襄阳郡王下手，要公子带着老太爷速逃离京城。”

    董祝心中震惊万分，他父亲是由野心，这点他知道，但因为自己和祖父在京城为人质，所以父亲也只能隐忍，难道是天子发现父亲的野心了？

    想想很有这个可能，一定是父亲在襄阳练兵露出了蛛丝马迹，被天子发现了。

    他连忙拱手道：“请转告源相国，感谢他的提醒，我父亲必将铭记于心。”

    董祝又赏了张遥百两银子，张遥告辞离去了。

    董祝随即去把父亲叫起来，两人准备逃走了。

    狡兔有三窟，为了在关键时刻逃离京城，董祝早就有准备，他们一是买通了监视他们的人，只要他们祖孙二人不离开京城，监视者平时都睁只眼闭只眼在，至于像源休管家这样半夜来访，他们也不管。

    监视者有两拨人，一是安插在府内，车夫、下人之类，另一拨是在府门外，严密监视董府的大门、侧门和后门。

    董祝在洛阳城外有一座秘密宅子，只要他们能出城，在秘宅化妆后，就能坐船逃离洛阳。

    祖孙二人商量片刻，两人都担心夜长梦多，决定连夜逃走，他们先装扮成普通百姓，衣着褴褛，祖孙二人随即来到西院，西院这里没有大门，但西墙外是一条小巷，小巷对面是一片民房，虽然西院没有大门，但外面巷子里有两名监视者巡逻，这一点董祝很清楚。

    不过他们在一年多前，便挖了一条一丈长的密道，直通小巷对面的一间民房里，这样他们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府宅，天亮时城门一开，他们就出去了，守城门的士兵可不认识他们是谁？

    祖孙二人和两名护卫进了一间小屋，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两名护卫搬开一张破旧床榻，下面是一块四尺见方的石板，石板上面的有铁环，两人搬开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一架木梯架在洞口上。

    “公子，我先下去！”一名手下低声道。

    虽然这个地道才挖了一年多，还算比较新，但出于谨慎考虑，还是让护卫先下去。

    片刻，护卫在地道里喊道：“公子，可以了！”

    董祝点点头，“祖父，你跟着我！”

    另一名护卫断后，四人在洞里爬着，向一丈五尺外的出口爬去。

    ..........

    中午时分，朱泚刚吃完午饭，正在喝茶小憩，朱泚身材极胖，体重超过两百五十斤，加上他声色放纵，沉溺于美食美酒，使他的头脑长年处于一种混沌状态，已经没有能力和精力处理朝政。

    不过朱泚对于权力还是控制得很严密，他对手下尤其警惕，对外面的镇军大将，朱泚不光派了监军，还把他们家人扣押在洛阳为人质。

    这时，有宦官来报，“陛下，内卫将军李桐有急事求见！”

    朱泚微微睁开眼睛道：“宣他进来！”

    几名宫女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这时，一名高大魁梧的将军走进来，单膝跪下道：“臣李桐参见陛下！”

    “什么急事要禀报？”朱泚有些不耐烦道。

    “启禀陛下，董希芝的家人潜逃了！”

    “什么？”

    朱泚一怔，“朕不懂你的意思，你再说一遍？”

    “襄阳郡王董希芝的儿子和父亲昨晚从住宅潜逃，可能已经出城，目前卑职已派出五千内卫军四处搜捕其下落。”

    朱泚顿时勃然大怒，狠狠将茶盏摔在地上，‘砰！’茶盏碎裂。

    朱泚咆哮道：“你们内卫是吃屎的吗？两个大活人还看不住。”

    李桐苦着脸道：“并非内卫失职，而是有人在帮他们。”

    “谁？谁在帮他们？”朱泚怒不可遏问道。

    “卑职审问董府管家，他说昨天晚上，源相国派人给董希芝的儿子送了一卷纸条和一个口信，然后董希芝的儿子和父亲就连夜逃跑了。”

    李桐当然不会说是自己手下监视不力，那就是他的责任了，好容易找到一个背锅的送信人，他也是竭力暗示，董希芝家人逃走是得到了源休的帮助。

    听说涉及到相国源休，朱泚也慢慢冷静下来，他当然知道董希芝就是源休全力推荐的大将，监军向自己秘密汇报，董希芝在襄阳有招募私军的行为，这就让朱泚警惕了，加上董希芝借口生病，不肯进京述职，更让朱泚疑心。

    现在董希芝的儿子和父亲逃跑，使董希芝没有了后顾之忧，朱泚几乎可以肯定董希芝要拥兵自立，偏偏又涉及到相国源休，使朱泚不得不冷静下来。

    “能肯定是源相国派的人？”

    “董府的管家说，来人是源府三管家，叫做张遥。”

    “然后呢？”

    “卑职上午去源府找这个张遥，但源府中人说他昨晚未归，卑职怀疑这个人藏匿起来了，或者是被灭口。”

    朱泚沉思片刻道：“你们内卫要做两件事，第一，全力搜捕董希芝的家人，不准他们逃走；第二，要找到这个失踪的张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要确认他是源相国派出的人，胆敢再出现失误，你的内卫统领就不要干了！”

    “卑职遵令！”

    李桐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行一礼，匆匆走了。

    朱泚此时睡意全无，他仰着头盘算着什么，小眼睛里闪烁着一道道凶光。

    自己待他们不薄，他们胆敢内外勾结，就休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

    黄昏时分，洛阳利人市的漕河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十几名衙役将一具尸体从河里捞出来，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纷纷向后退，所有人都踮起脚，伸长了脖子。

    “闪开！”一队内卫士兵簇拥着统领李桐匆匆赶来。

    士兵们推开人群，李桐骑马来到近前，只见死者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穿着管家的短衣服色。

    一名衙役将一块铜牌呈上，“将军，这是他身上找到的。”

    李桐接过牌子，只见正面刻着‘源府’二字，背面则刻着李遥二字，正是他到处寻找的源府管家李遥。

    尽管人被灭口，身上不应该有身份证明，但李桐四处找不到董希芝的家人，现在这个张姚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也顾不上不合理的疑问了，当即喝令道：“把他尸体带回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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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关注荆州

    发现张遥尸体一个时辰后，李桐便向朱泚汇报情况了。

    “启禀陛下，微臣下午再次搜查董府，在西院发现一处秘密地道，通往外面的民居，这就是他们躲过监视的原因，微臣四处搜查了一天，仍然找不到董希芝的家人，卑职敢肯定，如果没有人协助，他们根本逃不掉，可如果有人包庇协助，内卫就很难找到。”

    朱泚沉默半响问道：“那个送信人找到了吗？”

    “回禀陛下，已经找到了，他已被灭口，微臣先让董府管家辨认，他确实就是昨晚给董希芝家人送信的人，微臣又让源府管家辨认，他就是源府的三管家张遥。”

    朱泚重重哼了一声，对李桐道：“这件事先不要外传，等朕考虑一下再说。”

    “遵令！”李桐行一礼，慢慢退下走了。

    朱泚负手走了几步，又令道：“速传姚相国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姚令言匆匆赶来，他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姚相国，朕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朱泚点点头道：“董希芝和源休是什么关系？”

    天子居然直呼其名，让姚令言心中一跳，果然来了，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陛下，微臣知道他们是同乡......”

    “这个朕也知道，朕要知道更深层次的东西。”

    “如果从血脉亲情方面来看，他们基本上没有关系，他们在家乡有没有联姻，微臣就不知道了，但微臣知道，他们在人情往来方面，关系相当密切。”

    “再说具体一点，怎么一个密切？”

    “每年董希芝都要给源相国送来大量财宝，源相国有一颗宝珠，据说价值十万贯，微臣知道，这颗宝珠就是董希芝去年送他的。”

    朱泚心中杀机愈浓，他又冷冷问道：“如果董希芝要造反，源休在相位上有什么影响？”

    “陛下，财政大权是掌握在右相手中，如果源相国多拨军粮钱财给董希芝，那岂不是助纣为虐？”

    朱泚负手来回踱步几步，又问道：“尚书令刘丰如何？”

    “回禀陛下，刘丰虽然粗鲁了一点，能力也差了一点，但他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一点最难得，就看必须怎么取舍，是要能力，还是要忠心？”

    姚令言在关键时刻的补刀终于使朱泚下定了决心，当天晚上，朱泚下旨，免去源休右相之位，改任陕州长史，任命尚书令刘丰接替源休的右相之位，继续执掌财政大权。

    而源休在去陕州的半路被仇家所杀，割去了头颅，朱泚随即命令内卫查抄源休的府宅，缴获难以计数的金银财宝和铜钱、绸缎，价值超过百万贯。

    ……..

    长安也同样是银装素裹，一场新年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关中地区，使长安在新年之夜变成白雪皑皑的世界。

    正月初十，积雪已经融化了很多，地面也变得湿漉漉的，不断有松枝上的雪晶扑簌簌落下。

    郭宋的马车驶入了大明宫丹凤门，朝廷是在三个月前正式搬迁到了大明宫，整个朝廷的人数比之前增加了一倍有余，官员达近千人，加上大量没有品阶的低级文吏，每天进出大明宫的官吏达三千人之众。

    郭宋的官房位于中书省背后，是一座占地约八亩的三层红楼，这里被称为监国楼，大楼轮廓呈正房形，中间是休息散步的大院，四周各有一座楼。

    监国楼除了郭宋的官房外，这里同时也是秘书监所在地，秘书监实际上就是从前的晋王的参谋机构，从前的天策楼也并入秘书监，从三品的秘书监令由前参事薛长寿出任，下面有两名从四品少监，卢纶和王侑，卢纶掌秘书台，主要涉及政务，王侑掌天策台，主要涉及军事。

    另外内卫和晋卫府的官衙也在这里，不过这里只是办公之地，没有监狱、审讯之类的场所，再有就是集贤殿学士楼也在这里，集贤殿大学士也就是从前的资政，这边只是挂名之处，也有官房，但基本上人都在自己家中，需要商议时，才会派人请他们过来。

    尤其十月初，资政李泌病逝后，目前的资政只剩下几大世家的家主以及薛勋。

    郭宋走进了二楼自己官房，他的官房格局没有变，还是由十几间屋子组成，包括正官房、外堂、图书房、参谋房、值夜室、议事堂、小议事堂、茶水坊等等。

    外堂坐在四名当值官员，他们随时听从晋王的召唤，卢纶的也有了自己的官房，在东面楼内，当然，他每天上午都会坐在郭宋的官房外，下午才去自己的官房整理文书。

    郭宋走进官房内，一名参军在门口道：“王少监有急事求见！”

    王少监就是王侑，他官任秘书少监，因为他有军功，他品阶实际上是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情况比较特殊。

    王侑负责情报和作战策划，相当于军师，主管天策台。

    “殿下，洛阳那边有重要消息！”

    郭宋笑眯眯摆手道：“不急，坐下喝杯热茶，烤烤火再说，下雪不冷融雪冷，还真是这样。”

    王侑见晋王很从容，没有半点焦急，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歉然笑道：“卑职忘记殿下才到官房，是卑职太急切了。”

    这时，茶童送来两盏热茶，郭宋招呼王侑在火盆前坐下，火盆内火炭烧得很旺，使房间变得干燥而温暖。

    两人相对而坐，喝了两口热茶，王侑这才道：“接到洛阳的情报，源休被贬为陕州长史，尚书令刘丰正式为右相。”

    郭宋淡淡笑道：“这两人斗了大半年了吧！那么精明的源休居然一败涂地，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据说是和襄阳郡王董希芝有关，情报说，源休协助董希芝的家人逃出洛阳，引发朱泚震怒。”

    郭宋沉思片刻道：“刘丰一定在源休被免一事起到重要作用，不过这不重要，我关心的是另外之事，首先，董希芝的家人为什么要逃出洛阳，是不是董希芝会有什么动作？其次，我要了解刘丰这个人，彻底把他老底挖出来，这两件事比较急，要尽快去吧！”

    “卑职这就去安排。”

    郭宋又叫住他，“安排好了后，再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事和你商议。”

    王侑点点头，快步走了。

    郭宋沉思片刻，起身来到隔壁的参谋房，参谋房其实就是地图房，包括沙盘和地图，阳光从窗户照入，使参谋房内格外明亮，参谋房很大，至少有一百多平方，正中放着一部巨大的沙盘，长两丈宽一丈，由八个小沙盘拼成，这座沙盘其实是朱泚的王朝。

    除了沙盘外，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地的地图，巨大的花瓶内也插满了地图卷，今天郭宋关心的是荆州。

    事实上，去年的两川之战并没有结束，阉党还有一支军队没有被歼灭，这就是荆南节度使刘辟，刘辟实际上是霍仙鸣的外甥，他是以神策军节度使的身份，接替了浑瑊的荆南军，浑瑊改任剑南节度使，实际被架空。

    荆南军最初只有一万两千人，在刘辟接手后，得到了霍仙鸣的全力支持，军队人数迅速达三万人。

    目前刘辟自封为江陵王，割据了荆南十二州，势力范围达桂州和柳州，也就是广西桂林和柳州一带，这里其实已经岭南西道了。

    郭宋利用太后诏书，宣马遂、刘洽、韩滉和李偲入朝述职，目前除了韩滉和李偲承诺入朝外，马遂和刘洽都没有动静，其中刘洽是因为病重，军政大权已经被他儿子刘士宁控制。

    所以郭宋便考虑先灭刘辟，然后继续向东灭马遂和刘洽。

    而就在这个时候，朱泚的襄阳郡王董希芝有了异动，这会影响到郭宋的战略安排。所以郭宋必须重新考虑自己的战略计划了。

    这时，文书官在门口道：“殿下，王少监来了。”

    郭宋点点头，“请他进来！”

    王侑快步走进了郭宋的参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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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襄阳乱起

    王侑走进参谋房，只见晋王负手站在一幅地图前沉思不语，他上前细看，竟然是荆州地图，王侑顿时明白了，晋王是在担心襄阳有变。

    “殿下，我们并不能肯定董希芝有谋反之意。”王侑低声道。

    郭宋淡淡笑道：“事实上，我希望董希芝谋反！”

    王侑略一迟疑，小心翼翼道：“殿下是想先拿下荆北？”

    郭宋缓缓点头，“巴蜀物资过来运输极为不便，如果拿下荆北，巴蜀的物资就能走长江水路到襄阳，再走丹水到商洛，然后从商洛大规模北上就容易得多，事实上，拿下荆州，就形成了巴蜀、荆州、关中的战略大三角，互相呼应，形成一个闭环。”

    “殿下说得对，拿下荆北，就形成了北和西两面夹攻江陵的势态，对击溃刘辟有好处。”

    郭宋想了想又道：“可以助董希芝一臂之力，逼他造反。”

    “可是董希芝造反，朱泚军队大举南下平叛，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夺取襄阳？”

    郭宋笑道：“所谓浑水摸鱼，把水搅浑，我才好摸到大鱼！”

    王侑竖起大拇指赞道：“殿下高见！卑职倒有一计，可逼反董希芝！”

    王侑低声对郭宋说了两句，郭宋欣然道：“此计甚妙！”

    他随即回头道：“速宣晋卫府郭玉娘来见我！”

    ..........

    襄阳城，自从朱泚攻占荆州后，加大了对荆州百姓的榨取，各种税赋极重，以至于民怨沸腾，前年枣阳县农民王顺不堪压榨，揭竿而起，响应者上万人，迅速攻占了枣阳，王顺便自立为顺天王，但不到一个月，起义便被董希芝率两万军队残酷镇压了，三千余名起义百姓被杀，王顺等十七名起义将领被当街斩首，首级送到洛阳。

    这次起义失败后，荆州百姓彻底沉默了，既然无法在沉默中爆发，也只有在沉默中死去。

    襄阳城也因为沉重的商税而变得日渐凋零，除了中午和傍晚，大部分时间都冷冷清清。

    虽然此时还是正月，但襄阳城内看不到一点新年的气息，甚至连上元灯会也没有，完全和平常一样，死气沉沉，不过这两天军队调动频繁，给襄阳城多少增加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中午时分，二十几名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从西城门驶入，向城北的官衙方向缓缓驶去。

    马车里坐着监军王泰，王泰是朱泚身边的心腹宦官之一，两年前出任荆州监军，他其实也没有什么事，董希芝不断地拿出钱财贿赂他，他的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不过这段时间他有点烦恼，原因是天子怀疑董希芝要造反，王泰也发现董希芝的异常，确实有拥兵自立的嫌疑，但如果说他准备公开举兵造反，那也不太可能，董希芝也就是希望做个藩镇，子子孙孙都能坐镇荆州。

    王泰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天子谈，不要太逼之过份，否则真会把董希芝逼反。

    就在这时，王泰只听见耳边‘嗖！’一声，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支箭便射穿了他的头颅，王泰当即倒在车厢内。

    这里是大街，两边都是民房，当一支弩箭射出，左面房顶上的一个黑影便消失了。

    “有刺客！”

    两边骑马护卫士兵顿时一阵大乱，有士兵打开车门，将王泰拉出来，只见一支弩箭插在他的太阳穴上，王泰的整个脸都黑了，箭上还有剧毒，王泰早已气绝身亡。

    众骑兵惶恐万分，带着王泰的尸体向府邸狂奔而去。

    不多时，一只信鸽飞起，在董希芝还没有封锁消息之前，他们将监军王泰被刺客当街射杀的消息传去洛阳。

    就在信鸽飞走不久，数千士兵浩浩荡荡奔来，将王泰府团团包围，军队抢走了王泰的尸体，并勒令任何人不得泄露消息，否则杀无赦。

    在荆州节度使官衙大堂，董希芝望着堂下的王泰尸体发呆，他心乱如麻，一时想不通王泰怎么会被杀了，被谁杀了？自己怎么向朱泚交代？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封锁消息，给自己尽量争取一点时间应对。

    董希芝年约五十岁，幽州人，最初是幽州大将，这么多年一直跟随朱泚，朱泚论功行赏，董希芝得以坐镇一方，但时间久了，他也有了野心，就想把荆北六州据为己有，子子孙孙传下去，成为荆州藩镇，但因为儿子和父亲被质押在洛阳，他野心虽大，却不敢轻易冒出来。

    就在前几天，他老父亲和长子居然从洛阳逃回来了，董希芝顿时野心高炽，有点难以抑制了，他原本想礼送王泰出境，不料王泰却被当街刺杀，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这时，幕僚黄潜匆匆走来，在董希芝耳边低声道：“卑职刚刚得到消息，王泰的几名心腹已经向洛阳发送鸽信了。”

    “什么！”

    董希芝大吃一惊，消息传出，朱泚不就马上知道了吗？这下麻烦大了。

    “使君是怎么考虑的？”黄潜问道。

    “你是说王泰之死？”

    黄潜点点头，董希芝踌躇片刻道：“我估计还是刘丰所为，源相国半路暴毙，显然是被刘丰派人杀掉了，他怕没法向天子交代，所以派人刺杀王泰，栽赃给我，他这是想逼返我呢！”

    “那使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黄潜又问道。

    董希芝叹了口气道：“我打算上书天子，把事情讲清楚，王泰之死和我无关，我无意造反，我只想长久替他坐镇襄阳，我当年没有背叛他，现在也不想背叛他。”

    黄潜沉吟一下道：“使君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当然要听，你快说！”

    黄潜缓缓道：“天子之心不能以寻常人度之，使君如果想取信朱泚，卑职认为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董希芝急问道。

    “使君亲自把儿子送回洛阳，并给天子解释，是孩子不懂事，然后使君再向天子负荆请罪，说自己只是一心想攻打刘辟，绝无背叛之心，只有这样做，天子恐怕才会原谅使君。”

    “那天子还会让我回荆州？”

    黄潜摇摇头，“恐怕会安排使君去别的地方，荆州肯定不会了。”

    董希芝脸一沉，“让我放弃荆州，让我儿继续当人质，我还不如直接造反。”

    黄潜叹了口气，“其实卑职的意思就是说，王泰一死，使君已经没有选择了，使君的父亲和儿子已经逃回，没有了后顾之忧，下一步自然就是杀监军自立，不管使君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又刘丰在朝中把持，天子肯定是相信他的话，一定会大军压境，使君与其寄希望于和解，不如早做战备。”

    董希芝负手走了几步，“这件事事关重大，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容我再考虑考虑！”

    ...........

    从襄阳飞来的信鸽率先把信件给了相国刘丰，王泰被杀，这个消息着实令刘丰吓了一跳，他连忙把幕僚杨密找来商议。

    杨密笑眯眯道：“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源休被贬黜，董希芝朝中无人，他只能铤而走险，王泰被杀，董希芝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

    “就怕天子不想出兵，他还对董希芝抱有希望，毕竟董希芝跟了他二十余年。”刘丰犹豫道。

    “无妨，我再来一计，保证天子不会再抱任何侥幸。”

    他低声对刘丰低语几句，刘丰连连叫好，“我立刻派人去实施！”

    当天下午，洛阳街头开始有孩童在唱儿歌，‘洛阳一个皇，襄阳一个王，九盖的马车去南阳，白日一个皇，夜晚一个王，日夜颠倒凤和凰........”

    这首儿歌被朱泚派在民间的密探迅速送到皇宫，与此同时，刘丰也向朱泚汇报了王泰被董希芝刺杀的事件。

    董希芝的最后一线希望被朱泚的震怒淹没了，当朱泚得知监军王泰被杀，洛阳出现了谶语，朱泚的逆鳞被董希芝严重触犯了，他立刻命令大将军李鸿鑫率五万大军从洛阳南下，讨伐襄阳叛贼董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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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浑水摸鱼

    董希芝出任荆襄节度使，主要管辖襄州、邓州、唐州、均州、房州、隋州、郢州以及荆州的北部，拥有军队三万人，其中两万人是朝廷军队，而另外一万人是他以招募地方民团为借口，私下招募的军队。

    董希芝已经得到情况，大将军李鸿鑫率五万大军从洛阳南下，直扑邓州，董希芝大惊失色，尤其统军主将是自己的宿敌李鸿鑫，他便知道朱泚是要对自己下死手了。

    他和李鸿鑫有杀妻害子之仇，二十年前，时任陇右兵马使的董希芝在一次酒宴上喝醉酒，在后园调戏了一名女子，被这名女子严词斥骂，董希芝恼羞成怒将这名女子踢下池塘，这名女子已怀有身孕，孩子流产了，这名女子不久也病逝。

    却没有想到，这名女子就是李鸿鑫之妻，李鸿鑫从前线回来，得知妻子病逝，孩子也没了，一尸两命，他怒发冲冠，拔剑来找董希芝拼命，当时的陇右节度使朱泚再三调解，命董希芝赔礼道歉，并把自己的一名爱妾送给李鸿鑫为妻，这件事才勉强平息下来。

    但李鸿鑫和董希芝之间从此接下了深仇大恨，朱泚也知道他们之间有仇，一直避免两人之间有联系，这么多年，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集。

    但这一次，朱泚居然派李鸿鑫率军来攻打自己，由此可见朱泚已对自己不留余地了。

    董希芝令长子董祝率五千军队守襄阳，他自己亲自统领两万五千大军赶赴邓州，迎战从北面杀来的李鸿鑫大军。

    商州，一支三万人的唐军已经抵达武关，这支大军由裴信统领，这次裴信是第一次独挡一面，他的副将依旧是老搭档杨玄英，郭宋给他们二人的任务很明显，利用朱泚和董希芝的内讧，夺取襄阳以及周边地区。

    在武关以北，分布着大片帐篷，三万骑兵便驻扎在这里，在最大的帅帐内，王侑指着地图道：“最新情报是，董希芝亲自率领两万五千军队北上，只留其子董祝率五千军守襄阳，这是我们的机会。”

    杨玄英在一旁问道：“军师认为，董希芝的胜数有多大？”

    这次王侑出任军师，名义上是辅佐之职，但实际上郭宋事先有交代，重大决策以王侑为主。

    只是王侑比较谦虚低调，依旧和两人商议为主。

    王侑淡淡笑道：“这一战，董希芝必败无疑！”

    裴信有些不相信道：“军师并不了解朱泚派来的五万大军，为何这么肯定？”

    王侑笑着解释道：“我并不是说双方兵力悬殊，当然，这也是重要原因，但更重要是，董希芝军队出师无名，他凭什么和王师抗衡？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卖命，如果他手下大军都是自己招募，自己训练，如果他手下大将都是自己培养，倒也可以和朱泚大军一战，可他什么都没有，道义上首先就亏了，这一战他有希望打赢吗？”

    裴信和杨玄英同时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们受教了！”

    裴信倒也心悦诚服了，他又道：“那我们何时出发？”

    王侑沉思片刻道：“如果董希芝军队出现逃兵，很可能他就会撤军回襄阳了，事不宜迟，我建议今晚连夜出发！”

    三万骑兵当即起身，他们准备了七天的干粮和战马的草料，大军出了武关，向襄阳城方向疾速奔去.......

    董希芝率领大军并没有在南阳县停留，而是继续北上，杀到了方城县鲁阳关。

    鲁阳关是邓州的战略要地，这里正好是一条南下的通道关键点，左有伏牛山，右有方城山，两座大山横亘，在两座大山之间存在着一条宽约百余里的南北大通道，但这条通道就像一个倒扣的葫芦，北面宽，向南慢慢收窄，鲁阳关正好就在葫芦口上，是一条宽约五六里的通道，修建了一座关隘。

    不过董希芝来晚了一步，一支两千人的朱泚军骑兵已经抢先一步攻占了鲁阳关，这支骑兵队的主将便是南唐大将邓惟恭，当初他率领两千骑兵在岸上护卫阉党的船队，他见大势已去，便率领骑兵先走一步，率领骑兵去投降了朱泚。

    本来董希芝也看中了这支骑兵，希望他们能留在襄阳，但朱泚知道这件事，便严令骑兵北上来洛阳，那时董希芝还不敢和朱泚对抗，只得放邓惟恭和两千骑兵北上。

    邓惟恭立刻被封为县公，赏银万两，赐美宅一座，并任命他为万骑营虎贲郎将，官阶为从三品云麾将军，可谓对他非常器重。

    这次，邓惟恭的两千骑兵也起到了奇兵[八一中文网 fo]作用，抢在董希芝之前占领了鲁阳关，也就打开了进军荆州的大门。

    董希芝无奈，他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只得暂时退守方城县，就在这时，李鸿鑫的五万大军也抵达了鲁阳关，大军没有在鲁阳关停留，而是继续南下，浩浩荡荡向方城县杀来。

    方城县只是一座中县，城墙不高，城门破旧，县城也不算大，周长只有十五里，但要命的是，方城县的粮食不多，最多只能支撑两万五千军队二十天，董希芝再想撤退到南阳县已经来不及了，敌军主力已出现在方城县以北三十里处。

    而这时已经不是粮食不足的问题，更要命的是董希芝的军队里出现了逃兵。

    这是董希芝没有想到的，自己的军队抵达鲁阳关后，士气一下子变得低迷，士兵十分厌战，尤其军中传闻天子派五万精锐大军前来镇压反叛，军心便开始严重动摇。

    绝大部分将士都以为大军北上是来抵抗唐军入侵，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要和朝廷大军对抗，感觉到上当受骗的将士开始严重不满，尤其当李鸿鑫率五万精锐大军南下的消息传遍军队后，士气便有了崩溃迹象，逃兵出现了。

    “使君，再拖下去，对我们严重不利，卑职建议今晚夜袭敌军大营，还有大败敌军的机会。”

    献策的将领是副将向左辉，他的计策得到了董希芝的认同，他们士气低迷，正面对抗肯定不是敌军的对手，那就只能出奇兵，夜袭敌军大营确实是比较好办法。

    董希芝点点头，“向将军的这个方案不错，让我考虑考虑细节！”

    ..........

    入夜，董希芝兵分两路，他令向左辉率一万军队守方城县，他自己则率比较精锐的一万五千军队出了县城，借助夜色掩护，大军向二十里外的敌军大营潜去。

    很快大军便抵达了大营西面，董希芝大军藏身在一片树林内，向两里外的敌军大营望去，大营是木栅营，十分安静，军营大门前有两盏灯，两名巡哨在大门前来回踱步，依稀还可以看见哨塔上有哨兵的身影。

    不被敌军发现是不可能了，只有抓紧时间，在敌军主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董希芝低声喝令道：“出击！”

    前锋一千骑兵率先杀出，后面大军奔涌而出，俨如决堤的河水般从树林里冲出，向两里外上的大营席卷而去。

    哨塔上的士兵率先发现了敌情，立刻敲响的警钟，“当！当！当！”刺耳的警钟声划破了夜空。

    门口的哨兵掉头便向大营内奔去，大喊道：“敌军杀来了！敌军杀来了！”

    董希芝更加确信无疑，今晚自己要偷袭成功了。

    大军撞开了大门。直接杀进了敌军大营内.......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不对，所有的大帐都是空帐，里面竟然没有一个士兵。

    “使君，敌军大帐内都是空的！”士兵纷纷禀报道。

    “中计了！”

    一个念头涌上头，他的脸刷地变得惨白，董希芝颤抖着声音大喊道：“撤....撤退！速速后撤！”

    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四周响起了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无数敌军从四面八方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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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 奇袭襄阳

    在夜幕的掩护之下，裴信率领三万骑兵抵达了襄阳城西十几里外，裴信注视着远方黑黝黝的城墙，他已经身经百战，经验非常丰富了，拿下襄阳城，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巨型铁型铁火雷，把城墙炸塌，但随后将杀来的五万朱泚大军，炸塌城墙最后也会使自己陷入被动。

    裴信心里很清楚，襄阳目前只有五千人守城，兵力十分薄弱，而夜间最多只会安排两千人守城，对于周长四十里的大城而言，这无疑是杯水车薪，一般只会防御东西南北四座城门，至于城墙，最多只有巡逻队进行来回巡逻。

    只要是在夜间，不需要铁火雷，他一样能轻易拿下这座大城。

    这时，几名斥候飞奔而来，为首斥候抱拳禀报道：“启禀将军，城外没有发现敌军游哨，但护城河很宽，足有二十余丈，一般的木板搭不过去。”

    襄阳城的护城河很宽，他们事先已经得知，早有准备，裴信回头向身后的周飞望去，“周将军准备好了吗？”

    周飞在巴蜀战役结束后，便累功升为中郎将，封为伯爵，还得了一千匹绢的赏赐，虽然他把绢都分给了和他一起困守雅州城的百名属下，但他自己还是得了百匹绢，着实让他妻子欢喜异常，晋王殿下的赏罚分明以及对自己的看重，更让他知恩图报，忠心耿耿。

    这次他参与夺取襄阳之战是裴信点名要他参加，周飞的奇袭突破能力让每个大将都对他赞不绝口。

    周飞特地带了一千名精锐的手下，就是为了夺取襄阳城，他缓缓点头，“现在就出发吗？”

    “对！现在出发。”

    周飞回头一挥手，率领一千骑兵从队伍中奔出，向襄阳城奔去，他们的战马都用厚布包裹住，马蹄声很小，加上他们在草地上奔行，几乎不会被城头士兵发现。

    距离城池还有三里，士兵们翻身下马，改用奔跑，战马交给了数十名随队马夫照管，他们另外还携带了皮筏子，

    周飞奔在最前面，他特地选择从民房中穿插，董祝实行坚壁清野战术，将城外的百姓全部迁徙进城，城外十里范围内没有一棵树，没有一颗粮食，民宅来不及拆除，但都已是空房，士兵们在民宅小巷中奔行，这样，城上巡逻士兵就看不见他们了。

    护城河也是城外百姓的生活水源，所以民宅都修建得紧靠护城河，片刻，千名士兵从几条巷子里出来。

    他们迅速吹满了皮筏子，把它们系成长长一串，悄悄放入水中，一名士兵游过护城河，将另一头系在一棵柳树上，士兵迅速在上面铺设木板，不多时便铺设完成，一座简单的浮桥搭成了，走骑兵还不行，但对于武艺高强的斥候士兵，已经完全足够了。

    不多时，第一批三百名士兵已经过了护城河，紧贴在城墙下方，这时，一支巡逻队正好从上面走过，士兵们停止了前行，待训练队走远，第二批三百名士兵再次疾奔过浮桥，很快，最后四百名士兵也奔过了浮桥，十几名士兵开始收起了木板和浮桥。

    整个西城长达十里，西城门正好在中间，周飞看了西城门，他们距离西城门还有两里左右，那边才是敌军士兵的聚集地，从城头上灯火通明来看，大部分士兵都没有入睡，还在严格地值勤守夜，只要他们上了城，一场血战将不可避免。

    “猴子，看你的了！”

    周飞说的猴子就是斥候校尉申耀祖，正是他从雅州城翻城墙出来报信，申耀祖出身武术世家，轻功极为高明，能徒手攀上城墙，一般城墙经过数十年风雨侵蚀，表面都会有些破碎，这就使申耀祖有了攀爬借力的余地。

    申耀祖点点头，他将一根细绳子系在自己腰间，揉身而上，借助墙砖的凸凹处爬上了五六步，他从后腰囊中取出一根竹条，插进缝隙里，使他脚下有了踩踏之处，这倒和晋王郭宋用铁凿子上城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铁凿子对申耀祖而言太重，用竹片更轻便一些。

    申耀祖不愧绰号猴子，只用了一盏茶时间，便爬到了城头，但他并不上去，而是拉拽细绳，很快便将一副绳梯拉了上来，绳梯前端很宽，正好可以套住一块城垛。

    申耀祖探头看了看，巡逻队还在两里外的最西面，走回来至少还要半刻钟时间。

    他向下一招手，下面的士兵开始攀绳梯而上，第一个上来的就是周飞，他肩上还扛着两副绳梯，周飞跳上城头，挂好绳梯扔下去，城墙上便有了三副绳梯。

    士兵们迅速攀城而上，一个个攀上了城头，他们全部蹲在城垛下，以免引起敌军注意，不多时，一千名士兵全部上了城头。

    这时约定的时间已到，周飞注视着城外，片刻，三支火箭在远处腾空而起，大军主力已经到两里外了。

    周飞当即一挥手，“跟我上！”

    他率领一千士兵向西城楼疾奔而去........

    襄阳城在夜里只有两千士兵职守，每面城墙部署四百人，而城内巡逻也是四百人。

    西城头上也不例外，部署了四百守军，由一名校尉负责，其中城门部署了三百人，另外一百人负责巡逻。

    西城的校尉此时也发现了城外的火箭，他顿时紧张起来，立刻命令手下把所有打盹的士兵叫醒，又派一人去向少主董祝报信。

    就在这时，西面忽然一阵大乱，接着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

    校尉大吃一惊，拔刀冲过去，刚奔出十几步，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俨如猎豹一般冲到他眼前，眼前寒光一闪，校尉还没有来得及举刀格挡，只觉脖子一阵剧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飞一刀劈掉了为首校尉的脑袋，一脚踢开尸体，战刀一横，又向人群密集处冲去。

    周飞的武艺简单凌厉，几乎都是一刀毙命，身形快如闪电，很多士兵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一刀劈死。

    一千斥候士兵如秋风扫落叶，只片刻，便将西城的四百士兵全部干掉，甚至连警钟都没有来得及敲响，战斗便结束了。

    吊桥开始放下，城门也吱吱嘎嘎打开，士兵们点燃了三支火把，左右挥动。

    “出击！”裴信下达了进攻命令。

    三万骑兵如海潮一般向西城门杀来.......

    此时，董祝已经得到禀报，城外出现三支可疑的火箭。

    他心中着实狐疑，这是哪里的敌军？难道朱泚大军分兵两路，一路和父亲对阵，一路前来偷袭襄阳吗？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他睡不着了，立刻派人去通知军营，他刚出府门，只听见西城门方向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董祝顿时惊得手脚冰凉，只见十几名士兵仓惶奔来，大喊道：“少主，是晋军，晋军骑兵杀进城了。”

    听说是晋军，董祝心中顿时一松，他其实害怕是李鸿鑫的军队，他知道父亲和李鸿鑫之间的深仇大恨，若是李鸿鑫的军队杀进城，他们全家老小都休想活命，

    但是晋军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及时投降，郭宋倒不一定会杀他们。

    “他们来了多少军队？”

    “都是骑兵，估计有三四万人！”

    竟然有数万骑兵，董祝绝望了，他当即下令道：“去通报对方主将，我们愿意投降！”

    .........

    裴信听说对方主将愿意投降，他当即同意了，一方面省得他们去攻打军营，另一方面也有利于收拢董希芝的败兵。

    在董祝的命令下，军营内的三千士兵放下兵器，列队走出军营大门向晋军投降，

    其他三座城门，除了东城门的士兵开城门逃跑外，其他北城和南城的士兵也纷纷放下兵器投降，不费吹灰之力，襄阳城便被长安杀来的唐军夺取了。

    ........

    就在襄阳城沦陷的同一时刻，偷袭敌军大营的董希芝遭遇到了五万敌军的围歼，他的军队已彻底崩溃，有的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丢掉兵器，跪地投降，苦苦哀求对方饶自己的一命。

    李鸿鑫恨极了董希芝，把仇恨也延续到襄阳军身上，他下令不接受投降，将襄阳军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数万士兵展开了大屠杀，上万名跪地投降的士兵被敌军牵到河边屠杀，鲜血染红了叶水，河面上飘满了士兵们无头尸体。

    董希芝率领数百人逃出敌军包围圈，一路狂奔到方城县城门前，董希芝仰头大喊道：“我是董希芝，速开城门！”

    城头上，向左辉冷冷道：“姓董的，天子待你不薄，你却公然背叛天子，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做个无情无义的小人？痴心妄想！”

    董希芝气得浑身发抖，正是这个向左辉怂恿自己去偷袭敌营，原来他早和李鸿鑫勾结了，难怪自己会中了对方埋伏。

    董希芝眼中喷射怒火，指着向左辉大骂道：“贼人，我拿住你，必将尔碎尸万段！”

    向左辉呵呵一笑，“碎尸万段的恐怕是你吧！李鸿鑫已准备好大油锅，烹炸你们全家了！”

    他一挥手，“放箭！”

    城头上箭如雨下，董希芝连连后退，后面又传来追兵的喊杀声，他心中无奈，只得带领数百士兵向襄阳城逃去。

    但董希芝不知道，邓惟恭率领三千骑兵已经先一步抄到前面，截断了他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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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 小董为饵

    天色大亮，襄阳城内的百姓终于发现昨晚攻入襄阳城的大军竟然是长安郭宋的军队，整个襄阳城顿时沸腾起来，尽管现在还在戒严，不准百姓上街，但按耐不住内心激动的百姓纷纷在家里敲锣打鼓，发泄内心的喜悦，他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中午时分，从南阳飞来的鸽信抵达了襄阳城，裴信拿着鸽信匆匆找到了军师王侑。

    “军师，南阳的最新情报，董希芝在方城县偷袭敌军大营，被敌军识破，军队被五万大军包围，董希芝全军覆灭。”

    “董希芝呢？他突围没有了？”王侑问道。

    裴信摇摇头，“他被敌军俘虏，被敌军主将李鸿鑫亲自砍下了脑袋，人头已经送去洛阳。”

    “这么说，朱泚损失不大？”

    “应该是，非但没有损失，还得了大量降军，他的军队现在至少上六万人了。”

    王侑负手走了几步，又对裴信道：“为什么我要求你晚上进攻襄阳城？为什么要求夺取襄阳后还继续戒严？这样就能防止消息外泄，现在我们对敌军最大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对方不了解襄阳城的情况。”

    裴信忧心道：“就害怕朱泚埋伏在襄阳城的探子，已经把消息通过信鸽发出去了。”

    “这倒无妨！”

    王侑微微一笑道：“对方的鸽信一般只去洛阳，不会去南阳，朱泚在今天下午收到鸽信，再派人骑马赶来通知李鸿鑫，那已经是三四天后的事情，时间上来不及了，我有一计，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一战击溃李鸿鑫。”

    王侑低声对裴信说了几句，裴信大喜，连忙躬身道：“就按照军师之策行事！”

    .........

    城门处，裴信对眼睛通红的董祝道：“这次诱敌之计我就交给你了，事成之后，我会向晋王殿下保奏，保举你当个县令。”

    董祝点点头道：“感谢裴将军厚爱，当不当官并不重要，但杀父之仇我一定要报，请将军放心，我一定会把敌军引入埋伏圈。”

    裴信又对跟随董祝北上的周飞道：“将军要当心敌军骑兵，宁可计策败露，也不能被敌军骑兵追上。”

    “请主帅放心，周飞绝不会伤一兵一卒，一定全身而返！”

    周飞率领的三千人是步兵，他很担心李鸿鑫会派骑兵追击他们，但王侑却胸有成竹，李鸿鑫一定会用骑兵来偷袭襄阳，而不会用在董祝身上。

    裴信将信将疑，但他还是听从了军师的安排。

    “出发吧！”裴信下令道。

    周飞抱拳行一礼，率领三千军队簇拥着董祝出城北上了。

    就在他们刚走，裴信也率领两万骑兵出城了。

    虽然对方军队人数他们的三倍，但裴信相信自己骑兵的强大作战能力，只要战术得当，一定能击溃敌军。

    李鸿鑫率领六万大军正浩浩荡荡杀奔襄阳而来，虽然他已亲自砍下了董希芝的脑袋，但他还不满足，他一定要将董希芝的子孙后代斩尽杀绝，才能出他憋了二十年的一口恶气。

    当然，就算董希芝没有子孙，他还是要夺取襄阳，他已被天子朱泚封为荆襄节度使，江陵郡王。

    以后不仅荆北八州是他的地盘，另外，他还要攻灭荆南的刘辟，这就是天子朱泚封他江陵郡王的深意，他若不夺取荆州全境，占领江陵城，江陵郡王何以名副其实？

    这也是朱泚给他五万大军南下的深意，夺取襄阳后，他将马不停蹄，率领大军直扑长江南岸的江陵城。

    中午时分，大军距离邓州州治穰县还有七十里，周围是大片丘陵地带，森林茂盛，河流众多，一条宽阔的官道笔直向南，前面忽然有探子来报。

    “启禀大将军，前面十五里外发现一支军队，约三千人，为首是董希芝之子董祝！”

    李鸿鑫大喜，他就怕董希芝的子孙逃掉，没想到他居然送上门了，不用说，一定是来接应他父亲的，可惜他来晚了。

    “能确定是董祝？”李鸿鑫问道。

    “基本上能确定，有弟兄见过他，他们的旗号也是一个‘董’字。”

    李鸿鑫心念一转，对方只有五千人守襄阳，现在董祝率三千人出来，那襄阳城内岂不是只有两千人了？

    他立刻令道：“向左辉将军何在？”

    向左辉连忙上前道：“卑职在！”

    “我你给你三千骑兵，你绕小道前往襄阳，你骗开城门，先一步夺取襄阳城。”

    骑兵应该是由邓惟恭率领，但李鸿鑫表彰邓惟恭活捉董希芝有功，便派他去洛阳给天子献人头领功，名义上是把功劳让给邓惟恭，实际上是夺了邓惟恭手下的骑兵，李鸿鑫很信任向左辉，便命他为骑兵主将，统领三千骑兵。

    向左辉低声道：“不如卑职直接前去，直接抓了董祝！”

    李鸿鑫不置可否道：“董祝已是瓮中之鳖，他跑不掉，我就担心董希芝的其他几个儿子得到消息，从襄阳城逃走，我就无法斩草除根了，向将军，相信你和我都有同样的想法。”

    向左辉点点头，“大将军所言极是，不斩草除根，他们终究是祸患，卑职就冒充后撤之军，骗取襄阳城，抓住董府满门老少。”

    李鸿鑫取了董希芝的金令箭给他笑道：“有这支金令箭，绝对万无一失了！”

    向左辉接过令箭，抱拳行一礼，率领三千骑兵立刻主官道，向一条小道奔去，向左辉对这一带极为熟悉，他知道有一条小道可直通新野。

    三千骑兵走了，李鸿鑫随即布下埋伏，等待董祝的三千军前来自投罗网。

    不料董祝军队距离埋伏地还有两三里时，忽然发现不对，掉头便逃跑。

    李鸿鑫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精明，他气得大骂，早知道让向左辉绕过去先截断敌军的退路，就像抓住董希芝一样，但此时李鸿鑫没有办法，只得喝令全军追赶敌军。

    六万大军在官道上疾奔，李鸿鑫大喊道：“率先活捉董祝者，官升两级，赏银三千两！”

    这个赏赐比较容易兑现，六万大军精神大振，纷纷加快速度，在官道上狂奔，但他们不管怎么加速奔跑，距离敌军就是只有两三里，怎么也追不上，一个时辰后，六万大军渐渐拉开了，形成一条长达近十里的长龙。

    李鸿鑫气得咆哮如雷，就恨不得追上董祝，将他脑袋一劈两半，他却没有注意到，他的队伍目前是最容易被敌军攻击，根本就无法组织起阵型抵抗。

    “大将军！”

    两名大将骑马追上来，一左一右拉住李鸿鑫的战马缰绳，急声道：“形势不对，敌军必然有诈！”

    “为何这样说？”李鸿鑫恼火问道。

    “大将军，我们的军队延绵十里，若敌军埋伏，我们怎么抵挡？”

    其实这个念头也在李鸿鑫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对方只剩下五千军队，怎么伏击自己？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李鸿鑫摇摇头，“你们多虑了，董祝手中只有五千军队，前面有三千人，就算他埋伏了两千人，这点兵力给们填牙缝都不够，还能伏击我们？”

    “大将军，卑职和李将军担心不是董祝的军队，而是郭宋的大军，这里距离武关只有两百里，郭宋会对襄阳之变袖手旁观吗？”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李鸿鑫，他回头看了看六万大军，竟然看不到尾，他心中开始打鼓了，他大声令道：“全军停止前行！”

    士兵们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已筋疲力尽，纷纷蹲下喘息，可就在这时，两边树林内忽然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

    马蹄声轰然响起，从两边树林内杀出无数的骑兵，李鸿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两万骑兵分成四队，瞬间杀进了敌军队伍中，将十里长的队伍截成了四段，六万朱泚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军队顿时一阵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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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 渔翁得利

    向左辉率领三千骑兵一路疾奔，次日傍晚便抵达了襄阳城，他们在数里外便放弃了战马，步行奔到城下，襄阳军队没有骑兵，他们直接过去会露馅。

    夜幕快要将临时，向左辉率领三千士兵抵达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吊桥高挂，城上守军如临大敌。

    襄阳城护城河宽阔，但城门前会有一座石桥，直通城下，前面剩下的护城河就只有数丈宽，放下吊桥后，便正好搭在石桥上。

    向左辉飞马奔至桥头仰头大喊道：“城头上守将何人？”

    城头守将叫做李灵，是一名中郎将，他向身后城楼下站着的王侑看了一眼，王侑向他点点头，李灵会意，他走到城垛前探头向下望去。

    “是向将军吗？我是李灵。”

    向左辉当然认识李灵，董希芝留下来辅佐董祝守城的，董祝率三千军北上，李灵居然没有跟随，这倒也奇怪了。

    不过向左辉没有多疑，他连忙喊道：“弟兄们又困又乏，快开城门！”

    “向将军，少主听说主公兵败，他心急如焚，率领三千军队北上去接应了，你们没有遇到吗？”

    “啊！我没有遇到少主，他是走官道吧！我是走新野故道。”

    向左辉见城上还有些犹豫，心中恼火，便取出金令箭喊道：“这是主公金令箭，主公担心襄阳有失，让我先回来驻防。”

    李灵连忙陪笑道：“向将军不要生气，因为少主有严令，不准随意开城门，向将军有金令箭当然最好，我也可以向少主交代了。”

    他连忙令左右扔过去一个有盖的篮子，向左辉让亲兵把金令箭放进篮子里，扣上盖子，篮子被拖了回去。

    李灵看了看令箭，又用眼角余光向后望去，只见王侑给他做了一个开城的手势。

    李灵笑道：“令箭无误，请稍候，马上开城门！”

    他回头喝令道：“放下吊桥，开启城门！”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也慢慢开启了，襄阳城是战略雄城，它的四座城门都是复式城门，也就是瓮城结构，除了外城门，还有内城门，中间是瓮城，四周城门中，北城门是主门，所以瓮城很大，长约百步，宽五十步，平时守城士兵会在瓮城内训练。

    外城门开启，百步外的内城门也同步开启了。

    向左辉大喜，待吊桥放下，他纵马冲上了吊桥，后面的三千士兵紧跟其后，蜂拥冲进了城门，冲进城门后，向左辉已经掩饰不住他的夺城欲望，加快马速，向内城门冲去，后面的士兵也跟着狂奔，但就在距离内城门还有二十步时，内城门却轰然关闭了。

    向左辉大吃一惊，回头向外城门望去，只见外城门也在缓缓关闭。

    ‘中计了！’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

    向左辉焦急大喊道：“撤退！快撤出去！”

    这时，瓮城四周城头上忽然出现数千士兵，一起向瓮城内放箭，箭如疾雨，向左辉措不及防，身中数十箭，坠落马下，当场毙命。

    三千士兵并没有全部进城，只进了两千人左右，后面尚未入城的千余士兵发现城门开始关闭，吊桥拉起，吓得他们向后狂奔，逃离城门。

    就在这时，两千骑兵一左一右杀至，城外的一千朱泚军大乱，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求饶，一些负隅顽抗的士兵也被骑兵毫不留情砍死.......

    不到一刻钟，战斗便结束了，向左辉的三千士兵全军覆灭，数里外的三千匹战马也被晋军悉数缴获。

    但向左辉的三千人被歼灭还上不了台面，李鸿鑫的六万人溃败才是壮观的一幕。

    李鸿鑫的六万军队都已跑得筋疲力尽，根本抵抗不住两万骑兵的犀利攻势，在混乱中，大军崩溃了，六万大军在原野上四散奔逃，两万晋军骑兵围追堵截，使六万大军走投无路，投降者不计其数。

    李鸿鑫率领百余亲兵仓惶奔逃，却被杨玄英盯住了，他率领一千轻骑疾速追赶，这时，前面出现了一条十几丈宽的河流，河水湍急，阻拦住了李鸿鑫的去路。

    杨玄英的追兵已杀到数十步外，李鸿鑫心一横，迎了上去，他挥刀大喊道：“来将受死！”

    杨玄英冷笑一声，纵马疾奔，手中蟠龙金枪如闪电般刺出，李鸿鑫举刀格挡，却挡了一个空，对方的长枪在他面前消失，他暗叫一声不妙，只觉肚子一凉，对方枪尖从他小腹里刺入，长枪一拧，李鸿鑫肝肠皆断，他痛得大叫一声，翻身落马，长枪又瞬间刺进他胸膛，李鸿鑫落地之时，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李鸿鑫手下眼睛都红了，大吼着冲上来，李玄英长枪神出鬼没，连挑二十余人，其余士兵吓破了胆，纷纷逃走，却被千余骑兵团团包围，最终全部被杀，无一逃脱。

    战斗在追杀中渐渐落下帷幕，六万大军被斩首七千余人，投降近五万人，只有不到三千人从战场逃脱，晋军缴获的各种兵甲武器堆积如山。

    稳定住了战俘的情绪，裴信留五千人看守战俘，他率领其他大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邓州刺史在南阳县投降，但裴信的目标是鲁阳关，鲁阳关是六万大军的后勤重地，有粮食二十万石，各种物资物资不计其数。

    夜幕初降，一万骑兵在主帅裴信的率领下兵临鲁阳关关城下，鲁阳关主要是防御北方的南侵之敌，它是一座关城，东西两边是高山悬崖，南北各建了一座城墙，地势南高北低，从北面进攻险要，从南面则居高临下。

    关城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裴信不仅要夺取这些物资，同时也要夺取鲁阳关这座要隘。

    关城内目前还有三千士兵，由大将王烈统率。

    裴信立马在一座矮丘上，注视着数里外的鲁阳关隘，相对于高大坚固的北城，南城就要低矮得多，但这种低矮也是相对性的，不至于低矮到不需要攻城武器就能攻下。

    裴信率领的一万骑兵自然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但他们却携带了威力强大的另类攻城武器。

    裴信看了看天色，远处天空还有最后一抹晚霞，夜晚正在来临。

    “一个时辰后，夺取鲁阳关！”裴信下达了最后的进攻命令。

    .........

    夜幕完全降临了，浓浓的夜色笼罩着鲁阳关，月光昏暗，夜色深沉，关隘上的三千士兵紧张地注视外面的风吹草动，尽管关隘点满了火把，但目力所及，依旧只能在三十步内。

    这时，数十名手执巨盾的士兵集聚成一团，正缓缓向城门处靠拢，他们体型太大，在距离城门约八十余步时被城头士兵发现了。

    王烈大喊道：“集中弓弩手射击，不准它靠近城门！”

    两千多名弓弩手一起向缓缓而来的敌军射击，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城外的黑团，但黑团并没有被射垮，还在移动，只是移动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射！不要停止！”看到射击效果的王烈大喊。

    就在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移动的黑影时，众人却没有发现城外地上，几个十分隐蔽的黑影正匍匐爬行，他们滚动着一个巨大的铁球，很快抵达城墙，几名士兵爬起身，紧贴在城墙上，确定没有被发现，他们又迅速向城门处移动。

    城头上的士兵都被那团左右移动的黑影吸引住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城门下却发生了变化。

    几名黑衣人支起了木架，将一个巨大铁疙瘩顶在城门上，由于城门上方有一个弧形的拱券顶，使城门镶嵌于内，上面守军看不见城门，便形成了典型的灯下黑。

    一名士兵点燃了火线，三名士兵分头向两边狂奔，原本左右移动吸引人注意力的百余名士兵忽然瘫倒在地，他们趴在地上，用盾牌遮住头部和其他要害处。

    城头停止了射击，关城内外顿时变得十分安静，主将王烈心中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危险，但还没有等他做出判定，便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火光迸射，城头在爆炸中轰然坍塌，硝烟伴随着尘土弥漫在关城上空，至少有上千士兵被埋在瓦砾之下。

    “呜——”

    远处的进攻的号角声骤然吹响，一万骑兵在裴信的率领下，向鲁阳关铺天盖地杀来.......

    鲁阳关陷落，标志着荆州北部地区彻底被晋军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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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天子学画

    长安的上元节已经过去五天了，但很多人家依旧挂着花灯，仿佛还在回味上元夜的热闹和欢乐。

    晋王宫这几天十分忙碌，就在正月十五的晚上，晋王的昭容刘采春诞下一女，这是郭宋的第三个女儿，起乳名元宵。

    王宫内彩灯璀璨，彻夜燃亮，在昭仪敏秋的寝房内，郭宋低沉地嘶吼一声，终于放松下来。

    他慢慢离开敏秋丰腴身体，慢慢躺在床榻上，这是今晚第三次了，尽管他也想节制，但敏秋纤细的腰肢和浑圆夸张的后屯总是让他心中火焰难以抑制。

    敏秋像猫一样地蜷缩在他身边，她比较其他几个姐妹更懂丈夫的那方面的心思，她能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体来满足丈夫的需求，也使郭宋对她宠眷不衰。

    敏秋的惹祸兄嫂被送去太原后依然不知收敛，终于酿出大祸，去年十月，他兄长张大旗在一次酒宴上吹嘘自己是晋王大舅子，结果众人轮流敬酒，他喝得酩酊大醉，去上茅厕时失足掉进粪坑，被捞起来时已经气绝身亡。

    这件事对敏秋打击很大，不过她也因祸得福，对她一直不满的王妃薛涛谅解了她，她开始重新获得丈夫的宠爱。

    敏秋温柔给丈夫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小声道：“夫君，今晚休息吧！明晚妾身再好好伺候你。”

    郭宋点点头，他今天是有点疲惫了，中午去了应采和那里，晚上又赶三场，虽然他觉得自己的体力还能再继续，但他自己也想节制一下。

    敏秋披上一件纱裙，起身去了外间，她洗净身体，又端来一盆温水，细致地替丈夫擦拭身上的汗渍。

    “过来！”

    郭宋张开胳膊，敏秋连忙像小猫一样躺进丈夫的怀中。

    “你好像有心事？”郭宋柔声问道。

    敏秋点点头，轻轻叹口气道：“我大嫂要改嫁！”

    从隋唐时代起，朝廷一直鼓励寡妇改嫁，以增加人口，这一直是国策，就算各地割据的藩镇也更加严厉，不准寡妇守寡，晋国自然也是大力提倡并鼓励寡妇改嫁，并形成了一种宽容的氛围，寡妇改嫁非但不会被人看不起，反而是一种荣耀，而且很多寡妇都带着前夫的财产出嫁，也深受后夫的欢迎。

    像郭宋的大姐郭萍，她没有改嫁是因为女儿被拐，她踏上漫漫的寻找女儿道路，无暇考虑改嫁，现在她儿女都大了，生活富足，她也不想改嫁了。

    同类的事情，还有妓女从良嫁人，也不会受歧视，朝廷为了增加人口，千方百计创造各种良好的氛围。

    一直到理学兴起后，妇女开始受到禁锢，实施三从四德，鼓励守寡，为长期守寡者立贞洁牌坊。

    但唐朝是很宽容的，增加人口是统治阶级从上到下的共识。

    所以敏秋的大嫂要改嫁，郭宋一点都不奇怪。

    郭宋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你担心什么？是担心她带走财产？”

    “不是财产问题，她能带走的财产只有她自己名下的五间店铺，其他财产都是大哥留给孩子的，我是担心一对侄儿侄女怎么办？”

    敏秋侄儿十四岁，还在读书，侄女十二岁，一直跟在母亲身边，敏秋担心大嫂把两个孩子带走改姓，他们张家就绝后了。

    郭宋理解敏秋的担心，他想了想道：“你侄儿可以安排进太学的少年班，有上千人呢！都和他差不多大，可以住在太学，侄女可以接过来照顾，住在晋王宫也可以，正好给小薇做个伴。”

    敏秋大喜，她就是这样考虑的，可就怕丈夫不同意，她给大姐薛涛说过了，薛涛表示同意，但丈夫那边要她自己想办法。

    没想到丈夫主动提出来，她难掩心中喜悦，伸过头在丈夫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郭宋嘿嘿一笑，给她使了个眼色，敏秋顿时心领神会，转过身子俯了下去.......

    次日上午，郭宋来到了玉真宫，虽然昨天中午才来过，但那是私事，也是隐藏身份前来，而今天他是专程以晋王身份来觐见太后。

    随着玉真宫扩容后，王太后和小皇帝也在去年八月以避暑为名，秘密搬到了玉真宫，这件事非常隐秘，朝廷也只是政事堂几位相国知晓。

    玉真宫占据了小河北面的大片空地后，扩大了一倍，很多道姑的寝房也搬了过去，看起来玉真宫的扩容是为了解决道姑们寝房困难，但在新建道宫的深处，却隐藏着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庭园，这座庭园修建得很接地气，假山祠堂，周围廊桥环绕，一座精美的亭子环绕其中，后面则是几座精美的阁楼，还有一片占地好几亩的草场。

    和皇宫的威严高耸的建筑完全不同，更富有生活气息，王太后一来就喜欢上了这里，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宁静、从容，能让她在这里安静地度过后半生。

    王太后已经半出家为修士，她大部分时间都和道姑们一起在三清殿上诵经，不过今天她没有去，她昨天得到通知，今天上午晋王会来觐见。

    王太后心里有点紧张，实际上她很怕见到郭宋，每次见到郭宋，都会给她一种巨大的威压，尤其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心中宁静，更重要是没有压力，她害怕郭宋到来后，再次改变她现在的生活。

    “太后，摄政王来了！”门外跟随她多年的一名老宦官小声禀报。

    王太后一共带来三十几名宫女和十名老宦官，包括照顾小皇帝的三名乳娘，都跟随她多年，深得她信任，另外还有十几名武艺高强的女护卫贴身护卫，这些女护卫都来自晋王府，虽然王太后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这些女护卫并不影响她的生活，她也慢慢习惯了。

    “请摄政王觐见！”

    不多时，郭宋大步走进了中堂，太后坐在一挂竹帘背后，旁边站着两名宫女。

    郭宋躬身行一礼，“微臣参见太后！”

    “殿下请免礼，赐座！”

    “谢太后！”

    旁边就有一把锦椅，郭宋坐了下来，他微微笑道：“太后住在这里如何？如果不太舒服，随时可以搬回大明宫。”

    王太后吓了一跳，连忙道：“哀家住得很舒适，很满意，不想再动了。”

    “既然太后满意，微臣就放心了，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通知政事堂，政事堂会尽快解决。”

    “多谢殿下关心，暂时没有什么需求，若有需求，哀家会提出来。”

    郭宋沉吟片刻又道：“微臣听说天子似乎对绘画很感兴趣，是这样吗？”

    王太后微微一怔，她们几天前才发现小皇帝喜欢涂鸦，晋王这么快就知道了？

    心念一转，王太后便猜到了，恐怕是应采和泄露了这个消息，是她最先发现天子喜欢涂鸦绘画。

    应采和与晋王的特殊关系，王太后便猜到了几分，一般心腹只知道应采和是晋王的头号杀手，但王太后毕竟是女人，她能发现一些更深的隐秘。

    王太后没有否认，点点头笑道：“他现在还谈不上绘画，只是胡乱涂鸦而已。”

    郭宋也笑道：“像他这样的孩子，往往是天才，我打算请一个先生教授他绘画，太后以为如何？”

    王太后心中微微一叹，她当然明白晋王的意图，宗室里仅有的几个少年和孩童，都被晋王往书呆子方向培养，渐渐泯灭了他们的雄心壮志，想培养小皇帝绘画，显然也是这个目的，不过王太后也看开了，让他们不涉政治，或许能活得更长久一点，就像彭王李仅一样，整天醉生梦死，最后还混了一个善终。

    王太后犹豫半晌道：“哀家明白殿下的好意，只是这里不太方便男子出入。”

    “无妨，我请一个女先生来教他就是了。”

    王太后见晋王坚持，只得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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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接踵而来

    “另外，微臣要向太后禀报，荆北八州已经被我们重新夺回，我们全部夺回荆州已指日可待。”

    王太后点点头，“这是好事，恭喜殿下了！”

    王太后的语气中已经透出一丝疲惫，看得出她对夺回荆北毫无兴趣，郭宋便起身道：“打扰太后休息了，微臣告退！”

    “感谢殿下今天来探望哀家，请殿下放心，哀家过得很好，很平静！”

    “那微臣就放心了！”

    郭宋躬身行一礼，慢慢退了出去，他甚至连应采和也没有去探望，便匆匆离去了。

    ........

    回到大明宫官房，郭宋刚坐下，一名文书在门口禀报，“殿下，潘相国求见！”

    “请他进来！”

    不多时，潘辽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行一礼道：“参见殿下！”

    “坐下说吧！”

    潘辽在旁边坐下，茶童给他上了茶，这个细节让郭宋忽然想起，好像刚才去觐见太后，太后竟然没给自己上茶，这是多么希望自己赶紧讲完走人？

    “殿下，卑职刚刚接到杭州官府发来的消息，召王在来长安的路上病倒了。”

    这个消息让郭宋一怔，连忙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好像召王是从广州坐海船北上，到明州时就已经病倒，休养两天又继续北上，最后是在杭州上岸，现在病倒在余杭县。”

    郭宋负手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宣召进京的四人中，只有韩滉一人明确要进京，估计会走襄阳北上，刘洽病倒是事实，军政大权已被他儿子刘士宁掌控，马燧没有任何消息，不说来，也不说不来，就仿佛没有接到宣召一样。

    召王李偲倒是明确表态要来，但他却在杭州病倒，这到底是他计划之中的‘病倒’？还是他真的病了不想来？

    想到这，郭宋立刻走到门口令道：“去晋卫府，立刻让宋统领来见我！”

    一名侍卫匆匆跑去了，潘辽迟疑着问道：“殿下怀疑他是佯病？”

    郭宋摇摇头道：“其实李偲来不来并不重要，但他的病情将影响岭南的局势，所以我必须要确实他是不是真的病倒，如果他只是佯病，我可以让他回去养病，如果他是真的病重，我们就得想办法避免岭南出现战乱。”

    “殿下，召王可是有儿子。”潘辽提醒道。

    郭宋冷笑一声，“召王的四个儿子都是义子，而且都擅长琴棋书画，却没有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就怕他们镇不住局面，一些野心勃勃的大将趁机发动兵变。”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岭南太遥远，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住，殿下，这是现实。”

    郭宋知道潘辽说得对，他心中十分恼火，用拳头敲了敲桌子道：“现在我才知道，造船业是多么重要，尤其是能出海的大船。”

    这时，宋添匆匆赶来，在门外道：“殿下找卑职吗？”

    “宋统领快进来！”郭宋向他招招手，宋添快步走进来，他向郭宋和潘辽各行一礼。

    郭宋问道：“我们距离杭州最近的情报点在哪里？”

    “启禀殿下，在越州会稽县。”

    郭宋便道：“你立刻通知会稽县的手下，让他们赶去杭州余杭县，去找......”

    郭宋回头向潘辽望去，潘辽接口道：“去找杭州州衙，他们知道召王在哪里养病。”

    郭宋又继续道：“召王在杭州病倒，但我想知道他的真实病情，你安排会稽县的手下，就是打听这件事。”

    “卑职明白了，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卑职这就去发信！”

    “去吧！”

    宋添行一礼，匆匆去了。

    郭宋又对潘辽道：“你对刘洽之子刘士宁了解有多深？”

    “殿下，卑职对此人一无所知，不过卑职知道，独孤相国很了解此人。”

    郭宋也正好要找独孤立秋询问造船之事，他便对侍卫道：“再去把独孤相国请来！”

    独孤立秋的官房距离郭宋官房，直线距离不到五十步，很快，独孤立秋便被参军带进了郭宋官房。

    独孤立秋是最后一个被确定的相国，他出任工部尚书，郭宋之所以任命他为相国，也主要从两方面考虑。

    一个是他的七位相国中，来自河西的相国就占了四位，潘辽、张谦逸、曹万年和张裘安，崔元丰长期为地方官，朝廷经验和人脉都稍缺，只剩下杜佑一个朝廷老臣，但有点独立难支，所以郭宋便看中了朝廷中人脉极广，资历极老的独孤立秋。

    当然，独孤立秋自身的身体也不错，能胜任相国之劳。

    第二个方面就是郭宋想找一个主管制造业的宰相，在这个方面的经验以及实践，没有谁再能和独孤立秋相提并论。

    正是这两大原因使独孤立秋在花甲之年圆了自己的相国之梦，他在南唐虽然短暂出任相国，但他认为南唐不完整，偏安一方，徒有相国之名，却无相国之实。

    “哟！老潘也在。”

    独孤立秋走进来微微一行礼，笑眯眯道：“我猜殿下是不是为造船之事找我？”

    “独孤相国怎么知道？”郭宋不解问道。

    “马上春暖花开，又该到航行之时了。”

    郭宋笑了笑：“只能说巧合吧！相国请坐。”

    独孤立秋坐了下来，郭宋问他道：“其实我有两件事找相国，第一是我想知道，刘士宁这个人怎么样？独孤相国应该很了解他吧！”

    “刘玄佐之子刘士宁？”

    “正是他！”

    独孤立秋笑道：“殿下还真问对人了，当年代宗在位时，我接任千牛卫大将军，这个刘士宁就是我手下一名旅帅。”

    “等一等？”

    郭宋打断独孤立秋的话问道：“这个刘士宁多大岁数了？”

    “和殿下差不多。”

    郭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独孤立秋又继续道：“这个刘士宁非常奸诈，当时发生了一起奸淫民女案，刘士宁是嫌疑人之一，但他却有不在场的证据，因为案发那天晚上是他当值，结果另外两人成了替死鬼，被杖打一百棍，革职赶出军营。

    由过了两个月，刘士宁有一次喝醉酒吐露了真相，那个案子就是他干的，他利用自己当值为掩护，潜入民宅犯案，然后又无声无息回来继续当值巡逻，所以大家都能证明他不在场，事情已经过去了，苦主一家也搬走了，案子已经结束，我也只能把他革职。”

    “后来呢？”郭宋又问道。

    “后来他跟随父亲南征北战，倒也立下不少功绩，但很多人都说他野心大，他父亲为宋汴节度使时，他不止一次劝说父亲拥兵自立，刘洽军队和李希烈军队的一场大战，也是刘士宁引发的，刘洽想走淮南去扬州，但刘士宁却希望灭了李希烈，夺取他的根基，最后两败皆伤。”

    “可我听说他后来去了成都？”旁边潘辽接口道。

    “正是，他去成都是他主动申请的，他愿在成都为人质，刘洽才能被先帝封为江南东道节度使，等他父亲在江南东道站稳了脚跟，他却重贿宋朝凤，然后以母亲去世为由，请假回家奔丧，宋朝凤替他说了情，先帝批准他一年假期，这一去他便再也没有回成都。”

    郭宋点点头，“由此可见此人很有头脑，善于抓住时机，倒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独孤立秋笑着摇摇头，“他最大的弱点就是野心太大，他曾经给先帝写过一封信，他想出任苏州刺史，先帝找我商议，但还没有结果就爆发了宫廷政变。”

    “那先帝怎么评价刘士宁的？”郭宋又问道。

    “先帝评价他是奸雄，最好把他囚禁于京城，永不放他出京。”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他忽然对两人道：“会不会韩滉这么痛快答应来京城述职，就和这个刘士宁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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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探查病情

    “殿下，这就是卑职所做的造船计划图！”

    独孤立秋从官房取来一幅草案图，在郭宋官房挂了起来，这时，杜佑和张谦逸也一并被请来，他们一个管人，一个管财，都需要他们出面。

    独孤立秋介绍道：“上面是原材料配备，当初从回纥得到的木材，经过数年晾晒并阴干后，现在已经可以用来造船，不过遗憾的是，这些木材最初是考虑用来造内河船只，没有准备海船的龙骨，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材料储备，最多只能造两千石的船只。”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我记得从回纥取回来的都是参天大树，不能做龙骨？”

    “殿下，不是长度问题，而是木材本身，基本上都是松木，不太适合做海船龙骨。”

    郭宋摇摇头，“独孤相国先告诉我一个结果，我想知道，按照计划，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海船？”

    独孤力求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殿下，建造大海船本来就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准备材料时间，建造时间，卑职估计，最快也要十年时间。”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居然要十年时间，如果造一支庞大的船队，岂不是要数十年时间？这个结果着实让他十分失望。

    独孤立秋心中倒有想法，他对郭宋道：“殿下，虽然我们暂时造不出海船，但可以租船。”

    “你是说刘家？”郭宋醒悟道。

    独孤立秋点点头，“刘家船队经营了五十年，他们光海船就有近两百艘，还有大量经验丰富的船员，我曾和他们家主谈过，他们也愿为殿下效力。”

    郭宋沉思片刻又问道：“现在船只有多少在河口港？多少在明州港？”

    “差不多一半对一半。”

    郭宋一时间沉吟不语，旁边杜佑笑问道：“殿下还在担心什么？”

    郭宋微微叹口气道：“虽然租船可以，但也只解决了运输问题，后勤运输，人员运输，这个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战船，岭南和泉州那边可是有水军的，数量虽然不多，但足以击毁所有的货船，”

    这个问题确实很现实，众人一时都沉默了，这时，郭宋笑着安慰众人道：“这件事就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水路不行我们就走陆路，也是一样的。”

    独孤立秋惭愧道：“卑职考虑不周，让殿下失望了。”

    郭宋摆摆手，“海船只是我兴之所来才问起，其实我更关心的是各种民用工坊的建立，像采矿、冶炼、铸造、纺织、造纸、印刷、酿造、制茶、民船建造等等，这才是需要独孤相国费心劳神的地方。”

    郭宋又对潘辽三人道：“只有物质丰富才是国强民富的根源，所以发展工矿业是以后朝廷的重中之重，像纺织、酿造、造纸这些可以交给民间来做，但采矿、冶炼、铸造、造船这些基础重型产业必须由官府主导，财力上要保证，人才培养方面也要加强，尤其是各州，必须按照太学的模式建立专业性的州学，从明年开始，科举要恢复旧制，在明经的基础上增加明法、明字、明算三个科举项目。”

    四人连忙答应，他们都知道，晋王殿下崇尚俭朴，务实去虚，大力发展农业、商业和手工业，这其实是好事啊！

    .........

    杭州余杭县，官道上行人不多，这里河网密布，水运便利，骡马不多，倒是家家户户都有舟楫，一般百姓大都走水路，所以官道上反而显得行人不多。

    中午时分，西面官道上尘土滚滚，不多时，几名骑马之人疾奔而至，行人纷纷躲闪，骑马一路奔进了县城。

    这几名骑马人正是来自会稽县的晋卫府情报点，为首是一个略微肥胖的中年男子，他叫岳京，他原本是信都县的情报头目，也就是信都县高升客栈的岳掌柜，河北被攻下后，信都情报站解散，岳京升了一级，又被派到会稽县筹建情报站，这次他们在会稽开了一家平安客栈，以前的几名手下也跟随他一起来到会稽县。

    岳京刚刚接到晋卫府的命令，要求他探查召王李偲的病情，他们连夜出发，第三天中午便抵达了余杭县。

    县城内人口嘈杂，他们下马缓行，一路打听，很快便找到了州衙。

    韩滉治下的江南地区和郭宋是同盟，几年前，郭宋曾帮助韩滉阻击了朱泚大军过江，随后从河内渡过黄河攻克孟津，逼迫朱泚不得不放弃进攻江南，回师洛阳。

    所以江南各地官府对郭宋都十分友好，当太后和天子返回长安，重新建立新朝廷，江南各州也是在第一时间承认了长安新朝廷。

    在会稽设立情报站，也并不是为了收集军事情报，而是为了收集各州商业情报以及江南地区的民情、官情。

    来到州衙前，岳京递给衙役一张名帖，“我们是朝廷派来的，请把名帖交给孟使君！”

    听说是朝廷官员，衙役转身向官衙内跑去，不多时，出来一名三十[书趣阁 quge.xyz]余岁的官员，抱拳笑道：“在下杨涣，是孟使君帐下幕僚，几位请随我来!”

    晋卫府是内部称谓，对外他们原本是挂在肃政台下面，肃政台现在拆分为御史台和谏台后，晋卫府便改挂在秘书监下，对外名称叫做特别调查署，事实上，这个名字也有点自欺欺人，谁都知道这个特别调查营就是晋卫府，只不过在名称上稍微粉饰一下。

    内卫也是挂在秘书省下，改名为内务署，还有就是王侑所在的参谋署，这三个署是郭宋最重要的三个特殊机构。

    岳京递上的名帖上面就是秘书省特别调查署参军事，参军事是他的官职，正六品官员。

    如果了解晋王府组织结构关系，便会知道，这个岳京就是地方上的情报头子，京城百姓或许知道，但远在江南的杭州刺史孟晓却不会知道，他还以为岳京是从京城过来的。

    孟晓在贵客堂请岳京坐下，又让随从上茶，孟晓笑问道：“请问岳参军从京城赶来，有何贵干？”

    岳京听他误解了自己，他索性将错就错，笑眯眯道：“晋王殿下听说召王殿下病重，特令我来探望。”

    孟晓脸色一变，他十天前通过鸽信辗转告诉长安，召王病倒在杭州，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了？

    他又问道：“岳参军真是从长安过来？”

    岳京笑了笑道：“我从未说自己是从京城过来，晋王殿下关心天下民情，派出很多民情调查人员，我就负责调查江南地区民情。”

    “你是....你是晋王府的人？”孟晓这才反应过来。

    岳京取出自己的银牌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身份证明，请孟使君不要太担心，晋王殿下对江南地区的军事情报不感兴趣，主要是了解民情民意，还有商业方面的信息。”

    孟晓缓缓点点头，“商业情报是指哪方面，岳参军能否透露一二？”

    岳京呵呵一笑，“这不是秘密，孟使君有兴趣，我当然可以说一说，比如江南去年粮食大丰收，市场上的米价跌到每斗十五文，我把这个情报告诉了长安，晋王殿下就发来指令，要求我在最近两个月内在江南地区采购五万石粮食，还有十万匹细麻，然后通过长江运到襄阳。”

    “我明白了，感谢岳参军坦诚相告，召王就在余杭县，他确实病倒了，而且病情非常严重，我请了最好的名医给他诊治，他这个病不是一两天造成的，而是长期尿血，一直得不到很好的治疗，这次北上劳累，病情加重。”

    “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了？”岳京急问道。

    孟晓叹了口气，“他已经五天没有排尿了，整个人昏迷不醒，医师说，他可能就在这两天了，要我替他准备后事。”

    岳京呆了半晌道：“能让我见见他吗？”

    孟晓点了点头，“他目前就在州衙内，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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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驾临刘府

    在州衙内的一间小院子里，院门口站着四名侍卫，他们神情肃穆，目光中透着悲伤，刺史孟晓上前低语两句，侍卫们看了一眼岳京，但还是闪开了。

    “岳参军请跟我来！”

    孟晓带着岳京进了院子，来到病房前，正好遇到一名老医师出来，孟晓连忙问道：“王医士，召王如何了？”

    老医士摇摇头，“估计熬不过今晚了。”

    说完，他连连叹气走了，孟晓走进房内，两名侍女连忙让开，岳京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的召王，浑身浮肿的厉害，小腿和脸上都肿胀成了透明色，看起来格外惊心动魄，他已陷入重度昏迷中。

    “还要再看吗？”孟晓问道。

    岳京摇摇头，确实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他退出了院子，孟晓又问道：“岳参军要回去吗？”

    岳京沉吟一下道：“我再等两天吧！就住在附近客栈，若有消息，请派人通知我。”

    孟晓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对方要得到召王的明确死讯，这自然也是长安的要求，不上不下的病情，长安是不会接受的。

    孟晓点点头，“我估计明天一早岳参军就能得到消息了。”

    .........

    当天晚上三更时分，召王李偲在杭州州衙内病逝，享年六十岁，天刚亮，岳京便在余杭县用鸽信向长安发去了召王病逝消息。

    长安安善坊内，靠近坊门附近有一座占地约十亩的民宅，虽然牌匾上是普通民宅的白底黑字，不是官院或者官宅的红底银字或者红底金字，但大家还是看得出，这座宅子的主人不同寻常。

    虽然郭宋对商人比较宽待，降低商税，取消商人的很多不合理限制，比如服饰颜色，必须允许商人骑马，允许商人孩子从军以及参加科举、

    事实上，不光是商人，郭宋取消贱籍和奴籍，以前的乐籍、奴籍、娼籍、匠籍、商籍等等不公平的身份标志都取消，全面转为平民，只保留了罪籍和军籍，一个贬黜籍，一个是优待籍，当然，罪籍只涉及罪犯本人，不涉及子女配偶，一旦服刑结束，就会恢复为民籍。

    而军籍不太一样，它是一种优待，军籍可以减半缴税，如果是因伤退伍，终身都能减半纳税，如果在战场上阵亡，那么他们父母每月都能得到领取五斗米和一斗盐的补助，去世也能得到一口官府补助的棺材，阵亡者的儿女终身也能享受税赋减半。

    所以自从平籍国策推出后，商人也是普通民籍了，和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区别？

    但商人大多比较有钱，有钱当然就想过得舒服一点，但在奢侈方面却是有限制的，主要涉及衣食住行，衣服主要是郭宋提倡节俭，严格禁止穿拖地长裙，也严格禁止用华丽的蜀锦做衣，不光是针对商人，所有人都一样，就连王妃也从不穿拽地长裙，食物方面也是鼓励节俭，反对奢侈浪费，禁止食用奇珍异食。

    在身份方面的限制主要涉及行、住以及娶妾，娶妾就不应说了，没有一定身份，娶妾是不可能的。

    其次便是马车，没有官职或者爵位，不允许乘坐马车，只能坐驴车或者牛车，船也是一样，没有官职和爵位，不能能拥有私人乘船，要么去坐航运乘船，或者可以租下一艘乘船，当然，货船、商船、渔船不在限制范围内，主要是指乘船。

    然后就是住宅，住宅最严格，等级分明，一般民宅最大占地不得超过五亩，不过这个规定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用，目前主要涉及五大府，京兆府、张掖府、太原府、幽州府和成都府，将来可能还会有洛阳和扬州两地。

    而即使有官职和爵位，也有等级上的规定，比如你是六品官，在京城只能住三亩的官院，三品官或者县公以上爵位可以住到十亩巨宅，到了宰相级别或者国公爵位，那就能住二十亩以上的豪宅。

    一般官职是指文官，而武将则看爵位，有巨大的贡献的商人也是看爵位，比如张雷、李安、史东来三人都有县公爵位，郭萍例外，她是一品夫人。

    所以安善坊这座十亩民宅就显得很不寻常了，大家都猜主人至少有县公的爵位。

    这座宅子便是大商人刘尚东的府宅，为了让拥有数百艘海船的刘家来长安，郭宋开出了丰厚的价码，封刘尚东为江阳县公，准许他们购买一座园宅，准许他们府宅乘坐双马马车，准许他们拥有私人千石乘船。

    其中园宅只能皇族、外戚和国公才有资格居住，连张雷都没有园宅，郭宋居然准许刘家买一座园宅，由此可见朝廷对刘家的重视。

    不过刘尚东的父亲刘循深知人情达练，他懂得富不骄奢的道理，他们家若买下园宅，将来会是一个祸患。

    所以搬到长安后，刘循拒绝了子孙的要求，放弃购买园宅的资格，只买下了一座十亩的官宅，改成民宅，但他家府门前竖有一块石碑，上刻‘敕造江阳县公府’，表明了府宅主人的身份，人家是县公，有资格住十亩宅。

    一大早，刘府便开始张灯结彩，但时间上还是有点仓促，只能把几个大红灯笼挂在大门前。

    刘府刚刚接到消息，晋王将来拜访刘家，这可是大事，虽然晋王常常以私人身份去找张雷和李安，但以晋王身份拜访商人，这还是第一回。

    上午时分，一支骑兵队护卫着两辆宽大的马车驶入了安善坊，站在门口望风的管家飞奔而回，老家主刘循亲自到大门口迎接晋王的到来，后面跟着刘尚东以及他的兄弟子侄数十人。

    不多时，两辆宽大气派的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侍卫开了车门，晋王郭宋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另一辆马车下来的是独孤立秋，他是陪同晋王前来拜访郭家。

    刘循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摄政王殿下驾临令刘家，令鄙府蓬荜生辉，小民刘循代表刘府满门，热烈欢迎殿下的驾临！”

    独孤立秋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刘氏老家主，代宗皇帝曾封他为县子爵。”

    郭宋笑着点点头道：“早就想来拜访了贵府了，一直安排不出时间，希望没有打扰贵府。”

    “哪里！哪里！殿下能来刘府，是我们家族的荣幸。”

    刘循又给郭宋介绍了现任家主刘尚东，众人簇拥晋王和独孤相国向府内走去。

    刘家今天开了正堂，郭宋走上正堂坐下，主人刘循陪坐一旁，两边下手分别是独孤立秋和刘尚东，几名侍女进来上了茶。

    郭宋笑问道：“老家主住在长安可习惯？”

    “还不错！”

    刘循捋须笑道：“长安没有我想象那么干燥，很湿润，住在这里还是很舒适的。”

    “比起扬州，长安的冬天可能稍微冷了一点。”

    “我觉得和扬州差不多，我年轻时在丰州住过一个冬天，那边冬天的冷才让人无法接受，但长安就好得多，没有严寒，下过大雪后，我常常会去花园里走走，欣赏一下雪景。”

    “其实园宅那边欣赏雪景会更有意境，刘家为何要拒绝？”

    刘循微微欠身道：“感谢殿下的美意，但刘家确实没有资格居住园宅。”

    郭宋笑着摆摆手道：“园宅也是分区域，其中西南角那十几座园宅朝廷考虑出售给民间，一方面是为了改善财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彰民间部分杰出人士为朝廷做出的贡献，所以条件会稍稍降低，只要拥有县公爵位，就有资格购买，目前拥有县公爵位的民间人士一共有四人，其他三家都向朝廷提出了申请，只剩下刘家没有动静，这个好机会刘家怎么能放过？”

    刘循听说其他三家都提出了申请，他也有点心动了，便问道：“不知向朝廷哪个官衙提出申请？”

    旁边独孤立秋笑道：“园宅是由太府寺商宅署负责，刘家可以向他们提出申请。”

    “这件事且容我们家族商量一下。”

    郭宋呵呵一笑，“不急，你们可以慢慢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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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赏赐深意

    郭宋喝了口茶，正想着怎么和现任家主刘尚东聊上两句，这时他一眼瞥见刘尚东腰间竟然也挂了一块于阗籽玉，心中便有了计较，微微笑道：“刘家主也喜欢玉？”

    刘尚东连忙欠身笑道：“殿下说得对，小人对玉很痴迷，痴迷了二十年，收集了无数的玉石，直到最近在《长安快报》上读到品玉的专栏文章，我才知道自己居然没有收藏过于阗籽玉，很遗憾啊！”

    郭宋没有明说，品玉那个专栏就是他写的文章，他笑了笑问道：“能否有荣幸参观一下刘东主的玉藏品？”

    “殿下有此雅兴，怎敢不从。”

    刘尚东迅速看了父亲一眼，刘循向他使个眼色，意思是让他拿出好东西来。

    刘尚东起身道：“殿下请！”

    他领着郭宋来到后宅一座单独的大屋子前，刘循和独孤立秋跟着后面边走边聊，两人认识多年，独孤立秋和刘家的关系很深，刘家是扬州首富，独孤家族在扬州的生意离不开和刘家的合作。

    刘尚东开了两扇铁门，进入一间宽大的仓库，仓库里全是一排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玉石，大的达数千斤，小的也有几斤，雕刻得千姿百态。

    这时，郭宋在一座屏风前停住了脚步，这是一座四扇的青玉屏风，紫檀底座，上面阴刻着长安八景，郭宋认出了这扇屏风，是德宗李适的收藏品，为筹集军费，这扇屏风也拿出去拍卖，他记得很清楚，这扇屏风被独孤立秋的兄弟独孤长秋以五万贯钱的价格拍走了，没想到最后却落在了刘尚东手中。

    “这是长安一个朋友以五万贯钱的价格转给我，据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郭宋点点头，“还不错！”

    他迅速瞥了一眼独孤立秋，又继续向前走去。

    郭宋很快便看完了刘尚东的收藏，坦率说，刘尚东的收藏品入不了郭宋的眼，他主要是收藏岫玉，还有独山玉和蓝田玉，还有一些玛瑙，还有少量的昆仑玉，甚至还有大量的石英玉。

    “刘东主不是喜欢于阗籽玉吗？怎么没有看到？”郭宋笑问道。

    刘尚东连忙捧来一只盒子，在桌上打开，里面只有十几块籽玉，大小都如拳头，而且是以青白玉居多，郭宋瞥了一眼他腰上形如牌子的白玉，居然这块还是最好的。

    刘尚东有些尴尬的笑道：“主要是和田籽玉买不到，这些差不多都是一千贯钱一块买的，收罗了整个长安的珠宝店，就这么多。”

    郭宋怀中摸出有一块随身把玩的红皮籽玉，递给笑道：“这块不错，送给你吧！”

    “这....这怎么行？我不能收殿下的东西。”

    嘴上客气，刘尚东一入手就放不下了，那种脂白细腻，滑润无比，以及艳丽的红皮，他简直都要入迷了。

    刘循脸一沉道：“尚东，还不感谢殿下赏赐美玉？”

    刘尚东连忙躬身感谢，郭宋呵呵一笑道：“不用多谢，时间差不多了，下次有时间再来拜访。”

    刘氏父子恭恭敬敬将郭宋和独孤立秋送出大门，望着他们马车远去，刘尚东有些狐疑道：“父亲.......”

    刘循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去书房再谈！”

    父子二人来到刘尚东的外书房，刘循坐下道：“能看出这次晋王来访的目的吗？”

    刘尚东摇摇头，“他始终没有谈到正事！”

    刘循叹道：“他来拜访刘府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对刘府的垂青，一般正事不是他来谈，而是独孤立秋。”

    刘尚东连忙问道：“刚才父亲和独孤相国细谈良久，谈到正事了吗？”

    刘循摇摇头，“他只是说，晋王殿下很看重刘家，别的也没有多说，但我估计晋王是想用我们的船了。”

    “那晋王赏赐我美玉，是不是也是想......”

    刘循冷笑一声道：“那是你太小看他了，用一块玉来和你交换船只吗？他可没这么下作，他是在笼络你，参观你的玉房，只是为了赏赐美玉给你时显得更自然一点。”

    刘尚东默默点头，他确实能感觉到郭宋对自己的笼络，说到笼络，他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父亲，那园宅我们要不要申请购买？”

    刘循踌躇一下道：“你去打听一下，如果张雷和李安确实都买了，那我们也申请！”

    .........

    两辆马车驶出安善坊，前面郭宋的马车停了下来，一名随车书童下车跑来道：“独孤相国，殿下请你过去一叙。”

    独孤立秋下了马车，在小童的扶持下，上了郭宋的马车。

    “殿下是为刘家之事找微臣？”独孤立秋笑问道。

    “相国应该和刘家很熟悉吧！”

    郭宋笑道：“我看到了一幅青玉屏风，当年拍卖宫廷财物时，我记得是你兄弟长秋买走了，但最后又到了刘尚书手中。”

    独孤立秋呵呵一笑，“我从前确实和刘循关系不错，不过屏风之事我知道，就是我转给刘尚东的，上次我们买刘家十艘大海船，那座屏风就作价五万贯卖给他了，这个价格不贵，已经有商人愿意出八万贯买那扇屏风，”

    “那扇屏风应该是当初贞懿皇后用的吧！”

    “不是！”

    独孤立秋摇头道：“如果是贞懿皇后用的，我就不会转让了，那是崔贵妃用的，底座上面有铭记，这个刘尚东是个玉痴，所以就转给他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其实我是想问一问相国，刘家有没有可能出售一部分海船，比如百艘左右。”

    独孤立秋微微笑道：“刘家是商人，在商言商，从来就没有商人不肯卖东西的说法，只有价格到不到位的问题，如果殿下有让刘家心动的东西，我觉得他们会卖的。”

    “相国所说心动的东西是指哪方面？”

    “具体我也不知，不过我可以和刘家谈一谈，我觉得刘家选择长安，而没有选择越州或者杭州，就意味着他们不想把全部身家都押在海商上，他们应该也在观察、选择，卑职明后天再去套套口风。”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我感觉独孤相国在发展工矿业上已经颇为得心应手了，那么相国应该知道，现在朝廷最大的不足是什么？”

    独孤立秋沉思片刻道：“坦率地说，目前朝廷最大的不足就是钱不足，商业发展很快，各种大宗交易越来越多，市场上的钱数已经满足不了。

    按道理，从唐初到现在，一共铸造了近五千万贯铜钱，但我估计市场是流通的铜钱最多两千万贯，还有三千万贯铜钱到哪里去了？”

    “应该都在百姓手中吧！”

    郭宋微微笑道：“我几个孩子都有储钱罐，估计家家户户都一样，或者大户人家窖藏起来了，不过也无妨，可以用兑换金银的方式，或者拍卖贵重财物，把铜钱置换出来一部分。”

    “其实卑职的意思是大量铸造金银钱，或者铸造银角子，巴蜀盛产金银，，其次利用安西产的甜菜糖去粟特和大食换取黄金白银，只要西方的金银源源不断输入大唐，我们的铜钱不足的现状就能大大改观。”

    郭宋沉思良久道：“其实我考虑的是发行银票，用库存的大额黄金白银作为担保，由户部发行相应的银票，这种银票在任何一地官府都能得到承认。”

    “银票是什么？”独孤立秋不解地问道。

    郭宋微微笑道：“就是柜坊的飞票，不过是由户部发行，上面兑换的是白银，天下通用，不限于某个柜坊。”

    “这样啊！”

    独孤立秋沉思片刻道：“就怕假冒银票会出现。”

    “这个不难，第一是制定严刑峻法，敢仿制银票者，全家满门抄斩，其次是用特殊的纸张制作，除了少府寺能造，任何人都仿造不出来，造假自然就杜绝了。”

    “这倒是可行，省下了金银流通的很多环节，不过卑职觉得银角子很方便，应该大量铸造。”

    郭宋点点头，“这个建议可行，政事堂商量一下，拿出一个正式方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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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韩滉进京（上）

    郭宋刚回到官衙，便看见潘辽站在官房前等候自己，“潘相国有急事？”郭宋笑问道。

    潘辽快走两步，一脸肃然道：“刚刚得到两个消息，召王李偲在余杭县病逝，江南东道节度使刘洽也在江州浔阳县病逝。”

    虽然是晋卫府的情报，郭宋也有明确规定，如果不涉及军事，可同步报告右相潘辽，所以潘辽第一时间得到晋卫府的消息，也并不奇怪。

    郭宋点点头，回头对随从道：“速去请杜相国到我官房来。”

    随从转身飞奔而去，郭宋对潘辽又道：“我们进去谈！”

    两人来到郭宋官房，这时杜佑也匆匆赶来，他见晋王正负手来回踱步，便在潘辽旁边悄然坐下。

    郭宋望着窗外轻轻叹口气道：“李偲病逝，岭南必然陷入各方内斗夺权的状态，这是夺取岭南的良机，如果我不抓住它，将来我必然会后悔。”

    杜佑也低声道：“殿下，微臣也认为是机会。”

    郭宋回头看了杜佑一眼，“杜相国怎么说？”

    杜佑道：“岭南气候湿热，对我们这样的关陇士兵和北方士兵尤其不适应，等将来岭南稳定下来再去攻打，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不如趁他们内讧的机会进行分化歼灭，足以事半功倍，李偲去世，岭南失去了领袖，确实是良机。”

    潘辽也道：“殿下，广州和泉州是南洋海商的根基之地，夺取广州和泉州，对于发展朝廷的海上贸易，将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微臣听说李偲并非是独自一人前来，他的长子李鸯陪同他一起前来，如果我们把李鸯争取过来，将来封他为广州刺史，然后军队由我们掌握，这会是最小的代价。”

    郭宋点点头，“那就通知会稽县的情报首领，我们同意召王魂归故里，让他长子护送灵柩回归长安，可以走长江转道襄阳，从商州进入长安。”

    敲定了李偲的安排，他们的话题又转到刘洽之事上来。

    刘洽病逝，必然是他儿子刘士宁接掌军权，这一点不容质疑，但刘士宁远不像他父亲那样温和自律，而且恰恰相反，刘士宁野心勃勃，不止一次劝说父亲夺取两浙道，但都被他父亲拒绝，现在刘洽去世，再也无人能阻挡刘士宁的野心了。

    “韩滉到哪里了？”郭宋问道。

    韩滉这次进京，和刘士宁的威胁休戚相关，表面上他是来觐见太后，但实际上他就是来寻求朝廷的援助，对韩滉的到来，郭宋格外关注，可以说，这次韩滉进京关系到朝廷能否和平收取两浙。

    潘辽欠身道：“启禀殿下，现在韩使君已经过了商州，最多三天就会抵达长安。”

    郭宋想了想便笑道：“政事堂最好拿出诚意来，好好商议一下怎么欢迎韩滉到来。”

    .........

    阔别近十年，韩滉终于返回了京兆府，这里也是他的家乡，在垂暮之年回到家乡，韩滉竟然有一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触，他知道自己来日已不多，如果能在家乡渡过自己最后的时光，他也不想再回江南了。

    这天中午，韩滉的队伍来到了蓝田县以南的官道上，距离县城还有十里。

    “老爷，前面就是蓝田县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随从指着远处一座县城道。

    这名老随从是韩滉的书童，跟随他五十年了，从少年变成了老翁，看见了蓝田县，老书童也格外激动。

    “我们要到家了！”

    “是啊！我们要到家了。”韩滉轻轻叹息一声。

    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队士兵迎面奔来，个个鲜衣怒马，前面是一名官员。

    韩滉的二十几名护卫顿时一阵紧张，团团将韩滉保护起来，韩滉瞅了片刻，笑了起来，“不用紧张，来者是我的故人！”

    他催马迎了上去，大笑道：“杜贤弟，别来无恙乎？”

    来者正是杜佑，他们都是京兆人，韩滉比他大十几岁，曾是杜佑的顶头上司，他们交往数十年，关系十分深厚。

    杜佑催马上前，两人大笑着拥抱一下，杜佑上下打量他一下，叹息道：“成都一别，老哥哥苍老了很多。”

    韩滉倒看得开，他哈哈一笑道：“主要是岁数到了，不像老弟风华正茂，已经官至左相了，可喜可贺。”

    “晋王殿下可是盼着兄长来长安啊！”

    韩滉爽朗笑道：“这话我相信，那小子二十年前还是我的门生，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当年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但也是天下黎民之福，不是吗？”

    “你这马屁拍得好，可惜对我说没用，赶紧去县城，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

    玩笑归玩笑，韩滉其实还是很感动，杜佑居然来蓝田县迎接自己了，这当然是晋王的安排。

    众人合在一起，向数里外的蓝田县而去........

    在蓝田县住了一夜，次日下午，韩滉终于抵达了长安，郭宋亲自带领几名相国在南城外迎候。

    韩滉一眼便看见郭宋，他和当年去甘州上任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气度更加威严，在相国们的众星捧月中，颇有一点君临天下的气度。

    韩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将来的大局走向，虽然他怀念唐朝，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定，很难再改变了。

    韩滉上前抢着先行礼道：“老臣韩滉，参见监国摄政王殿下！”

    郭宋笑眯眯道：“多年未见，韩公风采依旧！”

    “殿下过奖了，老臣已是垂暮之年，再过几年就要去见先帝了。”

    郭宋淡淡道：“虽然人生七十古来稀，但八十、九十也并不少见，相国裴遵庆可是八十五岁高寿，韩公只要修身养性，乐观开朗，相信也是长寿之相。”

    “那就托殿下吉言，老臣也争取活个高寿，超过裴遵庆。”

    郭宋哈哈一笑，“这就对了！”

    郭宋又给韩滉介绍了其他相国，韩滉暗暗称赞，中唐以来，奸臣当道，朝廷能得一良相都殊为不易。

    而郭宋的七位相国个个是治世之才，就连独孤立秋也是老姜弥辣，经验丰富，资历深厚，恰好弥补了其他相国资历不足的弱点，由此可见晋王的用人之道，平衡得极为到位。

    郭宋又笑道：“韩公一路跋涉辛苦，先去贵客驿馆休息一天，后天再谈公事。”

    韩滉微微笑道：“我的祖宅还在，不如我直接回府吧！”

    韩滉的侄儿韩致就住在长安韩氏祖宅内，韩滉当然要住在自己府中。

    郭宋欣然道：“韩公看自己意愿，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韩公请！”

    “殿下请！各位相国请！”

    韩滉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长安城，向安业坊的老宅而去。

    .........

    晚饭后，韩滉专门乘坐牛车来到了西安门外大街，他也是久闻其名，今天特地亲自来看一看。

    今天正好是三月初五，从去年开始，西安门外大街的花船由以前的每天表演改成逢五和十表演，这样安排主要是考虑到观众看多了会失去新鲜感。

    这样一来，平时都是吃饭喝酒的人，而到了表演这一天，很多人家都携妻带子赶到西安门外大街，观看盛大的花船表演。

    现在的表演是从未央宫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十几里，节目也更加丰富多彩。

    西安门外大街上空还挂着彩灯，这是上元灯会留下来的，一直没有拆除，彩灯璀璨，流光溢彩，格外地吸引长安城的百姓前来。

    四名侍卫前后左右护卫着韩滉，韩滉倒也兴致盎然，负手缓行，他喜欢观察市井，从市井百姓身上他就看出郭宋的治理，他知道洛阳城两级分化十分严重，有钱人穿着绫罗绸缎，普通人穿着粗布旧衣，贫穷人家甚至穿着破衣烂衫，衣不遮体。

    但长安却完全不同，男男女女基本上穿着细麻面料，没有看到绫罗绸缎，也没有看见破衣烂衫，每个人脸色红光饱满，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韩滉暗暗点头，传说是真的，郭宋推广简朴，不鼓励穿绸穿缎，但长安人贫富分化不大，所以人人都穿着细麻缝制的长衫罗裙，气色看得出来，百姓吃饱饭了。

    韩滉最赞赏之事，是郭宋推行最低保障制度，粗布、粗面、粗盐价格都由官府定价，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不到，想多买还不行，这样就保证最贫寒的人家也能吃饱饭。

    这时，前面一阵骚动，有人大喊，“花船队来了！”

    顿时河两岸挤满了行人，人人都伸长脖子向河里望去。

    韩滉也挤在人群中，探头向北面望去，河面上鼓乐声大作，一队披红挂绿、流光璀璨的船队正缓缓向这边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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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韩滉进京（下）

    韩滉没有多休息一天，第二天一早他便来到大明宫紫薇殿觐见太后。

    王太后是天不亮刚从玉真宫过来，她也没有想到会在长安见到从前的老臣，让她不由想到丈夫，令她内心充满了伤感。

    “臣韩滉参见太后，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太后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缓缓道：“韩爱卿免礼！”

    “谢太后！”

    韩滉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王太后见状又吩咐道：“赐韩阁老座！”

    一名宫女搬来一张锦椅，韩滉感谢坐下，王太后又道：“哀家听说召王和刘节度使不幸病逝，令人不胜伤感，还请老爱卿多多保重身体。”

    太后的关怀让韩滉心中也十分伤感，他点点头，“微臣会谨记太后的嘱咐！”

    这时，一名宫女抱来了天子李纹，只见李纹在全身贯注玩手上的木头，韩滉走上前，在他面前拍了两下巴掌，逗孩子玩耍，可惜李纹浑然不理睬，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头也不抬。

    这让韩滉略略有些尴尬，王太后叹口气道：“摄政王殿下说，这孩子生活在自己的天地里，叫做自闭症，长大后可能会好一点，他见所有人都这样，摄政王和他说话，他也不睬，韩阁老不要往心里去。”

    韩愈心知肚明，这孩子就是个傻子，阉党造的孽，最后却便宜了晋王，长大后哪里好得了，这就意味着大唐最高权力数十年内彻底旁落了。

    “太后，微臣想把江南的一些情况向太后简单汇报一下。”

    王太后却摇摇头，“能见到韩阁老，哀家很高兴，不过这些具体事情韩阁老向摄政王汇报吧！哀家有些疲惫了。”

    说完，木帘放下，王太后缓缓起身离去了。

    韩滉站在大殿内，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千里迢迢跑来觐见太后，这么几句就结束了？

    显然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把太后吓着了。

    他低低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向大殿外走去，走出大殿，一名文官上前道：“在下卢纶，摄政王殿下在等候韩阁老，请阁老随我来！”

    韩滉刚要说明天再来，他忽然想起杜佑给自己说的事情，刘洽去世了，刘士宁已掌握大权，江南形势危急，自己不能再使性子了。

    他便点点头，跟随着卢纶向晋王官房走去，晋王官房距离紫薇宫不远，不多时，韩滉上了二楼，跟随卢纶来到参谋室，走进房间，却见屋子很大，但全部是地图。

    晋王郭宋站在一座木台前，望着木台沉思不语。

    “殿下，韩阁老来了！”

    郭宋抬头笑了笑道：“很抱歉，刚才在考虑问题，失礼了！”

    韩滉笑着走上前，看了一眼木台，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疑，这座木台竟然是一幅地图，他看见了长江、城池、山脉、山脉、湖泊、官道、桥梁等等，用各种材料做得惟妙惟肖，异常逼真，再细看，这竟是两浙道和江南东道的地图，还包括了长安北岸的部分地区。

    这时，七位相国都来到了参谋室，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述职，只不过述职改成了局势介绍，不落痕迹，还照顾了韩滉的颜面。

    郭宋介绍道：“这是两浙道和江南东道的沙盘地图，也包括了淮南道部分地区，我们都知道刘士宁野心勃勃，很可能会发动对两浙道的战争，所以我们希望韩阁老能给我们介绍一下目前的局势和双方的实力对比。”

    韩滉点点头，接过郭宋递给他的木杆，对众人缓缓道：“在蓝田县时，杜相国告诉我刘洽病逝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急急赶来的长安，我知道刘士宁必然会进攻两浙道，不容质疑。

    他已经谋划很久了，至少在五年前我们在苏州抓到刘士宁派来的探子，便知道他那时就有入侵两浙道的野心了，只不过被他父亲压制住，他做不了主，现在刘洽去世，战争迟早会爆发。”

    “我想知道，这场战争最早何时会爆发？”郭宋问道。

    韩滉沉思一下道：“江南东道一带有个风俗，守孝期内不得妄动兵事，刘士宁的部众大多是本地人，他们都很敬爱刘洽，我想刘士宁应该会遵循这个传统，但守孝期有大小之分，大守孝期是三年，小守孝期是三个月，刘士宁不会等三年，那么三个月后的可能性最大。”

    “烦请韩阁老再说说双方的兵力对比吧！”潘辽在一旁道。

    韩滉苦笑一声道：“两浙道的兵力是三万人，还是之前的民团士兵，分布在各州，平时为农，战时为兵，训练、装备、作战意志都比较薄弱，另外我们在润州还有一支六千人的水军，有大小战船近三百艘，这一点我们比对方强很多。”

    郭宋忽然对韩滉的水军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不过他没有打断韩滉的话，让他继续说下去。

    韩滉又继续道：“目前刘士宁的兵力约五万人，其中两万人分布各地，三万人集中在江州，这三万人跟随刘洽多年，战斗力很强悍，如果刘士宁率大军前来进攻，我们确实抵挡不住，江南三百万士庶都不希望两浙道落入刘士宁手中，所以我恳请朝廷出兵相助。”

    说完，他目光恳切地向郭宋望去。

    郭宋没有立刻答复，他仔细看一下地图又道：“我刚才看地图，似乎刘士宁有三条进攻路线，对吧？”

    “殿下说得没错！”

    韩滉见郭宋没有立刻表态，心中略略有些失望，他只得强打精神，用木杆指着沙盘道：“确实有三条路线，第一条北线是沿长江南岸进攻，就是从宣州进攻江宁。

    第二条中线从饶州出发，沿浙江进攻建德、桐庐一带，第三条线是南线，也是从饶州出发，沿着余水从弋阳进攻衢州。

    三条线路中，中线和南线都是山区，河水不宜航行，行军不便，后勤运输也很不便，所以我们都认为沿长江走北线的可能性最大。”

    郭宋沉思片刻问道：“江南的粮食能支撑多少军队？”

    韩滉精神一振，连忙道：“目前光常州、苏州和杭州三地，存粮就超过八十万石，如果两浙道各州全部加起来，粮食应该超过一百五十万石，铜钱估计有两百万贯，布匹在八十万匹左右。”

    郭宋吓了一跳，“有这么多吗？”

    韩滉点点头，“我们大前年运送五十万石粮食去了巴蜀，然后前年和去年都没有运了，所以税赋和官田积累下这么多。”

    所有相国的目光都热切起来，注视着郭宋，郭宋也彻底动心了，他连声冷笑道：“江南富庶之地，岂能让刘士宁那种卑劣小人占领，请韩阁老放心，我必然出精锐之军前往江南，和刘士宁决一死战。”

    郭宋的表态已经有了细微变化，不再是救助江南，而是出兵前往江南，不再是帮助，而是理所应当，事实上，韩滉到了长安，江南就已经是郭宋的囊中之物了，不管他愿不愿意。

    郭宋派人送韩滉回去休息了，他继续和七名相国商议取江南的细节。

    “我现在有两条道前往江南，一条是从江夏出发，前往江宁，但问题是，我的运兵和运货的船只不足，如果从黄河派船，必然要经过朱泚的地盘，我们刚刚才和他爆发襄阳之战，彼此正处于敌对状态，所以这条道不太现实。”

    杜佑接口道：“殿下，刚才韩使君说，他们六千水军，三百艘大小战船，是不是可以利用起来，然后再从襄阳征集一些船只，运兵就够了，至于后勤粮食，他们那边就有足够的粮食。”

    郭宋摇摇头，“韩滉水军都是小船偏多，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他们千石以上的战船只有八十艘，一艘装一百人，最多才能装八千人，至于襄阳那边更没有大船，我刚才对水军感兴趣，是我想到了可以用这支水军来对付荆南刘辟的水军，和运输无关。”

    郭宋又对众人道：“那我再说说第二条运兵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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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权衡出兵

    郭宋指着沧州的河口港道：“第二条道就是走海路运兵到润珠，刘家有足够的海船，然后江南的战船再进行沿途护卫，这条道比较适合。”

    独孤立秋这才明白晋王前几天去拜访刘家的意图，恐怕那时他就想好了走这条道。

    郭宋又对独孤立秋道：“就烦请独孤相国去说服刘家。”

    独孤立秋点点头，“微臣明白！”

    有了晋王的前一次拜访，说服刘家已不是问题。

    这时，郭宋又对众人道：“现在我们面临四线用兵的不利局面，朱泚屯兵四万在汝州，随时会进攻邓州和襄州，牵制我们的襄阳军队无法全力进攻荆南。

    其次是荆南，我得到消息，刘辟的使者已抵达洛阳，出于什么目的还不知道，但我推断刘辟是想和朱泚南北夹击我们。

    第三就是出兵江南，抗击刘士宁的军队，同时将江南收入囊中。

    然后第四是出兵岭南，时间都很紧迫，差不多凑到一起了，确实很难办，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众人一时都沉默了，这时，杜佑笑道：“殿下，微臣倒有一点想法。”

    “杜相国请说！”

    杜佑不慌不忙道：“对付朱泚和刘辟联手很简单，源休死了，朱泚身边说得上话的恐怕就是刘思古、姚令言和刘丰三人，其中姚令言话语权很小，关键就是二刘，只要我们在刘丰身上做文章，刘思古纵被朱泚信任，也比不过枕边风。”

    有点意思，众人都忍不住笑了，郭宋摆摆手道：“杜相国继续说！”

    杜佑又继续道：“事实上，我们真正面临的矛盾，是江南和岭南的时间冲突，其实这也容易解决，刘士宁之所以野心勃勃，一心想吞并两浙道，是因为两浙道兵力薄弱，有机可趁，但只要我们三万大军进入江南，刘士宁就不敢轻举妄动，殿下明白我的意思？”

    郭宋点点头，“杜相国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入驻江南，战争就爆发不起来？”

    “正是此意，强援进入江南，担心的应该是刘士宁了，他的野心恐怕就会掉头向西，攻打相对弱势一点的马燧了。”

    潘辽赞道：“杜相国的大局把握得非常好，其实两线作战，困难的并不是兵力多寡，而是后勤比较难，但江南并不需要我们准备后勤，就多派了三万军队而已，而且大军先进了江南，可以在明州建立一个休息补给点，为我们大军进兵岭南做准备。”

    有了杜佑和潘辽的铺垫，整个战局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大局轮廓的血肉也开始丰富起来。

    ........

    军政商议暂时结束，众人各自回官房，郭宋又把杜佑和潘辽请到自己官房，请二人坐下，郭宋沉思片刻，对二人道：“刚才我们谈到破解朱泚与刘辟联手，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我们要考虑，在夺回荆州的压力下，并不是几句枕边风就能改变朱泚的意图，他能走到今天，我们绝不能小瞧了朱泚。”

    郭宋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天空的一只苍鹰，他又继续道：“朱泚这个人毛病很多，贪食好色，肥胖如猪，但他的优点也很明显，他出手慷慨，用人不疑，而且他大事不糊涂，他放纵刘丰杀源休可不是昏庸，而是他早就想动源休了，源休权倾朝野，独揽大权，又有开国拥立之功，朱泚不好动他，便利用刘丰这个粗人来扳倒他，罪责都在刘丰身上。”

    杜佑和潘辽一时也沉默不语，他们也意识到晋王说得对，不能小看朱泚，事实上，朱泚在大唐为臣时，就出了名的奸猾，卑躬屈膝讨好代宗皇帝，又装得忠心耿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糊涂，装傻可以，但绝不会昏庸。

    郭宋笑了笑道：“其实朱泚的弱点还有很多，他虽然用人不疑，但他用人却有问题，除掉源休，一个刺客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偏偏又培养出一个粗鲁愚蠢的相国，可见他还是自身格局不高。

    朱泚还有一个弱点就是意志不坚定，性格多变，出手时犹豫不决，而遇到困难就会退却，从他攻打河北就能看出来，明明已经占据先机，却举棋不定，屡屡贻误战机，我们只要利用他这些自身弱点，一定能破解他和刘辟的联盟。”

    杜佑沉思良久道：“殿下说得对，我们不能只考虑阴谋，卑职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可以利用刘丰来劝说朱泚，但前提是要创造一个氛围，比如四面大军压境，甚至可以向李纳施压，要求他屯重兵在济州、郓州一线，然后我们在河北、崤关部署兵力，有了外界的施压，朱泚就不得不考虑和刘辟结盟攻打荆州的后果。”

    “李纳会同意我们的出兵要求吗？”郭宋问道。

    杜佑淡淡道：“他一定会同意的，河口港的几百艘海船令他寝食难安，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

    洛阳温柔坊，这里是洛阳烟花妓馆集中之地，和这座坊的名字一样，是洛阳不折不扣的温柔之乡，光在坊内的各种青楼、妓馆就有两百余家，还有教坊、乐坊等等娱乐之地，这里也成为了洛阳达官贵人的流连忘返之所。

    这天下午，从温柔坊牡丹楼内走出一名体格瘦小的中年男子，他下颌留了几缕焦黄的山羊胡，此人便是刘丰的首席幕僚杨密。

    杨密原本是宋州州学助教，应该为人师表，以身作则才对，但他偏偏喜欢寻花问柳，在宋州便是各家妓院的老客，到了洛阳后，他赢得了刘丰的信任，得到了丰厚的赏赐，他更是变本加厉，在各个名妓身上花钱无度。

    他今天一连找了两个相好，着实有点腰酸膝软，正想找家酒楼喝上一杯，这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一回头，只见身后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材高胖，服饰光鲜，模样很眼熟，杨密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杨先生不认识我了？”

    男子笑眯眯道：“几天前在白云酒楼，我还给杨先生敬过酒呢！”

    “哟！是蒋东主。”

    杨密顿时想起来了，前些天和他在一个同乡的寿宴上认识了此人，好像叫做蒋敏，据说专做皮毛生意，杨密还指望在他那里买一件便宜的狐皮袄子呢！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看来我们真有缘啊！”

    蒋东主笑眯眯道：“既然有缘，不如去喝一杯，我请客！”

    杨密还正想去喝一杯，难得对方请客，他立刻欣然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酒楼，在二楼找了一间雅室坐下，蒋东主点了十几个菜，又要了两壶好酒，片刻，烫好的酒先端上来了。

    蒋东主给杨密斟满一杯酒，又给自己也斟满，端起酒杯笑道：“人生何不相逢，为我们再见面，干一杯。”

    “蒋东主不愧是生意人，很会说话，我们干了。”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蒋东主又抢过酒壶斟了酒，又笑道：“杨先生很久没有回家了吧！”

    “也不算很久，我来洛阳也才半年。”

    “杨先生应该常回去看看，你父亲腿脚不太方便，前天还摔了一跤，你儿子也是可怜，被州学同窗欺负，他很需要父亲的关怀。”

    杨密脸色一变，腾地站起身，厉声喝问道：“你去调查我家了？”

    蒋东主摆摆手，依旧笑眯眯道：“声音小一点，周围人都会听到的。”

    杨密眼中充满狐疑，压低声音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蒋东主不露声色取出一块银牌，慢慢放在桌上，杨密看清了上面刻的字：‘晋卫府’。

    他的头‘嗡’地一下，顿时脸色大变，他眼中的狐疑变成了恐惧，半晌盯住蒋东主问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蒋东主淡淡道：“其实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杨先生合作，你放心，你的家人绝对平安无恙。”

    “你们.....简直太卑劣了。”

    “卑劣这个词从杨先生嘴里说出来，未免有点滑稽，刘丰买通源休的管家，去给孟希芝儿子送信，让他逃走，又把管家杀了灭口，栽赃给源休，这是杨先生的主意吧！最后在半路驿馆把源休毒死，也是杨先生的建议吧！这些事情难道还不卑劣？”

    杨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半晌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请杨先生帮个小忙而已。”

    说完，蒋东主把一封信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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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釜底抽薪

    齐州历城县，这里是齐王李纳的都城，自从前年河北惨败而归后，齐王李纳便十分低调，暗中厉兵秣马，企图尽快恢复实力。

    他的八万大军在河北全军覆灭，不过大部分人都成了战俘，在河北矿山开矿劳作，不久就有家信送来，及时安抚住了焦虑的家属内心，也使李纳得以避免了一场执政危机。

    按照战俘们家信的叙述，他们将在矿山服役三年，能吃饱穿暖，每个月还能挣二两银子，明年他们就能放回来了，这也让李纳稍稍松一口气，要知道随他北征的队伍中，有一个勋卫营，约一千人，都是官宦子弟和世家子弟，他们也被俘虏了，如果他们回不来，恐怕整个山东地区的世家和官宦都会造他的反。

    李纳两年来不断扩军备战，兵力又慢慢恢复到十万人，尽管经济每况愈下，但李纳多多少少有了一点安全感。

    不过这些日子，李纳心中又堵了一块大石，他得到消息，沧州河口港停泊着上百艘大海船，每艘海船都在五千石上下，可载士兵数百人，如果这些大船满载士兵，投送到登州、莱州和青州，自己怎么抵挡？

    这几百艘大船，无疑使他的黄河天险沦为摆设了。

    这天上午，李纳刚要出门去军营，门外守卫奔来禀报，“启禀王爷，王府外来了一人，他说是从长安来的。”

    李纳一怔，“长安来的？”

    他又问道：“来人可有拜帖？”

    守卫取出拜帖递给李纳，这不怪守卫不积极，一般李纳都不见客，守卫主动拿出拜帖还会被骂一顿，‘什么阿狗阿猫的帖子你们也收？’，只有李纳主动询问，守卫才会拿出帖子。

    李纳接过帖子细看，上面写着，大唐秘书监张阙，李纳吓一跳，竟然是长安派来的人，他连忙道：“请他到贵客房稍候。”

    他又随即吩咐道：“请房先生来接待长安客人。”

    李纳所说的房先生叫做房宁，据说是唐初宰相房玄龄的后人，或许是族人的后代，其实和房玄龄关系不大了。

    房宁年约三十余岁，淄州人，明经科出身，目前是李纳的记室参军，深得李纳信任。

    由于来者只是一个普通的长安官员，并非相国之类的高官，也不是晋王特使，所以就用不着屈尊李纳接待了，但李纳却没有去军营，而是在内院等候房宁的消息。

    贵客堂内，房宁请访客张阙坐下，侍女给两人上了茶，张阙就是齐州情报点的头子，也是整个淄青地区的情报头子，他的公开身份是一家酒楼的东主，不怎么抛头露面，张阙不认识他，但他却认识张阙。

    “请问张使君的具体官职是什么？”房宁看了一眼拜帖道。

    房宁还是比较谨慎，在谈正事之前，他要先确认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张阙取出了一支鹰信筒，放在桌上，“这是晋王殿下给齐王的鹰信，晋王要说的话都在信上，至于我的身份，我是大唐秘书省特别调查司第三署署丞，我暂时没有什么身份证明，另外，我还要带个口信，晋王殿下要看到诚意，数万战俘明年是愿意回到家乡，还是把妻儿接到河北去定居，就看齐王殿下的诚意了。”

    房宁哼了一声，“这是在威胁吗？”

    张阙摇摇头，“这不是威胁，这是选择，大家都在选择，晋王殿下也在选择战俘的去留，也希望齐王殿下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完，张阙起身拱拱手，“在下告辞！”

    ..........

    房宁匆匆来到后堂，找到了正在等待他的齐王李纳，李纳急问道：“他来做什么？”

    房宁取出信筒递给李纳，“这是晋王的亲笔信，是一份鹰信，请王爷过目！”

    李纳接过鹰信，从里面取出一卷帛，慢慢展开，上面用很小的字迹写了几句话，李纳细细读了一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郭宋竟然要求他屯重兵于济州和郓州，而且还指定兵力在五万以上，凭什么？

    李纳深感屈辱，他感觉郭宋是在用一种胜利者的口吻在命令失败者。

    半晌，李纳又问道：“来人还说了什么？”

    “他提到了我们在河北矿山的战俘，他说，这些战俘明年是返回家乡，还是接家人来河北定居，就取决了您的诚意！”

    “王八蛋！”

    李纳大怒，将郭宋的鹰信撕得粉碎，铁青着脸骂道：“没见过这么卑劣无耻之人，竟然用战俘来威胁我，他怎么不下令把我全家抓起来？”

    “王爷请息怒，这或许不是威胁。”

    李纳怒不可遏道：“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王爷，或许这就是郭宋的想法，六万青壮男子，加上他们家人，二三十万人口，或许他真想把这些人和家眷都留在河北定居了，这种可能性很大。”

    李纳的怒气渐渐消退了，他慢慢坐下，半晌问道：“郭宋让我屯兵于济州和郓州，是什么用意？”

    “他的意图很明显，是希望齐军给朱泚造成压力，很可能晋军也会在西面和北面施压。”

    “为什么要这样做？”

    “卑职推断应该和襄州之战有关系，朱泚很可能要出兵夺回襄州，但郭宋并不想和他作战，所以就用牵制的手段，三线压制，朱泚确实不敢轻举妄动了。”

    李纳负手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这就奇怪了，郭宋为什么不想和朱泚大战，他又有什么意图？”

    房宁想起了张阙说的话，大家都在选择，晋王要选择，齐王也要选择，郭宋有什么意图并不重要，齐王的选择才重要。

    “那个张阙是什么人？”李纳忽然问道。

    房宁冷笑一声道：“他并不是从长安来的，卑职认为他就是郭宋设在齐国情报站的头子。”

    “啊！”

    李纳惊呼一声，他刚想说应该抓住并拷问此人，忽然又想起河北的六万战俘，他不得不长叹一声，那还真是他的软肋，被郭宋死死抓住了。

    .........

    李纳终于做出了选择，他向郓州和济州大举调动五万兵力，其中向济州调了两万军队，向郓州调动了三万大军，与此同时，郭宋也向河北相州和怀州大举调兵，五百艘大型运输船云集怀州，另外，五万大军也从潼关杀出，进入陕州，兵临崤关，朱汉王朝三面被包围，各地的报急信件如雪片般飞向洛阳。

    杨密也要做出选择了，他焦躁不安地度过几天后，这天下午，宰相刘丰焦急把他找去书房。

    “相国遇到了什么急事？”杨密问道。

    刘丰叹息一声道：“天子把我叫去皇宫，现在李纳和郭宋有联手进攻中原的企图，但军师却认为郭宋只是在牵制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放弃进攻荆州，他劝天子不要理睬齐晋两军的牵制，继续全力进攻荆州，天子让我拿个方案出来，可我一筹莫展，只能请教先生了。”

    杨密心中苦笑不已，早就在人家算计之中了，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三天，当然胸有成竹。

    “卑职认为，天子心中已经有退意了，所以才让相国拿出方案，否则他根本没有必要问相国，直接按照刘军师的部署，继续大举进攻荆州就是了。”

    “那先生的意思呢？我们是继续打还是不打？”

    杨密故作沉思片刻道：“刘军师还是把问题想得简单了，齐晋两军为何不会大举进攻中原？既然我们的精力都在南面，李纳夺取濮州和曹州，郭宋军队夺取滑州和郑州，崤关也会面临对方大举进攻，我们拿什么抵抗？难道非要等到城池陷落，领土被攻占才仓促回军？”

    “你的意思是说，军师在自欺欺人？”

    “就是这个意思，相国，这其实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刘丰连忙问道。

    杨密压低声音道：“在这件事上，相国一定要态度坚决，这是赢得天子信任的重要一步，只要天子听从了相国的建议撤军，那么将来在军事上，相国的影响力将不亚于军师，如果天子不听相国的建议坚持出兵，一旦齐晋联军发动进攻，那就证明了相国的正确。”

    刘丰缓缓点头，杨密的建议说到他心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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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军相激辩

    朱泚确实在半个月前和刘辟的特使达成共识，双方结成联盟，南北夹击晋军，这件事是由军师刘思古牵头，在双方达成协议后，刘思古说动了朱泚，朱泚随即派八万大军南下，目前，大军部署在叶县一带，他们在等待刘辟大军渡江的消息，双方同时发动攻势。

    目前襄阳的驻军情况也有所改变，裴信的三万骑兵已经退回长安，改由车骑将军刘光辉率三万军队驻扎荆北八州，这三万军的战斗力当然不能和裴信的三万快速出击军相提并论，这也是刘思古想夺回荆北的底气。

    皇宫内，刘思古在继续劝说朱泚，他已经看出朱泚有退意，让天子保持信心是有必要的。

    “陛下，微臣之所以一定要坚持夺回荆襄，实在是因为荆襄的战略地位太重要，不是对我们重要，而是对郭宋重要，晋军已夺取巴蜀，如果再夺取荆襄，那么关中、巴蜀、荆襄就连为一体，下一步郭宋必然以荆襄为根基，对长江以南发动攻势，夺取江南东道、江南西道和两浙道，最终形成对我们的全包围势态，只要我们牢牢控制荆襄，郭宋的南下攻略就无法实现。”

    朱泚叹了口气道：“正是因为荆襄对郭宋重要，他才会极力要保住，虽然裴信的快速已经退回长安，可他就不会再来了吗？一旦我们大军杀到襄阳，他再从武关杀出来，袭击我们身后，我们才是腹背受敌。”

    “陛下，如果郭宋真有这个战略意图，他就不会在三面向我们施压，他就任我们进攻，不更好吗？微臣敢肯定，裴信的军队已经另有安排，不会再来荆襄。”

    刘思古的分析也有道理，朱泚又有点动心了。

    这时，有宦官禀报：“陛下，刘相国求见！”

    “宣他进来！”

    “陛下有旨，宣相国刘丰觐见！”有侍卫高喊一声。

    不多时，身穿一品紫袍的刘丰匆匆走了进来，他躬身施一礼，“微臣参见陛下！”

    朱泚微微点头问道：“刘相国可是为进攻荆襄之事而来？”

    “正是，微臣昨晚考虑了一夜，微臣认为，我们的财力不容许我们多线同时开战，我们应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微臣的态度很明确，我们应该立刻从汝州撤军。”

    刘思古顿时拉长了脸，他着实鄙视这个不学无术的黑胖子，他懂什么，狗屁都不懂！和他谈军国大事，岂不是对牛弹琴？

    “刘相国，我已经给陛下说清楚了荆襄的重要性，我记得昨天我也给你说过了，请你不要再误导陛下。”

    “军师此言诧异，我作为相国，当然要据理力陈，要为陛下的社稷负责，要为朝廷负责，难道我反对就是误导，军师拿社稷做赌注，就不是误导？”

    刘思古倒有点惊讶了，这个黑胖子平时话都说不清楚，现在居然能抓住自己的漏洞来反驳，他背后有高人啊！

    刘思古不敢轻视了，他打起精神道：“我之所以说，郭宋和李纳不会真的进攻，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战争准备，只是摆个样子来吓唬我们，给我们施压，我们军队只要迅速南下，迅速夺取荆襄各州，对方也只能守襄阳这座孤城，我们只要留三万军在襄阳对峙，五万大军迅速撤回，然后应对敌军的三面威胁，这种没有根基的进攻，就烟一样来势汹汹，可风一吹就散了。”

    “我昨天就在想，军师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现在看来，果然是凭想象布兵作战，我虽然不懂军事，但我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请问军师，既然荆襄对郭宋如此重要，他会任我们夺走吗？我们在汝州布兵七天了，难道长安的援军没有南下吗？军师知不知道武关内部的情况？那里究竟没有一兵一卒，还是已经屯积了数万援军，就等我们南下？”

    刘思古刚想反驳，朱泚却摆摆手，“让相国说完！”

    刘思古只得忍下一口气，冷冷地望着刘丰。

    刘丰继续道：“相国说晋军在黄河北上部署大军没有后勤，更是荒谬，黄河北岸一直就是晋军防御的重中之重，怎么可能没有物资储备，军师去年还说，黎阳县一定囤积了大量粮草军器，晋军会随时进攻我们，让我们的防御不要掉以轻心，这会儿又说对方没有任何准备，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刘丰当然没有这个本事说这些话，这些话都是杨密教他的，而杨密又从蒋敏交给他的那封信中学到了这些，那封信其实是郭宋的亲笔信，他在信中教杨密怎么给刘丰讲道理。

    这其实就是郭宋在和刘思古辩论，刘思古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自己去年说的话，竟然被刘丰用来反驳自己。

    刘丰见对方哑住了，他心中得意万分，又继续道：“李纳也是狼子野心，他早就想从我们身上割肉，以前他独立难支撑，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有晋军撑腰，他难道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肯定会出兵夺取濮州和曹州，一旦我们攻打他，晋军会不会向我们军事施压？我是不是眼睁睁望着濮州和曹州改姓齐？”

    刘思古摇摇头道：“你想多了，郭宋绝不会为李纳施压我们，他巴不得我们和李纳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这就对了，让李纳强大一点，我们的自相残杀才会更惨，一旦我们和李纳打起来，军师觉得郭宋会不会暗中支援李纳钱粮兵器？”

    “这.......”刘思古再次语塞了。

    刘丰不再理会他了，又躬身对朱泚道：“陛下，臣的意见很坚定，既然对方四面施压，我们就应该立刻撤军，不能冒险，很有可能郭宋挖了个大陷阱，就等我们跳下去！”

    朱泚本来就有退兵之意，这下子，他彻底被刘丰的一席话说服了，他点点头对刘思古道：“军师，朕觉得相国说得有道理，朕太了解郭宋，他奸猾无比，就喜欢用各种计策来削弱我们，朕也认为，郭宋和李纳一定会出兵，武关的援军也一定早就到来，我们没有财力多线作战，更不能和李纳自相残杀，所以朕决定了，八万大军立刻撤回。”

    刘思古当然不知道刘丰后面的高人就是晋王郭宋，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粗鲁无比、不学无术的杀猪屠夫打败了。

    朱泚说完撤军，刘思古顿时怒极攻心，胸中一口恶气顺不过来，眼前一阵发花，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血，仰面摔倒。

    “军师！军师！快宣御医！”

    刘丰也假惺惺喊道：“军师不要生气，我只是一介屠夫，没读过几天书，不值得军师生气。”

    这几句话却不是郭宋教的[ ]，正如刘丰自己所说，他可是屠夫，最擅长补刀挖心。

    ..........

    朱泚最终下旨八万大军撤回，彻底放弃了荆襄，得知朱泚大军北撤，正准备渡江北上的刘辟气得破口大骂，却又无可奈何，凭他的实力，哪里是晋军的对手？他只得撤军返回江陵，继续观望局势变化。

    就在荆襄的紧张局势平息之时，六万骑兵在李冰和康保的率领下，正疾速向沧州方向推进，他们的目的地是河口港。

    按照郭宋的部署，康保将率三万大军前往岭南，出任岭南节度使，这也是郭宋在反复考虑后，决定将最忠心自己的康保派去岭南，避免再次出现马卫江的碎叶悲剧。

    当然，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大了，郭宋吸取了马卫江的教训，加强了中低级将领的思绪控制，大部分中低级将领都经过了演武堂的轮训，普遍忠心于晋王，就算康保自己想拥兵自立，手下将领们也不会答应。

    而李冰则率三万军去江南，他必须先走一步，控制江南后，在明州建立中继大营，给康保的大军休息补给。

    六万大军一路马不停蹄，他们穿过了魏州，进入了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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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兵临江南（上）

    独孤立秋再一次来到了刘府，上次军政议事结束后，独孤立秋当天便拜访了刘府，刘尚东一口答应借两百艘五千石海船。

    一艘海船可运送士兵三百人左右，两百艘海船正好可以运输六万大军，原本应该是够了，但晋王郭宋反复考虑，还是决定在江南部署一支骑兵，这就需要再运送一万匹战马。

    独孤立秋有点担心，刘家的海船能否运送战马？

    贵客堂内，刘尚东和独孤立秋分宾主落座，刘老爷子本来就不怎么管家族之事，上次要不是摄政王驾临，他也不会露面。

    “这件事东主看怎么样，能不能安排运输战马？”独孤立秋问道。

    刘尚东面露难色，半晌道：“这不是船的问题，如果朝廷要借船，刘家四百艘船全部借给朝廷都可以，但......运输战马，哎！风险实在太大。”

    “风险有多大？”独孤立秋问道。

    “不瞒相国说，三年前，我们运输过一批毛驴去新罗，大概一千头，从江阳港出发，到新罗后死了八百多头，剩下百余头毛驴后来也陆续死去，自从这件事后，刘家船队便再也不承运牲畜出海。”

    “那次会不会是偶然事件呢？比如毛驴本身带病，才导致集体死亡。”

    刘尚东摇摇头，“牲畜不像人那样适应性强，它们一般都承受不了海浪的颠簸，走海路肯定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独孤立秋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留有余地，连忙追问道。

    刘尚东笑了笑道：“除非走长江水运，一艘五千石大海船运一百匹战马，配二十名马夫，可以走长江航运，只是沿途的狼太多了，江贼出没，哨卡林立，十几艘哨船就可以把整支船队拦截下来，风险不比出海小。”

    “如果运战马的话，船只需要改造吗？”独孤立秋又继续追问细节。

    “很简单的改造就行了，几天时间就行了。”

    独孤立秋起身道：“我回去和晋王殿下商量一下，会尽快拿出一个走长江水运的方案，也希望刘家尽快改造船只，我们同步进行吧！”

    .........

    独孤立秋赶回了大明宫，向晋王郭宋汇报了和刘家的协商。

    郭宋沉吟片刻，便果断道：“那就走长江水运，润州那边有一支水军，可以利用那支水军护航。”

    独孤立秋犹豫一下道：“微臣觉得，既然刘家的船队可以走长江，那么我们运输军队其实也完全可以走长江。”

    郭宋摇摇头，“这个问题我考虑过的，主要是时间上来不及，从明州调船去江夏，再从江夏运兵，至少要一个多月时间，但刘士宁会让我们定心运输军队吗？绝不会，只要他发现我们的意图，他立刻就会发动闪电战，进攻江南，什么守孝三个月，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独孤立秋这才明白晋王的意图，“殿下走海路其实是想出其不意？”

    “相国说得一点没错！”

    郭宋微微笑道：“用兵之道就在于出其不意，我们拿下荆襄，刘士宁当然看在眼里，韩滉走荆襄来长安述职，他也会收到情报，那么从常理判断，我们出兵江南，也是应该从江夏出发，走长江水道，我相信刘士宁也会这样判断，这本来就是我们夺取荆襄的主要目的。

    恰好此时朱泚军队反攻荆襄，刘士宁就会认为我们暂时无暇出兵，他没有出兵压力，当然要给父亲大办丧事，以笼络军心，所以在他没有警惕之时，我们用最快的速度从海路运兵，突然杀到江南，刘士宁的两浙梦就该破灭了。”

    独孤立秋深为叹服，都说晋王善于抓住机会，出奇制胜，他现在才明白，晋王的深谋远虑，难怪他能百战百胜。

    “殿下高明！”独孤立秋竖起了大拇指。

    ..........

    一百二十艘五千石海船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航行，船队离开河口港后便一路南下，沿着海洋线航行，略有风浪，七天后，船队已渐渐抵达了长江口。

    在进入长江口后，风浪消失了，水面也开始变得平缓，江面上微风和熙，阳光温暖，士兵们纷纷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感受阳光。

    在第一艘大船船头，李冰扶着船舷眺望远处，他这次被折腾惨了，他比一般士兵晕船更厉害，一路上吐得昏天黑地，好在身体强壮，才支撑下来。

    “将军，药熬好了，去喝一碗吧！”一名亲兵在旁边劝道。

    李冰摆摆手，“那玩意儿对晕船一点作用都没有，你们去喝吧！我就不喝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将军，今天的药不是治疗晕船，是恢复体力的，我们船员都要喝，一天就见效果，否则，身体再好也得恢复三四天。”

    说话的是这次船队的领队，叫做刘武，是刘尚东的侄子，年约三十余岁，十八岁上船，带着船队走南闯北十几年，经验十分丰富，他性格开朗，一路上和晋军将士相谈甚欢，一路上对李冰帮助很大，要不是他用南洋薄荷帮助李冰治疗晕船，李冰恐怕半路就得上岸了。

    李冰点点头，“等会儿再去喝药，先晒晒太阳，很温暖舒适。”

    “对！晒太阳对恢复体力也有帮助。”

    李冰又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了？”

    刘武笑了笑道：“今天上午经过大岛叫做胡逗洲，看见它就意味着我们进入了长江口，然后将军看南面！”

    刘武指着南面的一条长长的岸边道：“那边是苏州地界，常熟县的水岸，那边千石船只可以靠岸，但我们五千石大船不行，必须去润州。”

    “什么时候能到润州？”

    刘武算了算时间道：“大概明天上午，将军，喝上两大碗药，再好好睡一觉，明天下船时体力就恢复了。”

    “其他弟兄都能喝到药吗？”

    “都有，放心吧！我们药材足够，每艘船都熬了几大桶，管饱！”

    说完，众人都一起大笑起来，终于快到目的地，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畅快无比。

    .........

    次日清晨，船队终于要抵达润州港了，距离港口还有十几余里，只见两艘千石战船迎面驶来，大船上立刻敲响警钟，当！当！当！当！

    急促的警钟使士兵们纷纷走出船舱，李冰也快步来到甲板上，喝了药，香甜睡一晚，他一早醒来果然精神抖擞，体力完全恢复了。

    他快步来到船头，凝神向远处的两艘战船望去，这时，刘武喊道：“大家不用紧张，是润州的战船！”

    李冰不解问道：“为何知道是润州船队？“

    刘武笑道：“第一，扬州没有千石战船，第二，上面挂的是大唐龙旗，这里距离润州已经不远，只能是他们。”

    不多时，两艘战船左右夹住了为首大船，一名大将高声问道：“请问，诸位可是从长安过来？”

    韩滉已经事先发鹰信到润州，润州水军知道他们到来，李冰抱拳道：“在下晋王麾下骠骑将军李冰，奉晋王之令，率军前来支援江南！”

    战船上将领大喜，连忙抱拳回礼道：“在下润州郎将武双喜，欢迎李将军和弟兄们到来！”

    两艘战船随即掉头，在前面带领船队向润州港驶去......

    船队终于抵达了润州港，一艘艘大船开始靠岸，一队队士兵从船上下来，迅速在岸边集结，他们经过两天调养，体力也几乎都恢复了。

    润州刺史正是韩滉的次子韩皋，他带着一群官员前来码头上迎接朝廷军队。

    韩皋前些天已接到父亲的鹰信，父亲明确表态，自己将留在长安度过晚年，摄政王已同意由他韩皋出任两浙道观察使，而军队由朝廷派出，保护江南安全，这让韩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韩皋知道这就是父亲和摄政王郭宋达成的两浙道安置协议，他父亲本来就不是藩镇，只是不承认阉党控制的朝廷。

    加上父亲年事已高，思念故乡长安，所以达成这个协议，也是考虑到了双方的利益，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要朝廷军队坐镇两浙道，他们就不再担心刘士宁的威胁。

    这时，郎将武双喜领着一名头戴银盔的大将走来，这应该就是主将了，韩皋心中一热，连忙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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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章 兵临江南（下）

    在一座小亭子内，韩皋置酒欢迎李冰到来，他对李冰道：“两浙道各州一共能集聚两万军队，都是民团士兵，训练不足，守城勉强还可以，但野外作战就不行了，目前这两万士兵主要部署在休宁县、信安县、乌程县和江宁县，但我们真正担心的是乌程县和江宁县，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对方应该是准备进攻这两个点。”

    “掌握了什么情报？”李冰问道。

    “刘士宁刚刚在宣州部署了两万军队。”

    韩皋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放在桌上摊开，“将军一看便知道！”

    李冰上前细看，韩皋指着地图道：“宣州实际上就和江南腹地接壤了，宣州边境距离江宁县和太湖都不到百里，大军可以直接杀入江南腹地，可以迅速得到补给，基本上不用考虑准备后勤粮草，而南面两条线都要走几百里山路，后勤补给相当不便，所以我们基本上可以断言，刘士宁一定走北面两条线。”

    李冰沉思一下问道：“润州有刘士宁的情报探子吗？”

    “肯定有，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藏身何处，但刘士宁谋夺江南已经多年，怎么可能不安排情报探子？”

    李冰点点头，“这么说，我们到来他也很快会知道。”

    “或许吧！”

    韩皋有些不解，“将军是什么意思呢？”

    李冰淡淡道：“我在考虑，他会不会趁我们立足未稳的机会，打我们一个措不及防？”

    韩皋一惊，“这.....这不太可能吧！”

    李冰笑了笑道：“这在军事上很正常，要是我，我就会这么干！”

    “那将军怎么打算？”

    “让我稍稍考虑一下。”

    这时，一名亲兵上前禀报道：“李将军，刘东主有急事求见！”

    “请他过来！”

    很快，领队刘武匆匆走来，手中拿着两份鸽信，他上前行礼道：“李将军，我刚刚收到两份快信，一份是晋王殿下给将军的。”

    李冰听说有晋王给自己的信，连忙问道：“信在哪里？”

    刘武把一份鸽信递给他，李冰连忙展开细看。

    刘武又对韩皋道：“韩刺史，晋王殿下要求我们的船只去江夏运送战马，我可能需要简单改造一下船只，能否提供协助？”

    韩皋捋须道：“这个要求不高，润州有造船工场，我派人去安排。”

    这时，李冰对韩皋道：“韩刺史，我可能要立刻接手润州水军，水军随后要执行任务，护送船队去江夏。”

    韩皋点点头，“这件事我父亲已经给我说过了，只要将军有虎符，我可以立刻组织交接。”

    李冰大喜，又连忙道：“另外还有一事，也要请刺史帮忙。”

    “将军请说！”

    李冰指了指刘武道：“按照原计划，我们有三千军队要随刘东主的船队去明州，在明州建立一座补给军营，现在情况有变，刘东主要率船队去江夏运送战马，那我们的帐篷等物资只能走内河，看看韩刺史能否安排一下内河船队，替我们运输物资。”

    韩皋想了想便道：“李将军带来的军队都是英勇善战的精锐，应该留下对付敌人，去明州建立大营这种事情就由我们来做，其实营帐越州就有，明州仓库内有五万石粮食，这件事我来安排吧！李将军就全力负责应对刘士宁的偷袭。”

    李冰起身感谢道：“多谢韩刺史相助！”

    韩皋点点头，“如果将军没有别的事情，我们现在就去水军大营！”

    ..........

    润州水军主将依然是罗紫玉，二十年前，郭宋从扬州押送盐税返回长安，就是罗紫玉率军护送，那时罗紫玉三十余岁，一晃他现在已经五十余岁，官职还只是正五品都尉。

    润州水军原本只是一支地方民团军，经过十年的发展，战船增加到三百艘，兵力达六千人，但地位也不高，还是润州地方军，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南唐朝廷不重视水军。

    罗紫玉对郭宋十分崇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旧，更重要是几年前朱泚大举进攻江南，郭宋派人秘密送来二十余颗铁火雷，立下奇功，炸毁数艘运兵船，使朱泚不敢轻易渡江，郭宋随后在孟津关发动攻势，逼迫朱泚最后不得不撤军回洛阳。

    现在军营还有十几颗铁火雷，由一百名火器营士兵负责看管，看守异常严密，出现任何想抢夺铁火雷的苗头，他们就会立刻毁掉铁火雷。

    好在这些年大家都相安无事，韩滉也从没有掌握铁火雷的想法。

    水军大营门口，罗紫玉率领十几名校尉和郎将等候李冰的到来，李冰的威名他们当然知道，和姚锦一起号称晋王的左膀右臂。

    罗紫玉上前一步躬身施礼，“欢迎李将军光临润州水军！”

    现在润州水军和晋军还是友军，两军尚未合并，罗紫玉虽然军阶较低，也没有行上下级跪礼。

    李冰抱拳回一礼笑道：“晋王一直念念不忘罗将军，说罗将军是他在扬州时的故人，很希望能再见到罗将军！”

    罗紫玉心中感动，“没想到晋王殿下还记得我这个微末老将。”

    “罗将军太谦虚了，晋王极为重视水军，以后你们就不会是微末之军了。”

    这时，韩皋笑道：“我们进军营说话吧！”

    众人簇拥着李冰进了军营，水军大营和其他军营不一样，一半在陆地，一半在水中，而且水上占地面积极大，四周围有营栅，还有一扇水门，供船只进出。

    水军营地正好位于一座水湾内，水面面积达数千亩，可容战船数千艘，但现在只有三百二十艘，千石以上战船八十艘，如果只论战船而言，在整个大唐仅次于岭南水军的泉州水军，在长江上首屈一指，刘辟的水军也只有它的一半规模。

    朱泚和李纳虽然都有庞大的船队，但只要以货船为主，战船不多，比不上润州水军。

    中军大帐内，举行了简单的军权移交仪式，军权移交不是罗紫玉交出军权，而是润州刺史韩皋交出军权，水军是地方军，它的性质是地方团练军，韩皋作为润州刺史，正式将这支水军交给朝廷，成为朝廷的直属军队。

    李冰宣读了太后懿旨，将润州水军更名为大唐第一水军，由监国摄政王直接统领，李冰随即又宣读摄政王郭宋的军令，封罗紫玉为第一水军都督，加封云麾将军，赐江宁县伯，水军其他将领皆官升一级，士兵则享受一级士兵待遇。

    罗紫玉按耐不住不住心中的激动，率领将领单膝跪下接令，“臣罗紫玉感谢太后圣恩，感谢摄政王殿下厚爱，微臣将坚决服从摄政王殿下的一切军令！”

    消息传出，顿时满营欢腾，晋军的一等士兵待遇最高，平时每月俸禄为三两银子，进入战时则翻倍，虽然每月只领一两银子，但其他银子都是以土地的方式储存起来，十年后增加五成给予土地，并两代免除税赋。

    这个条件非常诱惑，比如江南地区，每亩上田的价格是五贯钱，十年后士兵退伍将有两百四十两银子土地存储，可以兑换五十亩上田，再加五成，也就是最后能拿到七十五亩上田，这七十五亩上田不仅士兵自己终身免税赋，他儿子也能免除税赋，这个待遇当然深受士兵们欢迎。

    这只是军俸，另外立下军功还有额外赏赐，实际上每个士兵退伍时都能拿到百亩以上的土地，这些土地都是士兵的私产，如果遇到分封永业田，这些土地不会影响士兵参与永业田的分配。

    就在军营士兵欢腾之时，在中军大营内，李冰开始部署水军的第一次行动，护送大船前往江夏运送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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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一章 心有不甘

    润州丹徒县是一座大县，这里航运发达，仓库众多，各种大大小小的商铺在县城内星罗棋布，大多批发经营江南各地物产。

    在县城西城门附近有一家经营宣纸的店铺，宣纸刚刚发明了几十年，宣纸质地绵韧、光洁如玉、不蛀不腐、墨韵万变之特色，享有‘千年寿纸’的美誉。

    虽然发明了数十年，但上等宣纸的产量并不高，主要供朝廷用来书写诏书，而这家经营宣纸的店铺则主要经营中下等纸张，店铺的名称也取得简单，叫做宣城纸铺，除了宣纸外，还经营笔和墨。

    中午时分，一名伙计小跑回到店铺，进门便嚷道：“掌柜，出大事了！”

    这家铺子正是刘士宁设在润州的情报点，刘洽执政时，并没有在各地设立情报点，在刘士宁的不断要求下，刘洽才开始在长安、洛阳、成都三地设立情报点，后来又渐渐扩展到合肥、扬州、丹徒、吴县、浔阳、江夏等地设立情报点。

    这家纸铺已经设了五年，收集到大量情报提供给刘士宁，立下不少功绩，由于它比较隐蔽，润州官府的纸张还是由它来提供，润州官府从未发现它竟然是刘士宁的情报点。

    掌柜姓钱，伙计的叫嚷让他狠狠瞪了一眼，“在胡说八道什么？”

    “掌柜，真的是大事！”伙计看了看两边，欲言又止。

    钱掌柜起身使了个眼色，伙计连忙跟着他向内院走去，走到院子里，钱掌柜道：“说吧！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伙计连忙道：“长江码头上来了很多军队，足有数万人，听说是晋军前来支援两浙道。”

    “胡说！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军队？”

    “是真的，来的都是刘家的大海船，听说是从东面过来的。”

    钱掌柜愣住了，东面就是海上，从海上过来的吗？

    半晌，他又道：“你确实是几万援军？”

    “我确实打听到了，掌柜不信，可以问问官衙内的内应。”

    事关重大，钱掌柜还真不敢相信，他立刻找了一个送纸结帐的借口去了州衙，他们在州衙内用重金收买了一名掌管刑狱的法曹参军事，不多时，法曹参军马应良来到州衙对面的酒楼，在二楼靠窗处找到钱掌柜，他在小桌对面坐下。

    钱掌柜给他斟了一杯酒，低声问道：“听说今天发生了大事？”

    马应良点点头，“三万晋军今天上午抵达了润州码头，由大将李冰统率。”

    钱掌柜倒吸一口冷气，情报竟然是真的，他又问道：“援军是从哪里过来的？”

    “听说是海路过来的，具体来处我也不清楚，但我推断只能是河北。”

    “河口港？”钱掌柜脱口而出。

    “很有可能，听说刘家在那边停泊了几百艘大船，今天正好就是刘家的船只运来援军。”

    钱掌柜没有心思再坐下去了，他结了帐，匆匆赶回纸铺，大半个时辰后，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在天空盘旋一圈，向宣城县方向飞去。

    .........

    此时，江南东道新节度使刘士宁就在宣城备战，他原本是在替父亲守灵，但他得到了长安发来的情报，韩滉进京了，刘士宁立刻意识到，韩滉很可能是进京求援去了。

    刘士宁顾不得有重孝在身，立刻调动两万大军集聚宣城，准备从宣州进攻江南腹地，但刘士宁并没有立刻动手，一方面他在等父亲下葬，按照风俗，必须请高僧诵经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能下葬，另一方面他在也等江夏的消息。

    那是他最晚的出兵时间，只要晋军在江夏登船，不管父亲有没有下葬，他都要率军出击了，以闪电战占领润州、常州和苏州，迫使援军无法停靠码头，而不得不返回。

    刘士宁年约四十岁，正当盛年，也是他野心最炽热之时，阉党的腐败统治使他看到了机会，如果能统一长江以南，他就成为能和郭宋、朱泚对抗的第三势力。

    刘士宁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两浙道，两浙道地域广阔，北至长江，南到福州、建州，这里人口众多，土地富庶，是争夺天下极好的后勤腹地。

    事实上，当晋军夺取襄樊时，刘士宁便意识到，自己的时机已经不多了，而恰好在这时，一直反对他谋夺江南的父亲病逝，没有了父亲的阻挡，刘士宁野心迸发，出兵已经箭在弦上。

    房间里，刘士宁正和幕僚范弘商议出兵细节，虽然范弘劝他先攻下湖州和常州，夺取最大的粮仓，但刘士宁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夺取润州。

    “两浙道的军队都是民团，装备差，训练落后，我可一战击溃，但他们水军却颇为犀利，所以我想考虑用闪电战，先进攻水军大营，夺取他们的战船，然后再回头收拾其他军队。”

    “只怕主公一出兵，就会被对方发现。”

    刘士宁微微笑道：“这一点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一不走官道，二不白天行军，利用夜色掩护行军，昼伏夜行，他们发现不了，再利用晚上突袭水军大营，三百艘战船就落入我的手中了。”

    “主公的方案其实也不错，只是稍稍有点冒险。”

    刘士宁哈哈一笑，“我不怕冒险，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这时，有侍卫在门外道：“启禀主公，润州紧急鸽信！”

    “呈进来！”

    侍卫快步走进来，呈上一支红色信筒，刘士宁一愣，竟然是十万火急的情报，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急忙打开信筒，慢慢展开叠好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三万晋军已从海路抵达润州，主将为李冰！”

    刘士宁的眼睛蓦地瞪大了，半晌，他‘啊！’的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一脚把桌子踢翻。

    吓得幕僚范弘连忙后退，急问道：“主公，出了什么事？”

    刘士宁颓然坐下，仰头长叹道：“我判断失误，悔之晚矣！”

    范弘从地上捡起纸条细看，他也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三万援军已经到润州，他看到海路，顿时明白了，一定是从河北出发，乘海船南下，才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抵达润州。

    他们之前都以为援军会从江夏过来，郭宋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居然走海路过来，他们确实判断失误了。

    这时，刘士宁忽然咬牙道：“他们刚乘海船来到润州，一定还在休养，来不及部署，我们还有机会。”

    范弘无语了，这简直就是冒险，但他也理解刘士宁的心情，心心念念准备了五年，却被晋军抢先一步，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

    “还是太冒险了，请主公务必慎重考虑！”

    刘士宁冷冷哼了一声，“我就是因为太谨慎才失去了先机！”

    .........

    宣州在江南地区是一座大州，主要是面积大，山地多，它在东面和润州、常州、湖州接壤，刘士宁目标非常明确，派一万大军直扑常州晋陵县。

    刘士宁对江南各城都很了解，晋陵县城墙高大宽厚，易守难攻，城内粮食储备有二十万石，是一座可以长期坚守的城池。

    而且晋陵县正好扼守住南下必经之路，一旦把晋军牵制在晋陵县，自己的大军就能占领苏州、湖州、杭州、越州等大片地区。

    尽管晋军占了先机，先到润州，但他们需要时间休养调理，这就使自己有了后发优势。

    与此同时，刘士宁以天热肉身易腐为理由，将父亲的停柩时间由四十九天改为二十一天，要求父亲灵柩在两天内下葬。

    ........

    在太湖以西的山区，一支万人的军队在大将李清阳的统领下，正疾速杀向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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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二章 晋陵阻击

    十名骑兵在山林中疾奔，这是李冰派出的一支斥候，尽管他们的战马还没有运到，但水军大营内还是有一百多匹战马，李冰利用这些战马组建了斥候营，派出十队斥候赶赴宣州各条官道巡查，监视敌军的行动。

    “那边是一条废弃的官路，除了本土人，一般人都不知道！”

    一名充当向导的本地士兵指着远处一条荒芜的道路，上面铺满了落叶和树枝。

    这支骑兵斥候的旅帅叫做吴甘，河东人，这次出征江南，李冰从斥候营调了五百精锐士兵，吴甘就是一名精锐斥候旅帅。

    他和另外一支斥候队负责常州一线，此时他们在张公山附近巡哨，从宣州过来的官道就从张公山和国山之间穿过，直达太湖西岸的义兴县。

    吴甘真要带领士兵们前往废弃官道，忽然，远处一阵惊鸟从山林中飞起，吴甘一怔，立刻喝令道：“速速后撤！”

    众人调转马头撤退，他们一路过来都没有惊动飞鸟，但远处数里外的大片宿鸟雀被惊飞了，说明来的是大队人马。

    十名骑兵迅速后撤，他们撤到高处，借助浓密树林的遮蔽，他们能清楚看见数百步外废弃官道上的情形。

    大约一刻钟后。一直浩浩荡荡的军队出现在废弃官道上，军队都是步兵，身穿皮甲，扛着长矛，腰挎战刀，后背宿营毯子和干粮袋，急匆匆在废弃官道上行走。

    吴甘默默清点敌军人数，敌军大队足足走了一刻钟，他也估算出来了，大约在一万人左右。

    他们立刻写了一封鹰信，记录下地点和时间，将信筒绑在鹰腿上，信鹰振翅飞起，在天空盘旋两圈，向东北方向飞去。

    .........

    李冰此时率一万军队就驻扎在晋陵县，他兵分三路，一路由大将王宁率领，驻军江宁，一路由大将卢洪泰率领，大军前往苏州，这样部署也是为了应对刘士宁的三路出兵。

    傍晚时分，李冰站在城头上眺望远方，他很喜欢晋陵县这座大城，城池重新建造也就十年左右，城池高大坚固，面积广阔，城内居民也不算太多，更重要是，晋陵县以东的大片肥沃土地都是官田，可以将它转为军田，便于军队屯田。

    李冰开始考虑把晋陵县作为军衙所在地，而之前晋王是考虑把军衙放在江宁县，当然，江南驻军的官衙放在哪里不是李冰能决定的，而是由晋王殿下决定，李冰需要写一封信说服晋王殿下。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长鸣，李冰抬头，只见一只鹰在空中盘旋。

    “将军，是信鹰！”旁边的士兵一眼认出了这只鹰。

    信鹰又一声鸣叫，向西北角的鹰塔飞去，李冰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有情况了。

    不多时，鹰奴飞奔而来，手中拿着一管红色的鹰信筒。

    李冰接过信筒展开看了片刻，他立刻道：“回大营！”

    他又对亲兵道：“去请周刺史和李司马来大营，就说有急事商议！”

    李冰下了城，向城外军营走去，晋陵县城外有一座军营，是砖木结构，最多可以驻扎三万人，目前李冰率领的一万军队，便驻扎在军营内。

    虽然军营内也有主帅房，但它的面积狭窄了一点，没法安放沙盘，

    李冰便在空地上扎下一座大帐，宽一丈，长两丈的沙盘就放在大帐中央。

    他刚来到大帐，刺史周擎和司马李延俊便匆匆赶来。

    “将军，出了什么事？”刺史周擎问道。

    “刚刚接到斥候情报，发现了一支万人军队已杀入常州！”

    周擎大吃一惊，“这么快就来了？”

    李冰点点头，“估计刘士宁想攻下晋陵县，切断我们南下之路。”

    他把鹰信递给司马李延俊，“李司马，你熟悉地形，你来确认一下敌军位子。”

    李延俊是本地人，对常州各地极为熟悉，他接过鹰信细看了一遍，又走到沙盘前，端详片刻，用木杆指着太湖西面的两座大山道：“南面是张公山，北面是国山，张公故道就位于张公山脚下，而现在的官道则在国山脚下。”

    李冰上前细看，发现敌军位子位于张公故道中部，距离晋陵县一百五十里左右，按照信鹰的速度，也就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情，他又问李延俊道：“天黑前能走出张公山吗？”

    李延俊点点头，“可以走出，如果加快速度，他们晚上就能抵达义兴县。”

    “他们不可能去义兴县，他们不会打草惊蛇，进入常州后，一定是昼伏夜行。”

    这时，旁边此时周擎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对付这支军队？”

    李冰淡淡一笑，“敌明我暗，主动权在我们手中，既然他们想偷袭晋陵，那我一定会成全他们！”

    ..........

    李清阳是最早投靠刘士宁的一批大将，在刘士宁掌权后，李清阳迅速得到重用，成为刘士宁帐下四虎将之一。

    李清阳年约五十余岁，也算是刘洽帐下老将，他跟随刘洽多年，在中原南征北战，最后落脚长江南岸，如果刘士宁没有野心，李清阳再过几年就该退官养老了。

    但刘士宁的野心却又把他推到战场第一线，之所以选中他，也是因为李清阳擅长守城防御，他曾在亳州守谯县三个月，李希烈始终攻不下来，伤亡惨重，不得不饮恨退兵。

    刘士宁也承诺李清阳，只要他拿下晋陵城，并守住它半年，将升为他大将军，奖赏白银五万两，升他长子李淦为宣州太守，次子也将升为中郎将。

    这个条件可谓名利双收，让李清阳怦然动心，加上他很了解晋陵城，城墙高大宽厚，易守难攻，城中积粮颇多，只要偷袭得手，守半年问题应该不大。

    李清阳只犹豫了片刻，便一口答应了刘士宁的条件。

    李清阳心里有数，他首先必须保证偷袭得手，这是前提，只有拿下晋陵县，他才有防守的可能。

    而且他们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只能夜晚偷袭县城，所以一路上李清阳格外消息，避开了官道，也避开了城镇和村庄，尽量在荒野野岭中行军，白天士兵们休息睡觉，夜晚行军，倒也行军顺利，没有被沿途的百姓发现。

    第二天晚上，一万军队在晋陵县以西四十里外疾行军，士兵们浩浩荡荡，一路小跑，队伍延绵六七里，他们打着两浙道的旗帜，乔装成两浙道的士兵，夜晚也没有人能认出他们，事实上，官道上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行人。

    一万军队在官道上疾速行军，李清阳心中也十分激动，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能够轻易夺取晋陵城。

    “将军，晋陵县是上县，夜晚会不会有守军？”一名将领低声问道。

    “放心吧！不会有守军。”

    李清阳见好几名将领都在望着自己，又捋须解释道：“郭宋军队应该还在润州，两浙道的民团军不会部署在晋陵县这种腹地，守军应该是在义兴县，但咱们已经避开了，晋陵县白天是有数十名老兵守城门，但晚上一般只有一到两名士兵，主公早就派人调查过，应该没有错，我们可以直接利用绳梯上城。”

    众将一起鼓掌，纷纷赞许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

    话音刚落，只见北面树林内射出了一支火箭，颜色赤亮，在空中‘啪！’地炸开了，清脆响声数里可闻。

    众人愕然，李清阳这才发现两边都是树林，是埋伏的最佳地点，他顿时大喊一声，“不好！有埋伏。”

    但已经晚了，两边树林内万箭齐发，官道上的宣州士兵措不及，纷纷中箭，上千人中箭倒地，队伍顿时一阵大乱。

    紧接着第二轮万支箭射出，很多士兵的盾牌被行李和干粮袋压住，一时取不下来，吓得他们纷纷卧倒，但还是有上千人被射倒。

    李清阳的战马被十几支箭射中，轰然倒下，亲兵们连忙扶起李清阳，狼狈不堪向后面逃去。

    “呜——”

    号角声吹响，一万晋军从树林两边杀出，俨如奔腾的大潮，气势凶猛地杀进了敌军队伍中，将敌军拦腰截断，宣州军士兵惊惶失措，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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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三章 王侑献谋

    天终于亮了，战斗也早在两更时结束，一万宣州军被斩杀近两千人，逃走了一千余人，近七千人成了战俘，而晋军也付出了三百余人的伤亡，拿下了进入江南后的首场胜利。

    宣州军主将李清阳企图装扮成小兵逃跑，却被士兵揭发，晋军将他从战俘队伍中抓了出来。

    除了李清阳，还有六名将领也一并成为战俘。

    战俘们都放下武器，脱去盔甲，被晋军押进了大营，还有三千晋军在常州各地搜捕逃脱的士兵，就算义兴县的五千两浙道民团军也闻讯出动，在前往宣州的各个路口设卡，抓捕逃亡士兵。

    到次日下午，逃亡的一千多人便有七百余人被抓捕，押回了战俘营。

    这一战也使两浙道各州的刺史们心悦诚服，他们纷纷表态，坚决拥戴朝廷军队进驻江南。

    事实上，这也只是他们给自己找的台阶下而已，晋军长驻江南已成为事实，由不得他们反对还是赞成。

    两天后，正在给父亲下葬的刘士宁，从几名逃回来的士兵口中得知了一万军队中敌军埋伏，全军覆灭的消息，他震惊了足足一刻钟，才开始跪伏父亲的灵柩上放声痛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哀痛父亲的下葬，而知情人却知道刘士宁是在痛哭他的东征计划彻底破灭。

    今天埋葬的不仅仅是他父亲的灵柩，还有的野心和梦想也一并被无情地埋葬了。

    晋陵县，王侑刚刚从荆州乘船抵达了常州，王侑被正式任命为江南都督府长史，成为李冰的军务总管兼军师。

    他带来了郭宋的一份鹰信，郭宋在信中要求李冰不要急于进攻刘士宁，要先巩固对两浙道的军事控制。

    大帐内，王侑指着两浙道最南面问道：“福州、建州、泉州、汀州以及漳州，它们也应该属于两浙道，但它们似乎脱离了两浙道的管辖？”

    李冰点点头，“我从长安出发前听殿下专门谈及福、建、泉等五州，它们只是名义上属于两浙道，实际上这五州是被泉州水军都督姚广平控制，姚广平是文官，他同时也是泉州刺史，泉州水军都督李绛病逝后，姚广平便接管了水军，然后兼任泉州水军都督，南唐朝廷也同意了他兼任。

    这两年他将水军扩军为两万人，其实水军只有八千人，另外一万两千人由四个儿子统领，进驻福州、建州、汀州和漳州。

    目前福州和建州的刺史都是他女婿，另外两个州的刺史是他门生，所以福州、建州、泉州、汀州、漳州等五州实际上是一个小藩镇。”

    王侑点点头，“那暂时把这五州放一边，我们以后再说，现在谈一谈如何控制两浙各州，我考虑再三，我觉得关键就在于解散两浙道原本的民团军。”

    “长史说得不错，晋王殿下也是这样认为，但具体该怎么做，晋王殿下让我和长史商量。”

    王侑笑道：“我倒有一个方案，将军看行不行？”

    “长史请说！”

    王侑不慌不忙道：“如果直接解散的话太敏感了，会激起各州不满，毕竟民团士兵都是各州自己的士兵，我的想法是兼并，借口要和刘士宁大战，需要统一训练，统一部署为理由，从韩皋手上把民团军的控制权要过来。

    然后进行训练整编，将两万民团军和我们的三万军队全部打散混编，重新组建成江南军队，由我们的人担任主将和中层将领，我想，民团军待遇并不好，一旦转为正式士兵，享受一级士兵待遇，大部分士兵一定会欢迎，如果有不愿意成为正式士兵，也可以退伍回家。这样一来，民团军就不存在了，而我们手中有了五万正式士兵。”

    李冰顿时竖起大拇指，“长史果然高明！”

    王侑又笑道：“其实我也能猜到晋王殿下把韩滉留在长安养老的用意，只是韩氏父子接受我们控制江南，其余各州就失去了主心骨，成为一盘散沙，最后不得不承认我们对民团军的吞并，而各州只管政务，彻底和军队无缘。”

    王侑见李冰目光中还有点犹豫，便压低声音道：“各州把民团指挥权给了韩氏父子，将军是从韩皋手中得到指挥权，如果各州不满，也是对韩氏父子不满，而不是针对将军，更不是针对晋王殿下。”

    李冰暗暗点头，难道晋王评价王侑是一支毒箭，阴狠毒辣，虽然当不了宰相，却是军师的料子。

    想到这，李冰微微笑道：“其实韩皋已经接受了，他把润州水军交给我，就意味着他们父子放弃了两浙道领导权，我倒是觉得两浙道没必要再搞什么观察使，让各州又有机会团结起来，这件事长史怎么看？”

    王侑呵呵一笑，“这就是晋王殿下的高明之处了，韩皋继续出任润州刺史兼任两浙道观察使，可以稳定各方面的情绪。

    但观察使其实并没有官员任免权和刑案裁决权，两浙道的御史巡查司、刑狱巡检司、盐铁署、钱粮转运署、市舶署、税署都是各自独立，直接听命于长安朝廷。

    这样一来，人财物三个大权都不在观察使手中，观察使就是个空架子，韩皋只能专心出任润州刺史，两浙道实际上已经没有重新团结的机会了。”

    李冰连连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数天后，李冰在晋陵县集结两万民团士兵，从韩皋手中接过了两万军队指挥权，他以统一整编训练、统一部署对抗刘士宁这个光冕堂皇的借口，将两万人彻底打散，进行重编训练。

    首先是把两万民团军和自己的军队混编在一起，不再像从前那样有苏州营、常州营、杭州营、越州营的区别了。

    而是重新成立了五十个营，每营一千人，由一名郎将统率，每个营的士兵都来自各地，有江南士兵、北方士兵，校尉以上的统领全部都由晋军将领出任。

    训练整编完成后，李冰宣布，目前已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士兵的待遇都一视同仁，统一按照晋军的标准来施行。

    虽然各州都已猜到了晋军吞并地方民团军的意图，但李冰整编士兵的理由充足，让人抓不到把柄。

    更重要是，韩皋已经率先放弃了润州水军，群龙无首，各州刺史便在这件事上纷纷保持沉默了，他们担心自己站出来承头，会被朝廷收拾，最后连刺史都做不了。

    韩皋虽然知道各州刺史对自己不满，但他也没有办法，这是父亲的决定，将江南彻底交给朝廷。

    当然，韩皋心里也明白，这是大势，是晋王郭宋铁一般的意志，没有人能改变，既然无法改变，那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对自己为来的仕途将大有益处。

    ........

    常州阻击结束后的第七天，两百艘大海船满载三万士兵抵达明州，明州已经搭建了临时军营，足以让三万士兵在明州好好休整，一同前来的还有李偲的长子李鸯，郭宋已承诺将李偲以王侯之礼安葬在先帝代宗的陵寝旁，同时封李鸯广州刺史。

    父亲后事得到了妥善安排，李鸯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当即跟随三万晋军一路南下。

    大军在明州休息了两日，体力渐渐恢复了，这天上午，李鸯来到主帅大帐，找到了康保。

    “康将军，有时间吗？”李鸯在帐门口问道。

    “哦！是李使君，请进来坐。”

    李鸯虽然是李偲之子，但他并不是皇族，他是李偲的义子，李偲膝下无子，便收了四个义子，他们都没有李氏皇族血统，名字都进不了宗庙，李鸯是渝州人，原本姓黄，十岁时被李鸯收为义子。

    李鸯走进大帐，见康保站在地图前沉思，他笑道：“康将军还有什么拿不定主意吗？”

    康保点点头，“现在岭南的局势不明，我考虑最好不要直接去广州，先找别的港口停泊下来。”

    李鸯笑了起来，“这件事康将军怎么不问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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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四章 注目东南

    康保歉然道：“我本来是想晚一点找李使君，既然李使君已经来了，那就请教李使君！”

    李鸯微微笑道：“广州州治是南海县，但海港在番禺县，两座县城紧靠在一起，相隔只有十几里，一条番禺水将两县连接起来，岭南经略府一共有三万军队，其中一万是地方民团，分布在各州，然后两万军队都驻扎在广州，主要分布在三个县，一个是自然是南海县，有兵力一万，由我兄弟李瑜统率，然后广州东北部的增城县有驻军五千，由大将罗怀清统领。

    还有一支军队驻扎在广州最北面的怀集县，也是五千人，由大将军尉迟虎统领，这里面的刺头就是尉迟虎，他家三代镇守岭南，在岭南人脉很广，一直对我父亲不满，有传闻说，他和南唐的阉党有勾结，他手上有一份太后的任命书，任命他为岭南五府都督，据说有人看见过，但我们没有证据。”

    “你兄弟李瑜能听你的话吗？”康保又问道。

    “康将军有所不知道，李瑜是我亲兄弟，我们生父是渝州司马杨善福，率军平息南诏叛乱时阵亡，那时我才十岁，兄弟只有五岁，我母亲不久也悲痛成疾去世，现在的父亲就收养了我们，李瑜本来不是带兵之人，他喜欢音乐，父亲来长安述职之前，把一万军队临时交给他。”

    “那你还有两个兄弟呢？”

    李鸯摇摇头，“我们老二很多年前出使太原，返回时被朱泚抓住，后来被朱泚带去洛阳，到洛阳后朱泚待他还不错，想攻下南唐后立他为帝，可惜他缺乏自律，整天寻欢作乐，酒色过度而死。

    老四叫李鄜，从小到大都抱怨父亲偏心，但他自己却不争气，十几岁便整天和一帮纨绔子弟斗鸡走马，屡教不改，现在二十多岁了还是无所事事，父亲对他已经失望透顶，也不当他是儿子，连带着王府上上下下都瞧不起他，也不睬他，他现在在王府基本上没什么地位。”

    “那还有一个增城主将罗怀清呢？”

    “罗怀清是我父亲的心腹，对我父亲一向忠心耿耿，父亲把他放在增城，也是为了牵制尉迟虎。”

    康保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地图上，问道：“李使君认为我们船队怎么走？”

    李鸯想了想道：“如果慎重一点，船队可以在伶仃洋内找一处无人岛暂停，然后我派人去南海县打探消息，看情况而定。”

    康保认可了他的方案，便笑道：“我看弟兄们恢复得差不多了，补给的物资和清水也都上了船，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

    次日一早，士兵们再次上了大船，两百艘大船离开明州，浩浩荡荡向南方驶去。

    就在明州船队离开出发的同一时刻，郭宋的目光也同样投向了南方。

    摄政王官房内，宋添将一份文书呈给了郭宋，“殿下，这是刚刚从南唐左银台留档记录中找到的，他们怀疑成都宝芝堂医馆是泉州姚广平的情报点，但消息泄露，他们去抓人时，宝芝堂的人大部分都已经逃光，他们只抓到一人，此人供述，宝芝堂的人都逃到了长安。”

    郭宋看了留档记录，又吩咐侍卫，“速去把王越找来！”

    侍卫匆匆去了，郭宋又问道：“晋卫府在泉州可设立了情报点？”

    “几个月前已经去了，但一直没有消息，原因不明，卑职也颇为担心，几天前又调越州情报参军岳京带十几名手下前往福州设立情报点。”

    郭宋没有说话，负手在窗前沉思不语，之前两浙道南部福、建、泉等五州和岭南一样，都被郭宋暂时忽视，随着晋军开始控制两浙道，以及康保率军前往岭南，郭宋也开始关注福、建、泉等五州了。

    相对于朱泚、李纳、田悦等藩镇，姚广平确实很低调，从不称王，每年按时给南唐朝廷缴纳贡品，上交述职报告，任命官员也会向南唐吏部备案，做得甚至比刘洽、马燧等人都要好，以至于大家每每谈到藩镇割据时，都把他给忽略了。

    事实上，姚广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独立王国，完全就是一个藩镇，现在郭宋很想了解他的情况，却只能从商人那里得到一些零散的消息。

    不多时，内卫统领王越匆匆赶来，单膝跪下行一礼，“卑职王越参见殿下！”

    郭宋回到座位，把宋添找到的留档递给王越，“你先看看再说！”

    宋添在一旁小声补充道：“是关于泉州在长安的情报点。”

    王越恍然，立刻打开留档细看，他眉头一皱道：“殿下，宝芝堂医馆，好像长安没有这个医馆。”

    郭宋摇摇头，“若是我，我也肯定不会再叫宝芝堂，但一般多多少少都会保留一点名字，宝字或者芝字，另外，所用的药以及医师应该都是泉州那边，这些都是线索，我给你五天时间，找到泉州在长安的情报点，然后，我需要从他们那里知道泉州的情况。”

    王越倍感压力，他没有说话，点点头，“卑职现在就开始调查！”

    郭宋又对宋添道：“我觉得应该还有一份详细的审讯记录，你再去查找，找到详细的审讯记录，或许还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卑职这就去查找！”

    宋添感觉头很大，他们是从几十万份左银台遗留的各种记录中发现这份留档记录，审讯记录很可能被他们忽略了，他们又得重新查找。

    ...........

    王越回到官署，立刻召集调查署的几名主管官员商议，内卫的总人数突破了一万人，分成三个署，内务署、调查署和紧急应对署，内务署是内卫的管理部门，负责各种后勤支援，钱财物资管理，有七名官员和一千余人，紧急应对署都是士兵，主要应对京兆府发生的各种紧急情况，分成四个营，共有八千四百人，而调查署只有三百人，但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随时能大量调用紧急应对署的士兵。

    调查署下面又分为三个分署，分别主管万年县、长安县以及京兆各县。

    议事堂内，三名分署主管和几名参军事听取了王越的情况介绍。

    王越看了一眼众人道：“晋王殿下只给我们五天的时间，虽然我可以再争取几天，但我还是希望五天内找到泉州在长安的情报点，大家的经验都很丰富，各抒己见吧！”

    第一分署的主官叫做李梦泽，他的军职已经到了虎贲郎将，属于中郎将中的最高一级，官阶也到了从四品壮武将军，当然，统领王越的军职已到车骑将军，官阶为从三品云麾将军。

    李梦泽举手道：“对方在成都开的是医馆，到长安不一定开医馆，但一定会是相关行业，我推断是医馆、药铺、药商这三者之一，可以在市署那边查到店铺记录，三年之内在长安新开的店铺都有嫌疑。”

    “不一定是新开的店铺！”

    说话之人是第二调查分署主管唐晟，他不慌不忙道：“很有可能姚广平在长安早就有了情报点，成都探子才会逃来长安，这里有落脚点。”

    李梦泽笑道：“唐将军说得很有道理，确实长安已情报点的可能，但宝芝堂十几名掌柜、医师、伙计逃到长安，肯定会扩大情报点，再开一家分店什么的，我们同样可以查三年内新开的分店，也能找到蛛丝马迹。”

    这时，第三调查分署主管周凌笑道：“不一定在长安，说不定在郊县，新丰县、咸阳县之类，长安夜不闭城门，对他们来说，在城外也是一样。”

    王越点点头，“大家说的很对，尤其查三年内新开的店铺，确实是一个突破口，我先分配一下任务，马上就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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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五章 蛛丝马迹

    市署原本属于户部司，在机构大调整后，现在属于太府寺，市署有点类似今天工商局的性质，负责登记商业，维护商业秩序，另外它还有一个特殊的职能，就是调节物价，郭宋规定的三粗限价就是由市署负责管理，粗布、粗麦和粗盐，按照官府规定的价格在特定的商铺内出售，给贫穷人家一条出路。

    下午，内卫参军吴长胜带着几名手下来到市署官衙，他们有右相潘辽的批复，前来查阅相关的商业登记记录。

    署丞和手下抱着厚厚十大本册子放在桌上，“京兆府的商铺都砸这里了，前五本是长安城的商铺，另外五本则是京兆各县的商铺，吴参军请慢慢看！”

    吴长胜眉头一皱，“没有分类吗？”

    “有分类，比如商铺、酒楼、客栈，这些大类都有区别。”

    “我想找更细一点的，比如卖药材的店铺，有明细分类吗？”

    署丞摇摇头，“店铺下面就没有再继续分了，但东市和西市下面会有行业，比如医药行，买药的基本都在一起，除了东市和西市，别的地方就没有区别了，在备注中会有经营说明，以及开业的时间。”

    “会不会有遗漏，市署没有登记的商业？”吴长胜问道。

    “当然会有遗漏，长安那么多小摊小贩我们就不会登基，但只要有店铺，我们就有登基，然后店铺关门歇业，也要来我们这里注销，不注销以后要补税，所以基本上都会来，注销的店铺就是用朱笔画横线划掉，你们慢慢看吧！”

    吴长胜将厚厚十大本登记簿和手下分了一下，几人开始坐在桌前细细翻阅起来........

    下午时分，郭宋在王越的陪同下，来到了西市，市场并没有受到西安门外大街的冲击，它是长安各类大宗商品的批发中心，生意异常火爆，大街上人流如织，各种满载货物的牛车、骡车络绎不绝。

    他们来到了药行，这是一条专门卖药材的街，有三十多家店铺，整个街道弥漫着浓烈的药材味。

    郭宋走了几家，便觉得没有了头绪，他回头笑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查？”

    王越挠挠头道：“我们认为，宝芝堂只要撤退到长安，在那段时间内，一定会开一家新店铺，我们就从医药相关的店铺查找入手，先缩小范围，然后再一家家细查，应该能查到。”

    “这个办法只能说还可以，但还是有漏洞，如果他们转行了呢？”

    王越苦笑一声，“如果转行了，那就真的难找了。”

    “其实也不难！”

    郭宋淡淡笑道：“掌柜和伙计虽然转行了，但医师可不会轻易转行，他们会加入其它医馆或者药铺，只要查三年前各医馆药铺新出现的医师，口音是泉州一带，差不多就八九不离十了。”

    “卑职明白了！”

    .........

    次日一早，吴长胜疲惫不堪地将一份清单放在王越桌上，他们昨晚一夜未睡，终于查完了所有的登记簿，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店铺名单。

    “有这么多？”

    王越拾起名单眉头皱成一团，至少有两三百家，“你们是怎么查的，可能有这么多吗？”

    吴长胜摇摇头，“三年前成立的药商、药铺、医馆，一家都没有，有五家是去年才建立的，所以卑职和手下索性把所有的药商、药铺和医馆都抄录下来，旁边是它们的成立时间。”

    “都在这里了吗？”王越问道。

    吴长胜点点头，“我们核对了两遍，没有遗漏，全部都在这里了。”

    王越估计还是晋王说得对，改行或者是加入原本的情报点，然后医师分到各个医馆、药铺，只有从人着手查了。”

    就在这时，宋添匆匆走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书，进门便笑道：“王统领，运气不错，审讯记录找到了。”

    王越大喜，“这么快就找到了？”

    “一共有十几大箱，我们就在同一只箱子里寻找，果然发现了，只有它没有写标题，容易被忽略过去。”

    王越接过审讯记录细看，宝芝堂一共有二十一人，被抓住之人是一名外出行医回来的医师，宝芝堂的人都跑掉了，里面埋伏了左银台的密探，这名医师一回来就被抓住了。

    医师交代了很多东西，但大部分对长安无用，不过后面附有一份名单，逃掉二十人的名字都列出来了，有些明显是假名，但也有不少真名，尤其七名医师，应该都是真名。

    有了这两份名单，事情就比较好办了。

    王越随即将三个分署的主管找来，对他们道：“已经找到了七名医师的名字，你们找人去查所有药商、药铺和医馆的名单，今天天黑前必须全部搞到。”

    王越又把吴长胜抄录了一夜的名单递给他们，“这是所有药商、药铺和医馆的名单，按照自己的管辖范围去查，现在就出发！”

    .........

    搞名单是内卫最擅长的手段，不用到晚上，当天下午，两百七十多份名单便出现在内卫议事堂桌上，十几名官员开始逐一核对。

    王越在议事堂上来回踱步，心中颇为紧张，如果这一次还是找不到，他就真有点无计可施了。

    “找到一个！”一名官员喊道。

    王越大喜，连忙绕过去，这名官员又喊道：“这家药铺还有一个同名的!”

    一家药铺有一个同名或许是巧合，但有两个同名，那就不是巧合了。

    王越凑上前，这名官员将一家药铺的名单递给王越，“这两个人，我用红笔钩上了。”

    王越接过名单细看，一个叫孙良，一个叫王辅之，这两个名字和医师名单上的名字完全吻合。

    王越看了看药铺名字，宝济堂，居然带了一个‘宝’字，王越心中开始兴奋起来。

    他又看了看地址，位于新昌坊，着实让王越吓了一跳，军器监的弩坊就位于新昌坊内。

    ..........

    宝济堂在长安已经有五年了，在长安众多的药铺中，它只能排名中游，这也和他位置比较偏僻有关。

    新昌坊紧靠东城墙，坊内有一座青占地颇大的龙寺，目前军器监的弩坊就在青龙寺内。

    而宝济堂就在青龙寺正对面，占地约五亩，卖药和坐堂都有，东主姓林，漳州人，自称世代行医，在漳州提到宝济堂，几乎人人皆知，宝济堂林家更是被百姓视为活菩萨。

    不过长安的宝济堂却和漳州宝济堂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借了这个名而已，而东主其实也并不信林，他也是冒充林家子弟。

    宝济堂的真实身份是泉州姚广平安插在长安的情报点，三年前成都宝芝堂被左银台发现后，宝芝堂的人得到内部消息，连夜逃来长安，姚广平随即发来命令，放弃成都情报点，集中力量收集长安情报。

    所以宝济堂又开了一家客栈，让宝芝堂的掌柜和伙计经营，至于七名医师，两人加入宝济堂，另外五人则进入各大医馆，最好能给官员看病，套取情报。

    宝济堂之所以开在新昌坊，主要还是为了搞到弩坊的重要技术图纸，五年来，他们渐渐收买了两名官员，搞到了一些技术图纸，包括船砲，就是发石机，能够击穿敌军战船船壁。

    这种船砲于三年前在泉州造出，姚广平用来对付海盗，结果大显神威，击穿了海盗三十多艘战船，一举荡平了活跃在澎湖列岛的三支海盗。

    但现在宝济堂更想要的是火器，尤其是铁火雷，可惜他们买通的两名官员对铁火雷一无所知，甚至铁火雷在哪里制造都不知道。

    这段时间宝济堂不再关注军事技术，他们接到主公的鸽信，晋军出现在两浙道，姚广平要求他们无论如何要搞到晋军的战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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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药铺事件

    次日上午，新昌坊内忽然来了大群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他们抬着一口棺材，呜呜咽咽地来到宝济堂大门前，伙计见势不妙，立刻跑去禀报。

    宝济的东主林耀祖以及一群医师都头大了，他们最怕这种医闹，医不好就把责任推给药铺，在药铺内撒泼哭闹，非要讹诈一笔钱财，否则就吃住在药铺内，连官府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快关大门！”东主林耀祖大喊道。

    但来不及了，对方已经有十几个年轻后生冲了进来，用木棍将大门死死顶住。

    “把所有人都找来！”无奈，林耀祖只能考虑最坏的结果了，他又派人赶去万年县衙报官。

    足足近百人抬着一口棺材闯进了大堂，对方光年轻后生就有四五十人，个个拿着木棍，跃跃欲试，就等一声令下就开始打砸。

    “你们要干什么？”林耀祖愤怒地大喊道。

    为首一个中年男子冷冷道：“你们医死了人，我也不跟你啰嗦，拿出一千贯钱，我们走人，否则，你们药铺就不要开了。”

    林耀祖忽然意识到，他们是遇到职业医闹了，棺材内的尸体和这群人根本没有关系，他们把尸体租来，然后来讹诈钱财，软办法就是天天在药铺里哭闹，让你开不成店，来硬的，就是直接砸了药铺。

    这些年轻后生估计都是他们雇来的地痞无赖，一般药铺还真惹不起他们，只得花钱消灾。

    林耀祖无奈，拱拱手道：“最多五十贯钱，再多一文都没有？”

    “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吗？”

    中年男子恼羞成怒，喝道：“动手！”

    四五十名后生一拥而上，开始在大堂内打砸，很多医师和伙计躲闪不及，也被木棍打得头破血流，林耀祖没想到对方上来便打砸，他急得直跺脚，大喊道：“快去催促官府！”

    ........

    就在大堂内乱成一团之时，两名黑衣人翻进了药铺的后院，他们便找到了目标，院子里养着一笼信鸽，两名黑衣人没有惊动鸽子，又悄悄离去了。

    这时，万年县尉带着大群衙役赶来了，县尉大喊道：“统统住手！”

    大堂上乱成一团，官府来人了，打斗终于停了下来。

    东主林耀祖认识县尉，连忙上前道：“王县尉，这些人进门就讹诈，讹诈不成就砸店铺，请县尉给小民做主！”

    为首中年人也上前道：“我兄弟只是小病，稍稍感恙，可吃他们的虎狼之药，当天晚上就死了，我不要他们一文钱，但要他们给个说法！”

    “胡说八道！”

    林耀祖大怒，“你们进门就要一千贯钱，怎么没有讹诈，况且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棺材里的人是什么人？连讲道理都没有，动手就砸，毁了我这么多药材，你们必须赔偿！”

    “你才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问你要一千贯？分明是你态度恶劣，让伙计动手赶人，才打起来的，是你们先动手！”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参加打斗的人都去县衙做个笔录，然后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

    双方互相指认，二十几名后生先被带走，然后是七八名伙计和五名医师，他们也被指认动手打人，双方骂骂咧咧向县衙走去。

    此时，王越就在县衙内等着呢！他们发现两名医师基本上吃住在药铺里，很难在外面把他们单独带走，便想了这么办法，一场闹剧后，两名医师都被带到县衙做笔录，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打人，但被对方指认，他们也没有办法，一起被带到了县衙。

    “将军，两名医师都到了！”一名手下飞跑来道。

    其实王越的手下在后院发现信鸽后，王越基本上就能断定，这家宝济药铺就是泉州姚广平在长安的情报机构，自己其实只要抓捕林耀祖就行了。

    但考虑再三，王越还是认为要从下面人入手，这两个医师就是突破口，当然不会两个医师都审问，王越只选一人。

    王越最终选择了王辅之，王辅之长得瘦小，年纪也大，快六十岁了，一般这样的人比较胆小，容易突破。

    不多时，王辅之被带到内堂，他有点发懵，别人都是录笔录，为什么他被带到后堂来？

    “通报姓名，籍贯，做什么营生？”上面官员喝问道。

    “小民叫王辅之，漳州人，以行医为生，现在宝济药铺当坐堂医师。”

    “什么时候来长安的？”上面又问道。

    “大概.....三年前。”

    “来长安之前还去过哪里？”

    王辅之连忙摇头，“哪里都没有去过，直接从漳州来长安。”

    审问他的官员冷笑一声，“成都的宝芝堂，你没有呆过吗？”

    “啊！”

    王辅之浑身一颤，眼中顿时露出了恐惧之色。

    .........

    林耀祖在县衙前焦虑地来回踱步，有伙计跑来告诉他，王辅之被对方告了，说他就是治死人的罪魁祸首，县令要求他拿一百贯钱作担保，才能放出王辅之。

    林耀祖差点气疯，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一群职业医闹，县衙还当真了。

    但他没有办法，他们是外乡人，何况他们还有不能暴露的身份，使林耀祖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怂了。

    这时，王辅之从县衙里出来了，神情沮丧，就像只斗败的公鸡，眼中的恐惧还没有消掉。

    王耀祖连忙迎上去，“怎么说？”

    王辅之哭丧着脸道：“东主，我们被人陷害了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耀祖见对方吞吞吐吐，不由着急道：“你快点说！”

    “东主，他们居然有我开的方子，模仿我的笔迹，非常像，下面也有我的印章，里面的药确实是虎狼之药。”

    林耀祖呆住了，对方果然是职业医闹啊！连假证据都准备好了。

    “你怎么回应？”

    “我肯定一口否认呗！那分明不是我的字迹，我当场写给县令看。”

    “那县令又怎么说？”

    “县令说因为涉及命案，所以他要慎重调查，我可以担保出去，但要求我不能离开京城，随时听召唤去县衙。”

    王辅之快哭出来了，“东主，我该怎么办？这么大岁数还遇到了命案官司，东主帮帮我吧！”

    林耀祖一阵心烦意乱，摆摆手道：“你不要担心，大不了就花钱吧！给他们一千贯，把这件事了结，你先跟我回去。”

    两人坐上牛车返回药铺，王辅之低头不语，事实上他把什么都交代了，他知道自己只有露了口风，肯定会被林耀祖杀人灭口，他心中着实害怕，又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王越匆匆来到摄政王官房，等了片刻，一名侍卫出来道：“殿下请王统领进去！”

    走进房间，王越单膝跪下行一礼，郭宋笑眯眯问道：“这才第四天，你们就查到眉目了？”

    王越把一份审讯记录递上去，“这是一份完整的审讯记录，我们不仅找到了宝芝堂的人，也找到了他们的情报点。”

    “怎么找到的，说说看？”郭宋饶有兴致地问道。

    王越便把他们找到医师和上门闹事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郭宋顿时赞许道：“这个办法不错，不露痕迹便挖出了毒瘤，回头要好好嘉奖！”

    “谢殿下夸赞！”

    郭宋又仔细看了审讯记录，这当然是整理好的，条理清晰，没有涂改。

    从审讯记录中可以看出，姚广平在长安有两个情报点，共四十五人，宝济堂是主情报点，林耀祖是情报头子，另外在崇业坊还有一家客栈，是成都宝芝堂的掌柜和伙计所开。

    “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郭宋问道。

    “卑职打算寻找林耀祖的弱点，把他争取过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郭宋点点头，“那就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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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岭南风云（上）

    经过十余天的沿海航行，这天上午，两百艘大船在伶仃洋内缓缓而行，唐朝时，伶仃洋内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岛屿，它们还没有和大陆连成一片，各自独立，岛屿和岛屿之间都相隔不远，黄昏时分，船队停泊在两座大岛之间，李鸯派两名手下去南海县打听消息。

    李鸯不知道，在他和父亲李偲不在岭南这段时间，岭南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李偲的死讯传来后，各方都在争夺岭南经略使的位置，尤其尉迟虎，他秘密勾结李偲的四子李鄜，承诺扶持李鄜上位。

    与此同时，他出重金拉拢李瑜手下几名掌军大将，并不断得手，已经成功拉拢了五名中郎将中的三人，也就是六千人转而向尉迟虎效劳。

    李瑜也想继承父亲经略使之职，可惜增城大将罗怀清是支持长子李鸯上位，李瑜喜好音乐、舞蹈和美酒，喜欢纵情声色，导致将领们都不太支持他。

    入夜，在王府不远处的一座小宅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更夫走过，忍不住重重啐了一口，召王病逝，南海县满城戴孝，王府内当然也竖满了幡子，李瑜不敢在王府内谈论音乐，却悄悄把不远处的一座民宅租下，趁夜和一群同好者聚在一起，喝酒弹琴，高谈阔论音乐之美。

    喜欢音乐其实无可厚非，唐朝喜欢音乐的文人雅士如过江之鲫，但如果喜欢音乐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荒废学业政务，那就不应该了，何况李瑜父亲去世不久，还在重孝期，更不能迷恋音乐。

    其实李瑜已经很节制了，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音乐和歌舞，每天都身穿重孝为父亲守灵。

    只是今天，他的好友新创了一首曲子，请众人点评，李瑜再也控制不住，便把附近一座民宅租下，待到深夜时，五六个音乐同好聚在一起喝酒点评曲子。

    这时，无数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而来，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一摆手，两千士兵将民宅团团包围。

    这也是李瑜自己作死，平时王府内有上千士兵保护，想搞他的人根本没有机会，但今晚他从王府里溜出来，躲在一座小民宅中，身边没有一个侍卫，想杀他之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为首将领见士兵已经包围了民宅，他当即下令道：“杀进去，拿下李瑜人头者，赏银百两！”

    数百名士兵纷纷翻墙跳进了院子，此时，后院里五六名男子正聚在一起喝酒谈论音乐，两名丫鬟挑着灯笼站在一旁，瞌睡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六人却兴致盎然。

    “我来试一曲！”

    李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抽出一支玉箫，放在唇边，呜呜咽咽吹了起来。

    就在这时，花园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纷纷站起，李瑜也停止吹箫，愕然向惨叫处望去。

    只见从花园外涌入大群士兵，手执锋利的横刀，一个个凶神恶煞向这边扑来，两个丫鬟吓得尖叫一声，丢掉灯笼便逃，只逃了几步便被乱刀砍倒，倒在血泊之中。

    李瑜大吃一惊，转身向水池方向逃去，这时，他听见写曲的好友大喊：“是我提供的消息，我要见尉迟将军，你们不能.......啊！”

    李瑜心中懊悔万分，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大叫提供消息之人已被砍掉半个脑袋，血淋淋地倒在地上，这时，他腰间忽然一痛，一低头，却见一把横刀插进了自己腰间，他顿时痛得惨叫起来，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他的惨叫声嘎然停止，他的人头已被劈掉，脑袋骨碌碌滚出一丈远。

    其余几人都没有逃掉，都被士兵乱刃分尸，为首校尉抢到了李瑜的人头，这时，刚才满脸横肉的大将走来，厉声喝问道：“李瑜小贼何在？”

    校尉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将李瑜人头呈上，“启禀尉迟将军，李瑜人头在此！”

    “好！”

    将领接过人头，心中大喜。

    这名满脸横肉的主将鸣叫尉迟青，是尉迟虎的兄弟，尉迟家族策反了南海驻军三名中郎将后，尉迟青便作为联络人潜入了南海县，三名中郎将都听从他的指挥，使他手下兵力达六千人，另外还有四千人忠于李瑜，由两名中郎将统领。

    干掉了李瑜，尉迟青当即令道：“向城外发信号！”

    西城门上点燃了一堆火，城门大开，很快，尉迟虎率领五千军队出现了，他们直接杀进了城内，尉迟虎年约四十岁上下，长一张方脸，眉毛粗糙得像刷子一样。

    尉迟虎身披金盔金甲，他进城门便问道：“尉迟青何在？”

    一名校尉抱拳道：“尉迟二将军正率军攻打王府，他让卑职告诉大将军，李瑜人头已拿到！”

    “干得好！”

    尉迟虎赞了一声，又问道：“王府内是谁的士兵？”

    “是中郎将曾靖海率领的两千人！”

    “那柳长季呢？”尉迟虎追问道。

    柳长季和曾靖海都是忠于李瑜的中郎将，手下各有两千人，他们都回绝了尉迟虎对他们的拉拢，尉迟虎想占领南海县，干掉这两人是关键。

    校尉立刻道：“柳长季和他的军队都在北军营内！”

    尉迟虎点点头令道：“去北军营！”

    他率领五千军队在校尉的带领下，向北军营杀去.......

    北军营紧靠北城门，是一座小军营，最多只能容纳四千人，柳长季和曾靖海率领的四千士兵便驻守在这里，但曾靖海率部去防御王府，军营内只剩下柳长季和他的两千部下。

    尉迟虎杀到北城，却见北城门大开，他心中暗叫不妙，立刻率领五千士兵冲进旁边的军营，果然被他猜到了，军营是一座空营，柳长季和他的两千士兵都从北城门逃走了。

    这时，士兵在伙房抓住一名厨子，将他押过来，厨子心中害怕，吓得跪在尉迟虎战马前，“大将军饶命！”

    尉迟虎冷冷道：“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老老实实交代，柳长季为什么逃掉，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小人也不清楚，我只是听几名士兵说，说李瑜被杀了，柳将军想率军去王府，又有人跑来报告，说西城门开了，尉迟大将军率领大军从西城门杀进来，柳将军就决定从北门逃走！”

    “你的意思说，他们刚刚才逃走？”尉迟虎又追问。

    “正是！走了还不到一盏茶时间。”

    尉迟虎立刻调转马头，率领军队追了出去，他们奔出北城门外，远处是一片漆黑，已经看不见柳长季军队的踪影。

    有大将低声道：“可能是去投奔罗怀清了。”

    尉迟虎点点头，只有这个可能。

    他当即令道：“关闭城门，去王府！”

    ..........

    召王府同时也是岭南五府经略府，占地近五百亩，里面的楼台亭阁极多，中郎将曾靖海率两千人死守王府。

    曾靖海其实是水军主将，但因为没有敌人，广州的水军并没有多，只有两千人，主要负责在伶仃洋内巡哨，打击零星海盗。

    曾靖海倒并非忠心李瑜，他是忠心召王李偲，李偲临走前嘱咐他辅佐李瑜，他当然要尽心职守，怎奈李瑜自己不争气，脱掉孝服跑去谈论音乐，被同伴出卖，最终死在尉迟青的手中。

    王府围墙高大坚固，两千士兵部署在围墙上和房顶上，用弓箭死守，而攻打王府的士兵有六千人，都是投降尉迟虎的三名中郎将部下。

    这时，尉迟虎率领五千士兵赶到，尉迟青连忙上前来参见大哥，尉迟虎看了一眼王府问道：“有劝降了吗？”

    “我给曾靖海喊过话了，但没有回应。”

    “他人在哪里？我来劝他。”

    “就在正门旁边，大哥要当心对方冷箭。”

    尉迟虎来到大门前，亲兵们高举盾牌，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

    “曾老弟可在？”尉迟虎高声喊道。

    半响，有人回答道：“尉迟虎，召王待你不薄，你却要夺他的根基，你不羞愧吗？”

    声音正是中郎将曾靖海，尉迟虎道：“曾将军误会了，我尉迟家族何德何能，敢霸占岭南？我们是支持四郎李鄜上位，李瑜昏庸，沉溺于音乐酒色，不堪大用，你何必效忠这种人。”

    “李鄜更昏庸无道！”

    “曾老弟，我其实是支持长子李鸯，但不知李鸯会不会被扣在长安，所以暂时支持李鄜，如果李鸯回来，我自当说服李鄜让位！”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尉迟虎摇摇头，“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你的选择，要么我一把火烧了王宫，你们和王宫玉石俱焚，要么你和我一起支持李鸯。”

    曾靖海半晌道：“你此言当真？”

    “我尉迟虎向上苍保证，绝无戏言！”

    “那好，我曾靖海愿听从尉迟将军的号令，你不得让我手下放下兵器，也不能解除我的职务。”

    “大哥，他们必须放下兵器投降！”尉迟青急道。

    尉迟虎摆摆手，“现在要尽快平息事端，稳住局势，等我们站稳脚跟后，再慢慢收拾他。”

    他随即高声道：“曾将军既然是水军，那么可去冈州驻扎在新会县。”

    “你们后退三百步，开启西城门，我率军撤离！”

    曾靖海其实并不相信尉迟虎，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对方一把火真烧了王宫，不仅他们都得丧命于火海，大公子的妻儿都保不住，自己没法向老王爷交代了。

    撤离南海县至少是目前最好的结局，他下令道：“全军准备撤离！”

    尉迟虎下令军队暂时停止包围王宫，后撤三百步，又开启了西城门，曾靖海率领两千士兵迅速撤离了王宫，向西城门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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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岭南风云（中）

    天渐渐亮了，熟睡一夜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商人们依旧开店卖货，生意照常，只有住在王府附近的百姓才感觉到一点异常，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说不清楚。

    召王的四子李鄜昨天并不在城门，他借口和一帮狐朋狗友出去打猎，事先出了城，李瑜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事实上，王府上下谁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没人关心他的死活。

    但在接回李鄜这件事上，尉迟兄弟却发生了矛盾。

    尉迟青脾气暴躁，听说要拥立李鄜为主，他顿时跳起来大吼道：“我们尉迟家族是堂堂正正的岭南豪门，难道我们不能当岭南之主？还要跪拜那个只知道喝酒玩女人、连狗都看不起的人，我尉迟青还没有那么下贱！”

    尉迟虎恼火道：“我也不想立他为主，但我们要面对现实，李偲在岭南经营十几年，深得民心，我们尉迟家只有五千直属军队，只是在贺州、富州有一点影响力，在广州我们没有影响力，只能借助李偲儿子让我们站稳脚跟，再说，李鄜喝酒玩女人不好吗？难道要他英明神武你才满意？那我们尉迟家族还有屁的机会？”

    尉迟虎的妹夫，大将黄吉祥在一旁劝道：“二哥不要这么生气了，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增城那边还有罗怀清的五千军队，柳长季也去投奔他了，新会还有曾靖海的两千军队，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拥戴李家，实际上都是野心勃勃，我们控制了李鄜，实际上就掌握了道义，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要么撤离广州，要么就得听李鄜的命令。”

    尉迟青低头半晌道：“拥戴李鄜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等李鄜利用完后，把他交给我，我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出我心中一口恶气。”

    尉迟虎笑呵呵道：“可以，你就算用他脑袋当尿壶也随你！”

    ........

    李鄜在一千士兵的簇拥下，心情忐忑地进城了，他心里很清楚，尉迟虎夺取了南海县，只是把自己当做傀儡，但他也没有选择余地，他若不想死，就得乖乖地听从尉迟虎的命令。

    这时，尉迟虎率领大群军官迎上来，单膝跪下道：“卑职尉迟虎，参见新经略使！”

    李鄜有点手足无措，旁边尉迟虎的幕僚王简提醒他道：“你就说尉迟将军辛苦了，以后要多多仰仗！”

    李鄜点点头，声音有点发颤道：“尉迟将军....辛苦了，以后....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将军！”

    尉迟虎咧嘴一笑，“使君有令，尉迟怎敢不从，请使君上车，我们要让全城百姓瞻仰使君风采！”

    李鄜不敢不从，只得上了一辆无篷马车，身材高大的尉迟虎就站在他身后，将李鄜映衬得十分瘦小干枯，数千士兵簇拥着马车满城游街，但满城百姓的态度都十分冷淡，虽然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欢呼，更多人只是摇摇头走开了，李鄜居然没有为父亲戴孝，而他身后之人分明就是一头恶虎。

    尉迟虎并不在意百姓的态度，他只是想让岭南人知道，现在岭南经略使是李鄜，但岭南真正的主人却是他尉迟虎。

    .........

    这一切都发生在十天前，当广州的局势渐渐趋于平静之时，三万晋军乘坐两百艘海船抵达了伶仃洋。

    夜色中，康保站在船头注视着北方的海面，李鸯走上前道：“将军很担心岭南的局势吗？”

    康保摇摇头，“我只是担心无法完成殿下交给的任务，广州水军有多少？”

    李鸯微微笑道：“广州水军的特点是，战船多，士兵少，在番禺、宝安和新会三地，至少有三百艘两千石以上的战船，还有数百艘巡哨小船，但广州的水军却只有两千人，由中郎将曾靖海统率，曾靖海很忠于我父亲，我可以找到他。”

    “为何广州水军这么少？”康保不解地问道。

    李鸯想了想解释道：“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但主要有两大原因，一个是安史之乱时，二十万波斯人和大食人洗劫了广州，使广州海外贸易深受打击，一直就没有恢复，海外贸易转到泉州，没有大规模海商，就没有水军护航的必要了。

    而另一个原因，是岭南经略府的威胁主要来自北方，各地像尉迟家族这样的地方豪门很多，接二连三发生叛乱，所以我们的兵力主要去平叛，水军也只是负责剿灭近海海盗，两千人足够了。”

    康保眉头一皱，“那战船岂不都荒废了？”

    “好好修缮一下，应该还能用，毕竟都不是陈旧的老船。”

    正说着，一艘哨船从远处驶近，正是李鸯派去打探消息的手下........

    船舱内，康保和几名重要的文官以及将领听完了南海县形势汇报，李鸯颓然坐下，用手痛苦地撑住额头，兄弟李瑜竟然被尉迟青杀了，自己可是在母亲临终前答应过照顾好弟弟，可是他却被杀了，自己怎么去见死去的父母？

    李鸯终于哽咽着流下眼泪，康保同情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柔声道：“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但逝者已去，我们活着的人只有严惩凶手，才能告慰逝者上天之灵！”

    李鸯抹去眼泪，咬牙切齿道：“如果抓住尉迟青，让我亲手杀了他！”

    “可以，我会把他交给你，如果他战死，我也会把他的人头给你。”

    康保鼓励了李鸯，接着又对众人道：“现在兵马有三处，一处是南海和番禺的尉迟虎军队，一处是增城的罗怀清军队，还有一处是新会的曾靖海军队，这里面，我们的敌人是尉迟虎，而罗怀清和曾靖海都有可能是同盟。”

    李鸯冷静道：“去找曾靖海，他跟随父王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既然父王归朝廷下葬，那他应该支持朝廷，我亲自去找他。”

    康保摇了摇头，“公子不必冒险，公子可取一个信物让随从去找他，他如果忠心，会来见公子的。”

    李鸯沉思片刻，便从父亲遗物中找到一块玉佩，交给随从道：“这面玉佩还是曾靖海送给我父亲的，他一看就知道了，可以用作信物。”

    李鸯随即又写了一封信，一并交给随从，两名随从又乘船去了新会。

    .........

    李鸯情绪低迷，几乎一夜未睡，上午连早饭都没有吃，他和兄弟感情极深，兄弟被杀让他哭了一夜，同时他也担心自己妻妾儿女的命运，尉迟虎会不会放过她们？

    康保走到船头，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肉饼，“随便吃点吧！要不然战争爆发，你怎么替兄弟报仇？”

    李鸯接过肉饼，慢慢啃了起来，他又叹口气道：“我现在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拖着病体去长安，他身体不行了，知道我们兄弟守不住岭南，把岭南献给朝廷，也是给我们兄弟一条出路，如果他不去长安，我们几兄弟恐怕都会被尉迟虎之流杀光斩尽。”

    康保沉默片刻道：“晋王殿下说，越是边疆地区，越容易独立分裂，朝廷如果放任自流，将来就没法向子孙交代，这就是晋王殿下果断出兵岭南的缘故，晋王殿下希望我们在广州为官后，也要注重各民族团结，维护朝廷权威和疆域完整，希望你我共勉！”

    次日下午，派出的两名随从先回来了一人，他带来一个好消息，李鸯的妻儿都在新会县，被曾靖海从王府带出来，这个消息让李鸯喜极而泣。

    又过了一天，曾靖海乘坐一艘千石战船来到了船队驻锚地，曾靖海是渝州人，原名叫曾水郎，跟随李偲来广州后，李偲给他改名曾靖海，让他统领水军。

    曾靖海知道自己斗不过地头蛇尉迟家族，所以当他听说大公子带着朝廷大军来了，他顿时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前来投奔。

    李鸯一家人终于团聚，而康保很客气地接待了曾靖海，他们现在最缺的都是水军人才，这个曾靖海来得太及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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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岭南风云（下）

    船舱内，曾靖海展开了一幅广州地图，他对康保道：“卑职一直在关注尉迟虎的动静，我发现他对水军也非常重视，派自己的妹夫黄吉祥率领两千军进驻番禺，控制了番禺港的一百多艘战船，又派大将汪建带着数百士兵赶往宝安县，显然也是想控制宝安那边的近百艘战船。”

    康保沉思片刻问道：“现在尉迟虎手上一共有多少军队？”

    “大概有一万六千人左右。”

    李鸯眉头一皱，“会有这么多吗？应该在一万一千人左右吧！“

    曾靖海摇摇头，“公子有所不知，尉迟虎在占领南海后，将五千民团士兵全部转为正式士兵，使他兵力达到一万六千人，据说他还要在岭南北部招募一批夷兵，他们家族和夷人关系密切，可能夷人首领会支持他们。”

    这时，随军司马杨惠和低声道：“康将军，我倒有一计，可以大败敌军！”

    他指着地图低语几句，众人连连点头，利用消息不对称，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这还真是高明之计。

    .........

    船队浩浩荡荡前往新会，三万大军在新会县登陆，休整了一天，曾靖海便率领两千士兵从陆路向番禺县方向杀去，康保也亲率三万大军，在向导的带领下，迂回向番禺县方向绕去。

    此时正值北方的春末夏初，广州一带也十分炎热，不过这一带汉人耕作已久，除了气候炎热，基本上和长江南岸没有什么区别，到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水田里稻子已长得郁郁葱葱，随处可见赶着水牛的农民从田埂上经过，小河边也矗立着一架架水车，河流众多，土地肥腴，完全就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水乡景象。

    这让康保十分感慨，他骑马在马上对众人道：“大家都说岭南瘴气遍地，是荒蛮之地，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回事，我觉得除了热一点，和江南完全没有区别！”

    向导笑道：“荒蛮地方也有，主要在西北面山区，那边是莽莽大山，苗夷的地盘，大庾岭的梅关道开通后，从陆路去赣州也不是问题了，商队络绎不绝，尤其安史之乱爆发，沿着梅关道迁来很多北方农民，可能有几十万吧！我祖父就是从淮北迁过来的，带来一个大家族，在这里成家立业，慢慢扎下根。”

    康保饶有兴致问道：“这里和你老家相比，如何？”

    向导挠挠头道：“淮北老家我没去过，说不上来，但我们这边西江下游沿岸都是肥沃的平原，据说秦朝赵陀率四十万大军南下，披荆斩棘，将大片土地开发出来，打下很好的基础，农业一直很好，安史之乱前南海县才是一等一繁华的大城，商业不亚于扬州，光住在广州的大食和波斯商人就有二十余万，现在虽然没有以前好了，但还是有很多南洋诸国的商人会来，大食和波斯商人也不少。”

    “那广州的大海船现在多吗？”

    “怎么说呢？民间大海船很多，有专门出租大海船的商行，波斯人、大食人都是坐我们的海船，去南洋的海船也都是我们的。”

    “那官府的海船呢？”康保又追问道。

    “官府的海船也有，但听说被冻结起来了，有很多商人想买，但召王不卖，将军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番禺东面看看，都在那边。”

    从新会到南海县有一条比较宽敞的官道，行军需要三天时间，曾靖海率领两千军队率先抵达了番禺县。

    番禺县是海港县，紧靠码头，这里的居民来源复杂，几乎一半的人都来自海外，有大食人、波斯和南洋诸国的商人，他们长年生活在广州，已经在这里娶妻生子，成为大唐一员。

    番禺县城人口不多，主要是仓库，县城内有大大小小的仓库上千座，很多外国人成为坐商，将海外运来的香料、宝石、名贵木材以及毛毯、锡器、药材等物资行销到中原，又将丝绸、瓷器以及各种精美的日用品运到海外销售。

    海上丝绸之路就是这样被千千万万的胡商支撑起来。

    曾靖海抵达番禺县时是中午时分，他命令士兵在距离县城二十里外的一处空地上休息，现在时间还早，估计三万朝廷军还没有抵达，他要给康保的朝廷大军创造机会。

    一直到夜幕降临，一名士兵奔来道：“将军，康将军让我通知你，他们已经就位了！”

    曾靖海点点头，喝令道：“时辰已到，所有弟兄都起来，准备出发！”

    两千士兵纷纷起身，整理好行装便出发了，就在他们距离县城还有五六里时，便被番禺县的巡逻士兵发现，他们疾奔回县城向主将黄吉祥报告。

    黄吉祥大惊失色，他的两千士兵一大半都出去试船去了，城内守军只有五六百人，曾靖海居然抓住这个时机杀来了。

    趁曾靖海的军队还没有杀来，黄吉祥急命手下赶去南海县求援。

    曾靖海并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他也并不是来攻打城池，他率领军队来到码头，占领了集南湾。

    集南湾是一处船只聚集的海湾，里面有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战船，一部分小型巡哨船已被士兵驶出海试船去了，千石以上的数十艘战船基本都在，因为多年未使用，在船匠彻底检查无损之前，暂时还没有士兵敢用它们试航。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城，黄吉祥的心情颇为复杂，原来曾靖海是过来抢夺战船的，自己稍稍小题大做了，还以为他是来攻打县城，其实想一想，对方没有携带任何攻城武器，他们拿什么来攻打城池？

    不过黄吉祥也发现这同样也是一次机会，如果援军能及时赶到的话，说不定能将曾靖海的军队全歼。

    番禺县距离南海县不到二十里，它实际上就是南海县的海港城，如果人口足够多，将南海城扩大的话，两座县城就能连为一体。

    尉迟虎接到了黄吉祥的求援，这个消息令他大喜过望，尉迟虎还准备率军去新会县剿灭曾靖海部，没想到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尉迟虎当即命令兄弟尉迟青率五千士兵赶往番禺。

    “务必将曾靖海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夜色中，南海城门开启，尉迟青率领五千士兵从城内冲出，直扑二十里外番禺县。

    这几天，尉迟青憋了一肚子的火，他觉得兄长顾虑太多，这个家族不能碰，那个豪门不能杀，他原本想占领南海县后拿几家豪门开刀，尤其是那些海商，一个个富可敌国，抄上几家，弟兄们都能发一笔小财。

    尉迟青比较看重士兵，这次占领南海县，跟随他们南下的士兵们一无所获，怨声载道，尉迟青心中也亏欠得慌，这股怒火憋在他心中，使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大哥怎么说，这次一定要在番禺县抢十几户海商，尤其是那些波斯商人和大食商人，他们不就是一群长得膘肥体壮的羊吗？

    “加快速度，杀掉曾靖海后，我们再抢他娘的一票，给大伙儿增加点外财！”

    人无外财不富，在尉迟青的鼓动下，士兵们个个充满了期待，摩拳擦掌，加快行军速度。

    二十里行程，也就是大半个时辰的事，很快，他们距离番禺县城只有五里了，远处已经隐隐能看见番禺县城的影子。

    此时正是一更时分，一轮弯月在云间若隐若现，大地也变得若明若暗，他们经过一片旷野，忽然间，一阵梆子声响起，‘梆！梆！梆！’黑暗中忽然万箭齐发，五千士兵措不及防，顿时惨叫声四起，一片片士兵被弩箭射倒，岭南军士兵主要以皮甲为主，根本抵挡不住弩箭的强大穿透力，第一轮箭便有两千余人中箭。

    尉迟青是唯一的骑马将领，也是士兵的重点射击对象，他身中数百箭，射得跟刺猬一样，当场气绝身亡。

    “有埋伏！有埋伏！”

    士兵们惊恐地大喊大叫，紧接着第二轮箭射出，又将剩下的士兵射倒一半，两轮弩箭射罢，五千士兵只剩下一千余人没有中箭，康保一声令下，三万军队一起杀出，将剩下的士兵团团包围，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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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计中之计

    尉迟虎没有入睡，他还在城墙上向南面眺望，虽然十五里外爆发了一场歼灭战，可以他看不见，也听不到，距离太远，加上又是晚上，尉迟虎竟一无所知。

    他不担心尉迟青被曾靖海击败，毕竟尉迟青带了两倍于敌军的兵力，无论如何，曾靖海军队都不是对手。

    尉迟虎担心兄弟带着一股怒气而去，他会不会趁机纵兵抢掠番禺县，番禺县的西方海商为数众多，积累了大量财富，尉迟青就不止一次说过，应该没收这些番人的财富，给跟随他们多年的士兵们一点好处。

    现在想起来，尉迟青是带着跟随尉迟家族多年的五千军队去的，恐怕兄弟蓄谋已久，就是要趁机抢掠番禺城。

    尉迟虎心中十分恼火，却又无计可施，若不让兄弟发泄一番，恐怕迟早会惹出其他大事，实在不行，就是牺牲这些番人海商吧！

    “将军快看！”

    有士兵指着南方大喊道：“那边有火光，好像就是番禺县城内！”

    尉迟虎也看见了，远处火光大作，方向正是番禺县。

    “该死的混账东西！”

    尉迟虎气得咬牙切齿，不用说，尉迟青开始纵兵掠城了。

    不多时，城下出现一队士兵，为首之人是一名郎将，叫做李金满，尉迟虎认识他。

    “出什么事了？”尉迟虎在城头上问道。

    “二将军纵兵抢掠番禺县，到处烧杀奸淫，黄将军制止不住，恳请大将军前去制止！”

    “曾靖海的军队呢？”尉迟虎有些奇怪地问道。

    “他们是来抢船的，在集南湾抢了十几艘千石战船就走了，二将军没赶上，他便把怒气发泄在县城内，说要杀光大食人和波斯人。”

    原来曾靖海是来抢船的，说他莫名其妙跑来做什么？

    可想到兄弟的肆意妄为，尉迟虎就一阵头痛，如果只是抢几家番人海商，也就是由他去了，可纵兵满城奸淫烧杀，这绝对不允许。

    他叫过自己的亲兵校尉，把自己的金牌递给他，“你带一队弟兄赶去番禺县，让二将军立刻住手，如果他不听，可直接夺他的军权，把他绑回来见我！”

    “遵令！”

    校尉接过金牌，跑下城去调兵，这时，郎将李金满喊道：“将军，我手下有不少被二将军打伤的弟兄，流血不止，能否让我们进城给弟兄疗伤？”

    尉迟虎没有怀疑，立刻下令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疗伤！”

    南城门缓缓开启，吊桥也吱吱嘎嘎放下，亲兵校尉还没有出来，李金满的手下便蜂拥着向城内冲去。

    尉迟虎忽然觉得不对，士兵太多，刚才黑暗中只看见一两百人，怎么冲进来却有两三千人？

    “给我站住！”尉迟虎大喊道。

    但没有人听他的话，继续有大量士兵涌来，至少有五六千人了，黑暗中还有不少骑马的大将。

    “不好，中计了！”

    尉迟虎大叫一声，“快快关城门！”

    但已经来不及，城内喊杀声骤起，一名士兵奔来道：“是敌人，杀上城来了，弟兄们抵挡不住，将军快走！”

    尉迟虎调头便向城北奔去，但只奔出十几步，便有数百士兵杀上城头，将他的前方堵住了，尉迟虎心中恐慌，又调头南奔，但南面也杀来上千人，将他去路堵死。

    尉迟虎一时间走投无路，这时，数十名士兵瞬间杀至，用长矛顶住了他，为首将领正是李金满。

    “李金满，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造反？”尉迟虎眼中喷出火来，凶狠地盯住李金满。

    李金满摇摇头，“尉迟虎，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这是朝廷大军来了，我是唐臣，自然效忠朝廷。”

    “啊！”

    听说是朝廷大军，尉迟虎一下子惊呆了。

    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尉迟虎按到，将他牢牢捆绑起来。

    “李金满，我兄弟呢？”尉迟虎被按在地上大喊。

    “他被三万朝廷大军包围，已经阵亡了。”

    尉迟虎痛苦地闭上眼睛，自己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朝廷大军，可谓生不逢时，天亡尉迟家族也！

    ...........

    天渐渐亮了，黄吉祥也被一辆囚车带到南海县，另一名被俘大将率领五千士兵冒充援军，骗开城门，士兵们一拥而进，将黄吉祥抓捕。

    有的读者或许奇怪，只相隔二十里，完全可以用鸽信往来，岂不更快？

    因为事件发生在晚上，鸽子夜盲，无法飞行，所以就造成了两遍信息不畅，晋军便利用了这一点，先围城打援，再两头骗城，不怕他们不上当。

    南海县的城中战斗已经结束，近六千士兵全部投降，尉迟虎等十几名大将都被抓住，连同刚上任还不到半个月的新经略使李鄜也成了俘虏。

    康保随即令大将军赵温在降将李金满的带领下，率领三千士兵赶赴怀集县，抓捕尉迟家族。

    李鸯也赶到了南海县，见到了兄弟李瑜的人头，已经被尉迟青做成了便器，他放声痛哭，拔剑将尉迟青的人头斩得稀烂，又要去杀尉迟虎，却被康保拦住了。

    “尉迟虎确实该死，但不急这一时，等他全家解来后，在菜市口斩首，不留后患。”

    李鸯咬牙道：“听说尉迟青有两个儿子，请把他的两个儿子交给我，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康保见他心智已被仇恨淹没，便也不再劝他，点点头道：“可以，但不要折磨他们，直接斩杀便可！”

    “多谢将军成全！”

    “那你兄弟李鄜，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鸯沉默片刻道：“他勾结奸人杀兄夺位，已经不再是我兄弟，我不管他，将军请按照晋王殿下的意见处理吧！”

    康保淡淡道：“晋王的意见就是赐他一杯毒酒。”

    “我同意！”

    李鸯心中原本有些不忍，可一想到他勾结尉迟虎，害死自己的亲兄弟，李鸯心中的亲情便荡然无存，心中只剩下仇恨。

    康保随即安排人看护好李鸯，他便前往王府大仓库查看钱粮情况。

    南海县有三座官方仓库，一座在城外，两座在城内，城外仓库是存放木材、食盐、木绵等等大宗货物，而城内的两座仓库，一座是粮库，位于城北，里面有存粮八十余万石，另一座是钱库，钱库内有各种金银珠宝以及铜钱，价值五百余万贯。

    这些财富都是历年商税以及税赋的积存，李偲从未运往南唐朝廷，不过财富和粮食虽多，但这里毕竟是岭南，财富只有积累而花费不多。

    康保需要安排刘家的回程船队，将岭南积存的粮食和财富运回河口港。

    下午时分，康保来在曾靖海的陪同下来到了集南湾，集南湾位于番禺县东面，是一处凹入陆地的海湾，面积达一千两百顷，入口只有百丈宽，这里是官船封存之处，被南海县百姓戏称为船墓，有各种官船超过八百艘，其中战船达五百余艘，大海船三百余艘，这是大唐盛世的余晖。

    这也是郭宋急于夺取岭南的一个重要原因，广州有大量船只，获得这些船只，至少能够缩短朝廷二十年的造船时间。

    广州千石以上的战船有三百艘左右，大部分都在南海县，集海湾内的两千石以及三千石战船就有两百艘，另外新会和宝安两地各有五十艘。

    陪同康保的水军将领曾靖海介绍道：“以前官方也进行海外贸易，大历十三年，一支两百艘海船组成的官船队在南洋遭遇风暴，船只全部沉没，死亡的船员和商人超过万人，这次灾难惊动了朝廷，天子下旨，在事件调查清楚前严禁官船出海，这个禁令一直被市舶司严格执行，但调查了好多年也没有结果，官船便一直没有出海。”

    “后来市舶司不是撤销了吗？”康保问道。

    “市舶司是撤销了，但召王对出海贸易不太热衷，要重启这些海船不仅要花大钱重新修缮，还要招募上万水手，召王始终下不了决心。”

    “要花费多少钱修缮？”康保追问道。

    曾靖海摇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要问管事！”

    康保立刻命人去把集海湾的管事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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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心有不平

    集海湾当然也有管理机构，但它不属于岭南经略府，而是属于市舶司，泾源兵变后，市舶司撤销，最后留下的一个机构就是对封存船只进行管理。

    不多时，一名四十余岁的黑胖管事被士兵带来，康保微微一怔，来人竟然是个宦官。

    曾靖海笑着介绍道：“此人叫安宝纯，大历年间就被派来市舶司，在广州呆了二十余年，人还不错，比较尽忠职守，被称为广州最后的宦官，也多亏了他，这些海船才能保存下来。”

    康保虽然不太喜欢宦官，但听说多亏了这个宦官海船才能保存下来，便不由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安宝纯上前躬身施礼，“小人参见康将军！”

    康保点点头，指着集海湾的船只问道：“这里面的船只都归你管理吗？”

    “小人主要负责管理货船，战船原本不属于小人的管辖范围，不过召王让我一并管理。”

    “这些海船都能出海吗？”

    “战船问题不大，都比较新，但海船必须修缮，重新上漆，并更换腐朽的船板，要进行大修。”

    “如果全部进行大修，要多少钱？多长时间？”

    安宝纯想了想道：“如果工匠齐备的话，我估计一年就能修缮完成，但至少要耗费百万贯。”

    “要耗费这么多钱？”康保吃惊地问道。

    “那可不，至少要招募上万工匠，每人每月五贯钱，一年就要六十万贯工钱，还有三百艘大船的木材、清漆、绳索、船帆、蓄水桶等等，另外将军看见那三艘巨无霸没有？”

    安宝纯一指远处海面，康保早就注意到了，有三艘特别巨大船只，千石战船在它们面前就是一个小不点。

    “那是三艘载重量达三万石的巨船，天宝十二年建造的，距今四十年了，现在已经造不出来了，光重新翻新这三艘巨船，就要耗费十万贯钱，还要去泉州、明州招募顶级工匠，如果将军觉得不翻修它们，那可以省下十万贯钱。”

    康保沉思片刻道：“是不是翻新以后，我们就有能力再造这种三万石的巨船？”

    “应该是的！”

    康保毅然下定了决心，“好吧！你制订一份方案，连同海船和战船一起修缮，看看一共要耗费多少钱？”

    安宝纯顿时喜出望外，他看守这些船只二十年了，眼看着它们一天天衰老、陈旧，他心中也格外难受，不知劝了召王多少次，召王就是不肯答应，没想到朝廷来人，一下子就拍板了。

    安宝纯连忙道：“卑职前年就制订一份完整的修缮方案，也包括战船，待卑职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提交给将军。”

    虽然对方只是宦官，但康保确实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份尽心尽职，他点点头道：“你只要把这件大事做好，我保举你为新市舶使。”

    ..........

    回到临时官署，康保简单写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要先送到江南，再从江南发鹰信给晋王殿下，他在报告中讲清楚，他需要留下一部分钱粮的原因。

    刚写完信，门外有亲兵道：“李刺史来了！”

    李刺史就是李鸯，他在长安就被晋王郭宋任命为广州刺史，今天他也正式上任了。

    “请他进来！”

    片刻，李鸯快步走进房间，康保笑问道：“今天巡视南沙县，感觉如何？”

    “还好，变化不大，尉迟虎还没有来得及破坏它。”

    康保只是笑了笑，并非尉迟虎来不及破坏，而是尉迟虎也在稳定南海，说起来这个尉迟虎还是有点头脑，他比李鸯更适合做广州刺史，只可惜他野心太大，想分裂岭南自立，朝廷绝不会容他，这种分裂疆土者，本事越大，危害也就越大，康保对他也没有什么可惜，要坚决将他铲除。

    “将军，卑职听到一个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传闻？”康保放下笔问道。

    “传闻说，罗怀清其实也是打算拥兵自立，和尉迟虎分庭抗礼！”

    康保眉头一皱，“你不是说这个罗怀清跟随你父亲多年吗？”

    李鸯叹了口气，“那几个背叛我兄弟，投奔尉迟虎的中郎将，跟随我父亲的时间更长，可人心总是会变的，现在谈这个没用。”

    康保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州衙的好几个官员都被罗怀清暗中收买了，罗怀清给他们许诺的官职，一个许诺封长史，一个许诺封司马，还有两个都许诺为六曹主官。”

    无论是刺史、长史和司马，还是州六曹主官，都是由朝廷任命，罗怀清自己就许诺，显然是不把朝廷放在眼中，确实有拥兵自立之嫌。

    “可罗怀清有七千军队啊！我担心他会做出疯狂的举动，说实话，岭南青壮很珍贵，杀一个就少一个，晋王殿下希望我尽可能少杀！”

    “罗怀清虽然有野心，但他不愚蠢，不会做螳臂当车之事，而且他身边幕僚王凯和我私交不错，我许他一个南沙县令之职，相信他会劝服罗怀清。”

    康保点点头，“咱们先礼后兵，先给罗怀清写封信，要求他率军前来投诚，如果他不肯，然后我再大兵压境。”

    “那我也给王凯写一封信！”

    .........

    康保和李鸯分别以朝廷主帅和广州刺史的身份分别给罗怀清和他幕僚王凯各写了一封信，康保要求罗怀清他深明大义，早日率军前来投诚，不要重蹈尉迟虎的覆辙。

    而李鸯则许诺王凯，只要能说服罗怀清归降，自己就推荐他来做南沙县令。

    增城县并不远，两天后，罗怀清便收到了来信。

    罗怀清是召王李偲手下第一心腹大将，他确实是忠于召王李偲，如果李偲尚在，他绝不会造反，依旧会忠心耿耿，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想法，两年前，李偲在一次酒后给他说过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吾儿皆为庸人，不足以继承大位，我若不幸，公可为岭南之主，给吾儿富贵即可。’

    不管李偲这番话是酒后之言，还是故意试探罗怀清，但这番话却在罗怀清心中生根了，他心里清楚，召王没有亲生儿子，四个义子皆不成材，只有长子李鸯稍好一点，但也是一个文弱文生，当个县令勉强还行，但要成为一方藩镇，那就差得远了。

    整个岭南，除了自己和尉迟虎外，再没有人能胜任藩主之位。

    所以李偲死讯传到岭南后，罗怀清也开始准备接手经略使之位了，只是他动作稍微迟缓了一点，想说服李鄜主动让位，没想到尉迟虎更狠，直接收买李鄜手下大将，杀了李鄜，夺取了南海县。

    但局势还不到半个月就发生反转了，随着朝廷大军进入岭南，尉迟虎迅速破灭，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罗怀清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三万大军到来，自己的几千军队根本不够对方碾压，罗怀清也死了心，但他还要争取一下，获得更高的官职和爵位，曾靖海得到了虎贲郎将的承诺，这是中郎将的最高一级，相当于四品高官，那自己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卫将军，从三品才对。

    “将军抱的希望太大，恐怕失望会大！”幕僚王凯见他一厢情愿，便忍不住提醒他道。

    “为什么？”罗怀清不解问道。

    王凯苦笑道：“晋军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投诚的将领都会降一级使用，能保留原职已经很不错了，升一级使用几乎不可能，将军在朝廷的军职是中郎将，卑职觉得维持原职的可能性大一点。”

    “胡说！”

    罗怀清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曾靖海只是一个郎将，康保却承诺他为虎贲郎将，差一步就到将军了，你怎么说？”

    “将军，曾靖海情况比较特殊，一方面是他在剿灭尉迟虎一战中立了功，其次我觉得因为他是水军将领，郭宋目光既然投向南方了，水军将领必然会受重用。”

    罗怀清拉长了脸道：“我不管什么特殊，如果我的军职连曾靖海都不如，那我还是带兵去琼州，在那边当个岛主，比受郭宋之辱要强得多。”

    王凯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且不说士兵们愿不愿去，就算士兵们被迫前往，他们家眷怎么办？粮食怎么办？朝廷大军会放你去吗？

    王凯迅速瞥了一眼罗怀清，见他站在窗前情绪低落，他便立刻明白了，恐怕这位口口声声要去琼州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没有那个勇气。

    想到这，王凯劝道：“事情还不到那一步，将军也不用失望，我觉得关键是要让晋王觉得将军有用，能做别人做不到之事，就像曾靖海一样，相信晋王也会破格提拔将军。”

    罗怀清心中稍稍好受一点，又问道：“你觉得我有什么本事是别人做不到的？”

    “我觉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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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岭南商机

    罗怀清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我有什么特殊本事？”

    “将军忘了吗？桂州苗夷叛乱，百越人侵占梅关道、西岭十三族叛乱，这三次岭南夷人叛乱，可都是将军率军去平定的，晋王要稳固岭南，肯定少不了和夷人打交道，这原本是尉迟家族的特长，但将军也不差，只要晋王殿下觉得，将军能够镇住岭南夷人，那晋王一定会特殊对待将军。”

    罗怀清顿时有一种幡然醒悟之感，说得太对了，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王凯又笑道：“只要将军及时写一本平夷策献给晋王殿下，将军的特殊本事，晋王殿下也就知道了。”

    罗怀清竖起大拇指赞道：“我若得势，将来必重用先生！”

    王凯笑而不言，等到罗怀清来重用自己，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事实上，王凯心里很清楚，就凭罗怀清想拥兵自立的野心，就算他再有本事，晋王也不会再让他回岭南继续重用，那肯定是一个隐患。

    王凯并没有告诉罗怀清，晋军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规矩，降将都要先去演武堂培训一年，再行任用，如果罗怀清知道这一点，恐怕他就不会轻易交出军队了。

    罗怀清随即写了一封回信，说自己天天盼着朝廷大军，俨如婴儿盼父母，自己只是担心罗浮山夷人会替尉迟家族出头，才按兵不动，防止夷人军队发难。

    既然康大将军相招，自己愿意率大军投诚朝廷。

    两天后，康保亲率两万大军抵达增城，罗怀清率众出城归降，随着罗怀清的投降，岭南的三股势力均告平定。

    康保随即派一万军队跟随刘家的船队北上，平定岭南需要三万军队，但长驻岭南就不用了，两万军队足够，至于降军则可以训练为水军，所以一万军队就需要返回中原了。

    随同船队一起北上的，还有罗怀清等一班降将，按照晋军的规矩，所有降将要去演武堂培训一年，然后重新安排官职，至于他们还能不能再回来，那就不知道了，当然，等他们稳定后，他们的家眷会一并送来团聚。

    罗怀清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王凯坑了，王凯根本就没有说要去长安培训之事，为什么曾靖海就没有随船北上，自己却要跟船北上，完全没有特殊待遇。

    他心中恼恨之极，却又无可奈何，只郁郁不乐地上船离开广州北上了。

    .........

    这天中午，长安的两张报纸《天下信报》和《长安快报》同时登出一条消息，朝廷军队收复岭南，晋王殿下任命康保为岭南经略使，李鸯为广州刺史。

    如果早几年，这条消息还会让长安百姓敲锣打鼓庆祝，但随着晋军统一河北，收复巴蜀，攻占襄阳，进驻江南，导致长安百姓对这种消息有点麻木了，看一眼就过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在有心人眼中，岭南回归则意味着巨大的商机。

    张雷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李安的府宅，一直跑到后宅，管家在后面追赶也没用。

    张雷不至于直接闯别人房间，他站在院子里拢手高声喊道：“老李，老安子，你在哪里？”

    “你在鬼喊什么？”

    李安拿着鱼竿从一簇灌木丛后面绕了出来，没好气道：“是不是又有什么赚钱的机会来找我？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现在引退养老了，你找别人折腾去。”

    “你才六十几岁，养什么老？快来坐下听我说。”

    张雷把李安拖拽到一套石桌石凳前，两名侍女连忙给石凳铺上软垫。

    李安挣不脱他的手，只得无奈坐下，“你把手放开好好说！”

    张雷连忙放开李安的手腕，把报纸铺在桌上，指着最上方的一条消息道：“朝廷收复岭南，你看到这条消息没有？”

    “我昨天就知道了，有什么奇怪吗？”

    “什么奇怪？”

    张雷怒道：“赶紧把刘家的买船契约签了，再晚一点，就没咱们的份了，”

    前些日子，刘尚东在曲江池畔买了一座园宅，正好是李安府隔壁，刘尚东来拜访李安时，正好张雷也在，刘尚东闲聊到他们家族有一批海船想出售，让李安和张雷都动了心，一共二十艘五千石大海船，七成新，价格也谈好了，以每艘八千贯钱的价格出售，这只是新船价格一半还不到。

    虽然价格什么都谈好了，但因为还没有看到实物，所以转让契约也迟迟没有签。

    这时，侍女送来两盏热茶，李安端起茶盏，不慌不忙道：“你也做了二十年生意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张雷用手指点着石桌道：“不是沉不住气的问题，而是机不可失，朝廷拿下岭南，这意味着什么？海外贸易肯定要再次兴盛，我太了解师弟了，赚大钱的机会他从不会放过，尤其是贸易，这是他最喜欢推进的，我们得早下手，早起的鸟儿才能有虫吃。”

    李安倒也怦然心动了，他沉吟一下道：“只是招募船员，选择好的管事需要时间，不是那么快能定下来。”

    “所以我让你早点签约，早点着手准备，不忙上几个月，没法下海。”

    “也不至于那么夸张，船员不用另外招募，船上本来就有，咱们加点工钱，他们就会留下来，关键是要招几个有经验且可靠的大管事。”

    张雷沉默片刻道：“要不，第一趟我亲自出海。”

    “你？”

    李安打量他一眼笑道：“你娘子会答应吗？”

    “切！关她什么事，我决定的事情，她有插嘴的余地？”

    李安没好气道：“你是忘记对面坐的是谁了吧？你家的事情我会不知道，我们打个赌，你现在就去回去给娘子说，如果你娘子不管，我输给你百贯钱，如果你哭丧着脸回来，那你输给我百贯钱，怎么样？”

    “别！别！别！”

    张雷连忙摆手，涎脸笑道：“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嘛！娘子的意见当然要尊重，我会尽力说服她。”

    李安见天色还早，便起身道：“既然你那么急，那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刘府吧！今天就把合同签下来。”

    张雷瞪大了眼睛，这老儿装得那么悠闲，实际上他比自己还要急呢！

    ..........

    次日，天还没有大亮，郭宋一家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用早餐，今天儿子郭锦城也在坐，这是他去报馆做执笔以来第二次回家，才短短半年时间，郭锦城便长高一大截，变得又瘦又高，而且皮肤很黑，显得十分老成。

    不过他的性格比从前好了不少，不再那么沉默寡言，第一次回家时，大家丢给他大堆问题，他也是不慌不忙地一一答复，非常有耐心，这一点让郭宋颇为欣慰，只要有耐心，就不会鲁莽做事，也不会轻易犯下大错。

    “城儿，薛清现在还和你一起吗？”母亲薛涛笑问道。

    薛清是薛涛的小弟弟，也算是郭锦城的小舅，两人都师从李泌，关系非常亲密，他也在太学读书，他对茶艺兴趣极浓，拜僧皎然为师，专门学习茶道，在郭锦城进了报馆不久，也把他介绍进去了。

    郭锦城挠挠头道：“他现在负责茶道栏目，不和我在一起了。”

    郭宋一怔，问道：“茶道栏目不是皎然大师负责吗？”

    “还是由皎然大师负责，但皎然大师不写文章了，由薛清执笔，然后皎然大师过目审核。”

    “那你们每天还能见面？”薛涛又继续问道。

    “娘，我们都住在太学，每天一起骑马去报馆，一起骑马回太学，还是有交流的。”

    “锦城哥哥，我能不能去报馆看看呀？”

    说话的是一个小娘子，叫做张小琴，是敏秋的侄女，敏秋的大嫂已经改嫁，一对儿女被张敏秋拦下来，长子叫做张曲，只有十三岁，在太原温氏家学读书，拜大儒温廷立为师，小女儿就是张小琴，今年只有九岁，被敏秋接过来同住。

    敏秋父母早亡，她只有一个兄长，而兄长也只有这一对儿女，如果被大嫂带着改嫁，必然会改姓，张家的香火就断了，这是敏秋不能容忍的，所以她求着丈夫把侄儿侄女拦了下来，没有被大嫂带走。

    张小琴正好和郭雁儿同岁，聪明活泼，长得也乖巧，连一直很厌恶她父母的薛涛也颇喜欢这个小女孩，她自然也成了大姐郭薇薇的忠实跟班。

    郭锦城笑着摇摇头，“报馆外人是不能进去的。”

    “报馆有什么稀罕的！”

    郭薇薇在一旁撇撇嘴，对张小琴和郭雁儿道：“明天大姐带你们去狮虎园，听说还来了长脖子的麒麟，咱们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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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春江水暖

    郭宋现在已不在兴庆宫上朝，改在大明宫了，所以他出发就比平时稍微早一点，朝廷现在没有早朝，但有专题协商早会，就专门的议题进行扩大讨论，从四品以上职官都要参加，每月大概有四到五次，一般会提前两天通知议题内容，给大家准备的时间。

    不过今天没有协商早会，郭宋一般会在辰时正抵达大明宫，也就是早上八点。

    郭宋进了官房，茶童阿庆已经把一盏香茶奉上了。

    用茶童一直是官场的传统，一方面是因为官房不好用年轻侍女奉茶，可官员们又不喜欢五大三粗的男人烧茶上茶，用乖巧伶俐的茶童也就顺理成章了。

    茶童不仅负责上茶，还要负责跑腿，送个信喊个人之类，都是让茶童去跑腿。

    “阿庆，我有客人吗？”

    郭宋见会客牌居然是竖起的，这表示有人在等待召见，可郭宋想不起今天一早要召见谁？

    “殿下，是张大东主，说有私事找你呢！”

    能以私事名义来找郭宋的人，除了他家人外，也只有张雷、郭萍和应采和三人，连李安都不行。

    好久没见到师兄了，郭宋笑道：“请他稍等片刻，我马上过去。”

    郭宋喝了口茶了，又翻了翻桌上的牒文目录，这才起身去了客堂。

    客堂内，张雷也在喝茶，他当然是为了海外贸易之事而来，昨天他们已经签署了契约，二十艘大海船到手了，只是他心中没底，今天特地来询问郭宋。

    “师兄一早来，有什么急事吗？”

    “哎！有件棘手的事情，想请教一下师弟。”

    郭宋坐下来笑道：“师兄不妨说来听听！”

    “是这样，我昨天和老李买了一批海船，都是五千石的，共有二十艘，事实上这批船我们早就在谈了，昨天看见朝廷收复岭南的消息，我们赶紧把船定下来。”

    “是刘家的海船吧？”郭宋笑问道。

    “正是，刘家买的园宅在老李家隔壁，上个月，我们坐在一起聊天时，刘尚东说他想转让一批海船，我和老李都动心了，便决定买下组建一支远海船队。”

    “师兄，你现在的生意做得很大了，整个长安的葡萄酒都在你手中，你还有那么多店铺，还有柜坊、还有茶园，现在又想出海，你忙得过来？”

    “师弟，这是我多年来的一个梦想！”

    “打住！打住！”

    郭宋连忙把他叫停，一脸鄙夷道：“别给我扯这个，你的梦想太多了，以前娶师姐是你的梦想，现在想休掉师姐，换一个老婆也是你的梦想，你想出海无非是想出去尝尝鲜，你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

    张雷破天荒的老脸一红，半晌道：“反正船已经买了，出海贸易已经势在必行，你就别再打击我的积极性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找我干嘛？”

    “我不是....不是没有头绪吗？”

    张雷眨眨眼，一脸无辜道：“老李当了甩手掌柜，一切都要我来操心决定，可我也没有经验，就想请教师弟，去哪里买货？买什么？”

    郭宋哈哈大笑，指着张雷道：“师兄啊！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买了刘家的船，怎么进行贸易，刘家会不告诉你？你是在找销路吧！要我买你的海货，然后再让我给你一点特权，你在广州那边就方便了，对不对？”

    张雷嘿嘿一笑，厚着脸皮道：“既然你猜到了，那就指点师兄我一条明路好不好？”

    郭宋微微笑道：“指点你要出师有名啊！你怎么不让我大姐参一份子呢？”

    张雷顿时给自己一个耳光，“我回去就给老李说，给郭大姐三成的份子。”

    郭宋这才不慌不忙道：“买货最好去南洋，不要走得太远，香料是一定要买的，用途很广，做胭脂、香粉、香囊、调酒、做食品，做熏香都需要上好的香，然后是贵重木材，木绵就不要买了，这玩意价格是棉花的十倍，普通人不会买，有钱人直接用鸭绒羊绒，也不会买，还有果子也别买，容易腐烂，如果有可能的话，再给我弄点稻种回来，最好一年两季或者三季的稻种。”

    “师弟，这些刘东主都说过了，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香料官府全要了，木材官府裘全买了，这些话我爱听。”

    郭宋摇摇头，“这只能说你傻了，官府买你的货，你还剩多少利润？”

    “我不是担心货卖不出去吗？”

    “亏你还做这么多年生意，你们有这么雄厚的本钱，还怕货卖不出去？我记得你手中不是有一块五亩地的商铺吗？就是西安门外大街那块地，你用它来开一座海货店，你还怕没有人来买？

    然后广州、扬州、太原和成都各开一家分店，你省去坐地商的盘剥，价格就有优势了，懂不懂？长安要买香料的店铺，都会去你那里！”

    “还有税那边.....能不能？”张雷着实有点难开口。

    其实这才是张雷来找郭宋的主要目的，长安从去年开始恢复商税，虽然不多，也就是货值的百分之五左右，但如果货值大，尤其是海货，通常在十万贯以上，一次也要五千贯的税，一年下来，也要几万贯，所以张雷想求郭宋给他免税。

    不料郭宋却冷笑一声道：“你这么丰厚的利润了，还想盘剥我的税？告诉你，海外商税一文都不得少，你们胆敢逃税，我就革掉你和李安的爵位！”

    张雷无精打采站起身道：“好吧！我要准备出海了，几个月后再见吧！”

    “等一等！”

    郭宋叫住他问道：“你要出海？”

    “我想出去看看，长一长见识，就像你说的，去尝尝鲜，这辈子也没有白活，另外，我准备把玄武也带上。”

    “玄武才十五岁，太小了吧！”

    玄武就是郭宋四师兄杨雨的遗腹子杨玄武，杨雨的母亲赵萱儿被薛涛做媒，又改嫁给了内卫统领王越，给王越生了一儿一女，杨玄武就交给张雷抚养，成为张雷的义子，张雷从他七岁起便请名师教他读书习武，杨玄武才十五岁，便长得又高又壮，武艺高强，文章也写得不错，难得的文武双全。

    “没事的，那小子一心想出去闯荡，我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出去，所以我带着他，放心一点。”

    郭宋没有再反对，杨玄武毕竟是杨雨的儿子。遗传了父亲的性格，喜欢四处游历，但郭宋绝不会让他再走上父亲的老路。

    “有什么事和我大姐商量，她头脑活络，怎么卖货，她会有更好的主意！”郭宋其实是在提醒张雷，答应的事情可别反悔了。

    ........

    张雷告辞走了，郭宋回到房间，他一边喝茶，脑海里却在想着海外贸易之事，海外贸易利润丰厚，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所以朝廷拿下岭南，诸如张雷、李安那样的雄厚资本立刻参与进来。

    郭宋也在考虑官府参与海外贸易，他之前得到康保的消息，广州那边也有三百二十艘五千石海船，其中有三艘是两万石的巨无霸海船，只是停航多年，需要彻底翻修，要到明年才能投入使用。

    花钱修船没有问题，只是郭宋觉得修复三百二十艘大海船，明年就能投入使用，郭宋觉得时间上不现实，另外，康保还提到了水军战船，千石以上的战船就超过三百艘，这也着实让郭宋心中充满期待。

    郭宋一直就知道广州有水军战船，这也是他急于拿下岭南的主要原因，如果广州水军被尉迟虎那样的军阀所用，以后再想夺取岭南就困难得多，况且朝廷有了水军，剿灭泉州姚广平就容易多了。

    这时，侍卫在门口禀报，“潘相国和杜相国来了！”

    “请他们进来！”

    片刻，潘辽和杜佑快步走了进来，郭宋笑着：“两位先请坐下！”

    两人坐了下来，郭宋取过一份吏部的报告道：“关于岭南经略使，吏部推荐了七名候选人，我们具体谈一谈薛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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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寻找情报

    自从碎叶马卫江出事后，郭宋痛定思痛，开始在各地进行改革，改革内容是把军、政、刑三者分开，分别由不同的主官掌控，另外税署和盐铁转运署也是由朝廷直管。

    岭南这边当然也不例外，首先郭宋取消了岭南经略使这个称呼，改为安抚使，这其实就是一个临时职务，当政局平定，各州运转正常后，安抚使就会撤销，只剩下盐铁转运使、市舶使和刑狱巡检使，另外在广州会保留适量驻军，不参与政务，只负责平定叛乱或者抵抗入侵。

    岭南至少要三四年后才能完全稳定，郭宋已经决定广州都督由康保出任，盐铁转运使、市舶使和刑狱巡检使由朝廷朝廷决定，至于康保推荐宦官安宝纯继任市舶使，郭宋也让吏部和户部一并考虑，康保看人很准，他一般不会轻易推荐官员，郭宋还是考虑康保的建议。

    而现在他要把岭南安抚使的人选定下来，吏部推荐了七人，郭宋考虑再三，最后把目光集中在秘书监令薛长寿身上，薛长寿年近六十，当年郭宋出使西域，薛长寿就是他的军队，郭宋在丰州时，薛长寿也是长史，深受郭宋的信任。

    第一批参事名单中，薛长寿也位列其中，只是薛长寿与民争子，有失体统，才被免去了参事之职，出任资政，恢复朝廷后，薛长寿被任命为秘书监令，实际上，这是一个虚职，秘书监下面的晋王府、内卫、参谋室，他一个都管不着，所以郭宋考虑让他出岭南出任安抚使。

    潘越沉思片刻道：“让薛长寿去岭南，是不是他年纪稍大了一点？微臣的意思，殿下能否先和薛长寿谈一谈？”

    郭宋微微笑道：“薛长寿就在漳州长大的，他对岭南的气候能适应，再说他医术高明，保养得法，别看他是六十岁的人，可看起来就和四十余岁差不多。”

    杜佑道：“殿下决定让薛长寿去，相信政事堂也不会反对，毕竟他也是政事堂提出的候选人之一，微臣同意潘相国的意见，这件事还要争求薛长寿本人的意见。”

    “潘相国呢？”郭宋又望向潘越。

    潘越点点头，“如果殿下决定让他去，微臣没有意见！”

    “好！我去和薛长寿谈。”

    只要左右相国都同意，政事堂一般就能通过了，像这种重大人事任命，一般是政事堂推荐名单，不低于五人，然后由郭宋从中选择一人。

    如果郭宋想启用名单以外的人也可以，最好的办法是让政事堂补充进推荐名单，如果得不到政事堂推荐，且政事堂有五相以上反对，那么郭宋就算强行任命也同样无效。

    这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卢杞被任命为宰相的前车之鉴，其实当时朝野普遍反对卢杞为相，政事堂其他相国也都不同意，但李适还是用自己的皇权强行任命了，正是卢杞事事迎合李适，最后才引来了阉党之祸。

    郭宋来到了薛长寿的官房，秘书监下面三大机构，内卫由王越统领，晋卫府由郭玉娘和宋添统领，参谋室由卢纶主管，所以作为秘书监令，薛长寿着实没有什么事情，他就像一个收发室的门房，其他部寺送来的文书，他负责分发给下面三个机构，三个机构递上的文书，他再发给其他部寺。

    郭宋来到薛长寿的官房门口，却见他正坐在桌前看报，郭宋敲了敲门，薛长寿见是晋王来了，他连忙放下报纸起身，“殿下怎么来了？”

    郭宋笑道：“我随便走一走，正好来这边，便顺路来看看你。”

    “殿下请坐！”

    薛长寿连忙搬来一把椅子请郭宋坐下，又吩咐茶童上茶。

    “薛监令最近身体如何？”郭宋笑问道。

    “我身体还不错，殿下知道我是军医出身，所以一直很小心保养，能吃能睡，每日夜里慢走几千步，感觉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郭宋和薛长寿交情很深，没必要旁敲侧击，他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我考虑让薛监令换一个环境，不知薛监令愿不愿去岭南为官，出任岭南安抚使。”

    薛长寿显然没有想到是这件事，他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郭宋又继续道：“潘相国和杜相国都同意你去岭南，但他们担心你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长途跋涉以及岭南的气候？”

    薛长寿缓缓道：“身体不是问题，微臣是医者，自己身体怎么样？我心里明白，关键是我放心不下家里。”

    “你是放心不下儿子吧！”

    薛长寿点了点头，“我儿子才四岁，对我依赖很深，把他丢在长安，我放心不下。”

    “令郎能乘船？”郭宋问道。

    “殿下允许我把他带去广州？”薛长寿惊喜问道。

    郭宋笑道：“安抚使不是经略使，安抚使不管军队，所以薛监令把儿子带去上任，其实问题不大，可以多带些人，孩子母亲、乳娘、仆妇丫鬟之类，一并带走，我只是关心他年纪还小，能否乘坐海船？”

    “这个问题不大，其实孩子倒不怎么晕船，反而是成人晕船厉害，再说我可以配制防晕船的药，事先喝下，应该不会晕船了。”

    郭宋微微笑道：“那我就认为薛监令同意出任岭南安抚一职？”

    “既然殿下如此看重微臣，微臣愿意出任岭南安抚使之职！”

    .........

    朝廷收复岭南的消息同样让宝济堂东主林耀祖十分紧张，由于相隔千里，群山阻隔，消息非常闭塞，广州发生的事情泉州基本上不会知晓，就算后来知道，一般也是商人偶然会把消息传过去，但也很有可能泉州一直就不知晓。

    比如当年路嗣恭平定广州哥舒晃叛乱，泉州官府一直到三年后才从商人那里知道这件事。

    这也是姚广平要在长安设立情报站的缘故，他不能在泉州一无所知，直到朝廷大军兵临城下他才醒悟。

    长安是天下情报汇集之地，在长安就能知道很多有关泉州的情报，比如朝廷军队进驻江南，这种情报泉州不可能知道，就必须由长安的情报站收集消息后发送给泉州。

    林耀祖是从《天下信报》上得知朝廷收复广州，他又找来《长安快报》，连续几天的报纸都找来，但都没有他想要的细节。

    比如朝廷是直接策反广州的军队，还是派大军前往广州？如果是后者，那么派了多少军队？军队是走陆路还是海路？最后战况如何？等等细节情报都一无所知。

    一连两天，林耀祖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到处想办法打听情报，都一无所获，中午时分，一名伙计匆匆回来，林耀祖连忙上前问道：“打听到了吗？”

    “卑职去码头问过了，所有的船东都说，没见到朝廷有能出海的大船，不过......”

    “不过什么？”

    林耀祖急道：“赶紧说！”

    “有一个船东说，朝廷虽然没有海船，但它们可以租海船出海。”

    林耀祖眼前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可以租海船，数量巨大，那必然是刘家，说不定刘家知道朝廷出兵之事。”

    想到这，他召集几名医师问道：“你们有没有给刘家出过诊，就是原来扬州刘家，拥有很多海船那家豪门！”

    众医师纷纷摇头，“东主，刘家那种豪门应该自己就有医师吧！”

    林耀祖想想也对，便把十几个伙计找来，“你们都出去打听，刘家的府宅在哪里？估计有无赖地痞知道，实在不行就花点钱，让他们帮忙打听。”

    几名伙计答应一声，纷纷走了。

    这时，医师王辅之上前道：“东主，我好像有个病人比较了解刘家的情报，我可以去打听一下。”

    王辅之就是之前被医闹者认定为肇事医师，医闹事件已经被林耀祖花了五百贯钱平息了，但这件事似乎给王辅之带来不小的打击，这段时间他一直情绪比较低落，林耀祖也没有劝他，让他自己慢慢恢复。

    林耀祖听说王辅之能查到刘家的消息，心中大喜，连忙道：“你赶紧去打听，速去速回。”

    王辅之答应一声，他拎上药箱，乘坐一辆牛车出了新昌坊，向东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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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阻止风险

    王辅之来到了东市大门前的高升客栈，这里是内卫和晋王府的联络点，有些事情不方便直接去官衙，便来这里联系。

    王辅之刚走进客栈，一名伙计便笑着迎了上来，“客官是来住店？”

    王辅之犹豫半晌道：“我来找牛！”

    这是王越告诉的一个暗号，很不合时宜，所以他开口很勉强。

    伙计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伙计没有斥骂自己，证明暗号对了，王辅之稍微松了口气，跟着伙计来到后院，伙计这才问道：“您找王统领？”

    王辅之点点头，“是！他在吗？”

    “他一般在官衙，离这里也不远，我可以帮您去通报，请问您是？”

    “你告诉他，我是宝济堂药铺的，他就知道了，你就说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他。”

    伙计安排他在一间屋子里坐下休息喝茶，他匆匆赶去通报了。

    王辅之喝完一盏茶，只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王越笑着走了进来，“让王医师久等了！”

    王辅之起身恭恭敬敬行一礼，“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王统领汇报！”

    “不用这么客气，请坐！”

    两人坐了下来，王辅之这才说道：“我们东主得知朝廷收取岭南的消息，他很焦急，要向泉州汇报。”

    “他汇报了吗？”王越问道。

    王辅之摇摇头，“他需要拿到细节消息，然后才能发鸽信，他这几天就在绞尽脑汁搞到细节情报，却又无从下手，但今天还真被他想到一个办法。”

    朝廷掌握夺取岭南细节情报的，不超过十五人，偏巧王越就是其中之一，他倒有几分兴趣了。

    “他想到什么办法了？”

    “是这样，他去打听了朝廷造船情况，听说朝廷没有海船，他便猜测朝廷是借了刘家的海船，他便想从刘家哪里打探消息，就在刚才，他派人去打探刘家的住址，我说我有一个病人知道一点刘家的情况，才找借口出来。”

    王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意识到朝廷在消息管控上出现了一点漏洞，不应该让报纸报道朝廷夺取岭南的消息，如果被姚广平知晓，他会派水军摧毁广州的船只。

    这件事，自己要立刻向晋王汇报。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林耀祖，你病人正好有事出门，要明后天才回来，然后我会派人冒充你的病人和你联系。”

    王辅之行一礼，告辞走了。

    王越又低头沉思片刻，也起身去了大明宫。

    ..........

    郭宋刚刚接到了康保比较详细的报告，这份详细的报告其实也是鹰信，只是分了几段发送，然后参谋室拼接后抄写。

    岭南还没有建立和内地的官方信塔，无法通过鹰信和鸽信传递消息，康保便让人乘坐刘家的船只把消息带到润州，再从润州发消息到长安。

    可就算江南也是很遥远，朝廷又在襄阳和江夏建立了中转站，一程程转送，这才把情报从遥远的广州送到长安。

    就算这样，郭宋接到的详细报告也才五六百字，但已经足够把情况说清楚了。

    其实郭宋关心的是数据，钱粮情况，战船和海船情况。

    战船和海船数量出乎他的意料，唯一可惜的是，船只多年未使用，基本上都要进行大修才能出海，康保已经派人去沿海各州用优厚俸禄聘请修船工匠，广州一地没有那么多工匠支撑修理船只。

    就在这时，侍卫在门口报告，“殿下，王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王越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下行一礼，“卑职有重要情况禀报。”

    “什么事情？”

    “殿下，泉州情报点的人从报纸上知道了我们收复岭南的消息，他们正千方百计打听细节。”

    郭宋点点头，“他们打听到了吗？”

    “他们没有地方打听，但他们另辟蹊径，准备从刘家打听消息。”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卑职考虑把林耀祖策反，至少逼他把这个消息压住，不能让泉州知道。”

    郭宋淡淡道：“策反林耀祖是有必要，但我觉得压制这个消息就有点没必要了。”

    王越急道：“殿下告诉过卑职，姚广平会派水军摧毁广州的船只，一旦姚广平知道广州易手，他会坐视不管吗？殿下，卑职觉得这次报纸真的不该刊登岭南被朝廷攻占的消息。”

    郭宋摇摇头，“就算报纸不登消息，姚广平也很快会知道岭南易手的消息，康保已经派人去泉州、漳州招募修船工匠，这其实就等于告诉了姚广平，还有一些长安大商人嗅到了商机，赶去明州和泉州购买海船，也同样会让姚广平知晓，所以说这件事其实是纸包不住火，我倒不怕消息泄露。”

    王越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考虑问题还是太简单了，自己的担心，殿下早就考虑到了。

    半晌，王越问道：“那卑职下一步该怎么办？”

    郭宋看了他一眼道：“要不要策反林耀祖由你自己决定，不过上次好像你告诉我时机尚未成熟。”

    王越点点头，“他的把柄是一个小妾，对林耀祖的威慑力还不足。”

    “那就暂时不要惊动他，有他手下监视就行了，另外，你们要派人保护刘家，不能让他们绑架刘家子弟来获得情报。”

    “卑职明白了！”

    王越行一礼，匆匆走了。

    郭宋又看了看康保的报告，其实他也很担心，康保去招募修船工匠，等于告诉了姚广平船只有问题，那么姚广平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派水军过来彻底摧毁广州的船只？

    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一定会这样干，那姚广平呢？

    郭宋不太了解此人，但郭宋知道，这里面蕴藏着巨大的风险，广州的船只太重要，自己决不能靠侥幸来躲过这个风险。

    想到这，郭宋对侍卫首领道：“我出去一个时辰，不需要人陪同，若有人求见，可以让他下午或者明天再来。”

    ..........

    傍晚时分，应采和找到了王太后，她陪小皇帝玩了一会儿，这才对王太后道：“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但我会留一个徒弟，有什么急事，太后可以告诉她。”

    王太后摇摇头，“我不会有什么急事，应该不会麻烦你，但你要去哪里？”

    “去西域吧！很远的地方，要两三个月后才会回来。”

    “你是去替....晋王做事？”王太后忍不住问道。

    应采合表情略略有些不自然，摇摇头道：“上次在长江上营救太后是特殊情况，晋王殿下一般不会让我做事，他有晋卫府，里面高手的武艺都不亚于我，没必要找我。”

    停一下她又道：“我只是练武出了点岔子，需要出去寻找答案，和任何人无关。”

    王太后有点后悔自己不该问出来，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说出来反而徒增芥蒂，她笑了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只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来，小家伙会望穿眼的。”

    应采和眼中露出一丝少有的温柔，笑道：“我尽量早点回来！”

    当天晚上，应采和换了一身黑色武士服，带着一名徒弟，两人骑马向东南方向奔去........

    林耀祖很快便打听到了刘府的地址，一个是城内的府宅，一个是城外的园宅，他随即派人监视刘尚东，寻找机会。

    不料林耀祖的手下很快发现，无论是刘尚东还是其他刘家子弟，都被人保护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手，搞不好还会暴露自己。

    林耀祖无奈，只得继续耐心等待形势变化，两天后，宝济堂外来了一人，口口声声要找医师王辅之。

    来人叫做乔七郎，他便是了解刘家底细的人，前天王辅之去找过他，但他正好不在家。

    林耀祖连忙让王辅之把客人请到后堂，他自己也坐在一旁。

    “你们怎么会对刘家感兴趣？”乔七郎笑问道。

    林耀祖连忙解释道：“我们想去海外买一批药材，需要寻找海船。”

    “刘家是有海船，租一艘船出海确实没有问题，我和刘东主的儿子关系很好，要不要我帮林东主去说一说，给一个便宜的价格？”

    林耀祖连忙摆手，“感谢乔公子，暂时就不麻烦乔公子，我们还要考虑一下。”

    停一下，林耀祖又试探着问道：“但据我们所知，刘家的船都借给官府了，他还有船出租吗？”

    乔七郎笑道：“这件事我知道，刘家就借了两百艘船给军队，从河口运送两万军队去润州。”

    “不是说去广州吗？”

    “不是吧！刘家没有派船去广州，刘公子前几天在酒桌上亲口说的，他们家的船队只去了润州，好像还要去江夏运送战马，林东主的消息有误！”

    林耀祖有点糊涂了，他让王辅之送走乔七郎，又写一封鸽信去江夏中转站，让中转站的人核实一下，最近是否有刘家的船只运送战马？

    两天后江夏便有消息传来，刘家的两百艘大船确实在十天前运走了上万匹战马。

    真真假假的消息误导了林耀祖，他开始查看地图，朝廷是不是从陆地进入岭南？

    他随即给姚广平发了一个简短的消息，朝廷已收复岭南，详情尚在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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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审时度势

    自从晋军迎头痛击了刘士宁的冒险行动后，江南局势便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接下来的一个月刘士宁变得十分安静，没有任何扰边事件发生。

    晋军也在加紧训练，除了一万军留用为骑兵外，将其他四万大军融合为一体，李冰不断在五十个营中进行各种军事比武，军事比武的最大好处就是能加强团队的凝聚感，使江南士兵开始认同自己所在的团队。

    这天上午，润州码头热闹异常，两百艘大型海船在润州水军的护送下，抵达了润州码头，历时一个月，一万匹战马终于从江夏运到了江南。

    李冰早有安排，由五十个营中的西北十营接手战马，组建骠骑军，由卫将军苏镇统领。

    西北十营没有和江南士兵融合，他们也同样是进行过打散重整，从三万军中挑选身高力大的一万关陇精锐士兵组建成十个营，成立了江南骠骑营。

    苏镇也是跟随郭宋多年的河西老将，南征北战十几年，他也从二十出头的年轻郎将成长为三十五六岁的卫将军，是李冰的左膀右臂之一。

    晋军目前形成了五大军团，一个是姚锦统领的河北军团，一个是李冰统领的江南军团，一个是梁武的河朔军团，一个是正在形成了康保的南方军团，实力最强大的当然是郭宋亲自统领的中央军团，像张云、裴信、刘光辉、杨玄英、周飞这些名将都隶属于中央军团，中央军团人数也是最多，有二十万大军，控制的地盘也最广，包括关陇、关内、河东、巴蜀和荆襄等的地盘。

    李冰亲自到润州迎接这一万匹战马，韩皋也闻讯赶到了码头。

    码头上，一万匹战马已经全部从大船上下来，虽然一路水运颠簸，使部分战马的精神不太好，但毕竟是一万匹战马，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也异常壮观，尤其在江南极为少见，数万丹徒县百姓也纷纷赶到码头围观，一睹盛况。

    韩皋被热烈的气氛感染，他忍不住问李冰道：“李将军，我对作战不是太理解，这些战马对于江南战局很重要吗？”

    李冰微微笑道：“骑兵的优势很多，在平原作战，骑兵可以对步兵形成屠杀之势，在南方虽然没有那么多平地作战，但骑兵可以高速转移，比如我上午决定攻打宣州，晚上骑兵就能抵达宣城，这其实就是夺取战机，很多机会稍纵即逝，很难抓住，但骑兵往往能抓住，就是在于他们速度快。”

    “所以李将军其实就在等这些战马，战马一到，就可以对刘士宁动手了？”

    李冰淡淡，“我确实可以对刘士宁下通牒了，他至少把宣州给我让出来。”

    旁边几名官员都纷纷点头赞成，他们体会很深，宣州对江南威胁最大，一是宣州面积大，相当于苏州和常州两地，其次宣州可以对江南形成三线进攻，极大牵制江南兵力。

    所以李冰表态首先要拿下宣州时，立刻引起了官员们的共识。

    在前来看马的数万人群中，自然也有宣城纸铺的钱掌柜，他目光焦虑地注视着远处的战马集群，心中沉甸甸的，就像压了一块铅石。

    他现在深切感受到了晋军强大的实力，刘士宁恐怕危险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让他不寒而栗。

    钱掌柜就是宣城人，钱家三代造宣纸，造的宣纸最为有名，十几年前，他受家族的委托来润州开店，他的宣纸品质过硬，渐渐在润州和整个江南都有了名气。

    但正是这份名气使他们被刘士宁盯住了，五年前，在刘士宁的软硬兼施下，他的家族屈服了，答应让纸铺成为刘士宁设在江南的情报点。

    这五年来，钱掌柜收集了大量关于江南官场、财税、民情、农作物以及各州地形地貌和城墙的情报给刘士宁，正是因为他的情报，才使刘士宁确定了进攻江南的三条路线，也使刘士宁十分清楚常州的城防以及城内粮食情况。

    可是情报给得越多，钱掌柜的负罪感就越深，尤其刘士宁在常州惨败后，钱掌柜越来越害怕自己家族被刘士宁连累。

    钱掌柜心事重重地回到店铺，他刚进店铺，一名伙计迎上来道：“掌柜，老家那边来了一份鸽信！”

    钱掌柜心中一惊，他其实一直在等这份鸽信，这是常州惨败后刘士宁发来的第一封鸽信，这段时间他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刘士宁会怎么暴怒，常州有晋军主力驻扎，自己却没有及时告诉他。

    这其实也不怪钱掌柜，他对江南民团了解很多，但晋军刚到润州，他哪里能那么快掌握晋军的动向？

    钱掌柜匆匆回到掌柜房，打开了鸽信，在灯下细细看了一遍，刘士宁在信中严厉斥责他情报有误，导致大军兵败，并命令他立刻回宣州述职。

    钱掌柜半晌说不出话来，居然让自己回宣州述职？

    自己从来没有担任过他的什么职务，没拿到他的一文钱俸禄，有什么职可述？这不就是卸磨杀驴，打算让自己承担兵败的责任吗？

    但更让钱掌柜感到不妙的是，让自己回去述职，显然不会让自己再回来了，那店铺怎么办？这可是钱家的资产，他如果另派一个人过来，那店铺算谁的？

    下午时分，钱掌柜从店铺里出来，他平静地对伙计道：“我出去打听一下消息？”

    “掌柜，老家那边说什么呢？”伙计似笑非笑问道。

    伙计其实就是在问鸽信里说什么？

    铺子一共有三个伙计，其中两个伙计是钱掌柜的旧伙计，从家族带来的，只卖货，不管情报，而眼前这个伙计却是刘士宁派来的情报探子。

    钱掌柜心中立刻警惕起来，这个伙计一定是偷看了情报，在希望自己赶紧走呢！难道是他给刘士宁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过几天可能要回去一趟，进点货，你们看好铺子就是了。”

    说完，钱掌柜转身走了，这名伙计望着钱掌柜走远，眼中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

    城外大营内，一万匹战马已经进营，它们需要调养几天才能完全恢复体力。

    李冰正和王侑商议对宣州作战的策略，王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将军既然要夺取宣州，首先必须知道刘士宁在宣州的兵力，而且宣州是郭士宁进攻江南的后勤重地，我估计他在宣州的兵力不会少，如果我们一万骑兵突袭宣城，那首先要解决的便是粮食问题。将军还是先派斥候把宣州的底摸透再下手不迟。”

    李冰笑道：“殿下的意思是驱狼吞虎，让郭士宁去和马燧部撕咬，如果郭士宁被压缩到洪州，那他就无法立足，必然会向西扩张，马燧和郭士宁的冲突就无法避免了，当然，这只是殿下的想法，不是强制命令，我们可以按照形势变化来确定战术，我估计打到最后，驱狼吞虎这个计策很可能无法实现，所以这一次，我们的目光绝不能只盯着宣州。”

    “将军的意思是，不仅夺取宣州，还要再夺取江州？”

    李冰缓缓点头，“我们夺取江州，长江航线基本上就打通了，当然还有刘辟的江陵，他时日不会长了，但我们这次进攻也不仅仅是再添一个江州，我的意思是，最好能一鼓作气，全歼刘士宁的军队！”

    正说着，有士兵在帐外禀报，“启禀将军，大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刘士宁在润州的情报探子。”

    李冰和王侑对望一眼，这个情况倒出乎他们意料，李冰连忙道：“带他进来！”

    不多时，情报探子被士兵带了进来，正是钱掌柜，他走投无路，只能向对方自首。

    钱掌柜进来跪下道：“小民钱逸，是宣州钱氏家族之人，奉家族之令在润州开了宣纸铺，迄今已有十二年，但五年前，刘士宁寻衅抓了我父亲，也是钱氏族长，在刘士宁的威逼之下，家族只得被迫答应替他收集情报，只是没想到刘士宁竟然进攻常州，与朝廷为敌，这绝非我们钱家的本意，钱家不愿再与刘士宁同流合污！”

    李冰示意士兵将钱掌柜扶起，他微微笑道：“钱掌柜只要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将功赎罪，相信你们家族一定会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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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将功赎罪

    钱掌柜被请坐下，他满脸惭愧道：“我这五年收集了江南的大量情报，包括官场、税赋、经济、民情以及各地县城的城墙情况和地形地貌，军队防御情况我也收集了不少，所以刘士宁出兵攻打常州，就是我告诉他，常州无兵驻防，城内粮食极多，没想到他却吃了一个大亏，现在他要追究我的责任，今天我收到鸽信，刘士宁要我回去述职，可我根本就无官无职，就是一个普通商人，要我述什么职？”

    “刘士宁现在在宣州吗？”李冰问道。

    “不在宣州，他在江州浔阳县，他父亲安葬在那里，他最少也要守孝三个月，现在军队和百姓对他议论很大，他得装装样子？”

    “什么议论？”李冰又追问道。

    “他父亲应该做道场七七四十九天后才下葬，但他改成二十一天就下葬，不仅如此，在他父亲尚未下葬之时他便出兵攻打江南，遭遇惨败，让全军将士和百姓都对他十分不满，都说他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李冰点点头，“他确实太心急了，想趁我们立足不稳给我们迎头一棒，结果却伤了自己，那么钱掌柜可知宣城县目前有多少军队？”

    钱掌柜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收集江南的情报，对刘士宁的情况不了解，大家对刘士宁不满，还是我父亲写信告诉我的。”

    李冰心念一动，连忙问道：“那你父亲是用什么方式把信给你？”

    “我父亲是派人来送信的，不过我也可以用鸽信和家族往来，我们在曲阿县也有一家分店，那边有几只信鸽，就是专门和家族联系的。”

    “我们想了解宣城乃至宣州的驻兵情况，能不能请你家族帮忙？”

    “没问题，我们很愿意为朝廷效力！”

    这时，王侑在一旁问道：“刚才钱掌柜说收集了很多江南的各种情报，请问这些情报还有留底吗？”

    钱掌柜连忙点头，“当然都在，如果贵方需要，我可以交出来。”

    李冰负手走了两步，对钱掌柜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知道宣城和宣州的驻兵情况，烦请钱掌柜立刻赶去曲阿发信。”

    “我随时可以出发，只是.....只是有一件事还要请将军相助！”

    “你说吧！什么事？”

    “我店里有三个伙计，其中两人都是我从家族带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另外一人叫做赵强，他却是刘士宁派来的情报探子，他的任务是监视我，而且他武艺很高，我们都不敢招惹他，恳请将军替我们将他铲除。”

    李冰点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派人替你干掉他。”

    .........

    王侑跟随钱掌柜回到店铺时，一名伙计迎上来道：“掌柜，刚才来了几名衙役，请赵强去了县衙，好像是他的一个朋友犯案，请他去作证！”

    钱掌柜立刻明白了，这是李将军用一种不露痕迹的手段，替自己除掉了赵强。

    他冷冷道：“随他去，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担，不要指望我去保他！”

    伙计们都知道赵强来头不小，对掌柜时常无礼，掌柜对他不满由来已久，所以掌柜的态度也不奇怪。

    王侑进了店铺，笑道：“不错，文人都喜欢这样的铺子，有没有上好的文房四宝，我个人买一套。”

    钱掌柜连忙道：“我有最上等的奚墨、宣笔、宣纸、歙砚，我送给先生一套！”

    “送倒不必了，只要东西好，按正常价格就行了！”

    钱掌柜连忙到里屋取东西去了，王侑仔细翻看宣纸，发现这纸真不错，品质竟然比制诏书的白麻纸还要好。

    “好纸！”王侑忍不住赞道。

    旁边一名伙计介绍道：“这其实还不是最好的，还有一种纸比它好得多，等会儿掌柜拿出来就知道了，又细又薄，就像一层皮，异常坚韧，产量很稀少，我们一般都不会拿出来卖。”

    王侑忽然想起晋王殿下托自己的事情，拿下宣州后，看看当地生产的好纸，伙计的介绍令他充满了期待，像皮一样又薄又韧的纸，或许晋王殿下会满意。

    不多时，钱掌柜拎出来两个手提大盒子，他先把红漆盒子递给王侑，“这是先生问我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然后这是本店最好的文房四宝，按照正常价一套十五贯钱，先生给我十贯钱就行了。”

    王侑从盒子里取出了一叠白纸，果然是又白又细，坚韧如皮，王侑笑道：“这种纸有多少？”

    钱掌柜苦笑道：“这种纸是我们钱家自制的，三年前才造出来，每年的产量最多百斤，一般不对外出售，小店也只有五斤，如果先生喜欢，五斤都可以给你。”

    王侑摇摇头笑道：“不是我喜欢，我估计晋王殿下会喜欢，你把五斤都卖给我，我进献给殿下！”

    听说是给晋王殿下，钱掌柜连忙把剩下的四斤白纸都拿出来，小心地装在一个大盒子里，王侑一共算三十贯钱，他付了三十两银子，便让随从拎着东西走了。

    望着王侑走远，伙计擦把汗道：“掌柜，这位官职不小吧！”

    “从长安来的，来头很大，要是咱们的纸被晋王殿下看中，说不定咱们就要进京开店了！”

    几名伙计眼中都充满了向往，谁都想去京城啊！

    这时，钱掌柜忽然一拍脑门，急令道：“快给我雇一辆马车，我有急事要去曲阿县！”

    .........

    战马在调养三天后便完全恢复了体力，一万骑兵也一一到位，开始进行适应性训练，这天傍晚，李冰正在训练场上指导骑兵训练，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李冰回头，只见王侑站在校场边向自己挥手，旁边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李冰一眼认出，正是前几天见到的钱掌柜。

    李冰连忙催马来到校场边，他翻身下马走上前问道：“可是宣州有消息了？”

    王侑点点头笑道：“正是！”

    李冰大喜，连忙带着两人返回大帐。

    回到大帐，李冰看完了情报，正如他所料，宣州有一万三千敌军，但并不都部署在宣城，而是大部分部署在宣州东面的边界。

    其中溧阳县部署了五千，这是防御敌军从江宁和常州方向进攻宣州，另外在绥安县也部署了五千人，这是防御敌军从湖州方向进攻宣州，最后还有三千人驻守宣城县。

    “钱掌柜，这个情报你们家族是怎么搞到的？”李冰问道。

    钱掌柜躬身道：“回禀将军，小人有个叔父目前在宣州州衙出任仓曹参军事，他知道这些布兵方案，这在宣州内部并不是什么机密。”

    这也对，前方的军队都靠宣州进行后勤支持，哪里部署了多少军队，主管后勤的人是清清楚楚。

    李冰快步来到沙盘前，仔细看了片刻，他回头笑道：“军师看出刘士宁的部署有什么特点吗？”

    王侑缓缓走上前道：“看得出他明显有些兵力不足，尤其在溧阳县的防御上表现出来，他想用溧阳县既防江宁一线，又防常州一线，但溧阳并不在这两条线的必经之道上，而是位于两条线的中间，防御做得好，两边确实都可以防住，如果防御做得不好，那么两头都防不住。”

    “军师说防御做得好，是指斥候大量派出吗？”

    王侑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但防御做得再好，对骑兵却没有意义，他们斥候就算发现了骑兵，等他们回去报告，骑兵已经过去了，所以我支持将军用骑兵就是这个意思，骑兵的突破能力非常强。”

    “可情报上说，宣城也有三千士兵防御。”

    王侑笑了起来，“三千士兵在一万骑兵面前算什么？骑兵的气势就足以压垮他们。”

    李冰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可以连夜出兵！”

    王侑又指着江州道：“我们奔袭宣州，刘士宁一定会去救援，江州必然空虚，将军为何不另出一支军队，趁机夺取江州。”

    “军师是说水路？”

    王侑点点头，“用水军护卫，如果刘士宁不上当，那就在芜湖县登陆，彻底剿灭宣州守军！”

    负手走了几步，王侑又微微笑道：“让我好好策划一下，多布下几个扣子，务必让刘士宁率军去救援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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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奔袭宣州

    一万骑兵在大将苏镇的率领下一路南下，他们在天亮时抵达常州，补充了干粮和草料，又休息一个时辰后，大军便开始向西进发。

    他们依然走太湖北线，这条路官道平坦，但周围山峦众多，比较隐蔽，更重要是，这条路距离溧阳县较远，就算敌军斥候发现他们，五千敌军赶来拦截，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骑兵可以在义兴县进行第二次补给，这对没有后勤支持的骑兵十分重要。

    骑兵的高速机动确实远远超过步兵，只用一天时间便抵达了义兴县，他们在义兴县休息了两个时辰，补充了粮草，晚上一更时分，又再度出发了。

    之所以选择在晚上出发，这也是晋军丰富的经验，即使他们被敌军斥候发现，因为是夜间，敌军斥候没法用信鹰或者信鸽发信，只能赶去溧阳县送信，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从义兴县出来后，骑兵加快了速度，在义兴县以西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七八名士兵在旁边山坡上休息，他们是溧阳县派出的第一批斥候，已经进入常州地界。

    这些斥候已经在这一带呆了十几天，携带的干粮也快食尽，按照惯例，他们明天就要返回溧阳，然后换另一批斥候过来当值。

    十几天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斥候们早已懈怠，他们躺在草地上裹着毯子睡觉，只留一人当值，防止夜晚野兽侵袭。

    忽然，当值士兵把所有人都推醒了，为首旅帅不高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头儿，你听！”

    旅帅细听，只听见空气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就像闷雷回响一样，也可夜空清朗，漫天繁星，哪有下雨的迹象。

    旅帅腾地坐起身，再细听片刻，忽然大喊道：“这是骑兵，统统都给起来，有骑兵来了！”

    九名斥候纷纷起身，躲在一堆大石背后，向下方一里外的官道望去。

    不多时，远方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队伍，一眼望不见头，以中等的速度奔行，越来越近，很快从他们面前经过，迅速向西方去了。

    所有的斥候都惊得合不拢嘴，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庞大的骑兵，气势骇人，待骑兵大队过去，旅帅终于缓过神来，起身令道：“我们立刻返回溧阳县汇报！”

    晋军一万骑兵以奔行的方式冲了过了边界，继续向宣城方向奔去，当溧阳县的守军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士兵，晋军骑兵已深入宣州一百余里，距离宣城还有一天的路程。

    一般奔袭夺城有两种方式，主要看对方守城的兵力情况，如果对方守城兵力强大，那骑兵奔袭一般会采取偷袭的方式，在夜间趁守军不备，偷袭上城。

    可如果守城士兵稀少，那骑兵奔袭通常会采取用声势压制，逼对方弃城而逃。

    对于晋军，他们还有另一种攻城的大杀器，他们并不担心夺不下城池。

    溧阳县主将李峰在得知大队骑兵过境后，顿时大惊失色，他立刻发出了一份鸽信，这将份紧急军情通知远在江州浔阳县的主公刘士宁。

    他更担心宣城县，骑兵显然是针对宣城县而去，关键是两支送粮队伍有没有返回宣城县，他们若及时返回宣城县，宣城的兵力还能抵挡一阵子。

    若两支送粮队伍已经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他们和宣城县没有建立鸽信通讯，李峰派一名士兵骑马疾奔赶去宣城县，通知宣城注意防备。

    而与此同时，钱掌柜也在润州发出一份紧急鸽信，告之刘士宁，晋军出三千骑兵偷袭宣城。

    ........

    宣城位于宣州中部，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大城，这里城池高大坚固，易守难攻，三条官道在这里交汇，城内也囤积了大量的粮食物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一旦占领了宣城，向东可进攻江南，向西可进攻饶州和洪州，向北也可以攻打江州。

    更重要是，攻打江南是刘士宁筹划了五年的重大战略，为此，将他父亲积累了十几的年的粮草物资都囤放在宣城，使宣城县成为攻打江南的后勤重地。

    刘士宁当然也投了重兵进行防御，他一共有三万五千大军，便投放了两万余人在宣州，但第一次进攻常州损失了一万军队后，使宣州的军队只剩下一万三千人。

    刘士宁又进行分兵防御，在边境上南北两个县各屯了五千重兵，在宣城留三千人防守，他考虑一旦抵挡不住晋军反攻，两支军队可以迅速撤回宣城。

    但他的假设是放在对方是步兵的前提下，如果对方是骑兵，刘士宁就不敢这样布兵了，骑兵的高速突袭会撕裂他的防御线，使他的防御出现大漏洞。

    钱家的鸽信中说宣城只有一千守军，其实也没有错，宣城原本是三千守军，但宣城县还要负责给溧阳和绥安两地的守军运送物资和粮食，每支运输队都要出动一千士兵护卫，使得宣城县在很多时候，只剩下一千士兵。

    苏镇率领的一万骑兵在距离宣城县还有十几里时，正好遇到两支运粮第二次出发，这两支粮车队很快就会分道扬镳，一支去东北方向的溧阳县，一支去东南方向的绥安县。

    得到前锋的消息，苏镇立刻停止了大军前进，他惊讶的不是运粮队伍，而是两支护卫军队。

    苏镇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他知道两千护粮士兵一旦退回县城，对他们的突袭计划将是一个巨大变数。

    苏镇当即立断道：“李孟容将军何在？”

    骑兵副将李孟容上前道：“末将在！”

    “你速带五千骑兵绕到粮队身后，防止护粮敌军撤回宣城县！”

    “遵令！”

    李孟容接过令箭喊道：“第六营到第十营跟我来！”

    五千骑兵离开大队，在副将李孟容的率领下，迂回绕道，向对方的身后奔去。

    苏镇率领剩下的五千骑兵，暂时隐藏在官道旁的树林内。

    运粮队由近五千辆大车组成，运载的不光是粮食，还有一笼笼肥猪和羊，还有至少一千辆大车满载着十万贯铜钱，这是给一万将士发放的五个月军俸，正是要运送这一大笔钱，所以才必须有军队护卫。

    两千士兵当然不会走路，他们各自坐在大车上，跟随牛车晃晃悠悠向前走去。

    约走了五里左右，北面树林内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只见无数的骑兵从树林内出来，铺天盖地地列阵在草地上。

    苏镇一挥长枪，“进攻！”

    “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吹响，五千齐声大喊，催动战马向运粮队杀来，赶车的车夫早吓得魂不附体，跳下大车便逃跑，士兵们也纷纷从大车上跳下来，只听将领大喊：“回城！回城！”

    士兵们掉头便逃，拼命向县城方向奔去，晋军骑兵在后面追杀，奔出不到三里，后面的士兵便被骑兵追上了，长矛捅刺，横刀劈砍，一群群士兵被杀翻倒地。

    逃不过战马，士兵们只得纷纷跪地磕头求饶，而奔逃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看见县城，但前面忽然出现一支同样庞大的骑兵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让士兵们绝望了。

    一万骑兵前后夹击，两千士兵无路可走，被斩杀数百人，其余士兵都跪地投降了，这一场拦截战就发生在县城数里外，城头上的士兵看得清清楚楚。

    铺天盖地的骑兵将城头上一千士兵吓得心惊胆战，主将叫赖文波，是一名郎将，他同样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弃城而逃，他怕刘士城饶不了自己，可如果守城，他手下只有一千士兵，拿什么守城？

    这时，士兵们砍来数十棵大树，堆积在距离东城门两百步外，几名火器营士兵将一颗大型铁火雷安放在大树下，点燃了火绳，骑兵们纷纷后退，用布捂住战马耳朵，同时捂住耳朵。

    城头上的一千士兵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地注视着数百步的大树。

    忽然，一道红光迸射，紧接着铁火雷惊天动地的爆炸了，整个大地在颤抖，城池在晃动，数百步外，战马稀溜溜暴叫，哒哒后退，硝烟弥漫，天空中的碎木扑簌簌落下。

    城头上大部分士兵都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绝大部分士兵都是第一次看见铁火雷爆炸，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大喊大叫，就仿佛末日来临。

    郎将赖文波慢慢站起身，探头向外望去，硝烟变淡，可以看见爆炸处的情况，他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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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战局误判

    只见刚才剧烈爆炸的地方，数十棵大树被炸成碎裂，零零散散散落在方圆百丈内，中间出现一个十几丈宽，至少一丈深的大坑。

    主将赖文波听说过铁火雷，今天他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强大的威力让他要绝望了。

    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将一封箭信射上城。

    有士兵捡到信，交给了赖文波，赖文波打开信，只见上面写道：“晋王麾下车骑将军苏镇致宣城守将阁下，一万大军已杀至，为不伤城内百姓，阁下愿意投降晋军，则会优厚待之，若不愿降也可开北城门自去，骑兵不会追赶，若负隅顽抗，城破后晋军将不接受投降，一律诛杀！”

    看完信，赖文波又看看城头士兵，一个个惶惶然，都被刚才的大爆炸吓破了胆，斗志全无，赖文波又想到自己弃城而逃，刘士宁也不会饶恕自己。

    他不由长叹一声，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开城投降！”

    .........

    随着一千守军投降，晋军骑兵列队进入宣城县，意味着这座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城池被晋军突袭得手，战局开始骤然逆转。

    与此同时，两百艘大船在润州水军的护卫下，运载着两万士兵沿着长江南岸向江州浩浩荡荡开来。

    这支船队的主将是车骑将军杨苗，杨苗也是一员河西老将，曾出任重弩军郎将，他和苏镇、安重三人成为李冰的左膀右臂。

    这次李冰率领三万军进入江南，加上从广州返回的一万军队，实际上有四万晋军，再加上融合了两万民团军，使李冰能动用的军队达六万人之众。

    这次李冰动用近四万发动宣州攻势，剩下两万余人分别部署在江宁、常州和湖州一线，防止刘士宁狗急跳墙，反击江南。

    而李冰本人则坐镇常州，遥控这次行动。

    与此同时，大将安重率八千人从江宁县方向进入宣州，疾速赶往宣城，他负责接手宣城的防御，让一万骑兵从宣城解脱出来。

    .........

    江州浔阳县，也就是今天九江，这里是白居易写下《琵琶行》的，但浔阳县一直是刘洽父子的老巢，他们控制范围主要是太湖以西和赣江以东的大片土地，包括宣州、江州、饶州和抚州全境，以及洪州和吉州、虔州的一半。

    而马燧的控制的领土却是在赣江以西和湘江以东，而湘江以西则是刘辟的控制地。

    这个月因为对父亲丧事处置不当而惹了众怒，刘士宁比较低调，他大部分时间在浔阳县训练新兵。

    刘士宁的一万军队在常州全军覆灭，投降士兵也没有被放回来，使刘士兵手中兵力锐减到两万五千人，他两万五千人一分为二，一半驻扎在宣州，另一半则驻扎在江州，其他几个州都无兵驻扎，只有少量的民团士兵负责维持地方治安。

    这个月刘士宁在饶州、洪州和江州三地招募了一万青壮，编为新军，他亲自负责对这支新军的训练。

    这天上午，刘士宁在大校场上训练新军的队列，这时，校场边一阵喧闹，只见一群士兵推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上前。

    老将浑身酒气，嘴角和眼角都在流血，看来被打得不轻。

    “主公，这个老东西又喝酒骂人了！”

    这名老将叫做王延贵，跟随刘洽南征北战多年，一直是刘洽的左膀右臂，但他脾气暴躁，说话不留情面，得罪了很多人。

    当年他也劝过刘洽不要放权太多给刘士宁，虽然没有被刘洽采纳，但他却得罪了刘士宁。

    刘士宁掌权后，提拔心腹，贬斥老将，王延贵首当其冲，王延贵在十几年前就是先帝德宗皇帝封的正四品忠武将军，而现在他却被刘士宁贬为后勤军郎将。

    他心情郁闷，常常喝得烂醉，喝了酒便痛骂刘士宁。

    刘士宁知道他又辱骂自己，心中顿时大怒，迎头一鞭抽去，王延贵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王延贵扭过头去，一言不发，他心中恨极，反而没有了平时的暴躁。

    刘士宁心中更是恼怒，又是一鞭抽出，“老匹夫，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就在这时，幕僚范弘在远处大喊道：“将军！将军！”

    刘士宁指着王延贵喝左右道：“军中不许饮酒，此人严重违反军纪，拖下去打一百军棍。”

    众将纷纷上前求情，恳请刘士宁看在老主公的份上，再饶他一次！

    刘士宁哼了一声，“这老匹夫我不杀他就是便宜他了，岂能再轻饶，拖下去打，打死了给他一张破席！”

    士兵拖着王延贵下去了，刘士宁这才催马上前问道：“什么事？”

    范弘急道：“将军，收到了两份紧急鸽信，一个是钱逸从润州发来，说三千晋军骑兵已经杀向宣州，另一个是溧阳县主将李峰发来，他的斥候发现大队骑兵杀进宣州，人数在一万人上下。”

    刘士宁大吃一惊，“这是晋军要突袭宣城吗？”

    “应该是这样，两个情报的内容是吻合的，但人数有点不一样，一个是一万骑兵，一个是三千骑兵，不知哪一个是正确的。”

    “先回军营再说！”

    刘士宁有点心慌意乱，对方怎么会有骑兵？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如果对方是骑兵，那自己的军队部署就有问题了，骑兵可以轻松突破防线，突袭宣城，宣城的三千守军是否守住得住？

    回到大帐他便问道：“可有宣城的消息？”

    记室参军摇摇头，“最新消息已经给范先生了，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刘士宁站在地图前，望着地图上的宣城县一阵懊悔，早知道自己把军队集中在宣城就没事了，为什么非要分兵三处，还美其名曰互为犄角。

    幕僚范弘劝道：“如果真的只有三千骑兵，那他们攻不下宣城，如果是一万人，那现在也已经难以挽回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在门口道：“启禀将军，宣城县紧急鸽信！”

    刘士宁蓦地回头，厉声道：“赶紧把信拿来！”

    士兵进帐单膝跪下，将一份鸽信呈上，刘士宁打开鸽信，看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是赖文波写来的，晋军三千骑兵偷袭宣城，没有成功，现在去向不明！”

    范弘眉头一皱，“那为什么李峰说是一万骑兵？”

    “这可以解释，对方虚张声势，在夜间过境，一个人拿三根大旗，看起来阵势就大了，估计李峰派出的探子没有全部看完就急急赶回去了。”

    “那敌军派这三千骑兵来突袭宣城有什么意义呢？”范弘又不解地问道。

    刘士宁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对方的目标肯定是宣城，我怀疑骑兵不是用来攻城的，攻城应该是另外有军队。”

    范弘脑海一闪，眉头皱成一团道：“这三千骑兵应该是来对付李峰他们，一旦另外军队大举进攻宣城，李峰必然会撤回宣城，这三千骑兵就等在半路呢！”

    刘士宁也想到了这一点，骑兵的高速移动就适合伏击，但有一点他想不通，另外一支攻打宣城的主力会从哪来杀来？

    这时，又有士兵在门口禀报，“润州紧急快信！”

    士兵走进大帐，又将一份鸽信呈上，刘士宁打开细看，这是钱逸从润州发来的第二份紧急情报，上面写得很简单，李冰亲率两万士兵从江宁方向杀奔宣州。

    一下子环环扣住了，真正攻打宣城的是李冰率领的两万军队，而骑兵只是用来伏击撤退的军队。

    范弘点点头，“我明白了，骑兵从常州过来，把李峰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中线，敌军的两万军队便无声无息从北线杀进了宣州。”

    “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刘士宁问道。

    “卑职建议支援宣城，无论如何宣城太重要，绝不能失守。”

    刘士宁沉思良久，点了点头，他采纳了范弘的建议，他们的粮食物资都在宣城，绝不能失守。

    他随即又道：“立刻发鸽信通知李峰和绥安张延胜，要他们率军向饶州撤退！”

    饶州是向西南方向走，这样或许可以绕过敌军的伏击。

    刘士宁命令兄弟刘士朝率一万新军守卫江州，他亲自率领一万精锐之军向宣州赶去。

    .........

    就在浔阳的一万军队刚刚南下，事先埋伏在浔阳县的探子立刻用鸽信将这个消息发到了常州。

    常州军衙内，李冰正在和王侑探讨他们的作战计划，整个宣州之局都是王侑一手策划，可以说环环相扣，将阴谋之计发挥到了极致。

    其实关键原因是宣城县太重要，刘士宁不想失去宣城和宣州，不仅宣城县内囤积了大量钱粮物资，更重要是晋军一旦占领宣城，就等于占领了宣州，很容易切断江州和洪州、饶州之间的联系，使刘士宁困守孤州，所以王侑认定刘士宁一定会救宣城县。

    李冰这时想起一事，有些奇怪地问道：“江州北临长江，南抵鄱阳湖，水域广阔，但没有听说他们发展水军？”

    王侑笑道：“这件事其实我知道原因，不光是刘洽，马燧也没有发展水军，他们两人都是从中原转战过来，在长江南岸落脚后，各自军队只剩下几千人，他们的重点都放在扩军上，马燧从四千人扩张到两万，刘洽从五千人扩张到三万五千人，光是每月的军俸就把他们愁死，而南唐朝廷却不给他们一文钱，他们连维持军队都很勉强，哪里还有钱造战船？倒是刘辟手上有一支几千人的水军，不过那是浑瑊留下的底子，和刘辟无关。”

    这时，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将军，江州有消息传来！”

    亲兵进来呈上一份鸽信，李冰展开鸽信，忍不住笑道：“军师的计策果然高明，真把刘士宁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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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泾县设饵

    天刚亮，大将安重率领八千士兵抵达了宣城县，他们是和骑兵同时出发，一万骑兵走常州线，而八千步兵从江宁出发，沿着长江北岸进入宣州，绕过敌军的防御线，尽管他们一路奔跑，轻装前行，但还是比骑兵晚了两天抵达宣城县。

    安重是河西都督安贵仁的侄子，他从军时只有十七岁，转战十几年，屡建战功，现在也同样被封为卫将军，成为晋军中最年轻的将军。

    安重率领八千士兵进入了宣城，他和苏镇举行了简单的城防移交仪式，宣城县的防卫，正式交给了安重和他的八千军队。

    仓城内，苏镇给安重介绍道：“屯粮一共有四十六万石，钱二十万贯，还不错，都是开元通宝，金银没有，还有猪羊约万头，兵甲两万副，其他帐篷、战鼓、大旗、生铁、铜锭之类都还没有清点，数量不小。”

    安重点点头又问道：“降军有多少？”

    “降军两千七百余人，都是附近州县的，正在进行训练，我让他们负责城内治安，将领都是我们的人，降将有三人，都是郎将，其中赖文波还不错，他原是宣城县的守将，主动投降了我们，他连续给刘士宁发了几份假情报，他比我们还期盼刘士宁早点灭亡。”

    晋军对降将分成三类，第一类是战争中被俘，这种降将一般都不用，除非能力很出众，否则都是遣返回乡，第二类是战斗中主动投降，这种属于准战俘，一般会继续使用，但会降级并要去演武堂培训一年。

    第三类就是赖文波这种，尚未开战便主动投降，这种基本上也是降一级使用，同时也要去演武堂培训，但如果立功的话，可以维持原官职，如果有特殊才能，甚至还会得到升职，就像广州水军主将曾靖海，原本只是中郎将，因为有水军统领才能，被升为虎贲郎将。

    赖文波如果能成功把刘士宁诱到幽州，他也算立下了功劳，基本上能维持原官职。

    “安将军还有什么疑问吗？”苏镇问道。

    安重笑道：“军事方面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民政方面的事情，韩参军不走吧！”

    韩参军是韩滉的孙子韩宽，也是韩皋之子，原是民团军的兵曹参军事，这次跟随苏镇突袭宣城，他将出任宣城县令，主管民政，原宣城县令是刘士宁的心腹，贪财受贿，名声极差，已被革职审查。

    苏镇笑道：“他是宣城县令，自然留在县城，他能力不错，民政方面安将军不用担心。”

    “其他我就没什么要问了，苏将军什么时候出发？”

    “我基本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连夜出发！”

    当天晚上，苏镇率领一万骑兵离开了宣城，向西南江州方向进发，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江州，而是从江州出来的刘士宁主力。

    .........

    刘士宁被王侑环环相扣的阴谋诱出了江州，率一万大军赶来救援宣城。

    但刘士宁也并不傻，他不会直接率领大军赶到宣城，他会在距离宣城数十里外，或者百里外停留，派人先去宣城打探情况，然后再决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正因为刘士宁会谨慎，所以苏镇的骑兵才不能在宣城守株待兔，他必须主动出击，到西面去寻找战机。

    此时，刘士宁率领一万军队已经从江州进入了宣州，宣州的西部大山众多，如黄山、盖山、九华山、乌石山、陵阳山、利国山等等，大大小小的山峦数十座，每一座山峦方圆数十里到数百里，群山巍峨，但又没有形成像太行山那样的连绵不断的山脉，山峦四周有平原也有丘陵，坐落着一个个的村庄和城镇。

    一条平坦的官道就河流和山峦之间蜿蜒穿过，官道两边是青山绿水，树木葱郁，这里属于宣州秋浦县，距离宣城县还远，一支万人军队正列队在官道上疾行。

    刘士宁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相比出发时的急切，他现在慢慢冷静下来，心中开始有一丝不安，他想起攻打常州，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就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有埋伏，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太急切了。

    这次赶去救援宣州，似乎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自己还是太急了一点，宣州也有很多不确定的情况啊！对方的三千骑兵，对方的两万军队，刘士宁发现自己对对方的情况都一无所知。

    但刘士宁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宣州和常州不是一回事，常州是对方的地盘，而宣州是自己的地盘，自己在宣州还有一万三千军队，关键是宣城县还控制在自己手中，如果宣城县被敌军攻破，那自己一定会遇到西撤的败兵。

    两种矛盾的心态在刘士宁心中交织斗争，令他患得患失，刚想下令让士兵掉头回江州，可是一转念又否定了自己的撤军冲动。

    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中，大军继续东行，这天上午抵达了泾县，再向东走便是一条比较大的河流青戈水，地势变得开阔起来，从泾县过去再走一百五十里，就是宣城县了。

    和宣城县的城池比起来，泾县县城实在上不了台面，当然，泾县是一座小县城，城内人口只有数千人，城墙破旧，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坍塌了。

    不过大军一路都是从荒无人烟的山区走来，看到一座热闹的县城，就仿佛回到了人间，原本低迷的士气一下子振作起来。

    刘士宁已经不想再往前走了，就想留在泾县等待消息，他便下令军队在泾县驻营，这时，县令被士兵领了过来，县令姓蒋，五十余岁，长了一个红通通的酒糟大鼻子。

    “卑职参见主公！”

    刘士宁闻到他身上发散着一股酒酸味，一看就是好酒之人，他很不喜欢这种不作为的县令。

    “看看城墙破烂成什么样子了？”

    刘士宁用马鞭指着城墙和城门，十分不满道：“还有这城门，半挂在城上，上面的大洞都可以钻人了，你怎么不想办法修一修？”

    “启禀主公，实在是小县人口太少，还要负担一千士兵的军费，没有余力再修葺城墙了。”

    刘士宁脸一沉，“别的县城负担也重，但城墙就不像你们这样破烂！”

    “这个......这个，每个地方情况不一样，我们......”

    不等他说下去，刘士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不说这个了，我来问你，有没有宣城那边的消息？”

    “主公指的是哪方面的消息？”

    既然县令这样问，宣城那边必然没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刘士宁心中稍稍一松，摆摆手道：“不管哪方面的消息，只要是有关宣城的。”

    县令想了想道：“今天早上有队商人从宣城那边过来，好像说赖将军只准出城，不准进城，管得很严，就像要开战的感觉，但又没有听说那边发生战争。”

    刘士宁大喜，连忙追问道：“确定是赖将军吗？”

    “肯定是，上午的时候，这群商人还跑到县衙来报官，说有贼偷他们的货！”

    “这几个商人还在吗？”刘士宁急问道。

    “有几个走了，丢货那个商人还在。”

    “立刻带他来见我！”

    不多时，县令带来一名中年男子，头戴幞头，穿着灰布短衣，小鼻子小眼，一看就是那种胆小谨慎，但又不失精明的小商人。

    商人跪下磕头，“小民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是江州一带百姓对刘士宁的称呼，刘士宁听他是江州口音，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小民叫做李贵，江州浔阳县人。”

    听说是浔阳县人，刘士宁听说是浔阳县人，顿时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又问道：“你从宣州过来？”

    “正是！小人是做文房四宝生意的，去宣城进了一批纸，昨天晚上住店时，发现少了一百五十斤，小人一共才进了三百斤纸，这就少了一半，所以小人今天报了官。”

    刘士宁对他这种屁事不感兴趣，他又问道：“你在宣城呆了几天？”

    “呆了五六天吧！本来还想买一些笔墨，但赖将军下令，所有非宣城籍的人必须全部离城，所以我们就只能离开了。”

    “你告诉我详细情况，你们是哪一天去的，哪一天离开的？”

    “月初去的，三天前离开，离开后就直接过来了。”

    “宣城没有发生什么事吗？”刘士宁追问道。

    商人想了想道：“好像在五天前，半夜有一支骑兵来攻打县城，但是赖将军好像事先得到消息，所有军队都上了城，所有人都不准出门，后来也没有打起来，骑兵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骑兵？”

    “第二天县里都传开了，说有几千骑兵，但没有携带攻城武器。”

    “然后呢？再没有军队来吗？”刘士宁又问道。

    商人摇摇头，“反正我们走的时候还没有，但宣城的气氛很紧张，赖将军挨家挨户动员青壮男子协助守城，每人还发一套盔甲和长矛。”

    “招募了多少人，知道吗？”

    “具体不知道，但我们估摸着至少上万吧！他们在街头列队的时候，都看不见尾。”

    刘士宁一颗心终于落下了，有一万多民团士兵，宣城不会轻易失守，他顿时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去宣城，他当即令道：“传我的命令，立刻出发去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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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吉州授首

    黄昏时分，一万军队渡过了青戈水，前方地形一下变得开阔起来，这是一座方圆百里的盆地，官道两边是大片稻田，有村落零星分布在树林旁，队伍加快了行军速度，沿着官道一路奔跑。

    夜幕渐渐降临，士兵们又饥又饿，个个疲惫不堪，几名大将上前道：“主公，弟兄们都有点撑不住了，休息一下吧！”

    “主公，从早上行军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大家真的顶不住了。”

    刘士宁见士兵们精神萎靡不振，便点点头，“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官道两边都是稻田，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纷纷坐下休息，很多士兵顶不住身体的困倦，倒地便呼呼睡着了。

    数百步外有一条小河，士兵们纷纷跳下稻田跑去接水，一片片稻子被踏倒。

    几名中郎将被刘士宁召集到身边，刘士宁道：“这次晋军对宣城动手，很明显是要灭掉我们，宣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江州、饶州、洪州等地，从实力上看，我们确实不是晋军的对手，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退路，我觉得刘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主公，刘辟虽然是个软柿子，但去他那里还隔着马燧的地盘。”

    “这个倒没有关系，从吉州过去，穿过衡州就到了，衡州没有马燧的驻军。”

    另一名将领迟疑道：“但士兵们都是这边人，让他们背井离乡，放弃家人去湘西，恐怕.......”

    刘士宁脸一沉道：“等我们干掉刘辟，再把士兵的家属接过去，难道不可以吗？”

    众人都不敢吭声了，就在这时，南面的小河方向忽然传来一片呼喊声，将领们纷纷站起身，只见小河那边一片混乱，但夜幕笼罩，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主公，是不是有敌军埋伏？”一名将领紧张道。

    刘士宁脸色大变，急声大喊道：“命令士兵起身！”

    但来不及了，北面稻田里忽然出现了无数骑兵，瞬间杀上了官道，正在休息的士兵措不及防，纷纷被骑兵长矛刺倒，反应过来的士兵惊恐得大喊大叫，四散奔逃。

    南面稻田里，无数士兵没命地狂奔而来，在他们身后，黑影瞳瞳，不知多少骑兵在追杀他们。

    十几名亲兵反应迅速，将目瞪口呆地刘士宁推上战马，簇拥着他向西奔逃，这时，刘士宁的一万军队陷于全线崩溃中，士兵们本身筋疲力尽，士气和体力都是最低的时刻，哪里挡得住一万骑兵的突袭，士兵们哭喊奔逃，互相推攘，互相践踏，或者跪地苦苦求饶。

    “呜——”

    晋军号角吹响，一万骑兵开始合拢包围，骑兵们纷纷大喊：“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越来越多的士兵脱去盔甲，扔掉兵器，抱头蹲在路边和稻田里，战斗已经处于零星状态，一支支火把点燃了，很快将官道两边照如白昼。

    脱去盔甲扔掉兵器的士兵成群结队向小河方向走去，小河对岸是大片空地，战俘们蹚水过河，集中坐在空地上，被数千骑兵看管，等待着天亮。

    而另一部分骑兵则开始收拢盔甲兵器，搜寻躲藏在稻田里的士兵。

    刘士宁和几名中郎将都有战马，他们骑在战马上奔逃，黑暗中被晋军骑兵误以为是自己人而放过，使他们逃过一劫，他们一口气逃过青戈水，才停了下来，开始收拢逃出来的败兵。

    但等到天快亮，也只收拢到三百余人，刘士宁已经明白自己中计了，李峰的消息是准确的，有一万骑兵，而其他人都是在欺骗自己，包括润州的钱逸，宣城的赖文波，甚至连泾县那个商人恐怕也是在骗自己。

    刘士宁恨得咬牙切齿，等他赶到泾县时，那个该死的商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县令听说刘士宁在三十外兵败，也吓得挂印而逃，不知所踪。

    刘士宁只得长叹一声，带着数百残兵败将，惶惶然向江州逃去。

    .........

    江州的局势同样会让刘士宁崩溃，车骑将军杨苗率领两万大军在浔阳县码头登陆，两万大军杀向距离江边约数里外的浔阳县，县城内只有几百士兵，刺史卢坦、江南东道节度副使张开蒲开城投降。

    而此时，刘士宁的兄弟刘士朝和军师范弘都在距离县城十几里外的大营内，刘士朝得到消息，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还是范弘果断，当即道：“我们一万军队都是新募之军，军纪松弛，作战软弱，和敌军交手必败无疑，不如立刻向饶州撤退。”

    刘士朝还在犹豫，他的妻儿，兄长的妻儿以及母亲都在浔阳县，自己这一走，他们怎么办？

    范弘急得直跺脚，“将军再不走，敌军就杀来了！”

    他话音刚落，大营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有士兵禀报，“大事不好，数里外发现了敌军主力，正向大营杀来！”

    刘士朝只得下令，“传令全军集结，向饶州撤退！”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两声惨叫，准备传令的士兵被杀，不等刘士朝反应过来，只见一员老将手执长矛闯进了中军大帐，正是跟随刘洽多年的老将王延贵。

    刘士朝惊恐道：“王延贵，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王延贵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刘士朝道：“我王延贵南征北战，替你们刘家打下了基业，最后一脚我把踢去喂马看仓库，还要打死我给张破席，在你们刘家眼里，我连狗都不如，我王延贵这辈子跟错了人，走错了路，在最后入土之前，我要让刘洽看看，他儿子是怎么对我，我是怎么回报他儿子的？”

    范弘偷偷后退，刚走到帐门口，转身要跑，却被王延贵反手一矛刺穿了后心，范弘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抓住这个机会，刘士朝一把从剑架上抽出长剑，狠狠向王延贵刺去。

    王延贵后退数步，长矛一摆，‘当！’一声脆响，长剑被击飞，王延贵手腕一抖，长矛‘噗！’的一声，刺穿了刘士朝的前胸，刘士朝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长矛，他眼前一黑，仰面倒下。

    王延贵抽出长矛，大步走出帐外，厉声大喊道：“全军集结，开营门投降！”

    ..........

    晋军兵不血刃占领了江州，大军势如破竹，沿着赣江一路南下，占领了洪州，抚州、饶州，大军继续南下，兵指吉州和虔州。

    从宣州撤退回来的李峰和张延胜，由于宣城被攻占，以至于军队士兵低迷，加上士兵们大都是宣州人，不愿意离开宣州，撤退途中士兵情绪激动，为了防止兵变，李峰和张延胜无奈，只得让士兵自己选择去留，最后，一万军队只剩下两千人，跟随二人撤退到了吉州。

    这天下午，刘士宁率领三百余人逃到了吉州新淦县，吉州都是山区，几座县城都在赣水西岸，而东岸只有新淦县一座县城，其余土地都是贫瘠的山区。

    新淦县只是一座小县，比泾县还要小，还要破旧，人口只有数千人，县城百姓大多以捕鱼和狩猎为生。

    听说主公刘士宁到来，李峰和张延胜连忙出县城迎接，刘士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二人，他立刻问道：“你们手下还有多少军队？”

    两人面露难色，李峰不得已道：“回禀主公，都只剩下千余人。”

    刘士宁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满道：“怎么回事，一万军队怎么只剩下这么一点，难道你们也遇到敌军阻击？”

    张延胜无奈道：“主公，士兵都是宣州人，听说宣城失守，都不愿离开宣州，退到新昌县时差点发生兵变，我们被迫让士兵自己选择去留，结果大部分士兵都回宣州了，只有两千人留下来。”

    “放屁！”

    刘士宁气得破口大骂，“还给他们自己选择，你们怎么不去选择死？一万军队只剩下两千人，你们还有脸来见我？”

    两人战战兢兢不敢吭声，骂了半天，刘士宁又累又饿又渴，便进城去休息了。

    李峰和张延胜在房间里喝酒商议，李峰道：“刘士宁在宣州惨败、江州老巢被攻占，大势已去，你说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张延胜叹了口气，“晋军很快就会追来了，我估计他只能去投降马燧！”

    “兄长觉得马燧会容他吗？”李峰又问道。

    张延胜冷笑一声，“晋军正发愁没有借口攻打马燧，刘士宁就成了最好的借口，马燧岂会上当，他一定会把刘士宁交给晋军！”

    李峰压低声音道：“此人天性凉薄，不仁不义，与其让马燧把他交给晋军，不如把这个功劳让给我们！”

    张延胜将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一顿，“我早有此意，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手，把他的人头拿下！”

    两人商定了主意，命人去打听刘士宁的情况，却得知刘士宁酒足饭饱后已经睡了。

    当天晚上，两人率军包围了刘士宁的营地，军队杀了进去，刘士宁的三百多残军都在睡梦中，猝不及防，被李峰和张延胜的军队斩尽杀绝，刘士宁尚未酒醒，从房间里出来，被李峰迎面一刀砍翻，再一刀砍下了人头。

    三天后，杨苗亲率大军到来，李峰和张延胜出城投降，并献上了刘士宁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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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泉州大案（上）

    西晋末期爆发八王之乱，中原生灵涂炭，大批士族举家南迁，泉州也涌来大量中原士族，加上泉州温暖湿润的气候，使泉州农业得到长足发展。

    隋唐时代，泉州的海外贸易也逐渐兴盛起来，泉州港成为大唐继广州、明州后的第三大海外贸易港口。

    此时唐朝各地藩镇兴盛，偏居一偶的泉州也渐渐沦为藩镇割据之地。

    姚广平是泉州水军都督，后来兼任泉州刺史，他手握军政大权，加上积财万贯，使他有了扩军的资本。

    很快，姚广平便控制泉州、福州、建州、漳州和汀州五州，所有的刺史和军使不是他的儿子，便是他的女婿，长史和县令也都是由他任命，财税、军队等大权都握在他手中，虽然他依旧每年进贡不断，并没有被南唐认定为藩镇，但实际上，他早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独立王国。

    得益于庞大的海外贸易利润，使姚广平军费有了来源，他对本地百姓盘剥较少，倒也让百姓安居乐业，市场繁荣。

    泉州的州府在晋江县，这里也是姚广平的统治中心，人口众多，商业发达，由于海外贸易发达，使晋江县内生活着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人员结构十分复杂。

    这天上午，一辆牛车在晋江县长顺客栈前停下，一名年轻的道姑从车里出来，牛车内有人叮嘱她几句，年轻道姑便走进了客栈。

    一名伙计迎了上来，“哟！仙姑住店吗？”

    “你们掌柜可是姓岳？”

    “仙姑认识我家掌柜？”伙计疑惑地问道。

    年轻道姑继续问道：“他可是叫做岳京？”

    这时，掌柜走出了院子，拱手道：“在下正是岳京，这位道姑，我们见过吗？”

    年轻道姑回头向牛车举手示意，表示地方没错，只见从牛车里又走下一名道姑，头戴帷帽，看不清模样，但身材很高挑，细腰丰臀，风姿卓越，她腰挎一口宝剑，移步走进了院子。

    道姑走近岳京，修长雪白的掌心里出现一面金牌，岳京顿时肃然起敬，道姑手中竟然是晋卫府供奉堂的金牌，一共只有五块，岳京至今也只见过两块。

    他连忙道：“仙姑请进！”

    他又吩咐伙计，“去把后面的小院子收拾出来。”

    两名道姑正是应采和与她的徒弟净月，她们从长安出发，经过商州抵达襄阳，又乘船到杭州，再从杭州骑骡子到温州，然后翻山越岭到了福州，最后抵达泉州，整整耗时一个月。

    长顺客栈自然是晋卫府设在泉州的情报点，掌柜岳京和他的一批伙计手下从越州调过来，迄今也才半年不到。

    应采和住进了后面的独院，在后堂，她接待了掌柜岳京，她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岳京叹了一口气道：“晋卫府去年派了五人来泉州设置情报点，但五人都失踪了，一点线索的都没有，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半路被土匪劫杀？还是被姚广平抓捕后秘密处死？总之就这么失踪了。”

    应采和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摆摆手道：“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只关心姚广平的情况，给我说说他！”

    岳京点点头，“我们对姚广平掌握的情报也不多，只知道此人几乎从来不露面，防备森严，我们来晋江五个多月，也只见过他三次出行，他坐在一辆马车内，四周被数百名骑兵团团包围。”

    “他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应采和不露声色问道。

    岳京忽然明白眼前这个道姑来泉州的目的了，他心中顿时有点紧张起来，这可是大事，自己必须要准备好紧急转移的退路。

    “他长什么相貌我不知道，但他年纪应该在五十岁上下，身材比较矮小。”

    “身材有多矮小？”应采和立刻抓住了重点，

    “泉州人都说他矮小如童，我估计就和十岁左右的孩童差不多。”

    “那他肯定也有替身吧！”

    岳京恭恭敬敬道；“卑职觉得他的替身不太好找，身材相仿的男子或许能找到，但又要长得很像，那就实在太难了。”

    应采和也知道，从岳京这里问不到什么了，她便对岳京道：“给我找一副弓箭，八斗骑弓，再来一壶箭，要尽快！”

    “我知道了，稍晚一点就会送来！”

    .........

    入夜，姚广平的马车驶入了太尉府，太尉是南唐朝廷给姚广平的封号，他同时还被封为南安郡王，但姚广平本人更喜欢太尉这个称号，他喜欢别人称呼他姚太尉。

    马车在影壁前缓缓停下，有侍卫上前开门，将姚广平扶下马车，姚广平年约五十出头，头发已花白，相貌黑瘦，他身材确实比较矮小，俨如十岁童子，用现在的标准，也就一米五左右，但他目光很凌厉，看人如刀子一般，侍卫们都比较怕他。

    姚广平是名门之后，正是依靠父祖辈的余荫，他才能步入官场，从泉州水军都护府参军到录事参军到都督府长史，最后升为水军都督，很快又兼任泉州刺史，为他最后成为藩镇奠定了基础。

    姚广平虽然身材矮小，但他妻妾却众多，给他生下十几个子女，原配夫人给他生的两个儿子都先后夭折，他现在的六个儿子都是几个小妾所生，他还有七个女儿，招了七个女婿，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姚广平很有章法，他让儿子掌军，女婿掌政，所以他才能把五州的军政大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不过最近姚广平压力很大，郭宋一反远交近攻的惯例，竟然提前对江南和岭南下手，他刚刚得到消息，晋军已经灭了刘士宁，军队进入抚州和虔州，这两个州便和自己的建州、汀州山水相邻，而在此之前，两千晋军进入了温州。

    南面的岭南也被晋军夺取，很显然，自己已经处于三面包围状态。

    姚广平忧心忡忡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考虑着自己的应对之策。

    他相信只要自己投降，郭宋肯定会重用自己，甚至会入朝为尚书，但自己愿意吗？习惯了权力的琼枝甘露，怎么可能再喝得下粗劣的水酒。

    姚广平叹了口气，如论如何，自己都不会选择投降这条路。

    可自己又该怎么应对晋军很快会杀来的攻势？

    姚广平很清楚晋军杀来并不容易，他不担心西面和南面，重重大山阻隔，各种崎岖山路，补给过不来，而北面只要自己守住山区要隘，对方也很难进入建州。

    关键是海路，对方进军需要极大的补给，只有走海路才办得到。

    这也是姚广平虽然担忧，但也并不畏惧的原因，姚广平有他的水军优势，他有目前大唐最强大的水军，一支由千艘战船，一万五千士兵组成的水军，光千石以上战船就有五百艘，润州的长江水军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姚广平唯一担心的是广州水军，他很了解广州水军，规模只比自己略小，如果润州水军和广州水军联合起来，自己就有点麻烦了。

    这时，一个强烈的杀机涌上心头，他应该先下手摧毁广州的战船。

    既然郭宋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自己，那自己先下手又有何妨？关键是摧毁了广州的战船，自己在海路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姚广平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姚府后宅院墙外一颗枝叶浓密的大树上，隐藏着一个黑影，她静静观察着姚府中的各种细节，她至少发现了三个姚广平，都是五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的男子。

    一个姚广平在和家人吃饭，显得有点拘束，默默吃饭，一句话都没有说，头也始终没有抬起。

    另一个姚广平在花园里散步，不时欣赏小河里的鲤鱼，可如果看见女眷过来，他连忙转过身去，女眷也没有理睬他，从他身边走过，视此人若无物。

    还有一个姚广平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不时注视着墙上的地图，黑衣人的目光盯住了第三个姚广平，她发现这个姚广平的身边至少有两名贴身护卫，隐藏得很好，在书房四周也布满了暗哨。

    另外，她还从第三个姚广平举手投足的细微动作中，捕捉他袍子里还穿着内甲，而另外两个姚广平就没有穿内甲。

    黑衣人张弓搭箭，拉开了弓弦，但最终没有射出这支箭，她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还需要再观察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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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泉州大案（下）

    应采和来泉州第三天，清晨，岳京找到了应采和，告诉她一个重要消息，姚广平今天上午要去海港视察战船。

    “我知道了！”房间里传来应采和冷淡的声音。

    “今天我们就不回来了，这两天多谢岳掌柜了。”

    “仙姑保重！”

    岳京回到掌柜房中，立刻开始焚烧各种情报留底，并让伙计挂出了本店暂停营业招牌。

    伙计不解，问道：“掌柜，我们这是要换地方吗？”

    “立刻去收拾鸽笼，带上鸽子去连江县，马上就出发！”

    岳京心急火燎，他知道马上就会有大案发生，他们这些外乡人肯定要被抓，要立刻离开晋江县，出去避避风头。

    他刚把银两财物都收拾在一口箱子里，伙计跑来禀报：“掌柜，她们走了，就不知是怎么离去的？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她们的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那我们也走！”

    岳京雇了两辆牛车，带着四名伙计离开了客栈，向北城门驶去，不多时，两辆牛车便离开北城门，向北面的连江县方向而去。

    .........

    就在岳京一行刚走不久，数百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浩浩荡荡向海港方向驶去。

    姚广平已经决定出兵广州，摧毁广州战船，但水军出兵并不像步兵那样说走就走，战船需要进行出海前的检查，需要进行补给，需要调兵遣将，至少要准备十天才能出发。

    今天姚广平特地来巡视战船准备情况，在海湾里，密密麻麻停泊着上千艘战船，其中在码头上停泊着十几艘三千石海船，今天的风很大，吹着强劲的南风，将大船上的旗帜吹打得啪啪作响。

    而北面是民船，尽管是大海船，数量也多达数百艘，停满了海湾。

    码头上聚集着数千士兵，马车来到队伍前停下，姚广平从马车里出来，向士兵们挥手致意，士兵们顿时一片欢呼。

    一名大管事迎上前道：“启禀太尉，这十几艘战船已经检查完毕，可以随时出海！”

    姚广平摇摇头，“十几艘战船远远不够，至少需要一百艘以上千石战船才行。”

    大管事擦一把额头上的汗道：“那要请太尉再宽限几日。”

    姚广平目光严厉地看了一眼大管事，冷冷道：“我再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后必须全部完成检查，否则军法从事！”

    “卑职.....一定完成!”

    姚广平踏上了登船的木板，两名贴身护卫一前一后护卫着他，刚走到船舷边，忽然一个黑影手执缆绳，从桅杆上飞掠而至，瞬间到了眼前。

    她手一甩，一束金光射向姚广平的面门，姚广平哪里躲得过，大叫一声，他脸上同时被五根金针射中，仰面向船下坠去，后面一名护卫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他。

    这时，前面一名护卫大惊失色，拔剑向黑衣人刺去，只听‘咔嚓！’一声，他的长剑竟然被斩为两段，断剑尚未落地，被黑衣人凌空一脚，断剑如寒光一闪，‘噗！’地射进了姚广平的咽喉，已经毒性发作，奄奄一息的姚广平被这支断剑射穿了脖子，当初毙命。

    “有刺客！”

    护卫们终于发应过来，一起大喊大叫，码头上所有士兵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他们主公被一剑穿喉，黑衣人已随缆绳荡到了另一头，一个翻身，跳上了桅杆，随即纵身一跃，高高跳下了大海。

    码头上一片混乱，有的侍卫救治姚广平，有的侍卫去抓捕刺客，但刺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大海中。

    “太尉！太尉！”

    姚广平脸上变成了漆黑色，侍卫们忍不住一起放声痛哭，这便使数千水军士兵的心都凉了，不用说，他们的主公已经完蛋了。

    ..........

    应采和游出数里远，游到一艘无人的战船背后，她的徒弟净月已经撑着一艘小船在等候她了，应采和翻上小船，净月立刻划桨而走，

    借助水面浪花和海湾里众多船只的掩护，船只在一艘艘战船和商船中穿行，南风凛冽，使船只速度极快，不多时，小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脱离了海港范围。

    姚广平在码头被刺杀的消息很快传遍的全城，晋江城内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城门关闭，关卡封锁，一队队士兵开始挨家挨户盘查，所有北方口音的汉人都要被带走审问。

    随着一封封鸽信发去各地，姚广平的六个儿子和女婿纷纷从各地赶回晋江，一方面是赶来给父亲守灵，而另一方面也为了争夺继承权。

    但在姚广平身亡后，至少在三个月内不能妄动刀兵，攻打广州的决定自然也随之取消。

    ..........

    长安已经进入初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长安城内也响起了卖冰的吆喝声。

    每年冬天，长安大户人家会便在结冰的湖面上切下大块冰，运回家中储存在冰窖或者冰井中，夏天时拿出来享用，或者更奢侈一点，放在夹墙内给房间降温。

    也有不少商人储存冰块，夏天时，便拿出来做成各种冰饮卖给家中没有冰窖的底层百姓，像冰沙酸梅汤，冰镇葡萄酒，更是夏天的抢手货。

    到了夏天，郭宋的官房也从二楼转到了最里面的院子里，院子是砖房，专门修建了夹墙，里面能放置冰块，使官房内的温度始终能保持在二十度出头。

    这天上午，独孤立秋匆匆来到晋王的官房，刚才晋王派人召见他，他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急急赶来。

    郭宋任命独孤立秋为相国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要他建立一批大型官办营生，像矿山、造船工场、冶炼工场、盐场、熬糖工场、织布工场、粮食农场、甘蔗农场等等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大项目。

    所以从年初以来，独孤立秋忙得脚不沾地，千头万绪地事情都等着他审批处理，这两天他就在忙着筹建大型熬糖工场。

    独孤立秋来到晋王官房，有侍卫替他禀报了，他走进官房，发现潘辽和杜佑也在。

    “殿下找微臣有事？”

    郭宋笑眯眯向他招手道：“你过来看看这个！”

    独孤立秋走上前，只见桌上放着一只朱漆木盘，里面是一张用金粉墨印刷的票据，有点像柜坊的飞钱，但细看，和柜坊的飞钱又不一样，那金粉墨不是墨里掺入金粉那种，竟然是用金线绣出来的，上面写的字是‘官银百两’，下面有户部的印章。

    独孤立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这是什么？”

    郭宋笑道：“独孤相国不是总在说，商人大额支付不便，所以户部专门印制这种银票，在天下任何一家柜坊都能兑换相应的白银，这样携带岂不方便。”

    “可是柜坊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这是户部承兑的银票，柜坊拿到户部或者各地转运司，都能兑换相应的铜钱或者白银，柜坊自己也会有收益。”

    独孤立秋拾起这张银票看了半晌，又担忧道：“万一被假冒怎么办？”

    旁边杜佑笑道：“这张纸就假冒不了，这是王侑从宣州送来的一种皮纸，纸质很细腻，韧性极好，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纸，据说产量很低，而且只有一家能造，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这种纸控制住，就算有人想假冒也找不到一样的材料，另外在纸上进行金线绣只有极少数绣娘能做到，我们同样把这些绣娘召入官署，再高明的人也仿造不了。”

    潘辽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严刑峻法，胆敢伪造银票之人，满门抄斩，不留子嗣，这样双管齐下，就不会出现假的银票了。”

    独孤立秋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他又仔细看了看银票道：“如果真能防伪，那可不可能做成钱引，十贯一张，五贯一张，一贯一张，直接可以拿着钱引去酒楼喝酒。”

    独孤立秋所说的钱引就是交子了，也就是纸钞，实际上，只要防伪技术过硬，确实很难伪造出来。

    郭宋点点头，“这件事政事堂先好好讨论一番，我准备在下次小朝会上，专门商讨此事！”

    郭宋随即又对杜佑道：“要尽快将钱氏家族全部迁来长安，所有懂技术的工匠，一个都不能遗漏，务必要让李冰和王侑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杜佑点点头，“殿下请放心，微臣亲自盯这件事，不会有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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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货币之争（上）

    入夜，郭宋在书房仔细欣赏户部印制的银票，当然，这只是样品，兑换体系还没有启动，这张银票之所以能发行，关键在于造纸技术和特殊的金线缝制，另外还有特殊的符号，这是天竺人发明的数字，也就是今天的阿拉伯数字，已经在数十年前随同佛学一起传入唐朝，只是并不受唐朝重视。

    郭宋不久前在雕版社中发现了这些数字，他便考虑将它们应用起来，这次银票的编号，就是第一次应用。

    当然，有矛就有盾，这种特殊纸张的存在，很快会引来其他造纸大户的研发和模仿，民间也会有绣艺高超的人绣出更好的金线，这些都没有关系，可以用立法来限制。

    另外还需要用实名制，就像支票的转让需要备书一样，银票的转让也需要在背面加盖印鉴背书，如果是假冒的银票，很容易通过背书者追溯到造假者。

    这时，门外传来儿子郭锦城的声音，“父亲！”

    郭宋点点头，“进来！”

    片刻，儿子郭锦城走了进来，跪下行礼道：“孩儿参见父亲大人！”

    “起来吧！”

    郭宋对自己的长子确实很疼爱关心，他在报馆里做事，郭宋时刻关注儿子的动向，这半年儿子变化很大，长高一大截不用说了，他的身高已经超过郭薇薇，在家中仅次于自己了。

    更重要的是，郭锦城长期和底层民众打交道，使他深深了解民间疾苦，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内向，这些变化令郭宋着实深感欣慰。

    郭宋取出两份报纸，他已经叠好了民生栏目，他把报纸推到儿子面前笑问道：“这是本月十三日和十四日的报纸，上面的九种粮价完全一样，一文钱都没有变，是巧合，还是没有去调查？”

    郭锦城脸一红道：“这是孩儿的一个疏漏，送去拼字的时候，拿错了文稿，十三日的文稿用了两次。”

    “是你的责任吗？你给我实话实说！”

    郭锦城沉默片刻道：“其实是送稿人搞错了，但他上有老，下有小，如果认定责任在他，他会丢掉这份差事，对他家里影响很大，所以孩儿替他承担起这份责任。”

    郭宋点点头，“你可以替他承担一次责任，但不能一直替他承担责任，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查清楚，为什么会犯这个错误？以后怎么避免再犯这种类似的错误？”

    “原因确实是他大意了，两份稿子的格式完全一样，正好放在一起，他太匆忙，没有仔细看，现在我们为了防止发生同样的错误，便在桌上专门放了一个红色的木盒子，当天的稿子就放在木盒里，不再让送稿人自己在桌上找了，这是孩儿的建议，报馆采纳了。”

    郭宋便不再提报纸之事，而是把银票递给儿子，“你再看看这个！”

    郭锦城接过银票看了看，他顿时有了兴趣，问道：“这代表一百两银子？”

    郭宋笑着解释道：“这叫银票，类似柜坊的飞钱，由户部制作，用特殊的纸张和金线防伪，如果户部发行一万两白银的银票，库房里就必须有相应的一万两银子，这座特殊的仓库叫做兑换库，但兑换库中白银或者钱实际上不是我们出的，是商人拿出来的，将来会兑换出去。

    看似简单，可银票却大大方便了商人，他们不用携带大量银钱，只要带一叠银票便可以出远门了，更重要是，解决了目前市场上铜钱不足的大问题。”

    郭锦城想了想问道：“只有白银吗？没有铜钱？孩儿觉得市场上除了银角子外，真正的白银很少见，主要还是铜钱，恐怕很多商人更需要是的钱票。”

    郭宋点点头，“银票有，钱票也有，这只是一张样本，以后还会有一贯，五贯这种小额的钱票，直接可以拿去酒楼喝酒吃饭，可以买东西，用到一定时候，朝廷把它们逐渐收回来，再发行新的钱票，但那是另外一件事，我现在说的大额银票或者钱票。”

    郭锦城摸摸后脑勺道：“孩儿还是不太理解，具体该怎么做？”

    郭宋取出一张纸，提笔在纸上写下流程，并解释道：“其实就和飞钱一样，只是由户部发行，所有柜坊都通用，比如户部发行一百万两白银的银票，交给各个柜坊代办。

    一个客商想去广州买一万两银子的货物，他就拿出一万两银子向柜坊购买一百张银票，柜坊把一万两白银交到朝廷兑换库中。

    商人则带着银票去广州，他拿到货物后，对方可以用银票去任意一个柜坊兑换白银，也可以用银票继续去苏州购买丝绸，等这批银票在柜坊兑换了，负责最后兑换的柜坊总店就会向朝廷兑换库申请拿回一万两白银。”

    “会不会出现柜坊觉得银票有假，不肯兑换呢？”郭锦城问道。

    郭宋摇摇头，“我们的要求是，只要不是明显造假，柜坊都必须要兑换，然后由专门的稽查机构来查，问题出在哪里？”

    郭宋放下笔又笑道：“我在考虑将来让内卫转型为稽查机构。”

    郭锦城沉思片刻道：“这样说起来，这种大额银票或者钱票，朝廷并不需要准备银子和铜钱，其实都是商人的钱，朝廷只是用信誉来做担保，保证兑付，是这样吧！”

    “你说得很对，这其实就和飞钱一样，只是用朝廷担保，缓解大宗货物交易的不便，之前几家柜坊准备联合发行一种大家都承认的飞钱，被我否决了，这种事情只能由朝廷做，正好王侑在宣州发现了这种可以难以仿制的纸，才促使我下定决心。”

    “父亲需要孩儿做什么？”

    郭宋取出一篇文章递给儿子笑道：“这是我的一篇关于银票和钱票的文章，你拿去报馆，印在后天的报纸上，另外，你告诉报馆李执事，可能会要求报纸开辟一个关于钱票的专栏，希望他做好准备。”

    .........

    这天，《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都同时刊登出一篇文章，题目叫做‘关于银票和钱票的启用’，这篇文章出来，立刻在长安的街头巷尾引发热议，尤其商人对此格外敏感，他们立刻意识到，这将是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件。

    不过普通百姓对此却没有什么感受，毕竟大额银票和钱票与他们相距遥远。

    黄昏时分，西安门外大街各家的酒楼内宾客爆满，生意兴隆，几乎所有食客都在讨论银票和钱票的事情，虽然当天报上同时刊登了泉州姚广平遇刺身亡的消息，但没有人关心。

    几天前报上也刊登了刘士宁被诛杀的消息，也只是让大家感叹虎父生犬子而已，对于朝廷地盘的扩大，大家都已经麻木了。

    在明珠酒楼二楼靠窗处坐着两名官员，一个是工部侍郎苗稷，另一个是户部郎中杜嗣业，杜嗣业出任商州长史四年后，便调回朝廷出任户部郎中，银钱发行就是他的管辖范围。

    当然，铸银钱是由少府寺负责，但每年需要铸多少钱，发行多少银角子，发行多少白银，则是户部来决定。

    苗稷和杜嗣业的父亲杜宗武少年时曾是同窗好友，虽然杜宗武比苗稷大五岁，但不影响两人的交情，两人同年参加科举，苗稷有父亲的余荫，去了巴蜀为官，杜宗武却没有出头的机会。

    但杜宗武的儿子杜嗣业却很有魄力，他科举落榜后，便带领一批读书人去河西投笔从戎，很快便脱颖而出，成为郭宋的第二任记室参军。

    一晃十几年过去，苗稷还是出任工部郎中，但比他小十岁的杜嗣业却已是户部郎中，而且苗稷官职已经到顶了，杜嗣业却前途无量。

    “贤侄为什么要反对钱票呢？我觉得这是好事，能大大促进商业的发展，你不知道从前从巴蜀运送几千贯铜钱去长安都十分费力，现在用银票或者钱票，朝廷规定无条件兑付，岂不是大大方便了商人？”

    杜嗣业摇摇头道：“我反对的不是大额钱票，而是文章后面说到的小额钱票，作为铜钱的替代品，一贯两贯之类，用来吃饭买东西，这种东西可以无限制印刷，如果有抵押金银还行，就怕朝廷尝到甜头，开始大量印刷，这和以前发行当十钱的铜板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剥削百姓的财富。”

    “你的反对完全是寄托在一种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上，这样的反对没有意义，我估计晋王和朝廷都不会接受！”

    “这不是我一个人反对，今天中午报纸出来后，整个户部都炸锅了，大部分人都反对，包括我们尚书也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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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货币之争（下）

    入夜，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了杜府门前，张谦逸从马车出来，杜佑的四子杜宪祥连忙迎上去，将张谦逸扶下马车。

    “多谢！多谢！”

    张谦逸走下马车笑道：“你父亲在吗？”

    “父亲在书房等候相国！”

    “今晚打扰你父亲了。”

    “哪里！父亲很高兴，晚饭后就在期待相国了。”

    杜宪祥把张谦逸领进了杜府，一直来到父亲的外书房，杜佑穿了一件宽松的禅衣，已经在院门前等候了。

    张谦逸连忙抱拳歉然道：“深夜打扰杜兄休息了。”

    杜佑呵呵一笑，“正闲得无聊，没想到贤弟就主动来陪我聊天了，岂不是心有灵犀？”

    两人寒暄几句，杜佑便将张谦逸请进了书房，两人分宾主落座，一名侍女进来上了茶，张谦逸目光一瞥，却见桌子摆着一份报纸，朝上那一面，正是那篇引起掀然大波的文章。

    “杜兄怎么看这篇文章？”张谦逸指了指桌上的报纸道。

    杜佑知道张谦逸就是为这件事而来，今天上午知政堂商讨了这件事，七名相国中四人赞成，曹万年和崔元丰表示有保留，张谦逸却明确反对。

    在张谦逸的引导下，户部大部分官员都不赞成，所以张谦逸说他要来拜访自己时，杜佑便知道他要为何而来。

    杜佑淡淡笑道：“这篇文章，贤弟觉得是谁的手笔？”

    张谦逸微微一怔，他又拿起报纸读了一遍，他是郭宋的第一任记室参军，对郭宋文章风格非常熟悉，他感觉像晋王的文章，但又觉得有点不像。

    “有点像晋王的手笔，可是行文又稍微稚嫩了一点，我也有点糊涂。”

    杜佑笑道：“这是晋王殿下的文章，只不过由世子稍微修改一下，增添了一些内容，感觉稍微稚嫩的部分，就是世子所添。”

    张谦逸沉思片刻道：“殿下怎么能想到用纸来代替钱？铜银毕竟有限，但用纸来印钱，那就没有底了，现在或许还能控制量，但过了几百年，朝廷财政吃紧，又爆发战争，印刷纸钱肯定就会无节制了，那就是百姓的灾难，民生的浩劫，到时候这些纸钱就会变成废纸，朝廷的信誉也就彻底完蛋了！”

    杜佑摇摇头道：“贤弟有点因哽废食了，几百年后的事情谁知道？说不定发现大金矿、大银矿，纸钱早就废除了，再说，没有纸钱就不会滥发钱币吗？梁元帝的当十枚铁钱，北周的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再近一点，二十年前第五琦铸的乾元重宝，也是以一当十，没有纸钱，不一样钱货泛滥？

    贤弟，朝廷衰败和印不印纸钱没有关系，反正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我们要着眼于现在，银票、钱票如果对现在有利，我们就要支持！”

    张谦逸沉默了，他好一会儿道：“我还是觉得太仓促了，这件事不应该急于推出，应该一步步来。”

    杜佑也不想太扫他的面子，只是笑了笑道：“后天会有小朝会，专门商议这件事，到时候大家一起探讨吧！”

    .........

    目前朝廷除了每年的新年大朝外，便再也没有大朝，但每月逢五和十会有小朝会，小朝会一般在紫薇殿内举行，所有从四品以上职官都要参加，武将不用参加，主要以文官为主。

    天不亮，郭宋便出发了，他乘坐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前挂了一盏红灯笼，上有‘监国摄政王’五个黑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马车周围是三百重甲骑兵，手执长矛和巨盾，马车内还有两名贴身女护卫。

    大街上不时也能看见其他官员的马车，从四品以上的官员也有一百余人，差不多都是同一个时候出发。

    马车内，郭宋正在考虑泉州之事，他昨天接到泉州的情报，姚广平被刺杀后，他的六个儿子有争位的迹象，姚广平还年轻，尚未立世子，也主要是因为他的六个儿子都是庶子，两个嫡子都先后病故。

    而姚广平的突然遇刺去世，使六个儿子都动了心思，据说，姚广平的六个儿子都比较平庸，没有出色者，所以也导致姚广平迟迟定不下继承人。

    郭宋当然知道现在是攻打泉州的良机，但广州的战船尚未修缮完成，岭南的各州也还没有稳定下来，自己暂时还不能利用这次机会。

    马车很快便驶入了丹凤门，一直到紫薇殿侧面广场前停下，郭宋下了马车，从侧门进入紫薇殿，此时距离朝会开始的卯时一刻还差一点时间，大部分朝臣都已经到了，都坐在紫薇殿各自位子上闲聊。

    早在几天前，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朝会的内容，加上前天报纸上刊登了相应的文章，叙述得很详细，使众人都了解了银票和钱票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是两件事，一是发行大额银票和钱票，二是发行小额钱票，慢慢取代铜钱。

    第一件事大家都能理解，但真正引起争论的，却是第二件事。

    “当——”

    大殿内云板叩响，上朝时间到了，这时郭宋走了出来，他的座位并不是在玉阶上，而是和众人坐在一起，只是他单独一人在正前方，面前还有一张宽大的桌案。

    众人起身施礼道：“参见监国摄政王殿下！”

    “各位大臣免礼，请坐下！”

    众人纷纷坐下，郭宋也在正面位子上坐下，今天主持小朝会之人是右相潘辽，潘辽起身道：“晋王殿下，各位同僚，今天朝会议题是关于钱票和银票的推行，事实上在几天前，政事堂经过几次讨论，便以四票赞成，一票反对和两票弃权的结果，通过钱票和银票的推行方案，在摄政王最后签署之前，殿下认为有必要在朝会上进行讨论，听取更多人的意见，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吧！”

    潘辽说完便坐了下来，大殿内十分安静，这时，独孤立秋起身道：“殿下，请容微臣先说两句，抛砖以引玉！”

    郭宋点点头，“独孤相国请说！”

    独孤立秋道：“首先，银票和钱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各家柜坊都推出了飞钱，比如说，商人把十万贯钱先存到长安宝盛柜坊，然后柜坊开出一张存钱证明，这个证明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飞钱，然后再辅佐一个密令，商人就拿这张飞钱去扬州，在扬州的宝盛柜坊可以提十万贯钱，但正常情况下需要等上几天。

    主要需要等长安柜坊把另一联底单和密令送到扬州，然后才能取出钱，这种方式很方便，不用携带沉重的铜钱，要知道十万贯铜钱重达六十四万斤，至少要用数十艘传来运送铜钱，所以飞钱的出现大大方便的商人。

    但飞钱也有不便的地方，首先商人要去的地方必须也有相应的柜坊，如果没有就很麻烦，得去相近的县城取钱，还得找船运送钱，其次，对方柜坊能不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第三，到了扬州后也要等，等京城的等京城柜坊的证明送来，第四，各个柜坊之间只能各自为阵，飞钱不能通用。”

    独孤立秋的叙述让众人听得十分专注，大家都知道独孤立秋创办了天下第二大柜坊，他的说服力很强，郭宋点点头笑道：“独孤相国请继续说！”

    独孤立秋又继续道：“大额银票和钱铺实际上就是由朝廷发行的飞钱，我们并不需要垫付铜钱和白银，也不需要拿出更多的银钱，只是用朝廷的信誉为担保，由朝廷制作银票和钱票。

    然后委托各大柜坊操作，不需要什么密令，各柜坊见票即兑换，风险由朝廷承担，所以朝廷的银票和钱票不仅拥有和飞钱一样的优势，而且完全避免的飞钱的种种不足，我认为这是非常高明的举措，能够大大促进商业繁荣和物资流通，我建议立刻施行。”

    独孤立秋说完，大殿上顿时响起了一片鼓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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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钱氏进京

    这时，郭宋对张谦逸道：“我知道张相国是持反对意见的，而且不少户部官员也表示反对，我想听听张相国的意见！”

    张谦逸起身道：“微臣前天拜访了杜相国，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杜相国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微臣，微臣现在改为保留态度。”

    郭宋点了点头，“能达成共识是好事，张相国既然有保留意见，不妨也说出来，我相信也一定是很多大臣的共同想法。”

    张歉逸缓缓道：“微臣主要有三个保留意见，第一个保留意见是关于大额银票和钱票，我们知道柜坊发行飞钱的同时，也要约定密令，光凭飞钱是不行的，加上密令就能防止被人假冒，但朝廷的银票和钱票没有密令，而且是见票即兑付，所以微臣想知道，朝廷打算怎么防止假冒大额银票和钱票。”

    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议论声，郭宋看了一眼潘辽，潘辽会意，起身道：“张相国这个问题我来回答，第一，我们是用特殊的纸张制作银票和钱票，保证外面难以仿制。

    其次是用金线绣面，这也是很高超的技艺，一般人做不到，第三就是我们制定律法，并昭告天下，同时成立钱货稽查署，专门稽查钱票造假，一旦被造假被查实，将满城抄斩，我相信这三点做好，就不会出现让我们担心的假冒仿制问题。”

    在潘辽述说的同时，有侍卫取了几张银票的样品在大臣中间传看，众人纷纷惊叹这张纸的品质之高，纸面硬挺光滑，韧性十足，就像一张牛皮，确实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名官员忍不住问道：“请问潘相国，这是哪里出的纸张？”

    潘辽微微笑道：“很抱歉，这是朝廷的最高机密，暂时不能泄露！”

    大殿上一片哄笑，那名官员碰了个钉子，只得讪讪坐下。

    郭宋又对张谦逸道：“张相国请说第二个保留意见！”

    张歉逸微微欠身道：“微臣的第二个和第三个保留意见都是关于小额钱票方面，小额钱票是要渐渐取代铜钱，微臣以为如果没有一个严格的发行规矩，小额钱票必然会泛滥，对百姓的财富是一场浩劫，对朝廷的信用也是严峻的考验，虽然这和当十钱、当百钱是一回事，印刷纸钱太容易，只要有纸，就能无限量的印刷，希望殿下慎重。”

    户部侍郎韦应物也起身道：“殿下，这也是户部众多官员反对的根本原因，我们都认为要先建立章程，然后才能考虑印刷发行小额钱票，同时我们也反对完全用钱票取代铜钱。”

    郭宋点点头，“你们的意见我明白了，回头再商议，然后请张相国把第三个保留意见一并说出来。”

    张歉逸继续道：“微臣的第三个保留意见，一般百姓是否接受小额钱票？如果大家强烈抵制怎么办？造成民间混乱怎么办？所以微臣建议，先在小范围内使用钱票，其次钱票和铜钱要一直并行，不能取消铜钱，微臣就是这三个保留意见，请殿下斟酌。”

    说完，张谦逸躬身行一礼，坐了下来。

    郭宋看了看众人问道：“大家还有别的保留意见吗？”

    吏部侍郎陆贽起身道：“殿下，张相国的三条意见其实已经代表了绝大部分有保留意见朝臣的心声。”

    郭宋这才对众人道：“这样吧！我们一分为二，大额银票和钱票已经达成共识，可以由户部和少府寺联合推行，尽快制定细则，约谈各大柜坊，尽快实施，张相国、独孤相国，这件事我就交给二位了！”

    张谦逸虽然有保留意见，但这个方案政事堂已经通过，他作为户部尚书，再有意见也必须执行。

    张谦逸和独孤立秋一起躬身道：“微臣遵令！”

    郭宋又继续道：“至于小额钱票，要继续制定各种规则，等各项规则完善后，政事堂再进行商讨并投票表决，现在暂时不实行，潘相国，各种规则的制定，由你负责牵头！”

    潘辽躬身行一礼，“微臣遵令！”

    郭宋笑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朝会就到此结束，起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向大殿外走去。

    郭宋对潘辽道：“我刚刚得到消息，钱氏一门三百余人已经到蓝田县了，要好好安置他们，给他们提供一切便利，让他们尽快造出宣皮纸来！”

    “微臣这就安排官员接待！”

    ...........

    蓝田县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一支平民队伍正缓缓而行，这支队伍将近五百人，有老人、妇女和儿童，当然也有青壮男子，老人和妇孺坐在牛车上，青壮男子有的骑着毛驴和骡子，有的则挤坐几辆牛车上，后面跟着一百多辆满载各种物资的大车，另外，还有三百名士兵跟随，专门护卫他们的安全。

    这支队伍正是来自宣城县的钱氏一门，包括造纸工匠和他们家眷，郭宋下达了特别命令，要求李冰和王侑将钱氏一族以及涉及造纸的工匠全部迁移来长安，同时出重金补偿了他们，使他们心甘情愿来京城。

    经过十几天的水陆跋涉，他们终于要抵达终点长安了。

    为首是一名六十余岁的的老者，他便是族长钱顺通，也是皮纸的实际发明者，他造纸四十年，具有极高的造纸天赋，造纸技艺已经登峰造极，在宣城，没有任何人能和他相比，他耗尽心血，用二十年时间才造出了皮纸，这种皮纸实际就是后来著名的澄心堂纸，只是钱顺通目前给它起名为宣皮纸。

    “大郎，晋王殿下到底想用我们的皮纸做什么？”钱顺通问长子钱逸道。

    钱逸就是润州的钱掌柜，他们的润州的纸铺依然保留，由一名不涉及造纸的经营管事出任新掌柜，钱逸则跟随家族一同来京城，他打算在京城建立新的钱氏纸铺。

    钱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坏事吧！”

    “当然不是坏事，只是宣皮纸太难造，我怕在京城造不出来。”

    钱逸吓了一大跳，“父亲，不会吧！”

    钱顺通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迎面来了一名官员和十几名随从，官员是少府寺少卿李维瑾，他奉相国潘辽之令，专门负责接待钱家一行。

    “请问，各位可是来自宣城的钱家？”李维瑾抱拳问道。

    钱顺通连忙行一礼道：“我们正是！”

    李维瑾微微笑道：“我是少府寺的官员，叫做李维瑾，奉潘相国之令特来迎接各位，欢迎大家来长安！”

    ..........

    一行人住进了崇仁坊的驿馆，晋王郭宋推崇节俭，崇仁坊的驿馆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奢华，变得简单朴实，也对外营业，能够自负盈亏了。

    李维瑾对众人高声道：“各位先安心住几天，然后会另外安排住处，好好休息，逛一逛长安城。”

    众人都忙着收拾东西住下，钱顺通父子找到了李维瑾，钱顺通刚刚才从驿丞口中知道，这位接待他们的官员竟然是少府寺少卿，从四品高官，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钱顺通恭恭敬敬道：“能不能和李少卿谈一谈。”

    李维瑾笑道：“你们不用担心，让你们进京是好事，你们家族的宣皮纸被朝廷看中，将有很大的用处，具体做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你们很快也会知道，总之，朝廷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就安安心心留在京城造纸。”

    钱氏父子对望一眼，钱逸又连忙道：“钱家也想在京城开一家纸铺，不知朝廷是否同意？”

    “这个潘相国倒没有说，不过我想只要不卖宣皮纸，只卖普通的宣纸，应该问题不大，你们这次进京，应该带了不少存货吧！我指的是宣皮纸。”

    钱顺通连忙道：“带来了三百斤！”

    “才三百斤？”李维瑾略略有点失望。

    “李少卿不知，这种纸很难造，原料也不好找，是一种特殊树木的树皮制成，这种树木在洪州和建州才有，别的地方我都没见过，每年我们都为采购原来苦恼，没有原料，产量就起不来，这三百斤还是三年积攒下来，一共才造了那么多，没有对外卖过。”

    “那好吧！这三百斤纸先交给我带走，然后，明天上午我会请你们去少府寺，我们再详谈怎么造纸，至于开店，我会回去汇报，看看朝廷能否给你们一个优惠店铺，今天你们就好好休息，一切事情我们明天再谈。”

    “让李少卿费心了！”

    李维瑾让随从带上一车纸，告辞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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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银票冲击

    官房内，郭宋听完了潘辽和李维瑾的汇报，他想了想道：“把他们按照甲级官匠管理，放在咸阳县，另外在咸阳给他们家族一座大宅子，至于店铺，西市或者西安门外大街，他们可以任选一处，按照官价租给他们。”

    从太原时代开始，晋国的官匠就分为甲乙两个等级，其中甲级属于顶级官匠，掌握着最高等的机密技术，比如火药匠、火器匠、陌刀匠、弓弩匠、冶金匠等等，他们待遇优厚，官府解决住宅和孩子读书，另一方面，他们也不太自由，不能随意外出，不能随意和其他工匠交流等等。

    李维瑾又道：“卑职问过了，宣皮纸就是他们家主用二十年时间研制出来，也是他们家族的最高机密，配方只有两个人知道，加上八名工匠，一共只有十人参与造这种宣皮纸，他们把全部三百斤宣皮纸都给了朝廷，本钱就是十贯钱一斤。”

    郭宋沉思片刻道：“配方朝廷一定要拿到，这样吧！西安门外大街送给他们一间沿街铺子，然后在长安再给他们一座两亩的院子，作为配方和三百斤纸的补偿，如果他们要解决族人的住房，可以提供咸阳的官租房，或者长安居安坊提供官租房，他们自己选择。”

    “殿下，造纸工坊也放在咸阳西丰坊吗？”李维瑾问道。

    西丰坊是朝廷的军器监工坊所在地，朝廷的重弩、陌刀以及铁火雷的外壳都在那里制作，那里生活着数千名顶级工匠。

    郭宋点点头，“宣皮纸可以放在西丰坊，他们家族其他宣纸则放在别处，如果品质不错的话，朝廷也可以长期采购。”

    “微臣明白了，西丰坊正好靠河边有块空地，卑职明天带他去现场看一看。”

    李维瑾迟疑一下又道：“另外，他们家主还提出一个要求，希望这种纸的官方名称用他们家乡来命名。”

    郭宋微微笑道：“这个要求不算过份，他们家乡叫做什么？”

    “微臣问过了，他们家乡在宣城县长庆乡独龙山村。”

    郭宋笑了起来，“独龙纸，这名字不好听，乡名还可以，那就叫做长庆纸，这个名字不错，告诉他吧！官方名字可以叫做长庆纸。”

    ........

    一个月后，大额钱票和银票正式发行，由长安八大柜坊代为经营，银票有三种规格，百两一张，五百两一张和一千两一张，钱票也是同样，分百贯、五百贯和千贯三种，商人根据需要兑换，可以转让，但转让需要双方在票据背面签章，但转让最多不能超过五次，各个柜坊见票即兑付，由户部左藏署进行统一清算。

    与此同时，票证稽查署也随之成立，晋王郭宋也签署了有关钱货票据的律法条文，对造假者和仿冒者制定了极为严厉的惩罚措施。

    银票和钱票的推出，可以说适应了市场的需求，得到了商人的极大欢迎，尤其是无条件兑付这一条，解除了商人们的后顾之忧，银票和钱票一推出来，立刻受到了追捧。

    当然，户部也做了大量的细致准备，光样本就推出了几百套，送到各大柜坊的分店，在兑付时参照，只要纸张一致，金纹一致，那就没有问题。

    另外，户部还给了各柜坊一套号码册，每张银票和钱票都对应着九位号码和发行日期，也就是说，造假者必须拿到一张真票，才能进行克隆造假，否则造一张百两银子的假票，随便编一个号码，很可能这个号码不存在，或者号码对应的是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就立刻露馅了。

    长安光德坊一座紧靠西市的老宅内，几名神情各异的男子围坐在一起，在他们中间的桌上放着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几人目光都盯在银票上，眼中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几人都是长安金银黑市的头面人物，他们几乎控制着金银的黑市兑换，中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六十岁出头，名字叫做金德，大家都叫他金爷，在长安金银黑市呼风唤雨二十年。

    由于官府默许金银黑市的存在，使这些金银掮客活得十分滋润。

    “就凭这张纸，随便在哪个柜坊就能兑换出五百两银子？”金德有点不敢置信问道。

    银票的主人是一名中年男子，他恭恭敬敬道：“金爷，我今天拿它去宝盛柜坊了，柜坊说，随时可以支取，我另一张百两银子的银票就正常兑付了。”

    另一名稍年轻的男子眉头一皱道：“朝廷在搞什么？随便印一张纸就能兑换，那我去印他几万两银子的银票，它兑不兑？”

    “兑肯定会兑换，但前提是你要印得出来，这纸就很特殊，我从未见过，还有上面的金线绣，也不是一般人能绣得出来，朝廷又不是傻子，让你随便可以假冒。”

    金德拾起银票仔细看了看道：“确实，这个纸张很少见，金线绣得也精致，一般人确实难以仿制，但天下还是有高手的，真有心，仿它并不难，但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并不是要不要假冒........”

    金德放下银票，目光肃然地望着众人，“你们没有意识到吗？朝廷搞的这一招，是在挖我们的根，有了钱票和银票，以后谁还找我们兑换金银了？”

    金德这句话击中了众人的要害，他们的利润就是靠兑换金银的差价，他们收银子是一两兑一千一百文钱，他们兑白银是一千两百文兑换一两银子，一两银子赚一百文。

    商人一直是兑换金银的大户，商人因为铜钱不便携带，而用飞钱有时候也很不方便，所以商人喜欢兑换成便于携带的金银，因为他们是用金银买货，对方也会让利，所以兑换损失并不大。

    现在有了钱票，在十大柜坊的任何一个柜坊都能兑换，商人也就没有必要兑换金银了，同时因为银票发行，市面上流通的银子也少了，拿银子来兑换钱的人也会大大减少，两头一挤压，他们的利益必将会受到严重影响。

    想通了这个道理，众人都沉默了，稍年轻的男子恨恨道：“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会让他好受，我们雇一些高手，造一批假的银票和钱票，我们去杭州、广州狠狠兑换一大批金银，把我们的损失补回来！”

    “胡说八道什么！”

    金德忽然发怒了，“你活腻了自己去干，不要连累我们！”

    年轻男子吓得不敢吭声了，金德摆摆手，“大家回去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有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众人起身告辞离去了。

    金德回到后宅，他拾起百两银子的银票又看了半天，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虽然这个银票确实难造，但他并不需要真的提取银子，所以不需要造得那么惟妙惟肖，只要商人对这种银票产生不信任，那很多商人又会恢复从前的贸易方式。

    目前他手中还有差不多二十万两银子，都是他用一千一百文钱的价格换来的，如果这些银子兑换不出去，而是用官价兑换成钱，这一来一去，就是四万贯钱的损失，这个损失他承受不起。

    想到这，他对旁边的长子道：“你去把卞老六给我找来！”

    卞老六是伪造名家字画的高手，他的长子立刻明白了，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低声道：“刚才父亲不是痛骂张鸿吗？怎么父亲也想......”

    金德淡淡道：“我骂他是因为他愚蠢，做这种事情容易被发现，会连累我们，并不代表我不做，我们当然要做，而且只能由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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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交子面世

    小额主要是钱票，没有银票，因为小额银子本身携带并不麻烦，但就算是钱票，涉及的方方面面也太多，一个是防造假，这个不像大额银票那样，必须由专业的人来造假，受众小，发行量少，造假的人就很少，

    而小额钱票受众太大，造假的人也会很多，纸张用旧以后，普通百姓也不会仔细分辨纸张上的区别，会让很多人铤而走险造假钱，所以推广小额钱票的风险很大。

    其次就是广大民众能否接受，一般民众逛街，带上几百文钱就足够了，也不麻烦，要买大件物品，那就要专门上街，雇一辆牛车拉钱，一百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突然要把铜钱换成纸币，广大百姓是否接受，是否信任，还真是很大的考验。

    郭宋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但他还是想试一试，他便把纸币试点放在长安，把它起名为交子，和大额的钱票、银票区分，即使交子失败，也不能影响到的钱票和银票的发行。

    七月初，政事堂再次进行表决，这一次没有反对票了，以四票赞成，三票弃权，通过发行交子的决议。

    交子只有三种，五百文、一贯钱和五贯钱，为了把各种准备做细做踏实，独孤立秋筹备了一个半月，并每天在报纸上进行预热宣传。

    从七月二十日到八月初四，每天的《长安快报》都会有一张附版，上面是愿意接受交子的各家酒客、客栈、商铺等等，足有三百多家，包括长安所有的柜坊都承诺无条件兑换或者转存为铜钱。

    每月的初五是官员们发俸的日子，八月初四，七名相国都聚集在晋王官房内，郭宋的桌上放着两叠交子。

    “殿下，形势并不乐观！”

    杜佑很冷静道：“我们委托报馆进行了民意调查，八成人都不接受交子，虽然我们会尽力推广，但还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张谦逸也道：“作为户部尚书，微臣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政事堂的决议和殿下监国令，但微臣还是有保留意见，现在推行交子并不像银票和钱票那样水到渠成，而是一种强行推行，正如杜相国的担心，微臣也希望殿下能做好失败的准备！”

    郭宋叹了口气对众人道：“发行交子也并非我头脑发热，大家都知道市场上铜钱远远不够用，在巴蜀，在河北，我亲眼看见还有很多地方是以货易货，而金银产量太低，我们也没有发现大型金银矿山，西域那边还是未知。

    所以我反复考虑，想以朝廷的信用为担保发行交子，和铜钱并行，但大家也说得有理，我们也不能一厢情愿让民众使用交子，我不希望民众以为我们推行交子是为了剥削他们，从而影响到朝廷的信誉，所以我心中也做好了收回交子的准备。”

    这些相国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杜佑又问道：“殿下收回交子的底线是什么？”

    “以三个月为限！”

    郭宋对众人缓缓道：“如果三月长安民众依旧不能接受交子，那么我就收回交子，不再考虑发行纸钱。”

    晋王的表态众人都接受了，张谦逸道：“殿下说得对，不试一试，也不知道能否行得通，如果不行，我们就及时改正，不让民众受到损失，也就不会损害朝廷的信誉。”

    .........

    次日上午，官员们终于领到了用交子发的俸禄。各大柜坊也挂出了兑换交子大牌子。

    为了推行交子，官方的货物也随之降价，使用交子可以以一百二十文每斗购买盐，粗面价和粗布价也给了使用交子的优惠。

    中午时分，西市、东市和西安门外大街的商铺里都陆陆续续出现了交子。

    为了了解市场上对交子的反应，政事堂的相国们全体出动，去长安各地实地了解交子的情况，连内卫也出动了，他们假扮成普通百姓，在各处酒楼、茶馆倾听百姓的意见。

    上午时分，郭宋乘坐马车来到了西安门外大街，他穿着普通的常服，头戴纱帽，身着白色细麻长衫，腰束一条革带，腰间佩一块玉。

    张雷和李安都不在长安，他们两人结伴去明州收海船去了，要不然倒可以问问他们。

    不过有郭萍在，他还是能从大姐郭萍那里了解到一些信息，实际上，郭宋之前也问过郭萍，她并没有表示反对，她只是不了解，从未接触过这种情况，她也表示，可以试一试。

    郭宋的马车在眉寿酒铺门前停下，郭宋走下马车，一眼便看见酒铺门前挂了一个大牌子，上写‘本店接受交子’。

    但事实上，排队买酒的人中，却没有一个用交子的，依旧是铜钱为主，基本上都拎着一贯铜钱，这是为了买一小瓶眉寿酒。

    郭宋走进店铺，掌柜认识他，连忙道：“东主在里面，李东主也在！”

    郭宋愣了一下，哪个李东主，他走进里屋，只见大姐郭萍正和李温玉聊天了，两人已结为亲家，关系非常密切。

    原来是这位李东主，郭宋笑道：“没有打扰你们聊天吧！”

    郭萍好久没见到兄弟了，连忙起身笑道：“快进来坐，我们正说你的事情呢？”

    郭宋走进房间笑道：“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在说交子的事情？”

    其实不用猜，她们面前的小桌上就摆放着一张交子呢！

    郭萍搬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郭宋坐下，拾起交子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郭萍指了一下李温玉，“是你师姐拿来的，我店里还没有出现？”

    自从郭萍接手眉寿酒后，张雷和李温玉夫妇改做葡萄酒批发生意，他们是长安最大的葡萄酒批发商，几乎所有的酒楼都要到他们这里拿货，郭萍也做高端眉寿葡萄酒，但她是零售，和张雷夫妇不冲突。

    另外，这两口子各自还有其他生意，像张雷开了酒楼和柜坊，现在又折腾海外贸易，李温玉之前做棉花生意，但关陇贵族插手棉花生意后，她便放弃了棉花生意，她现在改做茶生意，这两年朝廷不遗余力地推广茶，北方喝茶的人越来越多，李温玉的百年茶铺已是长安最大的一家茶铺。

    李温玉抿嘴笑道：“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人拿十贯钱的交子来买茶，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纸钱，所以来找大姐探讨一下。”

    “你们觉得如何？”

    郭宋笑问：“感觉交子能推广吗？”

    郭萍沉吟半晌道：“小弟，我不是打击你的积极性，我只是实话实说，从我个人的经历和感受来看，我觉得前景不会太好。”

    “为什么这么说，能详细给我说说吗？”

    郭萍点点头，“其实就是一句话，这个交子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郭宋记得这个词还是自己教给大姐的，没想到她顺口就说出来了。

    “对！没有安全感，大户人家有几张交子或许还无所谓，但普通人家就不会轻易接受了，但我觉得最不会接受是底层百姓，十几贯钱或许就是他们的全部积蓄，他们会换成十几张纸吗？绝不可能，就算铜钱没有了，大家都用这种交子，他们也不会接受，会换成布匹粮食之类储存起来，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交子还不如当十钱，好歹当十钱还是大块的铜钱，这就是一张纸。”

    “可是之前大姐并没有像这样反对？”郭宋又道。

    “当时没有反对，是因为我从未见识过纸做的钱是什么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所以没办法确切回答，现在这张纸钱活生生地在我眼前出现，我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小弟，我从前在雍县卖豆腐时，那一文文黄澄澄的钱我储存在罐子，埋在床下，我心里就觉得踏实，因为那是钱，就算熔解了也可以做首饰，可想象一下，罐子里铜钱没有了，只有几张纸，我真的会睡不着觉的。”

    郭宋着实有点无奈，他目光又转向李温玉，“师姐的看法呢？”

    李温玉笑道：“其实我赞成你大姐说的，但她说得还不全面，推广交子，真正的问题不在长安，而是在下面州县，长安百姓还能相信师弟和朝廷的信誉，几年后，大家都能顺利兑换铜钱，久而久之，大家就会慢慢接受。

    但州县不一定会接受，而且肯定会出乱子，连假铜钱都能做，难道假纸钱没有人做吗？就算做得再假，只要大街上出现了假钱，而官府没有及时消除假钱，大家就不会相信交子了。”

    “官府怎么可能放任假钱泛滥不管？”

    李温玉摇摇头道：“如果是地痞无赖造假钱，我也相信官府肯定会及时制止，可如果是县令的小舅子，或者是刺史的某个亲戚所为，你觉得州官县令们还会那么积极的打击吗？

    就算害怕朝廷来查，官府最终还是会制止，可是这期间过去了很长时间，造假者利益已经捞足，而交子信誉早就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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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银票疑云

    郭宋有些兴趣索然，半晌道：“这样说起来，交子就一无可取吗？”

    郭萍笑着安慰兄弟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沮丧，什么事情都要慢慢来，或许是我们多虑了，大家最终会一步步接受交子，新事物从抵制到适应总有一个过程吧！”

    旁边李温玉也笑道：“虽然我不太看好交子，不过朝廷发行的银票和钱票我就觉得非常好，这次我家胖子去明州收船，他想顺便采办点珍珠、玳瑁、珊瑚，我又托他在江南进点茶，他就是带了三万贯钱的钱票去的，要是带三万贯钱是不可思议的，带三万两银子也会提心吊胆，三十张千贯钱票直接揣在怀里，太方便了。”

    从酒铺出来，郭宋心中沉甸甸的，大姐和李师姐的话让他有点不太自信了，虽然大姐事后又安慰他，但那也只是安慰而已。

    不过尽管有些失望，可要郭宋就此放弃，那也不可能的，他的底线是三个月，是否失败现在还言之尚早。

    郭宋也无心再逛下去了，直接回到了官房，他回来还比较早，似乎其他几个相国都没有回来。

    他走进官房坐下，记室参军卢纶将一份文书放在他面前，“这是岭南那边刚刚送来的报告，潘使君和康将军联合写的一份报告。”

    郭宋接过报告，又放到一边，问道：“卢参军，你觉得交子怎么样？”

    卢纶挠挠头苦笑道：“我中午回趟家，把俸禄交给了娘子，她就抱怨了几句，然后我告诉她，长安三百多家店铺都能使用，实在用不掉。还可以去柜坊兑换成铜钱，她才不抱怨了。”

    “那你个人觉得交子的前景如何？”

    “卑职觉得长安最后应该能够接受，但地方各州县就难说了，或许行或许不行，毕竟这是新事物，大家接受它需要一个过程。”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是需要时间！”

    这时，外面传来独孤立秋的声音，“殿下在吗？我有急事！”

    “独孤相国请进！”郭宋招呼道。

    独孤立秋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扁木盒，神情凝重道：“殿下，我们担心的事情来了！”

    “什么事情？”

    独孤立秋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张簇新的五百两银票。

    “殿下请看这张银票！”

    郭宋拾起银票，一下愣住了，手感不对，他再细看，竟然是一张假银票，纸颜色完全一样，品质也很好，有点像长庆纸，但明显还是不如长庆纸，但上面绣得金线却完全一样，印刷墨中也含有淡淡的金粉，数字编号和户部印看起来都没有问题。

    郭宋又看了看背面，后面一共有五个方格子，每个格子都有左右两面，这是用来转让时盖章用的。

    第一个方格内是发行印章，左边是户部小印章，右边是长安宝元柜坊的小印章，第二个方格左边是宝元柜坊的小印章，右边是一个叫做陈金檀的私人印章，第三个方格就成了兑换印章，左边是陈金檀，右边是成都宝元柜坊。

    也就是说，这个叫陈金檀的人没有买货转让，直接拿着银票去成都宝元柜坊兑换了。

    这张是假银票，户部印章是假的，长安宝元柜坊的章是假的，这个陈金檀估计也是假名，只有成都宝元柜坊的兑换章是真的。

    郭宋随即对门口侍卫道：“立刻去把内卫王统领找来！”

    侍卫转身飞奔而去，郭宋又问独孤立秋道：“这张假票是怎么发现的？”

    独孤立秋叹了口气道：“按照事先说好的方案，发现疑票也要正常兑换，但兑换完后要监视兑换人，并通知官府扣人，成都宝元柜坊也这样做了。

    只是兑换者有武艺，他在官府捕头赶到之前把监视他的两名伙计打晕过去了，然后就拿着银子逃跑了。”

    为了确保见票即付的规定，户部也做出明确的规定，只要不是明显作假，稍有可疑的银票，各地柜坊都要正常兑付，然后监视兑付人，同时通知官府。

    这样规定也是为了防止各地柜坊找各种理由不肯兑付，如果出现假票损失，首先是由户部承担，然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内卫稽查署来处理。

    “这张银票没有别的问题吗？比如号码之类？”郭宋又问道。

    独孤立秋摇摇头，“成都宝元柜坊兑付时，确实查到了同样的号码，也是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所以他们正常兑付，但长安宝元柜坊也查到这张银票，是给了一个叫陈永道的商人。”

    这也是银票实行实名制的好处，有了实名，就可以通过实名来查假票，造假者必然见过这张真银票。

    这时，王越匆匆赶来，单膝跪下行一礼，“参见殿下！”

    郭宋摆摆手笑道：“王统领免礼，有生意上门了！”

    王越起身看见了银票，顿时惊讶道：“还真有人造假？”

    “你自己看一看！”

    王越拾起银票立刻道：“纸不对！”

    “再看！”

    王越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头一皱道：“做这张假票可耗费了不少心血，不可能只是为了五百两银子吧！”

    独孤立秋暗暗赞叹，不愧是内卫首领，一下子就看到问题的关键了。

    “王统领说得对，我们怀疑还会有假银票，但现在还没有出现，相信一定还会有。”

    郭宋站在窗前沉思不语，独孤立秋和王越也沉默了，不再打扰晋王的沉思。

    良久，郭宋转身缓缓道：“这件事应该不是为了钱，是有人想破坏我们发行银票和钱票的信誉，独孤相国，这件事在没有清查之前要严格保密，不准外传。”

    “微臣明白了！”

    郭宋又对王越道：“这个案子不会简单，内卫要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尤其要派出武艺高强的卫士，尽量低调查案，暂时不要惊动背后的主谋，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

    王越深知案子的重要，他默默点点头，“卑职会全力以赴！”

    ..........

    下午时分，出去了解交子发行情况的相国们都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好的消息是，很多店铺都正常收到了交子，没有出现拒收的情况，而不好的消息是，很多官员的家眷又偷偷去柜坊把交子兑换成了铜钱。

    这些消息都在郭宋的意料之中，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等时间来慢慢消化大家对交子的抵制，让长安百姓渐渐适应它。

    钱票稽查署虽然已经成立，但人员还没有配置齐全，王越暂时顾不上成立稽查署，他亲自挂帅，调动数百名内卫精干，组成了临时稽查营。

    房间里坐了七八名重要手下，王越介绍了案情，对众人道：“现在我们有两个线索，一个线索就是查陈永道这个商人，他的银票究竟谁看过了，第二个线索就是对方一定还会兑换，我们要抓住这两个突破点进行调查。”

    副统领李梦泽举手道：“统领，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被忽略了。”

    “你说，还有什么可能性？”

    李梦泽笑道：“如果对方是做一批银票，那他很可能是从柜坊内部搞到的信息，票号、面额等等，我觉得可以从这一点来进行调查。”

    王越想了想，有点为难道：“虽然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但这个范围就太大了，我问过独孤相国，他说户部把一批清册提供给各大柜坊，然后各大柜坊再抄给各地的分店，所以很难查出是哪个分店流出去的，而且说不定是印刷点流出去也有可能。”

    李梦泽接口道：“对方不是假冒宝元柜坊吗？我觉得长安宝元柜坊的可能性最大。”

    “这个不一定，对方应该很狡猾，一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十有八九不是宝元柜坊，也不是长安的柜坊。”

    众人一时都陷入沉默，这时，另一个副手唐晟道：“统领，卑职觉得可以从假冒银票本身来查，这张银票做得惟妙惟肖，应该是做伪高手所为，我们可能不了解，但行内人一定知道。”

    王越点了点头，“大家都说得有道理，我们分兵三路去查，我负责找这个陈永道，并盯住其他随时出现的假银票，李主管去查票号泄露，唐主管负责查作伪者，但大家要记住，务必低调，切不可打草惊蛇。”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遵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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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章 抽丝剥茧

    长安米市码头上，二十几条粮船一溜停靠在岸边，民夫们正在忙碌地卸货，将一袋袋大米扛入岸上仓库内。

    岸边，一名中年富态的男子正笑呵呵和人聊天，他便是旁边陈记米铺的东主陈永道，这批货卸完后，他就要去江南购买大米了。

    “陈东主，决定了吗？什么时候出发去江南？”和他聊天的商人笑问道。

    “明天出发吧！听说江南的稻米价格不错，我得抓紧了。”

    这时，一名伙计跑来道：“东主，有时间去一趟店里，宝元柜坊有人找你！”

    “柜坊找我有什么事？”

    陈永道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在忙呢！没时间睬他们。”

    话音刚落，一队人走了过来，为首之人正是宝元柜坊的大掌柜，他笑呵呵道：“陈东主，在忙啊！”

    来的居然是柜坊大掌柜，陈永道倒不能怠慢了，他连忙笑道：“王大掌柜来了，快请店里坐！”

    陈永道又把一行人请回米铺里，众人在内堂坐下，陈永道吩咐伙计上茶，王大掌柜道：“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麻烦陈东主，上午有人来柜坊兑换银票，伙计发现这张银票号码和陈东主的一张银票重复了，但后面又没有陈东主的转让签章，所以我们来确认一下。”

    陈永道一愣，“哪一张银票？”

    王大掌柜把一张纸递给他，上面是银票的号码，陈永道连忙从怀中取出银票，从里面找到了同样的银票。

    “还真是同一个号码！”

    陈永道把银票递给王大掌柜，王大掌柜仔细看了看，正是他们柜坊签发的，还没有转让和使用。

    王大掌柜沉吟一下问道：“陈东主有没有把手中银票给人看过？”

    陈永道掩饰住眼中的一丝慌乱，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银票换来后就一直在我怀中，肯定没有给任何人看过，连我妻子都没见过。”

    “我明白了，应该只是巧合！”

    王大掌柜把银票交给陈永道，“陈东主请收好，我们不打扰了。”

    陈永道有些担忧道：“大掌柜，这银票没问题吧！”

    王大掌柜哈哈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印刷时巧合了，正好两张银票同号，陈东主尽管放心使用！”

    一行人告辞走了，陈永道在店里犹豫良久，给伙计打了一个招呼，他匆匆离去了。

    陈永道却不知道，远远地有人跟随着他........

    晚饭后，郭宋在二楼起居大堂上和家人喝茶，聊起了交子，他的家人稍微晚了两天，今天也得到了五十贯交子，郭宋特地叮嘱她们拿出去开销。

    薛涛喝了口茶笑道：“今天下午带着大家去了趟狮虎园，一共花了十几贯交子，一部分店铺收，也有不少店铺不收，尤其是小商贩，还跳起来大喊大叫，说我们用纸片骗他的东西，叫嚷着要报官！”

    郭宋呵呵笑道：“今天虽然发行交子已经是第三天，但大部分人还是没有见过，收交子的店铺都事先交代过的，所以他们才肯收，小摊小贩没见过，肯定要着急！”

    郭薇薇连忙道：“爹爹，我觉得你们考虑不周！”

    “小薇说说看，我们哪里考虑不周？”

    郭薇薇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钱囊，晃了晃，里面的铜钱叮当作响。

    “爹爹看见没有，我们的碎银子和铜钱一般都放在钱囊中，但交子怎么办？我们今天都还找不到地方放，最后找一个大的皮袋子，把一叠交子放在里面，我觉得朝廷应该考虑到，让大家怎么放交子。”

    郭宋点点头，女儿确实提醒自己了，应该设计一种皮夹子来放交子，倒不是说放皮囊就不行，而是很多底层百姓会随手捏成一团塞在口袋里，久而久之容易烂掉。

    “我知道了，小薇的意见提得很好，我会转达给朝廷。”

    郭宋又笑问道：“大家觉得交子会被民众接受吗？”

    “应该可以吧！”

    独孤幽兰笑道：“今天敏秋还专门问了一个掌柜，能不能接受交子付帐？”

    “哦？那人怎么说？”郭宋顿时有兴趣地问敏秋道。

    敏秋笑了笑道：“那个掌柜说，当然可以，反正可以去柜坊兑换钱。”

    刘采春犹豫一下道：“夫君，我觉得底层百姓可能会有抵触，就算最后接受，也会是很多年后了，推广交子肯定是个很长期的过程。”

    郭宋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最大的难处还是底层百姓，前天大姐也这样说，这是我第一次做事情心中没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管家婆在门口禀报道：“王爷，王统领求见！”

    郭宋点点头，“让侍卫带他去麒麟殿稍候，我马上就来！”

    .........

    很快，郭宋在麒麟殿见到了王越，王越查案已经有三天，郭宋也很想知道他查案的进展。

    “卑职兵分三路进行查案，一个是查米商陈永道，一个是查柜坊泄露机密，还有一个查伪造假银票之人，目前除了柜坊泄露外，第一个和第三个都有了进展。”

    “为什么想到查柜坊泄露机密？”郭宋问道。

    王越躬身道：“启禀殿下，我们怀疑是这次是大批泄露，正如殿下所言，这次造假不是一张银票，既然有多张银票，那幕后人很可能会搞到整批银票的号码清册，这个东西并不难弄到，几乎每家柜坊的分店都有。”

    郭宋又笑问道：“既然每家柜坊的分店都有，那泄露的源头能查到吗？”

    王越摇摇头，“我们几乎无从着手，对方抄走一份，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抄走的？这条路走不通。”

    “既然走不通，就果断放弃。”

    “我们也是这样决定的，现在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第一条和第三条上，确实有所斩获！”

    “等一等！”

    郭宋打断他的话，奇怪地问道：“你的第一条和第二条不是矛盾吗？既然怀疑是大批量泄露，那就应该和陈永道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启禀殿下，其实也并不矛盾，陈永道是第一张假银票，然后后面的假银票他们搞到了清册，两者都有。”

    郭宋点点头，“继续说吧！陈永道那里查到了什么？”

    “卑职安排宝元柜坊的大掌柜昨天去找陈永道，陈永道一口否认他的银票借给过别人，但等王大掌柜走后，陈永道就悄悄出门了，卑职派人跟踪，发现他去了一家酒馆，他应该是去找某个人，但没有找到，看得出他很焦虑，他今天出发去江南买米，卑职已经派人跟去，将在半路秘密抓捕并审讯他，目前还没有消息。”

    “那再说说第三条路！”郭宋笑了笑又道。

    王越精神一振，取出一份报告，呈上道：“第三条路有突破了。”

    郭宋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一皱道：“卞老六是什么人？”

    “启禀殿下，我们通过一个伪造假画的高手辨认银票，他认为这张银票是一个叫做卞老六的伪作高手绘制，金线绣纸这种绝技他也会，也擅长刻章、雕版印刷，可以说，制作这种银票所需的一切技能，卞老六都很精通。”

    “造纸也会？”郭宋笑问道。

    “纸不是，但纸的来源我们也查到了，也是宣城县一家造纸作坊制作，叫做古槐纸，在京城有卖，古槐纸的品质很高，但比起长庆纸还是差了不少。”

    “这个卞老六找到了吗？”

    王越摇摇头，“他失踪快一个月了，去向不明！”

    郭宋沉吟一下道：“那个陈永道去找人，不会就是去找这个卞老六吧？”

    “很有可能，陈永道找人那个酒馆，就是卞老六常常出没之地。”

    郭宋负手走了两步，又问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卑职决定动员长安的地头蛇们寻找卞老六，只要他一出现，就立刻会被发现。”

    “可这样会打草惊蛇！”

    “殿下，虽然会打草惊蛇，但第二、第三张以及后面的银票也不会轻易出现了，这样就不会在商人中间造成不良影响，也是一个利处！”

    郭宋点点头，“也对！有一弊必有一利，我不过问了，你尽管放手去做！”

    “卑职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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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打草惊蛇

    王越回到官房便得到了消息，他的手下在蓝田县秘密审讯了陈永道，陈永道交代，他在一个月前兑换了五千两银票和一万贯钱票后，在怀德酒楼忍不住给众人炫耀，结果被卞老六盯上，卞老六上手看了半个时辰，看的就是那张伪造的银票，所以陈永道才去找卞老六要个说法！

    王越立刻命令手下连夜去找京兆府各处的城狐社鼠以及街头的地痞无赖，要求他们去京兆各地查找卞老六的下落。

    上午时分，一辆牛车驶入了长安光德坊，在一座靠西市的府宅前停下，一名年轻男子从牛车跳下，他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一座大宅，一直来到后堂。

    后堂上，金德正在很悠闲地喝茶，他虽然是金银黑市的领头人，但具体的事情他已经不去做了，由他的次子和几个徒弟去经营，他每天只是很悠闲地喝茶、钓鱼，或者找老朋友闲聊，或者看看报纸，只有大事发生，他才会出面。

    这时，金德的长子金善甬快步来到后堂，走上堂他便急声道：“坏了！坏了！父亲，坏大事了！”

    “你急什么？”

    金德狠狠瞪了一眼长子，“你好歹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一点都沉不住气？”

    金善甬吓得不敢吭声了，金德这才道：“说吧！什么事情？”

    “孩儿刚刚得到消息，整个京城的地痞无赖都在寻找卞老六，听说内卫悬赏五百贯钱抓他。”

    金德吓了一跳，距成都第一张银票用出去才十天，就已经查到卞老六头上了？而且居然是内卫在查这个案子。

    一直轻描淡写的金德也有点紧张起来，不过这件事他隐藏得很深，除了卞老六外，任何线索在查不到他身上。

    金德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脑海里思索着各种漏洞，他又问长子，“太原和江南那边的钱票用了吗？”

    金善甬摇摇头，“都没有用，上次爹爹说，要看第一张银票的反应，所以各地都没有开始。”

    “那就暂时不要用了，等这个案子平息后再说。”

    “孩儿明白了！”

    金德又冷冷道：“至于这个卞老六，让他永远消失才是最保险的，你立刻带人去把他干掉，记住，首级要和尸体分开，把他首级扔到渭河去！”

    “现在就去吗？”

    “对！现在就去。”

    ..........

    在新丰县县城东北的大儒巷内，靠最里面有一间小院子，这段时间院门都紧闭着，每天会有一个老者前来送饭，这种奇怪的现象自然引起了巷子其他住户的议论，不过议论归议论，谁也没有答案。

    这天中午，有点佝偻的老者和往常一样来送饭了，他很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环，不多时，院门吱嘎开了一条缝，老者进去了，院门随即关上。

    院子里只有一个男子，三十余岁，长得又瘦又小，一双眼睛却格外机灵。

    他接过食盒问道：“今天怎么来晚了？”

    “在路上被人拦住盘查，稍微解释了几句，让李爷久等了。”

    男子着实有点饿了，他拎着食盒就进屋去了，屋里没有开窗，一片漆黑，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碗碟，这是昨天吃剩下的碗筷，老者慢吞吞给他收拾桌子。

    男子抓起筷子便大口吃饭，又含糊不清问道：“官府盘查什么？”

    “不是官府盘查，是县里一帮无赖，他们在找人？”

    “他们找什么人？”

    “找一个瘦小的男子，也是京城口音，估计和公子差不多吧！”老者随口答道。

    男子慢慢停住了吃饭，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呢？”

    “好像....好像叫什么老六，我有点记不得了。”

    “天下各种姓氏多了，张老六、李老六、王老六、卞老六、马老六......”

    “对了！就是卞老六，他们找一个叫做卞老六的男子，公子提醒我了。”

    “无赖地痞找这个叫卞老六的人做什么？”男子尽管装得若无其事，双腿却在暗暗发抖。

    “谁知道呢？应该是有悬赏吧！这些无赖地痞，没有好处他们是不会这么卖力的。”

    “听起来蛮有趣的，王老丈先走吧！明天早点来。”

    “知道了，明天我会早点来。”

    老者拎着食盒走了，男子一下子呆住了，他自然就是无赖地痞们到处在寻找的卞老六，为了一千两银子的好处，他制作了一批银票和钱票，足有一百二十张，然后他便被金家藏在新丰县。

    金家只给了他五百两银子，其他五百两银子等事成后再付，若不是等剩下的五百两银子，他早就逃掉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送饭老者的声音，“公子来了！”

    紧接着有人问道：“李爷在吗？”

    “在呢！李爷正在吃饭。”

    卞老六猛地一激灵，他顾不得收拾东西，立刻推开后窗翻了出去，在后窗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院子里有五六个人拔出了刀。

    卞老六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三两步攀上院墙，好在他平时有准备，多次练习逃跑，连翻墙的木凳子也准备好，放在墙边，没想到竟然用上了。

    卞老六翻出院墙便沿着小巷亡命狂奔，他反应比较快，既然到处有人在找他，以金德毒蛇一般的心肠，一定会杀他灭口！

    就在卞老六刚翻上院墙的同时，两名执刀大汉闯进了房间，他们扫了一圈，没见到人，又蹲下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

    “公子，房间里没人啊！”

    金善甬就站在门口，他闻言一愣，立刻走了进来，果然没人，他上前摸了摸饭碗，饭还是温的，这时，一名大汉眼尖，发现后窗轻微在摇晃。

    “公子，他翻后窗逃走了！”

    金善甬顿时又气又急，狠狠一跺脚，“给我追！”

    六名大汉纷纷翻上了后墙，四下张望，后面只有一条小巷，不知通往哪里？他们跳下院墙，追了上去。

    ...........

    金善甬没有抓到卞老六，急忙赶回了长安，金德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种深深的恐惧感笼罩在他心中，他妻子早亡，没有续弦，只有两个儿子，金德立刻命人把去次子金善珠找回来。

    书房里，金德指着地上四口大箱子道：“这四口箱子里各有一千两黄金，你们兄弟一人一半，马上带着妻儿离开长安去河东，然后隐姓埋名在河东乡下隐藏起来，现在赶紧去收拾，赶紧走！”

    次子金善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问道：“爹爹，怎么回事？”

    金德叹了口气，“我伪造了一批银票和钱票，想扰乱市场，让商人们不敢再用银票和钱票，原以为天衣无缝，但没想到我一念之仁，没有早点杀卞老六，结果把自己害了，内卫雷厉风行，很快就要查到我们头上了，这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你们赶紧走。”

    金善珠呆住了，金善甬急道：“爹爹，我们一起走吧！”

    金德摇摇头，“我若走，一家人都逃不掉，你们快走吧！走北面去延安县，再渡黄河去太原。”

    兄弟二人不肯单独留下父亲，被金德狠狠斥骂一顿，兄弟二人只能含泪简单收拾一下，带着妻儿上了两辆牛车，逃离了长安城。

    金德怕下人泄露两个儿子逃走的消息，他又拿出重金解散了家人，让他们各自回老家。

    很快，整个金府就只有金德一人，他关上府门，把剩下的一百多张银票和钱票一把火烧了，便独自坐在内堂上喝茶，等待命运的来临........

    三更时分，身材的瘦小卞老六从南城门悄悄进了城，直接一转弯，进了安置贫民的居安坊。

    卞老六虽然逃过了金家的追捕，但他身无分文，连午饭都没有吃完，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准备逃跑了，但他必须要带一笔钱才能离去。

    俗话说，狡兔三窟，对于卞老六这种作伪高手更是必须的，他化名李四男在城墙根的居安坊租了一间屋子，之前金德给他的五百两银子就埋在这间屋子里。

    卞老六无妻无子，孑然一身，手艺高超，走到哪里都不怕，关键是他手上得有一笔钱，像他这种身材，抢又不能抢，偷又不能偷，去要饭又拉不下面子，若身上无钱，他非饿死在路上不可。

    卞老六绕了一个圈子，终于来到自己出租房，他从腰带上解下钥匙，开了门，一闪身进去了，又摸黑关上门，他忽然感觉到不对，一转身，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们等了你一天了！”

    卞老六吓得几乎晕过去，下身一热，尿液便顺着裤管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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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以儆效尤

    天刚亮，数百内卫士兵便将金府团团包围，王越亲自到现场指挥军队抓人，看热闹的百姓从四周蜂拥而来，站在百步外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士兵翻了高墙，把府门打开，数十名士兵一拥而入，王越也走了进去，府内冷冷清清，竟然看不到一个人，王越感觉有些不妙，难道金德已经畏罪潜逃了吗？

    士兵迅速奔到后堂，立刻将后堂包围了，王越也看见了，大堂内一个老者正趴在桌上睡觉，他被士兵们的脚步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你们终于来了！”金德嘶哑着嗓子道。

    “你就是金德？”王越走上前问道。

    “老夫正是，等了你们一夜了。”

    王越有些惊讶老者的冷静，又问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吧？”

    金德点了点头，“老夫好奇，想试验一下银票中的漏洞，没想到居然把王统领招惹来了！”

    这时，士兵跑到王越耳边低声道：“府中就只有这个老者，再无其他人！”

    “你儿子已经跑了？”王越目光凌厉地盯着金德，陡然提高了声音。

    金德半晌缓缓道：“王统领，老夫还坐在这里，没有让你满城搜寻缉拿，难道还不够吗？”

    王越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挥手，“带走！”

    金德想站起身从容而走，但士兵却不给他机会，如狼似虎冲上去将他按倒反绑，推攘着带了出去。

    大门外早已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忽然看见金德被押了出来，看热闹的人群一片惊呼，人群中几名和金德一样在黑市买卖金银的人吓得面如土色，撒腿而逃。

    金德被抓，由于事前严密封锁了消息，导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黑市倒卖金银犯罪，以至于数十名黑市金银贩子如鸟兽散，纷纷逃离长安，虽然事后公布了案情，但还是使得长安的金银黑市彻底走向了衰弱，在三年后消亡。

    晋王官房内，王越正向晋王郭宋汇报案子的最后结果。

    “金德承认假银票是他主谋，但他一口咬定只是为了试探我们银票发行的漏洞，并不是为了牟利，那五百两银子也被大盗李金星所得，他分文未取！”

    “他想试探什么漏洞？”郭宋冷冷问道。

    “他说朝廷规定见票即付，他觉得这里面有漏洞，所以他想试一试。”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只用了一张银票试验，但卞老六交代，他制作了一百二十张银票和钱票，但我们怎么找不到，金德死活不承认，他咬定只有一张。”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他家人呢？”

    “他的两个儿子已经潜逃，卑职估计是昨天中午，他们去杀卞老六失手，被卞老六逃走，他两个儿子随即便逃走了，去向不明，下人也被他解散了。”

    郭宋也有点头大，各地关卡都被撤销了，虽然极大促进了商业流通，但弊端也明显，不容易抓捕逃犯了，他两个儿子昨天中午就逃走，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还真不好抓到。

    沉思片刻，郭宋对王越道：“你告诉金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百二十张银票和钱票就算被他烧掉了，我也要看到灰烬，他若拿不出证明，那我就认定一百二十张银票和钱票被他儿子带走了，我会出动所有内卫士兵去抓捕他的两个儿子，任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回来。”

    “卑职遵令！”

    ..........

    金德目前被关押在刑部的天牢内，审讯很顺利，他什么都交代了，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总之和两个儿子无关，为了减轻罪责，他一口咬定自己的动机只是好奇，只做了一张银票。

    金德被关在一间单人的木栅牢房中，光线昏暗，这时铁链子哗啦声响起，金德抬起头，只见王越站在自己面前。

    “王统领，又要提审我了吗？”

    王越淡淡道：“我已经向晋王殿下汇报过了，晋王殿下认为那一百二十张银票被你烧掉了，但就算烧成灰烬他也要看到灰烬，否则他会认定被你的两个儿子带走了。”

    王越蹲下来压低声道：“看你如此配合的份上，我不妨对你说句实话，只要我们真的有心抓捕，你的儿子就算逃到洛阳也会被我们抓回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金德眼睛一亮，“你们可以放过我的儿子？”

    “放过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们大摇大摆回来，我们肯定抓捕，可如果他们隐姓埋名，从此消息，或许我们就当你没有儿子，但前提是，那一百二十张银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明白吗？”

    王越站起身，又道：“其实一百二十银票和一张银票的罪都一样，你何必死倔，最后把儿子赔进去！”

    金德长长叹了口气，“银票和钱票确实被我烧掉了，但灰烬还在，在后宅东北角有座柴房，里面有只陶罐，陶罐内的灰烬就是。”

    王越转身就走，金德又叫住他，“王统领！”

    “你还有什么事？”

    “我可以把家产都交出来，能否....恳请晋王殿下赐我一个全尸。”

    王越看了他半响，淡淡道：“或许可以给你一杯见血封喉的毒酒，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

    十天后，《长安快报》和《天下信报》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一条报道，金银掮客金德和同伙卞老六企图伪造银票被朝廷处以极刑，其家人皆终生流放岭南，家产全部被没收充官。

    与此同时，在长安明德门的城楼下，悬挂了两个木笼，里面放置着两颗首级，在下面墙上贴着布告，金银掮客金德和同伙卞老六企图伪造银票，被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金德最终成为推广银票和钱票大业的第一个祭品，大额银票和钱票还在蓬勃的开展，势头越来越好，与此相反，交子的试行却举步维艰，遭到长安底层百姓的普遍抵制。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进入中秋时节，银票和钱票已完全步入正轨，交子却迎来了一场严峻的考验。

    这天上午，东市大门前的宝记柜坊内来了几个老农，为首一个老农将厚厚一叠交子递上柜台，约三四十贯左右。

    老农有点口干舌燥道：“我....我要换成铜钱！”

    伙计很熟练地将交子接过去，这段时间，来店里用交子兑换铜钱的人太多，伙计们都有点麻木了。

    但眼前的的交子却让伙计有点呆住了，每一张都皱巴巴的，更要命是浸过水，墨迹散开了，染成一团一团，有一半能勉强认出是交子，另一半都完全糊成一片了。

    “掌柜，你过来看看。”

    伙计不敢兑换这样的交子，连忙把掌柜找来。

    掌柜是个很瘦的中年人，他拾起一张交子，眉头皱成川字型，交子本身纸面硬挺光滑，很怕折，但这些交子平时都被揉成一团一团，可能早上才一张张展开，纸质失去了那种特有的光滑硬挺的感觉，不能肯定它们都是长庆纸，更要命是，交子浸过水，墨迹糊成一团，至少一半的交子分不清是一贯钱还是五贯钱。

    “掌柜，怎么办？”伙计低声问道。

    掌柜瞥了一眼衣着寒酸的老农，他把交子放在柜台上，推了回去，“你这些交子我们不能兑换，你去别的柜坊看看。”

    “可是....别的柜坊都去过了。”老农快哭出来了。

    掌柜顿时明白了，别的柜坊都不肯兑换，他顿时底气足了，别的柜坊都不肯兑换，凭什么自己要兑换？

    “这位老丈，不是我不肯，你看看你自己的交子，又皱又烂，还被水泡过了，别人的交子都是好好的，谁的交子被水泡过？”

    “我....我洗衣服的时候忘记了，泡了一夜才想起来，难道不能用，这可是我卖粮食的四十贯钱啊！”

    掌柜心硬如铁，“这个交子不能用了，如果我们收了，就得我们自己掏腰包赔钱，很抱歉，小店不收，你走吧！”

    老农顿脸色惨白，旁边几个老农都吼叫起来，掌柜用拳头狠狠敲了敲柜台，“再闹我就报官，把你们全抓起来！”

    听说报官，几个老农顿时哑了，兑钱的老农捏着交子失魂落魄走出柜坊，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睛睁不开，但眼前却渐渐变黑了，他刚要迈腿，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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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兑换事件

    下午时分，在中书省议事厅内，郭宋和七名相国正在听取户部侍郎韦应物的汇报。

    “这两个月，我们一共发行了五十万贯交子，基本上是以官员俸禄和朝廷日常物品采购的方式用出去，还有一部分是收购粮食，目前各柜坊收回交子四十六万八千贯，在民众手上的交子目前只有三万两千贯，不足一成，也就是说，交子并没有形成流通，商铺和民众拿到交子后，都到柜坊兑换成铜钱，市场上实际流通的还是铜钱。”

    “交子的发行有没有引发物价上涨？”郭宋问道。

    “这倒没有，有我们粗布粗面等最低物价承托，市场上的粮价和布价都很稳定，没有引发物价上涨。”

    韦应物停一下又道：“不过底层百姓普遍对交子不接受，我们吏部派出二十名官员特地做了为期三天的调查，底层百姓对交子反感强烈，抵制很坚决，在居安坊，没有一家小店收交子。

    其实不光居安坊，所有小摊小贩都不收，发行交子之前我们安排了三百家店铺收交子，除了官营的店铺外，其他店铺都把收到的交子换成了铜钱，而且两个月过去，依旧只有三百家店铺收交子，并没有增加。”

    杜佑道：“这说明推广交子还任重道远。”

    韦应物摇摇头，“卑职认为交子其实是失败了！”

    “韦侍郎！”

    张歉逸脸一沉道：“不能这样说话。”

    韦应物十分倔强道：“这是事实，下官认为应该正视失败，趁现在还没有引发大乱子之前，停止发行交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疾步奔跑声，一名官员在门口道：“殿下，内卫王统领有紧急事情求见！”

    郭宋点点头，“让他进来说话！”

    片刻，王越匆匆走进议事厅，躬身道：“启禀殿下，东市发生骚乱！”

    相国们面面相觑，潘辽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原因不知道，只知道有上千名郊外农户冲击东市大门外的宝记柜坊，把宝记柜坊砸得稀烂，打伤了十几个伙计，有没有出人命，暂时也不清楚，现在正在混乱之中！”

    郭宋站起身道：“暂停议事，各位，随我去看一看！”

    相国们纷纷收拾东西，跟随郭宋向外走去........

    东市大门前乱成一团，无数百姓纷纷躲在广场四周，东面的宝记柜坊的门楼被拉倒了，大门也被撞烂，里面的柜子全部被掀翻、砸烂，宝记柜坊一角有人点火，但被及时扑灭，焦黑的木头，满地水渍，一片狼藉，可以想象当时的混乱。

    但混乱已经被制止，一万两千名内卫出动，内卫士兵顶盔贯甲，手执刀和盾，将一千多名参与打砸施暴的村民团团包围。

    一千余名村民有老人也有少年，但大部分都是青壮，他们都抱头蹲在地上，挤成一团。

    这时，郭宋带着七名相国以及数十名官员，在大群士兵的护卫下骑马赶到了。

    郭宋在马上望着砸得稀烂的柜坊，又看了看广场上坐了一地的村民，居然还有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郭宋不满地问道。

    内卫副统领李梦泽上前单膝跪下道：“卑职询问过当事人，起因是上午一个灞桥乡的老农来柜坊兑换交子，被柜坊掌柜和伙计拒绝，老农怒急攻心，当场死在柜坊门口，引发乡人愤怒，上千人跑来声讨柜坊，结果情绪失控，便打砸起来。”

    郭宋眉头一皱，居然又和交子有关系，他问道：“为什么交子不给兑付？”

    很快，李梦泽将一名带孝的男子领上前。

    “殿下，这是死去老农的儿子，他很清楚情况。”

    年轻男子跪下大哭道：“殿下，我父亲死得冤枉啊！”

    “死得冤枉可以告官，为什么要纠集人手打砸柜坊？”

    年轻男子吓得连忙止住哭声，拼命摇头道：“小人没有纠集人手，是大家自发来的。”

    “先不说此事，你父亲的交子还在吗？”

    年轻男子从怀中取出了一把交子，侍卫接过呈给郭宋，郭宋愣住了，交子上的墨迹糊成一团，交子还皱巴巴的，纸质也感觉不对了。

    “你的交子浸泡过水了？”

    年轻男子解释道：“我父亲前天把去年一年的粮食全部卖给官府，官府给了四十贯钱交子，他没见过交子，担心得一夜都没有睡着，想着天亮去柜坊换成铜钱，结果醒来才发现，四十贯交子和衣服一起泡在水里，泡了一夜，昨天晒了一天，晒干才拿来兑换，结果所有的柜坊都不收。我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场就气死了。”

    郭宋忽然意识到交子最大的弱点，怕水！这是油墨印刷的，进水后不及时拿出来，墨色就全散了。

    如果没有这件事，郭宋或许还想再坚持一个月，但这个事件无异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刻，郭宋也最终做出决心，收回全部交子，暂停发行纸币。

    法不责众，郭宋下令将带头打砸的十几人抓起来，每人杖打一百棍，收监半个月，其余村民都释放回家、

    次日，郭宋下达了监国令，暂停发行交子，民间剩下的交子都停止流通，可以交给柜坊兑换成铜钱，这无疑是一次失败的改革，归根到底，郭宋低估了底层百姓对交子的强烈抵触，正如大姐郭萍的那句话，交子没有安全感，底层百姓尤甚。

    但交子的另一面，大额钱票和银票却很成功，也算让郭宋略感欣慰........

    这两天大家都发现晋王殿下的情绪有点低沉，不太能够看到他的身影，众人都能猜到，应该是交子事件给晋王殿下打击颇大，张谦逸心中颇为内疚，虽然他一直反对交子，最后晋王也停止了交子，但他本人也并不高兴，毕竟他对晋王十分尊敬，他不希望把自己的胜利建立在晋王的失败之上。

    “我去和晋王殿下谈一谈吧！”

    张谦逸站起身对杜佑道：“交子失败，最应该承担责任的是户部尚书。”

    杜佑笑着摆摆手，“亏你还是晋王的第一任记室参军，一点都不了解他，这种事情，晋王会追究谁的责任吗？你要和他谈一谈可以，但不要谈责任。”

    “我明白了！”

    张谦逸点点头，走出了官房，他快步来到晋王官房，却在门口迎面遇到了晋王。

    郭宋笑道：“相国是去找我吗？”

    “想找殿下谈一谈！”

    郭宋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园，“去花园走走吧！”

    两人一起向花园走去，花园被四面楼包围，中间是个很大的花园，中午官员们都在这里休息。

    “听说相国又喜得贵子，起名了吗？”郭宋笑问道。

    张谦逸笑着点点头，“取名义潮，有时间我抱给殿下看看，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

    郭宋倒很有兴趣，不知这个张义潮长大后能不能为国家再立功勋？

    “殿下还在为交子之事心烦吗？”

    郭宋摇摇头，“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也不至于心烦，我主要在考虑它为什么会失败？相国有什么想法吗？”

    张歉逸沉吟一下道：“微臣也一直在考虑它为什么会失败？后来我想到银票和钱票为什么成功，原因就大概找到了。”

    “说说看！”

    两人缓缓而行，此时正值午休时间，不少在花园休息的官员看见他们都纷纷行礼。

    “银票和钱票之所以能被商人们接受，关键是飞钱已经给它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商人们接受飞钱，自然也接受朝廷信用担保的银票和钱票，更重要是，它们顺应了商人的需求，顺应了贸易发展的需要，而交子并没有顺应百姓的需求，它的出现很突兀，没有任何基础，让人想到了相似的大钱，我们说朝廷会适当印刷交子，但百姓们谁会相信？它不像铜钱，一文铜钱本身就值钱，大家抵触也就能理解了。”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对，关键是交子并不顺应时代的需求，没有需求的东西就像没有需求的货物一样，没人愿意掏钱付帐的，推行交子的时机还远没有成熟，至少还要到数十年乃至百年后。”

    “那殿下下一步有想法吗？”张谦逸又问道。

    郭宋笑道：“我这几天在考虑如何解决市场上铜钱不足的问题，我现在确实有了一个思路。”

    “微臣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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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大战前夕

    郭宋望着远处的天空缓缓道：“不知相国想过没有，其实大唐并不缺钱，大量的铜钱都沉淀在富人手中，藏在地窖里，锁在钱柜中，或者被普通百姓装在陶瓮中埋了起来，如果把这些钱都拿出来，投入市场，市场还缺铜钱吗？”

    张谦逸低头沉思片刻道：“殿下的想法很好，这个问题微臣确实没有考虑到，不过究竟该怎么做呢？”

    郭宋笑了笑问道：“相国有没有钱存在柜坊里？”

    张谦逸点点头，“有个几千贯吧！存在宝济柜坊内。”

    “柜坊能动你的钱吗？”郭宋又问道。

    张谦逸笑道：“我在柜坊租了一个柜子，我的钱都锁在柜子里，它们怎么动？”

    “问题就在这里，假如你把钱交给柜坊，柜坊每个月给你一钱的利息，条件是你的钱柜坊可以借用，等你取钱的时候，柜坊如数把钱和利息一起给你就是了，你干不干？”

    “还有这种好事情？一般都是我每年交给柜坊几贯保管钱，如果肯给我利息，我当然干！”

    张谦逸忽然反应过来了，“殿下的意思是说，柜坊给客人利息，然后用客人的钱去放贷，这样一来，钱就在市场上流动起来了，只要保证客人取钱时，有足够的钱给他就行了？”

    郭宋微微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可柜坊愿意做吗？”

    “其他柜坊愿不愿做没关系，只要宝元柜坊做就行了。”

    宝元柜坊是官办柜坊，隶属于户部，张谦逸顿时有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这么简单的办法，自己居然没有想到？

    目前各大柜坊的赚钱模式其实也是放贷，但放的是自己的钱，客人存的钱，它们只收保管费，尤其是大户，都有专门的房间，很多客人的钱沉淀了几十年都没有用过，实在是一种资源浪费。

    所以郭宋就想把这些资源盘活了，也就解决了市场上铜钱不足的问题，以后随着经济发展，再逐步把金银投进市场。

    郭宋又淡淡道：“我相信只要宝元柜坊这样干了，大部分人都会把钱转到宝元柜坊来，其他柜坊若不想关门大吉，也只能跟，这样，市场的铜钱就充裕起来了。”

    “说到充裕，微臣还有个问题，如果市场上铜钱泛滥怎么办？会不会造成物价飞涨？”

    “确实有这个可能，所以在放的时候，也要有收，要进行控制，还要注意地域分布，比如长安不缺铜钱，巴蜀缺钱，长安的钱可以运到巴蜀去放贷，我相信总有办法解决。“

    张谦逸心中一阵羞愧，连忙躬身道：“这应该是户部来考虑的事情，却让殿下殚精竭虑，微臣惭愧！”

    郭宋呵呵一笑，“我在大方向考虑好就行了，细节由你们来做，今天我说的事情，相国回去和属下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微臣会尽快拿出来。”

    郭宋摇摇头，“不要急，这件事事关重大，要和柜坊进行充分沟通，再说我可能最近一两个月不在长安。”

    “殿下要出去巡视？”

    郭宋点点头，“我要拿下荆南，另外还要去江南巡视，估计要两个月时间，等我回来时，你再把报告拿出来就行了。”

    “微臣明白了！”

    ..........

    入夜，郭宋正坐在书房内盘玉看书，这时门开了，妻子薛涛端着参茶从外面进来，她见丈夫拿着一块羊脂玉往额头上抹油脂，便笑道：“夫君，你不是说抹脸上的油脂会堵塞玉孔，使玉变得暗淡吗？你自己怎么也抹？”

    郭宋放下玉笑道：“抹一点其实也无妨，只要按时清洗就行了。”

    薛涛放下茶盏，犹豫一下道：“夫君要去江南，可以带家眷吗？”

    郭宋呵呵一笑，“当然可以，薇薇已经缠过我了，我答应带她一起去，娘子想去的话，也可以一起去。”

    薛涛笑了起来，“你说得我都动心了，本来是采春想回江南看看，托我来说一说，你这样一说，要不大家都一起去，不会影响夫君吗？”

    郭宋摇摇头，“影响倒不会，不过你们要在襄阳先呆上一段时间，等荆南之战结束，然后再乘船一起去江南。”

    “这个可以，那我去给大家说了！”

    走到门口，薛涛又停住脚步，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问道：“对了，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五天后吧！要带的人最好不要超过三十人。”

    “不会的，就带贴身侍女和孩子的乳娘就行了，别的人都不带。”

    说完，薛涛一阵风似的走了，郭宋笑着摇摇头，事实上，她们还要带贴身女护卫，她却忘记了。

    听说要乘船去江南巡游，家人们都兴奋起来，郭薇薇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索性拉开画板，开始冥思苦想，开始构思一幅江南烟雨图，可惜她却忘记了，现在是秋天，只最多能画一幅江南秋日图。

    ........

    攻打刘辟的计划拖了大半年，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晋军要集中精力攻打刘士宁，虽然刘士宁势力已在三个月前被灭，但晋军还需要时间巩固占领，另一方面，郭宋也要提防马燧的反击。

    马燧和刘洽在很长时间都是盟友，互相犄角，互相支援，两人是一种唇亡齿寒的关系，但刘洽后期，也就是他儿子刘士宁掌权后，两派势力的关系开始恶化，甚至发生过小规模的冲突，至于争夺人口，争夺资源，那更是家常便饭，以至于刘洽去世，马燧甚至没有派人来吊唁。

    但这并不代表马燧就会眼睁睁看着刘士宁被灭亡，刘士宁的安危涉及到他自身的安全，若不是两万晋军从长江水路杀来，瞬间占领江州，震撼住了马燧，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晋军攻打洪州和吉州时，马燧一定会反击。

    在攻灭刘士宁时，马燧沉默了，那么在攻打刘辟时，马燧会不会继续沉默？

    这个问题郭宋不知道答案，但他会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因此郭宋需要布局，一是他继续要向洛阳施压，防止朱泚趁机攻打荆襄，包括在河内、河北以及崤关、武关等地囤积重兵，其次他要在润州一线布兵，防止扬州军队进攻江南。

    第三便是在鄂州江夏囤积重兵和船只，一旦马燧胆敢趁自己攻打刘辟时发难，那江夏的军队就直接从水路杀向岳州，干掉马燧的老巢。

    可以说，攻打荆南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了了解马燧的动向，掌握马燧的一举一动，郭宋下令晋卫府投下了重金，收买马燧的身边心腹。

    岳州巴陵县，也就是今天的岳阳，这里是马燧的老巢，和刘洽一样，受困于财政不足，虽然临靠长江，却无力打造大型战船，只有一些用民船改造的巡哨小船。

    也同样也是因为靠长江，巴陵的商业十分繁荣，城内人口众多，生活着大量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

    巴陵县最大的酒楼叫做洞庭酒楼，位于县城中部，地段十分优越，洞庭酒楼占地约五亩，包括前面的一座三层木楼以及后面的几座小院，每天生意都很兴隆。

    酒楼的东主实际上是岳州长史蔺召，但蔺召从不露面，都是由大掌柜出面，洞庭酒楼的大掌柜叫做张椿，五十余岁，巴陵本地人，他经营洞庭酒楼近十年，长袖善舞，很会搞人际关系，无论是岳州士绅，还有军政头面人物他都很熟悉，经常替人牵线搭桥，在整个巴陵乃至岳州都很有手腕，大家都叫他椿叔。

    这天上午，洞庭大酒楼还没有开张，酒楼大门外走进一名男子，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穿一件蓝色外袍，头戴幞头，看起来像个商人。

    伙计连忙拦住他，“这位爷，小店还没开门，烦请一个时辰后再来！”

    男子摆摆手，“我不是来吃饭，是来找你们大掌柜。”

    “你找我们椿爷？”

    男子点点头，“找他办点事，他在吗？”

    伙计立刻明白了，是来找大掌柜托关系办事的人，他连忙道：“大掌柜在，请随我来！”

    伙计带着男子向后院走去，见左右无人，伙计压低声音道：“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我提醒您一下，找我们大掌柜办事，至少得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至少五十贯钱！”

    男子呵呵一笑，“钱不是问题，事情办成了，也有你的好处！”

    伙计顿时大喜，连忙带着男子来到了掌柜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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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密知动向

    伙计进屋去禀报，很快，大掌柜张椿迎了出来，肯出五十贯钱托自己办事，当然不能怠慢。

    “请问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张椿用带着巴陵口音的官话笑眯眯问道。

    “在下姓蒋，弟兄们都叫我蒋五，关中同州人！”

    ‘弟兄们’三个字张椿听得有些别扭，但他还是很客气道：“原来是蒋五爷，请进！”

    两人走进房间坐下，张椿给蒋五倒了一盏茶，又笑问：“蒋五爷是商人吧！”

    蒋五微微一笑，“我现在不正和大掌柜谈生意吗？”

    张椿呆了一下，又呵呵干笑道：“说得对，大家都是生意人。”

    张椿坐下又问道：“不知蒋五爷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蒋五淡淡道：“我想认识贵东主蔺长史！”

    “想认识我家东主还不容易吗？直接去拜访就是了，干嘛还要通过我？”

    “认识贵东主是一方面，我还想认识贺铨将军！”

    贺铨是马燧手下三大主将之一，率一万军队负责巴陵县城防，不过此人贪性略重，口碑不太好，适合打开缺口。

    张椿一惊，目光凌厉地盯着蒋五，“你究竟是什么人？”

    蒋五取出一块银牌在张椿面前一放，“大掌柜应该认识这面牌子吧！”

    张椿呆住了，银牌是三个篆字，‘晋卫府’。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晋卫府，晋军的情报机构，居然还是银牌，此人身份不低。

    “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张椿虽然是权力掮客，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强大的晋国势力，他也乱了分寸，心中异常紧张。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认识这两个人而已，说不定他们也想认识我，你就正常做生意，事成之后，给你一百两银子。”

    张椿稍稍微定一下心神，鼓足勇气问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蒋五淡淡道：“从你见到这块银牌开始，你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合作，要么死！”

    ...........

    郭宋亲率五万大军秘密抵达了长江北岸，当天晚上，同行的晋王府副统领宋添便将长江南岸的情报头子蒋莘带来见郭宋。

    郭宋很关注马燧的情况，刘辟和马燧的地盘连为一体，双方以湘江分界，湘江以西都是刘辟的地盘，两人也有军事互助协议，这次攻打刘辟，马燧会不会出兵，这是郭宋最关注的地方。

    “殿下，这位是晋卫府的精锐干将，叫做蒋莘，我们都叫他蒋五！”

    中军大帐内，宋添给郭宋介绍自己的心腹爱将。

    蒋莘连忙单膝跪下行礼，“参见殿下！”

    “蒋将军辛苦了，免礼！”

    蒋莘正是在岳州城出现的蒋五，他是晋卫府在江南南岸的情报头子。

    “我想知道马燧的情况，蒋将军不妨说一说。”

    “卑职遵令！”

    蒋莘稍稍整理一下思路道：“卑职通过一个掮客，认识了岳州长史蔺召以及巴陵城防主将贺铨，蔺召的戒备心比较重，不肯轻易表态，但贺铨此人贪心较重，卑职花了五百两黄金将他收买，他告诉卑职，马燧目前亲率一万军队在长沙，另一名大将孟季嗣也率一万军在华容县，在刘士宁灭亡不久，就这样部署兵力了。”

    郭宋在地图上找到了华容县，和长沙一样，都紧靠刘辟的地盘，看来马燧知道他们接下来就是对刘辟动手。

    郭宋微微点头，又问道：“那他是什么意图，准备支援刘辟吗？”

    “启禀殿下，去年夏天长江、湘江和赣江同时爆发洪灾，洞庭湖的水也淹没了大片湖边农田，导致去年秋粮减产近四成，马燧军队出现了钱粮危机，他向刘辟求援，刘辟支援他三万贯钱和十万石粮食，条件就是在关键时候，马燧必须出兵援助，所以从法理上说，马燧必须援助刘辟，但实际上他的军队会不会跨过湘江就难说了。”

    “那刘辟这边情况呢？”郭宋又问道。

    蒋莘躬身道：“回禀殿下，刘辟的三万军队都在江陵，包括五千水军，刘辟本人也在江陵。”

    “刘辟统军情况如何？”郭宋走了几步又问道。

    “殿下，他是霍仙鸣的外甥，一直在南唐皇宫内当侍卫，五年前从侍卫统领直接提升为神策军将军，三年前又取代浑瑊，出任荆南节度使，封为江陵郡王，他的军队基本上都是浑瑊的底子，虽然精锐，但士气一直低迷。

    尤其浑瑊死在神策军手中后，荆南军队曾发生过暴乱，杀了七名中郎将才镇压下来，目前郎将以上将领都是刘辟任命，但底层的校尉和旅帅依旧是浑瑊的人，刘辟此人说他统率能力强也谈不上，说他昏庸无能，他也能笼络手下将领，卑职感觉他就是一个平庸之辈，从未上过战场，基本上没有战争经验。”

    郭宋对刘辟这个人已经了如指掌，确实只能‘平庸’二字来形容他，在荆南呆了三年，依旧不能完全控制这支军队，所以郭宋也没有把这支军队放在心上，随时可以拿下它，相反，他更看重马燧的军队，马燧的三万军队训练有素，英勇善战，是他们的劲敌。

    但马燧也有弱点，他太看重旧情，像贺铨这种贪贿之人，就算跟了他二十年，也不能重用，偏偏马燧看重旧情，还是重用贺铨，居然还任命他为巴陵主将，这就让郭宋看到了机会。

    “那荆南水军的情况呢？”郭宋的思绪又转回了荆南。

    “荆南水军稍微特殊一点，主将刘襄是刘辟的族弟，但他完全不懂水军，所以原来的水军主将张克诚依旧保留下来，出任副将，不过这个张克诚卑职没有接触到，他背景和家人情况都不了解。”

    郭宋倒没有责怪蒋莘，他们情报站毕竟才成立三个月，能了解到这么多情报，已经很不错了。

    郭宋负手在大帐里来回踱步，假如马燧不出兵也就罢了，假如马燧出兵支援刘辟，自己是不是可以顺势将马燧和刘辟一锅端了。

    而且马燧这个人比较重情义，讲信用，既然刘辟在危难时刻救济过他，他又答应在关键之时出兵相助，郭宋觉得他出兵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郭宋忽然发现，贺铨竟然成了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

    想到这，郭宋对蒋莘道：“我写一封亲笔信，你立刻赶回巴陵！”

    ...........

    江陵距离巴陵并不远，蒋莘只用两天时间便赶回了巴陵，回到巴陵天色已经快黑了，但他并没有立刻去找贺铨，而是先回到情报站，晋卫府在巴陵县的情报站也是一家客栈，叫做顺风顺水，很吉祥的名字，位于北城外。

    但蒋莘不是掌柜，掌柜是他的手下。

    蒋莘在房间里坐下，顾不得喝水，便道：“我现在要去见贺铨，但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假如我不回来，那就说明我出事了，你立刻发鸽信向晋王殿下紧急汇报。”

    掌柜想了想道：“如果将军出事，贺铨会不会立刻关闭城门？”

    蒋莘点点头，“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你和报信的人就留在城外，你们等到明天上午，如果开城门后我还是不来，你们就发鸽信去当阳县！”

    “卑职明白了！”

    ........

    贺铨年约五十七八岁，跟随马燧近三十年，在中原南征北战，立下战功累累，马燧待他不薄，他也记恩于性，所以前几年阉党集团拉拢背叛马燧他时，被他严词拒绝了。

    马燧也被他的忠心感动，所以尽管不断有人告状贺铨贪赂军俸，马燧也不打算追究。

    贺铨最近几年贪赂也和他年纪有关，他已年近六旬，当官也没有几年了，他便想在退仕之前捞一笔钱，要么给自己养老，或者留给儿孙。

    但贺铨却没有想到郭宋会派人来找自己，这让他心中乱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明郭宋准备对马燧动手了，

    马燧没有什么实力，他之所以能成为藩镇一员，完全是因为南唐的无能，但郭宋就不一样了，南唐已经被郭宋统一，江南韩滉投降，刘士宁也完蛋了，马燧还能支持几天？

    贺铨的忠心也只是相对的，上一次他之所以严词拒绝阉党集团的拉拢，是因为他知道阉党集团蹦跶不了几天，自己没必要上阉党的贼船。

    但如果是郭宋来拉拢他，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这几天贺铨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期待，他后悔自己不该收郭宋的黄金，把自己的形象毁了，同时又期待着蒋五能再度找自己。

    贺铨刚吃完晚饭，正要去书房，管家忽然跑来禀报，“老爷，您交代的人又来了！”

    “谁？”贺铨一愣问道。

    “就是上次那个蒋五爷！”

    贺铨顿时大喜，连声道：“快快请他进来，请他去贵客堂稍候，我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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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夜袭江陵

    从管家近乎谄笑的表情，蒋莘便知道今天应该会有收获，蒋莘在贵客堂内才喝了半盏茶便见贺铨拖着一口大箱子进来了，蒋莘一眼便认出，那口箱子正是自己给他送五百两黄金的装箱，他这是什么意思？

    蒋莘起身抱拳笑道：“又来打扰贺将军了！”

    贺铨进门便道：“蒋五爷，我考虑了很久，这五百两我不能收！”

    “这是为何？”蒋莘故作不解地笑道。

    贺铨叹了口气，“我贺铨虽名声不佳，但我也知分寸，有些钱我可以收，有些钱我却不能拿，这是晋王殿下的黄金，我怎么能收？”

    蒋莘笑道：“这黄金确实是晋王殿下给我们，让我们找一个最有价值的人投资，我反复考虑，除了贺将军，没有其他人能担起这个价值。”

    “多谢蒋五爷高看，但为晋王殿下做事，是我心甘情愿，绝不是为了钱。”

    贺铨心如明镜，他若拿了这个钱，肯定会被晋王看低，别的东西就别想再要了。

    蒋莘知道贺铨的价值，不在乎这几百两黄金，他微微笑道：“如果贺将军觉得受之有愧，那这五百两黄金将来可以用来办学修桥，这些都可以，我是不可能再收回去，至于晋王殿下那边，贺将军一点不用担心，晋王殿下很看重贺将军。”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晋王殿下给贺将军的亲笔信，请将军过目！”

    贺铨听说是晋王给自己亲笔信，他连忙坐下，从桌上拾起信细看，信皮上写着：‘大唐摄政王监国郭宋致壮武将军贺公’。

    贺铨忽然鼻子有点发酸，壮武将军是他十几年前的官阶，早就消失多年了，没想到晋王还记得。

    他打开信细看，晋王在信中褒奖他当年抗击田承嗣和李希烈的功绩，尤其提到了滏口关之战，那是贺铨作为上党留守主将，率领五千军队和田承嗣的两万大军激战，田承嗣最终没有拿下滏口关，失去了最好一次进入河东的机会。

    这些功绩早已被世人遗忘了，没想到晋王殿下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贺铨只觉鼻子一阵阵发酸，眼角有点湿润了。

    晋王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必须要消灭藩镇割据，这是每一个大唐将领义不容辞的责任，希望自己能够积极为朝廷立下功绩，不要晚节失守，使自己盛年时立下的功绩付之东流。

    在信的最后，晋王承诺将来封自己为左武卫大将军，巴陵县公，爵泽三世。

    贺铨的心中如像抛下一块巨石，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坐不住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强按住内心的激动，让自己理智思考这个承诺。

    他很快便明白了晋王承诺的深意，左武卫大将军实际上是个虚职，对自己是一个养老官，每月可以领一份养俸禄，其他实职和实际权力都没有，这应该是真实的，如果承诺封自己车骑将军，岳州都督之类，这种实职承诺才不可靠，很可能只是为了稳住自己，而虚职就无所谓了，没有必要骗自己。

    但贺铨更看重的是爵位，这才是他能留给子孙的东西，爵泽三世的意思就是说，他自己、儿子、孙子都是县公，但到曾孙如果没有立功，则降一级为县侯、曾曾孙再降一级为县伯，一代代推下去，最后会保留男爵。

    看来晋王对自己下血本了，他深深吸一口气问道：“那晋王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

    江陵是一座大县，居民很多都是造船工匠，能造数千石的战船，它的旧城在长江北岸，但自从朱泚攻占襄阳后，南唐朝廷为了不让朱泚得到船匠，便又重新在长江南岸修建了一座新江陵城，把旧城的百姓都迁了过去，旧城改名为北江县，也就是北江陵的意思。

    夜幕已经降临，两百艘大海船早在几天前便抵达长江北岸，之前一直停泊在夏水中，此时借助夜色的掩护从夏水驶入了长江，船影曈曈，浩浩荡荡向江陵城的西面驶去。

    晋军在荆襄已投下八万人，车骑将军刘光辉率领三万军队继续镇守南阳和襄阳一线，而郭宋亲率五万大军准备趁夜间发动突袭江陵的战役。

    郭宋站在一艘大船船头，凝视着波光粼粼江面，他对刘辟没有放在心上，他此时更关注马燧的动向。

    江面上很安静，看不见民船和巡哨的军船，这里距离刘辟的水军大营有四十里，巡哨船到不了这么远，它们只在江陵城东西各十里的江面上巡逻。

    半个时辰后，五万大军在距离江陵城以西约三十里外的长江南岸登陆了，五万大军中，有三千重甲步兵，他们将是城内巷战的主力。

    按照郭宋的部署，张云率领一万五千军队迅速向南而去，他的任务是拦截向南逃窜的敌军，郭宋今晚要将刘辟军权全歼在江陵县，不会再给他南撤的机会。

    与此同时，裴信则率两万五千军队杀向江陵城，郭宋率领一万军队压阵。

    一更时分，裴信率领大军兵临江陵城下，虽然刘辟并没有意识到敌军将大举进攻，但他毕竟有两万五千大军驻扎在城内，所以城头上防范还是十分严密，四面城墙上灯火通明，一队队士兵在城头上巡逻，刘辟在夜间向城头上部署了五千巡逻士兵。

    江陵城是新建城池，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护城河宽达十丈，靠城门处一大半是桥梁，另一小半则是吊桥，护城河与长江直通，北城处还修建了一座水门，从长江可以乘船直接进入城内。

    十几名黑影借助夜色的掩护，已悄悄靠近了护城河，他们抬着几个木箱子，最大的木箱中放置着一颗一百五十斤重的大型铁火雷，这种铁火雷足以将城门炸得粉碎，另外还有几颗用来炸吊桥的挂雷。

    斥候已经事先踩过点，四座城门中，南北是瓮城，而东西则是普通城门，所以这次进攻选的就是西城门。

    另外，斥候连吊桥的细节也查清楚了，大部分吊桥都是用铁楔子一边一个深深插入木头内，露出一头是环，城头两根铁链就直接扣在环上，这种连接方式比较简单、坚固，坏了也容易更换，所以绝大部分城池的吊桥都是用这铁楔子连接，江陵城也不例外。

    火器营也针对这种铁楔子结构发明了一种挂雷，将铁火雷挂在铁楔子上，可以铁楔子周围的木头炸得粉碎，铁楔子自然就被拉拽着脱落而出。

    十几名士兵无声无息潜入水中，他们贴着桥向对岸游去，桥梁反而成了士兵们泅水的掩护，十几名士兵立刻兵分两路，一路上岸奔城门，另外两名士兵顺着吊桥边缘攀爬，很快便爬到吊桥顶部，他们将两个铁火雷挂在铁楔子上。

    这时，另一队士兵也已将大型铁火雷支架在城门上，两队人同时点点头，一起点燃了火绳，‘噗通！噗通！’士兵们跳下护城河，奋力向对岸游去。

    他们落水的声音惊动了城头上的士兵，几名士兵探头喝问道：“下面是什么人？”

    他们忽然看见了吊桥上的火星，看见了爬上对岸的黑影，顿时大喊起来，“城下有情况！”

    立刻有数十名士兵向城头处奔来，这时，泅水上岸的十几名士兵扑倒在地上，紧紧抱着头，捂紧了耳朵。

    “轰！轰！”

    吊桥上的挂雷火绳短，率先爆炸了，两个角的木头被炸得粉碎，两根铁链脱出，像蛇一样飞上天空，巨大而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

    就在这时，城门处一道红光迸射，紧接着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隆！”城墙在剧烈晃动，大地在颤抖，巨大的爆炸声，长江北岸清晰可闻，瞬间浓烟弥漫，碎屑和碎砖石如下冰雹般扑簌簌落下。

    浓烟稍稍消淡，城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块残骸还在挂在顶部，城门两边砖石垮塌了不少，但城墙还是很坚固，没有坍塌，只是里里外外都看不见一个士兵。

    爆炸就是信号，一里外的裴信挥舞长枪大喊一声，“杀啊！”

    他纵马疾奔，两万五千精锐士兵跟随着他，向江陵城汹涌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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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江城混战

    整个江陵城的百姓都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爆炸，他们在家里议论纷纷，几乎都认为这是打雷声，可夜空很晴朗，月朗星稀，哪里来的雷声？

    刘辟也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比一般百姓的警惕稍高一点，立刻喝问道：“哪里的声音？”

    外面当值亲兵道：“声音是从西城方向传来，情况不知！”

    “速去打探清楚！”

    士兵们飞奔去打探了，这时刘辟也睡不着了，这段时间他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觉，自从刘士宁被剿灭，他就感觉自己的末日要到了，但他又希望晋军先去剿灭朱泚，或许自己还能熬上几年。

    事实上，刘辟也在考虑自己率军向南撤退，撤退到安南都护府，在那个那里，或许自己就能做一个土皇帝了。

    可惜他这个想法遭到了将士们的一致反对，他又没有足够的权威力排众议南下，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刘辟也吸取了刘士宁分兵各地，被晋军各个击破的教训，他把自己的三万军队全部集中在江陵城，并在城内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就算晋军杀过江来，他也可以据城而战。

    而此时，强烈的不安感让刘辟也披上盔甲，准备骑马去巡视城内，但他刚到府门前，便有士兵狂奔而来，惊恐地禀报道：“启禀郡王，西城门失守，晋军已经杀进城了！”

    “啊！”刘辟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

    西城已是一片混乱，城门头上的数百名士兵被活生生震死，其他城墙上的士兵都吓得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直到敌军杀进城内，有人大喊：“晋军入城了！”

    城头上的士兵才纷纷起身，惊惶万分地四下逃窜。

    裴信率领数千人率先杀入城内，他们刚冲到主街上，却见大批敌军正沿着大街向这边奔来，他们也是被爆炸惊醒的城内士兵，数千当值士兵跑来接应西城门，不料正好遇到了杀进城的晋军。

    裴信一挥大枪，大吼道：“弟兄们，跟我杀！”

    两千名短矛士兵举着大盾奔在最前面，他们跟随着裴信杀向敌军，两支军队在大街上轰然相撞，激烈的厮杀起来。

    ..........

    荆南水师大营位于城东十里处，这里有一处天然的江湾，成为水师战船的停泊地，江面上则构筑了木栅栏，只留一处水门，形成了一座水寨。

    水寨内有大大小小船只五百余艘，其中千石以上战船近百艘，这些战船和刘辟毫无关系，都是浑瑊用了数年时间打造而成，是南唐的水师，比润州水师要强大。

    目前水师有水兵五千人，主将刘襄是刘辟的族弟，长得倒是高大，可原本只是一个街头地痞头子，依仗着霍仙鸣的权势，整天带着一帮无赖在家乡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地方官府也不敢惹他们。

    刘辟出任荆南节度使后，身边无心腹可用，便从家乡带来十几名族人担任各地官员，刘襄长得魁梧高大，又会打架，刘辟便让他出任水师主将。

    但刘襄完全不懂水军，下面将士也不服他，刘辟无奈，只得将原来的水军主将张克诚保留下来，出任刘襄的副将，辅佐刘襄统领水军。

    这时，刘襄也被十里外江陵城剧烈的爆炸声惊醒，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危险和紧张的感觉充斥他内心，他立刻召集将领们商议对策，与此同时，水军士兵也纷纷起身，在营地内集结，准备执行军令。

    几名将领在大帐内低声议论，刘襄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不停急声问道：“张将军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来？”

    刘襄说的张将军便是副将张克诚，刘襄指挥不动水军，他只能指望张克诚来帮自己分忧。

    荆南水军不像步兵，水战技能要求很高，不是随便招募新人就能胜任，也不是神策军能替代，所以目前的五千水军将士全部都是浑瑊留下来的班底，主将张克诚也是浑瑊当年的心腹爱将。

    刘辟很清楚这一点，若不是刘襄实在指挥不动水军，刘辟也绝对不会把张克诚留下来继续当副将。

    在某种程度上说，刘襄只是傀儡而已，挂个主将的虚名，真正的指挥者还是副将张克诚，不过张克诚非常低调，没有什么刺头，也不抛头露面，这两年和刘襄还算是相安无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二十几名校尉和旅帅簇拥着一身盔甲的副将张克诚大步走进了大帐，刘襄愣住了，几名郎将也惊得纷纷站起身。

    “张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刘襄惊愕地问道。

    张克诚不理睬他，问几名郎将道：“你们站哪边？”

    几名郎将连忙上前，站到张克诚身后，刘襄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

    “这是.....这是要做什么？”刘襄连退两步，结结巴巴问道。

    “刘将军，水寨大营外来了数百艘战船，把水寨大门完全堵住了，数万朝廷大军也已攻进了江陵城！”

    “啊！那我们......”

    “不是我们，而是你！”

    张克诚打断了他的话，他逼视着刘襄道：“这一天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也忍了很久，浑大将军被阉党所杀，我张克诚居然成了阉党的部将，这个仇恨和耻辱我们一直忍耐着，就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可是.....我和你们无冤无仇，张大哥，你.....你就放过小弟吧！”刘襄一紧张，又把从前街头无赖的口头禅说出来了。

    张克诚连声冷笑，拔出宝剑，一步步走近刘襄，“你这个无赖痞子，居然也能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你玩弄将士的妻女，你克扣将士的军俸，你坐上浑大将军座位那天起，你的命运就注定了，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大将军的在天之灵！”

    “饶命！饶.......”

    刘襄已经没有机会求饶了，张克诚的宝剑已刺穿他的胸膛，刘襄大叫一声，当即毙命。

    张克诚又一剑斩下他的人头，回头厉声问道：“还有谁愿意跟随他？”

    将领们纷纷大喊：“我们愿跟随将军！”

    “好！开启水寨大门，跟随我归顺朝廷！”

    .........

    江陵城内的战斗并不激烈，当第一波士兵被晋军击溃后，刘辟军的战斗意志便彻底瓦解了，士兵们纷纷跪地投降，不愿再为刘辟卖命，但守城士兵却有瓮城之利，数千士兵打开南城门，向南面逃亡。

    不到一个时辰，各地的战斗便已结束，只剩下王府一座坚固堡垒，江陵王府号称城中之城，占地三百亩，高墙宽阔，厚实坚固，甚至还有一条小护城河，三千刘辟的精锐士兵占据着王府不肯投降。

    城堡上的士兵箭如雨发，将杨玄英率领的数千士兵压制在八十步外。

    这时，郭宋率领后备大军也进入城内，他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刘辟王府，注视着灯火通明的王府高墙。

    裴信上前行礼，着实有些恼火道：“若不是城堡内有大量钱粮，卑职就下令放火烧府了！”

    郭宋经验比裴信更丰富，他注视半晌道：“用挂雷炸塌吊桥，再用撞木撞开城门，用重甲步兵清府！”

    “卑职遵令！”

    不多时，‘轰！轰！’两声炸响，护城吊桥轰然倒下，早已准备就绪的百名重甲步兵抱着巨大撞木向吊桥上走去，上面箭矢密集射向重甲步兵，箭矢叮叮当当射在他们身上，却无法射透重甲。

    这时，城下万箭齐发，密集箭矢迅速将城头的士兵压制住，城头上士兵抬不起头来，没有了箭矢的骚扰，重甲步兵加快了速度，抱着木槌撞向大门。

    “轰——”

    在万斤力量的撞击下，大门剧烈晃动，里面的士兵拼命顶住大门。

    “再来一次！”重甲步兵的校尉大喊道。

    百名重甲步兵后退十几步，再一次齐步猛冲，‘轰！’又一次猛烈的撞击，门栓顿时断裂，大门被撞开了，百名重甲步兵冲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三千重甲步兵随即杀了进去，没有了坚城固堡为依托，城内的士兵再是悍勇无比，再是训练有素，但在重甲步兵锋利的陌刀下，依旧不堪一击，不到一刻钟，广场上已是满地尸块，血肉遍地，刺鼻的腥臭弥漫在整个王宫，很多士兵都崩溃了，跪地苦苦求饶，依然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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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跨江出兵

    士兵们将一名换了女装的男子抓了出来，尽管他还施了粉黛，但他瘦长的脸庞上尚未刮去的胡子出卖了他。

    士兵将刘辟揪在郭宋面前，向郭宋禀报道：“此人混迹在一群宫女中，有宫女告发了他，说他就是刘辟。”

    江陵县令武弘蕴低声对郭宋道：“回禀殿下，此人正是刘辟！”

    刘辟此人又惊又惧，他猜到眼前之人便是晋王，连忙跪地磕头道：“我愿做殿下之奴，恳请殿下饶我一条狗命！”

    郭宋摇摇头，“你本来是有机会不死，但你自己放弃了，既然你决意抵抗，那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我留你一个全尸，拖下去，缢杀此人！”

    “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呜！呜！”

    刘辟的狂喊声嘎然停止，他的嘴被堵住，士兵们将他拖了下去，用一条绳子很快便将他勒死了，他的两个儿子也已死在乱军之中。

    这时，水军主将罗紫玉带着一名大将匆匆上前，他单膝跪下行一礼道：“启禀殿下，荆州水军副将张克诚杀死主将刘襄，率五千水军和数百艘战船归降！”

    郭宋大喜，他现在最看重水军和战船，这不仅仅是要攻打泉州那么简单，还涉及到他将来很多远大的抱负。

    “张将军何在？”

    张克诚连忙上前，单膝跪下道：“浑瑊大将军麾下小将张克诚参见摄政王殿下！”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刘辟的手下，郭宋明白他的心思，便点点头道：“将军忍辱负重至今，受委屈了！”

    张克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哽咽着声音道：“感谢殿下理解，小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我相信一定会有将军大展宏图的机会！”

    张克诚现在还不到四十岁，正年富力强，十年后，他率领十万水军登陆日本国本州，桓武天皇投降，张克诚被天子郭宋封为宁国公、冠军大将军，他的人生也到达了顶点，这是后话不提。

    天渐渐亮了，张云也押着数千逃亡敌军回到江陵城，这是昨晚的守城士兵，他们开南城门逃出，跑出十几里后便被张云率领的一万军队拦截，全部投降。

    江陵郡王府已清理干净，郭宋正在王府内视察仓库，在成都时，他就发现霍仙鸣的财富少了不少，黄金和白银都没有了，只剩下钱在宝元柜坊内，据宝元柜坊说，黄金和白银已被霍仙鸣秘密送走，去向不明，郭宋就怀疑霍仙鸣先一步把黄金白银送到外甥刘辟这里。

    现在被证实了，江陵郡王府的地下仓库内发现了属于霍仙鸣的大量木箱，里面装满了黄金白银，初步估计黄金在五十万两，白银在三百万两左右，这就和宝元柜坊的帐对上了。

    郭宋站在城堡上，远远望着士兵们将一只只大木箱从地窖里抬出来，这时，行军司马陆展匆匆走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士兵，还有一名白衣少年，他手中拎着两只笼子，里面是两只信鸽。

    “殿下，鸽奴找到了！”

    陆展指着身后少年道：“这孩子就是鸽奴，昨晚吓得躲起来了，刚刚才找到，他专门负责刘辟的信鸽管理。”

    少年连忙跪下磕头，郭宋见他也就十五六岁，便问道：“你手中两只信鸽是专门送给马燧的吗？”

    “是的，是马燧年初送来的两只信鸽，一只是送到巴陵县，一只是送去长沙县。”

    郭宋点点头，对陆展道：“你立刻以刘辟的名义写两份求救鸽信，同时发往巴陵和长沙。”

    “卑职明白！”

    陆展行一礼，带着少年匆匆去了。

    晋军在攻占江陵县后便封锁了消息，他们布下了陷阱，就等马燧落网。

    郭宋随即令道：“命令货船加快速度运送战马！”

    ..........

    大江上，两百艘大船从长江北岸将一船船的战马运到南岸，三万匹战马从江陵北岸码头上船，走直线到对岸的江陵城，航程很短，这种水上运送对战马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而与此同时，长沙县的湘江东岸，一万大军已整装待发，老将马燧骑在一名神骏的乌骓马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西岸，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接到了刘辟的求救鸽信，数万晋军渡过长江攻打江陵，刘辟愿以十万贯钱和二十万石粮食为报酬，恳请他的支援。

    其实刘辟即使不给钱粮，马燧也会出兵救援刘辟，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刘辟达成了军事互助契约，更重要是，他和刘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刘辟完了，距离他灭亡也不远了，郭宋基本上统一了长江以南，不可能留自己一根钉子不拔。

    如果是在二十年前，或许马燧会投降朝廷，但他现在已经六十余岁，老而顽固，他认定的事情，就很难听别人的劝告。

    根源是出于他对郭宋的反感，虽然长安又成立了新朝廷，太后也在长安，但马燧认定了郭宋是窃国大盗，他绝不愿意为了这种人效劳，更不愿屈服他的淫威，也正是这种顽固，使得太后几次宣召他入朝，他都要么一口回绝，要么不理睬。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来报，“启禀老将军，浮桥已经搭建完成！”

    马燧点点头，回头对一名参军道：“通知华容县孟将军，令他同步进兵！”

    “遵令！”

    参军行一礼，返回县城发鸽信去了。

    马燧战刀一挥，喝令道：“大军出发！”

    一万大军踏上了浮桥，浩浩荡荡向湘江对岸杀去.......

    与此同时，另一支一万大军也在大将孟季嗣的率领下，从华容县出发，沿着长江南岸杀向江陵城。

    在湘江西岸一片低缓的丘陵上，一支斥候骑兵远远眺望着正在渡过的湘江大军，当大军踏上湘江西岸时，斥候骑兵队立刻调转马头，向西北方向疾奔而去。

    从长沙县到江陵城要走五天左右，但从华容县到江陵只要两天的行程，马燧也主要担心自己路程太远，救援不及，所以他分兵两路，华容县的军队能够先一步抵达江陵。

    但这样风险也大，主要容易被敌军各个击破，当然前提是晋军知道他们的计划，而他们的计划只有五名军队高层官员知晓，就连刘辟也不知道自己在华容县安排了一支军队。

    正因为行事隐秘，马燧并不担心晋军会知道自己的计划，马燧这辈子能看透敌军的排兵布阵，但他却看透不了人心。

    他对贺铨的信任最终使他走向了末路.........

    车骑将军杨苗率领两万大军从江夏出发，乘坐百艘大船浩浩荡荡向巴陵县驶来，他们是在夜间抵达巴陵县，大军上岸后迅速集结，随即在杨苗的率领下向巴陵县城北方向赶去。

    蒋莘这几天心中压力很大，按照他和贺铨商量的计划，他安排了十几名手下轮流在北城头上当值，关注着客栈掌柜的信号。

    一更时分，正在熟睡中的蒋莘被一名随从推醒，“将军，城外有信号了！”

    蒋莘一下子坐起身，他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所以睡觉衣服也没有脱，他穿上鞋便向城头上奔去。

    在城头上看得很清楚，一里外的旷野里燃起了三堆火，但并不是说燃起了信号就要立刻开城，计划不是这样，应该是由贺铨来开启城门，这是贺铨坚持要求的。

    蒋莘立刻让手下也点燃三支火堆，他正要去通知贺铨，没想到贺铨已经匆匆赶来了，他也得到手下的禀报，知道从江夏过来的大军到达，便急忙赶来。

    “贺将军，现在开启城门吗？”

    蒋莘目光严峻地望着贺铨，现在是关键时刻的考验了，如果贺铨翻脸，自己将性命不保。

    事实上，蒋莘也很提防贺铨，他命令手下关注着贺铨军队的调动，如果贺铨翻悔或者在欺骗自己，那他一定会秘密调动军队，准备伏击晋军。

    但贺铨并没有调动军队，那就意味着，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贺铨缓缓点头，喝令道：“开启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蒋莘命令士兵挥动火把，不多时，两万大军出现在城下，在大将杨苗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列队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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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月夜截击

    孟季嗣率领一万军队在一条崎岖的官道上疾速行军，孟季嗣与贺铨一样，是马燧的左膀右臂，都跟随了马燧数十年，相对于贺铨的私心稍重，孟季嗣对马燧更加忠心，也更加自律，从无任何丑闻传出。

    孟季嗣也同样是一员老将，快六十岁了，使一把五十斤重的大刀，骑在战马上威风凛凛，老而弥坚。

    长江南岸并不好走，丘陵起伏，森林茂盛，人烟稀少，所谓官道也只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道，地面不平整，一路坑坑洼洼，走起来格外艰难。

    一万军队整整走了一天，士兵们都已筋疲力尽，他们来到一处开阔地带，面前是一条浅浅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两边是起伏的原野，视野十分开阔，远处十几里外是一片森林，原野上所幸野草并不高，就像浅浅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

    确实是一个宿营的好地方，孟季嗣随即下令原地宿营，士兵们欢呼一声，纷纷向原野里跑去。

    一万大军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士兵们铺上毯子，望着漫天星斗，月光如银，很快，筋疲力尽的一万士兵便酣然入睡。

    夜越来越深，时间到了两更时分，在西面十几里外的森林旁出现一支庞大的骑兵，足有两万人，主将正是裴信和杨玄英。

    这里距离江陵约一百五十里，两万骑兵比敌军早一天抵达这里，之所以把阻击之地放在这里，是因为裴信看中了这里的开阔，非常适合骑兵作战。

    今晚的星光和月光都很好，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辉，远处的情形清晰可见，这也是天公做美，给了晋军发动夜间袭击的良机。

    “这里过去有十几里，路程太远，杀过去会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整队备战！”杨玄英小声提醒道。

    裴信点点头，他又向四周望去，北面也是一片长达十几里的树林，距离敌军宿营地只有三里左右，他指着北面树林道：“你带一万敌军绕到北面树林，从东北方向发动进攻，敌军必然是向西溃逃，我从西面拦截他们。”

    “卑职明白了。”

    杨玄英一挥手，“第一军跟我走！”

    他率领一万骑兵向北而去，绕到数里外的树林后，再折道向东。

    不到半个时辰，杨玄英率领一万骑兵便已到位，他们位于敌军的东北方向，距离敌军宿营地只有三里。

    裴信并没有规定进攻的时间，一切都由杨玄英自己决定，实际上，裴信给了他一次成为主将的机会，由他率军袭击敌军。

    杨玄英心中着实紧张，心中怦怦直跳，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再暗杀巡哨之类，就算巡哨发现他们也来不及了。

    杨玄英心一横，厉声大喊道：“他一马当先，挥枪向敌军冲过去，一万骑兵跟随他发动了，马蹄声轰然骤起，就像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一万骑兵如洪水一般扑向三里外的敌军宿营地，但他们只奔出一里不到便被巡哨士兵发现了，巡哨士兵纷纷吹响了紧急军情的号角声，‘呜——呜!呜！”

    刚刚睡着的孟季嗣被惊醒，他立刻感到了大地在颤抖，一阵阵雷声从东北方向传来。

    “不好！”

    南征北战多年的孟季嗣立刻意识到这是敌军骑兵来袭，他大喊道：“全军起来列阵！”

    士兵们也纷纷被大地颤抖所惊醒，他们急忙爬起身，茫然不知所措，将领飞奔着大喊，“列队迎战！”

    这时，骑兵俨如汹涌的海潮已经杀到百步外了，列队已经来不及，更不用说部署弓兵、长矛军等阵型，北面的士兵被晋军骑兵骇人的气势所震慑，吓得纷纷后退。

    “不准后退，迎战上去！”孟季嗣厉声大喊。

    马燧军队无论士气还是训练都要远远超过刘辟的军队，被晋军骑兵夜袭的情况下，依旧能仓促应战，没有出现不战而溃的情况，这也有点出乎杨玄英和裴信的意料。

    “轰！”一声巨响，骑兵群轰然冲进了敌军的队伍中，战马长嘶，士兵们狂呼惨叫，骑马在空地上奔驰，长矛刺杀着敌军。

    在兵力相等的情况，如果没有步兵结长矛大阵，步兵基本上都不是骑兵的对手，这是天生的力量和速度差异，如果步兵的士气再低迷一点，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马燧军队在最初的一阵慌乱后，迅速开始集结，进行反击，但就是这时，另一支万人骑兵从西面杀来了，两万骑兵的夹击，终于使马燧军队抵挡不住，开始出现了溃逃。

    这个关键时刻，只要极少数士兵溃逃就会引发全面雪崩，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一万军队终于崩溃了，他们冲过浅水小河，向南面逃亡。

    骑兵一路追击，大喊道：“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士兵们纷纷跪地投降，杨玄英一直在找敌军主帅，他率一支骑兵奔行了三里，却被一队百余人的敌军步兵拦住了去路。

    对方一名骑马老将正是敌军主将主帅孟季嗣，两人都在寻找对方，孟季嗣唯一的希望便是杀掉敌军主将，或许他们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无知小儿，给我拿命来！”

    孟季嗣大喊一声，催动战马疾奔而来，挥刀向杨玄英劈去，快如闪电。

    杨玄英只觉一道寒光向自己脖颈劈来，他冷笑一声，“来得好！”

    他斜身让过这一刀，长枪直刺对方小腹，孟季嗣急忙收刀格挡，两人战成一团，孟季嗣刀法精妙，经验丰富，而杨玄英是弘农杨氏家传枪法，号称天下第一枪，连裴信都要向杨玄英学习枪法。

    两人激战了二十个回合，孟季嗣已年过六旬，后继乏力，渐渐抵挡不住。

    杨玄英却越战越勇，速度越来越快，这时孟季嗣一刀劈空，险些摔下战马，他暗叫一声不妙，却被杨玄英抓住了机会，一把抓住他的后腰丝绦，将他顺势拖下战马，喝令道：“绑了！”

    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将孟季嗣按到在地，牢牢捆绑起来，孟季嗣长叹一声，不再挣扎，任由敌军士兵将自己推攘着押走。

    杨玄英见对方兵器和战马都不错，命令士兵把它们收下，成为他的战利品。

    主将被俘更是让马燧军彻底失去战斗意志，而四面八方的出路都被对方骑兵封死，马燧军士兵无路可逃，只得全部放下了兵器跪地投降。

    天渐渐亮了，一队队战俘无精打采被押解着西行，三千骑兵在两边押送着他们。

    这次南征郭宋事先定了调，尽量俘虏敌军，这些青壮男子都是宝贵的人口财富，不能滥杀。

    这次夜袭敌军，一万敌军死伤近两千人，其中阵亡一千人，受伤七百余人，而晋军骑兵则伤亡近四百人。

    为了防止出现没必要的战俘暴动，裴信已经公开告诉了八千多名战俘，大家都是大唐子民，不会为难他们，战争结束后将直接释放所有战俘回家，这无疑让战俘们吃了定心丸。

    战俘将被押送到四十里外的公安县，那边已经建立了临时战俘营。

    裴信只留三千骑兵押解战俘，他则率领其余大军沿着洞庭湖外围南下，将与晋王郭宋的两万大军围猎马燧率领的一万军队。

    马燧率领一万大军向西北行军三天后，渡过了资水，抵达益阳县，他们在益阳补充了给养，马燧又让军队休整半日。

    益阳并不是马燧的地盘，而是刘辟的地盘，马燧没有扰民，命令军队在城外休息，又让军需官去城内采购一批药材。

    一顶颇小的行军帐内，马燧独自站在地图前沉思，他内心也有一丝担忧，这种担忧来自于他不知道晋军的底细，到底有多少晋军士兵进攻江陵县？江陵县现在情况如何了？孟季嗣的情况又如何了？

    打仗讲究知己知彼，但他现在对晋军的情况却一无所知，刘辟给他的求救信也语焉不详。

    这种未知不符合马燧的风格，使他有点踌躇不决，这也是他让士兵休整半天的原因，他需要把自己的思路理顺。

    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道：“老将军，文参军有紧急之事求见！”

    文参军就是马燧派去城内购买药材的军需官，马燧不由一怔，会有什么紧急事情？难道文参军在城内得到什么重要消息了吗？

    马燧连忙道：“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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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章 深陷泥坑

    文参军快步走进行军帐，马燧目光一瞥，发现帐外还站着一名商人。

    “文参军，发生了什么事？”马燧率先问道。

    文参军躬身行一礼道：“启禀老将军，卑职进城去购买药材，找的是城内最大一家药铺，叫做济施药铺，卑职在和掌柜聊天时，掌柜告诉我，巴陵的药材商行前天发来鸽信，说巴陵县已经被数万朝廷军队占领。”

    “什么？”

    马燧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掌柜可是帐外之人？”

    “正是，卑职把他带来了！”

    马燧急忙走出营帐，外面商人连忙跪下行礼，“小民参见老将军！”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巴陵县的消息，详细给我说来！”

    “我们城内的药铺除了本地药材外，还有不少药材需从巴陵的药商行那里进货，一些大药铺也会和药商行用信鸽保持通信，我们店就有两只信鸽，前几天我们店正好有十几味比较重要的药材要断货了，小人便发鸽信去巴陵药商行要货，如果有货，商行会派伙计送来，如果没有货，我就得想别的办法。”

    “然后呢？”

    “前天中午信鸽回来了，药商行掌柜说，货是有的，但几万朝廷军队占领了巴陵县，不准人进出城，暂时没法送货，让我稍等几天。”

    “鸽信还在不在？”马燧急问道。

    掌柜从怀里取出一卷鸽信，递给马燧，马燧打开细看，果然掌柜说的一样。

    马燧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江州失守的一幕又再度发生了，晋军一定是从长江上过来。

    只是江州无兵防御，而自己可是让贺铨率一万精兵镇守巴陵，他怎么就失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刚过湘江，郭宋的军队就占领了巴陵，郭宋究竟是怎么算计的？

    马燧忽然想起先帝给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如果论作战布局，天下无人能和郭宋相比。

    他开始意识到，恐怕这次率军攻打江陵的晋军主帅，就是郭宋本人，只有他才会把刘辟和自己一并谋算在内，郭宋知道自己要救刘辟，等自己出兵，他就便直接端了自己的老巢。

    巴陵被攻占，孟季嗣的军队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马燧内心猛地一阵剧烈绞痛，他捂着胸口后退几步，霎时间脸如白纸，文参军慌忙一把扶住他，大喊道：“去传军医!”

    马燧摆摆手，低声道：“老毛病了，不要叫军医，扶我进帐休息一下。”

    文参军扶他进帐休息，这时，军医也赶来了，给马燧诊了脉，又让助手煎药。

    军医走出大帐，几名将领围上问道：“军医，老将军怎么样？”

    军医叹了口气道：“他心脏五年前就出问题了，现在问题越来越严重，脉象也越来越急，他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会出大事。”

    “老将军是会.....会猝死吗？”一名将领忍不住低声问道，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去世的。

    军医点点头，“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我最担心的问题，吃药也没有用，根治不了，关键是要心平气和，不能再动怒或者受刺激了。”

    将领们心中就像灌了铅，现在正是大战紧要关头，老将军很难避免不受刺激啊！

    “各位请听我说！”

    副将曹诗对众人道：“如果发生什么不利的事情，我们必须尽量瞒着老将军，不能让他再受任何刺激。”

    众人纷纷表态赞成，也只能这样了。

    下午，马燧下达命令，全军后撤，疾速返回长沙县。

    马燧已经想通了，如果巴陵失守，那江陵也一定早就失守了，郭宋是用计把自己骗来救援，他伏兵一定就在前面等着自己。

    一万大军立刻调头，浩浩荡荡向长沙县方向奔去.......

    事实上，郭宋率领的数万骑兵就在前方六十里外的武陵县等着马燧呢！

    马燧当机立断，调头返回了长沙，而潜伏在益阳县的晋军斥候发现敌军掉头，便立刻用鹰信通知晋王大军。

    ........

    裴信的骑兵已经和郭宋主力汇合，他们目前位于朗州武陵县郊外，近四万骑兵，这一次为了彻底剿灭南方割据势力，郭宋下足了本钱，不仅亲自率军南下，甚至还利用船只把战马运到长江南岸，利用高速机动的优势来对付训练有素的马燧军队。

    “你和马燧的军队交战，感觉他们战斗力如何？”郭宋问裴信道。

    “启禀殿下，马燧的军队确实训练有素，在夜里被骑兵偷袭，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组织起反击，比起刘辟之军强得太多，我们获胜也是因为我们两倍于敌军的兵力，而且还是善于夜战的骑兵，如果我们是兵力相当的步兵，最后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

    郭宋点点头，“孟季嗣也是一个善于带兵打仗的老将，他肯投降吗？”

    “卑职劝过他，他可能看我们善待他士兵的份上，他也比较客气，他说马燧对他恩重如山，他无法背叛，卑职觉得只要灭了马燧，时间再久一点，他应该会归降，但他年纪似乎大了一点，已经年过六旬，殿下还要用他吗？”

    郭宋微微一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可别小看了这些老将，他们的经验就是宝贵财富，不一定上战场，我考虑让他去演武堂教授年轻将领。”

    裴信顿时领悟，笑道：“殿下说得对，去演武堂不错。”

    杨玄英在一旁道：“殿下，马燧的士兵不错，训练有素，是一支难得的劲旅，放他们归农有点可惜了。”

    郭宋想了想道：“你说得也对，确实有点可惜，这样吧！征求本人意愿，愿意留下从军，可按照一等士兵待遇，如果不愿留下，那就放他们归乡务农。”

    裴信和杨玄英一起抱拳道：“遵令！”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奔至近前，躬身行一礼，“启禀殿下，益阳县有飞鹰传信！”

    郭宋接过鹰信看了一遍，对裴信道：“看来马燧已经得到什么消息，掉头回撤了！”

    裴信顿时急道：“卑职请命追击！”

    郭宋淡淡一笑，“放心吧！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随即对杨玄英道：“杨将军，你可率一万骑兵走直线南下，在涟水北岸拦截敌军。”

    “卑职遵令！”

    郭宋又对裴信道：“你也率一万骑兵，从后面追随敌军，但不要过早露面，在湘江时你再率军出现！”

    “卑职明白了！”

    裴信和杨玄英各率一万骑兵分头而去。

    郭宋则率大军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随........

    马燧率领一万士兵仓惶东撤，马燧现在已经顾不上巴陵了，他担心的是长沙，他这支军队大部分士兵的家眷都在长沙县附近，如果长沙县沦陷，那军心也就散了。

    士兵们奔行了一天一夜，着实有点筋疲力尽，马燧无奈，便下令士兵就地休息，他们目前在硚口镇附近，距离长沙县约有五十里，不过他们距离湘江最近处也只有二十里。

    此时已是八月下旬，秋意正浓，早晚都有点凉意了，士兵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在担心能否回家见到父母妻儿，情绪十分低落，都在默默地喝水吃着干粮，士气普遍比较低迷。

    马燧尽量让自己情绪平静，他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休息，这时，副将曹诗上前低声道：“老将军，斥候发现后面有骑兵尾随我们，大概在十里外，人数在一万人左右，卑职建议我们直接去湘江，搭建浮桥过江。”

    马燧睁开了眼睛，缓缓道：“就怕我们搭建浮桥之时，他们就杀出来了。”

    曹诗顿时急道：“那我们在长沙过湘江，他们同样会杀出来，而且卑职担心他们会提前绕到湘江拦截我们。”

    这也是马燧所担心的，他现在已经充分领教了郭宋高明的布局手腕，可以说算无遗策，步步抢占先机，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深深的忧虑。

    马燧沉思片刻道：“这样吧！你率三千士兵先行，保住长沙江面上的浮桥，等我大军抵达后，我们就直接过江。”

    这个办法不错，曹诗立刻道：“卑职这就率军先走！”

    马燧点点头，“你自己当心，不要被敌军伏击了。”

    “卑职明白！”曹诗起身走了。

    马燧忧虑的望着曹诗远去的背影，他知道这个时候分兵其实是兵家大忌，容易被对方各个击破，尤其对付是骑兵，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他们已陷入泥坑，能不能走出泥坑，马燧着实没有一点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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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老将谢幕

    休息了两个时辰后，马燧率领剩下七千军队继续前行，他的速度稍稍放慢，给曹诗争取时间，马燧很快得到斥候的消息，后面的骑兵还是一万人左右，他们并没有分兵去追击曹诗，这让马燧一颗心稍稍放下，另一种担忧又涌上心头，对方也一定部署了斥候，不可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分兵，但对方却没有动静，难道他们已另有安排？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中，马燧的军队渐渐靠近了之前渡江之处。

    距离湘江已不到十里，但曹诗并没有派人向自己汇报浮桥情况，这让马燧深感不安，他再次下令军队原地休息，派斥候前去打听曹诗的消息，但斥候还没有出发，曹诗便亲自赶来了。

    “快说，情况怎么样？”马燧急问道。

    曹诗吞吞吐吐道：“卑职说了，老将军千万不要激动。”

    马燧叹息一声，“只要你们人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至于别的，我心中都已做好最坏打算了。”

    曹诗摇摇头道：“浮桥已经没有了，江面上全部都是战船，足有上千艘之多，有原来刘辟的水军，还有可能是从润州过来的，已经把江面都封锁了。”

    马燧呆了半晌，长叹一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郭宋不会给我任何机会。”

    “老将军，我们向南走吧！湘潭和衡阳那边应该有渡江机会，尤其是衡阳，我们越过衡山，骑兵就无法跟随我们了，那边江面窄，我们大部分弟兄甚至可以泅水渡江！”

    “也只能这样了，但愿郭宋没有派军队在前面拦截我们。”

    马燧又下令大军南下，曹诗的军队也加入了主力，但马燧很快便发现曹诗军队的异常，原本他带去三千士兵，怎么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他立刻把曹诗找来询问，“出了什么事情？你们遭遇到敌军伏击了吗？怎么士兵少了一半多？”

    曹诗苦笑一声，“卑职不敢瞒老将军，我们并没有遭遇伏击，而是人心散了，士兵逃亡近半，很多士兵都直接泅水向对方船只投降。”

    “为什么？”马燧大为惊愕，他的将士怎么会如此不堪？

    “我们赶到江边，发现浮桥不见了，卑职便带领士兵砍伐树木，编制排筏，准备搭建一座最简易的浮桥，不料江面来了几艘大船，船上全是弟兄们的父母妻儿，在船上哭喊，当场就乱套了，无数士兵都跳江泅水过去，卑职制止不住，到晚上时，又逃走一部分，卑职拼命劝说，才把最后的一千多人稳住。”

    马燧点点头，“不奇怪，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如果士兵们要走，就不要阻拦了，随便他们。”

    “卑职明白了！”

    大军继续南下，距离南面的涟水还有三十里，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军队经过一处低缓的山岗时，士兵们可以清晰看见湘江江面上的情况，只见战船布满了江面，气势壮观，让所有士兵都呆住了，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过不了湘江？原来晋军已经封锁了江面，不少士兵望着远方的家乡，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马燧见士兵情绪失控，只得下令就地休息，明天天亮再出发。

    当天晚上，山岗上风很大，从江面带来的凉意笼罩着整个山岗，军队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开始出现了逃兵，马燧受了凉，咳嗽不停，每一声咳嗽都扯着心脉的疼痛，马燧辗转反侧到半夜，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爬起身，巡视士兵的情况。

    士兵们虽然行军一天，身体劳累之极，但他们都睡得不安，几乎听不到鼾声，很多士兵也不断翻身，马燧心中暗暗叹息，士兵们也睡不着啊！

    他来到一块大石旁，隐隐听见有人说话，其中一个声音是副将曹诗，似乎提到了自己。

    马燧向身后亲兵摆摆手，让他们不要上来，他自己躲在大石后面倾听。

    “曹将军，这件事不能隐瞒老将军，必须要让老将军知道真相，今天这个局面到底是谁害的？”

    马燧一怔，‘什么真相？’但是.....这声音，马燧忽然听出来，是录事参军王耀卫，他不是留守长沙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曹诗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不应该隐瞒老将军，但他心脏不好，我怕他承受不住，还是不要告诉他吧！”

    马燧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咳嗽一声，走了出来，不满地质问道：“你们到底什么事情隐瞒着我？”

    一群将领都吓得站起身，纷纷低下头。

    马燧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向录事参军王耀卫，“王参军，你怎么在这里？”

    “卑职...卑职.....”王耀卫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解释？

    曹诗叹口气道：“老将军别怪他，是卑职的意思，卑职把他藏起来，是卑职的责任。”

    “哼！你什么都隐瞒我，还当我是主帅吗？”马燧怒视他道。

    “可是.....老将军的心脏......”

    不等他说完，马燧便一句话怼了回去，“我的心脏没有问题，没那么娇嫩！”

    他逼视着王耀卫道：“你说，究竟什么事情瞒着我？”

    王耀卫半晌小声道：“长沙已经失守了！”

    “这个已经我想到了，还有呢？”

    王耀卫看了曹诗一眼，曹诗见老将军没有动怒，承受能力还行，便点点头，“老将军迟早都会知道，就说了吧！”

    王耀卫吞吞吐吐道：“是贺铨骗开了长沙城门，巴陵县失守也是因为他的叛变，他早就投降了郭宋，”

    马燧一直不敢去想贺铨之事，他不敢去面对贺铨背叛自己的事实，他不停暗示自己，贺铨防御不利，被晋军偷袭巴陵得手。

    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终于被王耀卫揭开了，马燧想到自己对贺铨的信任，把将士家小都托付给了他，他却背叛了自己。

    这个事实终于让他承受不住了，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他喘不过气来，心脏开始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猛地抓住自己胸口，张大了嘴，忽然眼前一黑，仰面倒下。

    “老将军！老将军！”

    众人慌了手脚，围住马燧大喊起来，“快叫军医！军医！”

    这一次，马燧再也没有醒来，四更时分，马燧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山岗上哭声一片，全军举哀。

    但山上的军队却不知道，近四万晋军骑兵已经将这座山岗团团包围。

    .........

    郭宋此时也在山下，他们都感觉到了山上有异常，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刚刚亮，裴信骑马飞奔而来，抱拳道：“启禀殿下，我们刚才抓到几个逃兵，他们说，昨晚马燧旧疾发作，已经病逝了。”

    郭宋一怔，怎么会这样？马燧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病故了。

    旁边行军司马陆展笑道：“殿下，既然马燧病故，山上群龙无首，军心应该没有斗志了，卑职愿意上山一趟，以祭奠为名，说服他们下山投降。”

    郭宋沉吟一下，便取出自己金牌递给他，“你拿我的金牌上山，只要他们要求合理，你都可以自酌决定。”

    “感谢殿下信任！”

    陆展接过金牌，便带着两名手下上山去了.......

    此时，山上的将领已经知道他们被晋军包围了，众人既悲痛，又紧张，将领聚在一起商议突围对策。

    说是突围，但大家都知道，就算他们突围成功，也无处可去了，何况几万大军包围，他们也很难突围出去，可如果投降晋军，他们又觉得对不起老将军，众人都沉默不语。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禀报道：“曹将军，山下来了一名文士，说是晋王手下，特来替晋王祭奠老将军！”

    士兵话音刚落，两名将领跳了起来，一名将领怒道：“假惺惺的吊孝，辱没了老将军！”

    另一名将领喊道：“把他心脏挖出来祭奠老将军！”

    “你们两个闭嘴！”曹诗怒喝一声。

    两名将领不敢吭声了，曹诗知道，来人所谓的祭奠只是一个借口，他其实是来谈判的。

    “把他带过来！”

    不多时，士兵将陆展带了上来，曹诗冷冷道：“你是何人？”

    “在下姓陆，是晋王帐下行军司马，晋王听说马老将军昨晚不幸病故，不胜叹惋，特命我前来祭奠老将军！”

    “你们晋王有这个心吗？”几名大将在一旁冷笑道。

    陆展昂声道：“晋王为了统一天下而兵讨四方，率军攻打马老将军，这是公事，但他敬重马老将军人品，他听说老将军病故，心中十分惋惜，这是私事，公私分明，这有何不可？”

    王耀卫忍不住讥讽道：“陆司马说这番话，恐怕也言不由衷吧！”

    陆展冷笑一声，“晋王殿下是什么人？他是监国摄政王，是天下之实主，收复西域，威震漠北，为天下百姓敬仰，他会一个死去的敌将言不由衷？李俊武死了，田绪死了，刘士宁死了，刘辟死了，阉党更是集体处斩，他铁血无情，杀敌冷酷，你们认为他会讨好马老将军？”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曹诗一摆手，“陆司马请吧！”

    将领们搭建了行军帐为临时灵棚，陆展在灵位前上了三柱香，跪地三拜。

    他起身又对曹诗道：“接下来的事情，曹将军愿意再谈一谈吗？”

    曹诗叹了口气，点点头，“我们坐下谈！”

    两人在一块大石上坐下，陆展取出金牌给曹诗展示，“这是晋王殿下给我的金牌，我可以全权代表他。”

    曹诗默默点头，又问道：“晋王是什么意思？”

    “晋王大军已经全歼了孟季嗣部，俘敌九千余人，孟将军也被俘获，要知道在和沙陀人、葛逻禄人、回纥人、党项人作战时，晋王殿下下达的都是杀绝令，不接受战俘，青壮男子一律杀绝。曹将军知道吗？”

    曹诗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想到晋王会这么残酷。

    “我略有所耳闻。”

    “但在中原作战，晋王殿下怜悯天下苍生，能不杀则不杀，尽量降低双方伤亡，他不希望江山社稷被战争破坏殆尽，对刘辟军队也是如此，只诛首恶，士兵一律赦免，将军手下应该还有七千余人，如果晋王殿下要歼灭你们，昨晚就直接放火烧山了，但他还保持最大的耐心和善意，希望士兵都能返回家园，使江南西部免受战争破坏，这是他的仁心，晋王殿下希望你们不要用士兵的生命来作赌注。”

    曹诗沉思片道：“让我们商量一下吧！”

    “可以，我在这里稍等。”

    曹诗起身把众将聚集，对他们道：“如果突围，我们不仅会全军覆灭，老将军的遗体也保不住，所以我考虑以厚葬老将军为条件投降晋王，同时要求保住老将军家人，然后我自己已决定和士兵一起接受遣返，回乡务农，各位可以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

    众人都沉默了，良久，一名大将道：“我同意以厚葬老将军为条件投降！”

    “我也同意！”

    “我也赞成！”

    众人纷纷表态，都一致同意了曹诗的建议。

    曹诗回来对陆展道：“我们可以投降，但只有两个条件。”

    陆展微微笑道：“曹将军请说，只要条件合理，我可以代表晋王同意。”

    “一个条件是厚葬马老将军，老将军曾被先帝封为北平郡王，希望以郡王之礼下葬。”

    陆展沉吟一下道：“晋王殿下向来反对厚葬。”

    “我不是说陪葬多少财物，而是他的墓地、棺椁、墓室等等，要符合郡王的标准，最多是把他心爱的铠甲、兵器等物陪葬。”

    陆展点点头，“这个条件不过份，我可以代表晋王殿下答应，准他回家乡安葬。”

    “第二个条件就是不要伤害老将军的家人。”

    “这个不会，马老将军的两个儿子和妻妾都在巴陵，被保护得很好，他们可以扶灵回乡，地方官府会以郡王之礼安葬。”

    曹诗深深行一礼道：“请陆先生回去转告我们的感激之情，我们感谢晋王殿下的宽宏大量！”

    .........

    元和元年八月下旬，马燧病故，其手下部众都投降了晋军，至此，长江以南除了泉州五府外，其余各地藩镇皆被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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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巡视江左

    波光浩渺的江面上，一支由数百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正浩浩荡荡驶往东方，在这支战船队的中间，有一艘体型庞大的楼船格外引人瞩目，这艘楼船至少有五千石，甲板上有三层船楼组成，这艘楼船便是晋王郭宋的坐船了。

    这艘船原本是刘家的家族船，是一艘新船，一次都没有使用过，便被刘家老爷子做主捐给了朝廷，暂时成为晋王郭宋的坐船，之所以叫做暂时，等广州那几艘万石大海船修复后，最大的一艘将成为晋王郭宋的正式坐船。

    甲板之上有三层，最下面一层是亲兵侍卫的住处，还包括议事舱、厨舱等等，第二层则是丫鬟侍女的住处，第三层是主人住处，郭宋的家人都在第三层。

    战争结束后，郭宋便直接前往江南巡视，他的家人也借这个机会出来走一走。

    第三层有二十几个船舱，白天一家人都呆在最大的船舱内。

    坐船其实很枯燥的，刚开始对茫茫江面还有点新奇感，可时间久了，便会感到乏味无聊，只能各自找点兴趣爱好打发时间。

    王妃薛涛最大的兴趣爱好自然是看书和玩玉，玩玉还是受丈夫的影响，使她沉溺于其中，不过当女儿郭薇薇悄悄走近母亲身边时，却发现她并不是在玩玉，而是在细心地绘制着什么？

    郭薇薇蹑手蹑脚走到母亲身旁，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只见母亲拿着细笔在一张书笺角落绘制山水，远山如黛，碧水环绕，孤帆点点，简直美不胜收。

    “还不错吧！”薛涛停笔微微笑道。

    “娘，这是什么？”郭薇薇惊呼道。

    “这是书笺啊！”

    薛涛对自己的画工还是很满意，她对墨色的运用如火纯青，一幅幅山水小景意境十足。

    “这是昨晚你爹爹提出的建议，让我在书笺留白处绘制小景，我觉得还不错，自己喜欢，也有点事情做。”

    郭薇薇拉着母亲的胳膊哀求道：“娘，你教教我吧！我也想做这种书笺。”

    “这还用教吗？一个想法而已，小娘夸你绘画不错，你自己去试试看。”

    “可是.....用什么纸呢？”

    “用古槐纸吧！你爹爹推荐的，本来长庆纸做书笺最好，但那种纸不准用，古槐纸也不错，我记得你也有哦！”

    “可我还要把它们裁小，娘，很麻烦的！”郭薇薇撅着小嘴，目光却有意无意望着一叠裁减得很漂亮的书笺。

    女儿撒娇让薛涛有些无奈，她只得取了一扎二十张空白书笺递给她，“拿去吧！自己喜欢什么就画什么。”

    郭薇薇欢呼一声，拿着空白书笺跑了，薛涛摇摇头，又专注地绘制书笺，这次，她画了一扇圆窗，窗外有几枝梅。

    船舱内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独孤幽兰和敏秋坐在小窗前闲聊，桌上摆着茶和点心，刘采春一边看书，一边陪同着未满周岁的女儿元宵，郭雁儿和张小琴在外面甲板上看水鸟，不时传来她们的欢笑声。

    江风凛冽，鼓足了风帆，船队在江面上劈波斩浪航行。

    这天上午，船队终于抵达了润州，水军回港了，郭宋的大船也缓缓靠在码头上，李冰、王侑以及润州刺史韩皋都到码头上迎接晋王殿下的到来，还准备了二十几辆牛车，郭宋把家人先送上车，数百侍卫骑兵护卫她们去城内休息，她们将在丹徒县休息三天，然后再乘坐小船前往江南腹地。

    送走了家人，郭宋这才和众人一一见面，郭宋对韩皋笑道：“韩刺史不用担心，你父亲身体很好，我出发之前还和他探讨江南的治理，他让我转告你，新年就暂时不要回长安了。”

    韩皋连忙道：“感谢殿下对我父亲的关心，说实话，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我确实有点担心，只要他老人家身体好，我就放心了。”

    韩皋又给郭宋介绍前来觐见的官员们，众人稍微寒暄几句，郭宋便坐上一辆宽大的马车，在骑兵的护卫下，向城外大营方向驶去，作为晋军最高主帅，郭宋当然首先要慰问自己的军队。

    回到帅帐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郭宋在位子上坐下，听取了李冰和王侑的汇报。

    “之前我不同意你把军衙放在常州，现在你应该知道我的用意了吧！”郭宋对李冰道。

    李冰惭愧道：“卑职愚钝，现在才明白殿下的深意。”

    郭宋点了点头，又继续道：“虽然从温州也能杀到建州，但攻打泉州的任务我已经交给康保，不用你们考虑，你们的注意力要放在扬州上，准备一两个月，在冬天来临前给我拿下淮南。”

    旁边王侑微微笑道：“殿下指的淮南，应该是包括泗州吧！”

    郭宋哈哈笑了起来，“军师知我啊！”

    李冰这才醒悟，殿下如果拿下泗州，那就可以用战船封锁淮河了，主公目标就不仅仅是淮南五州，而是整个淮河以南，包括淮南和淮西。

    郭宋又对李冰道：“李纳几次派使者去长安，要求和我们结盟，他很担心朱泚会报复他，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朱泚确实是准备拿下李纳，从朱泚内部的准备情况来推断，估计朱泚军应该在明年春天左右出兵，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顺势拿下江淮。”

    ..........

    丹徒县内商业繁华，人口众多，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小船挤满了河道，大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不断。

    在靠近码头的一家大酒楼内，郭宋摆下了数十桌酒席，犒赏数百名校尉以上将领，军营内也运去了大量猪羊鱼肉和酒，犒劳三军。

    另外，润州州衙和丹徒县的数十名官员也一并出席酒宴。

    郭宋手执酒杯站在窗前感叹道：“没想到润州的商业会这么繁荣，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韩皋笑着解释道：“润州的繁华还要感谢朱泚，要不是他使得扬州日渐凋零，扬州的大商人们怎么会纷纷逃到润州来？”

    郭宋呵呵一笑，原来是这个缘故，他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扬州恢复繁荣，润州是不是又没落下去了？”

    韩皋摇摇头，“其实润州一直就不错，它是长江商道的中转，这里有很多商行和仓库，大量从江南腹地过来的物资先囤积在润州仓库内，然后再上船发往长江沿线，交通便利就是润州最大的优势，一旦襄阳到商州的商道打通，相信润州还会更加繁荣。”

    郭宋微微一怔，“现在襄阳到商州的商道没有打通吗？”

    “殿下，微臣指的是水路航运。”

    郭宋明白了他的所指，丹水在唐朝时水量很大，商州段比较适合航运，但在武关一带有几处急流险滩，如果用铁火雷把水中的乱石炸掉，再把水流急的河段进行改道，水流就会变得平缓。

    另外就是凿通丹水和灞水之间的丹灞水道，这条水道是唐中宗景龙年间开凿，但最后并没有凿通，还有最难的两里山岩没有完成，如果把这些事情都做好，那么长江的船只就能直接运货抵达长安。

    这两个工程至少要耗费上百万贯钱，动用十几万民工，不过现在有铁火雷炸石，从前无法完成的工程现在应该可以办到了。

    郭宋点了点头，“你这个建议很好，我回头会交代政事堂进行探讨，如果可行，明年就可以开工。”

    其实郭宋考虑的并不是江南，而是两川，江南以后可以走漕运到黄河，然后走天宝渠再到长安，丹灞水道如果凿通，两川的钱粮物资也能走长江水路到长安了。

    这时，包间的门忽然推开了，一大群将领端着酒杯从外面涌了进来，一个个眉开眼笑地望着郭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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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欺君罔上

    晋军攻占江陵、长沙，刘辟和马燧同时覆灭的消息传到了洛阳，这个消息深深震撼了朱泚，甚至让他有点恐惧，他忽然才发现，郭宋竟然率先统一了南方（朱泚还不了解泉州五府的情况）。

    朱泚这几天连续召开朝会，商议对策。

    这天上午，去宋州催钱粮的刘思古回到了洛阳，

    刘思古刚进城，得到消息的朱泚立刻派人把他召进皇宫。

    刘思古匆匆赶到皇宫，他被宦官领进了朱泚的内书房，朱泚这段时间出乎意料地变得很勤奋。

    如果没有晋军收复长江以南这件事，朱泚的心情应该是很不错的，有一个宫女在几个月前被他幸临一次后，竟然怀孕了，这对朱泚可是天大的事情，朱泚没有孩子，连太子都是他的侄子，虽然他年轻时也有几个女人替他怀孕，但孩子都没有保住，然后他身边再也没有女人怀孕的消息。

    但这一次，竟然有宫女替他怀孕，他通过计算时间，确定宫女腹中孩子应该是自己播的种后，他立刻将这个宫女封为淑妃，给她配备了几个太医和产婆。

    想到自己可能会有儿子，朱泚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他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废太子了。

    不过南方传来的坏消息打断了他的喜悦，他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从极度喜悦变成极度恐惧。

    “微臣参见陛下！”刘思古进门便深深行一礼。

    朱泚摆摆手，“军师请坐！”

    “谢陛下！”

    刘思古坐下，笑道：“陛下是担心晋军剿灭南方之事吧！”

    “军师知道了？”

    “微臣在宋州听说了。”

    朱泚叹了口气道：“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才意识到，郭宋已经统一南方，那下一步是不是该对我们下手了？”

    刘思古笑道：“陛下，郭宋应该还很多事情要处理，他只是军事占领了南方，但要真正实施有效统治，还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和大量精力，没有那么容易的。”

    “什么叫有效统治？”朱泚不解地问道。

    “主要是指认同感，关键是能否收到税赋，还有山区蛮夷是否归顺，这就是郭宋迟迟没有登基的缘故，他想利用大唐的余威来使南方各州真正臣服。”

    朱泚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沉吟一下又问道：“朕决定尽快攻灭李纳，军师今年是否可行？”

    攻打李纳是他们既定策略，一旦夺取了李纳的地盘，他们将从登州出海，前去攻打新罗，这是朱泚和兄弟朱滔的计划，他们兄弟联手灭了新罗，在新罗再建第二个朱氏王朝。

    刘思古想了想道：“目前殿下有三十万大军，而李纳的兵力不到八万，攻打李纳的时机已经成熟，关键是要准备大量钱粮物资和攻城武器，这需要一点时间，现在是八月下旬，用三四个月时间准备，卑职建议等明年黄河刚开始解冻而又不能乘船之时，便可发动对李纳的进攻，这样，郭宋的河北军队无法南下。”

    朱泚一拍桌子，黄河开始解冻又无法乘船，这个时机简直选得太妙了，黄河从开始解冻到完全解冻需要二十余天时间，中间还有凌汛，军队无法从冰面上过来，渡船也难行，这二十几天他们就不用担心河北军队从北方南下施压。

    朱泚最担心的就是孟津一线，他两次准备南征，都是被晋军由孟津渡方向向洛阳施压，迫使他不得不撤军，如果黄河天险真正发挥作用，他就不用担心了。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朕会要求刘相国立刻准备钱粮物资！”

    天子提到刘丰，刘思古脸色着实有些难看，尽管他和刘丰都自诩是汉室宗亲后人，按理两人应该是族人，但两人都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八竿子也打不着。

    自从上次刘思古被气晕倒后，两人的关系恶化了，刘丰也假惺惺向他道歉，可解不了开刘思古的憎恨心结。

    刘思古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胸狭窄，气量极小，别人得罪过他，他都会一直耿耿于怀，更不用说刘丰直接把他气晕过去。

    刘思古冷冷道：“他能筹集钱粮就不错了，攻城武器还是微臣负责吧！交给他，十有八九要误大事。”

    朱泚知道他们二人的矛盾，打个哈哈笑道：“说得也是，还是军师让朕更放心一点，攻城武器就交给军师了。”

    .........

    这段时间朱泚忽然变得勤政，连带着相国刘丰也随之忙碌起来，他虽然他自身能力有限，但并不代表他愿意放权给左相姚令言，姚令言配合他干掉了源休，但之前刘丰许诺的种种权力，他一样都没有拿到。

    刘丰自有他处理朝政的办法，他能力有限，他就大量启用幕僚，目前他有五名心腹幕僚，替他掌管着种种宰相权力，这就是刘丰最乐意看到的结果，幕僚们做宰相之事，却无宰相之权，权力都在他手上呢！

    刘丰刚刚接到宣召，天子要见自己，他慌忙把幕僚杨密找来。

    杨密对刘丰有拥立之功，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排在五名幕僚的首位，他做的事情，一般都是天子交代给刘丰的大事，不过到目前为止，杨密做得都比较出色，使刘丰多次获得朱泚嘉奖，也同样使杨密深得刘丰的信任。

    杨密匆匆走进官房问道：“相国宣我何事？”

    刘丰连忙道：“天子宣我入宫，估计是要问我银票和钱票之事，办得如何了？”

    刘丰提到的银票和钱票，当然不是指模仿长安，他们也发行银票和钱票，而是他们要伪造长安的银票和钱票，去大量骗取长安朝廷的银钱。

    他们可不怕长安的的律法，长安严酷的律法管不了他们。

    杨密面对难色道：“在纸面上绣金线比较容易解决，但卑职怎么也找不到一样的纸，卑职又让长安的探子打听，只知道这种纸是对方的最高机密，恐怕我们造不出来。”

    “那找一张稍微像一点的纸不就行了吗？”

    杨密摇摇头，“卑职试过，还是区别比较大，一摸就能分辨出来，现在长安那边没有假银票和假钱票，根本原因就是纸张造不出来。”

    刘丰顿时急了，“那怎么向天子解释？”

    杨密眼珠一转道：“办法当然有，就看相国有没有这个胆识了。”

    他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刘丰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用真票来冒充假票，亏你想得出来！”

    杨密笑着摆摆手，“相国不用担心，天子也只是要个态度而已，他也知道捞不到多少钱，只要能破坏郭宋的事业，天子就高兴，这些不都是是靠相国一张嘴来说，难道天子真的会亲自跑到长安去查询？这是小事一桩，天子不会太放在心上。”

    “你说得容易，那我该怎么说？”

    杨密又附耳说了几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造假之事刘丰也常干，但也不像银票这样荒唐，用真银票去冒充假银票，但总比拿不出解决方案要好吧！

    刘丰无奈，只得取了几张银票为样本，匆匆进宫去交差了。

    ..........

    御书房内，朱泚眯着眼睛在光线前对比两张银票，两张银票一真一假，竟然造得完全一样，朱泚根本看不出来。

    “干得漂亮啊！”

    朱泚连声赞许道：“传闻这银票很难造，朕还以为你们造不出来，没想到相国真的造出来了，不错！不错！朕非常满意。”

    刘丰厚颜无耻道：“启禀陛下，银票其实并不是我们造出来，是长安有高手造出来，他们不敢用，我们用十两银子一张买回来，主要是纸比较难搞，产量不大，我们第一批买到一百张，一万两银子，一旦投入市场取钱后，造成了损失，肯定会被郭宋发现，下令进行大规模追查，微臣担心明年第二批不一定拿得到。”

    朱泚不在意地摆摆手，“朕知道这种事情捞不到多少银子，只要破坏郭宋的银票和钱票，让商人不再信任朝廷银票，气得郭宋暴跳如雷，朕就能出一口恶气了。”

    刘丰暗暗佩服杨密猜得准，天子果然只是想出口气，他连忙谄笑道：“能让陛下高兴，就是臣最大的心愿！”

    朱泚呵呵一笑，转开了话题，“不过今天朕召见你，倒并不是为了银票和钱票之事，朕明年开春要攻打李纳，需要准备大量的钱粮，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就是一句话，尽快给朕筹措到位。”

    “陛下，要尽快拿到钱粮，如今之计，只能去抄没扬州大商人的老底了。”

    朱泚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那是你的事情，朕只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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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巡视苏州

    一支由十几艘大型官船组成的内河船队在江南运河中向南航行，两千骑兵在运河两岸护航，在运河中乘船而行，可比长江中有意思多了，两岸的景物不断变化，很多妇女在河边洗衣，岸上屋舍炊烟袅袅，一个村落接着一个村落。

    船只都是千石左右的客船，但主船却是一艘五千石的巨无霸大船，就是那艘他们在长江的坐船。

    这次郭宋来江南巡视没有事先通知各州官府，他带了家眷，便不想麻烦官府准备专门的住处，他和家眷基本上都住在主船上，船上的各种条件非常不错，而且比较低调，不被人瞩目。

    白天，郭宋的家眷们会聚在一起，晚上则各自回舱休息。

    这天上午，船队进入了苏州境内，岸上的屋舍更加密集起来，一个个村镇连接不断出现，几乎没有荒芜之地。

    薛涛坐在窗前有些不解问丈夫道：“夫君，我发现从润州过来，两岸全部都是村落和镇子，竟然没有看见农田，江南人口有这么密集吗？”

    郭宋微微笑道：“农田当然有，只是不在运河边，江南百姓的交通大都走水路，运河是最重要的河道，两边都是人家很正常，不仅交通方便，还能靠河吃饭，不过话又说回来，江南一带确实是大唐人口最密集之地，现在至少三成左右的百姓都生活在江南一带。”

    “不应该是关中和中原吗？”薛涛还是不解。

    郭宋摇摇头，“长安繁盛不代表关中繁盛，在泾源兵变之前，关中大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权贵庄园，普通自耕农根本就无立锥之地，基本上都跑到长安来谋生，包括长安周围各县，关中乡下的百姓其实并不多，至于中原，战争打了几十年，你觉得还能剩下多少人口。”

    旁边刘采春笑道：“大姐，确实是这样的，大概从北方安史之乱开始，大量农民都逃到江南来了，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停息过，其实也包括我们家，我曾祖父就是天宝十五年带着一大家子从洛阳逃到淮阴，在淮阴住了几年，又从淮阴迁到苏州长洲县。”

    郭薇薇一脸同情道：“小娘，你真可怜，那么小就颠仆流离的到处走！”

    刘采春轻轻捏了郭薇薇俏脸一把，“你这个小脑袋瓜聪明点好不好，那是四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觉得我有那么老吗？”

    众人一阵大笑，船队从一座小桥下驶过，桥上一群孩童又蹦又跳，又随即跑远了，留下一串欢声笑语........

    郭宋望着一群孩童，不由轻轻叹息一声，“可惜韩滉老矣！”

    “夫君又感慨什么？”薛涛抿嘴笑道。

    “我不是感慨，而是感激，感激韩滉用最和平的方式把江南交给了朝廷，使它免于战火的摧残，给朝廷留下了最富庶的一块宝地，为朝廷立下了不世功劳，如果他能再年轻五岁，我一定用他为相国！”

    “夫君不是说他儿子也是相才吗？”

    郭宋点点头，“韩刺史确实不错，和他父亲一样识大体顾大局，我会考虑重用他！”

    “爹爹快看，那是虎丘！”郭薇薇指远处一座山丘道。

    “不错，应该是虎丘，那么寒山寺应该就在附近了。”

    郭宋话音刚落，远处寒山寺便传来了悠扬的钟声。

    “咚——”

    船队加快了速度，向吴县县城驶去.......

    苏州是这次郭宋南巡的重点，它在江南税赋最高，人口最多，面积也最大，唐朝时的苏州包括今天苏州、上海、嘉兴等地，北到长江，南抵杭州湾，西到太湖，地势平坦，河道纵横，土地肥沃，是整个大唐最重要的稻米产地之一。

    另外，刘采春的娘家也在苏州，他父亲、叔伯、姑母等等数十口人，不过郭宋没有时间陪刘采春回娘家，他便让妻子薛涛代表自己前去刘采春的家中拜访长辈。

    可就算薛涛前往也是大事，薛涛可是晋王正妃，在很大程度上，她已经被天下人视为皇后，她单独出行的动静并不比郭宋出行要小，地方官事先要去安排，刘家要进行准备，虽然不是大肆铺张，但至少要保证安全，要有最起码的接待条件。

    不过刘家伶班在长安演出取得巨大成功，使刘采春的父亲赚的钵满盆满，而且郭宋迎娶刘采春为妾，给了刘家五间西安门外大街的店铺为聘礼，使刘家每年都能获得丰厚的收益，现在的刘家在周围十里八乡也赫赫有名的大户。

    薛涛带着几个姐妹在苏州住了一天后，便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乘船前往吴县南面的松陵镇，刘采春的娘家就在松陵镇上。

    郭宋则在苏州刺史萧建的陪同下巡视市场和乡村，郭宋到各地巡视并没有明确的目的，他巡视的本身就表明了一种态度，既是对江南各地进行安抚，同时也是对江南宣誓权力，是促使江南各地归心朝廷最有力的手段。

    郭宋来到城南运河码头，这里是吴县商业最集中也是繁盛之地，周围有店铺上千间，小到针头线脑，大到粮油布匹，这里应有尽有。

    郭宋看见一家店铺的牌子上写了一个盐字，萧建连忙解释道：“这是官营的盐店，整个苏州有官营盐店四十七家，分布在各县各镇。”

    郭宋笑了笑，来到盐店内，有二十几人正在排队买盐，他问一个老者道：“请问老丈，这里的盐怎么卖的？”

    “有两种盐，细盐一百四十四文一斗，粗盐六十文一斗，到处都是一个价。”

    “那以前呢？”郭宋又问道。

    “以前细盐三百五十文一斗，粗盐没有卖，现在有粗盐卖了，还便宜，对贫穷人家是一种照顾啊！”

    郭宋随即离开盐店，孝萧建连忙跟上来，他解释道：“从前盐价是高了一点，主要是要养地方军，还要建造战船，江南其他税赋都很低，商税只有五厘，和朝廷一样，田税是每亩五合稻子，户税最多也只有一贯钱，军队和官府的各种开支也主要靠盐税。”

    郭宋很清楚盐税中的巨大利润，三百五十文一斗，这里起码有七成是盐商的利润，不过郭宋并没有说破，过去的事情他不想追究了。

    “长安有粗粮、粗布、粗盐的官方直供店，这里怎么只有官方的盐店？”

    萧建连忙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苏州粮食产量稳定，价格较低，斗米最高也不过三十文，糙米每斗只要十文钱，至于粗布，家家户户都自己纺线织布，从来不缺布匹，所以朝廷虽然要求建立三粗直供店，但考虑苏州的实际情况，粗粮、粗布暂时不用官府来管。”

    郭宋淡淡道：“虽然你们是粮布主产地，有些事情没必要和朝廷保持一致，但我认为有必要写一份报告给朝廷，让朝廷批准，而不是自己来决定是否开店，萧使君觉得呢？”

    萧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忙道：“卑职考虑不周，卑职回去就给朝廷写牒文申请。”

    ...........

    薛涛一行是在黄昏时返回了主船，她当然要向丈夫汇报今天的访问情况。

    “我原以为采春家人丁单薄，但今天才知道，他们家是个大家族，足有六七十口人，采春的祖母居然也健在。”

    郭宋一怔，“她祖父祖母不都去世了吗？”

    “她的嫡亲祖父祖母确实都去世了，今天这个祖母是她祖父的妾，快七十岁了，一大家子把她当宝一样供着，很慈祥的一个老太太，非常喜欢小薇，非要把她手上一个金镯子给小薇带上。”

    “她知道你身份吗？”

    薛涛摇摇头，“看得出她什么都不知道，家里人都没有告诉她。”

    薛涛有些伤感道：“我说我从长安过来，她竟哭了起来，她说她也是长安人，年轻时学琵琶，二十几岁跟采春的祖父来苏州，便再也没有回去过，父母葬在哪里她也不知道，采春想把老人带回长安，但家里人都不同意。”

    “意思是说，今天有点不欢而散？”郭宋笑问道。

    “是有点这个感觉，本来还好，但采春坚持要把庶祖母带回长安，气氛就有点不太一样了，客气还是非常客气，但明显有点虚假了。”

    “采春就这么想把她庶祖母带走？”

    薛涛点点头，“回来时采春告诉我，当初她父亲做伶班很艰难，失败了几次，家里的亲戚都躲着他们父女二人，视他们为瘟神，根本没有人肯帮他们一把，只有庶祖母偷偷塞了十几件金首饰给她，帮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所以她这次回来就是想探望庶祖母。”

    薛涛又问丈夫，“我也非常同情老太太，夫君觉得这次有可能把她带回去吗？”

    郭宋想了想，便淡淡笑道：“这种家族内部事务我不太方便插手，不过我觉得如果采春的父亲要把她带去长安，那么应该是可以办到的。”

    薛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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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江都之变

    刘采春原本是很高兴地回娘家，但娘家发生的事情着实让她心中堵得慌，从娘家回来后，她情绪很低沉，悲伤和沮丧像两块大石重重地压在她心里，使她一个晚上都难展笑颜，吃罢晚饭，她便早早地回自己船舱了。

    夜已经深了，刘采春独自站在船头默默望着南方，心中空荡荡的，充满了莫名的失落。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忍不住将整个身体都依偎进去。

    “心情还不好吗？”郭宋低沉地问道。

    两颗泪珠从刘采春眼中滚落，她脸靠在夫君的胸膛上，无声地饮泣起来。

    郭宋没有打扰她，任她尽情的哭泣，过了好一会儿，刘采春慢慢停止哭泣，她抹去眼泪不好意思道：“好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其实你家人可能考虑得更多一点，他们应该是担心你庶祖母经不起旅途的颠簸，我听你大姐说，你们把老人当作宝一样供起来，我想他们更爱护老人，希望她能平静安稳地度过晚年，她年纪大了，一去一回，万里路程，老人真的折腾不起。”

    “可是.....可是，庶祖母一辈子都想回故乡看看，去祭奠一下父母，她今天都哭了，她以前可从未哭过。”

    说到这，刘采春十分伤感道：“我们做晚辈的，应该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郭宋柔声劝道：“老人哭泣应该只是一种情绪，说实话，她回去很可能面对物非人非，她的家还会在吗？她父母的墓地还会在吗？如果一切都不见了，她会不会更加伤感？”

    刘采春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道：“夫君说得对，庶祖母的家在旧长安城，早就被夷为平地了，她父母的坟茔更不知所在，是我考虑问题太简单了，可是......哎！”

    刘采春伤感地叹息一声，郭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沉声对她道：“你的心愿我当然要替你完成，这样吧!回头我把你的族人都搬到长安去，我把他们安排在新丰县，将来收复洛阳，他们若愿意，可以返回故里。

    这样，你祖母就能一同回长安了，然后我让内卫找一找她的兄弟姐妹是否还健在，最好能找到她父母的墓地，她的心愿就能达到了。”

    刘采春心中感动万分，她忍不住伏在夫君怀中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次她心中的喜悦和愁绪一起发泄出来。

    ........

    扬州城昨晚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长驻扬州的梅花卫两千士兵一夜之间查抄了十三户大商家，这些大商家之前都已交了巨额保证金，才在第一轮的清算中得以幸免。

    那一次清算使得上百户扬州巨商逃离扬州，要么跟随刘家逃往长安，要么前往江南，但还是有不少巨商留了下来，他们每户交了数千贯到上万贯的保证金，得到了豁免。

    他们原以为朱泚会放过自己，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交纳的保证金并没有起到豁免他们的作用，他们只是一群被关在圈里的肥羊，在朱泚需要钱的时候，屠刀又再一次向他们举起了。

    扬州街头已传得沸沸扬扬，整个扬州笼罩在一片被屠宰的哀鸣之中，自从朱泚对扬州大商人动手后，整个扬州的商业一片萧条，超过一半以上的店铺关门停业，大批底层百姓丢掉了饭碗，扬州的外来人口锐减七成以上，反倒是长江对岸的润州变得商业繁荣，原本很多来扬州交易的海外大商人都去了润州。

    这次扬州大商人再遭屠宰，扬州百姓悲声大起，他们都很清楚，扬州的商业要彻底完了。

    在江都县东关大街的悦来大酒楼内，数十名酒客义愤填膺痛斥朱泚毁了扬州。

    “没有人的钱是大风吹来的，商人的财富也是几代人积累下来，日夜继业的辛劳，一文钱一文钱的积攒，一夜之间就被抢光了，不光夺财，还要害命，朱泚简直比强盗还要狠毒！”

    “如果晋军杀来，我第一个去开城门欢迎！”

    “乱臣贼子就是乱臣贼子，姓朱的就算是天帝下凡也休想得到天下百姓的承认，我们扬州百姓就不承认他！”

    酒客们纷纷怒斥朱泚的无耻和狠毒，这时，有两名酒客付了酒钱，悄悄起身离去了。

    不多时，一百多名梅花卫士兵持刀奔来，将悦来大酒楼团团包围，掌柜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两个酒客一定是梅花卫探子。

    掌柜心急如焚，奔上二楼大喊道：“坏事了，梅花卫来了！”

    酒客们顿时一愣，随即乱成一团，众人争先恐后向楼梯处涌去，到处是盘碟摔碎的声音，掌柜心痛万分，却又不想阻拦，尽管酒客们都没有付钱，但他现在也顾不上了，只希望酒客们赶紧出门。

    相对于一点碗碟钱和酒菜钱损失，梅花卫进酒楼抓人，那个损失才可怕，搞不好自己和伙计都会被抓走。

    酒楼外的梅花卫士兵正要进酒楼去抓人，却没想到忽然从酒楼里冲出大量酒客，没命地狂奔，梅花卫士兵大喊大叫，满街抓人，满街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大街上很快围得人山人海。

    这时，一名酒客被按倒，他狠狠咬了士兵腿上一口，士兵痛得惨叫起来，他杀机顿起，拔出刀便狠狠一刀将酒客的人头砍下来。

    这一刀却把满街百姓的怒火引燃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打死他们！”

    百姓们积蓄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上万百姓从四面八方冲向一百多名梅花卫士兵，拳打脚踢，用牙齿咬，用木棍打。

    坐镇扬州的主将薛纶得到消息，立刻命令上万士兵进城镇压，这是东关街的上万百姓已经散去，一百多名梅花卫士兵个个血肉模糊，倒毙街头。

    薛纶大怒，命令士兵挨家挨户搜查东关街一带的民居和商铺，所有稍微青壮的男子都一概抓走，不容解释，如果被认定参与街头暴乱，严重的，小命都恐怕保不住，就算能证明没有参加暴乱，那至少要花一笔钱才能赎人。

    江都县城北面有一座颇大的客栈，叫做归途客栈，也就是从前的高升客栈，高升客栈已经关了，又新开了归途客栈。

    归途客栈正是晋卫府在扬州的情报点，掌柜叫做张兴，他手下有十个伙计，都是晋卫府的情报探子。

    东关街发生暴乱的消息也传到了客栈，张兴立刻派手下去打探消息。

    几名伙计先后跑了回来，他们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扬州驻军在东关街一带挨家挨户抓人，已经抓了近万人，还有数十人在抓捕过程中剧烈反抗被杀。

    这时，一名伙计带着一人快步走进客栈，“掌柜，李主簿来了！”

    李主簿便是原来江阳县的押司李润，当初晋军运送铁火雷去润州，就得到了李润的大力协助，他们家族是本地望族，花钱打点了洛阳吏部，李润便从江阳县押司升为江都县主簿。

    当然，李家押注的是长安，当时李润可以在江阳县丞和江都主簿两个职务中二选一，他们请示了晋卫府，得到晋王郭宋的答复，要求他选江都县主簿。

    江都县主簿不仅仅是提供情报那么简单，更重要是，他还掌握着整个扬州地区的大量文书档案，只要这些重要文书档案保存下来，将对扬州商业恢复十分有利。

    郭宋对他提供扬州的情报并不是太关注，郭宋更关注主簿这个职务的本身。

    而归途客栈也是挂在李家名下，在官府档案中是李家投下的本钱，这样就方便李润来客栈见面。

    “李主簿怎么来了？”张兴把他请到掌柜房问道。

    李润摆摆手，“要出大事了，薛纶准备把抓捕的扬州百姓都送到楚州去晒盐，刺史和县令都去军营说情，好像没有效果，我还得到消息，相国刘丰要求把剩下的三十七家商户全部没收财产，洛阳很急切，薛纶可能最近就要动手了。”

    “还有什么消息？”张兴又问道。

    “还有就是一个传闻，说是李纳派人来秘密会见了几名官员，这个消息不知真假，我个人倾向于是真的。”

    李润不能在客栈久呆，他又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望着李润远去的背影，张兴立刻意识到，扬州局势即将失控，各种矛盾开始总爆发了。

    张兴立刻回客栈写了一封鸽信，发往润州军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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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计划提前

    郭宋已经巡视了杭州和湖州，郭宋已到达越州，今天是他在越州巡视第二天，但在越州会稽县，郭宋却意外地遇到了张雷的李安。

    张雷和李安当然是主动找上门的，他们二人在这里采购青瓷，听到了晋王在江南视察的消息。

    郭宋将二人请进官衙，能在他乡遇到老友，着实倍感亲切。

    郭宋请二人坐下，笑眯眯问道：“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回长安了，结果你们竟然还在江南，已经乐不思蜀了吗？”

    张雷摆了摆手笑道：“师弟肯定想不到，我们居然还乘船去了一趟广州。”

    “为什么要去广州？”郭宋不解地问道。

    李安接口笑道：“主要是试船，我们买了二十艘大海船，按照惯例，要试走一趟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路程，广州最合适，按理我们应该在明州等候，但胖子说，与其在明州傻等，还不如亲自跟船走一趟，我这辈子还从未走过远海，便欣然和胖子出海了，这不，刚回来不久。”

    “晕船吗？”

    李安笑着摇摇头，“我不晕船，倒是胖子吐得昏天黑地，一路上发誓赌咒，绝不会再登船一步。”

    “老李，太夸张了，我就发了几句牢骚，谈不上发誓赌咒吧！再说，我回来时不时好多了吗？”

    “回来时表现得不错，适应得很快，可以去远海航行了。”

    郭宋又好奇地问道：“你们在广州买了什么？”

    说到广州的收获，两人都喜形于色，张雷眉飞色舞道：“在广州买了一批南洋香料，运气很不错，官府正要处理一批从海盗手中缴获的香料，康保很仗义，直接把这批香料卖给了我们，产地的价格，运回长安至少是十倍的利润。”

    郭宋呵呵一笑，“那你们真是赚大了，居然是产地的价格，看来这个康保做事不可靠啊！”

    张雷和李安吓了一跳，李安连忙解释道：“殿下别怪康将军，康将军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没有私心，听说以前缴获海盗的东西，都是将领们直接分掉的，要么就是象征性给几贯钱卖给自己人。”

    郭宋笑了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拍卖海盗货物是他的权力，我不会过问，不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我们打算明天就回去了，这两天买了一批青瓷，其他货物也都买了，准备去北方的河口港，然后从河口港转道去长安。”

    “你们是五千石的海船吧！北方漕河能走？”郭宋问道。

    张雷连忙摇头，“海船只到河口港，然后租一支槽船队，海船还要返回明州。”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广州和明州的情况，郭宋要请他们吃饭，但张雷二人还要去验收青瓷上船，两人便先一步告辞了。

    就在二人刚走，越州刺史杨於陵匆匆赶来，杨於陵是韩滉女婿，才德皆佳，他原本只是越州司马，韩滉把他推荐给郭宋，就在不久前，郭宋正式任命他为越州刺史。

    杨於陵将一份鹰信递给郭宋，“殿下，这是润州发来的鸽信，请殿下过目！”

    郭宋展开鹰信细看了一遍，他眉头皱了起来，扬州竟然出事了，信中说朱泚强夺商人财富引发了扬州动荡，李冰恳请自己立刻返回润州。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看来自己的计划需要调整了.........

    郭宋当天下午便带着家人离开越州返程了。

    他们乘坐马车先到杭州，然后再转坐船，直接去润州。

    四天后，郭宋的船队返回了润州，李冰亲自到码头迎接晋王殿下的到来。

    独孤家族在润州有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大宅，郭宋的家眷在润州就住在这座府中，郭宋令亲兵护送家人回府，他则和李冰去了军营。

    “现在扬州是什么情况？”大帐内，郭宋直接了当问道。

    王侑躬身道：“回禀殿下，两天前朱泚的命令下达到扬州，要求薛纶严惩暴乱者，震慑扬州平民，昨天中午，薛纶在闹事公开处斩了一百三十名参与殴打梅花卫的平民。”

    “现在江都是什么情况？”郭宋又问道。

    “江都已经戒严了，几乎所有的酒楼都被强行关门，不准百姓聚集，之前抓了一万多人，在刺史王珪年的力保之下，每人交了三贯钱的赎金，放回家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们在鸽信中好像提到李纳也派人到扬州了？”

    “回禀殿下，这是江都主簿李润说的，他没有确切证据，但他个人认为这是真的。”

    郭宋走到地图前，注视着地图上的扬州，李纳势力最南面是海州，实际上就和扬州相隔一个楚州，李纳如果要出兵，首先就能夺取楚州，其次就是扬州，李纳要夺扬州并不难，看来李纳也发现机会了。

    “你们怎么看？”郭宋回头问道。

    李冰躬身道：“殿下，卑职和王军师商议过，我们一致认为，现在是夺取扬州和楚州的良机，现在扬州百姓对朱泚已经出奇愤怒，我们出兵无疑是顺应天意，一定会得到扬州百姓的热烈欢迎，扬州民心自然归附，相反，在扬州百姓渴盼我们之时，我们却迟迟按兵不动，这也同样会让我们失去扬州民心，扬州百姓对我们甚至会怨恨，不利于将来我们对扬州的管辖。”

    “军师还有补充的想法吗？”郭宋又问王侑道。

    王侑点点头道：“卑职和李将军的意见是一致的，但卑职还要补充一点，如果李纳想夺取扬州，他必然也是先派船队封锁淮河，然后大军南下，和我们战术应该一致，所以我们必须要抢先出兵，不能让李纳占了先机。”

    “那现在扬州兵力情况如何？”郭宋又问道。

    李冰听出主公的口风松了，顿时大喜，他连忙道：“朱泚在淮南五州的兵力有两万人，由广陵郡王薛纶统领，另外还有两千梅花卫士兵，梅花卫的职责是为了掠夺民财，在楚州盐场还有两千士兵。

    其中两万士兵都驻扎在江都，楚州、濠州、涂州和和州都没有驻军，然后淮西还有三万军队，差不多朱泚在江淮就这五万军队了。”

    郭宋点点头，“我们制定计划绝不鼓励僵化，一切都按部就班来，那不是用兵之道，我一般只明确方向，然后具体怎么打由带兵主将决定，所以你们想提前攻打扬州，只要理由充分，我并不反对，前提是，只要你们已经准备充分！”

    李冰连忙道：“启禀殿下，我们从五天前就开始准备了，基本上已经准备充分。”

    “那你说说看，你是打算夜战，还是白天作战？”

    李冰沉吟片刻道：“卑职一直在训练士兵夜间作战，听说薛纶也在训练士兵夜间作战，卑职就想和他比试一番，看谁训练得更好？”

    “好吧！我不干涉你们的决定，你们打算几时出兵？”

    “启禀殿下，卑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两天江面上都是吹南风，适合北上，卑职决定今晚就出兵！”

    .........

    江都南面紧靠长江的县城是江阳县，江阳县是一座小县，城池周长只有十余里，县城内人口不足千户，有驻军两百人，其实江阳县最大的作用是警示作用，城内士兵负责监视江面，一旦发现对岸敌情，士兵们就会点燃城头的烽燧通知十里外的江都县，给江都守军争取时间。

    如果不想被对江都发现，那么就必须率先拿下江阳县的烽燧，早在五天前，李冰便进行部署了。

    在江南县东南角有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大宅，这就是李润家族的宅子，李润的父亲和兄弟就住在这座大宅内。

    李家是江都地头蛇，他们不是商人，而是地主，在扬州拥有两座庄园近一百顷土地，另外还有一座长江码头。

    这几天，李家田庄来了近三百名准备参加秋收的年轻佃农，都住在李府的大宅内，这不奇怪，每年九月底秋收开始后，都有会有大量佃农调动，李府以前也会有佃农来江阳县帮忙，只是没有这次这么多人，也不会全是年轻人。

    为首的佃农身材魁梧，体格强健，皮肤黝黑，一双豹子般的眼睛格外凌厉，众人都叫他周大郎，实际上，他便是晋军斥候营副统领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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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防不胜防

    周飞率领三百精锐手下是五天前扮作秋收佃农分批来到江阳县，一直便藏匿在李府，有李府的庇护，三百人一直安然无恙，这天中午，李润从江都回家，给周飞带来了润州紧急命令，主将李冰命令周飞必须在今晚一更前解除江阳县的烽燧。

    天刚擦黑，三百名精锐士兵便集中在李府东院，这是专门给他们辟出的一间大院，平时他们都穿着佃农的粗布短衣，但今晚他们都换上了晋军的盔甲，手执短矛和盾牌，腰挎战刀，这是一个月多前便秘密储存在李府地下仓库内的五百套兵甲。

    “江阳县只有三百守军，和我们一样，今晚我们要拿下江阳县，并破坏烽燧，我会率二十名弟兄去破坏烽燧，罗将军和何将军各率一百四十人负责拿下两座城门，确保城门在我们手中后，再去端掉敌军军营。”

    众人纷纷回应，士兵们摩拳擦掌，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周飞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下令道：“出击！”

    众人兵分三路从李府侧门奔出，周飞则率领二十名最精锐士兵直扑烽燧，烽燧位于东北角，离他们并不远，所有行动中，烽燧是第一步，只有拿下烽燧后，其他行动才能开始。

    烽燧就修建在城墙上，烽燧一共三层，最下面是一条通道，二层是几名士兵的休息之处，最上面是烽燧，堆满了火油柴草，平时用油布遮盖着。

    周飞早就对这座烽燧了如指掌，出入口在左侧，是一个两尺长宽的窗口，然后挂一副软梯，士兵就从这个窗口爬进爬出，平时软梯都收起，但软梯旁的墙上钉了一排木桩子，方便士兵手扶，现在这排木桩子却方便了周飞的攀爬。

    二十名士兵部署在烽燧周围，监视着城上城下的一举一动，周飞口中咬着一把锋利的横刀，迅速向上攀爬，经过窗口时，发现窗口的挡板虚掩着，他先顾不上里面的士兵，直接上了顶部。

    顶部堆满了干柴和稻草，旁边还有一坛火油，柴草是被油布盖上，露出一半，周飞向外探头看了看，下面就是城外，他果断动手，将火油和柴草全部扔到城下，片刻功夫，房顶上的所有物品都被他一扫而空。

    房顶上还有一个出口，但上面有盖子，盖子从下面反锁，他拉不开，周飞又重新翻回窗口，推开了虚掩的窗口，一个翻滚杀了进去.......

    两员副将罗应辉和何炅各率一百四十人埋伏在东西城门附近，他们在耐心地等着烽燧处的信号，必须拿下烽燧后才能动手，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这时，城墙上有火折子燃起，随即熄灭了，很快又燃起，又熄灭，连续三次，这就是信号了。

    罗应辉和何炅同时发出了命令，“出击——”

    他们各带领一百余人向城门杀去........

    时间距离一更时分还差一点，江阳县的战战斗便结束了，三百名守军被消灭一半，另一半则投降了晋军，此时江阳城内的大部分百姓都睡了，但还是有少数人家被外面的厮杀声惊醒。

    城南的吴家就是其中之一，吴家一直是扬州大户之一，但进入豪门阶层也就是这几年的时间，家主吴铎的长子吴定理原本是扬州长史，朱泚在攻占扬州后，为了巩固对扬州的统治，特地拉拢扬州的本土势力，长史吴定理便被刘思古看中，推荐给了朱泚。

    五年前吴定理被调入洛阳朝廷，升为礼部侍郎，吴家也由此得到大量利益，在扬州巧取豪夺了近两百顷土地和大量资产，一跃成为扬州三大豪门之一。

    可以说，吴家是朱泚的王朝的获利者，同时也成为朱泚王朝的坚定支持者，他们已结成利益同盟，一荣俱荣，一损皆损，一旦朱泚王朝倒塌，吴家将不可避免地要被清算。

    房间里，家主吴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打转，他已经得到家人的禀报，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占领了江阳县城。

    吴铎当然很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晋军拿下了江阳县，这就意味着晋军要攻打江都了，很可能就在今晚。

    自己该怎么去江都送信？

    江阳县一般都通过烽火通知十余里外的江都城，如果烽火无法报信，那就只能派人赶去江都了。

    可是怎么出城？吴铎很清楚，城门一定被封锁关闭了，根本出不去。

    这时，吴铎的次子吴定义小心翼翼建议道：“父亲，或许可以从水路出去！”

    一句话提醒了吴铎，东城门是水陆两用城门，在城门的旁边还有一座水门，不过既然晋军占领了东城门，那么水门也一定被控制住了。

    吴铎叹了口气道：“就怕水门也出不去！”

    吴定义想了想道：“或许一般人出不去，但孩儿考虑，一些特殊的人可以出去。”

    吴铎眉头一皱，“哪里有什么特殊的人？”

    “父亲把河童忘记了吗？”

    河童是一个人绰号，此人是江阳县内很有名的人，姓陆，其实就是一个小侏儒，身材如五岁孩童，从小跟随父亲在长江中捕鱼，水性极好，现在三十多岁了，现在在一家伶班谋生。

    水门木栅宽只有半尺，一般人是钻不过去，但河童却能钻过去，吴铎顿时有了精神，连忙问道：“现在能找到他吗？”

    吴定义点点头，“孩儿知道他家在哪里？我让管家去把他找来。”

    半个时辰后，管家把一个小侏儒带进内堂，他叫陆九郎，身材如五岁幼童，他在参军戏都是扮演丑角，在扬州以及附近州县都比较有名。

    陆九郎已经在路上知道吴员外想求自己做什么了，他一进门便嚷道：“吴员外，要我送信可以，但我的价格可不低。”

    吴铎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满脸不高兴问道：“你要多少？”

    陆九郎竖起一根手指头，“至少一百两银子！”

    吴铎顿时大怒，平时找人去江都送信也就十几文钱的事情，这个小矮子竟然要一百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

    “陆九郎，虽然现在送信有点麻烦，但你要价也太过分了吧！”

    陆九郎顿时跳了起来，“我陆九郎在扬州有是有脸有皮的人，你当我是送信的下人吗？看在银子的份上，我担杀头的风险替你跑一趟，就这个价，你要嫌贵，找别人去！”

    说完，陆九郎转身就走，吴铎知道他是唯一的希望，现在不是讨价还价之时，他连忙拉住陆九郎，“一百两就一百两，烦请老弟替我跑一趟。”

    陆九郎一伸手，“银子和信一起给我，恕不赊账！”

    吴铎无奈，只得命人去取一百两银子交给陆九郎，又给他一份装在密封竹管中的信，反复叮嘱几句，陆九郎才匆匆走了。

    一刻钟后，一个小黑影从水门底部钻了出来，游入护城河中，黑影爬上岸，匆匆向江都方向跑去。

    .........

    此时已经过了一更时分，五十艘三千石的大船已从长江浩浩荡荡驶入了运河，向江都城驶去，五十艘大船内满载着一万大军，他们将成为进攻江都的第一波主力。

    这些大船体型庞大，船高约两五尺丈，几乎要和城头平齐，尤其最前面几艘楼船，船楼高度已经超过了城墙。

    用战船替代攻城梯也是一个好办法，但前提是护城河要宽阔，水要足够深，但有经验的防守大将也能想到对方会用船只攻城，所以会在护城河内打下木桩。

    但江都城内并没有木桩，这是因为江都的护城河和运河是一体，大量商船和槽船也要通过护城河，打下木桩会影响正常船只航行。

    船队浩浩荡荡航行，距离江都城已不到五里，船上的士兵们可以清晰看见暮色中的城池轮廓。

    而此时，跑来江都送信的陆九郎也抵达了江都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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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烈火夺城

    陆九郎在城下喊了半天，才有一名哨兵懒洋洋探出头问道：“下面什么事？”

    “我是从江阳县过来，出大事了，江阳县已经失守，晋军队伍马上要杀来了！”

    哨兵吓了一大跳，“你等着，我去禀报!”

    哨兵转身跑去禀报了，不多时，当值校尉匆匆赶来，高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孩，跑到这里来胡说八道？”

    陆九郎顿时怒道：“我不是孩童，我是江都城大名鼎鼎的河童陆九郎，城内人都认识我！”

    校尉听他声音不像孩童，又问道：“你来送信，信在哪里？”

    陆九郎抽出竹筒，高声喊道：“你接着，我扔给你们！”

    他奋力将颇重的竹筒向城头扔去，他站在石桥桥头，距离城头不过四五丈，一般人都能扔上去，但偏偏陆九郎人小力短，竹筒砸在城墙上，落了下来，士兵们响起一片嘲笑声。

    “他娘的，这么近都扔不上来！”

    校尉骂了一声，正要命人开城门去捡，但他无意中一抬头，却见在数里外，皎洁的月光下，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正向江都城开来。

    校尉惊呆住了，他忽然大叫一声，喊道：“快去报告大将军，敲响警钟，晋军杀来了！”

    士兵也纷纷看见了远处的船队，他们乱成一团，有人敲响了警钟，“当！当！当！”

    急促的警钟声在城池上空回荡，熟睡着的士兵被惊醒，主将薛纶也被惊醒了，他披上外服出来，喝问道：“出了什么事？”

    “启禀大将军，南城头敲响了警钟！”

    这时，南城方向有轰隆隆的鼓声传来，薛纶顿时脸色大变，光是警钟的话，或许是小股军队偷袭，但如果战鼓声也跟着敲响，那就是大军来袭了。

    “命令所有士兵上城作战！”

    薛纶大声叫喊，他简单系上盔甲，翻身上马，手提长枪向南城奔去。

    夜晚，城头上有五千士兵当值，虽然大部分都偷懒睡觉，但警钟声和战鼓声将他们惊醒，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向南城奔去。

    这时，船队已经驶入了护城河，士兵们纷纷将船帆放下，船帆虽然是动力，但也最容易被火点着，进入护城河，船只可以靠惯性和撑篙航行，不需要再用船帆。

    城头上已有数千士兵，士兵乱箭齐发，射向近在咫尺的船只，船上士兵也纷纷举起盾牌，用弩箭还击，双方不断有人中箭惨叫。

    为首的大船停下，三块带着铁钩的巨大船板搭上了城头，牢牢钩在城砖上，而船板的另一头也是固定在船舷上，这是专门用来攻城的船桥，船上晋军士兵手执短矛和大盾，沿着船桥迅速冲上了城头。

    这时，薛纶也冲上城头，他看见一艘艘大船停泊在城墙边，无数船板搭在城头上，无数晋军士兵正蜂拥上城，薛纶顿时眼睛都红了，大喊道：“用火烧船！用火烧船！”

    一支支火把扔向大船，终于有两艘大船的绳子被点燃，随即点燃了绳子边上的船帆，大船甲板上变成了一片火海，但晋军士兵也杀红了眼，无数士兵不顾一切地冲过火焰，杀上了城头。

    “援军怎么还没有来？”

    薛纶眼睁睁地望着越来越多的晋军士兵杀上城头，城头上的守军节节败退，他绝望地大喊起来。

    这时，一名将领狂奔而来，大喊道：“大将军，弟兄们顶不住了，先撤下城头吧！”

    薛纶正要怒斥，他左边忽然发一阵大喊，他的军队被击溃了，败兵蜂拥而来，险些把他撞倒，他的亲兵见形势危急，架起他便逃，奔到甬道前，薛纶回头望去，只见无数的晋军掩杀过来，距离他只有十几步，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已经被敌军士兵淹没了。

    薛纶心中一阵胆寒，也顾不得形象，仓惶向城下奔去。

    城头数千守军终于顶不住一万晋军的凌厉攻势，纷纷向城下逃去.........

    这时，第二批两万主力晋军在李冰的亲自统领下也杀到了江都南城外，这时，南城门已被打开，吊桥放下，士兵们汹涌杀进了城内，一名士兵意外地在城门边上捡到一支密封的竹筒。

    城内大营内的朱泚军士兵也冲出了大营，毕竟有两万人，尤其是在士兵们熟睡的半夜，从整军、集结到杀出大营没有那么迅速，他们杀出来时，晋军已经攻占了南城头，杀进了南城。

    薛纶也顾不上斥骂手下大将，他对士兵声嘶力竭大喊道：“拼死一战......今晚落败，谁都活不成！”

    半个时辰后，又有一万后援晋军杀进了城内，使城内晋军总兵力达四万人，从兵力人数上超过城内守军，城内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惊恐万分，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晋军获胜。

    两支实力强大的军队在江都城内大战，与此同时，数百艘战船从江都城外驶过，向北方浩浩荡荡而去，这是前去封锁淮河的长江水军，这一战，李冰势在必得.......

    天色刚亮，郭宋坐船抵达了江都城，他昨晚一夜都在长江上，这一次他没有越俎代庖，取代李冰的指挥，他完全放手让李冰去打这一战。

    事实上，郭宋已经接到消息，城内的战斗在五更时分便结束了，他在天亮时才进入江都。

    晋军已经完全控制了江都城，投降的士兵不计其数，士兵们正在挨家挨户搜寻逃亡的士兵，这并不是扰民，很多士兵逃入民舍后，会挟持平民，所以挨家挨户进行确认很有必要。

    郭宋进入江都城时，正好听见了满城的欢呼声，虽然百姓不能上街，但他们纷纷开门开窗，敲锣打鼓欢庆晋军的胜利，他们在被朱泚极度压迫后，满腔的压抑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李冰听说晋王殿下到来，连忙率领众将赶到南城门迎接。

    “参见殿下！”众人单膝跪下行礼。

    郭宋摆手笑道：“各位将军辛苦了，请起吧！”

    众将纷纷起身，李冰上前抱拳道：“卑职要向殿下汇报一下战况！”

    郭宋回头看了看城头笑道：“我要上城看看，我们上去说！”

    众将陪同郭宋走上城头，郭宋眺望着这座闻名天下大城，微微叹息道：“当年我陪同刘相国来扬州催发盐税，江都是何等繁华，怎么也想不到我第二次来扬州，它竟然变得如此凋敝！”

    轻轻感慨一句，他回头对李冰道：“说说战况吧！”

    李冰知道晋王最关心什么，连忙道：”“回禀殿下，这次夜战，我们伤亡约三千人，其中阵亡一千三百人，轻伤一千两百人，重伤五百人。”

    郭宋点点头，和他预料的差不多，现在晋军已经能把伤亡人数控制在参战总人数的一成左右，这也是军队长期坚持不懈训练的结果。

    “对方呢？”郭宋又问道。

    “对方伤亡约六千人，是我们的一倍，投降士兵一万六千人，这里面包括梅花卫一千四百余名士兵。”

    “薛纶呢？”

    郭宋追问道：“怎么没有他的消息？”

    “薛纶已死在乱军之中，我们刚刚挖出他的尸体，他被亲兵草草掩埋，应该是死在乱箭之下。”

    郭宋点点头，“现在军队搜寻城内，可有收获？”

    “有收获，主要是梅花卫士兵，很多人脱去军服逃入民间，有的被百姓打死，有的被押解送出来，目前有三百人左右，估计还会增加，他们没有参加战斗，应该有六百人逃入民居。”

    “或许有不少本地人？”

    李冰摇摇头，“他们都是从洛阳过来的，没有本地人，而且我们控制了城门，他们也无从逃跑，现在凭空消失，只能证明他们逃进了民间。”

    “好吧！尽快在今天中午前结束搜查，所有军队移出城，城内恢复正常秩序。”

    “卑职遵令！”

    这时，李冰又想起一事，取出一支竹筒道：“这是一名士兵在城门口捡到的，里面是一封密信，想告诉城内，江阳已经失守，卑职询问了当时的守城士兵，是一名侏儒跑来通风报信，这封告密信他没有能扔上城。”

    郭宋接过信筒，倒出告密信看了一遍，问道：“这个落款吴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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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淮河封锁

    “卑职问过李润，此人是扬州一户豪门的家主，住在江阳县，他儿子是洛阳朝廷礼部侍郎吴定理。”

    “难怪！”

    郭宋冷哼一声道：“他既然要冒险通敌，那就成全他，派一支军队去抄了他家，以通敌罪斩了这个吴铎和他的兄弟子侄！”

    郭宋停一下又道：“还有报信的侏儒，抓住他一并处斩！”

    “卑职遵令！”

    李冰匆匆去了，郭宋这才下城来到了薛纶的军衙兼王府，和江陵刘辟的王府一样，薛纶的军衙内也有十几座大仓库，储存着大量钱粮物资。

    王侑带着两名官员匆匆赶来，一人是刚刚升为江都县令的李润，另一人是扬州刺史王珪年。

    王珪年原本是楚州刺史，颇有才干，被刘思古赏识，推荐他为扬州刺史，虽然是为朱泚效力，但他官声极好，很得民心，之前江都百姓被抓了一万多名青壮，本来要被薛纶送去晒盐，最终还是被他极力争取，薛纶答应放人。

    所以郭宋给李冰和王侑的指示中，这个刺史王珪年也是要留任的官员。

    王侑给郭宋介绍了李润和王珪年二人，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郭宋请他们坐下问道：“我最关心的是，扬州的商业怎么恢复，两位可有想法？”

    王珪年叹了口气道：“朱泚把扬州压榨得太狠，至少掠夺走了几百万贯财富，微臣认为，恢复扬州商业繁盛不是不可能，但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还有就是信心问题。”

    郭宋点点头，“具体说一说！”

    王珪年微微欠身道：“商人做买卖首先需要本钱，这几年被朱泚抢走了天量财富，大部分商人告诉我，他们连进货的本钱都没有了，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郭宋沉思一下道：“本钱不是问题，朝廷可以用低利息借钱给扬州商人，我觉得更重要是信心！”

    “殿下说得对，大部分商人都离开了扬州，有的去了长安，有的去了润州，他们还肯不肯回来，这是一个大问题，然后就是安全，扬州还会不会再遭遇战乱，也是大家担心的，所以卑职才说，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信心也是慢慢才能建立起来。”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对二人道：“重建信心固然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但作为官府，你们完全可以主动出击，替商人们争取利益，给商业创造一个好的环境，去把各个大商人劝回来，至少在扬州开家分店，你们只要把这些事情做好，我认为完全可以大大缩短重振商业需要耗费的时间。”

    李润在一旁补充道：“殿下，商人最需要的利益恐怕就是低税赋，这要得到朝廷同意才行啊！”

    郭宋不慌不忙道：“我们收复成都后，免了成都十年商税，既然成都开了先例，我觉得扬州也可以同样享受，你们可以向政事堂上书，把具体困难给朝廷讲清楚，相信政事堂会批准你们的免税申请。”

    王珪年和李润大喜，王珪年连忙道：“如果扬州能免商税十年，对商人的吸引就太大了，官府同时可以免商铺租金，加上朝廷肯借钱给商人做本钱，也不用十年了，卑职认为，最多五年就能恢复元气。”

    郭宋又道：“商税可以免，但不包括海外输入货物的税钱，这种海外货物收税，无论关中还是河口，还是明州和扬州，甚至包括粟特商人从西方运货过来，税钱都是一样。”

    “这个没有关系，海货的获利太大，也不在乎这点税。”

    这时，一名亲兵奔跑而来，在堂下单膝跪下禀报，“殿下，有紧急之事！”

    郭宋点点头，对王珪年和李润道：“中午军队就撤出城内，你们好好安抚百姓，让所有店铺都开门营业，告诉他们，扬州的战争结束了！”

    两人告辞而去，郭宋这才对亲兵道：“什么紧急之事？”

    “启禀殿下，刚才罗紫玉将军派人赶回来禀报，先期赶赴淮河的斥候发现淮河上出现来历不明的战船，罗紫玉将军恳请殿下指示！”

    郭宋眉头一皱，回头问旁边的王侑，“军师怎么看？”

    “殿下，这必然是李纳的水军来了。”

    “李纳怎么会有水军？”郭宋不解问道。

    “据卑职所知，当年朱泚灭亡淮西军后，只得到了长江水面上的部分战船，淮河上的数百艘战船被李纳得到了。”

    郭宋冷哼了一声道：“既然李纳送一份大礼上门，我岂能不收下？”

    郭宋随即下令，命令罗紫玉率领水军全力北上，围剿淮河上的战船。

    .........

    这次晋军渡江进攻江都，并非夺取扬州那么简单，晋军是要夺取淮南五州，包括楚、扬、濠、涂、和等州，另外还要为下一步夺取淮西做准备，所以封锁淮河就成为防止朱泚援军南下的重要手段。

    这也是润州水军和江陵水军合并成长江水军后的第一次行动，他们也是兵分两路，罗紫玉率领六百艘战船北上封锁淮河，而副将张克诚则率三百余艘战船在长江上游弋，保护江南的安全。

    罗紫玉在得到郭宋的命令后，立刻率领船队北上，六百艘战船中有千石战船两百艘，其他都是三五百石的中小型战船，另外还有数十艘百石左右的哨船，共计一万水军。

    而李纳派来的水军只有两百多艘战船，千石战船仅五十艘，士兵五千人，由水军将领曹光统率。

    曹光年约四十余岁，徐州人，他原本是李纳手下的五将军之一，因为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极好，便被李纳任命为水军统领，事实上，曹光并不懂水战，也没有实战经验，这次李纳令他率军来封锁淮河，曹光也是硬着头皮率士兵和战船前来淮河。

    曹光暂时没有向西去，他还要接应主公南下大军，他也是把船队驻扎在山阳县一带。

    这天下午，船队在山阳县的淮河水面上航行，曹光站在船头，望着南岸远处的运河，他眉头皱成一团，略为瘦长的脸庞上挂满了愁绪。

    他的愁绪来自于主公李纳的决定，他想不通，主公怎么会想到南下夺取淮南？

    当然，曹光知道李纳的意图，早在李纳父亲李正己时代，他便对淮南扬州虎视眈眈多年，正是郭宋大军夺取了江南，才让李纳下定决心出兵扬州，抢在郭宋之前夺取扬州。

    但曹光不理解的是，就算主公李纳夺取了扬州，难道郭宋就会把扬州拱手想让吗？

    正想着，曹光忽然看到一艘小船，正向自己船队这边疾速驶来，他一眼就认出，是他派去楚州打探消息的小船，可是这艘哨船昨天才走，今天怎么就回来了？

    哨船飞速驶来，哨船上一名士兵高声报告道：“启禀将军，我们在南面发现一支战船队，正浩浩荡荡向淮河驶来，距离这里已不足四十里。”

    曹光顿时大吃一惊，急声问道：“是哪里的船队？”

    “船上没有挂旗，暂时看不出来，大概有五六百艘战船，千石战船有很多！”

    “这么多？”

    曹光心中紧张起来，又急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了。”

    “再去打探！”

    “遵令！”

    哨船掉头走远了，曹光急忙把副将郑文德找来，郑文德原本是李希烈手下一名水军校尉，濠州人，跟随船队一起去了淄青，现在他是旧船队仅剩的几名老资格将领了，被李纳升为水军副都督，辅佐曹光。

    郑文德听完曹光的叙述，想了想道：“有两种可能，一是朱泚的船队北上，哨船没有看清楚，前面是战船，后面是货船，运送盐税或者其他财物，另一种可能就是郭宋的战船，如果是郭宋的战船，那恐怕江都就危险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曹光急问道。

    郑文德沉思一下道：“我们可以去白水塘避一避，如果是朱泚的船队，他们会直接北上，如是郭宋的船队，等他们向西而去，我们再出来返回海州，等待主公的命令。”

    曹光想了想有道理，对方势头太强，先避一避锋芒再说，他立刻下令道：“船队去白水塘！”

    船队改变了方向，浩浩荡荡向数十里外的白水塘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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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白水围剿

    曹光却忽略了一点，既然他的哨船能发现了对方船队，难道对方就发现不了他的船队吗？

    南北两岸的几名斥候一直跟踪曹光的船队，一直盯着船队进了白水塘，他们才调转马头前往山阳县。

    白水塘就是今天的洪泽湖，只不过湖泊的面积只有今天洪泽湖的三分之一，形成淮河南面的一片湖泊，里面长满了一望无际的芦苇，交错纵横，宛如迷宫，船队在芦苇水道中极易隐藏。

    几个时辰后，晋军船队便浩浩荡荡驶入了淮河。

    有士兵摇着哨船将岸上的斥候接上了大船，斥候向罗紫玉报告，“启禀将军，敌军船队躲进了白水塘中，一共两百余艘战船！”

    罗紫玉连忙请人去把行军司马陆展找来商议，罗紫玉在官场混迹多年，已经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他知道陆展是晋王殿下的心腹，多听听他的意见没有坏处。

    不多时，陆展从船舱走了过来，呵呵笑道：“将军这么快就发现敌军踪迹了？”

    罗紫玉笑着解释道：“斥候发现船队进了白水塘，特请司马商议应对之策。”

    “我对水战不太懂，怎么打罗将军自己决定就可以了。”

    “卑职还是想听听司马的意见。”

    罗紫玉的态度让陆展心中高兴，他捋须想了想道：“殿下对水军战船很看重，如果能让这支水军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比全歼他们还要让晋王殿下满意。”

    “多谢司马提醒！”

    罗紫玉随即下令道：“全军进入白水塘！”

    六百余艘战船组成大军浩浩荡荡杀进了白水塘。

    白水塘水面广阔，举目望去，一片烟波浩渺，极远处是大片芦苇，这里面其实是露出水面的一块块陆地，上面长满了芦苇，形成了纵横交错的水道，整个芦苇水荡至少有数百顷之大，一支船队隐藏在芦苇荡中，很难被发现。

    但晋军却有办法，一名鹰奴放飞起一只雕，这只雕经过严格的训练，对大规模军队聚集比较敏感，但它只是比较适合在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发挥作用，如果是在人烟密集处，它会把普通村落当做敌情，哨雕振翅在天空盘旋，很快它便在西南方向鸣叫起来。

    “将军，在西南方向有发现！”鹰奴兴奋地指向西南方向喊道。

    雕在天空中发现了情况，但不一定是敌人，也可能是聚在一起的渔船，这个时候，就需要斥候进行第二次确认。

    “哨船出动！”

    罗紫玉一声命令，几艘哨船向西南方向驶去，大军随即也远远跟了上去.......

    淄青军船队此时就隐藏在一片芦苇丛中，这里就像迷宫一样，大大小小数百条水道交错在一起，如果地形不熟，很可能会迷失在芦苇荡中。

    但淄青军并不打算久呆，他们只打算呆两天，等晋军船队西去，他们便驶离水荡。

    曹光也看见了天上盘旋的鹰，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只鹰竟然是晋军训练出来的哨鹰，他更没有意识到，危险已悄然向他迫近了。

    半个时辰后，一艘晋军哨船率先发现了隐藏在芦苇深处的敌军，哨船悄然退出，迅速返回船队报告了主将罗紫玉。

    罗紫玉站在船头眺望西南方向，他沉思片刻，对几艘哨船道：“你们可在三面点火，只留北面！”

    “遵令！”

    几艘哨船立刻调头向芦苇荡中驶去。

    罗紫玉随即布下天罗地网，等待敌军船队出来，罗紫玉经验很丰富，水战不像陆战，陆战中主将阵亡，会有副将继续指挥，而水战中，他们只需要把敌军首船抓住，俘虏了敌军主将，其他战船都会不战而降。

    不多时，远处芦苇荡浓烟滚滚，一群群鹌鹑和水鸭从芦苇中仓惶飞出，向远处飞去。

    很快，东西两侧也起火冒烟了，整个芦苇荡上空浓烟弥漫，火光冲天，曹光在惊慌中得知北面没有起火，立刻大喊：“向北撤离！撤出芦苇荡！”

    一艘艘战船争先恐后向北逃窜，曹光乘坐的千石战船一马当先，率先冲出了芦苇荡，他船头挂着帅旗，立刻被埋伏的晋军船队发现了，数十艘战船从四面八方将它包围。

    士兵们大喊：“投降者可放回家乡！”

    曹光的船上有三十余名士兵，他们见四面走投无路，对方又承诺放他们回乡，士兵们纷纷跳水，向对方船只游水过去投降。

    只片刻，主船就只剩下曹光一人，连船夫也跳水跑掉了，船只在水面上打转，无人驾船。

    这时，两艘晋军战船靠拢，数十名士兵手执弩箭对准了站在船头的曹光，须发皆白的罗紫玉厉声喊道：“老夫是晋王麾下车骑将军，长江水军都督罗紫玉，曹将军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曹光手执宝剑，他见对方前后弩箭对准了自己，便知道大势已去，他只得长叹一声，放下宝剑，举手投降了晋军。

    随着主船上挂起来投降的白色旗幡，淄青水军战船也纷纷挂上白旗投降。

    这一战，双方皆不伤一兵一卒，罗紫玉利用地势之利，不战而屈人之兵，罗紫玉随即派去赶去江都向晋王殿下报功，几天后，郭宋发来回信，表彰了罗紫玉以及手下的功劳，并承诺，只要罗紫玉能拦截朱泚南下军队，战后一定为其升官进爵。

    同时，郭宋封曹光为虎贲郎将，赐子爵，其余投降将领皆保留原职，投降士兵则定为一等兵。

    就在郭宋安抚住投降淄青水军的同时，李纳亲自率领四万大军抵达了海州。

    李纳想夺取扬州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他父亲时代，他们就对扬州的富庶十分垂涎，只是他进攻河北被郭宋打得大败而归，损失激起惨重，使他暂时不敢再考虑扬州。

    这两年他的元气逐渐恢复，又开始对扬州虎视眈眈，李纳不仅向拿下扬州，同时也想拿下整个淮河以南，他开始磨刀赫赫，准备明年春天进攻扬州，不料李纳忽然得到消息，郭宋率大军剿灭刘辟和马燧，统一了长江以南。

    李纳顿时有点急了，他立刻提前了计划，命令水军大将曹光率三百艘战船和五千水军南下，封锁淮河，他自己则亲率四万大军南下，准备一举夺取扬州。

    李纳率军抵达了沭阳县，率四万大军驻扎在沭水北岸，他命令士兵稍微休整两日，另一方面，他也要等待后勤运粮大军跟上。

    这天下午，李纳在中军大帐内焦虑地来回踱步，他刚刚从沭阳县得到一个消息，楚州已经被晋军攻占了。

    这个消息让李纳极为担心，楚州被晋军攻占了，那么扬州呢？不可能楚州被占，而扬州安然无恙啊！这个消息着实令他心烦意乱。

    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启禀王爷，晋王殿下派使者来了！”

    李纳吓了一跳，连忙道：“快快请进！”

    不多时，一名把文士领进了大帐，文士躬身行一礼，“在下陆展，晋王殿下帐下行军司马，参见齐王殿下！”

    行军司马的职务可不低，转为朝廷官员后至少是上州刺史，李纳很客气道：“原来是陆司马，不必多礼，请坐！”

    立刻有士兵搬来一把椅子，陆展坐下，从取出了一封信，亲兵连忙接过呈给李纳。

    李纳没有急着看信，他试探着问道：“晋王殿下现在在江南？”

    “晋王殿下现在在江都！”

    这句话俨如一盆水，将李纳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浇灭了，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呆滞了，半晌，他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仰躺在宽椅上，一动也不动。

    陆展淡淡道：“如果王爷再不回去，恐怕朱泚的铁骑就要踏入齐王府了！”

    李纳身体僵住了，他猛地坐起身，急问道：“这话怎么说？”

    陆展指了一下桌上尚未拆开的信，李纳顿时醒悟，连忙拆开信，急匆匆看了起来，郭宋在信中的内容很简单，他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明年开春后，朱泚将大举东征，希望李纳能积极备战，勿要有非分之念，以免得不偿失，贻误战机。

    李纳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们可是占领了淮南？”

    “正是，下一步我们将夺取淮西，又围魏救赵方式，分散朱泚东征的兵力。”

    “除此之外，晋王殿下还能有什么援助方式？”

    “现在还难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晋王殿下绝不会坐视朱泚灭了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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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再临江夏

    李纳最终选择了撤军，迫于形势的压力，他连夜率军向北撤退，同时派人去通知曹光率水军撤退，至于最后他得知水军已不再属于他，会是什么感受，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郭宋在江都接见了淮南五州刺史后，随即返回润州，此时已是九月中旬，尽管郭宋还有明州、温州、宣州等地没有巡视，但他没有时间再继续南下巡视，在润州呆了一天，郭宋便正式结束了江南的巡视，带着家人乘船返回了长安。

    郭宋巡视江南意义重大，他安抚官场，拜访豪门，悯慰百姓，稳定了官场和人心，赢得了江南士族的支持，使江南又重新回归朝廷。

    郭宋随即任命陆展为两浙道盐铁转运使，负责转运两浙道的税赋和粮食，陆展虽然出生在长安，在长安长大，但他却是苏州陆氏不折不扣的族人，又跟随郭宋多年，由他负责江南的财税，郭宋很放心。

    船队在波光浩渺的长江上航行，此时已是深秋时节，江面上刮着强劲的西北风，又是逆水航行，船队必须依靠纤夫拉拽而行，因此船队紧靠南岸航行，上千名纤夫赤着上身，喊着低沉的号子，列队在岸上艰难地拉拽着大船西行。

    郭宋坐在一间船舱内全神贯注地批阅奏折，奏折是朝廷不久前派人送到润州，有一些重要的奏折必须要他批准，比如明年的科举方案，比如安西招募长征健儿的方案，以及十几份御史台的弹劾书。

    另外，史家采购的最后一批五千头骆驼送到了张掖，至此，五万头骆驼全部到位，朝廷由此付出了近一百万两白银，远远超过当时设定的五十万两白银的预算，由于预算严重超标，就需要郭宋特批。

    这时，薛涛走进船舱，亲自给丈夫送来一盏刚煎好的参茶，她把茶盏放在桌上笑道：“这是船只，会晃动的，夫君赶紧趁热把他喝了！”

    郭宋放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问道：“大家都在做什么？”

    “除了小薇在画她的江南秋意图外，其他人都比较无聊，要么聚在一起闲聊，或者玩双陆棋，坐船实在太无聊，大家都渴望着早点回到长安。”

    郭宋笑道：“我原本还想说下次我去安西巡视，要不要带你们一起去？”

    薛涛吃了一惊，“夫君明年要去安西吗？”

    “不一定是明年，也或许是后年，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薛涛当然知道丈夫以后的巡视还会有很多，巡视对各地的稳定很重要，这次她们就深有体会，将来的巡视肯定是不可避免，她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郭宋想起一事，从身后取过厚厚一答叠报纸，递给薛涛笑道：“这是刚才亲卫送来的，都是最近一个多月的。”

    薛涛顿时又惊又喜，惊讶地道：“江面上怎么会有报纸？”

    “刚才有一艘从襄阳过来的驿船，准备送去润州，我们的船只便拦截下来，两种报纸各要了一份。”

    “这下我们有报纸可看了！”

    薛涛欢喜无限，拿着报纸匆匆去了，有了报纸，她们的旅程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

    这天上午，船队抵达了鄂州江夏县，船队停泊在江夏县进行了补给，众人也纷纷上岸休整，薛涛带着众人前往黄鹤楼游玩，当年她和郭宋从巴蜀逃出时，曾经来过江夏，也是在这里买下了敏秋，这里也是敏秋的故乡，只是她父母的坟茔已经在几年前被郭宋派人迁去长安，她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留念了。

    黄鹤楼内的游人已经清空，数百士兵戒备森严，除了王妃和其他家眷外，不准任何外人入内，

    登上了黄鹤楼，众人都兴致盎然，唯独敏秋显得有些情绪低沉。

    薛涛慢慢走到敏秋身边，柔声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舅父在江夏，你不去看看他？”

    敏秋摇摇头，“当年他霸占了父母留下的房子，把我卖身为奴，我和他便已经恩断义绝了，我没有什么舅父。”

    “那你还有别的心事？”

    薛涛又笑道：“有心事就说出来，别憋在心中。”

    敏秋望着下方的长江，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去看看故居，可是又.......”

    “那等会儿让夫君安排一下，既然来了，还是要去看一看，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敏秋轻轻点头，她心中对故居充满了期待........

    郭宋在江夏视察了驻军大营，在江陵战事结束后，除了裴信率一部分军队返回关中外，张云则率两万军队进驻江夏，准备下一次的淮西战役。

    张云虽然还是名义上斥候军统领，但他已经升为骠骑将军，职权范围已不再是斥候营，他同样也开始率大军独挡一面，斥候营的实际主将是三位副统领，虎贲郎将陈礼、虎贲郎将张远智和虎贲郎将周飞，军务则由长史邵简之负责。

    士兵们在演武场上训练，郭宋在众将陪同下，在校场边视察，他又问道：“士兵们对这里还算习惯吧？”

    “弟兄们适应得很好，这里面有一万军队是马燧的部下，他们大都是附近州县的人，训练有素，作战能力很强，不比我们军队差。”

    郭宋点点头，“所以没有把他们解散，解散回乡太可惜了。”

    他们来到帅帐，郭宋走到地图前，注视地图片刻问道：“地图上的红旗是什么意思？”

    “回禀殿下，红旗就是有军队驻扎的城池，一支红旗代表一千人，像黄州的黄冈县，安州的安陆县，申州的义阳县，这是紧靠荆襄的三个州，每个关键县城都各驻扎了五千人，然后是东面的庐州合肥县，寿州寿春县，以及舒州舒城县也各有五千驻军，整个淮西八州中只有蕲州和光州没有驻军。”

    郭宋冷笑一声，“兵力这么分散，他们就不怕被我们各个击破？”

    “一个主将一个习惯吧！像广陵郡王薛纶喜欢把军队都聚在扬州，而淮西郡王高幽则喜欢把兵力分散，他以前驻军宋州时，就把五千军队分散到各个县去，每个县一千人。”

    郭宋笑着赞许道：“不愧是斥候主将出身，把敌将研究得很透彻啊！”

    张云摸摸鼻子道：“多谢殿下夸奖，卑职确实习惯了，恨不得把对方的祖宗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

    张云说得幽默，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

    下午时分，郭宋陪着敏秋来到了江夏城南，虽然敏秋只是妾，但她毕竟也是郭宋的妻子之一，作为丈夫，郭宋当然要陪同她去故宅看一看。

    有丈夫陪同，敏秋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很多，她有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这也是郭宋喜欢的她的一个重要原因，敏秋心中一直缺乏安全感，她便对丈夫格外依赖，行房事之时也全身心付出，恨不得和丈夫融为一体，每次在她那里过夜，郭宋都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就是那间院子！”敏秋指着靠路边的一间院子低声道。

    敏秋的父亲是个开私塾的教书先生，和薛涛的外祖父一个职业，她家的房子地段不错，紧靠大街，占地约有两亩，难怪敏秋父母病逝后，她舅父为了霸占房产，便把她卖身为奴。

    江夏县令已经先来一步，给房子的主人交代好了，数十名士兵也进行了安全部署，郭宋带着敏秋直接走进了院子。

    走进院子，敏秋顿时呆住了，泪水扑簌簌落下，郭宋见她情绪异常，轻轻搂住她问道：“怎么了？”

    “不见了，我从前的家已经没有了。”她再也忍不住，转身伏在丈夫怀中哀哀哭了起来。

    郭宋细看了一眼房子，顿时明白了，房子都是新的，才修了没几年，应该是敏秋的故居已经被拆掉了。

    这时，县令带着房主人走来，房主人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他不知对面人是什么来头，连县令见他都恭恭敬敬。

    房主人吓得跪下磕头行礼，郭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叫麻勇，大家都叫我麻五郎！”

    “是他吗？”郭宋问道。

    敏秋摇摇头，抹去眼泪问道：“这座房子你问谁买的？”

    “是一个叫蒋泉的人五年前卖给我的，房子都要塌了，就是一块地皮。”

    蒋泉正是敏秋舅父的儿子，敏秋又问道：“有个叫蒋逸的老者，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是那个蒋泉的父亲，这块地皮就是他的名字，但这个人早就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包括这个蒋泉，听说去年也死了。”

    “蒋泉怎么死的？”

    “听说是坐渡船过江，船翻了，他一家人坐在船舱内，结果逃不出来，全反扣在船内，后来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敏秋半晌说不出话来，她一直深恨舅父，可听说他们一家都死了，她心中又有点失落，恨不起来了。

    “还要进去看看吗？”

    敏秋摇摇头，“我们走吧！”

    郭宋带着她离开院子，两人坐上马车，马车直接向码头驶去。

    等他们走了，房主人才小声问县令道：“请问县君，他们是何人？”

    县令哼了一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房主人吓得扑通！摊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刚才那个人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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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酒楼小聚

    黄昏时分，郭锦城从报馆快步走了出来，一名护卫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他，一辆牛车在他面前停下，郭锦城刚要上车，后面有人喊他，“九郎！”

    九郎是郭锦城在报纸上的笔名，报馆的执事们都叫他叫九郎，反而很少有人称呼他官名。

    郭锦城回头，却是他的好友薛清，薛清便是薛涛的幼弟，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在太学攻读茶学，师从高僧皎然，他在《长安快报》中负责茶栏目。

    他和郭锦城虽然是甥舅关系，但实际上他们却是最好的朋友。

    “你不是要去吃饭吗？”

    郭锦城笑道：“那就赶紧去，我先回学校了。”

    “一起去吧！我给你介绍几个年轻俊杰，他们都在各地为官，听听他们的见识。”

    郭锦城本不太想去，但他想到父亲要求自己多结交年轻俊杰，他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陪你一次！”

    他们吃饭之地就在郭萍开的明月酒楼内，郭锦城走上楼梯，他忽然拉住薛清叮嘱道：“别忘了，我叫薛诚！”

    “放心吧！不会泄露你的身份。”

    薛清带着郭锦城上了二楼，张望一下，有人喊他，“小薛，这边！”

    在靠窗的一张桌前坐了四名年轻官员，一人正在向薛清招手。

    这四人正是谢长明、韩愈、萧臻业和陆楠，今天他们聚会的原因是谢长明从百泉县调到萧关县出任县令，萧臻业也升为御史台主簿，陆楠升为左藏令，都是从七品官员。

    而韩愈升为正七品河口港市舶令，隶属于太府寺，他们这次回京办理升任手续，四个人都得到升官了。

    但和他们一起的同批进士都没有遇到这种好事，主要原因是晋军夺取了江南，朝廷要笼络江南士族，所以江南士族的子弟都得到了重用。

    谢长明、萧臻业和陆楠都是江南名门子弟，韩愈是因为鲁城县的矛盾处理得好，理顺了盐场的产能，得到了盐铁转运署的极力夸赞和推荐，他由此再升官半级，出任河口港市舶令。

    向薛清招手的是陆楠，陆楠也是高僧皎然的弟子，精通茶艺，他前两天去太学探望师尊皎然，认识了小师弟薛清，邀请他今晚一起过来聚一聚。

    陆楠给众人介绍自己的小师弟，出身太原薛氏，目前在太学读书，同时也是《长安快报》的执笔，负责茶艺栏目。

    太原薛氏大家兴趣不大，但《长安快报》的执事，大家顿时有了兴趣，纷纷起身见礼。

    薛清和众人见了礼，又给大家介绍身后的郭锦城，“这位是我族弟，叫做薛城，和我一样在太学读书，别看他年纪不大，他也《长安快报》的执笔，负责民生栏目，朝廷很多决策都要看他的栏目。

    众人着实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看起来还有点稚嫩的少年，竟然是民生栏目的执笔，让众人既惊叹的同时，也肃然起敬。

    “小兄弟，让人刮目相看啊！”

    薛城拱手笑道：“还望各位兄长多多指教！”

    众人请二人就坐，三人一排，正好面对面两排，郭锦城的旁边便是韩愈，韩愈给他斟满一杯酒笑问道：“《长安快报》民生栏目，常常有个叫九郎写的文章，贤弟认识吗？”

    郭锦城微微笑道：“九郎就是小弟的笔名！”

    “不会吧！”

    萧臻业惊叹道：“九郎的笔法老辣，见解独到深刻，我们都以为是个老姜弥辣的长者，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郭锦城连忙解释道：“我的笔法还是比较稚嫩，一般都要由主笔进行修改润色，大家看到的文章其实都是修改过的。”

    谢长明身边正好有一份《长安快报》，翻到民生一栏，指着一篇文章道：“这篇《凛冬将至，棉意盛否？》是贤弟写的吧！”

    郭锦城点点头，“希望谢兄多提意见！”

    “我确实要提个意见，这篇文章全部都在提长安，长安以外只字不提，这可不太公平，我在百泉县这些年，就从未见过棉花是什么样子。”

    郭锦城有些局促，他写这篇文章时确实没有考虑过长安以外的州县，毕竟他们的报纸叫做《长安快报》，主要以长安情况为主。

    萧臻业笑眯眯道：“薛小公子，这些家伙别看他们年轻，一个个都是地方父母官，刚才那个老谢是百泉县尉，现在升为原州萧关县县令，你旁边这位老韩混得最好，之前是沧州鲁城县县令，现在升为河口港市舶令，这老陆是左藏令，掌握着朝廷财库，至于区区在下，混得最背，现在只是御史台主簿。”

    郭锦城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些官员如此年轻，都已经是七品官了，他连忙起身又道：“各位都是朝廷的年轻俊杰，栋梁之才，前途不可限量，请再受小弟一礼。”

    萧臻业哈哈一笑，拍拍郭锦城的肩膀道：“以后小老弟跟我们混，一定也会让你大有前途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却有人哼了一声，声音虽不高，却使每个人的耳中炸开一样，众人吃了一惊，一起望去，只见薛小公子的身后站着一个灰衣人，头发落下，半遮着脸，众人刚才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薛贤弟，这位是......”陆楠问道。

    “这是我的家仆，父亲怕我不学好，让他跟着我。”

    郭锦城含糊地解释一句，他又对灰衣人道：“你去楼下等我吧！”

    灰衣人倒不是因为萧臻业口出狂言，而是因为萧臻业随意拍打小主人的肩膀，这是不允许的，灰衣人才略加警告。

    灰衣人转身飘一般地走了，众人议论纷纷，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又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站在郭锦城身后，填补了灰衣人的空缺。

    郭锦城点点头，“过两天我再写篇文章，呼吁扩大棉花产量，让天下所有贫寒人家都受益。”

    .........

    众人吃了一个多时辰，酒足饭饱，陆楠下去结帐，不多时，他跑回来惊讶道：“奇怪了，掌柜说免了我们今天的酒钱，这是什么缘故？”

    郭锦城心知肚明，暗暗埋怨大姑做事荒唐，让自己尴尬，薛清反应比较快，连忙笑道：“我们报馆经常来这里吃饭，结帐都是每月一次，估计掌柜把我们酒钱挂在报馆上了，我去说一说，今晚我请客！”

    薛清起身跑下楼去了，韩愈对郭锦城道：“我从河北一路回来，感觉底层百姓还是比较贫苦，朝廷虽然有很多好的规定，像规定三粗物品低价销售，但很多地方在执行的时候却徒有其名，粗布、粗粮、粗盐官府本身就没有，他们也无法售卖，还有一些是地方官商勾结，把三粗物品卖给商人，商人再加价出售。”

    郭锦城肃然道：“韩兄写一篇河北民生见闻吧！我在报上发表出来，让朝廷及时注意到这些情况。”

    韩愈点点头，“我这两天有时间就写一篇文章！”

    正说着，薛清跑回来笑道：“可以了，今晚喝酒很尽兴，希望还有机会再聚！”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薛清和郭锦城上了一辆马车，和众人挥手告别，马车迅速绝尘而去。

    谢长明望着远去的马车道：“这个薛清应该是官宦子弟，但这个薛城就让人看不透了。”

    众人不解，问道：“谢兄这话怎么说？”

    谢长明淡淡道：“你们没有发现他有四个护卫吗？三个女护卫，还有那个灰衣人，功夫很深，轻轻哼了一声，我的耳朵就像炸雷一样，这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顶级护卫。”

    “莫非他是权贵子弟？”

    萧臻业自言自语道：“可现在的权贵好像也不多啊！”

    谢长明微微笑道：“你们可别忘了，晋王妃也姓薛！”

    众人都笑了起来，“谢兄的联想太丰富了。”

    谢长明也觉得自己想多了，怎么可能呢？豪门人家保护嫡子，多派几个护卫也是正常的。

    但萧臻业却若有所思，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叫做薛城的身份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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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返回长安

    这天上午，一支由二十余艘画舫组成的船队驶过东市，直接驶入另一条特殊水道，这条水道装有水栅和盘查士兵，它的终点便是晋王宫，自然不允许普通船只驶入。

    船队驶入水道，不多时便缓缓进入了晋王宫凝翠湖，凝翠湖就是龙池，薛涛给它改名为凝翠湖以避嫌，船队一直来到花萼相辉楼前停下，大家纷纷上岸，时隔两个月，众人又终于回到自己家中。

    虽然平时在宫中住久了，会略略感到有些枯燥无聊，但两个月的行旅回来后，却倍感家的温馨美好，一切是那么舒适，那么自由自在。

    薛涛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一身舒适的长裙，和平常一样，坐在自己的窗榭品茶赏玉，不多时，独孤幽兰也过来了，她在宽敞舒适的藤椅上坐下，轻轻叹息道：“还是家里舒适，至少脚下踏实。”

    “你从前也到处巡游，我觉得你应该适应外面的生活才对。”

    独孤幽兰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就不想回家，觉得家里是个牢笼，那时武艺还不错，可惜这些年完全荒废了。”

    薛涛喝了口热茶，抿嘴笑道：“我年轻时也差不多，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我还加入了一个诗社，认识很多诗友，还有两个日本国的僧人，诗写得不错。”

    “这些诗友中有混得不错的吗？”独孤幽兰笑问道。

    “我呀！”

    薛涛指着自己笑道：“我就混得很不错！”

    两人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只有回到家，她们才能这样无拘无束地放声大笑，在外面什么都要注意礼仪，唯恐被别人耻笑去。

    薛涛摩挲着手指上的一枚黄玉雕花戒指，凝神想了片刻道：“其实混得不错的也有，像礼部侍郎卢佑安，坊州刺史李逽，还有好几个刺史长史，都是诗社成员，当时他们就是最优秀的，恢复科举后，他们是第一批进士，看来我也要让城儿去考进士了。”

    “大姐，锦城的情况怎么样？”独孤幽兰又问道。

    “应该没什么事吧！夫君对他的安全防范得很严密，我听李公公说，他前几天回来过一次，拿了几件衣服就走了，明后天我会通知他回来一趟。”

    就是妻女们回家享受舒适的同时，郭宋也在同一时刻来到了大明宫，回到自己官房，他随即召见右相潘辽和左相杜佑。

    两人听说主公回来，连忙赶来觐见，郭宋请二人坐下便直接问道：“关内的蝗灾情况如何？”

    他在报纸上看到了原州和庆州爆发蝗灾的消息，郭宋自己就有亲身经历，他知道蝗灾一旦爆发就不会是小灾，蝗群会越来越庞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潘辽连忙道：“启禀殿下，蝗灾确实比较严重，已经波及盐州、原州、庆州、绥州和延州等五个州十几个县，其中最严重还是原州和庆州，各州官员正在全力组织军民抗灾，朝廷也已拨付了三十万石粮食和五万桶火油支援受灾地区，目前户部侍郎韦应物受政事堂委托，已经前往灾区视察受灾情况。

    旁边杜佑也道：“启禀殿下，各州府和百姓人手还是有点不足，恳请殿下派军队参与灭蝗！“

    郭宋点点头，“我在路上就已经派一万军队去原州和庆州参与灭蝗，如果形势严重，我会继续追派军队。”

    这时，十几名侍卫搬来了关内地区沙盘，由四部分拼接而成，长宽各两丈，郭宋三人起身来到沙盘前，潘辽比较了解情况，用木杆指着沙盘道：“蝗灾主要从庆州的怀安县爆发，很快波及方渠县和洛原县，然后向原州和盐州蔓延，随即又影响到了绥州和延州，但那边不太严重，主要是向西蔓延。”

    “灵州出现灾情了吗？”郭宋问道。

    “灵州目前暂时还没有灾情的消息，不过也难说，虽然这次蝗灾的面积不是很大，到现在还没有呈现大面积肆虐的情况，但不能保证会不会突然扩大范围，卑职感觉灵州那边也很危险，”

    “蝗灾已经发生多久了？”

    潘辽想了想道：“有二十几天了，因为之前庆州发生了严重旱灾，四个月滴雨未下，大家都担心会爆发蝗灾，果然出现了，也是因为有预见，所以各地官府多少有准备。”

    郭宋最担心的是蝗灾影响秋粮收获，他又问道：“各地的秋收情况怎么样？”

    “启禀殿下，今天关内的旱情本来就比较严重，小麦和粟米都普遍减产两成，现在又爆发蝗灾，庆州和原州正好是粟米收割季节，这两州的北部地区损失惨重，估计收成最多只有去年的三成左右，两州的南部地区以及其他州赶在蝗灾蔓延过来之前抢收了粮食，损失不是很大。”

    杜佑又补充道：“现在朝廷最担心的是灵州，灵州主要种植小麦，小麦在十月中旬才开始收割，目前小麦还没有成熟，所以朝廷希望殿下派军队在灵州边界严防死守，防止蝗群蔓延到灵州。”

    灵州不光是重要的粮食基地，还是重要的瓜果和葡萄产地，正好是秋收时节，郭宋随即调动河西、陇右、朔方三地军队共三万人赶赴萧关，严防死守，防止蝗虫进入灵州。

    .........

    萧关是关内通过灵州的战略要道，这里实际上是一段百里长的峡谷，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山脉，这里不仅是军事要隘，同时蝗虫群北上灵州的必经之路。

    郭宋调动三万大军支援灵州抗击蝗虫，主要就是部署在萧关北部一带，蝗虫群在飞越一百多里的峡谷后，下面就是草原地带，它们必然会落地觅食，这就是消灭它们的机会。

    萧关主将叫做梁骏，也就是从前的梁驹儿，他长期驻守边疆，去年升为鹰扬将军，调为萧关总兵，萧关有驻军三千人，不光是守关隘，这里还是一个战略物资储备中心，储备了大量的粮草和军事物资，有仓库九十余座，士兵也负责看守仓库群。

    另外，山脚下的萧关镇在十年前升级为萧关县，修筑了城墙，有居民约两千户，一大半都是士兵家眷，主要替朝廷养羊和毛驴为生，萧关下沿着蔚如水两岸有方圆三百里的牧场，在这里养了百万只羊，还有二十几万头驴子。

    原州的大青驴体格健壮，性格温顺，一向是代步驴和拉车驴的优良品种，在关中极受欢迎，很多人家都有来自原州的大青驴，目前大青驴主要产地就是萧关县，一年对外输出数万头毛驴。

    萧关县县令正是刚刚上任才三天的谢长明，他对县城的情况还没有完全了解呢！就遇到了蝗虫来袭事件。

    一大早，谢长明便带着县丞和县尉赶到了县城东面的军营，这是一座临时军营，从各地调来的三万灭蝗军队已经抵达，由灵州都督、骠骑将军梁武统领。

    谢长明三人来到军营，通报了身份，立刻有军士领着他们来到一座大帐，大帐内数十名将领聚集一堂，梁武正在和将领商议灭蝗之策。

    “各位，晋王殿下要求我们严防死守，不准蝗群飞到灵州，蝗虫也是我们的敌人，希望我们不要掉以轻心，不当回事，如果这次阻挡蝗虫失败，就相当于我们打了败仗，不仅我们无法向殿下交差，也会被各地友军耻笑，连蝗虫都战胜不了，所以，这次拦截蝗虫，我们只能胜，不许败！”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对梁武低声道：“萧关县的官员来了！”

    “请他们坐下吧！”

    有军士将谢长明三人领进大帐，安排他们坐了下来。

    梁武又继续道：“蝗虫群从萧关峡谷飞出来，必然要落地觅食，所以萧关是第一道防御，北面的草原是第二道防御，怎么灭蝗是个技术活，需要集思广益，大家都来说说吧！”

    梁骏举手问道：“都督，萧关是要放火吧！”

    梁武点点头，“对付蝗虫肯定要用火烧烟熏，当年我在丰州有经验，火中撒硫磺粉驱蝗最有效，这次朝廷批了三万斤硫磺，我要到了八千斤，估计明后天就到了。”

    “都督，萧关里面有仓库群，不能用火，太危险了，风一吹，火星就到仓库那边去了。”

    梁武顿时被难住了，萧关里确实比较忌火，自己竟把这一茬给忘了。

    “大家都说说吧！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绞尽脑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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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萧关灭蝗

    一名将领笑道：“都督，其实这些蝗虫也蹦跶不了几天，马上要天冷了，一下雪都统统冻死，卑职的意思是说，如果有少量蝗虫跑去灵州，其实问题也不大。”

    梁武苦笑一声道：“那是没办法才这样说，只能证明我们无能，哎！一旦蝗虫去了灵州，就麻烦大了，我们还是尽力把它们拦在萧关。”

    这时梁武看到了三名县官，便问道：“萧关县令来了吗？”

    谢长明站起身，抱拳行一礼，“下官谢长明，刚上任萧关县令！”

    “很年轻嘛！”

    梁武笑了笑问道：“你们萧关怎么准备的？”

    “回禀梁都督，我们准备了三万只鸭子和几万只鸡，动员了四千多民众，准备用扫帚打，用网捕，然后集中烧。”

    众人都笑了起来，居然用鸡鸭灭蝗，想得出来啊！梁武忍住笑问道：“用鸭子和鸡会有多大效果？”

    “这是河北的治蝗经验，据说一只鸭子一天能吃掉三百只蝗虫，一只鸡能吃掉一百只，我们准备的鸡鸭一天就能吃掉一千多万只蝗虫。”

    这个数据让众人动容了，他们都没有想到鸡鸭会这么厉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用鸡鸭加上人力，就足以能对付蝗虫了。

    “一只鸭子一天真能吃掉三百只蝗虫？”梁武不敢相信地问道。

    谢长明笑道：“乡人们都这样说，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不敢做担保！”

    一名大将举手道：“都督，应该是真的，鸭子能吃，卑职亲眼见过，一天能吃几斤小鱼，一只健壮的鸭子一天吃掉三百只蝗虫应该没有问题。”

    梁武就是灵州人，他知道灵州很多人家在黄河边养鸭子，他当即立断道：“再去灵州收集鸭子，搞出一支十万鸭军，我估计就能解决问题了。”

    ..........

    梁武当即写了一封信给灵州州县两级官府，要求他们立刻征集民间所有的鸭子，用大车运到萧关来，用于捕捉蝗虫。

    灭蝗是第一重要任务，灵州立刻动员起来，三天内便征集到十万只鸭子，用数千辆大车运往萧关县。

    这时，原州平高县的一部分蝗虫群开始沿着葫芦水向北转移了，形势开始变得严峻起来，大家都希望蝗虫向南面走，南面的庄稼都收获了，蝗虫影响不大，可灵州和丰州的小麦到十月才能成熟，阻截北上的蝗虫就成了重中之重，连户部侍郎韦应物也赶去了萧关。

    三万军队在距离萧关约三百步的一处高地上挖了一条长达五里的的壕沟，里面铺满了松枝，并撒了五千斤硫磺粉，这条壕沟形成一道烟火拦截屏障，除了可以烧死一部分蝗虫外，大部分蝗虫经过硫磺气味熏蒸后，行动都会变得迟缓，这对捕杀蝗虫非常有利。

    梁武陪同着韦应物巡视军队的准备，他指着一望无际的草原道：“大家都认为蝗虫会在这片草原上休整产卵，所以我们除了用火做屏障外，主要还是靠人力捕打，还有鸡鸭协助灭蝗，主要是鸭子，我们准备了十三万只鸭子，就指望它们来消灭蝗虫。”

    韦应物连连点头，“好办法，用鸭子是个妙计，谁想到的？”

    “是萧关县令的主意，他在那里！”

    梁武远远看见县令谢长明正在给一群百姓讲解什么，便挥手喊道：“谢县令！”

    谢长明听见喊声，连忙跑了过来，“梁都督，找我有什么吩咐？”

    梁武指了指韦应物道：“这位是户部韦侍郎，代表朝廷来巡视我们灭蝗的情况。”

    谢长明认识韦应物，当年韦应物当苏州刺史时，经常和谢长明的父亲交往。

    “下官谢长明参见韦侍郎！”

    韦应物看了看他，笑问道：“谢县令好像有点眼熟啊！我们见过吗？”

    谢长明连忙道：“家父是常州谢宽！”

    韦应物恍然，指着谢长明笑道：“原来你是老谢的儿子，我几年前应该见过你的，那时你还年少吧！”

    “六年前在虎丘，韦侍郎还指点过晚辈的诗。”

    “呵呵！居然在这里遇到故人之子，不过你应该才二十几岁吧！怎么变得如此苍老？”

    谢长明皮肤黝黑粗糙，满脸风霜，看起来就像三十岁，难怪韦应物惊讶。

    谢长明苦笑一声道：“晚辈是前年的进士，先在百泉县出任县尉，刚刚才升任萧关县令，这边条件比较艰苦，风沙大，所以皮肤稍微黑了一点。”

    韦应物当然知道为什么谢长明才三年不到就能升为县令，这也是晋王的意思，笼络江南士族，所以江南几大世家的子弟都得到了破格提升。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科举也会偏向江南。

    韦应物点点头，“不错！不错！好好干，不要让你父亲失望。”

    “请问韦侍郎，百泉县现在情况如何？”谢长明问道。

    “你应该知道一点吧！”

    “卑职只知道旱灾很严重，卑职曾带领百姓挖井抗旱，但蝗灾情况不清楚。”

    韦应物叹口气道：“百泉县也是蝗虫重灾区，今天的收成估计只有去年的四成，朝廷已经紧急调粮食救济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朝廷不会让灾民出现。”

    谢长明点点头，“没有别的事情，卑职先去忙了。”

    “去吧！”

    谢长明向韦应物和梁武行一礼，匆匆去了。

    梁武望着他的背影笑道：“一个很务实的年轻官员，上任还不到十天，整个县的百姓都认识他了，都对他赞不绝口。”

    “是啊！我和他父亲是关系很好的诗友，我知道他们谢家家教极严，培养出来的子弟普遍比较优秀。”

    这时，一名士兵从萧关飞奔而来，躬身道：“最新消息，萧关五十里外发现了北飞的蝗虫群。”

    韦应物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如果蝗虫群是持续不断地飞来，烈火屏障能坚持多久？”

    “我们准备了三批松枝，每次能烧两个多时辰，剩下的只能靠人力和鸡鸭来消灭了。”

    韦应物心中也有点担忧，不知会飞来多少蝗虫，能不能把他们阻挡在萧关城下。

    .........

    次日上午，虽有军民都严阵以待，这时，远处传来嗡嗡之声，很快，萧关上空出现黑压压一大片蝗虫群，遮天蔽日，声势十分壮观。

    “点火！”梁武高声下令道。

    壕沟里的松枝都浇上了火油，士兵们纷纷将火把扔进了壕沟内，火焰轰地燃烧起来，很快连成一片。

    瞬间，浓烟滚滚腾空，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松脂味和刺鼻的硫磺味，密集的蝗虫群越过了关隘，它们发现了下方的的草原，俯冲着冲了下来。

    事实上，火苗太低，对蝗虫没有什么效果，关键是烟熏，不断有蝗虫噼噼啪啪从空中落下，但还是有大量蝗虫冲过了烟火墙，飞进了一望无际的草地。

    一群群的鸭子放了出来，很快十三万只鸭子和四万只鸡开始分布在草原上，它们就像一支强大的军队，肆无忌惮地吞食地上美味的蝗虫。

    三万士兵和数千百姓也加上捕杀蝗虫的大军，他们两人一组，一人用松枝抽打，一记抽击，便有数十只蝗虫受伤，动弹不得，另一人迅速将受伤的蝗虫扫成一堆，装入麻袋里，很快便装满一袋。

    士兵又迅速将袋子里的蝗虫倒入一口燃烧的火坑，草原上到处都是燃烧蝗虫尸体的火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士兵们虽然捕蝗能力强大，但他们对付不了蝗虫的虫卵，但鸭子却是地毯似的捕杀，连虫卵也不放过，短短两天时间，第一批飞来的蝗虫便被干掉了大半，接下来的几天，随着第二批第三批蝗虫群飞过萧关，它们落入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中，在这里交配繁殖。

    三批蝗虫共有超过三亿只蝗虫飞过萧关，但它们在这里却遭遇到了强大的天敌，除了三万灭蝗大军外，还有十几万只鸡鸭的捕食，它们成群结队地在草原上消灭蝗虫。

    到了十月上旬，灵州的小麦终于抢收完成，却始终没有发现蝗虫北侵，这支庞大的入侵大军被彻底消灭在萧关外的草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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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存钱取息

    发生在原州和庆州的蝗灾，由于爆发时间晚，随着天气渐渐变冷，蝗虫群也自然消失了，关中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蝗灾的影响。

    时间进入十二月，一场暴风雪便开始从西向东席卷了整个北方。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漫天大雪就仿佛扯絮般从天空一串串落下，寒风凛冽，大雪弥漫，走路都寸步难行。

    家家户户都没有上街，全家人都围住温暖的火盆烧茶煮粥，做饭则用煤炭，煤炭之前一直叫做石炭，五年前由晋王正式将它命名为煤炭，开始在北方各大城中推广，用来取代柴禾，其中长安推广得比较成功，由于它价格便宜，发热量高，所以渐渐被广大民众接受了。

    三个月前，长安又出现了一个新事物，叫做蜂窝煤，其实它就是去年出现的煤球的改进，煤球用煤粉掺入一定量的黄泥制成，由于煤粉比块煤便宜得多，很多底层人家都愿意购买煤粉，加入一点黄泥搅拌后，用手捏成一个个煤球，这可比烧柴便宜多了，所以深受底层百姓的欢迎，很快便推广到整个关中。

    蜂窝煤更方便，正好放进一个炉子里，上面有很多小孔，里面还掺杂着硫磺粉，很容易点燃，非常方便，虽然比煤球略贵一点，但主要受到中等人家的欢迎。

    无论是煤球还是蜂窝煤，都是由《长安快报》中的民生专栏推广出来的，再比如一个月前，《长安快报》推广一种汤婆子，用铜或者厚陶瓷烧制而成，里面装满滚水，可以预先放进被子暖被窝，或者可以抱在怀中，是冬天的取暖佳品。

    这种汤婆子刚刚在报上出现，立刻有嗅觉敏锐的商家用厚陶瓷烧成了，上面开了小口，盖子底部还有内壳，可以防止渗漏，高档一点的汤婆子则用铜制成。

    相信这种取暖用的汤婆子这个冬天就会风靡整个长安。

    当然，还有围巾、口罩、手套等等保暖物品都推出来了，这些很接地气的保暖防寒物品深受百姓的欢迎。

    这两天暴雪肆虐，郭宋也没有出门，特地在家里休息两日，今天他也没有呆在书房内，而是和妻女们坐在大堂内烤火闲聊，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

    “夫君，你有这样的好东西，居然没有告诉我！”

    薛涛坐在丈夫身边，将一块青花籽玉递给了丈夫，这块青花玉重约一斤，像一座小山的形状，非常圆润，山体漆黑如墨，一条羊脂般白腻的玉带从山顶垂下，就仿佛一条瀑布挂在山涧，顶上一侧的墨色若聚若散，似云雾缭绕，极有水墨意境。

    看得出，薛涛爱极了这块青花籽玉，如痴如醉地盯着它。

    郭宋接过玉看了看，笑道：“这是我书房架子上那块吧！”

    “我今天上午给你收拾房间看见了，这是什么玉，竟然有如此美妙的意境？”

    郭宋笑道：“这是安西刚送来的，叫做黑白籽，又叫做水墨青花玉，它是由河里石墨浸入它内部形成的，这种玉在于阗河里其实很多，品质都比较差，像这种顶级的水墨青花籽是可遇不可求。”

    “把它送给我吧！”

    薛涛对这块俨如天然水墨画般的黑白玉爱不释手，她想到丈夫所有的美玉几乎都被自己抢走了，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把那块红皮羊脂玉和你换，这块我实在太喜欢了。”

    “喜欢就拿去吧！”

    郭宋对自己妻子一向大方，虽然他也很喜欢这块青花，但他知道喜欢绘画的妻子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它，况且就算妻子不拿，过几天也一定会被女儿顺走，这种水墨意境十足的美玉哪个文人不喜欢？

    薛涛大喜，连忙捧着这块水墨青花籽玉返回自己屋去了。

    “啊！”

    正在看报的敏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把众人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敏秋，你怎么了？”郭宋笑问道。

    “夫君，你听听这条消息，把钱存在柜坊里能得到利钱了。”

    众人都有了兴趣，连忙围上去细看，是在昨天《长安快报》的广告页里，敏秋一向比较关注这个版块，第一个广告就是，在宝元柜坊存钱，每年可给五厘的利钱，也就是年利率百分之五。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众人都有了极大的兴趣，她们都各自有不菲的私房钱，不仅是每月的例钱，郭宋还给了她们每人至少五座位置好的店铺，每个月光租金就有近百贯的收入。

    她们一般都是把钱存放在柜坊内，但每年还要给几贯钱的保管费，现在非但不要保管费了，每年还要倒给她们利钱，她们迅速算了一下，存一百贯钱，每年有五贯钱的利钱，一千贯钱就是五十贯，这很合算啊！

    “夫君，这是真的吗？”独孤幽兰回头问道。

    郭宋点点头，“这当然是真的，政事堂已经通过方案了，由宝元柜坊开始施行，相信别的柜坊很快就会跟上，这么说吧！这其实就是你把钱借给柜坊，柜坊拿你的钱去放贷，分一部分好处给你，当然，亏了是他的，柜坊必须保证你的本钱和利息收入，至于柜坊能赚多少钱，你就别管了。”

    众人都听明白了，从前她们存放在柜坊的钱和其他财物，柜坊是不允许碰，现在柜坊可以把她们的钱拿出去放贷了，柜坊因此获利，当然要分一部分好处给她们。

    “夫君，金银可以吗？”独孤幽兰问道，她有一万两白银和三千两黄金，这么高的利息，她也有动心了。

    “金银当然也可以，这件事应该风险不大，我建议大家最好选宝元柜坊，那毕竟是朝廷的柜坊，亏了也是朝廷担风险。”

    敏秋兴奋道：“等雪停了，我就去宝记柜坊把钱全部提出来，存到宝元柜坊去。”

    .........

    存钱给利息，这绝对是一件大事，如一声惊雷在长安炸响了。

    这是郭宋几个月前提出的想法，经过户部很长一段时间的反复讨论、修改，方案终于成熟，政事堂和晋王郭宋都先后批准了这个法案。

    首先这个业务是自愿参与，同时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必须要得到户部的批准，同时还要拿一笔很大的财产放在户部作为信用担保，如果某个柜坊放贷亏了，那也不准损害存钱者的利益，放在朝廷保证金的意义就在这里。

    其次，户部规定，最高存钱利率不得高于每年五厘，最高放贷利率不得超过每年八厘，超过就会重罚，以至于没收保证金，第三，柜坊放贷必须要担保，主要指财产担保，第四，不允许利滚利......

    林林总总，一共几十条规定，基本上就把这件事情规范起来，也控制了风险。

    长安东市宝记柜坊内，几个大掌柜聚在一起商议朝廷最新颁布的《银钱存贷条例》，这里面除了朝廷的宝元柜坊外，其他宝记柜坊、宝晟柜坊、宝聚柜坊、富利柜坊、宝利柜坊等五家柜坊的大掌柜都聚集一堂。

    宝记柜坊的潘大掌柜站起身，轻轻咳嗽一声道：“大家都是行内人，应该明白朝廷这个条例意味着什么，完全颠覆了柜坊行当，这是柜坊行当百年未遇的大事，现在宝元柜坊已经先走一步。

    这两天主要是下雪，我们还没有面临冲击，一旦雪停，就会有大量的取款人蜂拥而至，事实上，我家东主已经接到五个大主顾写来的信，都在信中问东主，宝记柜坊要不要实行存钱计息制度，言外之意就是说，如果不实行，他们就要搬家了。”

    停一下，潘大掌柜看了看众人又道：“我相信大家都会面临同样的局面，所以推行存钱计息势在必行，事实上，推行存钱计息对我们是利大于弊，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这一点。”

    “潘掌柜是指我们可以获得更多银钱放贷吗？”宝晟柜坊的刘大管事问道。

    潘大掌柜摇摇头，“不仅是这一点，关键是拿到这个资格，相信大家都知道，要想做存钱计息，那必须要给户部缴一笔风险保证金，跨州柜坊缴十万贯，本州跨县柜坊缴三万贯，本县柜坊缴一万贯，这个条件非常苛刻。

    我估计各州的小柜坊都无法做存款计息了，只要咱们的店铺在各州各县铺开，这些小柜坊都得倒闭，所以从这点来说，存钱计息对我们绝对是利好消息。”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潘大掌柜迟疑一下道：“户部的意思是，让我们成立一个行业商会，进行自律自查，如果我们不主动，户部就会指定宝元柜坊来牵头此事，所以宝记柜坊愿意牵这个头，成立柜坊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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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洛阳布局（上）

    时间已是十二月下旬，这天上午，新昌坊宝济堂的东主林耀祖匆匆从药铺里出来，他坐上一辆牛车来到了东市高升客栈。

    林耀祖已经被王越策反，策反他的原因也很简单，林耀祖是老三姚和的人，而现在掌权之人是老二姚顺，他当初得罪过姚顺，因为他的告密，导致姚顺被父亲打断了胳膊。

    所以得知姚顺上位的消息，林耀祖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想隐姓埋名逃亡，王越及时从医师王辅之那里得到这个消息，他当即立断，诱捕了林耀祖，并成功将他策反。

    林耀祖的作用要比王辅之大得多，他使长安内卫掌握了很多重要情报，尤其林耀祖曾是姚广平的对内监视官，他很了解姚广平几个儿子之间的矛盾和恩怨，这便使晋军能够更深的掌握姚家的弱点。

    林耀祖来到高升客栈，客栈掌柜认识他，便让他稍等片刻，自己派人去通知王越。

    不多时，王越来到了高升客栈，他走进房间笑问道：“可是有什么重要消息？”

    林耀祖点点头，“今天接到姚顺的命令，让我去洛阳协助泉州特使和朱泚朝廷谈判。”

    王越一怔，“怎么让你去，洛阳那边没有人吗？”

    林耀祖苦笑一声道：“洛阳那边原本是有情报站，但前年成都站被摧毁后，洛阳站也暴露了，所有的人都被抓捕处死，我在洛阳呆过几年，认识一些高官，所以让我去洛阳协助。”

    “去和洛阳朝廷谈什么？”

    “我也不知道，如果统领有需要，可以派人和我一起去。”

    王越略略沉思片刻道：“我现在就去向晋王殿下汇报，你中午再过来一趟，看看有什么需要交代你之事。”

    王越离开了高升客栈，很快便赶回了大明宫。

    在晋王官房门前稍等片刻，有侍卫将他领了进去。

    此时，郭宋正在潘辽、杜佑和崔元丰三人商议明年开春的科举安排，晋军已经统一了长江以南，他们对长江以南地区究竟是军事占领，还是有效统治，明年春天的科举就是风向标，如果明年春天南方士子大量前来参考，那就说明南方士族普遍认可了朝廷。

    所以郭宋建议，最好按照十万士子的规模来进行准备，同时要做好录取三百人的准备。

    这时，一名随从上前低声对郭宋道：“殿下，内卫王统领有急事求见！”

    郭宋点点头，对三人道：“科举事关重大，礼部先把方案做出来，然后在政事堂内进行讨论，如果需要别的部门参与，就由潘相国出面协调。”

    三人起身行礼，告辞走了，王越这才匆匆走进来，单膝跪下行礼道：“卑职参见殿下！”

    “请起！”

    郭宋请王越起身，又笑问道：“上次我交代那件事，查到眉目了吗？”

    郭宋拜托之事，就是查刘采春庶祖母在长安的故居、家人和父母坟墓情况，由于时间太久远，这件事很难查，也无从查起。

    他们唯一的线索，就是庶祖母在凤鸣乐坊做过琵琶女，艺名小关娘，当时有个名妓大关娘，而庶祖母姓关，所以叫小关娘。

    王越躬身道：“确实查到一点眉目了，大关娘只出名了三年，然后就嫁给一名富商从良了，我们就查这三年凤鸣乐坊的名单，果然找到了小关娘这个名字，但乐坊没有任何关于它身世和家庭的记录。”

    “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办法了？”

    王越连忙摇头，“我们还发现另外一个线索，小关娘当年是跟人私奔的，很可能就是四夫人的祖父，他们当年私奔曾被是官通缉，万年县那边应该有留底档案，卑职会尽快找到。”

    郭宋点点头，“那就说说你要禀报的急事！”

    王越精神一振，连忙道：“泉州府那边出了一点情况。”

    他便把林耀祖述说之事，又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卑职觉得这是个机会，但又想不到机会在哪里？”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望向天空，半晌道：“这里面有好多机会，就看我们怎么用！”

    他随即对手下道：“速去斥候营把副统领周飞找来！”

    ..........

    周飞是当天晚上跟随林耀祖离开了长安，他从江南回来不久，和家人团聚了没几天，又奉命出发了。

    但周飞没有丝毫怨言，他妻儿住上了长安的五亩官宅，家中请了仆妇数十人，家赀万贯，生活富足，他自己又封了县公之爵，还能传给子孙，这种知遇之恩，他心甘情愿把性命卖给晋王殿下。

    周飞装扮成林耀祖的护卫，同行的还有林耀祖的四名伙计，实际上都是周飞从斥候营挑选出的四名精锐，他们共同点都是泉州府那边人，两名泉州人，一名福州人和一名建州人，口音完全配得上。

    今天，晋王特地召见了周飞，给他部署了洛阳的任务，其实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赢得姚顺使者的信任，跟随他返回泉州。

    这其中林耀祖起到的作用就显得举足轻重，这也是林耀祖的机会，王越明确承诺他，如果这件事成功，晋王将给他一个前途。

    夜幕下，一行人在茫茫雪原中不断向东驰马飞奔，渐渐变成了一行小黑点。

    ..........

    洛阳天鼎酒楼，这是洛阳城比较有名大酒楼，中午时分，酒楼里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杨密是这家酒楼的老客，虽然酒楼酒菜价格不低，但作为宰相刘丰的首席幕僚，这点小钱他已经不放在眼里。

    不过今天杨密是应约而来，约他之人自然是晋卫府在洛阳的情报头子蒋敏，杨密自从被晋卫府控制后，从刚开始的不太情愿，迫不得已，到现在心甘情愿为晋卫府做事，他甚至还盼望自己能成为晋卫府一员，这种心态的转变，是因为晋军统一了南方，这让杨密看到了大势，他既是刘丰的首席幕僚，不会有好下场，他必须要为自己寻找未来的机会。

    “哟！杨爷今天来得早，还是老位子？”伙计们都认识他。

    杨密摆摆手，“今天和朋友约了，你们别管我！”

    杨密来到三楼，三楼都是一间间雅室，他进了海棠房，头戴幞头，身穿一件厚棉袍的蒋敏已经在等候他了。

    蒋敏是洛阳有名的皮货商人，专卖羊皮，连军方都向他订货，有时也会捎带一些珍贵的毛皮，因此认识不少洛阳的达官贵人。

    “让蒋东主久等了！”杨密拱手歉然道。

    蒋敏笑眯眯请杨密坐下，晋卫府对这个杨密很看重，主要是杨密能够通过刘丰影响朱汉王朝的重大决策，所以上次杨密含蓄提出自己也想加入晋卫府后，宋添专门向晋王做了汇报，由晋王郭宋特批他加入。

    蒋敏从怀中取出一块圆形的银牌，递给杨密，“这是老弟的身份牌，恭喜老弟成为晋卫府一员。”

    杨密大喜，连忙接过银牌细看，正面用篆体刻着‘晋卫府’三个字，后面是客卿，编号是甲三十二。

    杨密有点不解问道：“这个客卿是何意？”

    蒋敏微微笑道：“客卿是晋卫府的成员，但又不是我们这种专门执行任务的斥候探子，客卿的地位更高一点，要晋王殿下批准才能被聘为客卿，将来晋军收复洛阳后，老弟就有机会在洛阳为官了。”

    杨密心中欢喜，小心翼翼地把银牌收入怀中，又笑道：“那我需要更努力为晋王殿下效力才行。”

    蒋敏暗赞这个杨密上路，他点点头捋须道：“现在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请说！”

    蒋敏欠身压低声音：“泉州姚顺派特使来洛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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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洛阳布局（中）

    杨密回到宰相府，他住在宰相府的一间小院里，有两名侍女专门服侍他，另外，他在宰相府还有一间官房，专门替刘丰处理各种繁琐事务。

    现在刚吃过中午，正是大家休息之时，他回到自己院子坐下，刚端起茶盏，一名侍女在门口道：“老爷，刚才相国派人过来，让你有时间过去一趟。”

    杨密正在想找什么机会见一见刘丰，没想到刘丰便主动来找自己了。

    他连忙披上一件狐皮大氅，起身去见刘丰。

    刘丰也有两处官房，一处在朝廷，一处在相国府，但刘丰基本上不去朝廷，都是在自己的相国府处理公务，主要是因为他自身能力有限，对幕僚依赖较重，很多事情他要先听取幕僚的意见后，才去面见天子，而做不到随叫随到。

    杨密赶到刘丰官房，只见刘丰站在地图前发呆，便上前行一礼，“卑职参见相国！”

    “先生来得正好，今天有件令人惊讶之事。”

    刘丰回头坐下道：“刚才鸿胪寺卿吴衡见来我，说泉州姚顺派特使来觐见天子，我现在才知道，泉州那边居然还有一个割据势力，长江以南并没有完全被晋军统一，这是大事，我要立刻去见天子，但我该怎么向天子汇报此事？”

    杨密暗叫庆幸，中午才谈及之事，下午就来了。

    “请问相国，可有泉州姚顺的情况介绍？”

    刘丰取过一卷文书递给杨密，“这是使者带来的，关于泉州府的实力情况介绍，确实有点出乎意外，你先看了一看。”

    杨密坐下，仔细阅读这份文书，他脑子里却在迅速转动，怎么配合晋王的战略意图。

    半晌，他放下文书对刘丰笑道：“实力还不错，确实出乎意料，尤其是水军，有战船三百多艘，这是好东西啊！”

    刘丰点点头，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怎么向天子汇报此事。

    “先生认为天子会怎么看？”

    杨密明白刘丰的想法，刘丰不是想单纯汇报那么简单，而是要拿出一个方案来，而且这个方案要说到朱泚的心坎上，这样才能显出刘丰作为相国的价值。

    杨密故作沉吟片刻道：“卑职觉得，天子对于结盟肯定是同意的，但这不是天子要的东西，关键是泉州要能为天子所用。”

    “说得不错！”

    杨密点到刘丰心中的痒处，他兴奋地擦掌道：“继续说，怎么才能为天子所用？”

    杨密微微笑道：“卑职仔细看了对方的实力，恐怕天子最感兴趣的便是对方的水军，如果能说服对方出动水军助我们进攻李纳，想必这是天子最感兴趣的方案，这也是对方最大的利用价值。”

    杨密又压低声音道：“天子最想要的是战船，占领登州和莱州后，一旦有了战船，就能和辽东的朱滔联系，所以只要相国牢牢抓住这一点，定能被天子所倚重。”

    刘丰连连点点头，他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先生看得深透！”

    心中有了底，刘丰立刻坐上马车进宫去了。

    .........

    御书房内，朱泚惊奇地听完刘丰的汇报，他也很惊讶，居然在泉州地区还有一处藩镇，他是知道姚广平的，只是朱泚以为姚广平已经投降郭宋了，没想到姚家没有投降，姚广平死了，现在是姚顺掌权。

    他回头问旁边的军师刘思古道：“军师怎么看这件事？”

    刘思古对刘丰已经憎恨到了极点，他绝不会和刘丰共议国事，只要刘丰在，他都会保持沉默。

    刘思古淡淡道：“想必刘相国已经有了高见，陛下为何不再听听他的想法？”

    朱泚知道军师和相国之间矛盾已深，难以调和，他没办法，只得又问刘丰道：“相国有什么好的想法？”

    刘丰现在胸有成竹，他巴不得刘思古闭嘴，他立刻道：“陛下，结盟是有必要的，陛下甚至封他为亲王都可以，但姚家首先要拿出诚意来，微臣认为，泉州姚家最大的优势就是有一支颇有强大的水军，这恰恰是我们的弱项，如果在我们攻打李纳之时，泉州的水军能够从背后攻打李纳，使李纳腹背受敌........”

    不等刘丰说完，朱泚立刻拍案道：“好！好办法，果然是高明之计！”

    旁边刘思古的心中立刻酸了起来，虽然他也承认这个想法不错，但这个好办法应该由自己说出来才对，怎么能出自这个杀猪宰相之口。

    这时，刘思古也顾不得矜持了，他主动对朱泚道：“让泉州船队远上登州、莱州，姚家未必愿意，不如让他们进攻明州，牵制江南晋军，防止晋军趁我们和李纳交战之时进攻淮西。”

    这个方案稍微有点牵强，朱泚一时沉吟不语，刘丰察言观色，立刻明白天子对刘思古的方案有点不太满意，他抓住机会继续道：“让姚家攻打李纳，他有利可图，风险也不大，但要他进攻晋军，他们恐怕没有这个胆子，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陛下需要一支水军，姚家把水军送上门了，陛下岂能不收下？”

    刘丰这几句话说到了朱泚的心坎上，他顿时龙颜大悦，呵呵笑道：“别人是来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岂能做有失道义之事！”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明显接受了刘丰的方案，他刘丰和刘思古道：“现在说什么都尚早，不如先和对方特使谈判，刘相国，你就全权负责和对方谈判，务必要求对方出兵，有他们的好处。”

    刘丰心中得意，连忙躬身施礼，“微臣遵旨！”

    他又得意地瞥了一眼刘思古，刘思古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他没必要和这种蠢材一般见识。

    .........

    林耀祖赶到了洛阳，见到姚顺派来的特使，特使叫做蔡雍，是姚顺手下主管民政的司马，三十余岁，皮肤黝黑，身材也略显瘦小，他是第一次来洛阳，也是第一次来长江以北，对中原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林耀祖作为他的谈判副手从长安赶来，让蔡雍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坐在后堂，一边喝茶，一边商议谈判之事，蔡雍道：“主公的意图，是希望朱泚能够牵制住郭宋的精力，使郭宋暂时无暇顾及泉州，只要再给我们三年时间，我们就能迁徙到流求岛了。”

    林耀祖很惊讶，他从未听说迁徙到流求一事，他连忙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迁徙去流求的？”

    “老主公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他自从五年前剿灭了澎湖的海盗后，便考虑向流求进发，寻找一条退路，在晋军剿灭南唐后，老主公便开始向澎湖迁徙人口，目前已向澎湖迁徙了三千户，驻军五百人，下一步就是要在流求大岛北部建立一个立足点，只要三年时间，我们就能建立一座县城和港口，所以主公才考虑和朱泚结盟，寻求他们的帮助，让我们再赢得三年时间。”

    林耀祖沉吟半晌道：“朱泚这个人很务实，我们如果拿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估计他们也不会对我们的结盟请求感兴趣，蔡司马，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啊！”

    “这个我知道，主公也明确表态，只要对方要求不过份，我们可以考虑拿出一定的诚意，但对方也要拿出诚意才行，这是双方一起努力的事情，而不是只有我们付出。”

    “谈判时间决定了吗？”林耀祖又问道。

    蔡雍点点头，“初步定在明天上午，由对方刘相国来和我们谈，但我不知道这个刘相国在对方朝廷中是什么地位？”

    林耀祖笑了起来，“看来对方还是有诚意的，这个刘丰可是国舅，也是权倾朝野的第一权臣，不过他和掌握军权的军师刘思古是死对头，两人斗得很厉害，我们要当心刘思古破坏谈判。”

    蔡雍叹了口气，“也多亏林兄来了，否则我还真是一头雾水。”

    说到这，蔡雍目光向堂下望去，他早就发现堂下站着一名身材魁伟的大汉，像一座铁塔般站得笔直，他身上透出一种凛冽的杀气，蔡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勇武的侍卫。

    “他是什么人？”蔡雍向堂下之人努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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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洛阳布局（下）

    林耀祖呵呵一笑，“此人叫做周厉，河北博州人，武艺高绝，曾是李武俊的贴身护卫，他也没有家人，李武俊死后他便四海为家。

    三年前我去河北买药，发现他病倒在一家客栈内，身无分文，奄奄一息，我便出钱给他治了病，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从此他便跟在我身边，对我忠心耿耿，路上遇到蟊贼盗匪什么的，他都能轻易干掉。”

    蔡雍脸上露出羡慕之色，泉州一带学文较多，武风不盛，很难遇到武艺高强之人，这次护卫他前来洛阳的十几个小兵都不怎么行，一路上让他提心吊胆。

    但这是林耀祖的得力护卫，他也不好开口，只得把这个心思压了下去。

    次日一早，蔡雍和林耀祖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来到了皇城知政堂，右相刘丰，左相姚令言亲自到大门前迎接泉州特使到来。

    众人寒暄几句，便进了知政内堂，位子已经摆好，双方分宾客落座，刘丰取出蔡雍带来的报告，直接进入了主题，“贵方的想法我已经如实向天子汇报，天子很赞赏你们的明智选择，原则上，我们同意双方结成联盟，共同应对晋军的压力。”

    蔡雍大喜，连忙道：“不仅是联盟，我家主公希望得到天子的册封。”

    刘丰对册封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没有兴趣，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但我们天子比较务实，他更希望双方能在合作方面做一点实事。”

    蔡雍和林耀祖对望一眼，便知道要进入实质性的会谈了，蔡雍这次出使洛阳当然也是希望双方能有实质性的互助，他便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刘相国所说的实事，是指哪方面？”

    刘丰重重咳嗽一声道：“明年开春后，我们要对李纳用兵，希望泉州水军也能参战，当然，你们也能得到丰厚的战争收益，土地、粮食、财富、人口，你们都可以选择！”

    .........

    从皇城出来，蔡雍和林耀祖乘坐马车返回城东北的鸿胪寺驿馆，蔡雍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对方竟然要求他们出兵参与进攻莱州和登州，或者要求他们用船只运送兵力投向莱登两州，这是他们事先没有想到的。

    林耀祖心中暗暗佩服晋卫府的本事，果然影响到了朱泚王朝的重大决策，他笑着解释道：“蔡司马不是说，主公开发流求人口不足吗？如果能够把莱州和登州的人口运到流求，岂不正符合主公的意图？”

    蔡雍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就怕明年开春后，晋军会攻打泉州，船队不能离开啊！”

    “主公难道没给蔡司马说过吗？”

    蔡雍一愣，“说什么？”

    “我不久前发了急信去泉州，我得到明确消息，江南的晋军以及长江水军明年上半年要参与攻打淮西的战斗，长安朝廷已明确江南军队不管泉州，泉州由广州的晋军负责夺取，但广州的战船没有两年时间是无法修复完成，所以明年泉州还比较安全，危险主要在后年。”

    蔡雍半晌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出兵去登州和莱州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件事要主公定夺，我做不了主！”

    两人在马车内商议，这时马车经过一处闹市，不远处的一座屋檐上出现了几个黑影，他们举弩对准马车，几支弩矢嗖地射向马车。

    周飞早就看见了黑影，弩箭射出的瞬间，他也一跃而起，手举大盾挡住了车窗，他的后背重重撞在车窗上，‘啪！啪！’两支弩箭同时射中了盾牌，另外一支弩箭却射中了车夫。

    车夫一声惨叫，马车一阵剧烈摇晃，蔡雍和林耀祖摔倒在地上，“出了什么事？”林耀祖高声问道。

    “有刺客！”

    外面一阵大乱，吓得两人趴在马车内，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周飞声急道：“车夫被杀，赶紧下车，跟随卑职转移。”

    蔡雍吓得脸色惨白，战战兢兢走下马车，只见马车上钉了好几支弩箭，马夫脸色乌黑，已经倒毙。

    “怎么回事？”

    周飞一指对面屋顶，刺客在对面射出弩箭，卑职挡住了射向窗口的两支毒箭，车夫却没有躲过。

    蔡雍见盾牌上插着两支蓝莹莹的毒弩箭，显然是刚才射向车窗，被周厉挡住了。

    他心中感激，连忙拱手道：“多谢周贤弟的救命之恩！”

    “现在言谢尚早，危险还未解除，两位请随我来！”

    周飞手执巨盾，带着四名手下护卫着蔡雍和林耀祖迅速转移，找到一间安全的屋子隐藏起来。

    这时，大街出现了大队士兵，迅速封锁了现场，他们没有找到蔡雍和林耀祖，却把蔡雍的十几名手下带走去调查了。

    蔡雍在周飞等人的护卫下回到了驿馆，他心中着实震惊，对方非但不搜捕凶手，反而把自己的手下带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林耀祖叹口气道：“我估计刺客和洛阳朝廷的内斗有关系！”

    蔡雍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说，是他们军师刘思古所为？”

    “不一定，或许是晋军在洛阳的斥候所为，他们不愿意看到我们和朱泚联手，也可能是洛阳高层内斗。”

    “那我该怎么办？”蔡雍十分担忧道。

    林耀祖沉思片刻道：“洛阳太危险，我建议蔡司马先回泉州汇报，看主公是否接受朱泚的建议，卑职作为副使继续留在洛阳和对方谈判。”

    这就是郭宋整个布局的关键了，让林耀祖留在洛阳继续和朱泚谈判细节，让蔡雍返回泉州，顺便把周飞也带去泉州，为了逼迫蔡雍回去，晋卫府不惜设局刺杀蔡雍。

    蔡雍正在犹豫之时，他的手下被放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刘丰的首席幕僚杨密，他是代表刘丰前来安抚蔡雍。

    “刘相国很震惊，也很震怒，下令梅花卫搜查刺杀，请蔡司马放心，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蔡雍点点头道：“感谢刘相国的关心，不知是哪里的刺客？”

    杨密一脸难色，半晌道：“这个难说，有可能是郭宋的手下不希望双方结盟，也有可能是李纳的手下，甚至还有可能是刘相国的对头，但不管怎么说，越是有人想阻挠我们合作，就说明我们的合作是正确的，刘相国希望我们第一次合作能够顺利，为我们下一步更深的合作奠定基础。”

    说到这，杨密取出一封信，递给蔡雍，“这是刘相国给姚公的亲笔信，请尽快交给姚公，我们希望明年二月，贵军的战船能够抵达登州或者莱州！”

    蔡雍和林耀祖又一次去相国府感谢刘丰的厚爱，蔡雍决定立刻启程返回泉州，向姚顺汇报谈判情况，他又把副手林耀祖介绍给刘丰，林耀祖将留在洛阳，作为后续事宜的联络代表。

    马车内，蔡雍叹口气道：“对方在洛阳没有刺杀成功，我很担心回去的路上，他们会不会再下手？”

    林耀祖立刻明白了蔡雍的意思，便顺着他的话道：“蔡司马的担心也有道理，这样吧！我让周厉和四名手下护送蔡司马回泉州。”

    蔡雍大喜，他今天上午亲眼看见周厉的厉害，有他和四名手下护卫自己，路上就安全了，心中虽然千肯万肯，但嘴里却假惺惺客气道：“他们是林老弟的心腹，林老弟也要靠他们保护，我怎么能夺人手下才俊？”

    林耀祖摇摇头，“我手下能人颇多，也不缺他们几个，我再从长安调几个得力手下来洛阳就是了，说老实话，这个周厉很有本事，跟着我也有点埋没他了，蔡司马把他带走，将来能给他一个前途，也算是我给他一个交代。”

    蔡雍原本只是想让周厉保护自己回泉州，没想到林耀祖居然把他交给自己了，这着实有点出乎蔡雍的意料，他当然求之不得。

    蔡雍立刻拍胸脯保证道：“他的前途包在我身上了，我回去推荐给主公，让他做个郎将甚至中郎将，我觉得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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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布棋落子（一）

    当天晚上，蔡雍便在周飞和四名手下的护卫下离开了洛阳，从陆路前往明州，再从明州坐船返回泉州。

    他把十几名士兵都留给了林耀祖，这十几名手下起到的作用太小，远不如周飞等人能力强大，林耀祖当然也不需要这十几名士兵，他给每人一些钱，又找一家城外的客栈，包了两个月吃住，让他们住在客栈，等开春后回家。

    入夜，洛阳情报站头子蒋敏上门前来拜访林耀祖，他带来了晋王郭宋的最新命令。

    房间里，蒋敏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林耀祖，“这是内卫王统领给你的手令，你自己看看吧！”

    林耀祖连忙接过纸条细看，纸条中的意思，是要他发鸽信给泉州，就说南诏勾结吐蕃进攻西川，西川形势危急，开春后晋王将亲自率领大军南征。

    林耀祖立刻明白了王越的意思，还是要给泉州姚顺制造错觉，明年晋王无暇考虑泉州，要集中精力平息内部的叛乱。

    林耀点了点头，又笑问道：“蒋东主也是王统领的手下？”

    蒋敏摇摇头笑道：“林先生有点搞混了，王统领是内卫统领，负责长安安全，对付各个藩镇设在长安的探子，我们是属于晋卫府，负责对外打探情报，这是两个方向相反的机构！”

    林耀祖这才明白了，他歉然道：“我还以为蒋东主也是隶属于内卫，是我搞混了。”

    停一下，他又好奇地问道：“这次谈判，朱泚提出泉州水军出兵攻打莱州和登州的要求，这是巧合，还是你们的功劳？”

    蒋敏微微笑道：“朱泚期盼能出海的战船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只是顺其自然罢了，我也接到了晋卫府的命令，要求我全力配合先生，不知先生有什么需要？”

    林耀祖大喜，连忙道：“我需要几名手下，另外我在洛阳没法和泉州联系，需要长安中转，所以我需要信鸽和长安联系。”

    “林东主请放心，这些事情我会一一安排好！”

    ..........

    李纳的使者王崇信已经在长安呆了一个半月，为了获得长安的支持，李纳一直在郭宋反复谈判，李纳提出的要求是提前释放三年前在河北被俘的数万士兵，同时希望长安能支援他十万套兵甲以及三十万石粮食，为了获得长安的支持，他主动提出废除王爵，改封齐国公，归降朝廷，同时送次子李师道入长安为人质。

    但郭宋不同意提前释放战俘，至于李纳主动提出废除王爵、归降朝廷，这些形式上的东西，郭宋并不恩在意，他更注重实际利益，他提出李纳割让海州。

    双方的要求都有点让对方难以接受，以至于谈判一直僵持，但随着朱泚的备战明显加速，李纳的压力剧增，他不得不让步了。

    长安兵部主堂内，代表郭宋谈判的兵部尚书张裘安正和王崇信进行最后一次谈判，王崇信已经接到李纳的飞鸽传信，可以让步，务必让军事物资以及钱粮尽快入齐。

    张裘安笑道：“我们都应该务实，相信你们心里也明白，七万战俘不可能放回齐国，这不仅是晋王殿下的意志，同时也是矿工们的自愿，他们现在的条件不差，开矿虽然辛苦，但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收入，再过一个月，他们的三年劳役期满，就会转为正式矿工，每月收入增加到六贯钱，我相信，没有人愿意再回去打仗了。”

    王崇信无奈道：“这件事张尚书就不用再解释了，齐王只关心结果，齐王已明确表态，既然这数万战俘回不来，那这件事就不用讨论，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说一说能办到的事情，”

    张裘安点点头，“晋王殿下已经答应支援齐国三万桶火油和五万套兵甲，粮食支援三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略物资，是你们最需要的资源，但让出海州也必须的，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晋军都会进入海州，还不如协商让出。”

    王崇信叹了口气，“齐王已经同意让出海州，只要第一批物资入齐，齐王就会明确下令，昭告各州军民，齐国投降朝廷，废除王爵，李师道也会送入河北，但时间很紧张，恳请第一批物资在十天内入齐。”

    张裘安让手下写清楚了谈判文本，推给了王崇信，“这是我们双方达成的共识，没有异议就签字确认，然后正式文本明天签署，只有正式文本签署，我们保证七天之内第一批物资送过黄河，剩下钱粮物资在一个月内完成。”

    王崇信接过文本匆匆看了一遍，他微微一怔，问道：“让出海州这一条中备注了非公开，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谈判文本中有这一条，但正式文本中不公开，这是晋王殿下的要求，这个要求应该没有问题吧！”

    王崇信点点头，“应该没有问题！”

    他又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便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摁下手印，王崇信焦虑了一个多月，此时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

    就在朱泚全力备战，准备大举进攻李纳的同时，郭宋也同样在积极谋划着如何抓住机遇，朱泚攻打李纳对晋军无疑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道理虽然简单，但做起来却有很多细节要考虑。

    参谋房内，郭宋站在沙盘前和张裘安商议军务，张裘安长期出任天策府长史，他虽然位列相班，但实际上他主管着军队的后勤、兵源、考核以及犒赏奖励，这就是他虽然在政事堂远比杜佑、潘辽等人低调，位子却很牢固的缘故。

    “殿下，棣州那边传来消息，支援李纳的一万桶火油和一套兵甲随时可以送过黄河，十万石粮食和五万两银子也已准备好。”

    郭宋点点头，“等明天正式签署文本，第一批钱粮物资就可以送过黄河。”

    “殿下，海州现在就可以拿过来了。”

    郭宋沉吟片刻道：“海州我自有大用，现在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可以通知王侑先去拜访海州刺史，做好前期准备，还有，泉州那边的情报站，让他们务必加强对泉州水军的监视。”

    “微臣明白了，立刻安排。”

    郭宋迟疑一下又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和张尚书商议一下。”

    “殿下请说！”

    “就是关于张光晟！”

    郭宋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崤关，事实上，李纳的死活他并不是很关心，他更关注的崤关守将张光晟，张光晟原本已经被朱泚冷藏。

    但在晋军连续剿灭刘辟和马燧后，朱泚也害怕了，在刘思古的劝说下，他再度启用经验丰富的老将张光晟，任命他为崤关主将，统率两万崤关守军，张光晟再度成为晋军东扩之路上的拦路虎。

    郭宋原本是很怜惜张光晟，在他被朱泚冷藏后，多次邀请他来长安，但张光晟总以对从政已心灰意冷为理由婉拒，如果张光晟真的心灰意冷倒也罢了，可是朱泚一征召，他便立刻重披战甲，说明此人还是愿意效忠朱泚，让郭宋彻底对他失望死心。

    张裘安明白郭宋的战略意图，便笑道：“殿下，张光晟其实最早和源休关系密切，现在又成为刘思古的人，微臣认为刘丰必然对他深为嫉恨，不如我们给刘丰创造条件，用反间之计除掉张光晟。”

    郭宋沉吟片刻道：“就怕刘丰干涉不了军务。”

    “殿下忘了吗？刘丰是干涉不了军务，但还有梅花卫，刘丰可是能影响梅花卫。”

    一句话提醒了郭宋，梅花卫虽然是由朱泚直管，但梅花卫统领朱信安可是刘贵妃推荐的，和刘丰穿一条裤子。

    郭宋略略沉思了片刻，他当即令道：“速去通知宋添，让他立刻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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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布棋落子（二）

    洛阳天鼎酒楼，晋卫府洛阳情报站首领蒋敏在这里摆下一桌宴席，宴请一名五十余岁的老者。

    老者叫做张贵，京兆府盩厔县人，是大将军张光晟的二管家，虽然他也姓张，但和张光晟并没有血脉关系，十年前从老家来投奔张光晟，张光晟见他可怜，便用他做了二管家。

    蒋敏把一份地契和一叠银票放在桌上，一并推给了张贵，“这是你老家盩厔县的二十顷上田地契，还有宝记柜坊开出的三千两银票，凭这三十张银票，随时可以在天下任何宝记柜坊支取，你回头可以去洛阳宝记柜坊确认一下。”

    张贵手哆嗦着拾起地契和银票，揣进怀中，又咽了口唾沫问道：“我家主人不会因此被杀头吧！”

    “我向你保证过了，他不会被杀头，只不过和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养老而已。”

    停一下，蒋敏又道：“接下来你该怎么做，知道吧！”

    张贵点点头，“我会立刻写信通知我儿子！”

    蒋敏笑道：“这件事结束后，你们父子就可以回家乡当地主了，不用再给别人做奴仆手下，你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你得抓紧了。”

    “我会抓紧的。”

    张贵喝了几杯酒便起身走了，张贵虽然给张光晟做了十年管家，但他混得并不如意，他只是二管家，上面有大管家，张光晟每月只给他三贯钱，还是朱泚的新钱，换成长安的老钱，就没多少了，他一心想攒点钱回乡养老，但他做了十年管家，攒下的钱连十亩上田都卖不了，着实让他有点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蒋敏找到了张贵，给了他难以拒绝的条件，巨大的诱惑终于让他背叛了自己的良心，出卖主人，当然，他还不断安慰自己，这是为了效忠朝廷，是正义之举。

    张贵先去宝记柜坊，确认三千两银子可以随时提取，他便回到了张府，又写了一封信，托人赶去崤关，把信交给了自己儿子。

    .........

    崤关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上崤关是指崤函通道，东起崤山，西至潼津，这段长达百里的通道是关中前往洛阳的天险之道，南靠巍巍秦岭，北临黄河，最宽处十几里，最窄处只有一里，历来便是军事战略要地。

    这段崤函通道已经被晋军占据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便是崤山和函谷关，朱泚为了防御晋军东进，在函谷关以北十里处，又重新恢复了曹魏时修建的大崤关，形成了函谷关和崤关的防御体系，这就是狭义上的崤关，驻军两万人，由老将经验丰富的老将张光晟统领。

    按照朱泚的派兵惯例，崤关军队虽然由张光晟全权指挥，但同时也有一千梅花卫驻扎，由中郎将王临海统领，梅花卫的公开职责是监管军容和军纪，但还有一个没有公开的职责便是监视主将。

    十二月连下两场大雪，崤函通道也被茫茫大雪覆盖，这天上午，从西面来了一支商队，由近三十头骡子组成，背负着货物，一直来到函谷关前，郭宋和朱泚早已达成协议，双方减少盘查，允许正常的商人或者旅客通关。

    这支商队只有五人，一个中年商人，应该是货主，还有四名伙计，人数很少，属于正常的商队，他们缴纳了五百文的通关钱，守关士兵便没有为难他们，放他们过了函谷关，商队又走了十里，来到了大崤关，实际上是一座军城，里面除了驻军外，便是各种商业设施，包括客栈、酒楼、商铺和妓院，足有数十家之多，主要做士兵和往来行商的生意，生意颇为兴隆。

    中年商人叫做李平，京兆府盩厔县人，和张光晟是同乡，但李平并非商人，他是晋卫府的成员，来崤关执行特殊任务。

    李平在崤关城内的平安客栈住下，随即派人找到了张光晟的下人张善，张善就是二管家张贵的儿子，一直跟在张光晟身边。

    张光晟是长期镇守崤关的守将，而并非战时任命的主将，这两者的权限、职责都不一样。

    因为是长期镇将，张光晟在崤关需要正常生活，他在崤关军城内有一座官宅，宅内除了几名家仆外，甚至还有一名小妾。

    不多时，张善赶到了平安客栈，他几天前已经接到了父亲的来信，他知道自己有事要做。

    张善心中又激动又有点担心，激动是他终于要发达了，而担心是怕自己事情没做好，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有一点是无疑的，那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了二十顷土地和三千两银子，莫说是出卖主人，就算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也照样会出卖。

    张善在客栈见到了李平，李平对他道：“我等会儿去张府送一些土产，等张光晟回府后，你再去梅花卫找中郎将王临海告密.......”

    李平嘱咐了张善一番，又给他一张礼单，张善连连点头，拿着礼单匆匆走了。

    不多时，李平带着手下牵骡子来到张光晟的官宅，一名管家迎了出来。

    “各位有什么事？”

    李平抱拳笑道：“我是从京兆府盩厔县过来的，受张老爷子委托，给大将军送点家乡土特产，这不是要过年了吗？老爷子希望大将军能回乡祭一祭祖。”

    张老爷子便是张光晟的大哥，也是张氏宗族的族长，管家看了一眼后面的箱子和筐子，问道：“是什么东西，我先说清楚，值钱的东西大将军是不会收的！”

    “不是值钱的东西，都是核桃、柿干、梨干之类的干果，全部是家乡的特产，是家乡父老给大将军的一点心意。”

    既然是家乡父老的一点心意，管家也不好不收了，要不然会坏了大将军的名声。

    他便对李平道：“大将军在军营，要晚上才回来，你们把东西放在这里，等大将军回来后我向他禀报，或许大将军会见一见你们。”

    “不用了，我们还要赶路去洛阳送货，等我们回来时再来拜访一下大将军。”

    李平抱拳行一礼，便带着手下走了。

    管家也没有放在心上，命人把十几只箱笼搬进了大堂，等老爷回来处置。

    天刚擦黑，张光晟便回府了，早些年，他是有点后悔跟朱泚造反，但随着时间推移，朱泚帝位坐稳了，他也渐渐安心跟随朱泚，不再有异心，以至于郭宋给他写了好几封信，请他去长安为官，他都婉拒了，既然他已经选择了朱泚，如果再背叛，那真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况且他已经六十岁了，还能有什么前途？张光晟也有点破罐子破摔，不愿再考虑自己的前途和身后名声了。

    今年得到了朱泚的重用，镇守崤关，张光晟也知道自己肩头责任重大，所以他守关兢兢业业，白天都在军营或者关隘上，只有晚上才回府休息，如果有紧急情况，他甚至就住在军营内。

    走进院子，张光晟一眼便看见了大堂上堆着很多箱笼，他奇怪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管家连忙道：“老爷家乡今天来人了，大老爷送来一些土特产。”

    张光晟眉头一皱，大哥已经很多年不理睬自己了，甚至族祭也没有自己的名字，怎么现在送东西来了？

    “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打开看过了吗？”

    “回禀老爷，我都打开看过了，都是核桃、枣子、杏干、柿干、梨，还有一些熏羊腿，没有值钱的东西，否则我也不敢收下。”

    果然只是一些土产而已，不过这些装土产的箱子都有点过于结实了，看起来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家人跑来禀报，“梅花卫王将军来了！”

    张光晟脸色一变，王临海来做什么？

    王临海一向和他关系冷淡，甚至连自己的官房都不去，今天怎么会来自己的府上？

    他心念一转，难道是这些箱子？他立刻猜到原由，有人给自己送礼，肯定被人告密了。

    “老爷，我们把箱子收起来吧！”管家紧张道。

    “不要动，就放在这里！”

    张光晟快步走出了府宅，只见大门外，站着身穿梅花卫军服的王临海和二十几名手下。

    “王将军，有什么事？”张光晟冷冷问道。

    王临海只是中郎将，而张光晟则是大将军看，甚至在代宗皇帝时期，他便是代州都督了，资历极为深厚，但在梅花卫眼中，资历官阶什么的统统没有用。

    王临海不假辞色，厉声问道：“有人前来告密，长安给大将军送来厚礼，请大将军解释！”

    “什么狗屁厚礼，是我兄长从家乡送来一些土特产，东西就在大堂上，王将军若不相信，自己去看吧！”

    王临海一挥手，带着二十几名手下直接闯进了张光晟府中，快步向大堂走去。

    张光晟心中极为恼火，这狗贼竟敢如此无礼，但对方是梅花卫，他强行忍住了心中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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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布棋落子（三）

    王临海来到大堂上，只见大堂上堆了不少箱笼，他心中冷笑一声，这种箱子和笼子分明是用来装金银和绸缎的，还欲盖弥彰。

    “打开！”

    士兵们打开了箱子和笼子，里面都是核桃、枣子、杏干之类的干果土产，士兵们动作粗野，直接将所有东西都倾倒出来，没有发现金银珠宝。

    张光晟一言不发，直到所有的东西都倾倒出来，他才冷冷问道：“王将军，你在找什么呢？”

    王临海清点一遍箱子，忽然问道：“那四箱黄货呢？”

    张光晟一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四箱黄货。”

    王临海展开了手中的礼单，“这是清单，这里面除了核桃干果外，还有四箱黄货，一共是八笼十二箱，但你这里只有八笼八箱，还有清单上的四箱黄货在哪里去了？”

    张光晟顿时又惊又怒，怎么清单在对方手上？

    他回头向管家望去，管家顿时慌了手脚，“老爷，东西都在这里，我们没有私藏!”

    “那清单怎么在他手上？”张光晟怒问道。

    “这....这我也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看见过什么清单。”

    张光晟也是一头雾水了，他又问王临海道：“请问王将军，这份清单怎么在你手中？”

    “这个你不用管，告密者说，这些箱子中，还有四口箱子非常沉重，一个角被磕破了，里面都是黄灿灿的东西，现在我就想看一看，黄灿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究竟是黄金，还是铜钱？”

    张光晟顿时明白了，他被人栽赃了，他根本说不清楚，此时，张光晟反而冷静下来，他缓缓道：“分明是有人在陷害我，这件事我会写奏折给天子说清楚，你请吧！”

    王临海冷笑两声，“很好！我也会写报告给天子。”

    他转身一挥手，“我们走！”

    一群人如退潮般，顿时走得干干净净。

    “老爷，一定是张善！”

    管家咬牙切齿道：“搬箱子时他肯定偷走了清单，现在就只有他不在府上。”

    张光晟摆摆手，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关键是，自己怎么向天子解释，他步履沉重地回书房去了。

    王临海刚走出张光晟的府门，一名手下狂奔来道：“将军，我们查到了！”

    王临海大喜，“他们人在哪里？”

    “他们住在平安客栈。”

    “现在还在吗？”王临海又追问道。

    “东西还在，但人不见了，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王临海当机立断道：“去平安客栈！”

    他率领一群军士翻身上马，催马向平安客栈奔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平安客栈前，这里已经有几名监视的手下，他们见主将到来，连忙上前禀报，“牲畜和行李都在，帐也没有结，但人不知到哪里去了？”

    王临海大步向客栈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一共有几人？”

    “一共有五人，掌柜证实，他们下午带了一批箱笼出去。”

    走进客栈，掌柜连忙迎了出来，哭丧着脸道：“王将军，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他们下午回来过吗？”

    “回来过，把牲畜寄存一下，然后又出去了，说是去看货，我也没有细问。”

    王临海心中也很恼火，负责城内秩序和守城的士兵都是张光晟的手下，他根本就没办法让张光晟配合自己搜城。

    如果张光晟和晋军有勾结，这几个人很可能已经逃出城了。

    王临海恨得咬牙道：“给我搜，仔仔细细搜查，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士兵们冲进几个房间开始搜查起来，看得出对方没有打算离去，行李包裹都在，甚至钱囊也在，士兵们很快有了重大收获，一份晋卫府的内部出差公函底单和一块晋卫府的银牌。

    王临海大喜，有了这两样东西，张光晟就休想逃过这一劫了。

    .........

    天还没有亮，刘丰便被侍卫叫醒了，朱泚从来没有早朝，百官们都是天亮后才离家去朝房，刘丰的朝房就在相国府内，他更是天色大亮后才姗姗而去。

    “什么事情？”睡眼惺忪的刘丰不高兴地问道。

    “相国，梅花卫朱统领有急事求见！”

    刘丰发癔症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答应一声，“请他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梅花卫的朱信安可不是一般的人，在某种情况下，他权势甚至超过了刘丰，刘丰倒也不敢怠慢。

    他连忙起身，穿上外袍，稍微收拾一下便匆匆去前院了.......

    贵客堂上，朱信安正坐在火盆前喝茶等候，朱信安是朱泚为数不多的族人之一，只是他比较平庸，又是一个结巴，一直得不到朱氏兄弟的重用，还是刘贵妃的再三推荐，朱信安才得以出任梅花卫统领。

    要知道梅花卫就是从前的藏剑阁，是李曼这种牛人执掌的特务机构，朱泚迁都洛阳后才改名为梅花卫，朱信安既不会武，也不懂文，连说话都不利索，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姓朱。

    在他之前，梅花卫统领袁毅是源休的人，源休倒台后，袁毅也被清算，暴死在宋州，由朱信安接手梅花卫，迄今还不到一年。

    朱信安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匮乏，他上台后立刻和刘丰结盟，得到了刘丰和刘贵妃的支持，提拔了不少忠于刘丰的将领，崤关的王临海就是其中之一。

    “咳！咳！”

    堂外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刘丰走了进来。

    朱信安连忙起身行礼，“参....参见相....相国！”

    刘丰知道他说话不利索，便摆手道：“坐下吧！”

    两人分宾主落座，朱信安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报告，递给刘丰，“这...这是崤...崤...崤关王将军的....的报....报....”

    “我知道了！”

    刘丰接过报告，匆匆看了一遍，他眼睛一亮，张光晟涉嫌通敌，他又看了一遍，问道：“报告附带的证据的？”

    “在...在朝房，如果...相国...感....感兴趣......”

    “我当然感兴趣！”

    刘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道：“你立刻派人把证据拿来！”

    “卑...卑职....现....现在....就...就去！”

    朱信安连忙起身行一礼，匆匆回朝房去了。

    张光晟从前是源休的同党，源休倒台后，张光晟也彻底坐了冷板凳，但几个月前，又在刘思古的极力推荐下，张光晟再次复出，出任崤函都元帅，掌控两万大军，镇守洛阳的西大门。

    刘丰可不管社稷安危，他喜欢权斗，尤其他现在的死对头刘思古极力推荐张光晟，如果张光晟坐实通敌，天子对刘思古的信任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刘丰已经意识到，张光晟很可能是自己扳倒刘思古的一条捷径，但自己该怎么做？刘丰还是感到思路不清。

    刘丰负手走了几步，立刻吩咐侍卫道：“去把杨先生请来！”

    虽然这段时间杨密比较忙，但刘丰知道，操弄这种阴谋诡计之事，还是杨密最得力。

    不多时，杨密匆匆赶来，他已经起来了，正在吃早饭，却被刘丰召唤，杨密了解刘丰，他这时候找自己，必然是出什么大事了。

    “卑职参见相国！”杨密躬身行礼。

    和说话正常的人交谈，刘丰感到舒服了很多，他把报告递给杨密，“你先看看这个，朱信安一早送来的。”

    杨密接过报告看了一遍，心中猛然一跳，前两天蒋敏还告诉自己，晋王要扳倒张光晟，要自己做好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很显然，晋卫府在崤关开始策划了，下一步就是洛阳应对，两步合二为一，张光晟这一次就在劫难逃。

    杨密点点头道：“王临海必然是得到了什么证据，才敢写这份报告过来。”

    “我知道，但现在我该怎么应对？”

    “相国别急，容卑职想一想。”

    杨密早就胸有成竹，他故作姿态沉思片刻道：“卑职的意见是，梅花卫的弹劾归梅花卫，相国的弹劾归相国，两者混在一起，天子就会怀疑相国和梅花卫勾结对付张光晟。”

    一语惊醒局中人，刘丰顿时醒悟，梅花卫是天子直管，自己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是由天子召见自己商议才对。

    “我明白了，崤关之事我不插手，让朱信安自己去弹劾张光晟，可如果天子问我，我又该怎么说？”

    杨密沉吟一下道：“我估计郭宋肯定给张光晟写过信，张光晟轻易也不会烧掉，一定把它们隐藏起来，相国建议天子派高手潜入张光晟的书房，寻找这些信件。”

    “可万一找不到呢？”

    杨密得意地笑了起来，“王爷忘记银票之事了吗？”

    刘丰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造一封郭宋假信，事先放在张光晟的书房里？”

    “卑职其实是两个意思，我们先派人去找，能找到最好，如果实在找不到，再用卑职的办法，造一封假信。”

    “可是假信不好造啊！”刘丰叹息一声道。

    杨密笑了笑道：“上次为了造假银票，卑职认识了不少造假高手，这件事交给卑职去做，只有相国能找到一封郭宋的信给卑职做样本，卑职最迟明天就能造出一封以假乱真的信。”

    刘丰顿时大喜，他手上还真有郭宋的信件，朱泚和郭宋多次谈判人员和商业往来，郭宋写了好几封信给朱泚，目前都留存在相国府的文档中，刘丰前两天才看到。

    刘丰兴奋道：“你稍等片刻，我找一找！”

    刘丰在一只文档柜中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封信，是前年郭宋写给朱泚的亲笔信，要求他放江南士子过境，前往长安参加科举。

    他把信递给杨密，“这是郭宋前年写的信，就拜托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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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布棋落子（四）

    杨密口中所谓的造假高手，自然就是蒋敏了，事实上不用造假，他想要的信，蒋敏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而且是真信，这本来就是郭宋精心策划的方案，否则他们买通张贵父子有什么意义？

    蒋敏将杨密请到皮货店的后堂，笑道：“不用造什么假信，真信本身就有，我们已经安排人放在内书房的书柜内，在一堆信中，一共有两封，很容易找到。”

    杨密有点为难道：“可是我已经说了可以造假，该怎么圆这个谎？”

    “这个容易，你就告诉刘丰，造假需要两三天时间，让他今晚先派高手去探一探，他晚上探到那两封信，自然就可以不用造假了。”

    蒋敏又笑眯眯道：“要不要我再介绍一名晋卫府的高手，你把他推荐给刘丰。”

    杨密心中一动，这倒是可以，他连忙问道：“来历可清楚？”

    “来历当然清楚，洛阳最有名的夜盗，黑狸听说过吗？”

    杨密连连点头，这个黑狸前些年可以说在洛阳家喻户晓，就连他不是洛阳人也听说过，此人轻功高绝，犯过无数大案，连皇宫都偷过数次，从不失手，他留下的标志就是一只黑猫，所以洛阳人都称他为黑狸，至于他的真实姓名，真实相貌，谁也没有见过。

    “原来这个黑狸是晋卫府的人！”

    “他和晋王殿下渊源很深，他的真实身份连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是晋卫府的供奉，你去问一问，如果刘丰感兴趣，我让他晚上来相国府，你只要在大门前插两炷香，他就来了。”

    杨密心中略略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他心知肚明，蒋敏绝对不是头脑一时发热，这应该是晋王殿下的安排，说明晋王殿下对刘丰越来越看重了，对自己当然也会看重。

    果然，刘丰对这个黑狸大有兴趣，他就是洛阳屠夫，当然久闻这个黑狸的大名，对这个黑狸犯下的案子津津乐道，专门偷权贵和皇宫，还把王淑妃的凤纹展衣偷出来挂在城头上，轰动了洛阳，最后连累宫守、京兆尹、县令以及其他十几名官员都为此丢官，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如果这个黑狸能为自己所用，那当然是好事。

    刘丰又有点担心，迟疑道：“万一这个黑狸是刺客怎么办？”

    杨密笑了起来，“相国有点糊涂了，如果这个黑狸要刺杀相国，我们现在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吗？”

    刘丰拍了拍额头，哑然失笑道：“我真的有点糊涂了！”

    杨密又道：“介绍人说，这个黑狸年纪稍大了，想吃碗安稳饭，他不敢去投靠天子，那么投靠相国，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行！”

    刘丰痛快地答应了，“我先试一试他，如果通过了，我就重用他。”

    刘丰随手在书桌上取了一只白玉狮子镇纸，“我把它放在我内书房中，如果他能取出来，我就用他了。”

    .........

    入夜，杨密在相国府门前点了两支香，他和刘丰在内堂上等候，院子里站着数十名侍卫。

    忽然夜空中一阵笛声响起，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飘然而至，就仿佛御空而行，侍卫们大骇，纷纷拔出剑，刘丰厉声喝道：“不准动手！”

    他走到台阶前，黑衣人已经落地了，他身材瘦高，脸上应该戴着面具，看不到任何表情，他徐徐走了几步，张开鹰爪一般的手，手掌上正是刘丰藏在书房内的白玉狮子镇纸。

    刘丰一怔，回头向杨密望去，杨密惊恐地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刘丰忽然明白了，顿时脸色大变，他下午和杨密说事之时，这个黑狸就藏在他的官房内，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出的题？

    “相国满意吗？”黑衣人声音嘶哑着问道。

    “你就是黑狸？”刘丰反问道。

    黑衣人点点头，刘丰看了他半晌，对周围侍卫挥手道：“都退下吧！”

    众人侍卫都退下了，内堂上只剩下三人，刘丰又问道：“为何不用真面目示人？”

    黑衣人慢慢揭开面母，露出一张枯瘦的脸庞，此人年纪大概五十余岁了，皮肤惨白，双颊深陷，眉骨高耸，脸没有一丝肉，只有一层皮，看起来就像个骷髅一样。

    “你应该不叫黑狸吧？”

    黑狸是洛阳人的称呼，当然不是他的本名，黑衣人笑了，“贫道不打诳语，太行山雷灵子是也！”

    此雷灵子自然就是崆峒山雷灵子，和郭宋渊源很深，他是甘云之弟，出身河西李氏名门，也曾是木真人的徒弟，因吃不了苦，背叛师父去了赤猿宫，后来成为张雷的情敌，但最后他还是放了张雷和李温玉私奔。

    雷灵子最后一次帮助郭宋是在河西夺取大斗拔谷，然后他便回崆峒山养伤了，三年前，他静极无聊，来投奔师弟郭宋。

    不料郭宋却有点嫌弃他年纪大了，雷灵子一怒之下，跑去洛阳犯下无数惊天大案，赢得一个黑狸的称号，郭宋无奈，只得安排他进了晋卫府，成为供奉，这次郭宋为了充分利用刘丰这个资源，郭宋便把雷灵子又派回了洛阳。

    刘丰看了看手中的白玉狮子镇纸，心有余悸，但他至少明白一件事，对方绝不是来杀自己的刺客，否则自己的脑袋早就没有了。

    他行了一礼，一摆手道：“天师请上坐！”

    ...........

    雷灵子悄然遁入夜色中，刘丰望着他消失，着实有点担忧道：“让他去取信，是不是对他的信任太快了一点？”

    杨密笑着劝道：“这种江湖人对自尊最为敏感，相国信任他，他自然会感激涕零，为相国卖命，若相国怀疑他，他很可能就会拂袖而去，所以相国信任他是对的，既用之，又何必疑之？”

    刘丰轻轻叹口气，“我其实担心他是郭宋派来的！”

    杨密心中一跳，刘丰还真会猜，居然猜对了。

    杨密呵呵一笑，“郭宋不至于无聊到派人去偷皇妃的衣服吧！”

    一句话便让刘丰心中释然，他点点头笑道：“说得对，既用之，又何必疑之！”

    半个时辰后，雷灵子又从黑暗中飘然而至，手中拿着一叠信，一共有五封，他不仅把这次特地写的两封信找到了，还把之前郭宋和张光晟的通信也一并找了出来。‘

    刘丰大喜，一封封信细看，越看越激动，虽然没有看到张光晟给郭宋的去信，但从回信中能看出一点端倪，张光晟很后悔跟随朱泚。

    尽管刘丰恨不得现在就把信交给朱泚，但杨密还是劝住了他，“这些信必须让天子派人去取，相国不能让刘思古抓到把柄，说我们和梅花卫有勾结！”

    刘丰醒悟，又把信交给雷灵子，叮嘱道：“把它们放回书房，放到一个稍微隐蔽，但又容易找到之处。”

    雷灵子点点头，接过信又飘然而去，杨密望着他的背影笑道：“相国明白了吧，真正有本事之人，不会逞口舌之利，但绝对会把相国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杨密的一番话令刘丰深以为然，他缓缓点头道：“先生说得不错！”

    .........

    次日一早，刘丰接到天子宣召，让他立刻赶去御书房，刘丰心知肚明，当即乘坐马车赶到了皇宫。

    刘丰的相国府其实就紧靠皇宫，只有一墙之隔，从上东门进去，距离天子的御书房只有一千步，一盏茶时间便赶到了。

    刘丰在一名宦官的引领下，进入了御书房，却只见天子朱泚满脸怒色，刘思古正在苦苦劝说。

    “陛下，梅花卫的证据并不充分，王临海一口咬定张光晟收了四箱黄金的贿赂，但这些都是推测，他并没有抓到赃物，就这么贸然认定边境大将和敌军勾结，这会寒边境将士的心，尤其在我们即将发动东征之际，更不会随即临阵换将，这是兵家大忌啊！”

    朱泚显然没有被刘思古说服，他哼了一声道：“朕不糊涂，晋卫府的人跑去崤关，不会只是给他送几箱山货那么简单吧！找不到黄金也很正常，被他藏起来了，但他的家仆既然证实有四箱黄金，这显然比他自己的解释更有说服力吧！”

    “陛下，微臣是担心郭宋用反间之计啊！”

    这确实有可能，朱泚倒一时沉吟不语了。

    这时，刘丰走上前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朱泚点点头，“相国来得正好，这里有梅花卫的一份弹劾书，相国看一看吧！”

    刘丰从宦官手上接过梅花卫的报告，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刘思古恨得双眼喷火，他就不信刘丰事先没有看过这份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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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布棋落子（五）

    刘丰冷冷瞥了一眼刘思古，不慌不忙道：“陛下，大战来临之际出现这种事情，确实让人痛心，也令我们警惕，军师替张光晟辩解，微臣也能理解，毕竟张光晟是军师推荐的人，人非圣贤，孰能无情，有偏向是正常的。”

    刘思古忍不住怒道：“相国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就事论事，我几时有偏向了？”

    刘丰已经比较了解刘思古，知道他气量狭窄，受不了委屈，所以一开始就把刘思古激怒，他自然便占据了上风。

    刘丰不理睬刘思古，又继续对朱泚道：“陛下，从报告和所有的证物和证词来看，微臣看不出有什么漏洞，梅花卫找不到四箱黄金很正常，除非陛下罢免张光晟，又授权给梅花卫，否则梅花卫绝不敢搜查手握两万重兵的主帅之宅，但正如陛下所言，晋卫府给张光晟送礼，绝不会送几箱核桃干果那么简单，关键是张光晟收下了这个礼，他为什么要收晋卫府送的礼？”

    刘思古连忙解释道：“陛下，张光晟的信中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他当时并不在府中，是管家擅自收下的，对方是冒充他家乡族人来送礼，而且送完礼后人跑了，却把关键证据留下，分明就是栽赃，这么明显的计谋，微臣相信陛下一定能看得出来，而且就算真要送礼，也是往洛阳家里送，怎么可能送到崤关去？”

    刘丰冷笑一声，“军师一口咬定是栽赃，是阴谋，这样说起来，天下哪件事情不是阴谋？成功了，什么都不提，失败了，就扣一个阴谋诡计的帽子为自己脱罪，如果军师一定要解释，我也可以解释，黄金送到洛阳府中容易被发现，崤关山高皇帝远，他大权在握，若不是有人告密，谁会知道这件事？”

    刘思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丰骂道：“你就是个无赖，胡搅蛮缠！”

    朱泚也看出来了，只要两人同时在场，这件事休想有什么结论，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朕有点困了，你们都退下吧！”

    二刘怒目而视，各自退了下去，朱泚也回了内宫，他随即令宦官把刘丰召到内宫问讯。

    .........

    “陛下，微臣和张光晟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微臣完全是以相国的身份来考虑问题。”

    内书房里，没有了刘思古的干扰，刘丰开始从容发挥他和杨密商议的策略，一开始就要把自己撇清，让天子相信自己是为天下社稷考虑。

    “正是因为张光晟的职责太重要，他镇守的关隘事关洛阳安危，微臣才从最坏一面来考虑，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几句话说得很漂亮，显然说到了朱泚的心坎上，崤函确实太重要，不容半点有失。

    “爱卿认为郭宋给张光晟送礼是确有其事？”

    “陛下，微臣一直认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郭宋此番送礼应该只是过年的一次礼尚往来，并没有什么专门的目的，但他们之间肯定早有联系，否则郭宋不会这么唐突送礼。”

    朱泚沉吟片刻道：“郭宋出任甘州都督之时，张光晟出任过凉州都督，两人肯定有旧交，所以当初朕才让他去甘州和郭宋谈判，朕也怀疑郭宋拉拢过张光晟，所以才一直不敢重用他。

    但这些只是怀疑，朕并没有证据，而且朕也觉得军师有句话说得对，如果这是郭宋的反间之计，那我罢免张光晟，岂不是中了计？”

    刘丰笑了起来，“张光晟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大将，他并不是百胜将军李晟，也没有和晋军交过手，郭宋为什么对他忌惮？为什么要施反间计？

    依我看，张光晟对郭宋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晋军不伤一兵一卒夺取崤函，这才是他的价值，如果陛下不信，微臣倒有一个办法让陛下证明这一点。”

    “什么办法？”朱泚连忙问道。

    “微臣考虑，如果张光晟和郭宋暗中有勾结，那他一定有郭宋的信件，正常情况下，这些信件应该就在他的内书房中，陛下可以派一名高手，潜入张光晟书房中，看能不能找到这些信件，如果找到了，那就是证据确凿，不是什么反间计。”

    “如果没有呢？”

    朱泚反问道：“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和郭宋没有勾结？”

    “如果没找到，那么就有各种可能，或许那些信他随身携带，或许他已经销毁，或许他确实没有勾结，但出于谨慎考虑，就算没有找到信，微臣还是建议把张光晟调离崤函，实在是崤函太重要，不能有半点侥幸，同时对张光晟自己也有好处，免得总是有一些说不清的事情发生。”

    朱泚沉思半晌道：“就依相国之计吧！”

    朱泚本来就是靠非常手段上位的人，用非常手段去查臣子，倒也符合他做事的风格，他当即采纳了刘丰的建议。

    ..........

    张光晟的府宅位于武德坊，也是紧靠皇城，是一座占地八十亩的巨宅，这里原本是武三思的府宅，各种建筑或气势雄伟，或巧夺天工，房宅内的陈设也极为奢华。

    张光晟之前是上将军，地位高崇，所以他能得到这样的豪宅，当然，朱泚本人对大臣也比较出手大方，他不像长安那样规范，实行官宅制度，产权归朝廷，官员只有居住权，退仕后就得把房子交出来。

    朱泚是直接把房宅赏赐给大臣，成为官员的私宅，至于以后的官员有没有地方住，他没有考虑过。

    张光晟也占了资历老的优势，在洛阳最好的地段得了一座占地八十亩的私宅，这可是价值几十万贯的财富，目前张光晟本人在崤关，这座大宅就住着他的老妻和两个儿子，他的两个儿子住在东院和西院，互不影响。

    入夜，一个黑影出现在张光晟宅子的后宅，后宅十分安静，这里面积太大，基本上没有什么人，黑衣人对张家的府宅布局很熟，一路疾奔，不多时便来到一间八角屋的后面。

    这座八角屋便是张光晟的内书房，后面是一座小花园，黑衣人撬开后窗一跃翻了进去。

    书房内很干净，一尘不染，布设简洁，只有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橱，角落里还有一只香炉，便不再有其他家具。

    黑衣人在书橱和书桌里迅速寻找，却一无所获，他的目光又四处搜索，目光最后停在书橱顶上，上面有一个小竹箱子，伸手可取。

    黑衣人取下竹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信件，黑衣人迅速翻找，在最下面有五封信，是用丝绦扎起，细细看了一下信皮，黑衣人顿时大喜，这五封信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将信揣入怀中，又将房间恢复原状，从原路翻了出去，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张光晟的后宅。

    ………..

    次日上午，当朱泚把五封信放在刘思古面前，刘思古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长长叹息一声道：“陛下，张光晟被闲置多年，郭宋想招揽他很正常，关键是他并没有背叛陛下去长安，他写几封信很正常，但行动上没有背叛，对陛下依旧很忠诚。”

    刘丰毫不客气地反驳刘思古道：“和郭宋通信很正常吗？那我怎么从未接到过郭宋的信，是不是军师经常和郭宋通信？”

    刘思古十分被动，只得忍住气道：“请相国不要断章取义，我是说张光晟被闲置多年，他是有本事的人，郭宋想招揽他很正常，但他没有去长安，说明他并没有背叛天子！”

    刘丰摇摇头，“没有去长安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漫天要价，对方不肯答应，另一种是他不需要去长安，留在洛阳为郭宋的内应，请问军师，这后一种可能有没有？”

    刘思古急了，如果张光晟被定性为叛逆，那他这个推荐人也会受到牵连，恐怕天子就不会再信任自己了，连忙对朱泚道：“陛下，微臣了解张光晟的为人，他绝对不会背叛陛下，微臣愿意以身家性命替他担保！”

    刘思古的话说到这一步，朱泚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但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也不可能，朱泚沉吟片刻道：“张光晟带兵经验丰富，不仅在于作战，也在于练兵，这样吧！我任命他为荥阳观察使，负责新兵训练，这样，他就不会再有通敌的嫌疑了，军师觉得如何？”

    刘思古也知道张光晟不可能再留在崤关，以朱泚的脾气，张光晟敢和郭宋私下通信，就算不死也要收监严惩，现在居然换一个位子，天子显然是在给自己的面子。

    刘思古心中感动，躬身泣道：“感谢陛下宽宏大量！”

    “军师先去吧！朕和相国再商议一些别的事情。”

    朱泚见刘丰简直要气炸了，连忙把刘思古先打发走，等刘思古走了，朱泚才对刘丰冷冷道：“你不用这么恼火，朕比你清楚得很，朕是怕张光晟造反，所以才先稳住他，等他回了洛阳，朕再收拾他。”

    刘丰恍然，竖起大拇指道：“陛下高明，微臣不及万一！”

    朱泚眯起眼睛阴**：“朕最恨的就是背叛，敢背叛朕的人，朕绝不放过！”

    刘丰一颗心放下，又连忙道：“陛下，新的崤关主将能不能容许微臣推荐？”

    朱泚点点头，“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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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布棋落子（六）

    在晋卫府的连环策略的狙击之下，张光晟不得不收拾行李黯然离开了崤关城，至于他的命运如何，已经没有人关心，人生就是这样，当机会一次次曾经在你面前出现，而你却因为傲慢而忽视了它，等有一天你忽然想再抓住机会时，命运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长安的目光都集中在新任崤关主帅上，主帅叫做张武滔，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从未听过说，晋卫府开始迅速运转起来，搜集有关张武滔的一切情报，他的背景、喜好、他的品性、弱点。

    很快，晋卫府从杨密那里得到了关于张武滔的一切资料。

    大明宫，晋王官房内，晋卫府统领宋添正在向晋王郭宋汇报刚刚得到的情报，兵部尚书张裘安也坐在一旁。

    “启禀殿下，这个张武滔年约四十岁，洛阳本地人，年轻时是当地出名的无赖，后来找关系进洛阳县衙做捕快，十年前升为洛阳县捕头，三年前又升为洛阳县尉，但只出任县尉两个月，便被调到洛阳九城防御使军衙出任兵曹参军事，去年八月升为九城防御副使，现在又升为崤函都统帅，加封右骁卫大将军。”

    郭宋和张裘安听得面面相觑，一个捕头居然也能出任大将军？简直荒谬之极。

    宋添笑道：“如果殿下知道他是刘丰从小的至交好友，就不奇怪了！”

    郭宋呵呵笑了起来，“我说呢！原来是刘丰的心腹，不过这样的资历，朱泚怎么会同意？”

    宋添躬身道：“殿下看到的，是此人真实的履历，但朱泚就未必知道了，刘丰控制着兵部，他完全可以给张武滔量身打造一套漂亮的履历。”

    张裘安也着实不解，他问道：“但崤函这么重要的位子，朱泚会用一个他自己不熟悉的人？”

    “启禀相国，这个问题我们内部也探讨过，我们认为有三方面原因，首先便是朱泚是否信任刘丰，答案是显然的，前一个崤关主帅是刘思古推荐的，那么作为相国，刘丰推荐崤函主帅，朱泚没有理由不接受。

    另一个原因是跟随朱泚多年的老将基本上都没有了，朱泚有四十万大军，绝大部分将领他都不熟悉，而且一些重要将领正积极备战攻打李纳，不方便临阵换将。

    而第三个原因，崤函虽然重要，但比起即将开始的东征，崤函在朱泚心中的重要性还是弱了一点，这个张武滔必然是有漂亮的防守履历，足以让朱泚动心，所以他才会接受刘丰的推荐。”

    张裘安听罢，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这个刘丰还真是一个混账！”

    郭宋淡淡笑道：“你觉得他混账是因为他用人非贤，但从争夺权力的方面看，他用这个张武滔却是高明之策，他可以牢牢控制崤函的两万军队，我们知道刘丰的弱项就在于军权，而有了这支距离洛阳不太远的两万军队，他的腰板就真的挺直了。”

    说完，郭宋又问道：“这个张武滔品性如何？他有什么弱点？”

    “启禀殿下，这个张武滔江湖义气很重，憎恨各种规矩，喜欢和人磕头拜兄弟，跟他结拜的手下他就重用，不肯和他结拜，他就一脚踢开。

    他的弱点很多，可以说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但卑职认为，他最大的一个弱点就是见利忘义，只要有好处，什么制度规矩统统都不重要。”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微微笑道：“他既然喜欢利，那我们就迎合他，给他一个发财的机会。”

    ………..

    崤关新任都统帅已经上任五天了，新主帅的种种奇葩行为成了将士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比如他和十名中郎将谈话，首先就是问人家愿不愿意和他结拜兄弟，答应了，他就立刻让手下杀鸡备黄纸，不答应，就把中郎将剥去军服，直接赶出军营，然后提拔新人。

    这种荒谬的结拜兄弟，导致十个中朗将被换掉了七个。

    第二个奇葩便是废除了每天的点卯制度，新主帅和前任张光晟恰恰相反，张光晟极为重视点卯，旅帅以上将领，每天卯时正必须准时来中军大帐参加点卯，误一次重打一百军棍，误两次重打三百军棍，降职一级，误三次则直接处斩。”

    而新统帅则正好相反，上任的第二天就废除了点卯制度。

    张光晟讲究食有规，睡有矩，各种行为都有严格规范，而新主帅则废除了张光晟所定的一切规矩，这倒也让人理解，权力争夺嘛！都是要现任否认前任。

    但问题是，新主帅废除了所有旧规矩，他自己的新规矩却迟迟没有出来，导致众将士都有点无所适从。

    第三个奇葩就是准许妓女和酒商入营，这是张光晟严厉禁止的，每个士兵出营都有规定时间，否则会受到军纪严惩，但新主帅却允许妓女和酒商入营做生意，皮肉生意和酒生意统统不禁止。

    新主帅还振振有词，张光晟可以每天回家喝酒抱小妾，却不准士兵找女人，简直虚伪之极，只要不是战时，女人和酒都可以适当放宽。

    不过新主帅的两个放宽政策却受到士兵们的普遍欢迎，虽然一些将领忧心忡忡，担心军纪涣散，但大部分士兵都希望放宽军纪。

    张武滔这些奇葩举措却没有受到梅花卫的抵制，梅花卫统领王临海反而经常来找张武滔喝酒，结拜兄弟自然不用多说了，或者这就是官场斗争，所有的规则都是权力斗争的手段而已，一旦成为官场同盟，规则就可以一脚踢开了。

    这天上午，张武滔正在帅帐内和几名将领喝酒吃肉，这也是他拉拢部下的一种手段，虽然酒肉朋友常常令人不齿，但事实上，经常在一起喝酒确实容易加深感情，市井出身的张武滔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而且他的种种匪寨管理手段效果也很明显，张武滔担任主帅才十天，但受将士们的欢迎程度，却远远超过了出任主帅快一年的张光晟。

    这时，一名亲兵进帐，在张武滔耳边低语几句。

    张武滔对众人呵呵笑道：“你们继续喝，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走出大帐，这才问亲兵道：“是哪里来的商人，找我做什么？”

    “是洛阳过来的，做一些黑市买卖，想和将军合伙做几笔生意。”

    “黑市买卖？”

    张武滔在洛阳做了十几年的捕快捕头，当然很清楚洛阳的黑市生意是什么？

    一个是金银铜钱，还有就是私盐私酒，再有一个就是生铁兵器等违禁物品，反正都是暴利，就不知这个商人是做什么生意？

    他当捕头的时候有时也和私酒贩子合作，赚了不少外快，但他从未和黑市商人合伙做过生意，一个是没有本钱，另一个他也比较害怕风险，但现在不同了，他手下有两万军队，做点黑市生意算什么？

    张武滔带着疑惑和期待走进了偏帐。

    偏帐内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商人，长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脸的强悍，他见张武滔进来，便起身行礼道：“在下洛阳商人蒋敏，是杨密介绍来的。”

    张武滔听说是刘丰首席幕僚杨密介绍来的，他立刻堆起笑容道：“原来是杨先生的朋友，请坐！请坐！”

    两人坐下，蒋敏取出一封信递给张武滔，“这是杨先生的信，请将军过目！”

    张武滔也粗通文墨，他接过信看了看，确实是杨密的信，杨密在信中告诉他，此人可以信任。

    张武滔点点头笑道：“我是个爽快人，不太喜欢转弯抹角，蒋东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蒋敏微微笑道：“我在洛阳开了一家皮毛商行，名义上是皮毛生意，但私下一些违禁生意也做，我这次来崤关，就是打算和张将军合作！”

    张武滔沉吟一下道：“我不排斥违禁品生意，但蒋东主能不能说清楚，具体做什么违禁品生意？”

    “当然要讲清楚！”

    蒋敏笑道：“我主要是在洛阳和长安之间往来，利用两者之间的利益差做买卖，张将军也知道，关中的盐价每斗只有一百四十文，而洛阳每斗却是五百四十文，每斗有四百文的利益，这是从关中往洛阳走。

    然后是洛阳往关中走，利润最高是铜器，洛阳民间有大量铜器，官府却严禁买卖，也严禁输出，一般都是由官府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我们可以以稍高于官府的价格收购，然后贩运到长安，长安铜器很贵，中间有十倍的利润差。”

    张武滔立刻明白了，关中没有盘查，而洛阳这边关键是自己这个关口，只要能通过自己这个关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风险了，难怪他会找到自己。

    张武滔眯着眼睛问道：“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蒋敏不慌不忙道：“我不要将军出任何本钱，只要将军能让我顺利过关，那么每一票货物的利润，我分三成给将军。”

    张武滔摇摇头道：“我并不知道你赚多少钱，你若给我三百贯钱，也说是三成的利润，我也不知道真假，我不要分成，我只要一个固定的数额，赚多赚少是你自己的事。”

    蒋敏想了想道：“这也可以，不知道张将军要多少？”

    张武滔伸出三根手指，“每次过关三百贯钱！”

    蒋敏半晌道：“没有那么高的利润，两百贯吧！或者一来一去算一次。”

    张武滔还是摇摇头，“我这里没有讲价的余地！”

    蒋敏沉吟一下便道：“那就一言为定，每次三百贯，另外，还有一笔大买卖需要将军配合。”

    “什么大买卖？”

    “大概过一两个月，我会从西域贩运一批胡姬去洛阳，约两三百人，这笔生意只能做成后再给钱，但我可以一次给将军两千贯钱！”

    张武滔呵呵笑了起来，“胡姬在洛阳可是抢手货，至少五十贯一人，我可以答应，但我也要选两人。”

    “那我们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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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泉州消息

    在一场席卷关中的暴风雪中，元和二年来临了。

    这场大雪一直到正月初三凌晨才停止，暖融融的阳光出来了，被厚厚积雪覆盖的长安也渐渐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在清理屋顶和门前的积雪，大街上是一排排士兵和民团士兵，众人拿着木铲在奋力铲雪。

    一群群孩童在大街小巷里奔跑嬉戏，堆雪人、打雪仗，使正月的长安城内响起一串串笑声。

    晋王宫内却很宁静，郭宋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的湖面，凝翠湖的冰面上有不少宫女在滑雪，郭宋看见了大女儿郭薇薇带着几个弟妹也在冰面上玩耍滑雪。

    还看见了张雷的长女张羽儿，也和郭薇薇在一起。

    这时，几匹健马拉着长长雪橇奔来，孩子们都欢呼着向雪橇奔去，纷纷坐上雪橇，雪橇有好几辆，不少宫女也偷偷爬了上去。

    郭宋看着雪橇在冰面上疾速滑行，冰面上响起一片欢笑声。

    这时，身后的门开了，妻子薛涛端着一盏热腾腾的参茶走了进来。

    “刚熬好的，夫君趁热喝了吧！”薛涛把参茶放在桌上。

    郭宋回头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湖边。”

    薛涛抿嘴一笑，“采春她们在呢！”

    “坐一会儿吧！”郭宋关上窗，阻断了寒风涌入。

    房间里有个很大的火盆，里面碳火烧得正旺，房间里温暖如春。

    薛涛在火盆前坐下，笑道：“有时候想看看窗外的景色，可一开窗，寒风就涌入，如果关上窗，房间里又显得太暗，总不能两全。”

    妻子的话让郭宋忽然想到了玻璃，造玻璃并不难，把石英砂、硼砂、重晶等物质熔化，去其杂质，就能得到纯净透明的玻璃，将作监有专门的琉璃工坊，工艺上有共通之处，只是换一下原材料便能得到玻璃了。

    “夫君！夫君！”

    薛涛见丈夫出神了，便轻轻推了他一下，“茶要溢出来了！”

    郭宋这才从沉思中醒来，连忙把杯子端正，歉然笑了笑，又问道：“城儿走了吗？”

    “一早就出门了，他说今天要去西市调查米价，哎！这孩子在报馆做上瘾了。”

    郭宋喝了口茶，缓缓道：“让他多经历一点，多了解一些民生，对他有好处！”

    薛涛叹了口气，“我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他的安全。”

    “安全问题不要担心，他身边有多名贴身侍卫和外围的内卫保护，没有人能伤害到他，更重要是，朝廷上下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报馆做事。”

    薛涛又道：“好像我听他说，他又交一些新朋友，都是世家子弟，经常在一起喝酒，夫君知道吗？”

    郭宋点点头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江南萧家、陆家的子弟，都是朝廷官员，还有个韩愈，他去河北上任，城儿还去给他践行，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和他们交往没有问题。”

    这时，门外有侍女禀报，“启禀殿下，晋卫府宋统领有急事求见！”

    郭宋点点头，“让他在麒麟殿等候，我马上过去！”

    “夫君去忙吧！我去看看几个小家伙。”

    薛涛先一步下楼去了，郭宋喝完了参茶，这才上了马车，向外面的麒麟殿驶去。

    宋添已经等候片刻了，这时郭宋的马车抵达，他连忙迎了上去。

    “参见殿下！”

    “外面冷，怎么不在里面等候？”郭宋走下马车问道。

    “卑职有点心急了！”

    “出了什么大事？”郭宋停住脚步问道。

    “启禀殿下，泉州那边传来消息，姚顺已经同意出水军协助朱泚攻打李纳。”

    这个结果虽然在郭宋的意料之中，但它真的传来时，还是令郭宋倍感欣喜，他忍不住搓手笑道：“果不出我所料，最终还是死在贪字上。”

    宋添愕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郭宋已经走进了麒麟殿，他连忙跟了上去。

    郭宋来到墙边，负手望着墙上的地图，泉州继承了大唐最强大的水军，有数量最庞大的战船，最善战的士兵，如果自己动用铁火雷，或许能摧毁这支水军，但这却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还是要把这支水军收为己用，想到这，他又问道：“就是决定出兵这么简单吗？”

    “回禀殿下，鸽信上只是说，这是姚家兄弟和女婿们共同决定的，可以说是一致赞成，至于具体细节，卑职就不知道了。”

    停一下，宋添又忍不住问道：“刚才殿下说，姚顺答应出兵是出于贪心？”

    郭宋点点头，“姚家急着要寻找退路，他们的退路就是流求大岛，但他们缺乏资源，尤其是人口，所以朱泚许诺他们登州和莱州的人口，这对姚家是致命的诱惑，我就知道他们会入坑。”

    “可问题是，朱泚怎么会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郭宋笑了笑，“这其实是三方谈判，我们在幕后呢！”

    宋添忽然想起了林耀祖，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抱拳道：“殿下需要晋卫府做什么？”

    郭宋沉思片刻道：“晋卫府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全力协助林耀祖继续和洛阳谈判，其次要泉州情报站千方百计搞到对方的出兵计划，一旦对方出兵，要立刻通知扬州。”

    宋添躬身道：“卑职明白了，一定把事情办妥！”

    .........

    楚州虽然也进入了新年，但士兵的训练却一直不停。

    楚州位于扬州北面，北抵淮河，这里曾是唐朝最大产盐地，朱泚攻占这里后，得到了大量的食盐供应。

    楚州被晋军夺走，中断了朱泚王朝食盐供应，这也是朱泚急于攻打李纳的主要原因，朱泚现在就靠郑州附近的几个盐湖煮盐，产量少，明显供不应求，洛阳已经出现盐价暴涨的迹象。

    朱泚必须夺取莱州和登州，获得稳定的食盐供应。

    在楚州训练的士兵有四万人，主要是扬州的三万降军和刘士宁的一万军队，他们已经经历了数月的训练，渐渐脱胎换骨，无论军容、士气以及士兵的体力和作战技能都得到极大提高。

    郭宋之前有三十万军队，但随着南方等广大领土落入囊中，三十万军队就显得有些吃力了，所以郭宋开始训练降军。

    朱泚的降军、刘辟的降军、刘士宁的降军，扬州的降军，还有江南和岭南的军队，这些南方军队加起来有近二十万人，将使晋军总兵力达到五十万人，足以控制整个天下了。

    这天下午，李冰和王侑来到楚州大营，两人来楚州的目的并不相同，李冰是来巡视军队训练情况，而王侑则是去海州，途经楚州。

    “长史此去海州，最好能明确军队入境时间，我担心夜长梦多。”

    王侑摇摇头笑道：“什么时候入境海州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估计最快也是下个月了，看主公的安排吧！入境海州太早，反而会打草惊蛇。”

    李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道：“但如果我们是以齐军的身份进驻海州，我觉得应该不会打草惊蛇，我主要担心朱泚军队也要攻打海州，破坏我们的大计，索性我们军队先进入海州，断了朱泚军的念想。”

    王侑想了想道：“将军说得也有道理，要不然将军向主公申请，把情况讲清楚，让主公进行全局判断。”

    李冰也知道何时率军入海州不是他能决定的，一环扣一环，涉及到方方面面，必须要得到晋王殿下的批准，他们才能行动。

    李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立刻发一份鹰信给殿下说明情况！”

    李冰把一直王侑送到淮河边，淮河今年雨水多，没有结冰，王侑和李冰告辞，他随即在三百骑兵的护卫下，坐船渡过了淮河，向海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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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宠信渐淡

    两天后，王侑抵达了海州州府朐山县，海州也就是今天的连云港，这里有天然的良港，一直也是兵家争夺的重地。

    海州最早属于淮南地界，朱泚在出兵夺取扬州的同时，李纳也出兵占领了海州，使海州成为李纳最南面的领地。

    不过根据李纳和郭宋达成的协议，李纳已将海州割让给郭宋，在达成协议后没有多久，王侑便奉郭宋之令前往海州，拜访了海州刺史左成浩和长史李悠，得到了两人效忠晋王的承诺书。

    这次他再去海州，主要协商驻军的各种细节，目前海州已没有李纳的军队，而且郭宋派出的内卫副统领周岷率一千内卫士兵先期进驻朐山县和东海县，进行地毯式的排查清场。

    海州将是郭宋夺取泉州战船，乃至夺取泉州府的关键。

    王侑来到县城，长史李悠迎了出来，王侑不见刺史左成浩，不由有些奇怪问道：“左刺史呢？”

    李悠叹息一声，“别提了，发生一些意想不到之事，回去我再细说。”

    王侑又见内卫副统领周岷匆匆赶来，他便问道：“周将军，可是有异常情况发生？”

    周岷点点头，“发现了朱泚的人也在渗透海州，和刺史有关！”

    王侑一惊，连忙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军师，左成浩服毒自尽，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王侑稍稍松口气，跟随长史李悠进了州衙，周岷也一并进去汇报。

    三人在内堂坐下，李悠示意周岷先说，周岷道：“大概在十天前，我们接到一个密告，说城内大盛米铺是朱泚的探子，我们便监视这家米铺，发现左成浩的管家一天来米铺三次，而且都是从后门进去，我们就秘密抓捕了米铺掌柜，掌柜承认了米铺是朱泚的情报点，也供出了刺史左成浩实际上早就投降了朱泚，我们便突袭米铺，抓捕了所有的探子。”

    “然后呢？”

    王侑追问道：“左成浩怎么说，泄露了多少机密？”

    旁边李悠接口道：“我去找左成浩，劝他把事情讲清楚，立功赎罪，他说罪不可赎，然后喝下了事先准备好的鹤顶红，当场毙命，卑职估计朱泚已经知道我们接手海州的消息。”

    王侑又望向周岷，周岷点点头，“米铺之人也承认，他们给洛阳发了几封重要的情报，其中就包括李纳割让海州给我们！”

    王侑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确实是个节外生枝的事件，情报泄露，朱泚知道了海州之变，不过万幸的是，海州和泉州的关系是最高机密，海州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内卫副统领周岷也不知道，这件事就还有缓转的余地。

    海州是晋王殿下亲自操控的一盘棋局，王侑意识到，必须立刻向晋王殿外汇报此事。

    ...........

    洛阳，朱泚在御书房内举行了一次小型议事，由军师刘思古、右相刘丰和左相姚令言三人参与，议事的内容就是关于海州。

    朱泚着实没有想到，郭宋和李纳竟然达成了秘密协议，李纳割让了海州，这个消息令他又惊又怒，海州也是他势在必得之地，竟然被郭宋不费一兵一卒就抢走了。

    但刘思古却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郭宋拿下海州必然有深意，但他自己也看不透对方夺取海州的深意，便有了今天的扩大议事。

    朱泚简单给他们讲述了情况，最后道：“军师认为晋军夺取海州藏有深意，所以朕请两位相国一起来商议，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刘丰先声夺人，立刻追问刘思古，“请问军师，晋军占领海州有何深意？”

    刘思古这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起因是张光晟回到洛阳后，立刻被梅花卫抓捕，打入天牢，并对他严刑拷打，逼迫他交代私通郭宋的细节。

    与此同时，朱泚罢免了张光晟的一切官职和爵位，把他贬为庶民，全家都被从大宅中赶出来，两个儿子也被抓。

    尽管朱泚再三安抚刘思古，张光晟事件和他无关，但刘思古求情却没有得到同意，不久便传出了张光晟在狱中自尽的消息，他的家人也被没为官奴。

    而且在海州事件上，本来只和自己商议，与刘丰毫无关系，但天子还是刘丰找来一同商议，只是顾及自己面子，又把姚令言也一并找来，这明显是对自己有点不太信任了，所以刘思古情绪低沉，也没有太多心思来和刘丰斗争。

    面对刘丰的咄咄逼人，刘思古淡淡道：“在战略布局上，我不是郭宋的对手，他的布局我看不透，所以圣上才会找两位一起来商议。”

    刘思古向后退了一步，使刘丰一拳打空，刘丰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难得军师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啊！”

    刘思古淡淡道：“败给郭宋我不觉得丢脸，倒是刘相国有什么高见，我很愿意洗耳恭听！”

    刘丰心中愈加得意，他向朱泚躬身行一礼，“陛下，李纳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向郭宋割让海州，既然是在谈判桌上割让，李纳必然也得到了急需的物资，比如兵甲钱粮之类，要不然他怎么会心甘情愿把海州让给对方。

    至于为什么是海州，很好理解，郭宋倒是更想要齐州或者莱州，但李纳肯答应吗？必然是核心之地不肯答应，才答应出让边缘之地，海州又紧靠楚州，微臣认为，割让海州就顺理成章了！”

    刘丰自己当然说不出这番道理，这都是杨密教他的，他才能在这里侃侃而谈，说得虽然直白浅显了一点，但朱泚却觉得很有道理，李纳父子对土地看得很重，除非是郭宋拿出兵甲钱粮，否则李纳怎么也不会答应让出土地。

    朱泚稍微移动一下肥硕的身体，脸上的肉抖了两下，他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小眼睛望向左相姚令言。

    “姚相国的想法呢？”

    姚令言身材瘦小，跟在高大黑胖的刘丰身后像个小跟班一样，他已被刘丰收拾得服服帖帖，朱泚既然问他，他当然是附和刘丰，只是他说话比刘丰稍微高明一点。

    姚令言躬身行礼道：“陛下，微臣也认为郭宋要求割让海州很正常，谈不上什么另有深意。”

    “说说你的理由！”

    “陛下，海州原本就是属于淮南道，五年前才被李纳出兵占领，当李纳有求于郭宋之时，郭宋当然会趁机索回海州，对于李纳也是一样，海州本来就不是他的固有领地，为了得到实惠的钱粮物资，把海州还给淮南，李纳绝不会太心疼，这就是谈判中的妥协，双方各自得了利益，所以谈判才会成功，微臣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值得深究。”

    说完，姚令言迅速瞥了一眼刘思古，见他脸色阴沉，立刻后退一步，站在刘丰身后。

    朱泚倒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不过刘丰和姚令言的见解说服了他，尤其是姚令言的理由很有说服力，郭宋既然占领了淮南，当然不可能放弃海州。

    朱泚又看了一眼刘思古，笑问道：“军师觉得呢？”

    刘思古躬身行一礼道：“两位相国高见，但无法说服微臣，微臣保持自己的看法，郭宋所作所为都有深意，尤其在这个关键时刻，绝不只是想收回海州那么简单。”

    朱泚有些不高兴了，拉下脸道：“既然军师认定郭宋有阴谋，那就尽快找出这个阴谋，朕很想听一听军师的结论。”

    朱泚说完，他又问刘丰，“泉州准备几时出兵？”

    刘丰连忙道：“泉州方面需要听我们的安排，然后他们才能配合。”

    朱泚又问刘思古道：“攻打李纳的计划提前到一月中旬，是否可行？”

    “陛下，一月中旬黄河还没有开始解冻，最好还是按照原计划，二月初攻打李纳。”

    这时，姚令言道：“陛下，一月中旬虽然黄河上还能行人，但只限于少量行人，大规模的军队行军就有点危险了，微臣认为，晋军不会冒这个风险。”

    朱泚点点头，“就这么决定了，一月二十日发动攻势。”

    刘思古无奈，只得答应了。

    朱泚又对刘丰道：“通知泉州使者，要求他们水军二月初北上，直接在登州登陆，向李纳后背发动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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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关键一步

    林耀祖在洛阳等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收到了泉州的鸽信，上面有一句话，“同意对方出兵要求，须确认出兵时间及方式等诸多细节。”

    鸽信上加盖了姚顺的官印，又过了几天，这天上午，林耀祖接到了相国府刘丰的通知，请他去相国府，有重要之事商议。

    林耀祖知道，最关键时刻来临了，他匆匆赶到了相国府，幕僚杨密亲自出来迎接，有趣的是，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已效忠晋王，彼此颇为客气。

    林耀祖来到议事堂，相国刘丰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林耀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参见相国！”

    刘丰笑眯眯道：“这段时间怠慢副使了。”

    “还好，都是为了公事，作为副使者，我真心希望自己出使成功，希望我们两家成为胆肝相照，成为亲若骨肉的兄弟之交！”

    “好一个兄弟之交，说得好，请上座！”

    “相国请！”

    两人走进内堂，分宾主落座，杨密陪坐在一旁。

    刘丰让人取来地图，他把地图摊放在桌上，对林耀祖道：“上次副使告诉我，贵方已经决定出兵协助我们攻打李纳，应该没有什么变故吧！”

    林耀祖连忙欠身道：“我家主公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再更改，但我家主公需要细节，出兵时间，出兵方式，出兵方向等等，我要尽快发鸽信通知他们，他们才能做好准备，毕竟路途太遥远，信息传递太不方便。”

    刘丰点点头，“今天我请副使过来，就是商议此事！”

    刘丰指地图上的半岛道：“我们将在一月二十日正式发动对李纳的攻势，主要是在郓州、济州和兖州方向，会有数十万大军分三路方向进攻，相信李纳也会倾兵而至，防御死守。

    这样，登州和莱州必然空虚，我家天子要求你们水军直接进攻登州、莱州，使对方遭遇腹背受敌的挤压，具体军队人数希望不低于一万人，时间是二月初从泉州出发，或者也可以稍微提前，但抵达莱州和登州的时间不能早于二月，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耀祖道：“可以一月二十五日出发，二月初五左右抵达登州，相国看如何？”

    刘丰顿时赞许道：“这个时间点不错，就按照这个时间执行，另外，我们天子已决定册封你家主公为闽王，你看什么时候合适，我们使者可以前往泉州。”

    林耀祖怎么能在关键时刻允许对方的人去泉州，他连忙道：“我家主公应该会亲自率军前往登州，然后他会来觐见天子，那时再册封最合适。”

    “这也可以！”

    刘丰对册封不感兴趣，他便点点头道：“事不宜迟，请先生尽快通知你家主公，如果需要帮助，尽管提出来！”

    .........

    林耀祖从相国府出来，他命令车夫前往城南的皮毛铺，他急着要找蒋敏商议。

    很快，马车抵达了皮毛铺，林耀祖一眼看见了正在店铺前招呼客人的蒋敏，连忙走下马车给蒋敏使了个眼色，蒋敏会意，带着林耀祖去了后院。

    两人在掌柜房坐下，蒋敏笑问道：“可是结果出来了？”

    “结果出来了！”

    林曜祖点点头道：“刘丰今天召见我，明确了作战细则，他们将从一月二十日，向济州、郓州和兖州发动三线进攻，要求我们一月二十五日出兵，兵力不得低于一万人，直接在登州或者莱州登陆。”

    其实刘丰今天已无意中泄露了最高机密，把他们发动进攻的时间和方向泄露给了林耀祖。

    但对于蒋敏而言，这就早就不是机密了，他昨天就从杨密哪里得到了准确情报，并传去了长安。

    林耀祖又道：“我今天就要发鸽信通知泉州，我希望得到晋王殿下的明确指示！”

    蒋敏点点头，他从一口箱子里取出一只扁扁的金盒，金盒已经封死，只能用锋利的匕首破开它。

    “这就是晋王殿下给你的命令，连我都没有资格看，你现在可以看，然后毁掉。”

    林耀祖着实有点激动，晋王殿下竟然亲自给自己下命令，而且如此绝密。

    “现在看吗？”蒋敏问道。

    林耀祖点点头，蒋敏立刻抽出匕首，切开了金盒，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林耀祖，他转身出去了。

    蒋敏毕竟是军人，他懂得服从，决不会利用自己的权力看自己不该看的东西，走到门口，他又叮嘱一句，“油灯就旁边，别忘记烧掉！”

    房间里只剩下林耀祖一人，他慢慢打开了纸条，里面只有一句话.........

    当天下午，林耀祖同时向泉州发送了两份内容都是一样的鸽信。

    ...........

    入夜，银色的月光照在函谷关上，一支由三百头健壮骡子和三十名伙计组成的队伍正向函谷关而来，函谷关地势陡峭，山谷狭窄，一座用大青石修葺而成的关城横亘在峡谷中，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就算晋军使用大型铁火雷也未必能炸塌城墙，何况士兵在狭窄的山道上，很难靠近关隘。

    夺取函谷关只有两条路径，要么计取，让敌军心甘情愿献关投降，要么就用足够的尸骨堆积，也能夺取函谷关，事实上，函谷关不止一座，有阻挡东方敌人西进的秦国函谷关，有阻挡关中大军东征洛阳的汉函谷关。

    眼前这座函谷关正是朱泚重修用来阻挡晋军东征的函谷关。

    骡队靠近函谷关，立刻有哨兵发现了，有哨兵奔上来喝道：“夜间不给通行，调头回去！”

    为首领队取出一块铜牌，递给哨兵，哨兵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竟然是军队的特殊通行牌，哨兵刚要询问，领队又出示一支令箭，这下子士兵不敢多问了，那是主将张武滔的令箭，不用说，这支队伍运的一定是张武滔的私人货物。

    哨兵连忙跑回去禀报，不多时，函谷关城门缓缓开启，这支队伍穿过了函谷关，向十里外的崤关城驶去。

    张武滔已得到消息，他亲自在城门前等候，当队伍进入城门时，他走上前道：“我便是张武滔。”

    领队行一礼，把一只小箱子递给他，张武滔当场打开箱子细看，里面是银光闪闪的三十锭白银，每锭十两，正好是三百两白银，这是他的要价。

    他合上箱子又问道：“有多少货物？”

    领队低声道：“五百石！”

    张武滔立刻明白了，是五百石长安运来的盐，现在洛阳盐价已涨到每斗八百文，就算卖给洛阳的私盐贩子，每斗只赚四百文的利润，这一趟也是二千贯的净利，给了自己三百两银子，他们还有一千七百贯的净利，这里面还要给杨密或者刘丰的好处，每斗一千两百贯的净利少不了。

    张武滔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好处，他一挥手，“放行！”

    队伍穿过了崤关城，向洛阳方向而去，路上虽然还有三个关卡，但队伍有张武滔的令箭和军方的通行牌，这些盐就变成了军方的盐，没有人敢打它们的主意。

    这是张武滔拿到的第一笔好处，很快，三天后，第二批运盐队过境了，第三批运盐队很快又要到来，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落入张武滔的口袋，他开始发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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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泉州议事

    在泉州港一座亭子里，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武将腰挎战剑站在亭子里，他头戴鹰盔，身披鱼鳞甲，神情坚毅地眺望着海港内密密麻麻的战船。

    这名大将正是跟随蔡雍来泉州的周飞，他护卫蔡雍一路，到泉州时，蔡雍已对他十分信任，蔡雍实际上是姚广平的女婿，是姚顺的姐夫，他极力将周飞推荐给了姚顺。

    周飞出众的相貌和出类拔萃的武艺很快赢得了姚顺的赏识，将他破格提拔为中郎将，统率军队两千人，负责维护港口的安全。

    周飞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如果主公给他的命令是烧毁战船，他觉得自己就能轻易完成这个任务，但主公是要完好无损的战船，这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而且他这次的任务是泉州城，和战船无关。

    “将军！”远处有人在叫喊周飞。

    周飞回头，一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向这边跑来，此人叫做杨青，是一名文书，在周飞军中负责文书事务，他是泉州本地人，两年前曾去长安参加过科举，被国子监录取，但他父亲不幸病故，他不得不回乡给父亲守孝。

    为了养活母亲和几个弟妹，去年他参加泉州军招募文书的笔试而被录取，因为他没有人脉关系，一直在兵曹司做从事，正好周飞被任命为中郎将，手下需要文员，杨青才得以调到周飞手下。

    小伙子很勤奋，做事认真，周飞颇为喜欢他，对他便有了招纳之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周飞可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他身负重任，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什么事情？”周飞迎上去问道。

    “将军，经略使派人来大营相召！”

    经略使就是姚顺，他父亲姚广平被封为泉州水军都督兼长乐经略使，现在姚顺便继承了父亲的官制，虽然没有得到朝廷承认，但姚顺已决定和朱泚结盟，朝廷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

    经略府位于泉州城内，是一座占地近百亩的王府，里面机构众多，像长史、别驾、司马、判官、录事参军、参军、主簿等等，构成一个完成的权力体系，这个权力体系目前控制着泉州、建州、福州、汀州和漳州，形成了一个独立的藩镇。

    姚顺是姚广平的次子，年约三十余岁，受他父亲影响，他的身材也不高，姚广平的六个儿子被公认为平庸之辈，倒是几个女婿比较出色，像长史张澜，司马蔡雍便是姚广平的大女婿和二女婿，他们同时也是泉州两大世家的代表，姚广平被刺杀后，几个儿子都想争位，但姚顺得到了张澜和蔡雍的支持，成功登位。

    老大是建州刺史姚兴，老四是福州刺史姚鼎，老五汀州刺史姚晃，老六漳州刺史姚简，在几大豪门世家的压力下，他们被迫将军队交给了姚顺，只担任文官刺史，姚顺在四州只留五百士兵，用以维持治安，其余一万八千军队都集中在泉州，他自己统率一万军队，水军则交给三弟姚和统领。

    老三姚和与姚顺的关系密切，一直支持姚顺，也赢得了姚顺的信任。

    从姚广平开始，姚家父子的心思都在如何开发海外的流求大岛上，他们的想法得到了各州大世家的支持，几大世家和姚家一样，都垂涎着海峡对岸那片广袤的土地，在开发流求的想法上，他们和姚广平一拍即合。

    早在五年前，姚广平便在龟龙岛上修建了军城，也就是澎湖岛，后来又逐渐迁徙人口，将军城升级为县城，但开发的过程并不顺利，主要原因还是人口不足，姚广平用五年时间向澎湖县迁徙了两千户百姓，但到去年秋天，澎湖县已经只剩下四百余户百姓。

    泉州百姓都不愿去对岸，大家在大陆上安居乐业，谁愿意背井离乡去海岛拓荒，搞不好还和当地土著起冲突，死在异乡，所以姚广平费心尽力迁去澎湖县的百姓，这些年又陆陆续续回来了。

    但机会总是有的，姚顺在去年年底和朱泚结盟时，便得到了一个机会，朱泚答应把登州和莱州的人口和钱粮给他们作为出兵的报酬，这让姚顺和几大世家都怦然心动了。

    如果能从登州和莱州运来几万人口，便可迅速在流求岛上建立起几座县城，平原广袤且土著人口不多的流求大岛北部便可在很短时间内开发出来。

    也正是对人口的渴盼，使姚顺和他背后的世家们一致同意出兵协助朱泚作战。

    议事堂内，姚顺、姚和、张澜、蔡雍、罗兴文等五人在商议出兵的细节。

    就在昨天，姚顺收到了林耀祖从洛阳发来的鸽信，林耀祖在信中转述了朱泚的要求，出兵人数不得超过一万人，三千石以上战船不得低于三百艘，要求战船在海州停靠，接两万朱泚军上船后再前往登州。

    出兵时间是一月二十五日，务必在二月初五前抵达海州，作为运兵回报，朱泚在海州给他们提供五万石军粮。

    “我们本身水军也只有八千人，出兵一万以上也办不到，但出三千石以上战船三百艘，各位怎么看？”姚顺问众人道。

    “我们有大小战船上千艘，三千石以上战船超过五百艘，出三百艘大战船应该没有问题吧！经略使担心什么呢？”长史张澜问道。

    姚顺犹豫一下，“我就担心三百艘战船北上后，被他们扣留，尤其要在海州运兵，这里面有风险。”

    姚和笑道：“很简单，我们战船和货船一起出，货船给他们运兵，战船我们使用，是不是一举两得？”

    “这个办法不妥！”

    蔡雍当即反对道：“朱泚不是傻子，如果我们的合作没有诚意，故意糊弄他，我们也休想从登州和莱州运走一人，如果他们想要战船，我们索性就送给他们一百艘战船，我们表现出诚意，朱泚这个人不小气，也会允许我们把人口和钱粮运走。”

    录事参军罗兴文表态道：“蔡司马说得对，十几万人口不是一次两次能运完，我们作为弱势一方，只有表现出足够诚意，才能完成我们的计划，船是小问题，人口才是大事。”

    张澜是姚顺的大姐夫，年约四十余岁，在姚广平时代，他就是二号实权人物，正是得到他的全力支持，姚顺才得以上位，可以说有拥立之功，所以他的意见才有决定性，众人的目光都向他望来。

    张澜沉吟一下道：“人口虽然是一方面，但我考虑更多是以后的合作，我们经略流求需要时间，我们必须要得到朱泚的支持，所以我同意蔡司马和罗参军的意见，态度很重要，既然我们答应了对方，就应该拿出诚意，不要让对方感觉我们不可靠，只想占便宜，这样，以后合作的基础就没有了。”

    姚和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这三人虽然都是他姐夫，但明摆着是向着各自家族的利益，他们只考虑人口，至于战船，他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姚顺道：“既然大家态度都一样，那么就按照双方商议的细节来办，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其实我最担心的是，我们军队北上，郭宋会不会趁机进攻我们。”

    在这个问题上，姚和态度倒是很明确，主要是因为林耀祖是他的人，姚顺担心郭宋的军队，实际上就是质疑林耀祖的情报是否准确。

    姚和连忙道：“相信长安的情报是准确的，郭宋今年要两线作战，一是要对付西面吐蕃军队的入侵，同时还要夺取淮西，他们没有精力顾及我们，正如林耀祖所言，至少今年不会，明年有可能。”

    “姚将军说得对！”

    蔡雍也笑道：“今年中原局势大变，朱泚全力进攻李纳，李纳必然会向郭宋求救，郭宋今年的精力都应该放在中原局势上，无暇顾及我们！”

    “长史的态度呢？”姚顺又向张澜望去。

    张澜微微笑道：“我同意姚将军和蔡雍的结论，今年郭宋确实无法攻打我们，不过理由不是他们无暇分散精力，而是他们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蔡长史是说广州？”姚顺醒悟。

    张澜点点头，“我派人去广州打听过，他们修船进度很慢，到明年年中也休想有船进攻泉州，所以我们暂时不用考虑泉州的安全，要抓紧时间把人口搞到流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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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 动静之间

    议事经历一个时辰，姚顺最终敲定了出兵方案，基本上和朱泚的要求一致，除了兵力，朱泚要求兵力不低于一万，但他们只能出兵八千。

    他们一共只有两万士兵，除了各州驻军两千，再出八千，他们只剩下一万军队守泉州，不可能再多出兵了。

    众人各自散去，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姚顺道：“启禀主公，周将军来了！”

    周将军就是周厉，蔡雍从洛阳带回来的一名将领，是林耀祖的手下，据说曾是李武俊的近卫军郎将。

    姚顺非常欣赏周厉，不仅仅是他个人外形相貌出众，也不仅是他武艺高强，更重要是周厉能带兵，才短短几天，就使一支老弱之军焕然一新，这恰恰是泉州最缺乏的人才，要不是大家都反对，姚顺甚至想把周厉再提为副将。

    这时，周厉快步走来，单膝单膝行礼，“卑职参见经略使！”

    军队将领都称呼姚顺为主公，唯独周厉称他为经略使，姚顺开始稍稍有些不快，但很快他也能理解，估计周厉心中的主公是李武俊，他很念旧，姚顺倒也不怪他了，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一旦被自己收服，就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周将军请起！”

    周厉站起身，足足比姚顺高一个头，姚顺只齐他肩膀，所以姚顺只得请周厉坐了下来，否则气势太压迫他了，待周厉坐下，姚顺微微笑道：“泉州生活还习惯吧！”

    周厉点点头? “泉州气候比较湿润? 要比北方舒服一些。”

    “你在长安呆过？”姚顺又问道。

    “卑职跟随蒋东主在长安呆了两年，不过卑职在长安呆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替蒋东主买药。”

    “你对晋军了解多少？”这才是姚顺想问的问题。

    周厉沉吟一下道：“如果经略使是问长安? 卑职和晋军没有任何接触，但如果是问河北? 卑职和晋军交过手。”

    “那就说说河北吧！”

    周厉回忆着往事缓缓道：“晋军很擅长夜间作战，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训练出来? 在夜战作战就和白天一样? 所以他们特别喜欢在夜里发动攻击，听说从无败绩。

    另外，他们单兵作战能力一般，但整体实力很强? 明明两支军队兵力差不多? 但总觉得对方是几个人对付一人，这应该是战术训练的问题，冀王的士兵作战之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浪费的，而对方的士兵时时刻刻都在作战? 所以他们能把三千人用出一万人的效果，这就是晋军的厉害之处。”

    “说得很好！”

    姚顺赞许道：“你比一般人看得更深透? 据说他们有一种武器，叫做铁火雷? 很厉害，你见识过吗？”

    周厉点点头? “信都的城门就是被铁火雷炸开的? 几丈高的城楼被炸得粉碎? 爆炸声数十里外都能听见，城池在颤抖，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绝望了，卑职的耳朵也因此失聪好几年，多亏宝济堂的医师把我耳朵慢慢治好。”

    “铁火雷能搞到吗？”姚顺问道。

    周厉摇摇头，“冀王、魏王、燕王、齐王和朱泚都费尽心机想搞到铁火雷，但没有一个成功，但听说朱泚做成功了瓷火雷，我也只是听说，不知是真是假，不过铁火雷也有弱点，它怕水，这是共识。”

    姚顺眼中露出失望之色，看来搞到铁火雷是没有希望了，半晌他又问道：“朱泚的军队如何？将军知道吗？”

    周厉笑道：“我们也曾经和朱泚军队交过手，坦率说，实在不怎么样，还不如冀王的军队，不过听说朱泚有五万御林军很精锐，卑职不太了解，没接触过。“

    “那和泉州的军队相比如何？”

    “不如泉州军，这样说吧！一万泉州军可以和两万朱泚军抗衡。”

    姚顺呵呵笑了起来，周厉这句话让他心中很舒服。

    “这次朱泚军攻打李纳，将军觉得有多大胜算？”

    周厉沉吟一下道：“坦率说，卑职也无法回答，如果郭宋出兵协助李纳，朱泚肯定拿不下李纳，但如果郭宋袖手旁观，朱泚凭借庞大的兵力，确实会灭了李纳。”

    “所以关键是晋军会不会出兵，对吧？”

    周厉点点头，“卑职是这样认为的。”

    “我明白了，我就只是简单问一问晋军的情况，希望周将军严加防守军港，不要被人破坏了战船。”

    “卑职遵令！”

    周厉行一礼，转身快步走了，望着周厉挺得笔直背影走远，姚顺轻轻叹了口气，“我若还有一个妹妹，我就招他为婿了！”

    ...........

    这些日子郭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布局，康保率领三万军队已经准备就绪，李冰也将亲自率领三万精锐之军进入海州，还有张云统帅的数万大军也云集江夏，即将发动对淮西的进攻，车骑将军杨苗和安重也将各率两万军队从宣州和江州向淮西发动攻势，三面合围淮西两万敌军。

    但郭宋更关注的是崤关，他已经用反间计除掉了经验丰富的老将张光晟，换上不讲规矩的张武滔，并施以小恩小惠，郭宋对崤关势在必得。

    晋王官房内，郭宋召见了内卫统领王越。

    “朱泚在长安的情报点，都完全控制住了吗？”郭宋问道。

    “启禀殿下，朱泚和李纳的情报点都在我们掌控之中，随时可以拔除！”

    郭宋摇摇头，“不要拔除，要利用，要掌控，它们发出的情报要由我们进行过滤审核，朱泚看到的情报必须由我们来喂给他。”

    王越沉声道：“卑职明白殿下的意思，只是卑职担心刘思古会发现端倪，所有的情报都是发给刘思古，再由他上报给朱泚，此人非常狡猾，有些漏洞容易被他发现。”

    郭宋淡淡道：“我的意思是掌控，并不是要你刻意编造情报，情报都正常给，只是在最关键的地方变几个字。”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我刚才下令向陕州增兵三万，发给洛阳的情报就变成了向襄州增兵三万，明白我的意思吗？”

    “卑职明白了！”

    郭宋负手走到沙盘前，凝视着沙盘上的崤关，缓缓道：“这盘棋局对我们而言是机会，我们处处落子，但有的子是虚，有的子是实，现在距离朱泚发动攻势的时间还有三天，这三天我们尤其要小心长安内部不要出问题。”

    “殿下在担心什么？”王越有些不理解晋王的意思。

    郭宋淡淡笑道：“有的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完全控制了局势，却不知阴暗处有人在盯着我们的后背，有些势力是我们想不到的。”

    郭宋看了王越一眼，又问道：“你觉得出了除了朱泚、李纳和姚顺外，我们还会有什么敌人？”

    王越沉思片刻道：“要不就是辽东的朱滔！”

    郭宋点点头，“他算一个，还有呢？”

    “卑职愚钝，实在想不起来了。”

    郭宋缓缓道：“其实仇恨我们的势力还有很多，只是他们平时隐藏得很深，我们没有发现罢了，以回纥为首草原势力、党项余孽、李唐的死忠势力、还有很多巨大的庄园里蓄养着数以百万计的奴隶，这些奴隶主视我们为敌，他们的势力不可小看。

    以上这些敌对势力不敢采用造反的方式，但他们会采取更阴毒的方式，比如刺杀，刺杀我或者其他相国高官。

    我相信他们就像毒蛇一样蜷缩在阴暗处，冷冷地看着我们，等待着机会，这次中原大战就是一次机会，他们会不会出现？”

    王越满头大汗，连忙躬身道：“卑职立刻回去部署，绝不容许这些势力破坏长安。”

    郭宋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天空，半晌他淡淡道：“有的时候，一静不如一动，他们如果不采取行动，我们怎么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回头望向王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越若有所悟，“殿下之意，在管和不管之间？”

    郭宋点点头，王越确实领悟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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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中原再战

    元和二年正月二十五日，朱泚投入二十万大军，分兵三路攻打济州、郓州和兖州，在数百里长的战线上对齐国发起了全面进攻。

    李纳也早有准备，他投下六万大军分别把守济州的东阿县、郓州的须昌和兖州的任城县，这三座城池兵精粮足，各种物资齐备。

    但朱泚也准备了数月，派出大量细作摸清了李纳各城的底细，他的军队同样准备了大量攻城武器，尤其朱泚的军器局研制出一种巨大的箭楼，在攻城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东阿城下，号角低沉，战鼓如雷，数万士兵呐喊着冲向西城墙，城墙外的护城河已经被填平，在距离城墙百步外，士兵们搭建起了十座大型箭楼。

    箭楼占地数亩，高达四丈，每座箭楼上有数百名士兵向城头发射弩箭，十座箭楼同时发射，箭矢如雨，压制住了城头上的守城士兵。

    这也是刘思古掌握的情报体系发挥了作用，东阿城城头稍窄，没法安装投石机和石砲，使箭楼没有了威胁。

    城头士兵被箭楼的弩箭压制住，一架架攻城梯搭上了城头，士兵们迅速攀爬而上，城头上滚木大石如冰雹一般砸下，一群群士兵惨叫着摔下城去。

    但有十架攻城梯得到了箭楼的支援，攻城士兵头顶上没有了巨石和利箭，士兵们终于攀上城头，杀了进去，城头上开始出现缺口了，

    越来越多的朱泚士兵从这十个缺口蜂拥而上，城头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西城门渐渐失守。

    “呜——”进攻的号角声吹响，八万大军如潮水般杀向东阿县城，西城门缓缓开启，数万大军杀了进去........

    在发动攻势七天后，东阿县被朱泚大军攻下，守城主将赵康被迫率军投降，济州率先失守。

    攻打济州的朱泚军主将叫做曹元朗，他在夺取济州后，立刻派人向朱泚报喜请功。

    朱泚此时在曹州济阴县，这里也是朱泚大军的后勤重地，为了鼓舞士气，朱泚御驾亲征李纳，对李纳的领土势在必得。

    “好！干得好！”

    行宫内传来朱泚兴奋的叫喊声，这时，刚走到门口的刘思古听到了朱泚的叫喊声，连忙停住脚，低声向侍卫询可主公兴奋的原因。

    “回禀军师，好像是济州那边有好消息传来。”

    刘思古点点头，济州获胜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一点都不奇怪，东阿城防守能力弱了一些，无法安装大型守城武器，所以他们的箭楼之类重型武器可以大显身手。

    如果是齐州历城县或者郓州的须昌县，他们都不会占据太大的优势。

    刘思古快步走进内堂，朱泚原本躺在这里和几名宠妃饮酒作乐，胜利消息传来后，他把几名宠妃都赶回内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看快报。

    这时，有侍卫禀报，“军师来了！”

    “快让他进来！”

    朱泚心情很好，急于和刘思古分享难得的胜利。

    片刻，刘思古走进后堂，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朱泚呵呵笑道：“军师，济州传来了好消息，曹元朗不负朕的重托，拿下了济州，俘虏敌军一万六千余人，好久没有这样痛快的胜利了，下一步就直捣齐州，夺取历城，将李纳小儿吊死在城头。”

    刘思古微微笑道：“陛下倒不必急于攻打齐州，再等两天，郓州将不战而胜。”

    “这是为何？”朱泚不解可道。

    “陛下，历城只有四万军队，虽然兵力不算少，但考虑我们有二十万大军，李纳的安全感肯定不足，他一定会撤回一支军队，要么是须昌县，要么是任城县，卑职考虑，须昌县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兖州是产粮之地，任城县一向都是粮仓重地。”

    朱泚想了想道：“不如在半路上埋下伏兵，等他们撤退时，将两万大军包围，军师觉得如何？”

    朱泚话音刚落，堂下便有士兵高声道：“启禀陛下，须城县紧急快报，须城县守军已放弃县城，向齐州撤退！”

    朱泚愕然，不解可道：“为何这么快撤军？”

    刘思古想了想可道：“陛下接到的不是鸽信吧！”

    朱泚摇摇头，“是曹元朗派人送来的军报！”

    刘思古叹口气道：“那就对了，从曹元朗写完快信到派人送到这里，中间至少要两天时间，而对方用鸽信，很快就能做出决策了。”

    “这帮该死的混账，跑得比兔子还快！”朱泚忿忿骂道。

    刘思古低声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个重要消息，是关于晋军！”

    朱泚顿时一个激灵，“晋军怎么了？”

    “微臣刚刚得到洛阳转来的长安情报，郭宋向襄州增兵三万。”

    “增兵是什么意思？”

    “陛下，微臣之前就推断，郭宋极可能趁我们攻打李纳的机会夺取淮西，他增兵襄州应该就是这个目的。”

    朱泚本来很好的心情顿时被这个情报搞坏了，他狠狠将手中杯子摔在地上，砸得粉碎，破口大骂道：“狗娘养的，老子不计较他占了淮南，已经够便宜他了，他娘的还要占我的淮西，欺人太甚，大不了老子收兵，跟他拼命去！”

    “陛下息怒！息怒！”

    刘思古连连劝道：“晋军夺取荆襄、长江以南和淮南，卑职就知道淮西守不住了，而且淮西郡王高幽也暗藏异心，实际上朝廷很早就控制不了淮西，连续三年没有从淮西拿到一文钱的税赋，陛下不肯放他儿子回寿春探亲，不就是这个缘故吗？”

    朱泚想到了令他深为不满的淮西郡王高幽，他心中怒气稍微平息一点，襄阳郡王董希芝不仅扩军备战，而且杀了监军，还让儿子逃出洛阳，才让朱泚忍无可忍，派大军讨伐董希芝。

    淮西郡王高幽稍微好一点，各种进贡不断，各种歌功颂德，看似忠心耿耿，其实也是阴奉阳违，找各种理由拖欠淮西各州应上缴洛阳的税赋，不是这边发大水，就是那边爆发百年不遇的旱灾和蝗灾，钱粮都拿去赈灾了，朱泚这次攻打李纳需要钱粮，特地派人去调查，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灾害，钱粮都被高幽拿去打造兵甲，扩充装备了。

    考虑到淮西已经三面被晋军包围，北面又是山脉，高幽确实需要备战，朱泚最后也只得忍了，但现在晋军真的要夺取淮西，朱泚也有点急了。

    朱泚忍住怒火道：“要不就命令高幽放弃淮西北撤，把淮西让给郭宋，我们保存兵力！”

    沉默片刻，刘思古缓缓道：“就怕那支军队已经不是陛下的军队，而是效忠高幽了。”

    朱泚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陛下，高幽如果北撤，必然是撤往颍州和豫州，这是我们的税赋重地，难道陛下希望这两个州和淮西一样，从此再也不上缴税赋？”

    刘思古的话句句诛心，朱泚半晌才叹了口气，“好吧！朕就不管淮西了，是死是活随它们去！”

    事实上，刘思古并没有向朱泚完全说实话，晋军已经从三路大举进攻淮西，高幽分兵驻扎各州，被晋军各个击破，他急派人向朱泚求援，但他的求援信却被刘思古扣下了，也没有告诉朱泚。

    刘思古心若明镜，他们根本守不住淮西，救高幽只会浪费资源，让他撤回中原更是添乱，还不如让晋军灭了他。

    放下淮西之事，朱泚分兵两路，一路五万大军继续围攻任城县，而主力十五万大军杀向齐州。

    ..........

    淮西大战已经爆发，刘光怀率两万军从襄州东进，击败了驻守申州的五千军队，攻占了申州和光州，主将张云则率三万军从江夏北上，横扫安州、黄州和蕲州，车骑将军杨苗率两万军从巴陵北上，夺取庐州，另一名车骑将军安重从宣州率两万军北上，夺取了舒州。

    短短五天时间，淮西郡王高幽连战连败，淮西八州丢了七个州，只剩下寿州一地，高幽一方面派人向朱泚求援，另一方面，他率最后一万军队死守寿春。

    四支晋军杀进了寿州，八万大军兵临寿春城下，即将对寿春城发动最猛烈的进攻。

    与此同时，李冰率三万精锐之军扮作朱泚军进入了海州，准备迎接泉州水军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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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海州之瓮

    距离大陆海岸线只有数十里的海面上，一支由三百艘战船组成水军战队正劈波斩浪而行，这是从泉州出发的八千水军，由姚和亲自统领。

    三百艘战船都是三千石级别的大船，每艘大船至少能容纳三百人，一次性可以运载九万人，当然，还要运载粮食和淡水，但实际运载五万人没有问题。

    之所以派出大船，虽然一方面为了运送朱泚的军队，但他们真正的目的，还是想一次性多运回登州和莱州的人口。

    自从军队从泉州港出发后，他们便和陆地断绝了联系，大陆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他们都不再知晓，与此同时，泉州得到的各种情报也同样是林耀祖有选择性给他们发送，使他们相信，朱泚军队正和李纳军队在郓州和济州一线激战，登州、莱州和密州完全空虚，数十万百姓就在等着他们运走。

    泉州的君臣们都在做人口迁徙的美梦，引颈期盼着第一批数万移民到来。

    这天上午，船队抵达了海州外围，为首的船只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两艘千石战船，泉州战船顿时警报声大作，船队迅速放慢了速度。

    姚和手执战剑走到船头，远远注视前方越来越近船只，这时，眺望哨兵大喊道：“前方战船升起了双黑龙旗！”

    姚和顿时松了口气，这是事先约定的旗号，林耀祖发来的情报细节中有说明，到达海州时，朱泚军战船会出来迎接，打双黑龙旗。

    “取消警戒，是友军的战船！”

    姚和传下命令，旗语挥动，表示对面来船是自己人，取消警戒。

    对方船只缓缓靠近，擦着旗舰边缘，一名身穿朱汉军盔甲的大将抱拳道：“在下曹光? 洛阳水军副都督? 奉我家大将军之令，特来迎接泉州水军到来！”

    姚和并不清楚洛阳究竟有没有水军? 他点点头笑问道：“你家大将军是何人？”

    “我家大将军乃征东副帅李卫冰? 官任左卫大将军，同时也是河南留守。”

    姚和是一员武将? 生活在与中原隔绝的海疆，哪里知道李卫冰是谁？听对方说得一本正经? 他也相信了。

    “大将军在何处？”

    “大将军率军去了徐州? 现在正在赶回海州的途中，我们在海港有军营，请泉州过来的弟兄们上岸稍事休整两天，等大将军回来? 我们立刻动身北上。”

    “海州没有军队吗？”姚和惊讶问道。

    “目前暂时只有我们两艘战船? 三百名弟兄，因为徐州刺史起兵造反，大将军奉命率军去镇压了，已经平定了叛乱，大将军和两万兄弟很快就会返回海州。”

    姚和点点头? 他们确实也要补充粮食和淡水，士兵稍微上岸休整? 他随即道：“请曹将军前面带路，我们船队进入海州！”

    曹光命令战船掉头? 带领着泉州船队向海州港口驶去.......

    唐朝的海州港和现在的连云港不太一样，有一座占地数百顷的岛屿? 叫做郁州岛? 东海县就在岛屿上? 郁州岛和大陆之间有一条数里宽的海峡，随着黄河和淮河的泥沙不断堆积，沿岸大片陆地出现，这条海峡也渐渐消失，郁州岛和大陆终于连为一体。

    三百艘战船便停泊在海峡内，士兵们上了大陆，在朐山县城外的军营内休整，等待对方军队从徐州回来。

    驾驶战船的三千船夫则安排东海县休息，那边正好有一座稍小的军营空着，更重要的原因是各种补给物资的仓库都设在东海县，船夫们需要给战船补充淡水和粮食。

    天刚擦黑，朐山县县令带领民众给军营送来百口肥猪和数百坛好酒，航行了十天的士兵们喝酒吃肉，不少士兵喝得酩酊大醉，甚至来不及等到猪肉烤熟便倒地呼呼睡去。

    姚和喝了两碗酒，就开始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他平时酒量很不错，喝三四斤酒不醉，但这个酒似乎后劲大了一点，和泉州那边的酒不太一样。

    “这酒....怎么回事？”

    姚和含糊不清道：“酒劲太大了！”

    刚说完，手中的酒碗便端不住了，‘当啷！’落地，他倒在椅子上，开始昏昏沉沉睡去。

    几名没有喝酒的亲兵都面面相觑，他们将军的酒量在泉州都是数一数二的，有时能喝一坛酒，这才两碗酒，怎么就倒下了？

    这时，一名校尉跌跌撞撞冲进大营，含糊叫嚷道：“这酒....酒有问题，不能喝！”

    刚说完，他也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昏沉沉睡去了。

    亲兵们大惊，连忙把剩下的酒倒在碗里，放在灯下细看，口味上没有异常，酒味浓烈了一点，但如果细看，确实能发现酒中有一缕缕白丝，应该是放了什么东西，还没有完全溶解，但要在灯下细看才能发现，在昏暗光线中也看不出，更不用说在黑夜中，难怪对方在天快黑时才送来酒肉。

    亲兵们骇然，他们架起姚和冲出大帐，只见大营数十堆篝火旁，横七竖八躺满了熟睡中的士兵，基本上都中招了。

    这时，大营外面出现了无数黑影，足有上万人，将大营团团包围，十几名亲兵架着姚和刚跑出大营，忽然一阵乱箭如暴风骤雨般迎面射来，亲兵纷纷中箭倒地，就连姚和也连中三箭，其中一箭正中胸膛，射穿了心脏，姚和还没有醒来，便惨死在箭下。

    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剩下两名亲兵吓得跪地求饶........

    一万士兵手执火把，将军营照得灯火通明，李冰在将领们的簇拥下快步走进大营，大营内的泉州士兵都已被冷水泼醒，他们大多背靠背坐着，很多士兵还懵懵懂懂，没有完全醒来。

    “他们主将呢？”李冰问道。

    一名将领上前道：“启禀将军，他们主将带领十几人想逃离军营，被埋伏在外围的弟兄们射杀了。”

    李冰听说姚和已死，也并没有太在意，姚和没有什么价值，李冰更看重八千水军和三百艘战船。

    “他们的兵器呢？”李冰又问道。

    “他们兵器都已经收缴。”

    李冰点点头，“把他们都暂时押下去，明天一早进行登记！”

    泉州士兵被喝令着起身，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命，一个个战战兢兢起身，被士兵押去大帐内等候处置。

    与此同时，七千水军士兵在大将张克诚的率领下登上了战船，控制住了三百艘战船。

    天色终于亮了，八千泉州士兵被押解到一片草地上，众人席地而坐，晋军并没有杀他们的意思，让士兵们都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李冰走上一座高台，对坐在地上的士兵高声道：“各位弟兄，我是晋王麾下大将李冰，朝廷封为左卫大将军、鲁国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由我来接管，弟兄们虽然是泉州水军，但泉州水军属于朝廷，你们并不是姚家的私军，应该效忠于朝廷，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选择，如果愿意继续从军，那你们就将成为朝廷军队一员，享受朝廷优厚的待遇，如果你们不愿意再从军，我也不勉强，等战争结束后释放回乡务农，总之一句话，你们的命运由自己选择。”

    草地上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在草地最前面坐一群将领，其中几名忠于姚家的高层将领都已经被带走，剩下的都是中低级将领。

    这时，一名四十余岁的郎将站起身道：“李将军，我们其实都愿意归顺朝廷，只是担心泉州的家属怎么办？”

    李冰笑道：“你们不用担心，从广州过来的五万朝廷大军很快就要抵达泉州了，泉州城只剩下一万军队，姚家很快就要覆灭了，你们的家属都将在朝廷的保护之下。”

    众将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清楚，泉州没有了水军，就像老虎没有了爪牙，朝廷军在这个时候杀到泉州，姚家真的完蛋了。

    “我们愿意为朝廷效力！”二十几名中低级将领一起站起身行礼。

    刚才的郎将转身对士兵们高声喊道：“弟兄们，姚家要完蛋了，我们不用再为他卖命了，归顺朝廷才是正途，我们本来就是大唐水军！”

    看得出这名郎将很有威信，在他的鼓动下，士兵们纷纷振臂高呼，“愿意归顺朝廷！”

    李冰有些惊讶，低声问旁边泉州军随军司马张朝元道：“此人是谁？”

    张朝元连忙道：“回禀大将军，此人名叫梅弘清，在泉州水军差不多二十年了，在水军中威望很高，但他为人过于刚直，姚家父子都不喜欢他，一直得不到重用，大家都叫他梅老郎，他当了十年的郎将。”

    李冰点了点头，心中暗忖，此人倒是可以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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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兵临泉州（上）

    八千士兵们开始登记，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愿意留下继续从军，士兵们都很清楚，要想平安回到家乡，就得先为朝廷效力，李大将军虽然承诺战争结束后放他们回乡，但谁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就算战争结束，他们又该怎么回乡？

    面对种种未知，还不如继续从军，为朝廷效力。

    就在士兵们登记的同时，在旁边一顶大帐内，二十几名中下层水军将领也在李冰的主持下宣誓晋王。

    这些都是中低层将领，基本上都是郎将和校尉，从来不受姚和关注，他们更愿意为晋王效忠。

    李冰给他们每人升官一级，梅弘清升为中郎将第二级的鹰扬郎将，他担任水军主将张克诚的左副将，之前引领他们进入海州的曹光则是右副将。

    当天下午，四万新老晋军登上了战船，三百艘大型战船缓缓起航，继续向登州方向驶去.......

    就在泉州水军转变为朝廷水军的同一时刻，两百艘五千石的货船满载着四万晋军抵达了泉州港外的海面上。

    这是姚顺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他认为广州的战船还没有修复完成，所以不可能对泉州发动军事行动。

    他却忘记了，如果他们的水军不在泉州，广州的晋军就没有必要乘坐战船过来，乘坐商船也是一样，刘家的两百艘大商船早已在广州候命。

    战船停泊在数十里外的海面上，一艘小船先行驶来，缓缓靠近岸边，岸边上有一名周飞的心腹手下在等候，周飞已事先得到一名商人送来的消息，特地派一名手下在军港等候。

    士兵看见了迎面驶来的小船，连忙迎了上去。

    两人都出示了相同的令牌，船上士兵抱拳道：“船队已在外海停泊，今晚两更时分将登陆，请转告周将军。”

    小船驶远了，士兵也匆匆赶回大营，向周飞禀报。

    周飞立刻找来四名旅帅，这四名旅帅都是和周飞一起来泉州的晋军斥候，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得到周飞的推荐，四人都升为旅帅，每人掌控百名士兵，四名旅帅加四百名士兵都是周飞可以用的人。

    他手下虽然有两千士兵? 但大部分士兵都是本地人? 对姚家比较忠心，所以周飞便想了这个办法? 从两千人挑出四百人? 交给四名手下统领，把这四百人打造成忠于自己的部下。

    一名手下道：“将军? 我们有紧急通行令，不如晚上有紧急通行令开启城门！”

    周飞摇摇头? “通行令只能进几个人? 而且城头能看到海港，被他们发现海港内进船，麻烦就大了，最好的办法还是取代士兵守城。”

    “但将军用什么理由呢？”另一名手下道。

    周飞笑道：“我早就向姚顺申请守泉州城? 他也答应了? 等会儿我去找他谈一谈，实在不行我们就提前夜袭东城。”

    周飞随即进城找到了姚顺，也是巧，姚顺正在官房和蔡雍商议从各州运输钱粮之事。

    周飞上前单膝跪下道：“卑职参见经略使，参见蔡司马！”

    蔡雍笑着向周飞点点头? 周飞是他极力推荐给姚顺，周飞表现出色? 蔡雍脸上也有光彩。

    姚顺停下笔笑问道：“周将军有什么事？”

    “启禀经略使，今晚能否让卑职守城？”

    “为什么？”姚顺不解地问道。

    “启禀经略使? 卑职在训练部下守城，尤其是夜晚守城? 但效果很不理想? 大家都不能理解? 卑职考虑，最好就能在实地训练，今晚正好是训练时间，恳请经略使让卑职实地训练。”

    姚顺想了想道：“这个问题不大，但你晚上在城头训练，那海港那边谁来当值？”

    “卑职并不是全部士兵参与训练，卑职分三批训练，今晚海港有当值巡哨，而且卑职在东城训练，也能监视海港的情况。”

    旁边蔡雍笑着劝姚顺道：“主公，难得有对训练军队这么上心的部将，就成全他吧！”

    既然蔡雍说了情，姚顺便不再反对，他点了点头问道：“那周将军准备训练几天？”

    “卑职需要三天，今天晚上、初七、初九，这三天都是夜间训练时间。”

    姚顺写了一份手令交给周飞，“今晚的当值昨天就安排好了，你自己去和马将军商量吧！我这边同意了，另外，初七和初九我会安排好。”

    “多谢经略使！多谢司马！”

    周飞接过手令，躬身行一礼走了。

    蔡雍望着他走远，对姚顺低声道：“此人是难得的将才，主公要好好笼络他。”

    姚顺点点头笑道：“我知道，明年我大哥的长女就十六岁了，我打算把她嫁给周将军，大家成了一家人后，我会再提拔他。”

    周飞随即来到军营，找到了中郎将马墨，马墨是建州人，跟随姚广平多年，在泉州军中资历深厚，他为人比较傲慢，根本瞧不起新晋中郎将周飞，周飞虽然武艺出众，训练军队也有一套，但他资历太浅，又是从外面来的，同时还是李武俊的手下，在马墨看来，就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马墨望着桌上的姚顺手令问道。

    “今晚由我的手下巡逻东城，经略使已经同意。”

    马墨冷冷道：“谁负责守城早已经安排好了，经略使同意也没有用，再说你是负责巡逻码头，守城做什么？”

    “我今晚要训练士兵守城，恳请将军成全。”

    马墨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有意思，没有敌军攻城，你光守城能训练什么？主公夸你善于训练士兵，我看也是言过其实。”

    周飞每想到此人这么难缠，他沉吟一下道：“如果马将军肯答应，那么这三个月马将军部下的夜间当值，都由我来承担！”

    没人愿意晚上当值，熬夜一般都不能睡觉，马墨也不想值夜，他只不过是在故意刁难周飞，没想到他居然开出了三个月的条件，是愚蠢，还是冲动？

    马墨眼睛眯了起来，他盯了周飞半晌，冷冷问道：“你此话当真？”

    周飞咬牙道：“是男人就一口唾沫一颗钉，我既然说了，就绝不会反悔！”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重重一击掌，马墨随即取出令箭和当值银牌递给他，“这是今晚东城的巡逻牌，一更正，你自己去交接，今晚的口令是远山近水！”

    .........

    夜色深沉，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周飞率领四百名士兵来到东城，此时马上要到换值时刻，一名当值郎将跑了下来，他看见周飞，不由一怔，“周将军这是.......”

    周飞把令箭和银牌递给他，“经略使命令我今晚当值东城，我特来接班，口令是远山近水！”

    令箭、银牌和口令都对，郎将点点头，“我这就交班！”

    他回头喝令道：“集结回营！”

    不多时，一队队士兵从城头上下来，郎将向周飞抱拳行一礼，“后半夜就拜托将军了！”

    他率领五百士兵离开东城，返回军营了。

    ..........

    周飞接手了东城，泉州城还有三个城门都有当值士兵，不过整个东城则由周飞负责，包括城门、城楼和城墙，他迅速进行分配，一百名士兵在下面守城门，另一百士兵负责守城楼，然后两边城墙各有一百士兵巡逻。

    周飞亲自在城楼附近巡逻，此时他站在城楼前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远处海面上出现了无数黑点，两百艘商船满载着士兵向港湾驶来。

    月光下，海面的船只看得格外清晰，一名巡哨的士兵忽然发现了海面上的黑点，指着大喊道：“海面上有船！”

    他的旅帅厉声喝止，“那是我们的水军回来了，不准大惊小怪！”

    周飞也看见了海面上的船队，他慢慢捏紧了拳头，他的军队在城外，距离码头有一段距离，今晚他没有安排任何人当值，大家都应该在睡觉。

    周飞还是有点担心手下将领自作主张，带人去巡逻。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他文书杨青的声音，“请开城门，有紧急军情！”

    周飞探头问道：“杨青，怎么回事？”

    杨青愣住了，“周将军，怎么是你守城？”

    “我是临时派驻，发生了什么事？”

    杨青连忙道：“刚才码头管事跑来报告，说海面上出现了很多商船，不讲规矩，他们向军码头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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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兵临泉州（下）

    周飞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可不希望自己手下大将率领军队去阻止晋军登陆，那样会伤亡惨重。

    他急忙问道：“有没有其他将领知道？”

    “回禀将军，今晚是卑职当值，卑职没有告诉其他将领，而是进城来找周将军，请将军定夺！”

    周飞心中暗暗夸赞，这个杨青有懂规矩，知道这种事情不能绕自己。

    他想了想，下令士兵开城门把杨青放进来，不多时，杨青被带上城，周飞注视他道：“我不妨告诉你实话，我不叫周厉，我叫周飞，是晋王帐下车骑将军，斥候营副统领。”

    说完，他一指海面，“你看一看海面！”

    杨青吓得脸色大变，战战兢兢向海面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大船已经驶进了港湾。

    “那是从广州过来的五万精锐大军，泉州没有水军抵挡了，城中只有八千士兵，可以说姚家已经完蛋了，你跟了我不少日子，人品很不错，你现在可以选择，是继续跟随我，还是下城去姚府报信？”

    杨青毫不犹豫躬身道：“我愿意为晋王效力，继续跟随将军！”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当然知道要效忠朝廷才是唯一的活路，也是他的机会。

    周飞点点头又问道：“那个商港的管事现在在哪里？”

    “卑职已经把他打发回去了。”

    周飞随即把一名旅帅召来，把自己的令牌递给他道：“你带一百弟兄跟随杨主簿回军营，控制住兵器库，不准任何人出军营，如果哪个将领不听我的令牌，敢在营中闹事，你给我格杀无论！”

    “卑职遵令！”

    杨青也一阵激动，周将军居然称自己为主簿了，他只是一个文书小吏，而主簿是八品官，周将军表明了态度，就意味着自己要当官了。

    “卑职也一定全力阻止弟兄们出营。”

    杨青和旅帅带着一百士兵出城向军营方向奔去，城门继续关闭，周飞等待着最后时机来临。

    但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禀报：“马墨将军来了！”

    周飞脸色一变? 马墨这混蛋? 还是不相信自己，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候来了? 周飞捏紧了拳头? 既然这混蛋要找死，那就成全他！

    周飞转身向城下快步走去? 走到城下，只见马墨带着两名士兵站在城门边? 他正疑惑地望着城门缓缓关闭。

    “马将军怎么来了？”周飞笑眯眯上前问道。

    马墨晚上越想越不对劲? 周飞平时是个很精明的人，他怎么会用三个月值夜来换今晚一夜当值？这完全不合常理，他到底想干什么？

    马墨实在睡不着，便带着两名手下来东城门查看情况? 却正好看见杨青和一百士兵出城。

    “周将军? 刚才怎么会有军队出城？”马墨厉声问道。

    周飞呵呵笑道：“我安排人去码头巡逻，马将军别忘了，码头巡逻也是我的职责。”

    “但夜间严禁开启城门，尤其不准军队出入城，这是规矩！”

    “不好意思? 我第一次守城，不知道这个规矩? 保证下不为例！”

    马墨盯了周飞半晌，又道：“是吗！我想上城去看一看? 我对将军的训练很有兴趣。”

    “马将军请，城上正在训练? 还请马将军多多指点。”

    周飞侧身一摆手? 请马墨上城。

    马墨快步走上甬道? 向城上而去，这时，周飞指着前面地上道：“将军当心地上，摆放着几颗人头！”

    马墨吓一跳，连忙向地上望去，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就在这时，马墨的背心忽然一阵剧烈疼痛，他刚要惨叫，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使他无法发出声音，马墨眼睛里尽是惊骇和恐惧，他忽然明白过来，对方是奸细，但已经晚了，马墨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名手下吓得目瞪口呆，转身要逃，却被后面士兵扑倒，一刀割断了喉咙。

    干掉了三人，周飞冷冷哼了一声，“既然自己非要找死，那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

    船队陆陆续续靠岸，一队队士兵从船上奔下来，迅速在岸上集结，主将康保也上了岸，他注视着远处的泉州城，黑漆漆的城头上挂着三盏大灯笼，在夜晚格外醒目，康保笑了起来，那应该是周飞在等着自己呢！

    康保没有急于出击，他还在耐心等待军队集结，一艘艘大船靠岸，一群群士兵从船上奔下，码头上集结的军队越来越多。

    康保见时间已快到三更时分，军队还有一万人左右没有下船，他对副将曾靖海道：“你率剩下的一万军队控制海港，我率三万大军夺取泉州城！”

    “卑职遵令！”

    康保当即下令，“进发！”

    他翻身上马，率领三万军队浩浩荡荡杀向数里外的泉州城。

    实际上，周飞在城头上便看到了军队集结，他才下令点燃三盏灯笼，这时，一名手下低声道：“将军，城下有火光！”

    周飞也看到了，月光下，官道上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百步外，有三支火把点燃了。

    “开城！”

    周飞下令开启城门，放下吊桥，他转身向城下走去。

    不多时，晋军开始进城，康保一马当先，手执长矛和大盾，第一个冲进城内。

    “老将军！”周飞上前高声道。

    康保已经年近六旬，确实是不折不扣的老将军了，他闻声看见了周飞，便催马上前行礼道：“周将军辛苦了，现在城内情况如何？”

    “城内还很安静，三座城门都有军队守卫，但人数不多，关键是军营卑职愿为先锋，夺取军营！”

    康保大喜，“有劳周将军了！”

    城内目前有八千军队，其中分布在三座城门有一千五百人，其他六千余士兵都在军营内睡觉，尽管城内还有一些零星士兵，比如数百巡逻士兵，经略府的五百侍卫等等，但这些士兵都影响不大了，关键是夺取军营。

    军营位于城池中部，相距东城门至少有三里，占地约两百亩，被高墙包围，营门朝着中轴大街，此时营门前有几名士兵在营门内来回巡逻，大门旁边还有座警钟塔，上面有士兵在眺望四周情况，也能清晰看见大街上情形，如果晋军从大街上奔来，哨兵会立刻发现，并敲响警钟。

    周飞对这座哨塔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率领三百名士兵列队向大门走来，他兵力不多，哨塔上的士兵看见了，但并没有敲响警钟，应该是换岗回营的士兵。

    “口令！”大门前的巡哨也看见了他们。

    “远山近水！”

    周飞高声道：“我是第五营周厉！”

    “原来是周将军，失礼了！”

    几名士兵都认识周厉，收起了兵器，周飞走上前问道：“有什么异常情况？”

    “回禀将军，没有任何异常！”

    周飞点点头，又抬头对哨塔上的士兵喊道：“上面的弟兄，这里有经略使给你的军令。”

    他取出姚顺的手令挥了挥，“下来接令！”

    上面的哨兵呆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主公要给自己发军令，但他不敢不从，连忙从哨塔上跑了下来，

    他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将军！”

    “很好！”

    周飞上前手一挥，锋利的匕首当即割断了士兵的咽喉，士兵扑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几名士兵都吓呆住了，周飞如豹子般扑上去，身形如闪电般割断了几名哨兵的喉咙，又补上几刀，五人悉数毙命。

    他身后的三百士兵冲进了大营，直扑兵器库，现在泉州城处于非战时状态，非战时状态其中一个特点就是兵器不随身，只有当值或者巡逻才会带上兵器，平时兵器都是放在军营兵器库中，由铠曹司管理，只有进入战时状态，兵器才会随时跟在士兵身边。

    三百士兵控制了兵器库，一支火药箭向空中射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赤亮的火焰，中轴大街上激烈的奔跑声骤然响起，一万五千军队在康保的率领下奔到军营，营门大开，两万军队直接冲进了军营内.........

    与此同时，大将张拓也率领一万军队包围了经略府，府内警钟声大作，侍卫们乱成一团，姚顺也被叫醒了，他听说外面有大量军队将自己府邸包围，他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兵变，他的几个兄弟要夺自己位子了。

    “外面到底有多少人？”

    姚顺手执宝剑，怒气冲冲走到中院，喝问道：“我的军队呢？他们都在哪里去了？”

    这时，侍卫统领跌跌撞撞奔来，带着哭腔道：“主公，不是兵变，是晋军，晋军杀进城了。”

    “当啷！”

    姚顺手中宝剑落地，他彻底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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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人之常情

    蔡雍的府宅位于城西，也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巨宅，蔡雍官任司马，是泉州经略府中仅次于长史张澜的第二号人物，他主管财政，同时也是泉州第二世家蔡家的重要人物，他父亲蔡钰曾是福州刺史，目前为蔡氏家主。

    十年前，蔡钰和姚广平结为儿女亲家，由长子蔡雍迎娶了姚广平的次女为妻，便成为姚广平帐下仓曹参军，姚广平建立藩镇，他便出任司马，一直至今。

    城内动静太大，蔡雍也被惊醒，很快管家给他传来消息，数万晋军进城了，蔡雍吓得差点晕过去，他躲在内室，不停地祈祷上苍饶自己一命。

    这时，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周将军来了！”

    “那....那个周将军？”蔡雍声音都颤抖了。

    “周厉将军！”

    蔡雍精神一振，周厉竟然没事？他战战兢兢走出内室，来到中堂上，只见身穿盔甲的周厉笔直地站在堂上。

    “周将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走进大堂便问道。

    周飞微微笑道：“外面战斗应该停止了，姚家军队已经没有了，姚顺也已投降，可以说，姚家藩镇已经快要结束了。”

    蔡雍瞪大了眼睛，“你.....你难道也投降了？”

    周飞摇摇头道：“实际上我不叫周厉，而叫周飞，是晋王帐下车骑将军，斥候营副统领，蒙晋王厚道，封我为从三品云麾将军，赐爵高唐县公。”

    蔡雍惊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望着周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飞走上前蹲在蔡雍面前，微微笑道：“虽然我是奉晋王之令来泉州潜伏，但蔡司马确实对我不错，对我照顾有加，又助我完成了任务，这份恩情我也一直记在心中，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帮助蔡司马。”

    蔡雍心中顿时燃起一线希望，一把拉住周飞的胳膊，连声道：“周将军，你一定要帮帮我！”

    周飞点点头，“姚顺已经被软禁，很快会送往长安，现在需要有人出来稳定泉州局势? 我向康大将军推荐了你? 应该会临时任命你为代理刺史? 如果蔡公做得不错? 我们会向晋王殿下推荐你为正式泉州刺史。”

    蔡雍顿时大喜? 简直想不到啊！刚开始他还担心自己小命难保，这一转眼，他竟然有机会出任泉州刺史。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跟我来吧！”

    ..........

    城内的战局已经结束了，基本上没有发生激战? 双方兵力悬殊，在晋军控制军营内? 泉州城便大势已去? 三座城门的士兵和巡逻士兵都纷纷脱去兵甲逃亡，在姚顺做出投降的决定后? 经略使府中的五百名侍卫也放下兵器投降。

    晋军随即在城内实行宵禁，在紧张局势完全解除之前? 所有百姓都只能呆在家中。

    蔡雍跟随周飞来到临时军衙，临时军衙便是泉州州衙，由于姚顺兼任泉州刺史? 他基本上不来这里，州衙相关事务都在经略使府完成? 使州衙成为一座摆设。

    州衙内灯火通明，大堂上聚集了不少人，有晋江县令王观海、县丞袁霖，还有几名经略府的中级官员，但主要官员一个都不见。

    康保正坐在大堂上查看军情资料，拿下泉州，只是他的第一步，他还要继续作战，夺取福州、建州、汀州和漳州，明天上午就要出兵，他现在需要把泉州局势稳定下来。

    周飞带着蔡雍走进大堂，对康保笑道：“大将军，蔡司马来了！”

    蔡雍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参见康大将军！”

    康保的官阶是正三品冠军大将军，同时封左骁卫大将军，广州都督，封爵伊吾郡公，在晋军中出任骠骑将军，是晋军六大骠骑将军之一，姚锦、李冰、梁武、张云、裴信、康保，这六名大将在去年同时升为骠骑将军，而郭宋则出任晋军都元帅、上将军。

    康保微微笑道：“蔡司马请坐！”

    蔡雍坐下，苦笑一声道：“既然经略府不再存在，我这个司马也名不正，言不顺了。”

    “这倒也是！”

    康保点点头道：“这次请蔡公来，是想说说泉州之事，我比较糊涂，我一直知道泉州有晋江、南安、莆田和清源四县，但看这些报告，怎么都提到泉州五县，还有一县在哪里？另外，福州和泉州都有经略府，到底哪个是正宗？”

    蔡雍连忙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在泉州东南方向有一座岛屿，叫做龟龙岛，也叫澎湖岛，五年前姚广平在岛上修建一座县城，叫做澎湖县，它就是泉州的第五县。”

    “原来如此！”

    康保恍然大悟，他又不解问道：“为何要在岛上修建县城？”

    “因为在龟龙岛以东百里外，还有一座更大的岛屿，叫做流求岛，相当于五个州的面积，上面只生活着高山土著，姚氏父子都想开发这座大岛，便于他们在岛上建立自己的王朝，所以澎湖县只是他们中转之地而已。”

    “我明白了，那两座经略府呢？又是怎么回事？”

    蔡雍笑了笑道：“在姚广平之前，泉州等五州是由长乐经略府管辖，长乐经略府位于福州闽县，姚广平从泉州起家，他便在泉州晋江县也修建了一座经略府，不过人口、城池和商业繁荣，晋江县都不如闽县。”

    “福州是由谁控制？”

    蔡雍欠身道：“姚广平生了六个儿子，长子姚兴出任建州刺史，次子就是姚顺，老三姚和出任水军都督，率领八千水军北上了，老四姚鼎出任福州刺史，老五姚晃出任汀州刺史，老六姚简出任漳州刺史，每个州只有五百士兵，负责维持治安，基本上只要拿下泉州，其他四州就不在话下了，关键是，大将军准备怎么处置姚氏兄弟？”

    蔡雍心中有点忐忑，毕竟他是姚广平的女婿，如果晋王要将姚氏灭门，那他妻子怎么办？

    康保淡淡道：“姚家虽然是藩镇，但并不像其他北方藩镇那样和晋军宣战，晋王殿下认为姚家并不是朝廷的敌人，加上姚广平治理地方还不错，让五州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所以晋王决定把姚氏迁到长安，当然，如果其他姚氏兄弟一定要反抗朝廷大军，那他们只能自取灭亡。”

    蔡雍想了想道：“我来写信给他们吧！给他们说清楚情况，让他们主动投降，既成全了自己，也避免百姓遭殃。”

    康保欣然答应了，“蔡公可以写信！我就晚一天出兵。”

    康保随即任命蔡雍为泉州临时刺史，天亮时，晋军取消了宵禁，恢复城内正常秩序，军队在城内各地贴满了安民告示。

    .........

    下午，蔡雍的父亲蔡钰从老宅进城，找到了刚刚出任刺史的蔡雍。

    蔡钰曾是朝廷任命的福州刺史，十年前辞官回家养病，现在年近七旬，很少来泉州城。

    听说父亲到来，蔡雍从州衙里出来，把父亲迎到后堂。

    “父亲，你怎么来了？”蔡雍不解地问道。

    蔡钰笑眯眯道：“听说我儿做了朝廷刺史，我当然要来看看。”

    蔡雍苦笑一声，“现在只是临时刺史，还不是正式刺史，最后不一定轮到我呢？”

    “就是因为这‘临时’二字，所以我才过来，你为临时是因为康大将军没有任命权，刺史只能晋王来任命，晋王要稳定泉州，当然要首先考虑世家的利益，所以只要你做好几件事，正式刺史非你莫属。”

    蔡雍大喜，“孩儿该怎么做？”

    “第一是稳定，泉州不求什么大变化，但一定要稳定，税赋、劳役什么的，都不能增加，物价也要稳定，只要百姓安居乐业，那么泉州就稳了。”

    停一下，蔡钰又道：“第二是你要鼓励海外贸易，把泉州商港全面活跃起来，这是晋王最感兴趣之事，一定会对你有好处。”

    “那第三呢？”蔡雍又问道。

    “第三点非常重要。”

    蔡钰压低声音道：“你要想办法推荐张澜去别处为官，漳州、汀州、建州都可以，就是不能让他留在泉州。”

    “这是为何？”蔡雍不解问道。

    “你不了解啊！张、蔡两家是泉州最大的两个世家，几十年来一直在明争暗斗，你做了刺史，眼看蔡家要超越张家，张家岂能服气？

    张澜以前是经略府长史，你低他半级为司马，而现在你做了泉州刺史，他却在家为民，他心里会舒服吗？

    他在泉州人脉太广，我担心他会给你使绊子，让你这个临时刺史转不了正，所以把他安放到别处为官，或者更狠一点，把他和姚顺一起送去京城，张家就俨如少了一双手，怎么也对付不了你。”

    蔡雍点了点头，还是父亲高明，看得深远，不过送去京城有点过份了，让他回祖籍漳州为官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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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新式窗户

    蔡雍当天便找到了康保，极力推荐张澜为漳州刺史，取代能力平庸的姚简，蔡雍的理由也很充足，张澜的祖籍是漳州，他本人又曾出任过漳浦县令，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

    事实上，康保出兵之前也得到了郭宋的指示，姚广平把福建五府治理得还不错，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这和他手下高官的能力较强有密切关系，所以郭宋也同意康保启用姚广平的手下文官。

    但除了人口最多的福州以外，郭宋打算让从前的太府寺卿张谙出任福州刺史，张谙就是福州人，他回福州也算是衣锦还乡，这可不是贬职，张谙没有地方官的履历，会阻碍他更上一步，他在福州做了两任刺史后，回朝就能升为尚书。

    正因为有晋王的指示，所以康保才让周飞推荐泉州临时刺史，周飞推荐了蔡雍，现在蔡雍又推荐张澜为漳州临时刺史，康保便欣然同意了。

    在随后的几天内，康保出兵两万，兵分四路杀向各州，由于蔡雍事先写信姚氏兄弟，消除了误会，姚氏兄弟纷纷投降朝廷大军，使两万大军兵不血刃收复了福州、建州、汀州和漳州，朝廷大军彻底收复长乐经略府五州。

    与此同时，攻占淮西的战役也结束了，四路晋军用两天时间便攻下寿春城，双方在城内激战一夜，高幽走投无路，服毒自杀身亡，他最后的八千军队也全军覆灭。

    淮西被收复，这就意味着淮河以南的广大南方地区彻底被朝廷平定。

    ........

    这天上午，数十名工匠正在给晋王一家的居所花萼楼的窗户安装玻璃，这可是一件大事，玻璃是咸阳匠作监琉璃坊造出的新产品，用石英和石英砂熔解去杂质后形成，形成一块块平板玻璃后，再用装有金刚石的刀头进行切割。

    玻璃至少要装五天时间，郭宋一家暂时搬离了花萼楼，各种物品都装箱，家具用油布裹好，财物都带走了。

    两名工匠戴着厚厚的手套，将一块边缘锋利的玻璃小心翼翼安放在外面已经事先钉好了细木条? 然后里面再用细长的木头钉在四周边框上，玻璃便被固定在窗户上了。

    郭宋站在一扇已经安装好玻璃的窗户细看，其实玻璃内还有明显的杂质? 可以清晰看到大大小小的气泡，透明度也不够，也就比天然水晶片稍微透一点，勉强能看见外面的凝翠湖，也能看到有人在走动? 但具体是谁就看不清楚了。

    薛涛走到丈夫身边，望着玻璃笑道：“我们都说这是水晶琉璃? 或者叫做琅玕? 夫君怎么给它起个玻璃的名字？”

    郭宋摇摇头笑道：“它其实是一种廉价的人工宝石，当不起琅玕这个美名? 叫水晶琉璃也可以，名字并不重要? 关键是大家感觉如何？”

    薛涛欣喜道：“大家当然都很喜欢? 装了它，冬天房间就不用白天点灯了? 房间里明亮多了。”

    在此之前，冬天一般都关上窗户? 而窗户都是木板，不可能糊纸? 也不舍得装纱绸? 所以一关上窗? 房间就会变得很昏暗，那就只能点上蜡烛，后来出现了竹篾纸，富贵人家则用明瓦或者油纸，总而言之，在玻璃出现之前，冬天采光一直是个大问题。

    “夫君，这种玻璃能推广吗？”

    “当然可以推广，它的原料就是河滩上的砂石，要多少有多少，不过需要时间，一步步来吧！”

    这时，身后一名女护卫小声提醒道：“殿下，潘相国刚才派人来送信，说有大事。”

    郭宋点点头，对妻子笑道：“估计又有什么消息传来了，我去官房看看吧！争取早点回来。”

    “夫君去吧！这边一天两天也装不完，你就别管了。”

    郭宋这两天稍稍有点感恙，在家静养了两天，他今天就打算回官房。

    郭宋随即下了楼，坐上马车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前往大明宫，郭宋去大明宫当然不是像普通百姓那样走大街，他走城墙内的夹墙通道，这可以说是皇室专用通道，连接大明宫、晋王宫乃至城外曲江池。

    不多时，郭宋便来到了大明宫官房，他刚坐下，潘辽和杜佑便走了进来，潘辽关切问道：“殿下身体好点了吗？”

    郭宋点点头，“差不多恢复了，像我这个身体不容易感恙，这还是我很多年来第一次感恙。”

    杜佑也关心道：“殿下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越是不容易生病的人，一旦病倒就是大事。”

    “多谢杜相国关心，我会当心！”

    郭宋又笑问道：“说说正事，有什么好消息？”

    潘辽笑眯眯道：“刚刚接到一份捷报，殿下能猜到是哪里吗？”

    郭宋略一沉吟便道：“要我猜的话，我猜应该是泉州！”

    杜佑竖起大拇指赞道：“殿下一猜便中！”

    潘辽取出康保发来的急报，呈给郭宋，“请殿下过目！”

    这两天郭宋感恙，主管军事的兵部尚书张裘安又去了太原，郭宋便暂时让潘辽替自己接手各地的战报。

    郭宋接过军报看了看，军报上说已经拿下泉州，姚顺投降，晋军未伤一兵一卒，蔡雍已写信让其他四州投降，军报最后推荐蔡雍暂任泉州刺史，张澜暂任漳州刺史，罗兴文暂任汀州刺史。

    郭宋点点头，对潘辽和杜佑道：“这三人都是姚广平的女婿，也都是地方望族，能力都很不错，姚广平下辖各州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也和他们三人的治理密不可分，另外，福州我想让张谙出任刺史，建州让杜嗣业出任刺史，他们需要去地方再磨练一下。”

    潘辽点点头，“殿下考虑得很周全，地方世家对我们稳定东南非常重要，正如殿下之前所言，我们对地方的有效统治，就在于朝廷和地方的利益平衡，殿下这个‘平衡’二字用得非常精妙，这也是政事堂的共识，我们一致支持殿下的任命。”

    郭宋又笑道：“我前些天收到晋卫府的汇报，泉州姚顺一心想开发海峡对面流求大岛，就是隋炀帝派朱宽去过的那座大岛，其实我也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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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辽和杜佑对望一眼，潘辽小心翼翼问道：“殿下也想开发流求大岛？”

    郭宋见他们二人都有点紧张，便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开发那座大岛不是一般财力和人力能办到，我只是想在岛上建一座县城并驻军，能确保那座大岛归朝廷管辖。”

    两人如释重负，要开发的地方太多，岭南、西域、云南，殿下又考虑海外了，他们当然紧张。

    “听说姚家在中间的一座岛上也建了一座县城。”杜佑笑道。

    郭宋点点头，“那座岛叫做龟龙岛，岛上有数百驻军，还有一千余户人家，建了一座澎湖县，其实我就在想，把龟龙岛改为中转补给之地，把驻军和百姓都迁到流求大岛去，然后再把琉球岛改为流放之地。”

    “不可！”

    杜佑连忙阻止，“殿下，一旦改为流放之地，有了凶名后，百姓就不愿去了，还不如改为不征赋税之地，那就吸引人了。”

    潘辽也道：”杜相国说得对，很多人都向往桃花源，并不在于它有多远？有的时候大家甚至还希望山高皇帝远，不要有官差上门，所以心态一旦正确，条件艰苦点也没有关系，何况条件也苦不到哪里去，大部分百姓要求不高，只要能吃饱穿暖，有屋可住，有田可耕，就心满意足了。”

    “好吧！流求岛的事情以后我们再慢慢商议，然后是关于丹灞运河，潘相国好像说有什么事要和我商议？”

    郭宋从书橱里找出一幅地图，铺着在桌上道：“这是我让工部从数量庞大的旧档案中找到的，是当年崔湜绘制的丹灞道地图，这条运河一共有五十余里，实际上当时已经凿通了，但后来发生了地震，大量巨石落下，重新阻塞了通道，使丹灞道被毁，商州刺史才不得不奏请朝廷放弃丹灞道，重走蓝关道。”

    潘辽沉吟一下道：“微臣对这条道还没有亲眼见过，反正也不远，索性微臣去一趟蓝田县。”

    郭宋微微笑道：“明天我就打算亲自去一趟，索性政事堂众人还有工部、都水监的官员也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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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视察蓝田

    蓝田县距离长安不远，他们次日天不亮出发，中午时分便抵达了蓝田县。

    蓝田县令赵钧是文吏出身，当年朱泚控制关中，他从小吏升为奉先县尉，郭宋清理关中官场时，发现他能力出众，人品清廉，他便继续得到重用，升为云阳县县令。

    由于他把云阳县的商业搞得不错，使云阳县成为天下最大的牲畜交易中心，加上他很好地处理了郭萍之事，两年前又平调为蓝田县县令，连续两任都在京畿府任县令，这就意味着下一任要直接升刺史了。

    赵钧听说晋王和政事堂的相国们已经到了，连忙带着县丞、县尉出城迎接，他事先已得到潘辽的通知，要他准备午饭，潘辽再三叮嘱，不得铺张浪费，这可比准备酒席还要难办，赵钧绞尽了脑汁，便准备了一些有特色的菜饭。

    “卑职赵钧参见殿下！参见各位相国！”

    郭宋还记得他，自己大姐流落云阳县时，就是这位赵县令断的案，让她们母女团圆，也让自己找到了大姐，郭宋对他印象一直很好。

    郭宋呵呵笑道：“赵县令，我们都饿坏了，可有饭吃？”

    “有！有！卑职准备了蓝田县的特色饭菜，请殿下和各位相国移步县衙。”

    赵钧把众人请到县衙，县衙内专门布置了一间小院子，院子里到处是碧萝青蔓，绿意盎然，一株桃花开得正艳，清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院子里还摆放了十几把竹藤编制的圈椅，坐下来宽大舒服，几名侍女上了茶，郭宋坐在一把宽大的圈椅上，颇有点坐沙发的感觉，他喝了口茶，水质清冽甘甜，煎茶格外清香顺口。

    “好水！”郭宋忍不住夸赞道。

    他当然能喝出来，茶不是很出众，但这水很好。

    众相国也纷纷夸赞水好，赵钧备受鼓舞，连忙道：“这是今天清晨从山里接来的泉水，其中一眼泉是被皎然大师发现的，他赞不绝口，我们都称之为皎泉，县里很多人都半夜去接水，还有人运水去长安卖，三更时分去采水，上午就能送到长安。”

    郭宋颇为心动，他给杜佑使个眼色，杜佑会意，便笑道：“这就是赵县令不对了，让我们喝了这么好的水，以后我们在长安怎么办？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得天天半夜往这里跑？”

    众人纷纷共鸣，赵钧顿时会意，立刻道：“以后朝廷的水都由蓝田县包了，县里每天上午都给朝廷送水。”

    郭宋微微笑道：“多送一点，我私人也想购买。”

    “不殿下用买，微臣再加送一份就是了。”

    郭宋摇摇头，“赵县令给朝廷送水是公对公，可以不用买，但私人不行，我就按照市价购买，不用特殊化，各位相国的家人喜欢，也可以买。”

    杜佑连忙给赵钧使个眼色，赵钧立刻明白了，晋王殿下最恨公器私用，自己可不能犯了大忌，他连忙答应了。

    独孤立秋也接口道：“这口泉要派人去看守，百姓也可以用，但要保护起来，不准人随意破坏污染，赵县令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还是老的辣，独孤立秋见多识广，他知道这种不花钱的东西很多人根本不爱惜，会在里面洗澡、洗衣，甚至会随地便溺，所以必须要严格管理起来。

    赵钧心知肚明，立刻躬身道：“卑职明白了！”

    这时，侍女们送来午饭，众人顿时喝彩，原来是竹筒饭，里面有喷香的腊肉和清新可口的凉拌山野菜，这顿饭确实简单，却让众人胃口大开，赞不绝口。

    .........

    吃完午饭，众人便启程去看丹灞水道了，领路的是都水监令杨天华，他当初负责疏通了天宝渠，又重新疏浚了郑国渠，治理了渭河水患，功劳卓著，朝廷成立后，他便被任命为都水监令。

    杨天华去年就带人来考察了恢复丹灞水道的可行性，得出了可以恢复的结论，郭宋今天才会带人来巡视。

    “当年朝廷认为山南道可以引丹水通漕至商州，自商巉山出石门，北抵蓝田，因为丹水源头和灞水源头相隔只有七里，就一道分水岭，分水岭一侧正好有一条峡谷，叫做大昌关，实际上只要把丹水和灞水都引到大昌关，一条运河就形成了。”

    “杨监令，大昌关不是毁了吗？”独孤立秋道。

    杨天华点点头，“确实毁了，丹灞道疏通后没有多久就发生了地震，大昌谷被乱石淹没，有不少官员上书，认为这是天意，要求天子不可逆天而行，中宗皇帝便放弃了重新疏通，但我们有铁火雷，把大昌谷内的乱石炸松，把石头运出来，水道就能重新疏通了。”

    县城向南山峦纵横，林木幽深，远处是巍巍青色的秦岭，一路上鸟语花香，春天气息盎然，

    一行人沿着官道大约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灞水源头，这里有一片占地数百顷的湖水，叫做灞源湖，秦岭无数条溪水流下，在这里汇集成湖，然后向北流往长安，形成灞水，水质清澈湛蓝，俨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山峦之间。

    湖水的西南方向有一条水渠，缺口被堵住了，这条水渠被雨水浇灌，形成一条长长的浅池塘，里面长满了水草和杂草，把这个水渠都完全覆盖了，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再过几年，这条水渠就会消失了。

    “就是灞渠！”

    杨天华指着废弃的水渠道：“丹灞道分为北段和南段，北段叫做灞渠，南段叫丹渠，灞渠长二十余里，丹渠长二十三里左右，加上大昌谷，整条丹灞水道长五十余里。”

    “等一等！”

    郭宋打断他的话，故作不解地问道：“两地不是只相隔七里吗？”

    “殿下，相隔七里是直线距离，实际上地形略有点北高南低，所以必须迂回走弯，把地势拉平，才能方便通船，当年动用了八万民夫，耗时两年才挖通了这两条水渠，可惜没多久就废弃了。”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远远不止七里，难怪要投入数十万贯疏通。

    “现在重新疏通，需要多少人力？”郭宋问道。

    “殿下，疏通水渠容易，都是现成的，只要清除杂草，再加固河堤就行了，关键是大昌谷，疏通着实不易。”

    郭宋当即道：“那就去大昌谷看看！”

    众人来到了十余里外的大昌谷，这是一条长约十里的峡谷，中间有一段被乱石堵住了，尽管数十年时间，乱石上长满了杂草和藤蔓，里面生活着大量鼠蛇等小动物。

    郭宋用马鞭一指乱石堆问道：“这一段被堵塞的峡谷有多长？”

    杨天华道：“启禀殿下，大约有三四里长，如果是从前疏通，至少需要五万人疏通三年，但现在有铁火雷，卑职认为只要三万人，一年就可以疏通。”

    “一年就行了吗？”

    郭宋有些惊讶问道：“按照卑职的经验一年就足够了，同时还要在峡谷的山崖上修建一条木栈道，方便拉纤。”

    “如果修建栈道，是不是可以形成一条丹灞陆路？”旁边潘辽问道。

    “回禀潘相国，正是如此！”

    郭宋还在考虑通船时间，他又问道：“刚才你说一年就完工，是不是一年后，巴蜀的船只就能直接驶到长安来？”

    杨天华踌躇一下道：“只能说地图上是可行的。”

    郭宋一怔，顿时有些不悦道：“我说是实际通航！”

    杨天华无奈解释道：“殿下，通航还有很多条件，比如山谷水道狭窄，走不了千石大船，不过可以走槽船，这倒不是问题，主要是秋冬两季水量不够，最多只能运到商洛县，这是一个最大的难点。”

    郭宋摆摆手道：“这个问题好解决，在商洛修建中转仓库，秋冬两季运到商洛县，然后等春夏两季可以由槽船运到长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难题，你今天一并说清楚。”

    杨天华想了想道：“汉水转丹水那段水运有些不便，但已经在施工走弯道了，上半年也可以完工，卑职还担心三峡道内乱石很多，船队比较危险，除非用大型铁火雷炸掉江中的乱石，但听说铁火雷怕水，微臣也不知道行不行？”

    “这个可以和火器局商议，让他们研制出不惧水的铁火雷。”

    郭宋脸色稍稍和缓道：“我会和火器局打个招呼，你自己和他们商议。”

    “卑职遵令！然后就是征集民夫和调拨钱粮之事。”

    郭宋明白了他的意思，杨天华只是都水监令，很多大事必须由政事堂来决定，他便对潘辽和杜佑道：“这件事你们政事堂好好协商一下，把细则拿出来，尽快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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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集结登州

    河北棣州，这里曾是郭宋支援李纳的桥头堡，黄河北岸在滳河县一带搭建了大量临时帐篷仓库，用来囤放钱粮物资，此时黄河已经解冻，河面上全是从中上游飘来的浮冰，这就是黄河凌汛，这个时候船只无法渡河，只有等半个月后，凌汛完全消失，河面才能正常通航。

    朱泚也是抓住了这段时间大举进攻李纳，河北的晋军无法渡河南下支援，这是他们的机会，但朱泚或者刘思古的思路还是稍微狭窄了一点，他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在登州蓬莱县以北的海面上，两百艘大船正浩浩荡荡从远方海面驶来，渐渐靠近了蓬莱县港口。

    为首大船船头甲板上，站着河北晋军副将杨猛，这次他率三万大军前来登州和北上的李冰汇合，虽然黄河河面无法行船，但海面可以，他们从河口港出发，直接横渡渤海，数日后抵达了登州港。

    登州港在隋炀帝攻打高句丽时是大隋水军的出发地，这里用青石修建了大量的水军码头，又经过唐朝的不断修葺，在天宝年间形成大唐最大的军港，可惜安禄山造反后，朝廷无力维持水军，很多军船都被商人买走，改装成商船，到了代宗皇帝后期，登州再无一艘军船。

    李正已、李纳父子对扩充水军也没有兴趣，一方面是本身需求不大，另一方面打造水军需要大量钱粮，李正已维持军队都困难，哪里还有余钱来造战船？

    也正是这个缘故，登州码头上停靠的大多是商船，但最近几年李纳征收的税赋越来越高，尤其是海货，征税达货值的三成，海商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他们纷纷转道河口港，河口港的税金只有半成，当然深受商人们欢迎。

    此时，登州港口冷冷清清，看不见一艘船只，一名管理港口的老者慢慢从一间屋子里出来，手中拎着一个铁茶壶，他准备去灌点清水烧茶，他一抬头，忽然看见海面上竟然是铺天盖地的大船，老者愣住了，半晌，他揉揉眼睛，不是海上幻影，是真真实实的大船，足有几百艘。

    “不得了啦！”老者扔掉茶壶便向一座钟楼吃力奔去。

    不多时，海港上响起了沉重的钟声，‘当！当！当！’

    钟声十分急促，这是警报的钟声，提醒数里外的蓬莱县，危险来临。

    事实上，这个提醒毫无意义，登州已无正规军队，只有五百名地方民团士兵，负责登州各县的城门关启以及维持城内秩序。

    登州有四个县，作为州治，蓬莱县有两百名民团士兵，港口的钟声响起，立刻有士兵跑去通知刺史和县令。

    不多时，刺史韩宝逸和县令周筌赶到北城头，北城头上远远能看清楚海港的情形，只见港口停满了大海船，还有很多海船在海湾内等待靠岸，一队队俨如蚂蚁般的士兵从大船上下来，让刺史韩宝逸倒吸一口冷气。

    “使君，这是.....哪里的军队？”

    县令周筌紧张问道：“会不会是朱滔或者新罗的军队？”

    韩宝逸摇摇头，“他们没有这么多船只，这些军队只能是晋军，从河口港过来。”

    听说是晋军，县令周筌倒松了口气，他就害怕是辽东或者新罗的军队，那些军队过来肯定要烧杀抢掠的，晋军军纪严明，倒不用太担心。

    “我想他们或许是来支援主公！”韩宝逸缓缓道。

    周筌没有接口，他有一种直觉，晋军不一定是来支援李纳。

    韩宝逸嘴上虽然说是来支援主公，但他眼中同样也有几分担忧，如果是支援主公当然很好，可如果不是呢？

    但此时他们没有选择余地，韩宝逸随即命令开启城门，他带着县令周筌前往码头拜访晋军主帅。

    三万大军迅速下船，迅速在岸上集结，杨猛这次的任务并不急切，他要和李冰的大军汇合后，组建成一支新的军队，以李冰为主将，杨猛为副将，率领七万大军灭亡齐国。

    这便是郭宋的一箭三雕，利用朱泚这次攻打李纳的机会，要一举灭亡泉州姚顺、淮西高幽和齐国李纳。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禀报：“将军，登州地方官求见！”

    杨猛望去，只见十几步外站着两名文官，为首官员四五十岁，身材中等，留了一撮山羊胡，一双三角眼颇有几分奸诈之色，后面一人稍微年轻一点，皮肤黝黑，身材矮胖，看起来像个店铺掌柜。

    “我是晋军车骑将军杨猛，两位有何贵干？”

    为首官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在下韩宝逸，目前出任登州刺史，后面是蓬莱县县令周筌，特来拜见将军！”

    杨猛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晋军一向军纪森严，不会扰民，我们会在城外扎营，不进县城。”

    韩宝逸小心翼翼试探道：“卑职听说齐王和晋王达成过协议，将军可是来支援齐王？”

    杨猛淡淡道：“晋王殿下不会容许朱泚占领齐国，朱泚当然是我们的敌人！”

    韩宝逸松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会立刻向齐王禀报！”

    杨猛摆摆手，“请使君暂时保密，据我们的情报，齐王身边有朱泚的奸细，若被朱泚得知，会严重影响我们偷袭敌军的计划。”

    “感谢将军提醒，我险些犯下错误。”

    这时，县令周筌道：“将军可需要粮食？”

    “周县令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带有粮草物资，暂时不需要粮食。”

    周筌想了想又道：“仓库里还有几百担鱼干，就算是蓬莱县的心意，给弟兄们稍稍加点餐。”

    杨猛迟疑一下，便欣然笑道：“鱼干可以，那就多谢两位了！”

    .........

    周筌回到县衙，立刻派人把兄弟找来，他兄弟叫做周细竹，身材矮胖，皮肤黝黑，和兄长周筌长得很像。

    两兄弟是登州黄县大族，目前周细竹在蓬莱县开了一家蓬莱大酒楼，同时主管周氏商行，主要和新罗进行贸易，周家也有几艘海船，也其他登州海商一样，几艘海船停泊在河口港。

    “兄长，听说晋军进港了？”周细竹见到周筌便叫嚷道。

    “你不能小声点！”周筌狠狠瞪了兄弟一样。

    周细竹不敢吭声了，周筌这才道：“刚才我和韩刺史去拜访晋军主将，晋军主将说，晋王不会允许朱泚占领齐国，听起来好像是来援助齐王，但我感觉不是那么简单。”

    周细竹一惊，“兄长是说晋王对齐国有野心？”

    周筌缓缓点头，“这位晋军主将话中有玄机，他只是说不允许朱泚占领齐国，可没有说是来援助齐王，如果是晋王想占领齐国，同样也不允许朱泚染指，是不是这个道理？”

    “兄长说得有道理，那韩刺史怎么想？”

    “他好像相信了，我觉得这是我的机会！”

    周筌低声道：“晋军主将一定不知道韩宝逸的妹妹就是李纳的偏妃，更不知道韩宝逸就是凭他妹妹的裙带关系才当上登州刺史，我们要把这个情报告诉晋军主将。”

    周细竹明白过来了，“兄长是让我去送信？”

    周筌摇摇头，“我们要想办法尽快把韩宝逸的两只信鹰废掉，我了解韩宝逸，他肯定会写信告诉李纳，已经没有时间了，你立刻去行动。”

    周筌叮嘱兄弟几句，周细竹连连点头，转身匆匆去了。

    周筌则去了仓库，他开始组织民夫和大车，准备把五百担鱼干给晋军送去。

    .........

    韩宝逸同样怀疑晋军前来登州的动机，虽然齐国和晋国达成过合作协议，但如果晋军要登陆登州，那主公肯定会事先告诉自己，但他却一无所知，所以韩宝逸便怀疑，齐晋两国的协议中并没有晋军登陆登州这一条。

    韩宝逸虽然嘴上答应替杨猛保密，但他回到州衙后便写了一封鹰信，又派人去把鹰奴找来。

    不多时鹰奴匆匆赶到了州衙，他跪下行礼道：“参见使君!”

    韩宝逸把鹰信递给他，“你立刻把这封信送去齐州，信很重要，不要耽误时间。”

    “小人遵命！”鹰奴接过信筒，转身走了。

    李纳一般是训练信鹰来送信，基本上齐国境内每个州的州府都有一座鹰塔，鹰塔一般都在城墙上，蓬莱县也不例外，鹰塔位于城墙东北角，可以眺望海面，是全县最高的建筑。

    鹰奴回到鹰塔，却发现门没有关，他有些奇怪，自己明明关了门啊！他刚走进鹰塔，门后一名黑衣人从后面捂住他的嘴，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敢乱叫，就一刀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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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战局不利

    刺史韩宝逸负手站在台阶上，仰望着一只鹰在天空盘旋了几圈，随即向西飞去，他一颗心也放下了。

    晋军军营搭建在县城西北方向数里外，这里有很大一片平地，紧靠着海港，各种物资运输十分便利，军营搭建起了两千顶大帐，整齐有致，气势壮观。

    船队已经返回河口港，下一次到来将运输大量粮草物资。

    士兵们十分忙碌，挖掘壕沟，安插营栅，这时，县令周筌带着近百辆大车来到大营前，他们带来了五百担鱼干，五百担鱼干的数量可不小，一担鱼干至少有五六十斤，五百担鱼干就在三万斤以上，能很好改善士兵的伙食。

    杨猛听说鱼干送来，便亲自来到大门前致谢，周筌终于找到机会，对杨猛低声道：“有件机密之事要给杨将军汇报！”

    杨猛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大笑道：“多谢周县令的鱼干，请到大帐坐一坐，喝盏茶再走！”

    周筌也笑道：“那就打扰将军了！”

    他跟随杨猛来到大帐，杨猛肃然问道：“周县令想给我说什么？”

    周筌叹口气道：“韩刺史一回城便立刻写鹰信向齐州李纳汇报将军到来，但鹰信被我兄弟拦下了。”

    周筌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筒，递给杨猛，“这就是韩刺史准备送给李纳的鹰信。”

    杨猛打开信细看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道：“他是李纳任命的刺史，要向李纳汇报，我能理解，但他亲口答应过我不泄露，为何言而无信？”

    “杨将军有所不知，韩宝逸不仅是李纳任命的刺史，他妹妹还是李纳的偏妃，他当然对李纳忠心耿耿。”

    杨猛瞪大了眼睛，周筌的话着实让他感到震惊，韩宝逸居然是李纳的妻兄?他立刻意识到?此人不能留在登州，会坏主公的大事。

    杨猛低头走了几步?又问道：“周县令觉得我是抓捕韩宝逸一人?还是把范围再扩大一点？”

    周筌心中暗暗高兴，对方信任自己了?他连忙道：“韩宝逸是去年来登州任职，他在登州人缘并不好?平时最倚重两人?一个是幕僚王丰，一个是他妻弟蒋邈。”

    “那他家人呢？”杨猛又问道。

    “他妻儿都在齐州，不在登州，他在登州只有一房小妾。”

    杨猛想了想又问道：“你说的这两人怎么找到他们？”

    周筌连忙道：“杨将军可以在夜间派兵将韩宝逸带走?这两人卑职知道他们住处?可由卑职把他们交给将军。”

    “周县令可需要人手？”

    周筌摇摇头，“县里的两百名民团士兵，有一半是由卑职掌控，抓这两人，卑职可以办到。”

    杨猛看了看天色?天色已到黄昏，他便对周筌道：“今晚两更时分?我派军队进城，到时烦请周县令给我开启北城门！”

    “卑职一定全力配合将军！”

    .........

    夜晚两更时分?一千名士兵在大将李晃的率领下奔到北城门下，他们挥动火把?城门开启?李晃率领士兵冲了进去?周细竹从城头上跑下来道：“我是周县令兄弟，将军请随我来。”

    他带着一千士兵奔到了刺史官宅，指着官宅道：“这就是韩刺史的府宅！”

    李晃一挥手，一千士兵兵分两路，五百士兵包围了府宅，另外五百人翻进院墙，打开了大门，五百名士兵冲了进去。

    李晃没有进内宅，负手站在中庭，不多时，十几名士兵将一个中年男子推了出来，他只穿一件白色中衣，光着脚，披头散发，他眼中尽是惊恐和愤怒之色，嘴被破布堵住，光着脚，双手被反绑，此人正是刺史韩宝逸，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晋军怎么会抓捕自己？

    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泄露了？怎么可能，晋军今天刚到，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李纳的关系。

    这是，韩宝逸忽然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周细竹，一瞬间，他顿时明白了，是县令周筌把自己的出卖了。

    “呜—呜—”

    韩宝逸盯着周细竹愤怒大喊，但发出的声音只是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他被士兵们迅速推走了，士兵把他推进一辆马车，向城外军营驶去.......

    与此同时，住在附近的幕僚王丰和韩宝逸也被周筌带人抓了起来，一并送去了军营，随着这三人被送走，李纳安插在登州的势力也被彻底拔掉了。

    这件事发生在半夜，大部分百姓都在沉睡之中，晋军快进快出，天亮后一切依旧，对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影响，就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湖水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杨猛倒也没有杀掉韩宝逸，数日后，他派一艘船将韩宝逸三人送去河口关押起来。

    两个月后，县令周筌被提拔为登州长史，这也是他立功得到的奖励。

    .........

    三天后，李冰率领四万大军乘坐三百艘战船也抵达了蓬莱县，与杨猛的三万军队合兵一处，登州的晋军总人数达到了七万人，李冰成为了夺取齐国的主帅，与此同时，两百艘五千石的海船又从河口港运来大量粮食物资，七万晋军兵精粮足，准备就绪，他们静静等待着长安的消息。

    围攻齐国都城历城县的战争进行得极为不顺利，战争已经进行到第八天，十五万朱泚大军围攻历城县，伤亡数万人，但依旧没有能攻下历城县。

    这天上午，战鼓声轰隆隆敲响，战场上，三万大军正拼死攻打城池，城上城下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天，不断有云梯被掀翻，上面一串士兵惨叫着摔下地。

    朱泚军投入了数十架重型攻城梯，这种攻城梯有大型底座，底座上压满巨石，使它沉重无比，长长的木梯子平放在地上，上面已事先挂满了士兵，当底部两根长长的铁索往回拉拽，长长的攻城梯被拉拽起来，‘轰！’的一声巨响，木梯重重撞在城墙上，梯子上的几名士兵承受不了这种强烈的撞击，惨叫着从梯子上掉了下去。

    城头上早有准备，迎头一罐火油浇下去，随即用火把点燃，立刻哗地一下燃了起来，整个攻城变成一根长长的火条，梯子上的士兵纷纷转身跳下，很多士兵直接摔在底座的巨石，顿时血肉模糊，当场惨死。

    这时，十架大型箭楼被数千士兵缓缓推到百步外，每座箭楼上就有三百名士兵，进入射程后，箭楼上的士兵开始用弩箭射击城头齐军。

    但历城县不是东阿县，历城城墙高大宽阔，上面安装了大型投石机和石砲，几架投石机调整了射程，同时发射火油坛子，一只只装满火油的坛子飞射出去，两只火油坛砸中了箭楼，坛子破碎，里面火油顺着木头向下流淌，立刻有数十支火箭射向箭楼，箭楼上火油被点燃了。

    接二连三的火油坛子被抛射过去，火势越来越大，木头也开始燃烧起来，不多时，浓烟滚滚，整个箭楼被烈火吞没了，上面的仓促逃命，不少人一脚踏空，从数丈高的箭楼摔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战场上一片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朱泚大军士气低迷，伤亡加大，而城头齐军越战越勇，原本已经冲上城头的数百敌军也被斩杀殆尽。

    朱泚见拿不下城池，只得长叹一声道：“传令收兵！”

    ‘当！当！当！’

    朱泚大军鸣金收兵，战场的士兵如释重负，如潮水般的后撤了，这一战打了两个多时辰，三万朱泚军伤亡八千余人，城上也付出了两千余人的伤亡。

    朱泚军的大营位于历城县以东五里外，整个大营占地数千亩，旌旗如云，气势壮观，军营内除了十余万士兵外，还有数千名随军工匠，他们打造攻城武器，修复损坏的兵器。

    但连续八天都攻城失败，伤亡惨重，军队士气低迷，士兵们厌战情绪严重，尤其严重的是，一种痨病开始在军营中蔓延，已有数千士兵感染，不少士兵都咳出了血。

    王帐内，朱泚面无表情地听刘思古汇报最新病情，“陛下，微臣亲眼看到了，两名士兵已经死了，还有数十名士兵也危在旦夕，这种痨病至今不知从哪里传染？我们必须要引起高度重视。”

    朱泚有些不耐烦道：“受伤士兵有上万人，伤重不治的士兵一天就死几百人，两个士兵病死算什么？这种屁事情不要拿来烦朕！”

    “陛下，这种痨病若不重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感染，首先就是丧失战斗力，陛下，这也是我们难以承受的，和阵亡没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有点打动朱泚了，对他来说，丧失战斗力甚至比阵亡还严重，至少阵亡就不用再消耗粮食了，光吃粮食不上战场，朱泚可受不了。

    “这件事就不用向朕汇报了，你自己看着办，要隔离就隔离，要治病就治病，朕没有那么多精力管这些事情。”

    “微臣....微臣的意思是，暂时停止攻打历城。”刘思古吞吞吐吐道。

    朱泚的眼睛立刻变冷了，他哼了一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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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章 崤函之变（上）

    “卑职的意思是说，如果历城县一时急切拿不下，我们索性先集中兵力攻打邹城县，攻灭邹城县后，我们实际上就拿下了济州、郓州、兖州、沂州和密州，甚至还可以拿下莱州和登州，李纳就只剩下齐州、淄州和青州，然后我们再用土地和低税负把这三个州的百姓诱引出来，李纳的六万大军就难以养活了，这个时候再攻打他，必然是迎刃而解。”

    刘思古的建议还是有点道理，邹城县肯定比历城县容易夺取，朱泚沉思良久，便道：“这样吧！再分兵两万去攻打邹城，把大型攻城武器也送过去，七万大军围攻邹城，要求宋清三天之内必须拿下邹城县，否则拿他是问！”

    ..........

    尽管齐州和兖州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但虎牢关以西却十分安静，丝毫感觉不到战争的气氛，洛阳的权贵们依旧醉生梦死的生活，所有官员都在不择手段捞钱，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各种走私泛滥成灾。

    崤关的张武滔已经上任近两个月了，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不断向张敏提高要价，从最初的每趟三百贯涨到每趟四百贯，又到五百贯，今天又索性要价每趟八百贯。

    房间里，蒋敏无语地望着张武滔，半晌，他愤然道：“每趟我最多一千两百贯的利润，还要给杨密三百贯，我自己只有九百贯，再去掉雇佣伙计的钱和路上耗费，还要分一部分给合伙人，这样算下来，跑一趟我自己也只有五六百贯的获利，将军张口就要八百贯，这个生意让我怎么做？”

    张武滔无耻地笑道：“你可以把生意做大啊！我让你过关，又不管你有多骡子多少货物，你就算牵几千头骆驼过关，我也不管，你翻十倍运货，赚六千贯钱，我也只拿区区八百贯，老弟，这点小钱只够洛阳的权贵们吃一顿饭啊！”

    蒋敏低下头想了片刻道：“将军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胡姬吗？”

    “对啊！你说了好久了，你说给我挑个最美貌的，人在哪里？”

    “人已经到了，一共有四百五十名胡姬，另外还有一千桶葡萄酒，两千石盐，这是我的做得最大一笔买卖，事成之后，我一次性给将军两千两银子。”

    张武滔笑得嘴都合不拢，他贪念愈加炽热，又再次加码道，“这次我要三千两银子，而且要先付一千两。”

    蒋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将军，这不合规矩吧！”

    “我最讨厌什么规矩，你赶紧把银子给了，咱们什么都好说，开开心心一起赚大钱！”

    蒋敏犹豫良久，才迫不得已道：“既然将军开出那么高的价，我也有个条件。”

    张武滔听说对方还有条件，心中有些不高兴，便道：“你把条件说来听听。”

    “其实条件也很简单，这次有女人，有酒，你士兵约束好，不准他们动手动脚，更不准他们偷酒！”

    张武滔还以为是什么难办的条件呢！原来是这个，他顿时哈哈大笑，“那好，一言为定！”

    “如果张将军约束不住士兵怎么办？”

    “你尽管扣我的钱！”

    蒋敏摇摇头，“我不敢扣你的钱，你如果这次约束不住士兵，以后我就不走崤关了，我宁可绕远路走商洛道去洛阳！”

    张武滔大怒，一拍桌子，厉声道：“你以为老子连个士兵都管不住吗？”

    蒋敏丝毫不怕他，盯着他眼睛道：“你当然管得住，但你根本就不想管，我的利益怎么办？”

    张武滔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说不定真的会改线，这可不行，他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出现！”

    蒋敏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两大锭黄金，放在桌上，“这是一百两黄金，给你的预付，三天后的老时间，我的货物将到函谷关，过关之后，我会再付两百两黄金！”

    说完，蒋敏转身离去了，张武滔没有去送他，他拾起桌上两锭沉甸甸的黄金掂了掂，黄灿灿的金光晃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

    “此人还真是我的财神，不可放过了！”张武滔自言自语笑道。

    ..........

    宋添有点急了，明天就到和张武滔约好的时间，可晋王殿下却迟迟没有表态，这个方案到底做还是不做？

    宋添没有办法，只好找到了潘辽，前段时间，这件事他一直向潘辽汇报，他希望潘辽能替自己给殿下说一说。

    潘辽听完讲述，微微笑道：“殿下是从全局考虑问题，或许他认为夺取崤函的时机还没有成熟。”

    “可明天就是约好的时间，货物过境！”

    潘辽摆摆手，“这个没关系，遇到什么事情耽误一两天，很正常，太急切了，对方反而会生疑。”

    宋添无奈，只得又问道：“不知殿下等待什么时机？”

    潘辽歉然笑了笑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不用担心，殿下心里有数，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严密关注中原局势。”

    宋添没有问到结果，只得行一礼回去了，潘辽想了想，还是前往晋王官房.........

    郭宋站在沙盘前，目光注视着沙盘上的齐国，他已经得到河北发来的飞鹰传信，李冰的军队和杨猛的军队已经在登州汇合，七万大军随时可以出击。

    但他的部署是一环扣一环，朱泚不撤军，登州军队就没法发动，必须要逼朱泚撤军。

    这时，侍卫在门口禀报，“殿下，潘相国来了！”

    郭宋点点头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潘辽走了进啦，笑眯眯问道：“殿下还在中原战事殚精竭虑？”

    郭宋轻轻叹息一声，“还在等待战机。”

    “殿下等待的战机是指什么？”

    郭宋用木杆一指沙盘道：“兖州！”

    “兖州？”潘辽微微一怔。

    郭宋点点头，“朱泚拿不下齐州，已经转战兖州，如果他依旧拿不下兖州，那他的士气就衰落到极点，这个时候夺取崤函，朱泚就只能退兵了。”

    “可如果朱泚拿下了兖州呢？”潘辽又笑问道。

    “如果朱泚拿下兖州，李纳的实力就再削弱三分，对我们依旧有利，其实我是希望朱泚拿下邹城县。”

    潘辽又笑道：“刚才宋添忍不住来问我，他很急，明天晚上就是约定好的时间，但殿下迟迟没有下令，他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奔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亲兵在门口禀报道：“启禀殿下，飞鹰紧急传信，朱泚大军攻克了邹城县，两万齐军全军覆灭！”

    郭宋终于得到想要的消息，他当即令道：“令宋添立刻来见我！”

    郭宋随即下达了两道命令，第一，令张云率五万大军北上，夺取颖州和豫州；第二，令晋卫府为主导，配斥候营配合，准备夺取崤函。

    .........

    夜幕下，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在官道上行驶，这支队伍之所以庞大，是因为它包括了六十辆载客牛车，包括了三百辆大车，里面是一千五百大桶葡萄酒，另外还有数百头健壮的骡子，背负着盐袋。

    光车夫、伙计以及带刀护卫加起来就超过了五百人，蒋敏骑马走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六十辆载客牛车，里面坐满了从西域运来的胡姬，一共有四百五十人。

    然后便运送酒的大车，这是大头，这些酒桶都是特大号木桶，又高又粗，一桶至少能装两三百斤葡萄酒。

    最后则是运盐的骡队，整个队伍加起来，至少长达三里，队伍前后各有一百名带刀护卫跟随，这是蒋敏事先和张武滔谈好的，从函谷关去洛阳，一路上并不太平，必须有护卫跟随，张武滔便允许这次货物有不超过两百人的护卫随行，不准携带长兵器和弩箭，只允许携带刀剑和长弓。

    一更时分，队伍渐渐靠近了函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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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崤函之变（下）

    队伍终于抵达了函谷关，崤函关城体系中，大崤关也同样易守难攻，异常坚固，但真正难的是函谷关，对于蒋敏商队而言，只要他们顺利进了函谷关，就算是青石砌成的大崤关也不会再成为他们的阻碍。

    队伍在函谷关前停下，蒋敏高声喊道：“我是洛阳蒋敏，

    这时，城门开了一条缝，一名三十余岁的将领跑了出来，满脸堆笑道：“蒋东主，您还真准时！”

    这个将领叫做郑泉，是张武滔的心腹，张武滔还是地痞无赖时，这个郑泉就是他的小弟，其实也是一个洛阳无赖出身，每次都是他来迎接，他当然也要捞取好处。

    蒋敏向关城上瞥了一眼，关城上灯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张武滔就在关城上看着自己。

    “郑将军，这次可是事先说好的！”

    蒋敏见郑泉正向牛车过去，立刻拉长脸道：“讲好不检查的！”

    “我知道！我知道！张将军叮嘱过我了，不检查，我只是有点好奇。”

    郑泉闻到一阵浓烈的香粉气息，心痒难耐，掀开一辆牛车布帘迅速撇了一眼，牛车里面很宽，长一丈五尺，两边各坐着四名穿着长裙的女人，带着花帽，她们见有人过来，纷纷把脸上的面罩拉起来。

    郑泉只看见最外面一个女人的脸，长得还不错，很年轻，但不像胡姬，倒像汉人? 里面胡姬个个都很粗壮? 不过这也正常，胡姬健壮? 唐女丰腴? 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是一股浓烈香粉气味扑面，让郑泉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 心中暗忖，‘这个胡姬都不是好货? 个个粗壮高大? 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郑将军，我们说好的，这次不检查！”蒋敏着实不高兴了。

    郑泉连忙举手笑道：“不是检查，只是走走形式? 看一眼就行了。”

    蒋敏摸出一只布包扔给他? 里面是三百两银子，也是郑泉的好处，每次都是给二三十贯钱，这次却给了三百两银子。

    郑泉感觉到了沉甸甸的银子，顿时心花怒放? 连走形式的检查也不用了，跑回去大喊道：“开城！”

    关城缓缓开启? 蒋敏让运酒的牛车先进关，他自己也进了关城。

    果然? 一进关城便看见了皮笑肉不笑的张武滔，蒋敏知道他在等自己? 每次都这样? 贪财如命。

    蒋敏翻身下马? 取下沉重的马袋，放在张武滔面前，“都在这里面！”

    张武滔也不客气，打开马袋清点起来，里面是二十锭黄金，每锭十两，一共两百两，价值两千贯，加上一千贯定金，这次他收入三千贯钱，张武滔脸上笑开了花。

    张武滔竖起大拇指赞道：“蒋东主真是信人也！”

    这时，运客牛车已经进关了，守关的士兵们听说是胡姬来了，纷纷涌了过来。

    蒋敏立刻提醒道：“张将军，让他们不要靠近，惊吓了车里的人！”

    张武滔快步走上前，挥手大喊道：“看就看，不准动手，谁敢动手，我斩断他的狗爪子！”

    数百名士兵拥挤在官道两边，闻着香粉气息，指指点点，个个伸长脖子，都想看到里面的女人。

    张武滔忽然想起蒋敏答应过自己的事情，他立刻回头问道：“蒋东主，你答应的，我的女人呢？”

    蒋敏指着前面停在路边的一辆牛车笑道：“那辆牛车里面就是！”

    张武滔大喜过望，快步走上前，透过车帘缝，他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身材高挑丰满，风情万种的女人。

    张武滔本身就是一个无赖出身，他哪里还忍得住，挑开帘子就往车里钻，“小娘子，大爷来疼你了！”

    他心中欲火难耐，还没有完全进入牛车，便伸手去抓女人的胳膊，不料却抓了个空，张武滔只感觉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从手腕处传来，原来他的右手已经没有了，被齐腕斩断。

    张武滔痛得嘶声惨叫起来，紧接着寒光一闪，张武滔被踢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左手没有了，脖子上的脑袋也不见了。

    这时，牛车内走出一个身材很高的女人，手中提着张武滔的脑袋，女人正是应采和，应采和怎能容忍这个男人对自己无礼，一刀便斩断了他的爪子。

    蒋敏暗暗叫苦，不是说好全部进关后再下手吗？

    关内所有士兵都呆住了，蒋敏大喊一声，“动手！”

    只见一群群穿着裙子的胡姬从牛车杀出来，手提盾牌和短矛，他们哪里是什么‘胡姬’，分明是一群群长着胡子的强壮男人。

    紧接着一只只大酒桶也被掀开盖子，一千五百名士兵从大酒桶里钻出来，提刀向守关士兵杀来，还有赶车的车夫，牵骡子的伙计，以及前后护卫，一共两千五百名斥候士兵。

    他们个个骁勇善战，杀得一千守关士兵屁滚尿流，逃命无路，纷纷跪地投降。

    蒋敏已将郑泉踢到在地，命令两名胡姬士兵将他捆绑起来。

    这次行动是晋卫府和斥候营联合行动，胡姬中有一部分晋王府的女武士，她们坐在牛车的外面，用来应对敌人的检查，郑泉看到的一个年轻女子，正是一名晋卫府的女武士。

    斥候营的主将叫做徐瑞，是一名中郎将，他见战斗差不多结束了，便对蒋敏道：“可以通知裴将军了！”

    蒋敏向四周望了一圈问道：“可有敌军士兵逃脱？”

    “我已经确认过，没有士兵逃脱！”

    蒋敏点点头，向一名晋卫府武士挥挥手，武士会意，在关城上点燃一支火把，挥动火把。

    两里外，裴信率领三万大军已经准备就绪，他看见了城楼上挥动的火把，当即喝令道：“进军！”

    三万大军加快速度向函谷关奔去，夺取函谷关是晋王府和斥候营的事情，但攻全歼大崤城的两万敌军，就是裴信的任务了。

    函谷关内已经完全结束了战斗，七百多名士兵被缴获了兵甲，战战兢兢坐在一旁，等待处理，斥候营士兵又把酒桶放回大车，这些道具等会儿还要使用。

    ‘胡姬们’又恢复了女装，准备重新坐回牛车，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采和也同往常一样消失了，张武滔的人头扔给了一名晋卫府的女武士，把功劳让给了她，应采和是奉郭宋之令而来，这种功劳对她毫无意义。

    蒋敏正在给郑泉交代，郑泉是他们夺取大崤城计划中的关键人物，蒋敏很了解郑泉的地位，虽然军中将领们都从骨子里瞧不起他，但郑泉可以狐假虎威，把城门叫开是完全有可能的。

    郑泉望着眼前张武滔的人头，吓得他浑身发抖，蒋敏交代一句，他答应一句。

    这时，裴信率大军进入了函谷关，徐瑞上去汇报情况，裴信点点头，“既然已经准备好，就出发吧！”

    蒋敏把郑泉揪起来，恶狠狠道：“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事后我会放你回家，你胆敢有半点不配合，今晚你小命就交代在这里！”

    郑泉带着哭腔道：“我保证服从命令，不敢乱来！”

    “走吧！”

    蒋敏带着商队继续前行，他押着郑泉，后面是徐瑞率领的两千名士兵，裴信率领大军远远跟在后面。

    庞大的商队在长长的峡谷中行走，半路有两个哨塔已经被徐瑞事先派人干掉了。

    大崤城位于函谷关东北方向十里外，商队走了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高大雄伟的大崤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大崤城也是一座关城，城池高大坚固，扼断了东西方的通道，它比函谷关还要重要，函谷关只防御西方军队，而大崤关则是东西方通吃，既可以阻碍东方的军队西进，也可以防御西方的军队东进，

    大崤关管理得十分严格，夜间严禁商队出入城，蒋敏虽然比较特殊，但凭他个人还是进不了城，每次都是郑泉带他夜里入城，没有郑泉带路，他们今晚的行动绝不会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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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压迫撤军

    郑泉战战兢兢上前，一支弩箭在后面顶着他的背心，他敢乱说半句，强劲的弩箭就会射穿他的心脏。

    这时，上面当值校尉问道：“郑将军，是胡姬来了吗？”

    “平静一点，不要发抖！”蒋敏在他身后低声道。

    郑泉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高声回应道：“胡姬也和你没有关系，赶紧开城，屁话少问！”

    守门校尉嗅到了被风吹来的脂粉气息，他也有点心猿意马了，连忙命令士兵开启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首先进城还是运送酒桶的大车，一辆辆大车驶入城内，几百名当值的士兵都跑来了。

    张武滔喝酒后吹嘘，结果军营里所有人都知道了，今晚会有几百个胡姬过来，连士兵们也心动不已。

    “来了！来了！”

    士兵们伸长脖子等候，好容易等运酒的车进去，运送胡姬的马车终于开始进城。

    这些士兵可没有那么守礼，纷纷涌上去，伸手拉开车帘，肆无忌惮地调笑，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忽然发现了隐藏在胡姬脚下的长矛和盾牌，惊呼起来，“怎么会有兵器？”

    蒋敏就在不远处，他听见了士兵的惊呼，便知道被发现了，他立刻大喊道：“动手！”

    木桶中的士兵率先杀出，他们从木桶里钻出来，从大车下面抽出长矛，迅速围城扇形，包围了守城士兵，与此同时，‘胡姬们‘也翻脸了，他们手执短矛和盾牌，杀向围在牛车周围的敌军士兵。

    三百名守城士兵措不及防，转眼便被杀掉一半。

    郑泉趁蒋敏分神指挥作战的机会，撒腿便逃，一边跑一边狂喊：“快敲警钟！晋军杀来了！”

    蒋敏又惊又怒，举弩射去，弩箭闪电般射出，正中郑泉的后颈，箭尖从喉咙透出，郑泉摔倒在地，抽搐片刻便毙命了。

    但郑泉却引发了恶果，城头上几名敌军士兵敲响了警钟，‘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在城头上回荡，在夜间各位刺耳。

    徐瑞大急，率领百名士兵冲上城头，乱箭齐发，将两名敲钟的士兵射倒........

    但城头上钟声惊动了军营，军营当值士兵也敲响了警钟声，军营内的士兵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这时，裴信率领大军杀进城门，他们毫不停留，直接向军营杀去。

    军营大门前，一百多名士兵正向外放箭，三千名晋军弩手率先杀到，举弩向军营大门射去，箭矢如暴风骤雨，瞬间将大营前的士兵一扫而空。

    数十名士兵抱着巨木冲去，‘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裴信挥动长枪，率领大军杀了进去.........

    尽管警钟声提前通知了大营内的士兵，但现在不是战时，兵器夜里都在库房中，士兵们也是脱了盔甲睡觉，三万晋军及时杀到，很多士兵刚从营房里冲出来，个个手无寸铁，很多士兵还光着脚，盔甲也没有披挂好。

    面对着如狼似虎般杀来的三万晋军士兵，两万朱泚士兵却无处可逃，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屠杀，要么跪地投降。

    基本上没有什么激战，也激战不起来，朱泚军队成批成批投降，兵器库也彻底被晋军占领，一些巡哨士兵企图反抗，也遭到了晋军毫不留情地镇压，全部被杀死。

    天渐渐亮了，大崤关也完全恢复了平静，晋军接管了崤函，裴信命令军队将战俘押回关中，他率一万军队直扑三十里外的渑池县，渑池县无兵驻扎，当即献城投降，晋军势如破竹，继续疾速向东进发，当天晚上兵临新安县城下。

    新安县是洛阳的西大门，新安县失守，就意味着晋军将迅速长驱直入，杀到洛阳城下。

    新安县有五千守军，听闻晋军杀来，守军顿时恐慌万分，一方面紧闭城门，另一方面派人紧急向洛阳求援。

    新安县距离洛阳县城仅仅数十里，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洛阳，一时间洛阳朝野震动，同时也引发了洛阳城恐慌，大量达官贵人开始向城外逃亡，城内一片混乱，朝廷留守太子朱遂连发十几道金牌，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向朱泚报告。

    同时又派右卫大将军李万锦率三万大军支援新安县，这时，南面也传来消息，晋军从寿春出兵，攻占了豫州和颍州，这两地虽然离洛阳还有点距离，但他们是朱泚王朝的产粮重地，丢了这两个州，朱泚大军的军粮就会出问题。

    此时，朱泚大军以伤亡一万三千人的代价攻克了兖州邹城县，两万守城齐军也伤亡过半，最后八千残军也投降了朱泚攻城军队。

    拿下兖州令朱泚欢欣鼓舞，他又开始考虑继续攻打历城县，一举攻灭李纳，但就在这时，洛阳的八百里加急快报送到了。

    刘思古匆匆来到主公王帐，却在帐门外听到了朱泚的怒骂，“这就是你推荐的崤函主将，才上任两个月就把朕的函谷关和崤关丢了，你坏了朕的大事，你给朕怎么交代？”

    一种很久没有的舒心感从刘思古心中油然而生，自己是怎么劝他不要换崤函主将？要他信任张光晟，不要中了对方的反间之计，但他最终还是不听自己的劝，杀了张光晟，重用无赖出身的张武滔，张武滔就能守住崤函？只会丢得更快。

    不过刘思古心中痛快归痛快，但他也知道目前形势比较紧张，崤函失守，洛阳的西大门被打开了，洛阳形势十分不妙。

    刘思古走进大帐，只见刘丰跪在地上，一脸沮丧，朱泚正指着他破口大骂。

    如果骂的是别人，或许刘思古会求求情，但既然是骂刘丰，刘思古便站在一旁乐见其成。

    朱泚显然没有打算和刘丰商议军情，他见刘思古进来，便指着刘丰鼻子骂道：“滚出去，给朕滚出去！”

    刘丰吓得连滚带爬向外面奔去，从刘思古身边跑过，他也不敢抬头，一溜烟逃出了大帐。

    刘思古望着他跑远，这才躬身道：“陛下请稍安勿躁！”

    朱泚心知肚明，他杀张光晟，中了郭宋的反间之计，他刚才怒斥刘丰，不过是做做样子，安抚一下刘思古而已。

    朱泚长叹一声，“我知道郭宋会阻止我剿灭李纳，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手段，竟然兵临新安城下，军师，朕必须要撤军吗？”

    刘思古点点头，“微臣的意见也是撤军，齐州估计攻克不下，我们可以和李纳议和，巩固已经占领的济州、郓州、兖州和沂州，然后用密州作为讨价还价。”

    朱泚迟疑一下道：“可是朕想拿下密州，我们需要盐场。”

    “要么就把济州和郓州还给他，我们要兖州、沂州和密州三地。”

    朱泚沉思片刻道：“只要拿下密州，其他都好谈，朕就怕李纳言而无信，我们一撤军，他就反攻了。”

    “那就在密州、兖州和沂州各留一支军队，有军队在，李纳就不敢轻举妄动。”

    朱泚点点头又问道：“军师觉得，让谁去谈判比较合适？”

    刘思古想了想道：“可以让崔度去和李纳谈判，他和李纳是世交，他比较合适。”

    崔度是朱泚的度支侍郎，也是齐州人，父亲崔凡和李正已交情深厚，曾做过李正己的记室参军，李纳多次请崔度去他那里为官，但都被崔度婉拒了。

    朱泚想了想，他身边官员，确实只有崔度最合适，他当即令道：“宣崔侍郎来见朕！”

    .........

    这段时间李纳已经快崩溃了，尤其兖州失守的消息让他情绪极为消沉，天天闭门不出，在府中寻欢作乐，好在他的几名大将得力，一次次打败朱泚的进攻，使历城县始终巍然屹立。

    这天中午，国相王崇信匆匆来到齐王府，王崇信在李正已时代就是长史，辅佐李氏父子二十年，对他们忠心耿耿，虽然李纳最近两年比较宠信几名佞臣，但他对王崇信还是很信任，去长安谈判，就是王崇信全权负责。

    走进齐王府，便隐隐听见了琵琶声，好像有女人在说唱，李纳极为迷恋参军戏，他养了十几名伶人，有男有女，有时他自己也亲自粉末登场，完全和唐明皇一样了。

    前段时间，战事那么激烈，城头上就看不到李纳的影子，他继续沉溺在参军戏中。

    王崇信摇摇头，走进后院，有侍女替他禀报，不多时，侍女回来道：“王爷召见，国相请随我来！”

    王崇信跟随侍女来到水榭阁，这里就是表演参军戏的地方，四座水榭台呈回字型包围，中间是一座舞台，周围坐着乐师，舞台是一男一女两个演员，一个参军，一个苍鹘，在说说唱唱，语言风趣滑稽，也就是今天相声的鼻祖。

    李纳和他的数十名妻妾坐在四周水榭内看戏，侍女把王崇信领到李纳身边，李纳正看得出神，不时抚掌大笑。

    “王爷！王爷！”

    王崇信喊了几声，李纳才反应过来，止住笑问道：“国相找我有什么事？”

    “朱泚派使者来了！”

    这个消息让李纳一怔，他摆摆手喊道：“暂停！”

    参军戏暂时停止，李纳歪着头问道：“他派使者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谈判！”

    “有什么好谈判的，要打就打，我奉陪到底。”

    王崇信叹口气道：“我们军队伤亡近半，士气低迷，关键是火油用完了，如果朱泚再次大举进攻，我们恐怕就守不住了，他不知情，所以最好能和谈，让他先撤军，我们再抓住机会恢复元气。”

    “他要占我多少土地？”李纳不傻，他知道朱泚绝不会干干净净撤走。

    “卑职还不知道，就是要和谈。”

    “对方是谁来谈判？”

    “是崔度！”

    “原来是他！”

    李纳微微点头，这个崔度虽然不肯效忠自己，但应该也不会太损害自己的利益，他随即对王崇信道：“你去接触，和对方谈判，随时向我汇报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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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星夜兼程

    李纳和朱泚谈判并没有出现太多的对抗和波折，朱泚撤军心切，主动放弃了人口密集的济州和郓州，李纳实力也羸弱之极，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最后考虑到李纳之父李正已安葬在泰山脚下，朱泚再稍作让步，兖州北部山区让给李纳，双方以汶水为界，达成了停战协议。

    朱泚占领了密、沂两州以及兖州南部，获得海边盐场，并打通了密—沂—兖—徐运盐通道。

    朱泚随即在密州、沂州以及兖州各驻军一万人，近二十万精锐大军西撤洛阳。

    消息迅速传到了长安，郭宋随即发鹰信给河北，令棣州情报站转告李冰，令他们伺机夺取历城县。

    朱泚大军东撤的准确情报也传到了历城县，但李纳并没有因此重新振作，他依旧沉溺了参军戏中，倒是他长子李师古无法容忍父亲的颓废，持剑冲进伶人进行排戏的梨园，连杀五人，这才把李纳逼回了军营。

    军营内，李纳脸色阴沉地听着国相王崇信的汇报，“目前我们一共还有军队三万人，粮食还有不少，有五十万石，钱三十万贯，粮食还算充足，但王爷答应过的，战争结束后发三个月的双倍军俸，还有阵亡将士抚恤，我估计钱不够，需要再筹措一点。”

    李纳有些不耐烦道：“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从商人那里暂时借一点，我平时对他们不薄，他们也该有回报了。”

    王崇信心中苦笑，这些商人怎么可能借钱，要么就是强行借了。

    他暂时不提借钱的事情，又继续道：“王爷，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恢复对济州和郓州的有效控制，要在两州进行驻军，还要安抚两州百姓的情绪，希望王爷能够亲自前往两州，安抚百姓将士。”

    李纳摆摆手道：“当务之急是安抚军队，我很奇怪，我们的军队不至于才三万人吧！守城战爆发的时候，我们有六万人，什么时候损失了一半？”

    大将刘浩有些不安，他是负责全权指挥守城作战的主将，王爷显然是在质疑他。

    刘浩连忙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守城战的实际阵亡人数是八千人，然后逃亡士兵超过一万人，还有受伤士兵也有一万余人，所以目前军队总人数只有三万人。”

    李纳眉头一皱，不满道：“为什么会逃亡？”

    刘浩有点为难道：“当时守城的六万人中，有两万民团士兵，都是本城青壮男子，他们普遍训练不足，都没有经历过战争，而且攻城战中就是他们阵亡最惨重，有六千余人阵亡，他们都被吓坏了，朱泚停止攻城后，他们都找各种借口回家，便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万多受伤士兵呢？都失去战斗力了吗？”李纳又问道。

    “王爷，无论是箭伤还是刀伤，最快的恢复也要一个月左右时间，等伤口完全愈合才能算恢复，如果王爷说现在，我们确实只有三万士兵，但一两个月后可能恢复到四万人。”

    李纳负手走了几步，对大将潘瑜道：“我不管是什么原因逃跑，立刻贴出通告，所有逃兵三天之内必须回来报道，超过三天不归者，皆斩！”

    潘瑜躬身道：“遵令！”

    李纳又对大将刘浩和吴孝谦道：“济州和郓州是齐州的外围，十分重要，必须要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刘将军和吴将军可各率一万军队前往济州和郓州，要让百姓理解，之前我们的撤军是迫不得已，并非抛弃他们。”

    说到这，李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长子李师古，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拔剑杀人，要不是自己儿子，他早就严惩了。

    李纳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我要坐守都城，就由你代为父去安抚济州和郓州的百姓。”

    众人一起躬身答应，各自退下了，大帐内只剩下国相王崇信，王崇信对李纳道：“还有东面的四个州也不能忽视，卑职建议把四州刺史和长史都召到历城县述职，然后再派人去盘查各州的家底，到底有多少人口，能得到多少税赋，咱们能不能复苏，就要看它们了。”

    李纳点点头，“你说得对，这段时间我们有点忽略东面四州，我希望它们都平安无事。”

    .......

    历城开始紧急调兵，刘浩和吴孝谦各率一万大军先后离开了历城县，向济州和郓州开去。

    历城县内开始清理逃兵，布告贴满全城，军队也开始挨家挨户劝说民团士兵返回军营。

    历城县宝丰酒楼，是历城县三大酒楼之一，这里曾经是藏剑楼在历城的据点，藏剑楼解散后，这座酒楼被卖给一名历城县酒商，但前年晋卫府又把它买回来，目前是晋卫府在齐国的情报站。

    在李正已时代，齐国就十分重视商业，李纳也不例外，以缴税多少论地位，发给象征不同地位的牌匾，以至于商人在齐国的地位很高。

    宝丰酒楼每年缴税高达两千贯之多，所以宝丰酒楼的牌匾便是黑底金字，这是最高等级，可以免受盘查、搜查等等待遇，大掌柜出门还可以使用两马拉拽的马车。

    宝丰酒楼的大掌柜叫王景，四十岁出头，长得又高又胖，一脸和气，在历城县人脉很深，齐国的官员也好，将领也好，基本上没有他不认识，不熟悉的。

    中午时分，大酒楼内人声鼎沸，宾客满座，一名伙计匆匆走进酒楼，一直来到掌柜柜台旁，对大掌柜王景低声道：“确认过了，属实！”

    王景精神一振，连忙道：“去掌柜房细说！”

    王景今天上午得到一名官员透露的消息，昨天晚上，两万军队连夜离开了历城县，向济州和郓州方向去了，但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所以王景派手下去打听确认。

    来到掌柜房，王景问道：“你怎么确认的？”

    伙计道：“卑职请军营朋友帮忙，找到了昨晚的当值士兵，请他喝了两杯酒，他便什么都说了，昨晚两更时分，两支各一万人的军队先后出了大营，离开城池向东去了，现在军营内就只剩下一万军队。”

    王景当然知道军营内还有多少军队，就算加上重新召回的一万民团军，也不过两万人，这是难得的机会啊！

    想到这，他当即起身来到一间独院前，敲了敲门，门开了，门口是一个年轻男子，王景闪身进去。

    “大掌柜有要紧事？”年轻男子关上院门问道。

    小院里住着两名李冰派来的联络士兵，王景点点头，“历城县有情况，机会来了。”

    他把一封短信交给另一名从房里走出来校尉道：“两万军队昨晚去了济州和郓州，城内只剩下不到两万人，其中一万还是民团士兵，烦请两位立刻赶去登州，把这份信交给李将军。”

    这名校尉稍稍犹豫一下道：“我们带有信鹰，我觉得用信鹰送信更快一点。”

    王景点点头，“鹰信也送，你们也送，我就担心李将军已经出发在半路了。”

    .........

    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夜晚，一支五万人的军队正浩浩荡荡在青州官道上疾速行军，与此同时，一支由五十艘战船组成的船队驶入了济水，也同时进入了青州，船队上运送一万军队和大量物资。

    队伍要穿过青州和淄州，历城县还在三百里之外，至少还要行军三天。

    李冰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因为是夜间，官道上空空荡荡，看不见行人，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现在是三月初，黄河冰彻底融化，空气中的寒意完全消失，带着一丝湿润的暖意，凉风习习，非常舒适，很适合行军。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二十余人的斥候从前面疾速驰来，正是他派出的一队骑马斥候。

    只见他们中间还挟着一人，堵住嘴，双手被反绑，由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带着他。

    “参见将军！”斥候旅帅躬身行一礼。

    “那是什么人？”李冰望着被他们挟持的人问道。

    “启禀将军，他是李纳派出的信使，各州送信，正好被我们撞到。”

    “送什么信？”李冰问道。

    旅帅将几封文牒交给李纳，又一把扯掉了信使嘴里的破布，李纳先不急看信，问信使道：“你送的什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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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雨夜夜袭

    信使不是军人，只是个普通的文吏，他吓得战战兢兢道：“是齐王通知各州刺史、长史去历城县述职。”

    “有哪些州？”

    “主要是青州、淄州、莱州和登州，密州已经被朱泚抢走，所以只有这四个州，我已经通知了淄州和青州，下面是去登州和莱州。”

    朱泚和李纳达成协议之事，李冰也知道了，密州已被朱泚夺走，但现在李冰关心的是自己会不会被敌军发现。

    他沉吟一下问道：“你送给青州刺史的信，是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下午！”

    李冰心中盘算一下，对方很可能是明天上午才出发，这样就会被对方遇到，自己的行踪会泄露出去。

    李冰便让手下把信使送去莱州，等他们夺取了历城县，再释放信使。

    他随即派人把向导找来，不是一名商人被士兵领了过来，这名商人在齐州和登州之间走了二十多年，对这边的道路了如指掌。

    李纳问他道：“昨天你说，还有一条路也能到历城县，也是官道吗？”

    商人连忙道：“也是官道，叫老官道，那条路主要是沿着济水，这几年常有盗贼出没，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走那条路了。”

    “官府和军队呢？”李冰又问道。

    向导摇摇头，“军队和官府距离那条路比较远，一般不会走，都是走现在这条路。”

    “现在可以改道吗？”

    “前面就可以！”

    向道指着前面道：“前面五里外有一条小青河，沿着小青河走，可以到老官道。”

    李纳当即下令道：“通知前面斥候，我们即将转道！”

    两天后，李冰的大军进入了齐州，他的船队也同时进入齐州，队伍和船队几乎平齐而行，这时，李冰接到了从历城前来送信的两名手下，得知了历城县的情况，完全和晋王推断一致，朱泚撤军后，李纳一定会分兵去收复失地，历城县的兵力不会有太多。

    这个情报让李冰更加精神振奋，休息一天后，天刚擦黑，队伍再次启程出发，又走了八十余里，次日夜里三更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历城县二十里外。

    历城县南面山峦起伏，而北面却是平原，一片片树林分布在一马平川的旷野里，四周则是大片麦田。

    这两天的天气不太好，春雨连绵，云层底垂，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脸上，四周一片漆黑，队伍放慢了速度，一直行到五里外，才完全停止下来。

    这时，他们能看见历城县黑黝黝的城墙，在出兵之前，李冰便通过历城县的斥候掌握了历城县的基本情况。

    历城县的东西南三条护城河都已经被朱泚填平，唯独北城墙外的护城河没有动，并非朱泚不想填平，而是从北城攻打没有意义，北护城河相距济水不到一里，摆不开战场，宽达数十丈的济水河面也让朱泚军望而生畏。

    北护城河就像从济水中挖出的一条渠沟，从东北面引出来，又从西北方流回济水，是护城河的水源。

    这边没有农田，岸边都是密集的大片树林。

    这种独特的城河一体和扬州颇为相似，让李冰一下子想到了破城之策。

    他的五万大军虽然暂时停步，但船队却没有停留，五十艘大船满载着一万士兵浩浩荡荡向巍巍城池驶去........

    目前，历城县的兵力重新达到了一万八千人，夜里部署了五千士兵守城，主将潘瑜经验也很丰富，他并不知道晋军已攻占登州，他只是担心密州和兖州的朱泚军会不会来偷袭历城县，所以他加强了夜间的防御。

    夜里，王崇信也出现在城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城头巡视一圈，他担心士兵们懈怠，夜里偷偷睡觉，那样的话，城墙基本上就没有防御可言了。

    王崇信正好遇到了主将潘瑜，潘瑜连忙上前行礼，“王国相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王崇信笑了笑道：“马上就回去了，辛苦潘家军了。”

    潘瑜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些做将领的，劳累一点是应该的，让人担心的是王爷，他若有点国相一半的勤勉，我们就不至于被欺负得这么狠了。”

    王崇信明白潘瑜的意思，自从长子李思古出去稳定局面后，李纳又固态重犯，重新沉溺于参军戏中，这几天连他影子都看不到。

    士兵们或许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将领们个个都知道，主公着实让他们失望，他们都希望主公能及时让位给长公子，

    潘瑜当然也是一样的想法，他迟疑一下，低声问道：“国相觉得主公会不会让位给世子？”

    “现在别想这种事情，会惹杀身之祸的！”王崇信立刻严厉地制止了潘瑜。

    潘瑜不敢吭声了，王崇信点点头，“我先回府了，有什么紧急情况来找我，我去通知王爷！”

    王崇信转身走了，潘瑜低低叹了口气，齐国江河日下，导致现在将士们都看不到前途啊！

    ........

    潘瑜也到南城楼内睡觉去了，时间渐渐过了三更时分，城头上巡逻的士兵也到了最困倦的时候，这时，从东北方过来的船队已渐渐靠近了护城河。

    济水进入护城河有一座哨卡，货船都是从这里进入护城河，然后从水门进入城内，哨卡既是盘查关卡，同时也是税卡，不过都已经被晋军斥候拔掉，一艘四千石的楼船顺利地通过哨卡，进入了护城河，护城河宽达十丈，深两丈，甚至可以航行五千石的巨船。

    “那是什么？”

    正在北城上巡逻的一队哨兵忽然发现不远处一队庞然大物驶入护城河，船体的庞大黑影在黑夜中看起来格外恐怖。

    “是船队！”

    为首旅帅认出了船只的身影，失声大喊起来，“快去敲警钟！”

    几名士兵飞奔跑向城楼，这时，城头上又有不少士兵看见了船队，都惊恐得大喊大叫。

    北城上有一千余名士兵，很多士兵都靠坐在城垛上瞌睡打盹，这会儿他们都被叫喊声惊醒，纷纷起身张望，第一艘大船已经靠近城墙，下方踏轮轰隆隆直响，俨如天边滚过的闷雷。

    其他几座城头上的士兵们纷纷起身向北面望去，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疑惑和茫然，担心是敌人，但又不敢相信是敌人，连熟睡中的潘瑜也被惊醒了。

    “是什么声音？”潘瑜走出城楼问道。

    士兵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就在这时，北城头上警钟声大作，“当！当！当！”

    潘瑜大吃一惊，竟然是敌情，他大喊道：“敲警钟！”

    四个城头都同时敲响了警钟，全城惊动，无数士兵向北城头奔去。

    这时，十五艘大船靠近了城墙，楼船上箭如疾雨，百余名冲上前的齐军士兵纷纷中箭摔倒，后面的齐军士兵吓得纷纷卧倒，趴在城头不敢动弹。

    在箭矢的掩护下，一根根长板搭上了城头，这种长板宽三尺，长两到三丈，有一定弹力，前端都装有铁钩，长板前端铁钩牢牢钩住城墙，身披明光铠甲，手执盾牌和短矛的士兵纷纷沿着木板冲上了城头。

    转眼间便有数百名士兵率先冲上城头，船上的箭矢也停止了射击，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了城头，这时，从其他几座城头赶来支援的齐军士兵也到了，双方在城头上激战起来。

    大船船头和船尾之间用木板连为一体，后面船只的士兵向前疾奔，渐渐涌上城头。

    潘瑜来不及骑马，从城南奔过来，奔到东城时，正好遇到副将杨平迎面奔来，潘瑜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哪里的敌军？”

    “是晋军！”

    杨青颤抖着声音道：“晋军！是晋军杀来了！”

    潘瑜大怒，一把抓住他脖领喝问道：“到底有多少晋军？北城到底怎么样了？你给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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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攻陷历城

    “至少有上万人，弟兄们顶不住，北城....北城马上要失守了！”

    潘瑜一把甩开他，转身向城下奔去。

    其实潘瑜已经猜到是晋军，朱泚大军已经西撤，不可能再发动对齐国的战争，只有晋军从河北过来才会有船只。

    潘瑜心急如焚，催马急向齐王府奔去，在齐王府门，却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王崇信，正向北城头眺望。

    “王国相！”

    潘瑜大喊一声，翻身下马奔来，王崇信也看见了潘瑜，连忙迎上来问道：“潘将军，城头怎么爆发激战了？”

    “国相，是晋军杀进城了！”

    “晋军！”

    王崇信大吃一惊，连忙后退几步，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是晋军？”

    “国相，是晋军，从河北乘船过来的，高密的朱泚军不可能有船，快通知王爷撤退，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崇信顿时醒悟，现在暂时顾不上是哪支军队，保证安全再说，他连声道：“对！对！速速通知王爷！”

    两人连忙奔进王府，正好遇到几名亲兵把李纳背出来。

    “王爷怎么了？”王崇信急问道。

    “启禀国相，王爷大醉，怎么叫不醒他，我们想用马车！”

    “快去安排马车！”

    很快，一辆四马拉拽的马车停在了门口，众人将李纳抬进车厢，王崇信也坐了进去，数百名侍卫纷纷上马。

    车夫挥动长长的鞭子，马车起步而行，这时，晋军主力已经进城了，从军营奔出来的齐军无心恋战，四散奔逃，城内一片大乱。

    东城门已被开启，无数士兵争先恐后向外逃命，在一片混乱中，李纳的马车在数百骑兵侍卫的护卫下冲出了城门，向城外驶去。

    晋军并不打算在城内展开巷战，所以也不封堵南城门和东城门，任由齐军士兵逃亡，本城的士兵则逃跑回家，外地的士兵则争先向南城门奔去。

    当一万多齐军士兵逃出城后，就意味着历城县彻底失陷了........

    李冰骑马进了历城县，这时，城内已经看不见齐军士兵，投降的投降，逃亡的逃亡，回家的回家，大街小巷都被戒严了，数万大军牢牢控制住了历城县。

    李冰来到齐王府，齐王府的大管事带着数百名侍女仆妇跪地求饶，李冰翻身下马问道：“李纳何在？”

    大管事战战兢兢道：“王爷喝醉酒，被他的亲兵侍卫抬走了，早就走了，听说是向东门方向逃走。”

    李冰点点头，他对李纳逃走并不在意，失去了都城，李纳距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李纳实行钱粮集中制度，把整个齐国的钱粮都集中在历城县仓城内，一旦失去历城县，他根本养不了那么多军队，必然会不战而溃。

    “李纳的妻女可在？”

    “她们都在府内。”

    李冰随即吩咐道：“给她们半个时辰，各自收拾细软离开王府，王府其他人也一样，半个时辰后，军队要查封王府。”

    大管事和侍女仆妇们急忙去收拾各自钱物去了，李纳的数十名妻妾也慌张地收拾各自细软首饰，带着贴身侍女离开了王府。

    很快，王府中人被清理干净，士兵们开始抄查王府和仓库，李纳父子两代人积累的大量财富从仓库和钱窖中被搬出来，各种箱笼堆积如山，粗粗统计，光绸缎布帛就有三十万匹之多。

    这还只是齐王府的财富，还有齐国仓城，就在王府背后，占地数百亩，由近百座大仓库组成，这里面都是齐国的钱粮物资了，主要是粮食和铜钱以及铜锭，而兵甲和火油等战略物资都差不多在守城战中消耗殆尽。

    铜钱以外的财富就是黄金，齐国盛产黄金，大量的黄金流进了官房仓库，由于齐国铸造的小钱，在外面不流通，所以齐国从河北、江南购买各种物资都是用黄金支付。

    但黄金不在国都仓库，而是存放在齐王府的密室内，具体有多少没有人知道。

    “李将军，这边六十座仓库都是粮食库！”

    一名仓库官员指着三排长长的大型仓库给李冰介绍道：“仓库很大，每座仓库都至少能屯万石粮食，现在一共有五十万石粮食。”

    李冰走进一座粮库，只见里面的一袋袋粮食堆积如山，都是用大麻袋装好，一袋就是一石，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冰拍了拍其中一袋粮食，十分结实，里面应该是小麦，袋子上还有‘青产，一万两千四百四十二号’的字样。

    “这是什么意义？”李冰指着麻袋上的粮食问道。

    官员连忙解释道：“齐国所有的官仓粮食都要运到都城来，这表示是青州运来的粮食，第一万两千四百四十二号，青州去年秋天运来三万袋粮食，也就是有三万号。”

    李冰点点头，“我明白了，另外我听登州的官员说，登州原本有一批造船的大木，被运来历城县了，在哪里？”

    “确实有这么一批木材，我记得在一百号库到一百零四号库，一共有三万根阴干的老船木，还有不少上等龙骨料，王爷一直说要造船，但从来没有付诸实施，这批木材运来三年了，从未动过。”

    “那铜锭和生铁有多少？”李冰又问道。

    官员叹了口气，“这次为了备战朱泚，打造了大量的兵器盔甲，两百万斤生铁都用完了，铜锭倒有不少，三百二十万斤，这两年都没有铸钱，积累下来了。”

    李冰又翻了翻清单，可以看出齐国并不富庶，剩下的物资都是布匹、药材、盐，冰窖肉，铜钱还有不少，居然有三十万贯。

    李冰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问道：“你说两年都没有铸钱，那军队和官员不发俸禄吗？”

    “当然要发俸禄，齐国十万大军，士兵军俸一个月一贯钱，十万大军一个月就是十万贯，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贯，靠盐税和商税基本上能解决士兵的军俸，但据我所知，从年初到现在的军俸还没有发，李纳答应今年三个月发双倍俸禄，奖励士兵们守城，本来这几天就要发的，但现在应该发不了。”

    “什么叫应该发不了，别的州没有钱吗？”李冰眉头一皱问道。

    官员摇摇头，“钱粮都要运来都城，这从老王爷时候就定下的规矩，然后各州用钱粮都是由都城拨付，哪个衙门敢私下藏钱粮是要被严惩的，朱泚占领那么多州县，估计一文钱一颗米都拿不到，所以卑职才说现在发不了。”

    李冰心中有数了，李纳军队坚持不了多久，他随即下令，除了部分粮食仓库和冰窖外，其他各个仓库都悉数贴上封条，等军师接手再行处理。

    天渐渐亮了，经过一夜的清理，晋军已经完全掌控了历城县，不再担心齐军翻盘，李冰随即下令取消了宵禁，恢复正常秩序。

    但昨晚的战况城中百姓都很清楚，畏兵情绪笼罩在县城上空，县城百姓都不敢出门，一直到天色大亮，才开始有人畏惧地走出门。

    城中到处贴满了安民告示，从安民告示中，大家才知道，不是朱泚军占领了历城县，而是朝廷的军队，这才历城县的军民们都长长松了口气。

    谁都知道朝廷的物价比较低，尤其是盐价，每斗只要一百四十文，这是让齐国各州百姓都羡慕不已的价格。

    到中午时分，历城县百姓都陆陆续续出门了，店铺也纷纷开张，县城内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一队队士兵在大街上巡逻，维持城内秩序，军师王侑也跟随后勤队伍进城了，李冰打仗厉害，但治理民政不行，特别怕处理繁琐的事情，所以郭宋便让王侑和他搭档，王侑曾是田悦的相国，不仅足智多谋，而且特别擅长处理繁琐的政务，正是李冰的绝配搭档。

    王侑直接来到军衙，军衙便是齐王府，门口站着两排士兵，他们见军师到来，一起躬身行礼，王点点头笑问道：“李将军可在军衙内？”

    为首校尉道：“李将军在，军师请进！”

    王侑走进了军衙，只见广场上各种财物堆积如山，士兵们正忙碌地清点登记造册，还有上百口铁片大箱子，应该是黄金箱，还没有来得及打开清点。

    李冰便负手站在一旁。

    “将军收获不小啊！”王侑走上前笑道。

    “军师来得正好！”

    李冰也笑道：“我现在正在考虑，这些财富是全部送去长安，等朝廷后来犒赏军队？还是我先拿一部分赏赐军队？”

    王侑想了想道：“我记得晋王殿下曾经有过明确说法，除了支付士卒双倍俸禄，其余缴获财富皆一并送往长安。”

    李冰这才想起，点点头，“军师不说，我差点忘记了。”

    王侑笑道：“将军，齐军情况如何？”

    “我也正想和军师商议，到参事房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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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进退两难

    参事房设在侧堂上，里面摆放着一架巨大的沙盘，这是齐国沙盘，但也包括了西面朱泚的几个州，沙盘长两丈宽一丈，上面有山峦、丘陵、河流、森林、城池、官道、桥梁等等，非常直观，确实是布兵打仗的最得力工具。

    自从沙盘问世后，将领都纷纷丢弃了地图，都用起了沙盘。

    两名参事正在沙盘上插旗，红黑色旗表示晋军，白旗代表齐军，黄旗是朱泚军，旗帜插在最大的木城上，那是各州州治，这样各方势力便一目了然。

    从沙盘上看，李纳的势力最弱，只剩下济州和郓州两地，而朱泚是三州，兖州、沂州和密州，这三州都是大州，地盘不小。

    晋军则控制了海州、齐州、淄州、青州、莱州和登州等六州。

    李冰指着济州道：“济州北面是黄河，东面是齐州，实际上两面受敌，我估计李纳不会呆在济州，而是会躲在郓州，军师觉得呢？”

    王侑微微笑道：“将军觉得郓州一地能养活两万军队？”

    一句话提醒了李冰，李冰想了想道：“李纳还欠着军队三个月的双倍军俸，两万军队就要十二万贯钱，但他们钱粮都在历城县，除了抢掠民间粮食和财物，李纳没有别的办法了，但这样做必然会导致齐军内部分化，我建议我们先占领济州，缓攻郓州，引而不发，等待齐军不战自溃。”

    王侑点了点头，他用木杆指着沙盘中的济水道：“济水流经济州和郓州，我们有战船优势，要充分利用，尤其郓州的巨野泽，更是能把战船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将军想引而不发，而就用巨野泽为弓，战船为箭，足以让齐军难以应对了。”

    停一下王侑又道：“攻打李纳牵涉到朱泚，我建议先向晋王殿下汇报，由晋王殿下定夺。”

    .........

    李纳从宿醉中醒来后，便一直保持沉默，既然没有发怒，也没有破口大骂，就一直默默地望着窗外，着实令大家深感惊愕。

    潘瑜一路收拢逃出城的败兵，得到了两千余人，他重新整队，护送齐王西逃。

    黄昏时分，他们进入济州境内，抵达了长清县，县令带着其他县官出城迎接，又将他们安置在县里最大的一座私宅内，

    直到这时，李纳才打破了沉默，望着天空长叹一声道：“真不知我怎么向父亲交代？”

    王崇信缓缓道：“事已至此，殿下想得太多也于事无补，我们还是面对现实吧！”

    “现实？”

    李纳冷笑一声，“我倒不明白，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我相信他，和他结盟，但他却背信弃义，夺我的社稷，让我怎么接受这样的现实？”

    王崇信无言以对，他半晌只得苦笑一声道：“这就是卑职说的现实，帝王心中只有江山社稷，没有人情信义，如果郭宋是讲信义的人，他会走到今天？”

    李纳沉默了，他知道王崇信说得对，但他心中难以接受。

    这时，外面传来潘瑜的呵斥声，“进去，你自己去给王爷说！”

    李纳一怔，问道：“什么事？”

    只见潘瑜把县令周武德推了进来，潘瑜满脸怒气，周武德哭丧着脸，进门跪在台阶前。

    王崇信也走上前，不解地问道：“潘将军，怎么回事？”

    潘瑜怒道：“弟兄们晚饭没有着落，这个混蛋县令居然说他也没办法。”

    周武德磕头道：“王爷，县里库房里只有些黑豆和草料，钱粮皆无，卑职真没办法解决两千多人吃饭啊！”

    李纳十分不满道：“怎么会一点钱粮都没有？”

    王崇信却明白了，钱粮都被运到历城县去了，各州各县都没有钱粮，很正常，他沉吟一下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周武德无奈道：“要不就只能问城内的粮铺去借，以后再还他们。”

    “我原本就是这个意思！”

    潘瑜恨声道：“可这混蛋却推三阻四不肯。”

    “你哪里是借，分明是要抢！”

    “行了！”

    李纳打断他们的争论，“借也好，抢也好，赶紧去把粮食搞来，再搞些猪羊和酒，让兄弟们好好吃一顿。”

    李纳心里明白，现在军队才是他的依靠，百姓的死活他暂时也管不了。

    “我们去外面说，不要再用这些事烦扰殿下了！”

    王崇信看了看李纳，李纳点点头，转身回大堂了，他也实在不想为这些事情烦心。

    三人走出院子，王崇信对周武德道：“我知道你是怕将来王爷不认账，我也不让你为难，这件事我来承担，你就以官府的名义借五百石粮食，再借一百口猪羊，如果他们还不肯，你还可以用官田做抵押，等税赋收上来再还给他们。”

    “卑职明白了！”

    王崇信又潘瑜道：“抢夺民财这种事情很坏王爷的名声，咱们能不抢就不抢，潘将军先回去稍等，我让县令马上把粮食送来，再来些厨子做饭。”

    潘瑜很敬重王崇信，既然国相已经替自己解决了，他也没必要再闹事了。

    “多谢国相！”

    两人行一礼，匆匆去了。

    王崇信心中却焦虑起来，他意识到一个最大的问题，他们钱粮都在历城，济州和郓州都没有钱粮，这可怎么办？

    王崇信忧心忡忡地回到后堂，却意外发现李纳在等着他，并没有去休息。

    “王爷，休息一会儿吧！”

    李纳摇摇头，“就像你说的，要面对现实，我想知道。我们军队的钱粮问题怎么解决？”

    王崇信沉默片刻道：“王爷，我们可以向朱泚寻求支援！”

    李纳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一个月前，朱泚还和我们打得死去活来，现在却要向他们求助，不感觉很滑稽吗？”

    “此一时彼一时吧！”

    王崇信平静道：“朱泚要么独自面对晋军，要么就支援我们，王爷，卑职认为他一定希望我们替他抵达郭宋大军的进攻。”

    李纳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好吧！就烦请国相再跑一趟洛阳，尽快争取到朱泚的钱粮支援。”

    .........

    晋军夺取齐国都城历城县的消息在长安没有丝毫反响，大家对这种战绩习以为常了，连同收复泉州五府的消息一起，也只在《天下信报》上刊登，在《长安快报》上根本就不见登出。

    《长安快报》的销量在长安地区已经破二十万份了，这得益于官府举办的扫盲夜校，三个月一期，已经连续举办三年了，大量中产百姓和妇女都勉强能读书看报了。

    尤其是妇女读书识字，郭萍陆续拿出数万贯钱，兴办了十所女校，从先生到学生都是女子，并严格管理，倒也让很多中产人家把自己的女儿送去读书。

    大家都很现实，女孩儿能读书识字往往比不认字的女子嫁得更好，大户人家都愿意娶能读书识字的儿媳，将来能相夫教子，也中产人家也渐渐认识到，一个读书识字的母亲往往能改变孩子的命运。

    很多成年女子也纷纷结伴去识字班读书，这也是形势所迫，她们不识字，就没法看报，少了很多人生乐趣，况且是专门的女子识字班，没有那些无赖登徒子混迹其中，这给女子们学习认字写字创造了条件。

    但《长安快报》销量猛增的另一个原因是大量士子云集长安，这次科举，吸引了八万士子从天下各地赶来长安参加应试。

    礼部和吏部联合举办这次科举，科举已举办多年，朝廷经验丰富，再加上还有各州的进奏院参与，士子们的接待、食宿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有钱家庭可以住得好一点，每天去酒楼，而家境贫寒学生可以接受官府的安排，四人住一间，然后每天由客栈提供饭菜，这些都是免费的，条件稍微差一点，但可以吃饱，其实也不错了。

    今年郭锦城和薛清都将参加科举考试，两人住在崇仁坊的安平客栈，属于中档，需要自费，但费用较低，两人一间屋，每人每天的住宿费三十文，一个月一贯钱。

    郭宋并没有刻意让儿子去和贫寒子弟挤在一起，那个确实没有必要，关键是儿子自己能挣钱，吃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进入三月份后，郭锦城便没有去报社了，他和其他太学学生一样，都在全力备考，不过太学学生考的基本上是明算、明字和明法三个科目，像薛清考的就是明法科，郭锦城在太学学的虽然是律法，但他报考的却是进士科。

    进士科考上后最低便是从九品官，而其他各科，明经、明法、明字、明算，考上后是吏，只不过级别高一点，在九级吏中，基本上都是二级吏，一级吏是上县的六曹押司或者州衙的参军事，或者是朝廷各部门的从事官，二级便是中下县的六曹押司了。

    人人都想当官，所以进士极为难考，名额也少。

    而且从去年开始，科举恢复了会试，由吏部主办，又叫吏部考，除了殿试前三名外，其余进士进行面试和考察后，由吏部根据成绩进行官职分配，实际上会试不再考才学，而主要是考察品貌，德行、相貌和谈吐，背后无疑还有家世的考量。

    而殿试依旧保留，由省试的前二十名参加，由晋王考核后，以决定前三名进士及第，这和会试并没有冲突。

    乡试是能否有资格进京参加省试，考上省试成为进士，就获得了做官的资格，然后具体做什么官就看吏部考察面试的结果，至于殿试，那是争取最高荣誉的面试，只有最优秀的进士才有资格参与。

    贫寒子弟除非特别优秀，一般都不会选择进士科，就算当县里的六曹押司，家中的生活也能大大改观了，押司的俸禄是每月三贯，加上各种补助，一年基本能拿五十贯钱，这在小县城已经属于高收入，能买一座三亩宅子了。

    快到中午时，郭锦城的房间来了两名客人，正是陆楠和萧臻业，陆楠是左藏令，萧臻业是御史台主簿，都是七品官，混得不错，当然，这也和他们是江南名门子弟有关，他们都是嫡子，所以格外受朝廷看重。

    陆楠是薛清的师兄，常常来望薛清也是正常的，而萧臻业主要找郭锦城，他说自己比较崇拜《长安快报》执笔九郎，用后世的话说，萧臻业是郭锦城的粉丝。

    但这只是表面原因，底下实际上还隐藏着一个极大得秘密，萧臻业已经发现了郭锦城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晋王世子，这让他欣喜若狂，他便瞒住了其他好友，一心一意来结交郭锦城，为自己将来的仕途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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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白居不易

    “还几天就要科举了，你们居然还没有去递投名状？”陆楠惊讶问道。

    郭锦城和薛清对望一眼，两人都有点迷糊，薛清问道：“投名状是什么？”

    陆楠急忙解释道：“就是你们要依附在谁的门下，这对你们将来的仕途极有好处，大部分人都选择杜相国，他们是吏部尚书啊！”

    郭锦城和薛清同时摇头，他们是李泌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再投别人门下？

    薛清毫不犹豫道：“我不可能背叛师门！”

    “哎！这是两码事，投在杜相国门下，并不代表他是你们的授业恩师，这是官场的规矩而已。”

    薛清的父亲薛勋是今年的主考官，他当然不能随便去拜门生，至于郭锦城，估计杜佑还不敢收他这个门生。

    两人还是笑着婉拒了，陆楠还想再劝，萧臻业笑着拉住他，“他们年纪不够，就算考上也不能为官，现在急什么？”

    陆楠顿时醒悟，拍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我是糊涂了！”

    参加科举的最低年轻是十四岁，但授官年轻是十八岁，就算考上了，也只得功名而已，还要继续去国子学读书，到十八岁后才有授官的机会。

    “走吧！正好午饭时间，咱们去喝一杯，我请客。”

    “哟！老萧最近变大方了。”陆楠打趣道。

    “家里老爷子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多结交权贵，我哪里认识什么权贵，还不如请朋友喝酒，这才是正经，对不对？”

    众人一起大笑，“对，这才是正经！”

    萧臻业却有意无意地迅速瞥了郭锦城一眼。

    众人就在崇仁坊内找了一家酒楼，现在长安所有酒楼都爆满，虽然贫寒人家每天依旧是早晚各一餐，过午不食，但中产以上人家中午还是要吃饭，最不济也要吃点糕饼，现在连朝廷提供的免费饭食都有午饭，何况有钱的士子呢？

    酒楼叫做王四酒楼，临街三层楼，但还不错，唐朝遵循隋制，除了临街商铺、官署、寺院、道观、官宅之外，一般普通人家都不允许修建两层楼，这主要还是出于一种隐私保护，假如隔壁是一座权贵府邸，一户普通人家修了三层楼，超过隔壁院墙，那岂不是天天躲在三楼窥视权贵家的隐私。

    酒楼内基本上坐满了，四人运气不错，正好二楼靠窗有几个士子结帐走了，他们得到这个好位子。

    萧臻业很大方，他点了十几个菜，包括酒楼两个招牌菜，炭烤鹿肉和秘制渭河鲤鱼，又要了两壶上好的葡萄酒。

    很快，葡萄酒先送上来，陆楠抢着给众人斟满酒，这里面，就只有郭锦城从没有给众人斟酒，虽然他在报馆快一年了，尽管他很谦虚，但这种谦虚只是态度，他从不媚上，也不傲下，骨子里依旧流淌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血液。

    当然，在家里，他会主动给父母和几个姨娘斟酒，这是他的义务。

    “今年主考官是谁？”陆楠笑问道。

    “好像是薛资政！”

    萧臻业对薛清笑了笑道：“薛清最清楚，我没说错吧！”

    薛清心中一跳，难道他自己父亲是谁了？

    但立刻又释然，都是薛氏同族，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薛清笑了笑道：“我考的是明法科，和主考官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我也不关心。”

    “明法科可是第二次上科举吧！去年考的什么内容？”

    郭锦城及时岔开了话题，免得他们再说主考官让薛清尴尬，要知道主考官也是他的外祖父，问到他，他也会尴尬。

    果然，萧臻业和陆楠都有兴趣了，“明法科考什么？”

    薛清想了想道：“明法科考两天，第一天考条例，有点像明经，大段大段默写律法并释义，主要是《武德律》、《贞观律》、《唐律疏议》、《大中刑律统类》、《开元律》及《开元律疏》等等，其实这个不难，要想考上，这些默律必须全对，关键是第二天的考试。”

    “第二天考什么？”陆楠饶有兴致地问道。

    “第二天考案子，一共五个案子，三个民案和两个刑案，民案一般是县令审理，刑案则由州刑律司负责审理，最难的一道题是县州两审后，原告依旧不服，告到巡回检察司那里，由巡回检察司进行复审，所以考生要以县令、刑律司政和巡回检察使三个身份进行审案答题，难度很大，明法科一共只录取十个名额，七百多人报考，竞争非常激烈。”

    “不对啊！”

    陆楠忽然想起薛清是自己的师弟，他连忙道：“你不是跟大师学茶吗？怎么又改学律法了？”

    薛清笑着解释道：“太学没有规定每个学生只能学一样，看自己的能力，我在学茶的同时，也在学律法，小薛是因为精力放在报馆太多，才只能学律法一样，否则他也会学别的。”

    郭锦城笑着点点头，“兄长说得对，若不是实在没有时间，我倒想学学建造，造房造桥造城池，倒是蛮有意思的！”

    正说着，两个酒保端上来七八盘菜，又上来一盆还滋滋冒油的炭烤鹿肉，一条条烤得焦黄细嫩，喷香扑鼻，萧臻业摆着筷子笑道：“来！来！来！大家不必客气，尝一尝他们家的招牌菜！”

    众人吃了几块烤肉，连声夸赞，这时，有人喊道：“小薛公子！”

    小薛公子就是郭锦城，他化名薛锦，大薛公子是薛清，他们是同族兄弟，大家都这样称呼他们。

    郭锦城一回头，只见是住在他隔壁的一名年轻士子，叫做白居易，前年在江南写了一首以长安乐游原为背景的小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首小诗轰动了江南，韩滉极力推荐他来长安参加科举，去年九月，白居易在润州通过乡试，今年新年刚过，白居易便坐船来京城参加科举了，正好住在郭锦城隔壁。

    两人一见如故，关系非常不错，很快便成为挚友，郭锦城起身笑道：“一个朋友，我去看一看！”

    他不紧不慢来到白居易面前笑问道：“白兄上午不是到西安门大街参观玻璃屋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半个月前，在西安门大街出现了一个新事物，一座窗户很多的小楼，各种各样的窗户，这些窗子上都安装了《长安快报》连续报道几天的玻璃，在《长安快报》的大力宣传下，这座玻璃屋轰动了长安，大批百姓赶去参观，都想看看这种能遮风挡雨，却不遮挡视线的玻璃窗究竟是什么样子。

    白居易叹口气，“我去晚了，人家都是从半夜开始排队，我上午去，要到傍晚才轮到我们，只好回来了。”

    郭锦城笑道：“白兄这么想看玻璃屋？”

    “哎！就是好奇，他们说和最顶级的水晶片一个样，我就像看看什么样子？”

    郭锦城想了想笑道：“要不下午吧！我带你去看一看，我认识人，可以不用排队，从贵宾通道进去。”

    白居易大喜，“那就一言为定，我下午在客栈等你。”

    萧臻业见郭锦城和白居易相谈甚欢，神情很轻松，笑容也很灿烂，和自己在一起完全不一样。

    他心中不由有些嫉妒，便低声问薛清道：“那个士子是什么来历？”

    薛清淡淡笑道：“他叫白居易，祖上原本是龟兹白氏王族，在中原生活很多年了，他从润州过来参考，住在我们隔壁，和我小兄弟说得来，但我和关系一般。”

    “他是胡人？”萧臻业惊讶道。

    薛清摇摇头，“谈不上胡人，他祖上来中原已经近百年了，而且这个白居易诗写得不错，很得韩滉欣赏，”

    “哼！又是一个靠权贵上位之人！”萧臻业酸溜溜道。

    大明宫晋王官房内，郭宋平静地听着一名贴身女护卫的汇报。

    “今天和世子用餐的两人，还是和上次一样，御史台主簿萧臻业和左藏令陆楠，是萧臻业请的客，卑职能感觉到萧臻业对世子特别殷勤，上次也是一样，竟然替世子开车门，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我们看得清楚，而且今天他心生嫉妒。”

    “嫉妒？”

    郭宋眉头一皱问道：“嫉妒什么？”

    “世子认识一个新朋友，好像叫做白居易，住在他客栈隔壁。”

    “白居易！”

    郭宋顿时有兴趣了，问道：“世子和白居易关系很好？”

    “他们两人一见如故，世子还答应下午想办法带他去看玻璃屋，这是从未有过之事，但萧臻业就有点嫉妒世子和白居易的关系。”

    郭宋沉思片刻，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还是平常一样，保护好世子安全，不要过问他交友！”

    “卑职明白！”

    “去吧！”

    女护卫行一礼，迅速离去了。

    郭宋负手在房中缓缓踱步，虽然他不干涉儿子的生活，但并不代表他不关注，尤其儿子身份特殊，会不会被有心人趁虚而入？

    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并不多余，这个萧臻业很可能已经识破了儿子的身份，开始在刻意巴结。

    萧臻业巴结自己儿子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郭宋担心的是，这会不会成为一个安全漏洞，萧臻业泄露给更多人知道，尤其他会不会因为嫉妒而生出恨意。

    看来科举结束后，城儿应该换一种生活了。

    这倒让郭宋想起一件事，他一直在考虑建立弘文馆之事，现在该下决心了。

    他随即令道：“速请潘相国和杜相国来见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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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拢翠之屋

    不多时，潘辽和杜佑联袂来到郭宋官房，潘辽笑道：“殿下在担心中原战场吗？”

    郭宋摇摇头笑道：“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中原战场，请二位过来是商议别的事情，两位请坐！”

    潘辽和杜佑坐下，有茶童给他们上了茶，郭宋笑道：“我今天请二位来是想商议创建弘文馆的事情。”

    弘文馆是隶属于东宫的图书馆，同时也是一座学校，教授贵族子弟读书，郭宋自然是想让儿子在弘文馆继续深造，科举结束后，报馆的工作也该告一段落，该让他学习处理政务，同时在弘文馆读书，当然，弘文馆还会有别的学生。‘

    杜佑眉毛一挑笑道：“微臣认为弘文馆是旧制，不需要政事堂批准建立，殿下随时可以创立，而且图书、场地都是现成的，只要找一个合适的馆主和几名学士，弘文馆就可以运转起来，而且还可以今年的科举进士中选一批校书郎。”

    郭宋心中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他笑道：“上次韩滉向我推荐他的判官顾况，夸此人才学深厚，人品正直，二位相国以为如何？”

    潘辽很了解晋王，他这样问自己，其实就是已经决定了，潘辽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晋王斤斤计较，他便笑问道：“这个顾况现在在哪里？”

    “我知道！”

    杜佑笑道：“他去年跟随韩公来长安，现在任国子学博士，此人诗名卓著，是江南文坛地位极高，仅次于韩滉，人品确实比较正直，由他出任弘文馆馆主，我看也比较合适。”

    潘辽点点头道：“弘文馆馆主和太子左右谕德同级，属于正四品，殿下有权直接任命，不用通过政事堂商议，馆丞和几名学士可以由政事堂任命。”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另外，这次科举结束后，我打算让他每天下午来政事堂参加旁听，应该没有问题吧？”

    潘辽和杜佑大喜，晋王终于肯把世子交给他们了，这个建议在李泌去世后，潘辽就提出过，但郭宋认为为时尚早，便没有同意，现在郭宋从安全考虑，便决定让儿子结束报馆的事情，转到政事堂学习，同时进弘文馆读书。

    以郭宋的身份，当然不至于把萧臻业调到外地为官，他不会和一个小官计较，但让儿子换一个生活环境，让萧臻业以后接触不到，这倒是可以办到的。

    “完全没有问题！”

    潘辽当机立断道：“微臣会安排好，请殿下放心！”

    ........

    下午时分，郭锦城和薛清、白居易三人乘坐一辆牛车来到了西安门外大街，薛清本不想来，但他对玻璃窗也很感兴趣，便也跟来了。

    三人路过报馆时，白居易望着报馆叹息良久，忍不住道：“要是能在报馆做事，我也不想考什么科举了。”

    郭锦城翻了个白眼，“报馆正好在招募新人，我本来还想介绍你去的，但你这样说，我就不敢了，万一你母亲怪我误了你的前程怎么办？”

    白居易大喜，连忙道：“贤弟替我介绍吧！科举我照样参加，绝不会耽误。”

    郭锦城点点头，“等科举结束后再说吧！”

    “那我们一言为定，不准哄我？”

    郭锦城指着白居易对薛清笑道：“你看看这人，谢字没有一个，还怕我哄他，你说我这样做好人，何苦来着呢？”

    薛清微微笑道：“我觉得白兄准备晚上请你喝酒了！”

    白居易哈哈一笑，“我可不会上当，现在手头拮据，晚上我打算去吃免费的萝卜菘菜饭了！”

    郭锦城摇摇头笑道：“说得那么可怜做什么，要我请客就明说。”

    “总要客气两句吧！”

    白居易拍拍郭锦城肩膀，笑眯眯道：“这几天麻烦你一并请了，等报馆发了俸禄，我再回请你！”

    这人，进报馆还八字一撇都没有，就已经把俸禄怎么用想好了。

    .........

    玻璃屋是郭锦城的姑姑郭萍投资做的，位于东三路，占地两亩，是一座上下两层的圆弧形屋子，里面两层都是长长的弧形走廊，一共安装六十扇窗户，现在玻璃的产量还远远没有提上来，目前只有晋王府、政事堂、晋王官房以及太后房安装了玻璃窗。

    郭萍便决定拉上张雷和李安一起投资造玻璃，他们三人拿出六千贯钱，在盛产石英砂的鄠县建立了一座大型工坊，请了匠作监的几名大匠专门给他们做配方，玻璃还没有造出来，但郭萍便开始造势了。

    原本东三路比较冷清，现在建成玻璃房，使得东三路变得热闹起来，排队参观的人流长达三里，很多人排不到，便站在外面欣赏玻璃窗，只是他们不能用手去碰，无法直观感受。

    排队只有一条通道，前门进后门出，只能参观一楼，二楼上不去，一楼是长长的弧形走廊，众人不能停留，只能边走边看。

    但实际上，玻璃房内有一条贵宾通道，比如相国尚书等高官和家眷前来参观，当然不用排队，如果愿意花十贯钱买一张门票，也不用排队，直接上二楼参观，只不过既然一楼免费，也就没有多少人愿意花十贯钱上二楼参观，除了拿着贵宾券的官员和家眷，以及家资巨万，把十贯钱不当钱的富商，他们倒愿意花钱上二楼慢慢看。

    郭锦城让二人在眉寿酒铺前稍等，他自己进去找大姑要票了。

    白居易有点惊讶，他问薛清道：“小薛认识眉寿酒铺的东主？”

    薛清不好明说，只得笑了笑道：“他是《长安快报》民生栏目的执笔，认识人多，应该和眉寿酒铺的东主很熟吧！”

    这时，只见郭锦城飞一般跑出来，后面追出一个中年妇人，抓住郭锦城，硬把两锭黄澄澄的金子往他怀里塞，看得白居易目瞪口呆，进报馆还有这种好处？

    不过白居易立刻听到了郭锦城喊中年妇人姑姑，他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姑母和侄儿，当然会给钱，怎么可能随便塞黄金。

    白居易狠狠瞪了薛清一眼，这小子居然骗自己。

    薛锦城无可奈何回来，他没看见薛清给自己使眼色，叹了口气道：“每次见到姑姑，她都要塞钱给我，就好像我整天吃不饱饭似的。”

    薛清苦笑一声，他不好再解释了，便问道：“票拿到了吗？”

    郭锦城摸出三张券甩了甩，得意笑道：“三张贵宾券，我们走吧！”

    有了贵宾券，三人从玻璃屋的后门直接上了二楼，二楼也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都是玻璃窗，和一楼一样，中间有几根巨大的圆柱支撑，但和一楼的热闹以及惊叹声不断相反，二楼很安静，大约有二三十人，有的是全家出动，有的是几个人相约，都各自细细的观察、品位这种新式的窗户。

    郭锦城自己家中就装了玻璃窗，他已经没有惊奇感，薛清虽然家中马上也要装了，但他还是兴致勃勃，一扇窗一扇窗地细看，而白居易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前惊呆住了，要不是玻璃上用墨笔写着‘小心’二字，他真要探头出去了。

    “白兄，感觉怎么样？”郭锦城慢慢走到白居易身边笑问道。

    “拢翠凝碧逊无色，天地何来宝石光！”

    白居易轻轻抚摸着玻璃感叹道：“这就是最上乘的宝石，夺天地之精华，我们却用来遮风挡雨，太奢侈了！”

    郭锦城微微笑道：“这其实就是一种琉璃，只不过用的原料不同，烧成了无色，如果我们喜欢，可以在烧制的过程中添加各种燃料，它就会呈现出各种绚丽的色彩，那就真和宝石一样了。”

    “这是一门大生意啊！”

    旁边一高胖的商人笑眯眯道：“把它做成各种五颜六色的珠子，拿去南洋、东瀛卖大钱，城儿，你爹爹有这种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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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隐刺暗伏

    郭锦城恭恭敬敬道：“回禀三伯，我爹爹说，这样做是赚一时之利，失千年之信，他不允许这样做。”

    高胖的商人自然就是张雷了，他今天也来参观玻璃屋，其实他来过很多次了，这几次来都是为了研究它的商机，没想到遇到了侄子郭锦城，而且郭锦城的一番话让他豁然开朗，这不是赚取暴利的宝石生意吗？

    但郭锦城的话又让他有些不以为然，他撇撇嘴道：“你爹爹不懂，任何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只要控制它的产量，它就会稀少，我又不是整船整船运过去，只要装在宝箱里，或者镶在瓷器上，保证让那些番邦的王公贵族迷得欲仙欲死。”

    旁边白居易倒有点兴趣了，笑问道：“只卖给王公贵族，如果豪门大户也想要这些宝石怎么办？”

    “很简单，一是控制产量，其次把它分级，大块的、纯净的卖给贵族，小块的，稍有点杂质的卖给豪门大户，再小一点卖给中等人家，然后再起个好听点的名字，比如叫做翠石。

    然后反复告诉那些异邦的贵妇们，翠石不仅是月老从夜空摘下的姻缘之星，而且还彰显身份和富贵，只要把她们征服，还不怕男人们乖乖掏钱吗？”

    张雷的生意经听得郭锦城直皱眉头，白居易却叹为观止，“前辈是我见过最高明的商人！”

    这个马屁拍得张雷很舒服，他笑眯眯问道：“城儿，这是你的朋友？”

    薛清连忙在张雷耳边低语两句，张雷顿时明白了，郭锦城给张雷介绍道：“这位白居易是侄儿的好友，也是今天参加科举。”

    白居易连忙躬身行礼，“晚辈白居易参见伯父！”

    张雷点点头笑道：“你们好好准备科举，考完科举后，我资助你们出去游历，多见识见识天下大好河山。“

    这是郭锦城梦寐以求的事情，他连忙道：“我就怕爹爹不同意！”

    张雷摆摆手，“不用担心，我去给你爹爹说，他是明白人，只要保证安全，他会答应的。”

    ........

    长安西市茶行最近几年生意开始好了起来，这得益于官府不遗余力地推广茶文化，也得益于《长安快报》数年如一日讲述茶经。

    每天一早，西市茶行内人潮涌动，前来批发茶叶的小商贩们挤满了各家店铺。

    在中间有一家茶铺叫做‘巴蜀传香茶铺’，在二十几家茶铺中只能算中等，占地约三亩，门面不宽，比较狭长，很深地进去，最后面靠着漕河，也有自己的一座独立小码头。

    这家茶铺的生意很不错，每天都能卖出数十担茶，五六个伙计每天忙碌不堪。

    这家店的东主姓李，唐朝第一大姓，也着实很平常，他叫做李五郎，年约三十余岁，身材中等，整天喜欢喝茶聊天，铺中的生意基本上不管，都交给了掌柜，大家都看得出他比较好交朋友。

    “李东主，今天得闲啊！”

    隔壁一名胖大的妇人笑着和东主打招呼。

    李五郎呵呵一笑道：“田婶在批评我无所事事呢！”

    “我哪里敢批评李东主，开个玩笑罢了，话说这几天应该进货了吧！”

    “今天应该有货送来，从成都过来一趟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要翻山越岭走上千里，不过我听说朝廷在修丹灞水道了，一旦修通了，巴蜀的货物也能通过水路进入长安，我们朝廷还真是得力！”

    李五郎干笑两声，“一般朝廷都会修吧！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胖大妇人眉毛一竖，着实有些不满道：“李东主说这话就有点昧良心了，睿宗、玄宗、肃宗、代宗、德宗，这么多代皇帝，哪个修建过丹灞道？他们根本就不重视，根本就没把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盘剥商人，我们心里都杆秤，谁好谁不好我们心里清楚！”

    李五郎没想到脾气和善，从不生气的田婶居然发怒了，他愣了半晌，打个哈哈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再说让田婶生气的话，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李五郎碰了钉子，悻悻地回店铺了，走进铺子，一名伙计跑来道：“东主，大管事来了。”

    李五郎脸色变得严肃，立刻向后院走去，来到后院，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正负手站在后院，李五郎连忙上前躬身道：“参见大管事！”

    大管事冷冷道：“你这个点最近表现得很不理想，远不如其他几个点，会主很不满，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李五郎连忙道：“大管事明鉴，最近两个月，我们在汉中的茶庄收养了二十名孤儿，我们茶铺受先天不足限制，不可能像武馆那样公开招募弟子，但收养二十名孤儿已经很不错了，何况.......”

    李五郎见大管事目光凌厉地盯着自己，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大管事哼了一声道：“你还想说什么？”

    李五郎鼓足勇气道：“其实大管事应该知道，最近内卫查得很紧，卑职认为我们必须谨慎从事，一旦我们被抓，会主这么多年的心血都要付之东流了。”

    李五郎的话让大管事脸色和缓了很多，他点点头道：“你说的话也有点道理，最近我们失踪了一名弟兄，着实令人担忧，也罢，长安不要有什么动作，我去给会主说，你等候消息吧！”

    说完，大管事走出后院门，河边码头上停泊着一艘带蓬的小船，大管事上了船，直接钻进蓬内，小船迅速走远了。

    李五郎站在码头上望着船只远去，他心中也有一种难以言述的不安，他不过是这个组织的一个小喽啰而已，他的任务是把每年赚取的利润上缴，并每年发展十个新成员。

    他们的组织非常神秘，不要说首领是什么人，甚至连这个大管事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李五郎都一无所知，而这个组织的其他触角，他只知道新丰县的一家武馆也是，他的几名伙计曾去那里培训武艺。

    至于这个组织的宗旨是什么，是要成为天下最大的黑道，还是想造反成藩镇等等，这些李五郎也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蚂蚁，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毫无意义。

    李五郎又想起大管事的话，最近失踪了一名弟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已经被内卫盯上了吗？李五郎一阵胡思乱想，忧心忡忡地走回了后院。

    .........

    内卫大牢内，一名内卫直长将一份口供放在王越的面前，“启禀统领，这是他的口供，三次口供都一样，应该不会有假！”

    王越仔细看了一遍口供，对他道：“把这个人先保护好，不要被人干掉。”

    “卑职遵令！”

    王越又看了一遍口供，着实有点心惊，立刻起身去向晋王汇报了。

    .........

    郭宋此时也在晋王宫麒麟殿和张裘安商议军情，郭宋刚刚接到消息，朱泚的特使已经抵达崤关，显然是想和长安谈判。

    张裘安微微笑道：“其实卑职能猜到朱泚的底线，他肯定是想用齐国三州换回崤函，但卑职觉得，齐国三州可以用豫州和颍州换给他们，殿下觉得呢？”

    郭宋点了点头道：“相国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崤函既然拿到了，就不可能再还给他们，最多把渑池县还给他们。”

    “其实微臣认为殿下小看了渑池县的作用，它虽然对我们意义不大，只是一座小县城，但它对朱泚施压更大，就像悬在洛阳头顶的一把刀，而且微臣认为，既然南方已经统一，下一步就该把绞索套在朱泚的脖子上，慢慢地加力绞杀，这次谈判不用再让步过多，没有必要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来到地图前，望着墙上地图缓缓道：“齐国三州对朱泚已经是死棋，他若不放弃，三万军队必定要全军覆灭，但我听说齐国使者王崇信也在洛阳，朱泚会不会想用李纳来和我做交易？”

    张裘安抚掌大笑道：“殿下看得透彻，朱泚一向喜欢做无本买卖，他们肯定是想用齐国来做交易，殿下不妨把谈判拖上几个月，看朱泚怎么办？”

    郭宋呵呵笑道：“相国说得不错，先拖上几个月再说。”

    这时，侍卫在殿外禀报，“启禀殿下，内卫张统领有急事求见！”

    郭宋点点头，“让他进来！”

    张裘安也起身道：“时间不早，微臣也该回去了。”

    张裘安心知肚明，内卫是晋王直管，不像晋卫府，有时候还可以让潘辽过问，而内卫的事情都不会让其他大臣插手。

    郭宋也没有阻拦，张裘安起身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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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唐州商会

    不多时，王越匆匆走上殿堂，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殿下！”

    “说吧！什么紧急情报？”郭宋淡淡问道。

    “殿下还记得上次让卑职调查隐藏的敌军势力吗？”

    郭宋顿时有几分兴趣了，笑道：“莫非你查到什么眉目了？”

    王越叹口气，“只查到一根眉毛，离眉目还远。”

    说完他将一份口供呈上，“殿下请过目！”

    郭宋接过口供细细看了一遍，眉头一皱道：“这个唐州商会是什么背景？和河北唐州有什么关系？”

    “卑职也不清楚，这个人知道的情报很少，他只知道每个月有个管事会和他联系，但这个管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他都一无所知，他的任务就是挣钱上缴，然后每年发展十名会员，这个唐州会的名字还是管事无意中说漏嘴。”

    “那这个人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会抓到他？”

    “这个人叫杨平善，新丰县人，差不多四十岁左右，是一个行商，专门替人买货并负责运输，没有任何背景，他原本是个小行商，三年前，有人给他五千贯的本钱，他生意开始做大了.......”

    “等一等！”

    郭宋打断王越的话，“谁给了他五千贯的本钱？”

    “就是唐州商会，卑职特地调查，官府就没有登记这个商会，也没有商人听说过，它肯定还有个别的名字，但卑职暂时查不到。”

    郭宋点点头，“你继续说！”

    王越又继续道：“从前年开始，唐州商会给了这个人任务，让他每年发展十名会员，这些会员的条件是，必须仇视朝廷，或者是孤儿，比如说党项人，这个杨平善去年就发展了六名党项人，还有四名因为我们而失去土地的人。”

    “因为我们而失去土地？”

    郭宋不解地问道：“有这样的人吗？”

    王越点点头，“确实有这样的人，而且还不少，当年朱泚将关中的庄园分赏殆尽? 普通农民其实分得不多? 主要是朱泚手下的将领、官员和他们的亲戚朋友，七成的土地都落在他们手上? 后来我们重新清查土地? 这些人的土地又全部被剥夺，这些人一直仇视朝廷。”

    “我懂了！”

    郭宋恍然? “发展会员的意思，就是把所有仇视朝廷的人聚拢起来? 是这个意思？”

    “殿下说得一点没错? 正是这个意思，这个杨善平之所以被抓，是因为他去年发展一名会员失踪，但他失踪前把杨善平的名字告诉了妻子? 他妻子跑到官府告状? 新丰县令把这个情况通知了我们，我们才抓住了这个杨善平。”

    “唐州商会？”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很有意思，这到底是哪路大神？他们想做什么？发生政变还是干掉我郭某人？”

    “卑职打算先利用这个杨善平钓出他上的管事，然后再顺藤摸瓜！”

    郭宋摇摇头? “你这个方向错了，他们已经警惕? 不会再给你机会，你应该利用杨善平钓出要杀他的人? 把杀手抓住，然后再从杀手向上摸索。”

    “卑职明白了！”

    .........

    王越匆匆去了? 郭宋回到自己书房? 他刚坐下来? 妻子薛涛便给他端来一盏参茶，指着窗玻璃笑道：“夫君发现没有，到夜里，窗玻璃就变成了镜子。”

    郭宋微微笑道：“想把玻璃做成镜子还不容易吗？后面涂一层银液，就是镜子了，比铜境好用多了。”

    “那....那可以试一试吗？”薛涛期待地问道。

    “这个稍微等一等，等玻璃大量制作出来，中等人家也能安装得起玻璃的时候，就可以考虑其他用途了。”

    “夫君，还有什么用途？”薛涛好奇地问道。

    “还有很多用途，比如做器皿，做灯笼罩等等，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以后让能工巧匠们去考虑，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薛涛笑了笑道：“其实我更关心的不是玻璃，而是城儿，明天他就要开始科举了，假如他考上进士，夫君要封他官吗？”

    郭宋摇摇头，“他可以凭本事考上进士，给父母增光，但不可能再授官了，而且科举结束后，我也准备停止他去报馆做事，让进政事堂旁听，让相国们教他。”

    “我早就想说了，去报馆不安全，夫君总有仇家，万一被仇家知道了，就像敏秋兄长一样，那我真不敢想象。”

    郭宋心念一动，妻子倒提醒了他，他连忙对妻子道：“去把敏秋找来，我想问问她兄长之事。”

    薛涛点点头，吩咐侍女去找敏秋，不多时，敏秋快步来到书房，她发现大姐也在，心中的喜悦顿时消散了。

    “都坐下吧！”

    郭宋笑着让两人坐下，他对敏秋道：“我是想问问你兄长遇害的事情，一些细节我了解不多，你给我说说。”

    敏秋的兄长已经遇害一年了，嫂子也改嫁了大半年，敏秋内心早就平静如水，既然夫君想知道，她也照实说。

    “我最初是听大嫂说的，后来侄女告诉的事情，说大嫂说的有出入，大哥去太原后，变得很低调，完全不像长安时的高调了，他住在府宅里也深居简出，倒是大嫂和一个医师关系有点暧昧，这是我从小琴的只言片语中猜到，后来大哥发现后，大发雷霆，把医师赶走了，然后一个月后，大哥去商铺的时候，被人杀害了。”

    “是怎么杀害的？具体知道吗？”郭宋追问道。

    “我当时没问，后来小琴说，是一支箭从后背射入，她爹爹抬回来时，浑身变黑了，很快就咽了气，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毒箭。”

    “然后呢？你大嫂改嫁，是改嫁给那个医师吗？”

    敏秋摇摇头，“我不知道，她的事情我听到就恶心，压根就不想了解。”

    敏秋忽然反应过来，“夫君的意思是说，是那个医师害死我大哥？”

    “我没这样说，不过我总觉得有疑点，或许真是我仇家所为，所以我想把这个仇家揪出来。”

    旁边薛涛顿时紧张了，“夫君，他会不会盯住城儿？”

    郭宋笑着安慰她道：“放心吧！城儿不会有事，他有护卫保护呢！”

    “可是....敏秋大哥身边也有护卫啊！”

    郭宋不知该怎么解释，敏秋大哥的护卫是他自己掏钱从武馆请的，以他的吝啬小气，估计也不肯多花钱请好护卫。

    “不一样的，城儿身边的护卫都是晋卫府的顶尖高手，一共有五人贴身保护，外围还有内卫在监控，至少有三十人在保护他，他不会有事的。”

    薛涛稍稍松了口气，这时，敏秋道：“要不我去问问小琴，她应该知道母亲改嫁给谁了。”

    郭宋点点头，“你去问一下她吧！”

    敏秋起身去了，薛涛很了解丈夫，如果不是大事情，丈夫不会这样追根问底。

    她低声问道：“夫君，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郭宋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妻子，让她们自己有警惕。

    他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王越最近发现一个秘密组织，可能是想造反，或者是想刺杀我之类，现在这个组织隐藏得很深，我有点怀疑敏秋大哥之死和他们有关，所以想从敏秋大哥遇害之事上找到线索。”

    薛涛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夫君，那我父母兄弟会不会？”

    “应该不会，他们若有此心，早就下手了，如果敏秋大哥真是他们干的，我估计也是涉及谋财，这个组织扩张势力需要大量钱财，当然，也是做给我看。”

    郭宋负手走了两步，又道：“你父母兄弟那边我会加强保护，另外，你们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尤其要约束住小薇，不准她乱跑。”

    “我现在就去给她说。”

    薛涛想到女儿明天要去买脂粉，她顿时心急如焚，快步离开夫君书房，找女儿去了。

    “唐州商会！”

    郭宋负手望着窗外自言自语，“恐怕关键就在这个唐字。”

    郭宋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李氏族谱，这是从李渊开始向下分支的皇族族谱，最壮观是李世民一脉，但经历安史之乱、泾源之乱和宦官之祸后，李世民这一支只剩下寥寥数人，几乎都是孩童，全部在自己的控制下，但......”

    郭宋的目光又望向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分支，这两个分支下面还有十几人，基本上都不在长安，若自己所料不错，这十几人中必然有人被唐州商会控制住了。

    这时，门吱嘎开了，敏秋快步走了进来，她知道大姐已不在书房，便一下子钻进丈夫怀中，开始撒娇起来。

    “夫君多久没宠幸奴家了，你就不想想奴家的好处吗？”

    郭宋被她撩得心猿意马，便搂住她腰肢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晚吧！我到你那里去。”

    敏秋顿时眉开眼笑，娇媚道：“奴家现在就要伺候夫君！”

    她正要蹲下，郭宋连忙拉住她，“先说说正事，问得如何了？”

    敏秋点点头，咬牙道：“夫君猜得没错，贱人的新夫就是那个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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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应试之举

    万众瞩目的科举礼部试终于开始了，以前这就是省试，但从去年开始改革，省试被一分为二，也就是要考两场，礼部试和殿试，两者合起来才能称为省试。

    礼部试也是初试，然后前三千名去大明宫参加殿试，其中礼部试的成绩占七成，殿试的成绩占三成，两个成绩合起来才能决定士子是否能考中进士。

    五更时分，士子们云集考试院，考试院屡经修葺扩容，现在已能一次性容纳十万考生同时参加考试。

    八万士子排了数十支长队，依次登记入场，去年的科举改革不仅是省试分成两场，而且考场也改变了不少规则，士子们在报名时会签署一份承诺书，承诺考试时不会有任何作弊行为。

    这样就取消了让士子诟病多年的搜身，之前搜身要解开头发，脱去鞋袜，光脚站在地上，还要被士兵浑身摸个遍，隐私处也难逃，令很多士子都反感之极，纷纷上书礼部要求改革。

    从去年开始，礼部便顺应民意，实行承诺制，取消搜身，赢得了士子们的热烈欢迎。

    事实上，就算携带作弊意义也不大，竞争这么激烈，如果士子还需要靠作弊完成答卷，那肯定考不上，何况进士科还要考两场，第二场殿试是露天考，根本没有作弊机会。

    有人说明经科可以作弊，但明经虽然主要考经文，但也不光是考默写经文，最后还要考论，也就是理解经文，就像后世的议论文，从经文中任给一句话，士子根据这句话写一篇论文，纵论古今，拿出有力的论据来证明自己的理解正确。

    能否考上明经科，就是看这篇文章的水平，以及书法、字句错误等等细节。

    至于默经，那必须是完全正确，一字不错，才有机会进入第二轮评卷，所以在经文方面作弊，最多是获得进入第二轮评卷的机会。

    郭锦城、白居易和薛清三人乘坐专门的牛车来到考试院，考试院位于新城，要穿过西安门外大街进入新城。

    他们来得不算太晚，但已经开始进场了。

    郭锦城和白居易考的是进士科，薛清考的是明法，明法今年只有十个名额，却有近千人报名，明法和明经不同，明法的等级和进士科一样，考过了也能任命为从九品官职，所以薛勋才同意儿子参加明法科的考试。

    因为考虑到各科的内容不同，所以考试所在区域也不同。

    他们排队依次进入考场，到门口时，郭锦城把考券递上，高声报名道：“长安士子薛锦，以诚信参考，绝无侥幸之念和舞弊之举。”

    这是考券背后的一句话，每个人都要认真说出来，考官看了看考券，又看了看郭锦城，问道：“多少岁？”

    “学生十五岁！”郭锦城平静地答道。

    周围响起一阵惊叹声，又是一个少年神童考生。

    每年参考的少年神童都不少，去年裴家十四岁的子弟裴明镜参加科举，一举考中进士，成为十几年来最年少的进士。

    考官点点头，“志气可嘉，好好发挥！”

    他把考劵还给郭锦城，郭锦城快步走进了考试院。

    考试院太大，天又没有亮，必须有专门的人引导，他们三人所在的区都不一样，便约好考完后门口见，便分手向各自等待区而去。

    郭锦城在丁区，正好一名士兵挑着黑字丁区的灯笼带领一群士子出发了，光丁区就有五十条考街，每个考街街口都有灯笼牌，郭锦城很快找到了丁区二十六街，每条考街有两百个考号，郭锦城是一百三十五考号，靠着外面了。

    很快，郭锦城找到了自己的考号，和他所知的一样，考号宽五尺，长六尺，里面是用砖砌的台子，上面铺着布垫，垫子是新铺的，还不错。

    据说前几年有垫子铺了几年未收，上面全是臭虫和跳蚤，有考生被咬得晕厥过去，好几个考试院官员为此丢了官，后来考试前考试院都要进行全面的清扫，铺上浆洗干净的垫子。

    这时，头顶上有轻微的声音，郭锦城并不奇怪，也懒得抬头察看，他的贴身护卫们总是用各种他想不到的办法跟在他身边，不用说，他的贴身护卫已经提前到了。

    他放下木板，把身后的篮子放在木板上，从里面取出蜡烛点燃，篮子里是笔墨纸砚，还有一小葫芦清水以及一盒浆糊，然后还有两张长长宽宽的糊名纸条。

    郭锦城看了看糊名纸条，上面还印有一个号码，进士科17870，这是天竺数字，早已经大规模推广，不过考生们认不认识这组号码并不重要，这实际上是卷号，他们要考两天，前后有两份考卷，要把两份考卷合二为一，就靠这个卷号了。

    郭锦城把东西都放下，吹灭了蜡烛，晨曦的微光已经让号子里变得半明半暗，目力可视。

    “咚——咚——咚——”

    预备钟声已经敲响，考试院的大门开始缓缓关闭，外面的广场上已空无一人，再过一炷香时间，随着考试钟声敲响，开始发试题了。

    进士科第一天考默经和论，和明经科的内容一样，只不过试题量要比明经科少很多，毕竟明经科要做两天。

    第二天进士科考诗和策，这才是难点，尤其是对策文，考上进士的最重要条件就看你能否写出高水平的对策文，殿试也是考诗和对策文。

    当然，还有很多其他条件，比如书法底子要过硬，比如今天的考试，必须要拿到高分，做论或许会丢点分，但默经必须全对。

    郭锦城一边研墨，一边看试题。

    ‘民愚而不知乱，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

    就是这句话，要求默完全篇，并做论。

    这是《韩非子》第十八章《南面》中的一句，郭锦城在九岁时就能倒背如流。

    他并不着急，在答题卷写了名字籍贯以及考号，等墨干了，然后用糊名纸把名字糊上。

    一切都弄好了，这才提笔沉吟片刻，下笔写道：‘《韩非子》18章南面’

    这是全篇的篇名和章名，必须要写，所有士子在吸取别人的教训后，都知道不能遗漏。

    另起一行，郭锦城提笔写道：‘人主之过，在己任臣矣，又必反与其所不任者备之，此其说必与其所任者为仇，而主反制于其所不任者。’

    ..........

    考试的时间并不充分，想写一篇好的论文，要构思，要修改润色，至少要好几天时间，甚至反复修改要一两个月时间，但给士子们只有四个时辰，这就是考校士子的真才实学了，就算是替考，也未必能考得出来。

    所有士子默完经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构思润色了，不知不觉时间飞逝，这时，钟声敲响了，有官员大喊道：“还有一个时辰交卷，请速答题！”

    几千字，光写完字都要差不多一个时辰，众人没有时间再细想，纷纷提笔开始做论。

    一时间，考场上一片沙沙的声响，同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这时，郭锦城若有所感，一抬头，发现自己父亲竟然站在自己号子前，微笑地望着自己。

    郭锦城心中一阵温暖，他指指卷子，表示自己答的不错。

    郭宋微微点头，示意儿子继续答题，他又继续向前巡视考场了。

    “咚——咚——”

    对所有考生而言，这是平生最短暂的一个时辰，眨眼间就过去了。

    随着交卷钟声敲响，主考官开始一个接一个号子收卷了，基本上不会停留，你不交卷，考官便走了，很多考生最后才慌慌张张写名字，糊纸条，追上考官后哀求半天，被考官狠狠一通训斥，才勉强收下卷子。

    郭锦城收拾完篮子，便起身离开考号出去了，走出大门却只见薛清，不见白居易，郭锦城笑问道：“白兄呢？”

    “他去上茅厕了！”

    薛清一指远处，那边堆了很多人，都是去上茅厕的。

    郭锦城笑了起来，确实，时间很紧张，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去茅厕，甚至考虑得太入神，忘记上茅厕。

    “你考得如何？”薛清问道。

    “还行，正常发挥，没有丢师父的脸，你呢？”

    “我们明法科第一天比较简单，若谁连第一天都没有全对，那就不用参加第二天的考试了。”

    停一下，薛清又道：“好像白居易答非常好，你爹爹一直在看他的卷子。”

    “哦！”

    郭锦城的脸微微一红，父亲一定知道自己和白居易的关系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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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消除筹码

    就在长安科举如火如荼举行的同时，朱泚的特使，户部尚书王凌也抵达了长安，由兵部尚书张裘安接待了他。

    王凌原本是濮州长史，很不情愿才做了朱泚的户部尚书，这也是朱泚王朝中的一个特点，各地方刺史和长史都不愿入朝为官，哪怕是做尚书也不情愿，而且官也大都做不长，换得快，长则数月半年，短则几天。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首先是无权，朱泚朝廷的政务大权都被刘丰垄断了，各部的权力则由他的一群幕僚分享，各部尚书、侍郎都成了摆设，郎中、员外郎都要到相国府去找幕僚们汇报。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朱泚王朝的合法性越来越被辖地各州百姓质疑，疆域以外的地区本来就不承认朱泚政权合法，要么叫朱贼，要么叫逆贼，而它自己的属民也因为生活困苦，税赋沉重，而不再承认他为朝廷正统。

    正是这种广泛的反感和不承认，使地方官们不肯入朝为官，而只想守住自己的地方官职权，就算将来朱泚覆灭，晋王也不太会追究地方官，除非是鱼肉百姓，做得太过分了。

    王凌被请到驿馆休息，在驿馆的大堂上，王凌简单地给张裘安讲述了他这次来谈判的内容。

    “我们天子的意思，希望贵方从崤函撤军，作为回报，我们将把济州和郓州以及李纳父子交给贵方，也就是说，我们出兵灭掉李纳? 并把济、郓两州和李纳父子交给你们。”

    “就这么简单吗？”张裘安淡淡笑问道。

    王凌沉默片刻道：“我也实话实说? 如果我们和贵方无法达成协议，那我们将和李纳结盟? 全力支持李纳? 包括钱粮、兵甲和配合作战，重新夺回齐国。”

    张裘安点点头? “感谢王尚书的坦诚，但我也说几点我们的态度? 王尚书能作主最好? 无法做主也请尽快把我们的意思转给洛阳方面。”

    “张尚书请说！”

    “第一是关于要谈的问题，我们应该细化。”

    张裘安不慌不忙道：“我们应该分成崤函、渑池、豫州和颍州三部分来谈，当然，如果你们已经明确放弃豫州和颍州? 那就把它们去掉? 只谈崤函和渑池县，然后是你们的筹码，首先我们不认可济州和郓州，我们要谈密州、兖州和沂州。”

    “这个有点为人所难吧！”

    王凌一脸为难，他临行时? 天子再三告诫他，密、兖、沂三州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参与此次会谈。

    “我们天子已明确表态，密、兖、沂三州不参与此次会谈。”

    张裘安点点头? “那就换一个方案，我们不谈崤函? 只谈渑池县和豫、颍两州? 要么用渑池县来换济、郓两州? 要么就对等，用豫、颍两州交换济、郓两州，如果想把渑池县和豫、颍两州一并换回去，那除了济、郓两州外，你们还得拿出其他诚意。”

    王凌沉默片刻道：“我无法做主，需要向天子汇报。”

    张裘安微微笑道：“不急，我们慢慢谈，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可行方案。”

    .........

    他们又闲聊了片刻，张裘安随即告辞，去向晋王汇报对方的态度。

    郭宋听完张裘安的汇报，淡淡笑道：“朱泚既然要用李纳来做交易，那就首先要保证李纳的军队生存下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已经给了李纳军队一些粮食。”

    “殿下，这个筹码要留给他们吗？”

    郭宋摇摇头，“我从未把李纳视为谈判的筹码，我昨天已经命令李冰分兵两路，尽快拿下济州和郓州。”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道：“我谈判的底线，是用渑池县换密、兖、沂三州，他们若不干，最后将一无所得。”

    ........

    在济州北面的黄河上，两百艘货船满载着粮草物资沿着南岸向卢县驶去，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头顶上是蓝天和白云，黄河刚过了凌汛，水量极大，水速也比较急，

    一队队纤夫在岸上拉拽着大船前行，在为首的五千石大船上，一名眺望士兵站在桅杆眺斗上，打着手帘，目光锐利地望向远处南岸，他依稀看到了一个小黑点，那应该就是卢县了。

    “敲钟，卢氏县要到了！”

    ‘当！当！当！’大船上敲响了急促钟声。

    而在岸上，大将李冰率领三万骑兵正沿着黄河岸边而行，和船队保持着同速，他们的战马自然是从黄河对岸运过来，使晋军迅速恢复了骑兵军队。

    李冰听到了钟声，回头对将士们笑道：“再坚持一下，我们去卢县休息！”

    众骑兵振奋精神，继续保持匀速前行。

    事实上，卢县才是济州州治，人口最多，城池最大，但李纳却把兵力放在东阿县，主要原因是卢县城墙太破旧，已经五十年没有修葺过，木头已经腐朽，城砖轻轻一击就成粉状，甚至士兵都不敢在城头上巡逻，就怕走着走着，人就陷下去了。

    城墙不适合修葺，只能重建，至少要花费数万贯钱，李纳哪里舍得拿出这么多钱建城，三年前，全县百姓募集了两万贯钱，准备重建城墙，但这笔钱却被李纳挪用作军俸了，引起全县百姓的愤怒，把李纳的祖宗八代都诅咒遍了。

    没有钱修城，城墙只能保持旧状，不定哪天就彻底垮塌了，李纳自然不敢把军队放在这样一个不保险的城内。

    另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卢县曾长期是田承嗣叔侄在黄河南岸的一块飞地，就像黎阳县曾是朱泚在河北的一块飞地一样。

    田氏叔侄的长期经营，使卢县百姓对魏国比较归心，魏国灭亡后，李纳接手了卢县，但他任命的两任县令都被卢县百姓赶走，最后李纳和卢县士绅达成协议，不征卢县青壮从军，卢县这才接受了李纳任命的县令，这样桀骜不驯的县城，李纳怎么可能喜欢？

    船队终于抵达了卢县城外的黄河码头，这也是卢县最重要的优势，它是黄河下游南岸最大的码头，是黄河下游最重要的渡河。

    货船开始陆续靠上码头，与此同时，骑兵也同步抵达了，李冰翻身下了马，这时，数十名卢县的士绅前来迎接晋军到来。

    一群士绅上前躬身行礼，“给李将军见礼！”

    “你们认识我？”李冰惊讶问道。

    其中一名士绅道：“小人刚从历城县回来，见过李将军！”

    原来如此，李冰笑着点点头又问道：“县城内可有齐军？”

    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子行礼道：“回禀将军，县城内从来就没有过齐军，现在连县令和县丞都弃官逃走了。”

    “那你是......”

    “卑职武亮，是卢县县尉，就是本地人。”

    李冰欣然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县县令了！”

    武亮大喜，连忙道：“小人愿为晋王殿下效力！”

    “现在你就有事情，你去县里招募几千民夫替我卸船上货物，当然是有工钱的，每人每天两百文老钱，尽快吧！”

    这个工钱不低了，而且还是老钱，自然是人人踊跃，就连纤夫们也加入了卸船大军的队伍，武亮很快就招募到数千名青壮民夫来码头帮忙卸货。

    一时间，码头上热闹异常，首先是卸下来帐篷和营栅，士兵们开始在码头不远处扎下大营，安装上营栅。

    在码头旁边一座亭子里，李冰正向十几名士绅询问济州的情况。

    一名了解情况的老者道：“启禀将军，济州有一万驻军，在东阿县，由大将刘浩率领，但听说他们粮草不足，士兵们每天只能吃一顿，怨声载道，刘浩便抢了东阿县和阳谷县的粮铺和数十家大户的粮仓，才勉强解决了粮食问题，旦听说这让李师古很不满，公开指责刘浩，引发两人严重对立。”

    李冰点点头，李纳命令儿子李师古来安抚济州百姓，刘浩却反其道行之，纵兵抢掠，这当然会惹怒李师古。

    “然后呢？”

    “然后听说李师古连夜去郓州了，刘浩还率军继续留在东阿县。”

    李冰陷入沉思，得罪了李师古，在李纳那里日子也不会好过，这个刘浩是不是可以争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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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忠勇之将

    刘浩是李正已时代的老将，目前也是李纳手下头号大将，在朱泚攻打历城县时，他是全军总指挥，另外两名大将，吴孝谦和潘瑜只是他的副将，可以说，他为守住历城县立下了赫赫战功。

    虽然战后李纳对他并没有任何奖励，但刘浩也并不在意，只是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着实令他情绪低沉。

    他率领一万大军轻兵简行，只携带了十天的干粮来到济州，但后续的粮草却迟迟不到，他只能让士兵每天吃一顿，几乎要引发军队哗变。

    万般无奈之下，他强征东阿县和阳谷县四间粮铺的粮食，以及二十三个大户人家的粮仓和猪羊圈，得到一万五千石粮食和数千口猪羊，解决了军队的燃眉之急。

    刘浩自问这种做法没有问题，总比纵兵抢掠要好得多，而且他这叫强征粮食，并非抢夺民财，始终没有伤亡一人，这在别的军队中已经是很少见的事情。

    可让刘浩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引发李师古的勃然大怒，当着数十名将领的面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是蟊贼，害群之马，坏了他们父子的名声。

    刘浩也怒极，命令左右将李师古赶出军营，李师古随即带着十几名手下南下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刘浩的心情依旧十分低沉。

    他在李师古南下后的第二天，便派人把八千石粮食送往郓州须昌县，目前齐王李纳率一万军队就在须昌县，从东阿县到须昌县并不远，也就两百里路程，但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李纳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难道不应该是李纳让儿子给自己赔礼道歉吗？

    齐军大营就在东阿县城外，大帐内，刘浩正忧心忡忡地负手来回踱步，刘浩年约五十岁? 长一张国字脸? 粗眉虎眼，长相十分威猛? 他跟随李正已多年? 李正已去世后，他又忠心耿耿辅佐李纳? 却没有想到齐国越来越衰败，最后只剩下两州? 而且济州也快难保了。

    刘浩并不认为李纳昏庸无能? 相反，李纳野心勃勃，非常勤奋，但他两次战略判断重大失误? 最终葬送了齐国。

    第一次是参与争夺河北? 这个不能怪李纳，大家都支持青淄军北上，从河北混乱的局势中分一杯羹，连朱泚都亲自率大军北上了，为什么他们要坐失良机。

    但事实证明? 北上的决策导致青淄军损失八万大军，成为青淄节度府建立以来最惨重的损失? 直接损失了近一半军队，这无论如何是一次重大的战略失误? 他们低估了晋军统一河北的决心和实力。

    第二次战略失误是和晋军结盟，如果当时不和晋军结盟? 而是和朱泚抱团取暖? 结成连横? 共同对抗晋军东扩，那么就不会有朱泚率数十大军攻打齐国之事，也不会有晋军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了，他们就不会败得这么惨。

    但现在已经没有如果了，事已至此，他们只能想办法保住最后的有生力量，想办法保住齐国最后一线生机。

    这时，帐外有亲兵禀报道：“启禀将军，晋军使者在营外求见！”

    “什么？”刘浩呆了一下。

    他走出大帐问道：“是晋军使者，我没听错吧？”

    “正是晋军使者！”

    刘浩当然已经知道李冰率大军抵达卢县的消息，他正准备和晋军决一死战，但晋军使者到来是什么意思？给自己下战书吗？

    “请他到偏帐等候，我马上就来！”

    说完，刘浩转身回帐去了.......

    晋军的使者叫做公孙良嗣，是李冰帐下的兵曹参军事，今年才二十六岁，进士出身，身材中等，看起来文质彬彬。

    公孙良嗣被领到偏帐，只等了片刻，帐帘一掀，身材高大的刘浩走了进来，旁边士兵介绍，“这就是我家大将军！”

    公孙良嗣连忙起身施礼，“在下公孙良嗣，李将军帐下出任兵曹参军事，奉李将军之令出使贵营！”

    刘浩打量他一眼，直接坐下问道：“你多少岁了？”

    “今年二十有六！”

    刘浩轻蔑耻笑一声，“才二十六岁，就能做一方诸侯的兵曹参军事了？”

    公孙良嗣胀红了脸，正色道：“将军不应该这样无礼，你轻视我没关系，但我现在是代表李将军，将军轻视我就是轻视晋军，轻视李将军。”

    刘浩一怔，随即歉然道：“是我考虑不周，向公孙参军道歉，请坐下说话吧！”

    公孙良嗣见对方给自己道歉，心中的不满也迅速消退了，他坐了下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呈给刘浩，“这是我家将军给刘将军的亲笔信，请将军过目！”

    刘浩接过信打开，看了两行便苦笑道：“李将军居然夸奖我是忠勇之将，恤民之将，忠勇之将我可以接受，但恤民之将，他不知道我刚刚抢夺了民间的粮食吗？”

    公孙良嗣躬身道：“我家将军就是为这件事而夸赞将军，军队无粮，如果不及时解决，必然会爆发军队大规模失控事件，大肆抢掠百姓财物，烧杀奸淫不可避免，将军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极端局势，才用最小的代价，强征粮铺和大户的粮库，这对他们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损失，相反，这样做却保护了广大百姓，所以我家将军认为这是体恤百姓之举，夸赞将军是恤民之将，毫不过份。”

    刘浩沉默了，他心中竟有种莫名的感动，真正了解自己的人，竟然是敌人，相比李冰的虚怀若谷，李思古又是何等狭隘。

    他鼻子微微发酸，强忍心中的感动继续看信，李冰在信中说李纳已经穷途末路，就算晋王肯放过，朱泚也绝不会饶李纳父子，希望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投奔晋王，给自己和子孙谋一条后路。

    半晌，刘浩叹息一声道：“请公孙参军替我感谢李将军的理解和厚爱，我既然承认自己是忠勇之将，这里面一个忠字我不敢丢掉，老主公待我不薄，现在他子孙有难，我岂能丢弃他们自图富贵，虽然李师古对我无礼，但我却不能不义。”

    公孙良嗣又道：“将军可能不知，朱泚目前正和晋王殿下谈判，朱泚提出用济、郓两州和李纳父子的人头来换回崤函，晋王殿下不同意，才命令李将军先夺取济州，我们三万骑兵已至，如果将军一定要决战，两个时辰后，三万骑兵将杀至东阿县！”

    刘浩呆住了，他心乱如麻，他看了一眼公孙良嗣，忽然道：“李冰就不怕我用参军做人质？”

    公孙良嗣摇摇头，“李纳的次子李师道还在长安为人质，将军若杀了我，那晋王必杀李师道，将军怎么向李纳交代？”

    刘浩没想到对方这么厉害，一句话便把自己驳倒了，他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又抬头望着卢县方向，对方可是三万精锐骑兵，自己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可怜主公只剩下这么点兵力，不能再损毁了，地盘可以不要，但军队一定要保住。

    刘浩统兵二十余年，不可能不知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的兵家至理。

    但他就怕主公不理解，沉思良久，刘浩最终决定还是担起责任。

    想到这，他转身对公孙良嗣道：“请公孙参军转告李将军，我不想决战，我马上率军南撤郓州，把济州让给你们！”

    等公孙良嗣告辞而去，刘浩当即下令，“全军拔营，向郓州撤离！”

    .......

    正如郭宋的判断，王崇信还在洛阳谈判，但朱泚为了稳住李纳的军队，给他们五万石粮食，李纳倒也在郓州稳定下来。

    李纳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心理承受能力差，意志比较薄弱，如果事业顺风顺水，他会意气风发，野心勃勃地谋发展，可一旦受到重创，他意志会迅速瓦解，进入一种自暴自弃地颓废状态。

    其实不仅是他，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事业遭受到连续打击后都会变得意志消沉，毕竟这个世界上意志坚强的人只是极少数。

    李纳在河北大败后曾经颓废过，但在国相王崇信的再三劝说下，他又振作起来，重新厉兵秣马，恢复元气。

    但这一次，刚刚恢复不久的元气又被摧毁殆尽，妻女都落入敌军之手，对李纳的打击可想而知，再加上王崇信去洛阳谈判，没有人再劝说李纳振作。

    所以李纳来到须昌县后，又再度沉迷于他最喜欢的参军戏中，郓州是参军戏高度发达的地区，民间高手极多，须昌县内就有二十几家表演参军戏的社馆或者学习交流参军戏的园子。

    这对李纳无疑是如鱼得水，他根本不管军政事务，命令儿子李师古从济州赶回来处理军务，他自己一家一家的戏社整天游逛，完全沉溺其中。

    李纳的颓废和自私，终于引发了一部分将领的不满，也引发了一部分将领的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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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谏不如变

    在军营的一顶大帐内，潘瑜正和四名大将秘密商议，这四人都是跟随他从历城县逃出来的将领，是潘瑜心腹之将，潘瑜手下目前有四千士兵，都是汇拢起来的历城县败军。

    “主公再这样颓废下去，不仅齐国将彻底完蛋，我们也将死无葬身之地，各位，不如我们去劝说主公，把军权和决策权完全交给世子！”

    这个想法在潘瑜心中已经萦绕很久了，以前他不敢说，但现在他们连战连败，简直一败涂地，已经快到山穷水尽之时，潘瑜已经豁出去，没有什么不敢说，不敢做的了。

    众将都明白他的意思，所谓劝说就是兵谏，一名大将担心道：“就怕世子不愿意和父亲翻脸！”

    潘瑜摆了摆手，“各位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并没有伤害主公的想法，我只是想让主公彻底放权，他就做个太公，看戏喝酒玩女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再说他什么？只是齐国的命运要交到世子手上，齐国耽误不起了。”

    潘瑜的话赢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将军说得对，主公既然不想管，那就请他彻底放权，这对他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时，一名将领低声道：“就怕吴将军那边不答应。”

    潘瑜一时沉吟不语，吴孝谦那边确实是个大问题，吴孝谦此人很阴，又是齐王的铁杆心腹，更重要是，他手握一万军权，他如果不答应，这件事还真不好办。

    “我会去好好劝说他！”

    潘瑜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面面相觑? 腾地站起身? 潘瑜拔出宝剑，这时? 一名心腹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将军，外面....外面被包围.....”

    他话没有说完? 便一头栽在地上，就地气绝身亡? 他后背被一支长矛刺穿了。

    潘瑜大惊失色? 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外面有人厉声大喊：“放箭！”

    潘瑜心知不妙，一个翻身扑在地上，只听见一片弩机声? 俨如雨点般的密集弩矢射进了大帐? 四名大将躲闪不及，纷纷中箭惨叫，每人至少被射中数十箭，变成了四个刺猬。

    紧接着大帐被切开，数十名士兵冲了进来? 潘瑜刚想起身，却被十几支长矛顶住了咽喉......

    大帐外? 长着一张马脸的吴孝谦满脸冷笑，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一次性干掉潘瑜的手下将领? 没想到他们自己聚在一起，这个机会若不抓住? 简直太可惜了。

    这时? 几名士兵将五花大绑的潘瑜押了过来? 吴孝谦走上前阴阴笑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干掉李纳，拥立世子，但我要告诉你，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呜—呜—”潘瑜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但他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吴孝谦摇摇头，“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他在潘瑜耳边低声道：“你觉得李纳父子还有希望吗？郭宋不会饶他，朱泚也不会饶他，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手中没有点本钱，谁会看重我们？潘将军，四千士兵对你来说太少了一点，还不如成全我，我手中有了一万四千军队，朱泚至少也会封我一个国公郡王之类吧！”

    潘瑜这才明白，这个吴孝谦是要背叛主公了，但世子呢？

    “你是想知道世子在哪里吗？”

    吴孝谦眼中射出毒蛇般的冷酷，狡黠地笑道：“世子三天前就和刘浩闹翻，带着十几个随从南下郓州，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到须昌县，他到哪里去了，你还不明白吗？”

    潘瑜猛地瞪大了眼睛，吴孝谦点点头，“你既然已经明白，那就和他一起上路吧！”

    说完，他狠狠一刀刺进了潘瑜的心脏，潘瑜眼中恐惧的目光渐渐消散了，他的头耷拉下来，已经气绝身亡。

    吴孝谦抽出匕首，用破布把上面血迹擦干，冷冷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是你自己选择了愚忠，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

    就在吴孝谦出手干掉潘瑜的当天晚上，他派心腹大将王卫率领两千士兵包围了一家戏社，士兵冲了进去了，将戏社中人砍杀殆尽，包括李纳的二十几名亲兵，李纳被王卫从一张供桌下抓了出来，将他捆绑起来，头上罩上一只黑口袋，押上了一辆马车。

    潘瑜只想兵谏，让世子上位，但吴孝谦更狠，直接发动兵变，抓捕了李纳。

    在三天前，吴孝谦无意中截获了刘浩从济州发给李纳的飞鹰传信，得知世子和刘浩产生矛盾，带着十几手下南下了，这让吴孝谦看到了机会。

    他当即派一千士兵在须昌县北部五十里外的官道上伏击了李师古一行，将李师古射杀，得到了他的首级。

    吴孝谦又等了两天，他得到急报，潘瑜正和手下大将密议，吴孝谦当机立断，率军将潘瑜和他手下将领一网打尽，将潘瑜的军队揽入自己怀中。

    一连串心狠手辣的操作，使吴孝谦手中军队达到一万四千人，他立刻派心腹疾速赶往洛阳，去找相国刘丰。

    吴孝谦下一步就是要谋夺刘浩的军队，刘浩的军队不好夺，一连几天，吴孝谦都在冥思苦想对策，这天上午，一名亲兵在帐外禀报：“启禀将军，济州发来鹰信，是刘浩发给齐王的信件！”

    吴孝谦精神一振，立刻道：“速拿信给我！”

    亲兵进来，把鹰信呈给吴孝谦，吴孝谦打开信细看，刘浩在信中以谦卑的语气讲述自己为何要放弃济州，率军南下，‘明知不可敌而敌之，殊为不智也！’

    吴孝谦心念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形成了，只要把刘浩调离军队，自己便趁其不备，一鼓作气吞掉这支军队了。

    吴孝谦当即用李纳的语气写了一封信，并派心腹手下带着齐王金牌冒充李纳使者赶往济州。

    随即吴孝谦又令心腹大将王卫率四千军守住须昌县，他自己则率一万大军悄悄离开，绕道北上。

    ..........

    刘浩率领一万军队离开东阿县南下，他这次并不是轻兵简行，而是带着辎重，营栅放弃了，但营帐还带着，还有七千石粮食和近千头猪羊，五百辆大车满载着物资和粮食跟随军队缓缓南下，一天才走了四十余里。

    次日下午，军队过了郓水，正式进入郓州地界，就在这时，前方士兵带着两名齐王的使者飞驰而来，为首使者向刘浩躬身行一礼，出示齐王金牌，“参见刘将军，我们奉齐王殿下之令特来传达齐王令。”

    使者将一封军令呈给刘浩，刘浩看了军令，心中暗暗苦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齐王严厉批评自己擅自放弃济州，并命令他将大军驻扎在郓水南岸，防御晋军南下。

    在信的最后，齐王令他立刻赶赴须昌县，有大事要和他商议。

    刘浩眉头一皱问道：“王爷有什么大事要和我商议？”

    使者想了想道：“潘瑜将军率领众人都在劝说王爷把军权彻底交给世子，王爷举棋不定，卑职估计王爷应该是要和将军商议此事。”

    刘浩点点头，劝说齐王交权世子的说法由来已久，潘瑜就给自己多次提及，其实他之前也是这个态度。

    但这次粮食事件，世子表现出的书生意气让刘浩忽然意识到，世子并不适合在危难时候带领大家，反而会导致齐军更加沉沦，潘瑜等人显然不了解世子的本性。

    ‘不行！不能让王爷交权给世子！’

    想到这，刘浩顿时心急如焚，他把军队交给副将费霖，令他将军队驻扎在郓水南岸，刘浩则带数十名骑兵跟随使者向须昌县方向疾奔而去。

    ........

    巨野泽便位于郓州境内，几乎占了全州三成的面积，巨野泽就是后来的梁山水泊，不过巨野泽的面积也在历史上也是时增时减，在唐朝时的面积则比较大。

    须昌县位于巨野泽的东岸，距离刘浩驻营地约有一百二十里，官道就沿着巨野泽的岸边修建，数十人在官道上疾奔，半夜休息了三个时辰，又继续向东疾行，天刚亮时，距离须昌县还有六十里。

    这时，一名士兵指着水面上大喊道：“将军，那边有艘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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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劫营被劫

    刘浩勒住战马，只见波光浩渺的水面上，两艘两千石左右的战船正向自己这边疾速驶来，为首战船船头上有人正向自己招手。

    这时，齐王的使者急道：“将军，那是敌军，我们赶紧离去！”

    “不要着急！”

    刘浩止住齐王使者，又看了半响道：“他们似乎没有敌意！”

    不多时，战船渐渐靠岸，距离他们只有二三十步，船头上一名大将抱拳笑道：“刘将军，我是李将军帐下水军副统领曹光，我有消息要通知将军！”

    “阁下有什么事？”刘浩警惕地问道。

    曹光指着东面高声道：“就在前方十里外，一支千余人的伏袭击了李师古和他的手下，李师古被乱箭射杀，人头被割走。”

    刘浩大吃一惊，厉声问道：“怎么可能？”

    “刘将军若不相信，可以问问这两个使者，他们很清楚！”

    两名使者脸色大变，调转马头便逃，刘浩的手下措不及防，没有拦住他们，他们正要追赶，刘浩大喊道：“让我来！”

    他摘下弓箭，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为首使者战马的后腿，战马一声嘶鸣，摔倒在地，将为首使者甩出一丈多远。

    刘浩的手下冲了上去，刘浩脸上阴晴不定，又问道：“曹将军如何知晓？”

    曹光微微笑道：“那支军队还在十里外埋伏呢！刘将军前去，正好落入他们的包围。”

    “请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刘浩又问道。

    “将军问问这名使者就知道了。”

    这时，刘浩手下将使者押了回来，刘浩上前就是几个耳光，咬牙问道：“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使者低着头一言不发，刘浩哼了一声，“你不想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回头令道：“将他剥皮抽筋，斩为小块喂鱼！”

    使者显然被吓着了，他忽然问道：“我若说了，将军能饶我一命否？”

    “你若说了，我可以饶你不死！”

    “好！我相信将军的承诺，我全招了！”

    这名使者便将吴孝谦伏击李师古，杀了潘瑜，抓捕李纳之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将军收到李纳的信，就是吴孝谦冒充李纳所写，他在南面确实有埋伏，不光是要杀了将军，而且要吞并将军的军队。”

    刘浩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的军队现在怎么样了？

    刘浩又扭头向曹光望去，他心中还有一线希望，晋军显然知道吴孝谦的图谋，他们既然知道，那吴孝谦的图谋还会得逞吗？

    曹光微微笑道：“刘将军请上船吧！只是为了安全，刘将军若想离去，随时可以走。”

    刘浩一脚把使者踢开，“我不杀你，滚吧！”

    使者跪下磕了两个头，一瘸一拐向东走了，他知道自己失了手，回去也是死，还不如逃回青州老家。

    刘浩向曹光抱拳道：“那就烦扰曹将军了！”

    ........

    让我们把时间稍晚向前调一点点，就在刘浩率军离去的当天晚上，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正悄悄靠近郓水南岸的军营，军营内灯火通明，大帐上透着人影，似乎正在吃饭，还有人高声喧哗大笑，大营中隐隐还传来时断时续的鼓声。

    吴孝谦率领一万军已经抵达军营五十步外，军营外面围了一圈大车，里面的情况看不太清楚。

    吴孝谦注视着军营内，他隐隐看见有人在营内走动，一名大将低声问道：“将军，是用计取，还是直接杀进去？”

    用计取就是直接接管这支军队，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万一对方只认刘浩的命令，不肯交权怎么办？搞不好自己还会陷在里面。

    吴孝谦一咬牙道：“吹号，杀进去！”

    “呜——”

    号角声陡然吹响，一万士兵呐喊着向大营内杀去。

    大营内确实有百余人在走动，当一万军从南面和东面两个方向杀来，他们当即向北面狂奔，一头跳进郓水，向对岸游去。

    一万军队如潮水般杀进了大营，一群士兵冲进了一顶大帐，帐内点着火把，只见五六个身穿皮甲的士兵正围着桌子吃饭，一动不动，几名士兵不由分说，举矛便捅，对方却出乎意料地轻，竟然被轻飘飘挑在空中。

    “是草人！”

    士兵惊呼起来，其他几个被砍掉脑袋的士兵同样也是草人。

    “是草人！”很多大帐内都发出了惊呼声。

    吴孝谦同样也刺翻了藏在角落里的敌军将领，发现是一个草人。

    “上当了！”

    吴孝谦头脑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火速撤退！”吴孝谦急声大喊。

    就在这时，大营四面营帐被点燃了，火势蔓延极为迅猛。

    士兵们惊恐万分，没命地四散奔逃，一名将领大喊：“向北面逃！向北面逃！”

    齐军士兵互相推攘，互相践踏，向北面逃命求生。

    在大营外面，疾速奔驰的骑兵不断向大帐投掷火把，连外面的壕沟内也燃起了大火。

    只见一个个火人从大营内奔逃出来，狂呼惨叫，奔逃十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被烧得蜷缩成一团。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大营都被烈火吞没了，除了向北面跳进郓水逃生，从别的方向逃出的可能性不大了。

    此时，在北面的郓水里泡着数千名士兵，他们谁也不敢动弹，原因是在北岸上，有数千骑兵手执弓箭在盯着他们，如果不动，对方不会发箭，如果企图偷偷逃走，那必然会被乱箭射杀。

    大火只烧了不到半个时辰，当帐篷被烧光后，大火便慢慢熄灭了，火势虽然一时间很大，但杀伤力并不强，主要是大火都在空中燃烧，而不是在地面燃烧，只要士兵们趴在地上不动，往往就能逃过一劫，但趴在地上又容易被同伴践踏，事实上，践踏而死的士兵已经超过了被烧死的士兵。

    一群群浑身被熏得漆黑的士兵失魂落魄地从大营内走出来，就像从地狱里走出来，士兵们心力憔悴，纷纷瘫倒在没有烈火的草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然后是河中的齐军士兵也在骑兵的监视下爬上岸，举手向大营外走去。

    这场大火让近千名士兵葬身火海，但踩踏而死、被烟熏死、在河中被淹死等等其他原因阵亡士兵却接近两千人，主帅吴孝谦和他的藩镇梦一起，埋葬在火海之中，晋军士兵在一匹烧焦的战马尸骸下面找到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吴孝谦。

    吴孝谦的战马被帐篷的绳索绊倒，燃烧的帐篷翻过来将人和马覆盖，将一人一马活活烧死在下面。

    这时，大将赵颍催马上前，向李冰禀报道：“启禀将军，已清点完毕，抓获战俘七千一百人。”

    李冰点点头，“你率五千骑兵看守这些战俘！”

    “遵令！”

    李冰随即率领五千骑兵向郓水北面而去。

    在大营西北方向十里外，是一片占地数百亩的树林，基本上都是松树，刘浩的一万军队便躲藏在这里。

    副将费霖是在下午接到了李冰送来的快信，告诉他们吴孝谦将在夜间偷袭他们，建议他们撤离大营，由晋军来对付偷袭者。

    费霖很清楚晋军的实力，要歼灭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他选择了相信李冰，率领大军离开了大营，过了郓水，命士兵暂时隐藏在这片松林内。

    夜里，费霖和士兵们看见了夜空中的熊熊火光，令他们心惊胆战，不知这一战，多少人会葬身火海。

    但费霖担心不是火光那边，而是他发现无数骑兵已经将他们包围，他们毕竟还是齐军，晋军在收拾了吴孝谦后，会放过他们吗？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将军，对方的兵曹参军公孙良嗣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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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齐国灭亡

    不多时，公孙良嗣被士兵领了上来，他抱拳行礼道：“在下公孙良嗣，参见费将军！”

    费霖毕竟是副将，他很客气，指着一块平坦的大石道：“公孙参军请坐！”

    两人各在一块大石上坐下，费霖关切地问道：“大营那边情况如何？”

    公孙良嗣微微笑道：“吴孝谦率一万军夜袭军营，但扑了空，晋军骑兵在四面点火，将他们困在军营内，他们要么投降，要么就被烧死！”

    费霖浑身一震，随即半晌不语，好一会儿，他又问道：“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吴孝谦要袭击我们？”

    “原因很简单，吴孝谦已经在须昌县发动兵变，杀死了李纳父子以及潘瑜等大将，他用计将刘将军调离军营，然后夜袭军营，企图夺取你们这支军队。”

    “啊！”

    费霖大吃一惊，他顿时急道：“那刘将军会有事吗？”

    “吴孝谦是派人要半路伏击他，但我们的人已前去营救，目前他应该在晋军水军船上。”

    “那....那晋军打算如何处置我们？”费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公孙良嗣沉吟一下道：“这就是我来的目的，李冰很看重刘浩将军，也看重费将军和士兵们，否则就不会出手相助，你们可以选择。

    首先李纳父子已死，齐国已经消失了，我们没有必要再厮杀了，将军可以选择率军归顺晋军，给自己和子孙谋一个前途。

    我们也会拿出诚意，在晋军的规则前提下，保证大家军职不变，士兵则定为一等兵，如果不愿归降，将军和士兵们也可以选择卸甲归田，当然，将军如果想率军投降朱泚也悉听尊便，但下次再见，大家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了！”

    “在规则前提下，保证军职不变是什么意思？”费霖又问道，这是关键问题，他要问清楚。

    “其实将军应该知道，所有降军都降官阶一级，降军职一级，但如果是主动归降，那就只降官阶不降军职，军俸和功田奖励也享受晋军的同等级待遇，肯定会从前增加很多。”

    “我明白！”

    费霖点了点头道：“我要和将领们商议一下，希望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公孙良嗣点点头道：“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时间足够，天亮后，费将军再答复我们吧！我先告辞。”

    公孙良嗣起身抱拳行一礼，便告辞离去，费霖忽然叫住他，公孙良嗣笑问道：“费将军还有什么疑问？”

    费霖踌躇一下问道：“刘将军还会回来吗？”

    公孙良嗣淡淡一笑：“每个人为自己的前途命运负责，刘将军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公孙良嗣快步离去了。

    费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下令道：“所有校尉以上将领立刻到我这里集合！”

    .........

    天渐渐亮了，树林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费霖率领一万军队走出树林，正式投降晋军。

    这时，刘浩也明确表态，他愿意归降朝廷，效忠晋王殿下。

    在受降后不久，李冰便率领大军向须昌县浩浩荡荡进发........

    须城主将王卫在伏击刘浩失败后，他便意识到不妙了，晋军已经出手，吴孝谦还会有多少机会？

    更让王卫害怕的是，他刚刚得到消息，晋军的水军已经进入了巨野泽，人数不会低于一万。

    王卫不再等候吴孝谦，他当即亲手绞杀了李纳，并割下他的首级，连同李师古的首级一起，装在一个匣子里。

    王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吴孝谦个人积蓄的三千两黄金，全部以自己名字存进了万昌钱柜，又带上吴孝谦的三名小妾，率领十几名亲兵连夜逃离了须城县，向洛阳而去。

    次日天不亮，跟随战船过来的一万晋军包围了军营，数千齐军失去了主将，只得出营投降。

    至此，齐军全军覆灭，齐国也随之灭亡，而滞留长安为人质的李师道得知齐国灭亡，父兄遇害的消息，随即在长安慈恩寺出家为僧，不再过问俗事。

    而在洛阳谈判的王崇信得知齐国灭亡的消息，他万念皆灰，两次拒绝了朱泚的招揽后，便在驿馆自缢身亡。

    朱泚感其忠信，便将他厚葬在北邙山下。

    .........

    长安的谈判仍在继续，但没有任何进展，随着齐国灭亡，朱泚交换的本钱消失了，谈判变得十分被动，使者王凌一度想返回洛阳，但朱泚却通过飞鸽传书告诉他，不要离开长安，继续谈判，等候新的指示。

    ‘继续谈判’的意思只是表示谈判这件事没有结束，但双方在晋军夺取济、郓两州后便没有接触了，谈判陷入一个僵持期。

    一早，王越便来到了晋王官房内，他带来了两个并不是很好的消息。

    “启禀殿下，太原调查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太原调查是指敏秋大嫂再嫁之人是否和唐州会有关系，太原内卫的人用了七天时间调查，便得出了初步结论。

    “说吧！有什么结果？”郭宋没有看桌上的报告，他正在批阅一份奏折，没有抬头。

    “殿下，王氏再嫁的医师姓郑，比较有心计，他发现张大旗和妻子房事不谐后，便以治病为借口住进了张家，然后勾搭上了王氏，后来被张大旗发现，这个姓郑的医师被暴打一顿，赶出郑家，他表明上去了云州，但实际上依然留在太原，和王氏藕断丝连。”

    “张大旗之死和他有关系吗？”郭宋放下笔问道。

    王越摇摇头，“我们调阅了官府的审案记录，姓郑的医师也曾经被怀疑，但他坚决否认自己买凶杀人，又找不到证据和证人，只能把他放了，官府还怀疑是王氏买凶，还秘密审问过王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张大旗之死应该和王氏无关。”

    郭宋眉头微微一皱，“那这件事等于是不了了之？”

    “不！不！不！”

    王越连忙摇头，“我从调查凶手入手，实际上已经把这个案子破了。”

    “说说看，怎么回事？”郭宋顿时有兴趣了。

    王越笑了笑道：“去年十月，长安也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是西安门外大街天平酒楼东主祝天平被人用毒箭射杀，很巧，和射杀张大旗的毒箭完全一样，甚至射杀的部位也一样，都是后心，我们调查后发现祝天平的天平酒楼和张大旗的酒楼是隔壁，两人因为争抢生意发生过矛盾，张大旗找人砸了天平酒楼，天平酒楼因此停业了两个月。”

    郭宋大概明白了，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是祝天平买凶杀了张大旗，但因为某种原因，祝天平又被买的凶手所杀，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此意！”

    王越又继续道：“我们调查中发现张大旗去了太原后不久，祝天平就频频接触一个叫李笑的游侠儿，这个人就擅长用毒短弩，曾是田悦所创白虎楼的成员，魏国灭亡后，他又来长安混迹，专门替人做黑事，现在已不知所踪，我们推断应该是李笑发现了张大旗身份后，害怕被殿下追查，便射杀了祝天平灭口。”

    郭宋摇摇头，“但这并不是我想知道的内容。”

    “卑职明白殿下的意思，我们在严密监视郑襄，也就是那个姓郑的医师，调查他的背景，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是什么背景？”郭宋又问道。

    “启禀殿下，他是太原一个名医的次子，这个名医有两个儿子，长子郑枫继承了家业，次子郑襄就得自谋生路，但他比较游手好闲，一心想找捷径，现在王氏出钱给他开了家医馆，规模已经超过他父亲的医馆了。”

    “他们的财富没有对外输出的迹象？”

    “暂时没有，这个王氏很精明，她把钱和财富都捏得很紧，我们调查过她在宝记柜坊的存钱，只有进没有出，当然，或许这个唐州会比较隐忍，所以要长期观察。”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一是这个姓郑的人要继续监视，其次是凶手李笑要继续追查，这个两个点不搞清楚，这件事就谈不上结束。”

    “卑职遵令！”

    郭宋又道：“然后你们抓住的那个人，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动静，我们放他回家了，但没有人找他，也没有人杀他灭口，估计唐州商会嗅到了什么，便销声匿迹了。”

    郭宋点了点头，“这个唐州会还真不能小看，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他们既然把规模做大，那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出纰漏，内卫要组建专门的应对机构，来追查这个唐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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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科举发榜

    科举结束已经有十天了，在五天前，考试院贴出了殿试通知名单，通知三千名考生参加殿试，如果没有机会参加殿试，那就意味着进士科落榜了，只能指望太学和国子学的录取名单。

    昨天上午。明法科、明算科和明字科已经放榜了，薛清高中明法科第二名，着实让郭锦城羡慕，同时也为自己担心。

    刚开始，郭锦城并不是很在意能不能考中，他也只想是试一试，可当薛清考中了，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渴盼着自己考上，又唯恐自己考不上。

    他几次想去询可父亲，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父亲明确给他说过，他不会干涉，也不会过可，能不能考上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天还没有亮，郭锦城便早早起来了，他刚洗漱完，白居易便探头笑可：“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但也不用这么急吧，据说要到中午才发榜呢！”

    “不可能中午才发榜，应该是上午，我们吃点东西就走。”

    “两位，早饭来了！”

    薛清拎着食盒笑眯眯走了进来，他考中了明法科，心情很好，这两天甘愿做跑腿，和白居易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豆浆和酥油饼，它家酥油饼不错，里面有一层肉酱，非常美味。”

    豆浆是装在葫芦中，上面用木塞塞紧，只要不倾翻，一般也不会漏，葫芦底部有各店的标识，一般押五文钱，还回去就能取回钱，当然，这只是街头小店的做法，高端大店就是用细颈瓷瓶，然后同样用木塞子塞住。

    薛清见两人比较紧张，便笑眯眯劝道：“你们两个不要担心了，都参加过殿试了，还怕自己考不上？”

    白居易嘴里吃着饼，含糊不清说道：“有三千人参加殿试呢！三十人才能录一人，一样难考中。”

    薛清咂咂嘴又道：“其实我觉得朝廷没有必要再考殿试吧！既然省试已经通过了，就按照省试的成绩排名不就行了？还多此一举。”

    “错误！”

    郭锦城毫不客气地纠正他，“在考试院进行考试只能叫做礼部试，然后把礼部试和殿试合在一起，才能叫省试，再说，光凭一次考试还看不出考生水平，必须考两次，既防止了作弊，又能看到考生的真实水平，这才比较合理。”

    薛清见时间不早，便不耐烦道：“快吃吧！我就说一句，你却啰嗦半天！”

    三人很快吃完早饭，收拾一下便出发了。

    今天是发榜的日子，从去年开始，发榜制度就进行了改革，不再派人去长安各家客栈报喜，改成由进奏院通知家庭所在地官府，由地方官府派人去给各家报喜，京城的考生则统一去看榜。

    榜单就在考试院广场上发布，天还不亮，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千人，每个士子都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能否考中？

    当然，如果连参加殿试的机会都没有，那就不要指望还能考上进士，不过今天同时也是太学和国子学发录取榜单时间。

    太学将录取两千五百人，国子学将录取了五百人，这种榜大家戏称为铜铁榜，排在进士科的金榜和明经明法科的银榜之下。

    此时，在大明宫政事堂，郭宋和众相国再进行最后的审核，主要是对前十名进行审核，然后由晋王确定前三名。

    其实前十名的水平都差不多，确定前三名大多是从政治上考虑，毕竟天下人都在瞩目，有的时候是为了平衡世家，有的时候是为了平衡地区。

    郭宋望着名单有点发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竟然能考进前五名，之前，他儿子也参加了殿试，可能是比较紧张的缘故，发挥不太理想，只获得殿试第十一名，但他在礼部试中发挥极为出色，夺得礼部试第二名，综合下来，最后排名第五。

    郭宋要把他定为前三，其实也完全可以，只是这样太明显了，郭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对众人道：“第一名定为苏州沈铠，大家没有意见吧！”

    沈铠是吴兴沈氏，江南著名的大族，这次沈铠考中礼部试第一名，殿试也不太理想，只得第五名，综合排名第二。

    众人明白殿下的意图，还是要进一步笼络江南士族，众人便没有反对，一致表示赞成。

    “第二名定为简州士子江尧，大家有不同的看法吗？”

    江尧是礼部试第三，殿试第一，综合排名第一，按道理他应该是状元，但郭宋把他向后挪了一位，其实已经不错了，把他定为榜眼倒不是因为他是巴蜀士子的缘故，而是因为他出身贫寒，郭宋需要树立一个寒门子弟的榜样，以显示科举的公平。

    大家都没有反对，这时，独孤立秋笑道：“第三名探花就给薛锦吧！他毕竟是礼部试第二，又才十五岁，殿试稍微紧张一点很正常，难得有这么优秀的神童。”

    相国中只有独孤立秋知道薛锦就是郭锦城，其他人都被瞒住了。

    这时，郭宋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各位，这个薛锦就是世子锦城，我很难办啊！”

    政事堂顿时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前两天因一篇安西对策文引发很大争议的少年神童，竟然就是世子。

    他之所以发挥不理想，就是因为在写到安西军镇时，遗漏了碎叶军镇，后来想起来才在后面补充，不料补充的时候，把碎叶城靠热海，写成了碎叶城北靠夷播海，一个遗漏补充，一个常识错误，导致他最后没有进入殿试前十，但他的思路清晰却令众人大为赞赏，尤其他提出建立五十里驿站制度，令人拍案叫绝。

    潘辽笑道：“举嫌不避亲，微臣觉得让世子为探花倒是一桩美事，毕竟实力摆在这里，让人无话可说。”

    杜佑也对郭宋道：“殿下，世子能有如此成就，这也是他师父李阁老的悉心培养的结果，我们就算不考虑世子，也要给李阁老一个交代。”

    张歉逸也劝道：“请殿下相信政事堂各位相国的眼光，大家都有理智的判断，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绝不会迎合殿下，既然大家都一致认为世子可以高排，那就说明世子受之无愧。相反，因为他是世子而剥夺他应得的地位，那是对世子不公，也是对科举制度公平原则的践踏，请殿下三思？”

    郭宋还是觉得不妥，毕竟他殿试没有考好，这是事实。

    但众人却一心想让世子排名上位，他们见晋王迟迟下不定决定，便一起躬身，“请殿下三思！”

    .........

    天色已经大亮，考试院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两万人，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士子，虽然人多，却不显得拥挤，主要是有十个发榜处，正北榜发布进士榜，其他九个榜则是发布太学和国子学的铜铁榜，这样便有效地将人群分流，进士榜下面只有五六千人。

    这次和去年一样，也是录取一百二十人，其中百人是按照成绩排下来，而后面二十人则多少有点照顾成份，这也是惯例。

    其中前三名叫进士及第，第四到第二十名叫做赐进士出身，然后第二十一到后面则叫同进士出身。

    当然，大家都叫进士，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但事实上，在吏部考虑授官时，就不一样了。

    第一名授从七品官上阶，第二和第三名授正八品官上阶，第四到第二十名是授从八品官上阶，然后第二十一到最后是授正九品官上阶。

    别看都只差半级，但半级就意味着一届任期，还必须考核上等，如果是考核中下等，那升官那就别想，这一耽误就是十年的差距，到了中年以后，他们才会明白，在官场上竞争，最怕的就是年龄差距。

    士子们引颈相望，这时，考试院内传来一阵鼓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这时，考试院的大门缓缓开启，走出十支队伍，每支队伍都是十人，前面两名士兵开道，后面五名士兵跟随，中间是三名官员，一人扛梯子拎浆糊，一人手执金榜，另一名则是协助。

    十支队伍向十个发榜点走去，人群纷纷闪开，其中一支队伍来到正北方向的发榜点前，这里发布进士榜，人数最多，士子们也最为急切。

    官员们架好梯子，为首官员爬上去，在木板上刷上浆糊，另一名官员将一卷榜单递给他，第一张进士榜单是第八十五名到一百二十名，也就是后三十五名，榜单贴上了木牌，红底黑字，墨中还调了金粉，每个名字都金光闪闪，这就叫金榜题名，名字是州名加上县名再加姓名，这样，基本上就不会出现同名同姓的士子，

    人群开始激动起来，拼命向上涌动，七名士兵手执白蜡棍，拦住了上前涌动的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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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父子交心

    “我考中了！”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激动得大喊大叫，“我考中了！我考中了！”

    所有人都向这个士子望去，眼中充满羡慕之色，就算是考中第一百二十名，那也是进士了，意味着从此进入仕途，成为人上人，人生三大喜事中，实现了最困难的一个，让人怎么能不羡慕？

    士子激动得手舞足蹈，在几名同乡的簇拥下，挤到外面庆贺去了。

    “我也考中了，第八十八名！”

    当第二份榜单贴出时，连续好几个人喊了起来，“我也是，第六十七名！”

    士子们的情绪完全被点燃了，他们每个人都激动万分，但又屏住呼吸，拼命睁大眼睛寻找自己的名字。

    不断有人中榜，甚至有人中榜后激动得晕厥过去，被人抬了出去。

    郭锦城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心脏跳得厉害，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旁边白居易一样紧张万分，拼命捏着郭锦城的胳膊，脖子伸得比鹅还要长。

    这时，已经贴完了三张榜单，只剩下最后一份榜单，甲榜，也就是前二十名，榜单也比较大，每个字也比其他榜单大了不少。

    这时，很多考生都绝望了，他们当然心知肚明，凭自己的才学怎么靠得进前二十名，但不甘心，万一自己的答卷对了考官的胃口呢？

    最后一张榜单终于贴出来了，有人高声念道：“第一名，苏州吴兴县沈铠，第二名，简州阳安县江尧，第三名，京兆府万年县薛锦，第四名，润州丹徒县白居易......”

    郭锦城和白居易同时被惊呆了，他们两人一个第三，一个第四，他们能考得这么高吗？

    郭锦城头脑里一片空白，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殿试时答错了一点，又有涂改，怎么还可能获得这么高的名次，第三名探花啊！

    郭锦城望着白居易激动得又蹦又跳，他心中却茫然了........

    薛涛是在发榜半个时辰后，便知道儿子考中探花的消息，她顿时激动得在房间里掩面而泣，昨晚丈夫告诉，儿子这次科举考得不错时，她几乎一夜未睡，一大早便让总管去打听消息，儿子竟然考中了第三名探花，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喜极而泣。

    几个姐妹都纷纷赶来向她表示祝贺，薛涛擦了擦眼泪笑道：“这不光是我的荣耀，也是我们大家的荣耀，他是嫡长子，是代表郭家，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独孤幽兰提醒薛涛，“大姐，给下面人一些赏钱吧！可以让大家一起共享荣耀。”

    “有道理！”

    薛涛此时豪气大发，她立刻找来大内总管，让他按照过年的标准给大家发放一笔赏钱，作为世子考上进士，给大家分享荣耀。

    一时间，王府内沸腾了，宫女宦官们一片欢呼，过年的奖赏很高，就连做粗活的宫女也能得到五贯钱的奖励。

    随即薛涛在王府中安排酒宴，今晚全家庆贺郭锦城高中探花，她把郭萍全家、张雷全家以及自己父母兄弟，还有李安夫妇也一并请来。

    郭宋今天提前回到了家中，今晚妻子摆下酒宴庆贺，他作为一家之主，当然支持，他随即派人把郭锦城和薛清一起找了回来。

    书房里，郭宋见儿子低着头，并没有太多考中探花的喜悦，他便笑问道：“是不是今晚约好了和朋友们一起庆贺？”

    郭锦城轻轻点头，“是约好了，在庆丰酒楼，韩愈也要来。”

    郭宋想了想便道：“这样吧！你写张纸条，让大家先去庆丰酒楼，我们早点开宴，你和薛清露个面，给大家打个招呼，然后我派马车把你们送过去，时间上肯定来及。”

    “谢谢爹爹！”

    郭宋又笑道：“我知道你肯定还有些想法，觉得自己在殿试中考得不是很理想，怎么会点为探花？是不是觉得为父有点刻意照顾你？”

    父亲的话说到郭锦城的心坎上了，他默默点头，表示自己是有这个想法。

    郭宋耐心给儿子解惑道：“你礼部试是第二名，殿试是第十一名，但礼部试占比较大，所以你综合排第五名，但排名谁为前三并不是完全看成绩，是要各种权衡，像沈铠综合成绩是第二，我们却把他定为状元，原因是我们要进一步笼络江南士族，这和为父去年秋年去江南巡视的目的同出一辙。

    江尧虽然综合成绩第一，但他原本进不了前三，因为要南北平衡，不能高名次都给南方，而且巴蜀是南唐故地，按照惯例，多多少少都要稍加打压的。

    可最后还是把江尧定为榜眼，原因也很简单，他是前二十名中唯一的寒门子弟，出身贫寒，朝廷需要激励寒门子弟，所以他才成为榜眼。”

    “那孩儿排第三是为了平衡南北吗？”郭锦城问道。

    “是有这个原因，白居易综合成绩第三，但他是江南士子，所以他就不能再进前三了，这就是政治上的考量。”

    郭宋停一下又继续道：“综合成绩第四是幽州士子顾文晟，按道理说，白居易作为江南士子无法再进入前三，那么第三名就应该是幽州顾文晟才对，为何最后顾文晟却排到了第七名？你能想到其中的原因吗？”

    郭锦城摇摇头，他确实想不到。

    郭宋淡淡道：“他排不上高名次，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所写的对策文格局稍低了，他殿试的对策文写的‘幽州盐铁考’，写得非常好，数据详实，见解透彻，对幽州地区的商业发展很有见地，而且没有任何瑕疵错误，所以殿试成绩排第二名。

    而你写的对策文是‘安西在统一天下中的虚与实’，其中你写碎叶城北靠夷播海，大家都觉得不符合常识，碎叶城应该靠热海才对啊！所以判它为错误，但实际上这个扣分是不对的，大家并太了解碎叶。

    因为夷播海南岸确实也属于碎叶军镇管辖，只能说你用词不太严谨，如果你写成碎叶军镇北靠夷播海，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郭锦城挠挠头道：“可是孩儿确实是记错了，把热海记成了夷播海，而且方向还反了。”

    郭宋笑了笑道：“这个问题就不追究了，可就算是一处常识错误，但两篇文章的胸襟和格局完全不一样，怎么能因为一处小小的错误，就把地方经济文放在天下雄文之上呢？

    这就是你得到探花的最重要原因，你的对策文大气磅礴，思路宽广，见解深刻，而且提出的建议都极具实际操作性，绝不是一个州的盐铁论能比得上，这是政事堂相国们的一致意见，和我无关。”

    郭锦城的心结终于被解开了，他躬身行一礼，“谢谢爹爹解开孩儿心中之惑！”

    郭宋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道：“走吧！去和大家说说话，然后就可以早点去和朋友聚会了。”

    ........

    庆丰酒楼位于西安门外大街，是窦家开的一个大酒楼，由于庆丰酒楼中暗含庆功之意，所以称为长安很多人家举行庆功宴的首选之地。

    夜幕初降，西安门外大街灯火辉煌，热闹异常，今天是科举发榜日，不管是考上科举，还是被太学、国子学录取的士子，都会请客吃饭。

    其中庆丰酒楼内更是高朋满座，生意火爆，在二楼的一间包厢内，一群年轻人正给郭锦城、白居易以及薛清庆贺高中，这里面除了陆楠、韩愈和萧臻业外，还有几名太学的同窗以及报馆的同僚。

    韩愈是进京办事，他出任河口港市舶令，隶属于太府寺，这个职务相当于地方海关关长，权力颇大，当韩愈为官清廉刚正，不徇私情，深得户部尚书张谦逸的赏识，特地让他进京述职。

    “韩兄这次进京，准备呆多久？”郭锦城笑问道。

    郭锦城很喜欢韩愈，韩愈的正直博学，以诚待人，让他能感受到朋友间的友情，白居易也是，都是性情中人，和他一见如故。

    相比之下，郭锦城就不太喜欢萧臻业，萧臻业刻意的巴结讨好，有时会让他心生反感，而且郭锦城心中也明白，恐怕萧臻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在刻意回避萧臻业，萧臻业几次请他吃饭，他都婉拒了。

    韩愈微微笑道：“户部对扩大新罗的贸易很有兴趣，我们河口港就准备开辟为对新罗贸易的第一大商港，这次临时进京述职，就是为了商讨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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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酒后失言

    “韩使君去过新罗没有？”

    说话的是《长安快报》的主审杜崇，他是这里面唯一的中年人，又是报馆的主审，大家对他十分敬重，加上今晚是报馆请客，他自然就成了今晚的发起人。

    韩愈去年给《长安快报》投了几篇稿，描述河北冀州的旱情，得到了朝廷的重视，郭宋特地任命韦应物为河北安抚使，前往冀州敦促当地官府抗旱安民，所以杜崇对韩愈印象很深。

    韩愈微微笑道：“暂时还没有去过，准备今年夏秋之间去一趟。”

    杜崇当即笑道：“我们报纸马上要新辟一个异域采风栏目，那我就先向韩使君约稿了。”

    “没问题，我去了新罗后，一定会多写几篇见闻。”

    郭锦城有些奇怪问道：“现在报纸还有多余的版面？”

    杜崇呵呵一笑，“现在的报纸是单面，很快我们就会推出双面，这样内容就多了。”

    “可这样会不会前后字迹影响阅读？”

    “不会的，我们反复做过试验，把纸浆的粘稠度提高一分，只要不对太阳看，报纸就不透了，这样报纸的内容就能增加一倍，各个商家的介绍就能更详细一点。”

    这时，白居易连连向郭锦城使眼色，他一心想进报馆当执笔，好容易和报馆主审坐在一起，这个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郭锦城会意，对杜崇笑问道：“报纸扩版后，应该要招募执笔吧？”

    “当然要招募，你有朋友要介绍？”

    郭锦城指了指白居易笑道：“这位白进士如何？”

    杜崇呵呵笑了起来，“甲榜第四，居然来报馆当个小执笔，太委屈了吧！”

    白居易还要开口，杜崇摆摆手道：“我明白白贤弟的想法，很多年轻官员都想来报馆兼职做执笔，如果白贤弟在京城做官，或许我会考虑九郎的推荐，安排你做个兼职，但过两天就是吏部考，通过后进行授官，白贤弟如果下放地方为官，我现在答应你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分配在京城呢？”

    杜崇淡淡道：“既然是九郎的推荐，我当然要给面子，如果白贤弟分配在京城为官? 那么你随时可以来报馆找我。”

    说完? 他取出一张名帖给白居易，白居易大喜? 连忙接过? 有了名帖，他去报馆拜访杜崇就不会被阻拦了。

    旁边陆楠笑道：“还是小薛的面子大? 现在想进报馆兼职的年轻官员多得很，我认识几个同僚托我找关系? 我也没有办法? 小薛一句话就解决了，简直让人羡慕啊！”

    这时，喝得醉熏熏的萧臻业冷笑一声道：“你找关系算个屁啊！人家是晋王世子，谁敢不给面子? 人家肯坐在这里和你喝酒? 就是你的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萧臻业在一旁看见韩愈、白居易等人和郭锦城相处融洽，郭锦城居然还给白居易托人情，他嫉妒得心中发狂，加上他酒喝多了? 一时头脑发热，不假思索地把郭锦城的身份揭穿了。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杜崇打个哈哈道：“这个玩笑开大了? 不能这样胡说，赶紧把他请下去醒醒酒！”

    说完? 他猛给几个报馆手下使个眼色? 几名手下会意? 连忙架起萧臻业，“萧老弟，这样胡说要惹事的，赶紧去醒一醒酒吧！”

    他硬架着萧臻业向外走去，萧臻业大喊道：“我没醉，我没有胡说，事实如此，你们放开我！”

    萧臻业被架走了，但房间里有点尴尬，郭锦城沉默不语，杜崇笑道：“看来我得给大家澄清一下，因为小薛面子很大，介绍了好几个朋友来报馆，就有传闻说小薛是晋王世子，但真相不是这样，真相是我们报馆背后的大东主是小薛的长辈。”

    白居易居然想起了玻璃屋之事，好奇地问道：“小薛，杜主审说的长辈就是你姑姑吧！”

    郭锦城点了点头，“是我姑姑和张世伯，张世伯你见过的，在玻璃屋那个高胖的前辈就是他，长安数一数二的富豪，他和我姑姑都是报社的大东主。”

    白居易还想再问晋王世子之事，薛清给他使个眼色，白居易立刻知趣地闭嘴了。

    杜崇举杯笑道：“来！让我们再度举杯，祝贺我们的少年神童九郎和白老弟高中进士，干杯！”

    众人一起举杯，“干杯！”

    ........

    萧臻业喝醉酒被他的随从送回家了，再也没有回来，又喝了大半个时辰，时间差不多了，酒终人散，杜崇结了帐，大家都便各自告别回家了。

    白居易喝得酩酊大醉，被扶上了牛车，郭锦城和薛清负责送他回客栈，郭锦城上了牛车，向韩愈挥手告别。

    “韩兄，有时间再聚！”

    韩愈挥手笑道：“没问题，我在长安还有一段时间，等你忙完这几天，我请你喝酒！”

    “喝酒...别忘记叫上我！”白居易含糊不清嚷道。

    “放心吧！少不了你。”郭锦城笑道。

    牛车缓缓起步走了，韩愈和陆楠望着牛车走远，这才翻身上了马。

    陆楠是从七品左藏令，在长安新城有一座占地两亩的官院，他的家族虽然在长安有宅子，但陆楠都是住在自己的官院内，韩愈在长安期间，也住在陆楠家中。

    官院在新城未央宫旁边，从西安门外大街向北一直走，骑马走一刻钟就到了。

    两人骑马缓缓而行，韩愈叹口气道：“今天老萧太失态了，竟这般胡说！”

    陆楠淡淡一笑，“你觉得他是胡说？”

    韩愈一怔，“难道....难道不是胡说？”

    陆楠摇摇头，“你听到小薛否认了吗？”

    韩愈想了想，愈加惊疑道：“对啊！他只是说报馆是他姑姑和长辈投资兴办，根本就没有提到晋王世子，难道他是真是晋王士子？”

    陆楠沉默片刻道：“其实我早就怀疑了，他的几名护卫可不是一般的护卫，再有钱也请不到，有一次我师父说漏了嘴，说薛清是薛资政的儿子。”

    “薛勋？”韩愈惊讶道。

    陆楠点点头，“薛资政可是晋王妃的父亲，那薛清就是晋王妃的胞弟了，那小薛整天和他在一起，你不觉得答案呼之欲出吗？”

    韩愈沉思不语，陆楠笑了笑又继续道：“晋王世子叫做郭锦城，小薛叫做薛锦，他在报馆的名字叫做薛城，老萧早就发现了，所以拼命巴结，可惜他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如果我没有猜错，他过几天就要被调离长安了，或许他会因祸得福，晋王给他一个好差事，把他打发去地方为官。”

    这时，韩愈笑道：“就算他是晋王世子，那也没有什么，他既然不想把自己当做是晋王世子，那我就继续当他是小薛好了。”

    “你不在意？”陆楠奇怪地看了韩愈一眼。

    韩愈哈哈一笑，“我在意什么？晋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等轮到世子上位，恐怕我已经是三品高官了！”

    陆楠心中豁然开朗，他也忍不住笑道：“还是你看得透，可怜的老萧就是没有想通这一点啊！”

    ........

    晋王府的房间里郭宋听完了女护卫的汇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几天也辛苦你们了，请继续保护好世子！”

    女护卫行一礼退下去了，一旁的薛涛生气道：“那个叫萧什么的，他怎么能这样乱说？，还是当官呢！一点分寸都没有。”

    郭宋心中也十分不满，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喝醉了酒，有时就会胡说八道！”

    “夫君，这下该怎么办？”

    薛涛担忧道：“城儿的身份泄露，恐怕他的安全就不能保证了，夫君，不能再让他在外面。”

    郭宋想到了神秘的唐州商会，便点点头道：“明天就让他回家，确实不能再住在外面了，过两天弘文馆就正式成立，他去弘文馆继续深造，他现在才十五岁，至少要到弱冠后才能独立建府！”

    “那他在弘文馆读书，住在哪里？”

    郭宋想了想道：“应该是住在弘文馆里，不止他一人，大概有二十几个少年，杜相国和潘相国的孩子也会在那里读书，然后也会有一些年轻的新科进士进弘文馆做校书。”

    “那不就和外面隔绝了吗？”

    薛涛又有点担忧。她希望儿子安全，但又不希望儿子像坐监狱一样的与世隔绝。

    郭宋笑了笑道：“放心吧！城儿进报馆后，性格开朗了很多，我不会再让他重新封闭，我已经考虑过了，等局势平稳下来，我会经常让他和朋友出去游历，如果他愿意，也可以继续替报馆做事，只是稍稍改变一下方式，总之一句话，城儿已经渐渐长大，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得尊重他，再不能把他当做孩童来看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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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朱泚得子

    就在郭宋殚精竭虑为儿子进行安排时，洛阳的朱泚也在同一时刻迎了他后嗣中的一件大事，他的肖淑妃终于分娩了，竟然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肖淑妃原本只是一个小宫女，在一次服侍朱泚夜寝时被幸临，很快便怀了身孕，这是朱泚称帝后，第一个后宫怀孕的女人。

    朱泚刚开始也怀疑这个宫女怀孕会不会是侍卫所为，但在进行严密的推断后，他发现宫女根本没有接触其他男人的机会，只能是自己播种的种子发芽了。

    这个结果令朱泚欣喜若狂，没有子嗣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苦，他年轻时曾经有过儿子，可惜都在很小时就夭折了。

    随后的二十年里，他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都没有给他生下儿子或者女儿。

    朱泚自己都没有了信心，他已经快六十岁，还这么胖，怎么可能还能有子嗣？以至于他把侄子朱遂立了太子。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就在朱泚完全绝望，已经不再考虑自己的后代之时，上天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刻，给了他一个孩子。

    朱泚立刻封这个宫女肖氏为淑妃，给她配备了数百名侍女，以及二十几名产婆和八名最好的御医。

    为了让肖氏宽心，他又封肖氏的父亲肖万鼎为左卫大将军、郑国公，母亲杨氏为一品郑国夫人，两个兄长皆封为虎贲郎将，给他们掌握实际兵权。

    在朱泚精心的呵护下，肖氏终于瓜熟蒂落，在暮春时节诞下了一个白胖儿子，朱泚喜不自禁，当即给儿子取名为朱椿，并封为赵王，同时大赦天下。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肖氏得宠，并给朱泚生下了唯一的儿子，肖氏一家鸡犬升天，威胁最大的便是刘氏家族，首先是刘贵妃的地位? 在此之前? 刘贵妃使尽各种手段把朱泚牢牢捏在自己手中，使他不会再去宠爱别的后宫。

    但再厉害的手段也比不过替朱泚怀孕生子? 朱泚之前答应过她不再立妃? 只宠她一人，可肖氏一怀孕? 朱泚立刻把他的誓言抛之脑后，当即立肖氏为淑妃? 并让其居住在东面的瑶光殿? 这可是九州池旁中最精美、最奢华的宫殿，一般是皇后居住的地方。

    这种待遇怎么能不让刘贵妃嫉妒万分，同时也把肖贵妃恨之入骨，她几次想派刺客把肖贵妃干掉? 但朱泚考虑得很周全? 他自己身边最厉害的两名女护卫派给肖氏，贴身保护她的安全，使刘贵妃根本没有任何下手机会。

    朱泚的皇宫叫做太初宫，后宫也有一面很大的湖泊，叫做九州池? 所有的宫殿群都围住九州池修建，西面是聚仙殿? 刘贵妃住的地方，而东面是瑶光殿? 应该是皇后住处，现在给了肖淑妃? 两个人隔着近两里宽的九州池? 可以说井水不犯河水。

    此时? 一艘画舫在九州池内缓缓航行，船头站着容貌美艳、身材高挑丰满的刘贵妃，如果从容貌上来说，刘贵妃可以算得上绝色美女，加上她风情万种，确实一度把朱泚迷得神魂颠倒，相比之下，肖淑妃就长得很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谈不上姿色，更没有什么风情。

    也是那天晚上朱泚鹿血喝多了，半夜醒来欲火高炽，正好就只有肖氏当值守夜，朱泚也不管相貌，就把她强行拖上床幸临了，否则，朱泚后宫数百美女，怎么也轮不到肖氏。

    刘贵妃目光阴冷地注视着万子阁，这是刚改的名字，圣上和肖淑妃以及儿子此时就在这间阁楼内，圣上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到自己那里去了，都在这里陪着姓肖的贱女人，想到那个贱人夺了自己的宠，刘贵妃就恨不得将她投到毒蛇坑里去，让万蛇噬咬。

    这时，心腹宦官冯宝伦小声道：“贵妃娘娘，老奴还是怀疑那个女人和侍卫有染，圣上快六十岁了，几十年都未生育，怎么可能还能播下龙种？”

    刘贵妃俏脸一沉，“你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圣上专门追查过，比你的胡乱怀疑慎密得多，那个贱女人的第一次就是给了圣上，后面的三个月，她就没有任何机会接触男人，如果能找到半点证据，我早就下手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说这种没有用的屁话？”

    “可是.....最近宫里有传闻？”冯宝伦吞吞吐吐道。

    “什么传闻？”刘贵妃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奴不敢说。”

    刘贵妃柳眉倒竖，忿怒道：“你话都说出来了，还敢卖关子，当心老娘一脚把你踢到湖里去。”

    “老奴听说.....圣上想要册封那个贱女人为皇后。”

    “什么？”

    刘贵妃瞪大了杏眼，惊愕万分。

    她一把抓住冯宝伦的衣襟，咬碎银牙问道：“这消息可是真的？”

    冯宝伦吓得战战兢兢道：“只是传闻，贵妃娘娘不要当真。”

    “这个传闻什么时候出来的？”刘贵妃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

    “刚刚出来！”

    刘贵妃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两名宫女连忙扶住她，她进船内坐下，有气无力下令道：“回宫吧！”

    船只调头，向西岸的聚仙殿方向驶去。

    刘贵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阁楼，恨意满眸，她紧[ www.biqugexx.xyz]紧捏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她心里很清楚，无风不起浪，宫里传言要立肖贱人为皇后，绝不是没有根据的谣言。

    回到寝宫，她随即写了一封信，交给冯宝伦道：“你立刻出宫，把信交给我兄长，现在就去！”

    “老奴遵旨！”

    冯宝伦收了信，匆匆走了。

    此时刘贵妃已经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争宠或者名份的问题，而是涉及到刘氏家族的切身利益，这件事不能光由自己干着急了，兄长也必须要出手，阻止天子的荒唐决定。

    ..........

    从兖州返回洛阳后，刘丰也感觉到自己有点被朱泚冷落了，主要是他推荐的张武滔丢了崤函，让朱泚恼火异常，对刘丰十分不满，很多事情都不再找刘丰商议，而是直接询问刘思古。

    最让刘丰感到不安的一件事，是朱泚罢免了内库度支郎中范文亭，转而任命肖涤为内府度支郎中，内库度支郎中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官职，用最通俗的话说，就是朱泚的小金库会计。

    朱泚当然也有自己的私人金库，就叫做内库，朱泚多年积累的财富，以及数百座大庄园和上千家商铺每年上缴的钱财，还有抄查上百家扬州富豪，至少一半的财富都进了内库，内库光下辖库房就有二十几座，里面各种金银财宝堆积如山，连内库管理者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财富。

    朱泚听范文亭说起过，光黄金就有百万两之多，钱也有近千万贯，至于珠宝玉器彩帛之类，简直就是难以计数。

    之前的内库度支郎中范文亭是刘丰推荐的，是他的钱谷幕僚，但现在已经被朱泚罢免了，理由是疏于管理，这当然是借口，而新任内库度支郎中肖涤是肖万鼎的侄子，而肖万鼎就是肖淑妃的父亲。

    正是这个内库郎中一免一任，让刘丰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刘丰当然知道肖淑妃给朱泚生下了儿子，肖家立刻鸡犬升天，肖万鼎原本只是郑州团练副使，一个中下级军官而已，先封左卫大将军，现在又一跃升为虎贲卫大将军、荥阳郡王，手握十万虎贲军。

    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原本是民团马弓手，另一个原本是民团步弓手，就相当于火长一样的大头兵，现在都升为虎贲郎将，各掌一万最精锐的虎贲备身军。

    更让刘丰恼火的是，肖万鼎和刘思古打得火热，光这个月，他们就在一起喝过三次酒了。

    房间里，刘丰看完了贵妃写给他得亲笔信，信中的内容让他一阵心惊胆战，刘丰立刻令道：“速去把杨先生请来！”

    不多时，杨密匆匆来到了内堂，杨密前段时间请假回了一趟老家，去探望妻儿和父母，前天才刚刚回来。

    “参见相国！”杨密深施一礼。

    刘丰摆摆手，“先生坐下说吧！”

    杨密坐了下来，刘丰问道：“肖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卑职有所耳闻，肖淑妃一个月前生了个儿子，天子当即封儿子为赵王，淑妃之父肖万鼎原本是左卫大将军、郑国公，现在被实封为虎贲卫大将军、荥阳郡王，手握十万虎贲军，肖家得势了。”

    刘丰冷笑一声，“不光是军权，还有财权，肖万鼎的侄儿肖涤，原本是户部郎中，现在被任命为内府度支郎中，成为天子的内库大管家。”

    杨密一惊，“相国，天子这个任命恐怕有深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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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合纵连横（上）

    “这话怎么说？”刘丰眉头一皱可道。

    “相国，虎贲卫是天子御林军，而内库是天子私人府库，天子把关系自己切身利益的军权和财权都交给了肖家，卑职感觉，恐怕....他是想把帝位传给儿子吧！”

    刘丰呆住了，他想起妹妹在信中所言，宫中有传闻，天子想立肖淑妃为皇后。

    半晌，他迟疑着道：“贵妃刚才给我来信，说宫中有传言，天子想立肖淑妃为皇后，难道传言是真的？”

    杨密点点头，“看来是真的，要立赵王为太子，首先就是要册封肖淑妃为皇后，这是一而二，二而三的事情，缺一不可。”

    “可是.....肖淑妃为皇后，我妹妹怎么办？我们刘家怎么办？”

    杨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刘丰的格局还是太低了，稍微有点格局，他应该可现在的太子怎么办？而他只关心自己的利益，缺乏大局观。

    “相国，外戚之间的权力斗争从来都是很残酷的，尤其涉及到皇权继承人，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天子对刘家或许会慢慢宠信淡薄，但还远没有到一脚踢开的地步。”

    刘丰的心情异常烦躁起来，负手在内堂上来回踱步，他知道妹妹生不了儿子，这是最大的可题，随着妹妹年长色衰，最终失宠，刘家就真的完蛋了，现在该怎么办？

    杨密又继续安慰刘丰道：“天子的意图其实也很明显，肖家掌内，刘家掌外，说明他暂时还没有放弃刘家的想法，相国也不必太紧张。”

    刘丰叹了口气，“主要是最近天子对我不满，已经很久没有召见我了，哎！我真不该让张武滔去守崤函。”

    杨密笑了起来，“相国多虑了，换谁去守崤函都守不住，大家根本就想不到晋军会攻打崤函，天子不会为这件事一直责怪相国，最近天子不召见，是因为他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吧！根本就无心过可政务。”

    刘丰呆了一下，确实有道理啊！天子生了儿子，当然不会再过可政务，他自然就不会召见自己，他召见刘思古，恐怕是为了长安谈判之事，那件事和自己无关。

    想通了这一点，刘丰心中长长松了口气，他又连忙可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杨密淡淡笑道：“我估计天子暂时不会动相国，只要贵妃不闹事，那时他就会愧对贵妃，反而对相国有利，但相国要从长远打算，必须在朝廷要有盟友，我建议相国和太子结盟。”

    刘丰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忽然跳了起来，失声喊道：“对啊！天子要立赵王为太子，现在的太子怎么办？”

    杨密微微笑道：“相国明白了吧！现在利益最受损之人并不是刘家，贵妃没有儿子，肖家和刘家暂时没有利益冲突，他们现在也不会考虑怎么对付刘家，但太子就不一样了，肖家一定在考虑，怎么对付现太子？太子才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对手。”

    “先生的意思是说，让我助太子一臂之力？”

    杨密摇了摇头，“相国，帮太子就是帮自己，太子若被扳倒，肖家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刘家，肖家和刘家迟早会有严重的利益冲突，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就是这个道理。”

    刘丰叹了口气，“先生说得对，帮太子就是帮我自己。”

    就在这时，堂下有大管家禀报，“启禀老爷，太子求见！”

    ..........

    朱泚的太子是兄弟朱滔的次子朱遂，由于朱泚膝下无子，朱遂便成了朱泚王朝的太子，其实这也是朱氏兄弟合作的基础。

    朱遂这个太子很与众不同，不像别的王朝非常注重继承人的培养，朱泚根本就对继承人不闻不可，他建立的这个王朝最后会怎么样，他也不关心，就应了那句话，‘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所以朱泚对朱遂这个太子从来就漠不关心，朱遂在洛阳也一直比较低调，也基本上不管军政事务，他的作用就在于代表朱泚巡视各地，其次便是在朱泚出征时，他负责坐镇洛阳。

    这么多年朱遂都没有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但就在这次崤函失守引发的危机中，朱遂表现出了平庸的能力，既没有及时派军队阻挡晋军东进，也没有安抚好洛阳城，导致洛阳城内一片混乱，好多逃离洛阳的富户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如果说晋军夺取崤函，进逼洛阳太突然，这个追责的板子还打不到朱遂身上，那么稳住洛阳迟缓不力的责任，朱遂就难辞其咎。

    不过朱泚也没有过份责怪他，尤其朱泚晚年得子，这段时间欣喜若狂，已经完全把朱遂忘之脑后了，但朱遂却感到了巨大的危机。

    管家把朱遂领到刘丰的外书房，朱遂坐了片刻，刘丰慢慢悠悠地走进了书房。

    朱遂继承了朱家身材肥大的特性，只是他还比较年轻，虽然身材肥胖，但还不显得臃肿，倒显得很高大威武，他坐在书房内喝茶，显得心神不定。

    刘丰重重咳嗽一声，走进书房，朱遂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打扰相国了！”

    刘丰微微一笑，“难得见到太子殿下，何谈‘打扰’二字，请坐！”

    朱遂虽然是太子殿下，却完全没有太子上位者的姿态，他应该是坐镇东宫，接见大臣们觐见，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模样，就俨如一个求职者一样。

    刘丰也从骨子里看不起朱遂，所以他在朱遂面前，也没有一个臣子应有的礼仪，他仪态就显得有点居高临下了。

    “殿下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吧！”

    刘丰也不矫情，开门见山道：“我得到消息，天子有重立储君的想法，殿下是怎么考虑的？”

    朱遂没想到刘丰会这么直接了当，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可道：“这个消息属实吗？”

    刘丰点点头，“虽然没有正式公布，但我从宫中得到的消息，圣上确实有这个打算，其实也能理解，就算是普通人，谁不想让亲生儿子来继承家产呢？”

    朱遂的胖脸上剧烈抽搐了两下，他低下头小声道：“实在不行，我就去辽东，至少我的亲生父亲在那里？”

    刘丰冷笑一声，“你兄长能容忍你回去吗？”

    朱遂沮丧地低下头，他兄长朱范心狠手辣，权力欲望极大，连他们父亲都被架空了，怎么能容忍自己回去？

    刘丰见朱遂已经被自己打压得差不多了，便不慌不忙道：“殿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述说几句苦恼吧？”

    朱遂抬起头，鼓足勇气道：“那我该怎么办？请相国教我！”

    “其实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否则你为何来找我？”

    朱遂缓缓道：“肖家！”

    “你说得一点没错，你的命运和肖家有关，我刘家的地位也和肖家有关，要想不被肖家打压下去，我们就得联手，共同对付肖家。”

    朱遂顿时激动起来，发誓赌咒道：“将来我若得帝位，我必和相国共享天下！”

    “多谢殿下的慷慨，但现在我们还不能想得太远，我想知道，殿下有多少支持者？”

    这才是刘丰最关心的可题，如果朱遂是光杆一条，什么资源都没有，自己和他合作有屁用。

    朱遂当然也有自己势力，他一直隐藏很深，但现在已到关键时刻，自己若不拿出诚意，恐怕刘丰也放弃自己了。

    朱遂踌躇片刻，终于把隐藏的秘密说了出来，“飞熊大将军仇敬忠是我的人，还有宋州刺史罗升望，徐州刺史周建，亳州刺史王启联都坚决支持我。”

    刘丰顿时大吃一惊，宋、徐、亳三州刺史支持朱遂，这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刘丰也很清楚。

    但飞熊大将军仇敬忠竟然是朱遂的人，这着实让刘丰没有想到，仇敬忠是朱泚身边仅剩的元老，掌握着朱泚山大卫中的飞熊卫，现在驻扎在洛阳西面的丰安县一带，有大军十万人。

    朱泚目前的军队主要是四卫一军，虎贲卫是最精锐的御林军，有十万大军，目前被外戚肖万鼎掌握，其次便是飞熊卫，也有十万大军，再其次是虎牢关的豹韬卫，由大将王仲谋统领，有大军八万人。

    最后是千牛卫，负责洛阳的城防和治安，有五万大军，千牛卫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负责洛阳和周边治安的金吾军，有两万军队，另一个是负责洛阳城防的九门军，目前九门都督向飞就是刘丰的姐夫，手握三万军队。

    这是四大卫，然后一军被称为散军，分驻各地，加起来有十余万人。

    四大卫中的飞熊卫主将仇敬忠一向被视为朱泚心腹，但他竟然是太子朱遂的人，让刘丰怎么能不吃惊。

    .........

    在初步达成结盟意向后，朱遂告辞走了，刘丰心中难以平静，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心中太乱，需要好好组织一下思路。

    这时，杨密走进书房，躬身道：“相国找我？”

    刘丰点点头，“我需要你替我好好参详一下，现在我们该从何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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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合纵连横（下）

    下午时分，杨密来到利人市的皮货铺，利人市相当于长安的西市，是专门批发流通大宗货物以及事关百姓生计的货物，比如粮食、布匹、肉食、油、茶饼等等，它就是一个城市经济的晴雨表，生意火爆，成交量高，就说明城市经济繁荣，百姓生活水平不错，反之亦然。

    今天天气不错，又是下午的黄金时段，但利人市的生意只能‘惨淡、冷清’四个字来形容，这不是最近才变得如此，这几年一直是这样，每家店铺都在破产的生死线上煎熬。

    整个洛阳，除了妓院、歌舞馆等声色场所以及高档酒楼、奢侈品店生依旧意火爆外，其他商业都一片哀鸣。

    望着冷清的利人市，杨密暗暗摇头，朱泚王朝已经病入膏肓，高层还在进行你死我活地权力斗争，真的没有救了。

    他催动毛驴，加快向皮货行而去，皮货行的生意一样惨淡，只有冬天才稍微有点生意，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寥寥三四家的店铺还开着，河西皮货铺就是其中一家。

    河西皮货铺自然是晋卫府在洛阳的情报据点，情报头子蒋敏就是这家铺子的东主，几名正在闲聊的伙计看见杨密，都纷纷站起身笑道：“杨先生来了！”

    “你们几个小猴崽子，掌柜不在就躲在这里偷懒。”

    “哪有啊！店里没生意，我们坐在这里等客人呢！要不杨先生买上几块羊皮？”

    “杨先生买羊皮？你们皮痒了，敢绕着弯骂我，我告诉你们掌柜去。”

    这时，蒋敏从里面走出来，笑眯眯问道：“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哟！杨先生来了，刚才好像听到说什么羊皮，先生是来买羊皮的吗？”

    众伙计哄堂大笑，杨密没好气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知道根子出在哪里了？”

    蒋敏知道他必然有要事而来，便笑道：“去后院吧！”

    杨密把毛驴交给伙计，跟随蒋敏去了后院，两人走进房间，杨密笑问道：“蒋东主可知道我为何事而来？”

    蒋敏略微思索道：“和朱泚得了儿子有关吗？”

    杨密抚掌大笑，“东主果然厉害，一猜便中。”

    蒋敏微微笑道：“肖淑妃生了儿子，刘丰应该压力很大吧！”

    杨密点点头，“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刘丰先是听到消息，朱泚要立赵王为太子，今天上午贵妃又写信给刘丰，说朱泚可能要立肖淑妃为皇后，让朱泚大为惊恐，中午，朱遂就来拜访，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对付越来越强势的肖家。”

    蒋敏沉吟片刻道：“朱泚要立新皇嗣，这个消息确切吗？”

    “没有明确的消息，但我认为这不是空穴来风，已经有明显的迹象了。”

    “什么迹象？”蒋敏追问道。

    “一个迹象是肖万鼎从左卫大将军升为虎贲卫大将军，封荥阳郡王，掌握了朱泚的十万御林军，另一个迹象是肖涤出任内库度支郎中，实际上就掌握了内库财权，如果朱泚不是想立新太子，是不会这样拔高肖家，要知道连刘丰也只封宋国公，没有封郡王，这就和刘贵妃不对等了，只有能说明朱泚要册封肖淑妃为皇后，然后便立赵王为太子，当然，要先废朱遂。”

    蒋敏也觉得杨密说得有道理，他沉思又问道：“万一发现赵王不是朱泚的儿子呢？”

    杨密摇摇头，“可以肯定赵文是朱泚的儿子，刘氏兄妹想尽一切办法找肖淑妃和其他男人有染的蛛丝马迹，甚至连御医也查过，但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把柄，唯一给肖淑妃诊过脉的男人是老御医张孝秋，他已经六十岁，而且诊脉时，同时有好几个宫女都在场，他诊出了喜脉。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赵王就是朱泚的儿子，连一向讨好刘贵妃的内侍监王献忠也向朱泚证明了肖淑妃的清白。

    这是王献忠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调头效忠肖淑妃了，他是内宫风向标，意味着肖淑妃母子的位子稳了。”

    蒋敏走了几步，又问道：“那你找我做什么？就是告诉我这些事？”

    “今天朱泚有点六神无主，要我帮他拿主意，我也想不到该怎么办？希望能得到晋王殿下的指示。”

    蒋敏点点头，“那你就给朱泚说，要考虑一段时间，我马上就发鹰信去长安！三天后能给你答复！”

    杨密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听说刘思古和萧万鼎走得很近，他们可能要联手对付刘丰。”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写信！”

    ...........

    肖万鼎年约五十岁，长得魁梧强壮，仪表堂堂，他是军人世家，祖籍荥阳人，祖父曾是一员郎将，对他抱的希望极高，给他起了个很大气的名字，肖万鼎。

    肖万鼎的父亲便是郑州团练副史，三十岁时，肖万鼎继承了父亲的官职，继续出任郑州团练左副使，一般州团练使都是刺史兼任，真正训练主管军队的主官是左右副使。

    郑州有一千民团士兵，肖万鼎统领五百民团士兵，负责维持治安，剿灭匪患，肖万鼎这一任就是二十年，他根本没有向上爬的机会，他们这些地方民团出身的人，都被正规军从骨子里蔑视，都说文人相轻，军人相轻也一样严重。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几年，就由他的长子继承他的团练副使之职，他自己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三年前，他女儿肖武娘十七岁之时，恰逢皇宫在各地征召宫女，按照惯例，各州县中下层的女儿都要去应征，肖万鼎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他花三百两银子贿赂了选秀官，把他女儿选进了皇宫。

    肖万鼎实在没办法了，他又不甘心这就么默默无闻地销声匿迹，便打上了女儿的主意，希望女儿能让他出人头地，但他也清楚，女儿的姿色太普通，被天子看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一进宫就是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在肖万鼎要绝望之时，他忽然被命运之神抛出的绣球砸中了。

    他女儿居然怀上了天子的龙种，而且是唯一的龙种，女儿得封为淑妃，肖家立刻鸡犬升天，肖万鼎夫妇和两个儿子被召进京城，肖万鼎被封为左卫大将军，郑国公，他妻子封为郑国夫人，两个儿子封为虎贲郎将，各统领五千军队。

    他兄弟肖万策从荥阳县主簿，一下子提升为郑州刺史，甚至连他屡靠科举不中的侄子肖涤也被封为户部郎中。

    命运之神对他们肖家的眷顾显然并没有停止，他女儿最终如愿以偿生下了儿子，这可是天子唯一的儿子，肖万鼎的仕途再次起飞了，从虚职左卫大将军一下子实封为虎贲卫大将军，统领十万大军，从郑国公升为荥阳郡王。

    短短半年时间，肖万鼎便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地方小官飞黄腾达为数一数二朝廷权贵，其起伏之大，际遇之离奇，肖万鼎总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但肖万鼎很快便知道，他们肖家侵犯了当朝第一权贵刘家的利益，刘家已经要将他们家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让根基不深的肖万鼎着实有点惴惴不安。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盟友也出现，军师刘思古主动拜访了他，并含蓄表示，愿意帮他对付刘家的压力，欣喜万分的肖万鼎立刻在太白酒楼摆宴回请刘思古，一来二去，他们便熟悉起来，肖万鼎的腰杆也渐渐变硬了。

    肖万鼎的郡王府，就是从前张光晟的府宅，张光晟死后，在刘思古的再三求情下，朱泚饶了张光晟的两个儿子，准许他们携带老母运送父亲灵柩回陈州宛丘县安葬，张光晟在那边有一座庄园，至于他们在洛阳的府宅也就被没收入官了。

    现在这座府宅赏给肖万鼎作为荥阳郡王府，正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知道这座当年武三思的府宅数年后又会归何人？

    入夜，肖万鼎的郡王府来了一位贵客，从皇宫里来的内侍监王献忠，王献忠在内宫负责替朱泚批阅奏折，权倾朝野，被称为内相，被朝廷百官呼为献公，有点像当年高力士的角色。

    王献忠原本只是长安兴庆宫的一名普通宦官，朱泚篡位前住在兴庆宫内，因为王献忠粗通笔墨，字写得不错，便成为朱泚的笔墨宦官，一直跟随在朱泚身边。

    从长安来到洛阳，他成为大内总管，对朱泚忠心耿耿，又很会做事，深得朱泚的信任，权力也越来越大，在某种程度上，他是在替朱泚行使帝王之权，像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基本上都是他说了算。

    肖万鼎把王献忠请入内堂，又让侍女上茶。

    王献忠笑眯眯道：“咱家这次来，是奉天子口谕来和大将军通个气，要恭喜大将军了！”

    肖万鼎颤声问道：“喜从何来？”

    “圣上初步考虑，决定册立肖淑妃为皇后，这可是大事，圣上自从二十年前结发妻子去世后，便再也没有续弦，建立了王朝，正宫皇后之位也一直空着，现在他年近花甲，终于决定立皇后了，这可是肖家的天大福气啊！”

    肖万鼎其实也早有所耳闻，只不过那时只是传闻，现在传闻居然变真了，顿时让他激动万分，他按耐住内心激动，连忙道：“母凭子贵嘛！是圣上的天命之子才使我们肖家有了今天的富贵，应该说我们肖家沾了圣上的福气。”

    肖万鼎很会说话，他沾了女儿的福气一下子变成他沾了天子的福气，这让王献忠笑眯了眼，心中暗忖，‘都说肖家是土包子，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这个肖万鼎倒是可以好好结交。’

    他又对肖万鼎道：“当然，册立皇后没有那么快，至少要准备几个月，但大将军要明白，肖淑妃成为皇后只是一个起点，圣上的真正目的是要册立赵王为储君，圣上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希望大将军心里要有数。”

    肖万鼎连连点头，他已经听刘思古说过，圣上晚年得子，肯定是把皇位传给亲生儿子，而不会再给侄子了，而朱家人丁单薄，肖家起到的作用就是呵护新太子成长、登基，这就是他被封为虎贲卫大将军的根本原因。

    王献忠又道：“以上就是天子让我转告给大将军的口谕，然后咱家也想给大将军说几句肺腑之言。”

    肖万鼎一下子挺直腰道：“请献公直言！”

    王献忠缓缓道：“册立太子自古就是国之大事，涉及太多人的利益，咱家相信，有人会对肖妃恨之入骨，也有人恨不得将赵文毒杀，同样也会有人对肖家咬牙切齿，他们是谁，咱家不点名，大将军应该也很清楚。”

    肖万鼎默默点头，“我知道！”

    “大将军知道就好，其实内宫有天子坐镇，有咱家监视，不会出什么乱子，就怕外面.......”

    说到这，王献忠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人心复杂，不到最后关头，你不知道他站在哪边？咱家就怕狗急跳墙，有人会发动兵变，所以大将军在这个关键时刻，不应该住在王府里，而是应该呆在军营中，大将军懂我的意思吗？”

    肖万鼎后背顿时出了一声冷汗，他连忙起身抱拳道：“感谢献公提醒，我确实疏忽了。”

    “咱家只是提个醒，圣上让大将军父子掌军权是有深意的，时间不早，咱家告辞了。”

    肖万鼎的儿子捧了个匣子过来，肖万鼎连忙把匣子递给王献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献公不要嫌它寒酸，务必收下！”

    王献忠一看紫檀木匣子，便知道是什么东西，天子赏赐给肖妃的一颗十分名贵的明珠，他笑眯眯道：“咱们虽然好财的名声在外，但轻重还是分得清楚的，以后可是咱家给大将军送礼。”

    肖万鼎一直就很精通送礼之道，他故作板脸道：“这可不是礼，这是我给献公的一点心意，是情意，献公不收，那就是不领我肖万鼎的情啰！”

    王献忠哈哈大笑，“好！好！好！我收下就是了。”

    他收下匣子，便告辞走了，肖万鼎一直送到大门外，看他上了马车，目送马车远去。

    那颗明珠是肖妃送给侄子的，却被父亲拿来送给了王献忠，长子肖潭着实有点不满道：“王献公还真敢收下那颗珠子，他就不怕烧手？”

    肖万鼎眯着眼睛笑道：“你放心吧！他既然来咱们家烧香，那颗珠子他绝不会要的，他过两天一定会双倍的还礼。”

    ...........

    朱泚生了儿子的消息也传到了长安，朝廷此时正好在忙于科举，政事堂对这件事也并不是很关心，但随着洛阳情报站蒋敏的一封鹰信传来，终于引起了长安高层的关注。

    右相潘辽、左相杜佑以及兵部尚书张裘安都匆匆来到了晋王官房内。

    郭宋摆手笑道：“各位请坐吧！”

    三人坐了下来，郭宋先问杜佑道：“吏部考的情况如何？”

    “总体还不错，比去年略强一点，进士们谈吐都比较自信，普遍希望能去地方官府建功立业，还有二十余人想去军队做文职官。”

    吏部考不是考才学，主要是考口才看品貌，吏部的官员们都是人精，看人很准确，是夸夸其谈，还是脚踏实地，还是比较能吃苦耐劳，还是比较急功近利，通过一场面试，他们基本就能把每个新科进士的品性看出来，然后再根据他们各自的条件综合评判，再进行授官。

    这里面有末位淘汰制，如果条件太差，可能就会分配得不太好，这其实是唐朝官场得传统，唐朝官场很看重家世外貌，如果家世好，又长得高大英俊，相貌堂堂，一般都会混得不错，如果家世较差，长得又矮又丑，想混得好就很难了。

    虽然郭宋再三要求吏部不看家世外貌，要重人品，但实际上，这种唯出身论和品貌歧视链还是无处不在。

    家世不好或者相貌太差可能就去做图书管理员，或者去州学教书，总之是去那些不被人看重的清水衙门。

    这里的家世不好，不是指家境贫寒，而是指没有社会地位，比如商人、胥吏或者是普通人家，有钱也没用，同等条件下，当然要先考虑世家的利益，等天下稳定后再考虑公平问题。

    郭宋点点头道：“尽快安排吧！另外，我会有几个名单给吏部，特殊安排一下。”

    杜佑点头答应了，郭宋又继续道：“我找你们来，其实是想谈一谈洛阳之事，我刚刚得到消息，朱泚可能要重立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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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密州之探

    三人面面相觑，潘辽笑道：“这样一来，洛阳要开始乱了！”

    郭宋点点头，“肖家强势崛起，必然和刘家形成竞争，现在的形势是肖家和刘思古联手，刘家和朱遂结盟，很快就会形成两个权力集团，除非朱泚用最粗暴、最简单的速度解决朱遂和刘丰，否则洛阳必然会发生内乱。”

    杜佑沉吟片刻道：“朱泚为了儿子将来能继承帝位，必然急于除掉朱遂，我估计他会先稳住刘家，然后对朱遂下手，可朱遂没有自己的实力吗？”

    “朱遂自己对刘丰说，仇敬忠是他的人，他还有徐州、亳州和宋州的支持，现在的问题是，刘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让杨密提方案，但杨密希望我们能给出建议。”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裘正问道：“殿下的想法呢？”

    郭宋淡淡道：“我是希望能把朱泚王朝慢慢勒死，突然暴毙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我最好希望朱泚王朝分裂，然后我们以最小的代价剿灭朱泚王朝。”

    杜佑接口笑道：“这就简单了，春秋末期，晋献公欲立幼子奚齐为嗣，公子重耳逃于外而得生，太子申生居于内而遇害，殿下可让杨密劝说朱遂，让朱遂逃去徐州，仇敬忠率军跟随，刘丰则居于内，凭徐州一地养不活十万大军，朱遂必然会吞并宋、亳两州，一旦朱泚不容，战争就要爆发了。”

    这个方案不错，郭宋也颇为赞同，但问题是，仇敬忠会率军跟随朱遂吗？

    潘辽缓缓道：“殿下，微臣认为，以朱遂的平庸，仇敬忠是不会看上他，如果仇敬忠效忠朱遂，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和朱滔有关，要么就是仇敬忠看中了朱遂的平庸，考虑到朱滔在中原的影响力已经消亡，微臣认为是后一个原因的可能性更大。”

    郭宋明白了潘辽的意思，他沉思片刻道：“刘丰这颗棋子很好，一定要保留住，必要时，让刘丰去向朱泚告发朱遂和仇敬忠的关系，另外，我在刘丰身边还安插了一把锋利的刀，我希望能在关键时刻用上这把刀。”

    ........

    潘辽和杜佑先告退走了，官房里还剩张裘安和郭宋二人，郭宋问道：“谈判有进展吗？”

    张裘安摇摇头，“王凌十天前就派人回去送信，后来又派了一次，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听王凌的意思，好像洛阳那边现在没有人管这件事，他原本是向朱泚直接汇报，但现在朱泚根本就不出内宫！”

    目前双方的谈判还停留在二十天前，朱泚方依旧要拿济州和郓州以及李纳父子首级换回崤函，可晋军已经夺取了济州和郓州，朱泚的条件却还没有变，显得十分没有诚意。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既然如此，谈判就停止吧！通知王凌，让他明天一早返回洛阳，谈判之门暂时关闭。”

    “殿下不再考虑一下？”

    郭宋摇摇头，“我对这个谈判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如果朱泚有诚意，我让他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既然他本身就无诚意，我们又何必浪费时间？”

    “殿下是否要拿下密、兖、沂三州？“

    郭宋点点头，“事实上，我已经下令，既然朱泚没有诚意，我也懒得给他面子了！”

    .........

    在拿下济州和郓州后，李冰在两州各部署了五千军队，便率领大军迅速收缩回齐州，李冰很清楚，他们下一步行动必然是兖、沂、密三州，这三州把江淮和齐鲁之地一隔为二。

    虽然何时攻打这三州尚需要等待晋王的通知，但并不影响李冰提前做好作战计划，按照晋军的管理，兵马未动，情报先行.......

    密州是齐鲁半岛南面的大州，就是今天诸城和日照一带，密州也是产盐重地，朱泚对李纳发动攻势，很大一个目的就是夺取海边盐场，目前密州盐场还在招募盐工，没有正式开始生产。

    密州州府便是诸城县，位于密州中部，靠近潍水，这里距离海边还有一百五十里，所以密州驻军必须要兵分两路，一路在海边监视盐工晒盐，同时还要要负责押送运盐车队前往沂州。

    诸城县是一座上县，城池周长约有三十里，人口近万户，主要以农业为生，商业一般，主要这里不靠交通要道，基本上都是本地商业，一条商业大街上集中了一百多家传统的店铺比如酒楼、客栈、粮铺、杂货铺之类。

    在县城中部，有一座很大的客栈，叫琅琊客栈，密州也叫琅琊郡，能起名琅琊的客栈，必然是有深厚的背景，琅琊郡自古就是名门望族的聚集地，像诸葛亮的家族就出自琅琊郡，还有东晋著名的王氏家族。

    目前密州的名门望族已经衰落，没有天下郡望了，这也是因为隋唐龙兴于关陇河东，对曾经的北齐故地打压较重，密州的主要望族还是王氏，这家琅琊客栈就是王氏家族的资产。

    这天中午，一名身材高大魁梧客人从客栈里出来，掌柜笑着和他打一声招呼，“周爷出去吃饭啊！”

    周爷正是周飞，他刚奉命从泉州过来，立足未稳便被李冰派到密州，周飞来诸城县已经三天了，他做事很有章法，基本上已经摸清了诸城县的底细，今天他要上城去看一看。

    周飞点点头笑道：“会一个朋友，下午会晚点回来。”

    “没问题的，周爷随意！”

    周飞信步来到一家酒楼前，酒楼叫做望东酒楼，在诸城县能排进前五，是一座三层酒楼，周飞走到酒楼门口，酒保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爷一个人？”

    周飞笑问道：“呼爷来了没有？”

    酒保连忙道：“呼爷已经来了，在二楼，这位爷请！”

    周飞笑着点点头，迈步向二楼走去，刚走上楼梯，窗边一位黑胖的中年男子向他招手道：“周老弟，这边！这边！”

    这个黑胖的中年男子就是周飞所说的呼爷了，他叫做呼延杰，是密州有名的不良帅，也就是流氓无赖的头子，是诸城县响当当的地头蛇。

    呼延杰年纪大了，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打打杀杀，他更注重威望，结交有用的朋友，有事情请他帮忙绝对没有问题，当然他不是免费，也要看做事的难易程度收钱。

    昨天，周飞经一名本地手下介绍，认识了呼延杰，他提出想上城去走一圈，呼延杰一口答应，并开价三十两银子。

    周飞在他对面坐下，呼延杰已经点好酒菜，这当然是周飞掏钱请客。

    “今天没问题吧！”周飞坐下问道。

    “我做事情，你不要担心。”

    呼延杰殷勤地给他面前的酒杯斟满，笑眯眯道：“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出发！”

    周飞喝了一杯酒，开始大吃起来，两人秋风扫落叶般吃完了一桌饭菜，周飞付了帐，他取出三十两银子放在桌上，推到呼延杰面前。

    呼延杰却摇摇头，不肯收下银子。

    “能给周爷做事，是我的荣幸，岂能收银子。”

    别看呼延杰是无赖出身，但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没有点超人的眼力怎么可能。

    他已经猜到周飞是晋军，晋军已经占领齐国大部分疆域，下一步对密州动手就理所当然了，这个时候，他当然不可能去帮摇摇欲坠的朱泚军队，能替晋军做点事，有助于提高他将来的地位。

    这银子自然就不收了。

    周飞把银子又向前推了推，“你坏了规矩，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不是做每件事都要收钱，周爷放心，我父母妻儿都在密州，不会做蠢事的。”

    周飞笑了笑，“心意是心意，规矩是规矩，你也要花钱打点别人，不能让你自掏腰包。”

    呼延杰想了想就收下二十两银子，把十两银子推还周飞，“我打点别人只花了二十两银子。”

    周飞点点头，把十两银子收下，便笑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周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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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双管齐下

    呼延杰把周飞带到北城门附近的一间屋子里，把一身工匠的衣服给他，“这是泥瓦匠的衣服，还有腰牌，明天州里要全面检查城墙，寻找破损地方，准备过段时间修缮，今天一共有二十名泥瓦匠上城检查城池，我要了一个名额，你现在是我堂弟，叫做呼延苗头。”

    周飞想了想道：“要不我让另一人来，我怕口音出问题。”

    “也行吧！你自己安排，半个时辰后带他来这里找我，然后我带你去城外军营看看。”

    “军营也能进去？”周飞惊喜问道。

    呼延杰嘿嘿一笑，“怎么不能进去，士兵们也要吃喝拉撒，不都是外面供应吗？”

    ..........

    一个时辰后，十几辆满载蔬菜和猪羊的车队抵达军营侧门，不用检查，士兵直接开门放行了，这里是后勤物资的补给通道，和军营正门不一样。

    周飞扮作一个搬菜的小工，坐在菜车上，仔细地打量四周的情形。

    军营占地有数百亩，四周是高高的围墙，营房都是夯土房，车队穿过了演武场北面，只见演武场上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训练士兵，营房附近倒是有不少士兵在闲逛，随身都带着刀，这让周飞有了一种明悟，朱泚军目前是处于一种战时状态，随身携带兵器，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是战时状态，但又看不到战时状态的管理，一般战时状态是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军营，就是来送菜也不行，外人留在营外等候，而不是像他们不用检查就能长驱直入。

    只能说明这支军队比较松懈，主将素质不高。

    从军营出来，周飞见到了呼延杰，呼延杰笑眯眯问道：“老弟，收获如何？”

    周飞笑道：“收获不错，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呼爷帮帮忙。”

    “那么客气做什么？尽管说。”

    周飞沉吟一下道：“我想晚上也上城看看，能有办法吗？”

    “这个.....”

    呼延杰想了想，“今晚可能不行，要过两天。”

    “都可以，呼爷有什么办法？”

    “我有个小兄弟守内城的，我让他找个借口病倒，你安排一个人顶上去。”

    “这样也可以？”

    “怎么不可以，大户人家都是花钱请人去顶替从军，只要给下面的队正塞点钱，什么事都没有。”

    这倒是个好办法，周飞立刻答应了........

    几天后，周飞回到了齐州历城县，见到了主将李冰。

    大帐内，李冰、王侑和周飞三人在商议攻打密州的方案。

    周飞指着地图道：“密州一万军队主要部署在两个地方，一处在黄皮滩，这里是盐田集中地，附近的龙头镇上驻扎了五千士兵，他们是负责看管盐工干活，其次便是诸城县，军营在城外，也驻扎了五千士兵，不过管理比较松懈，训练也差。”

    “城内没有士兵吗？”李冰问道。

    “有一千士兵，负责维持治安和看守城门。”

    “那城墙呢？”

    李冰又继续问道：“城墙坚固程度如何？”

    周飞叹口气，“城墙确实很坚固，都是用大青石砌成，而且很高，都在三丈左右，没有攻城武器，很难攻下。”

    王侑沉思一下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先关闭城门，把敌军关闭在城外。”

    周飞赞同道：“卑职也是这个意思，正好州府在招募盐工，找一批附近州县的弟兄以应募盐工为借口混进城去。”

    “兵器能运进去吗？”李冰问道。

    周飞沉吟不语，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办，他问过呼延杰，少量兵器可以，但大批兵器他也没有办法，关键是城内有一千敌军士兵，没有足够多的兵力，真不好控制城门。

    这时，王侑道：“我们可以考虑使用夺取幽州城的办法。”

    “你是说，借助世家？”

    王侑点点头，“刺史是齐王李纳任命的，他现在是否效忠朱泚不知道，但长史王才秀和县令徐郦都是本地世家，相信他们会审时度势，助我们一臂之力。”

    李冰来回走了几步道：“我觉得没有那么复杂吧！对方的军营在城外，我们只要趁夜间包围他们的军营，一举攻破，他们毕竟只有五千士兵，两万人就足以包围军营，我看不用再找什么世家了，反而有风险。”

    王侑笑道：“我主要还是考虑到战后要笼络世家之类，让他们稍微出点力，会更好一点。”

    李冰还是摇了摇头道：“这些世家都是墙头草，他们真有心，早就该主动来联系我们，没必要刻意去笼络他们。”

    王侑见李冰不赞成自己的想法，便不再多说了，这时，周飞道：“卑职带五十人进城，尽量给将军争取时间。”

    这个方案李冰赞成，他又问道：“五十人的兵器能搞到吗？”

    “应该可以！”

    “那好，我就给你挑选最精锐的五十名弟兄。”

    .........

    三天后，周飞再一次出现在诸城县，他的五十名手下也是以各种身份来到诸城县，诸城县的盘查也不严，只要不携带兵器，基本就不会多问，直接放行，当然，如果是商队，那就要揩油拔毛了。

    周飞再次找到了呼延杰，直接提出买五十套兵甲的要求，呼延杰半晌叹口气道：“周爷，其实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我也很愿意为你们效力，如果你只要兵器，莫说五十副，一百副我也搞得到，但盔甲真的很难，前几年密州组建州兵，从县城里想收罗五百套盔甲，就是找不全。”

    “从士兵手上私下购买，他们不肯卖吗？”

    呼延杰摇摇头，“兵器可以说有损坏，但兵甲每人就一套，不会更换的，士兵们谁敢卖兵甲？”

    周飞有点懊悔，早知道他们就穿一身贴身细甲，他只得又问道：“那盔甲能搞到多少？”

    “我估计最多十几套。”

    周飞取了三百两黄金给他，“五十把刀，五十杆长矛，五十副弓箭，还有盔甲，能搞到多少算多少，钱不够再问我要。”

    这次呼延杰没推辞，直接收下了，兵器很贵的，五十把军队直刀就要五百贯钱了，他垫不起。

    周飞没有住客栈，而是让呼延灼给他们找了一座空宅子，五十人隐藏在宅子中，不和外面接触，靠干粮来度过三天。

    次日上午，呼延庆亲自赶一辆牛车缓缓停在大宅后门，呼延庆敲开后门，招呼周飞道：“赶紧搬东西！”

    周飞招呼一声，立刻出来几名手下帮忙搬货，一捆捆长矛，一箱箱战刀和弓箭，这时周飞发现还有十几麻袋东西，便指指问道：“这是什么？”

    呼延杰压低声音道：“皮甲，五十副！”

    周飞大喜，“不是说搞不到吗？”

    “哎！一言难尽，里面去说。”

    众人把东西搬进院子，周飞让一名手下看守牛车，众人到里面去了。

    捆扎了包裹一一打开，竟然都是新的兵器，制式长矛，寒光闪闪的直刀，还有五十支弩和弩箭，这都是禁品啊！

    又打开麻袋，里面都是崭新的皮甲，周飞一下子警惕起来，这些绝不是在民间能弄到的东西。

    他踢了一下皮甲，“哪里弄到的？”

    “不瞒你说，这些都是官府仓库里的东西，没花一文钱。”

    说着，他把装有三百两黄金的箱子放在周飞身边。

    周飞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厉声问道：“官府中谁知道我们在这里？”

    “是....是王长史。”

    呼延杰结结巴巴道：“我昨天...买兵器，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王长史知道了，他夜里找到我。”

    “你把我们供出来了？”

    “我用祖坟发誓，绝对没有，事实上，王长史根本就没有问你们，只是问我要多少兵器，一大早他就把兵器给我了，他什么都没有问！”

    周飞眼中闪过一道厉芒，立刻喝令道：“所有人拿上兵器，准备战斗！”

    士兵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上前拿上兵器，迅速集结，呼延杰愣住了，站在一旁呆呆不语。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奔来道：“将军，外面来了一人，说是本州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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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夜袭城头

    呼延杰脸刷地变白了，他现在才明白，周飞为什么紧张？原来自己被人跟踪了。

    周飞也没有想到会是王长史亲自上门，没有军队前来包围，他沉吟一下道：“穿上盔甲，保持警戒！”

    周飞快步向前面大门走去，他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相貌儒雅，脸上带着笑意，他见周飞眼中带着警惕，便抱拳道：“在下王金华，本州长史，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周飞见四周没有军队，点点头，闪身在一旁，王金华走进了院子，周飞随即把大门关上。

    “我该怎么称呼？”王金华笑问道。

    “在下姓周，从长安过来。”

    “那我就叫周将军，这个称呼没有谬误吧！”

    周飞笑了笑，“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长史尽管随意。”

    王金华见对方默认了，便笑道：”希望周将军明白一点，王家在密州延嗣数百年，从来没有和叛贼合作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周飞一摆手，“王长史请进！”

    王金华跟随周飞来到大堂坐下，周飞道：“既然王长史知道了，我也打开窗户说亮话，晋王殿下已经下令，要求我们夺取密州，可能就在最近了，我奉李将军之令前来密州打前哨，了解情况，首先我很感谢王长史提供的兵甲。”

    “我们王家也很想替晋王殿下出一点力，我们都知道，只要被朱泚控制，迟早就会面临灭顶之灾，就像扬州一样，所以把朱泚军队赶走，也是我们最渴望之事，请周将军转告李将军，我们很愿意为晋军效力。”

    周飞笑着点点头? “我一定会如实转告李将军，表达王家的意愿，不过我建议王长史可以直接去齐州拜访? 这样会显得更有诚意? 尤其我们王军师也很期待和密州世家的合作。”

    王金华沉思一下问道：“是不是政务由王军师负责？”

    “可以这样说? 王军师和李将军是很好的搭档，李将军集中精力负责军事，王军师则负责后勤和政务? 尤其负责后续安抚。”

    “多谢周将军告之！”

    王金华确实是发自真心的感谢? 密州刺史赵班是李纳任命的官员，政绩平庸，也没有什么后台? 朱泚军队进入密州后? 他立刻抱上了朱泚的大腿? 积极卖力地募集民夫去晒盐? 又千方百计提供畜力大车? 把民间的畜力车都强征掉了? 一旦晋军攻占密州，这种人肯定呆不下去了。

    王金华当然是瞄准了刺史之位，所以他也格外积极，一是要在军事上帮助晋军，其次要去历城县和王军师好好谈一谈。

    王金华沉吟一下道：“我还有一个重要消息要告诉周将军? 是关于兖州和沂州。”

    周飞精神一振? 连忙道：“王长史请说！”

    “我是听刺史无意中泄露的? 朱泚有过严令? 要力保密州不失，一旦晋军攻打密州，兖州和沂州军队必须要赶来援助? 宁可暂时放弃兖州和沂州，也要保住密州。”

    周飞又继续追问道：“那兖州和沂州军队怎么知道晋军攻打密州呢？”

    “军营内有一座鹰塔，应该是通过鹰信和两州联系。”

    周飞点点头，“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多谢了！”

    王金华要急着回家族商议去齐州的事情，便起身告辞了。

    周飞送他走后，发现并没有异常，便命士兵解除了警戒，不过周飞并没有发送消息去历城县，从时间上算，李冰的大军应该在路上了。

    .........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大军将在三更时分攻打军营，但周飞需要提前半个时辰拿下城门，如果周飞拿下北城门，可以发一个信号，如果拿不下，大军也会直接攻打军营。

    这也是防止大军被敌军斥候发现，敌军提前撤军进城，这是一种防备措施，看起来好像有点多余，但经验丰富的李冰和周飞都知道，很多战斗都是失败在细节上，周飞打的这个补丁，绝对很重要，也绝不多余。

    晚上，呼延杰奔到周飞的住处，他敲开门，也没有进门，直接将一只很重的箱子递给周飞，“这是王长史让我送给周爷，另外他让我转告，今晚的口令是花好月圆。”

    “我知道了，这箱子里是什么？”周飞感觉箱子沉甸甸的。

    “我也不知，只是说周爷会用到的东西。”

    呼延杰抱拳行一礼，“我先走了！”

    他刚要转身，周飞一把抓住他，“有件事要麻烦，今晚两更时分，找十几个无赖在南城附近打群架。”

    这个要求不过份，甚至很简单，无赖打架都是家常便饭，晚上一般都是因为赌博打架，呼延杰一口答应，转身走了。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只听见大街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巡逻士兵向城南方向奔去，看来是呼延杰答应的事情办到了。

    周飞一摆手，率领五十名士兵出门了，他们的住处就紧靠北城门，大门正对主街，从侧门出去，穿过一条三十步的小巷，就到上城甬道了。

    士兵们都佩戴着州兵的铁牌，这就是那口箱子里装的东西，王金华给他们搞到了口令，还给了州兵令牌，甚至州兵令箭，使他们一跃转身为州兵了。

    当然，这个假州兵的身份明天上午就会被戳破，但至少今天晚上是真的，没人识破他们。

    周飞身穿皮甲，头戴州军的笠帽，手提一杆长矛，他身材极好，又十分强壮，显得威风凛凛，后面是他的四十九名手下，都是一样打扮，穿皮甲戴笠帽，腰挎战刀，手提长矛，后背弩和弩矢，列队跟随周飞上城。

    城头的情况他们已经很清楚，虽然密州朱泚军一直就在战时状态，但士兵们都普遍比较松懈，城内一千人，到了晚上却只有两百人当值，一百名城内治安巡逻士兵，然后南城和北城各有五十名士兵守城门。

    夜里不允许开启城门，守城门的士兵都各自找地方睡觉去了，只有五六名士兵靠坐在城楼上闲聊，他们值上半夜，等三更时分，再叫另外几名士兵过来值守。

    这时，为首火长忽然发现一队士兵走了过来，他立刻站起身喝问道：“口令！”

    “花好月圆！”对方回答道。

    口令没错，火长又问道：“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州兵，奉林刺史之令前来当值。”

    火长愣住了，没听说有州兵要来当值啊！也没有听说有密州还有州兵？

    “我这里有令箭，请将军过目。”

    一个小火长，哪里是什么狗屁将军，但这个奉承让火长很舒服，而且对方确实是州兵的打扮，他没有怀疑，上前接过铜制令箭，上面刻有‘州兵之令’四个字，州兵令箭是真的。

    “我怎么没有听说们来守城？们是和谁联系的？”

    火长质问时，十几名士兵已经从后面绕过去了，另外四名士兵都在专注地望着这边，有人要来替他们当值，当然是好事情。

    这时，他们身后几名士兵猛扑上来，一把捂住嘴，一刀插入后心。

    火长听到后面动静，一回头，只见周飞手中寒光一闪，血沫喷出，周飞随即一脚将他踢下城头，重重摔入护城河中。

    这时，一名士兵指了指城楼，意思是，都在里面睡觉。

    周飞上前一脚踢开大门，率领手下杀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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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千钧一发

    黑暗中，一支两万人的骑兵正在迅速逼近诸城县，大军在官道上匀速前行，此时距离两更时分还有一刻钟，骑兵离军营还有十里的路程。

    官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两边的房舍都是一片漆黑，没有月色和星光，天空乌云密布，夜色格外浓黑，士兵每人手执一支火把，使彼此能够保持距离，远远望去，军队就像一条火龙在黑夜中向南面而来。

    周飞站在城头，看见了远方的火龙，他心中生出一丝忧虑，军队在黑色中太显眼了，他又看了看天色，今天偏偏天公不作美，影响到军队行军，只能借火把照亮视野，可这样又太容易被敌军发现。

    就在这时，大营内忽然传来‘当！当！当！’的警钟声，周飞吃了一惊，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发现了晋军的火龙队伍。

    周飞大急，如果对方转道南城门就麻烦了，他当机立断令道：“发射火药箭！”

    这次周飞和手下带了三支火药筒，刚刚才绑缚在箭杆上，立刻有士兵点燃了三支火药箭，发射上天，火药箭飞上天空，在夜空中‘啪！’地炸开了，发出赤亮的火焰。

    周飞是自暴踪迹，他要让李冰明白，他们已经被敌军发现了。

    周飞拎起一块盾牌喊道：“韩校尉，你率三十弟兄死守北门，我去南城门！”

    “卑职将死战到底！”

    周飞当即率领十九名士兵沿着城墙向南城门奔去........

    正在行军中的晋军也看到了远处火药箭，李冰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周飞发射了火药箭，暴露了自己，一定是军营出问题了，敌军发现了晋军。

    李冰当即对先锋郑延年令道：“你速率五千骑兵杀向南城门? 防止敌军从南门入城！”

    “遵令！”

    郑延年接过军令? 大喊道：“第一营到第五营跟我走！”

    最前面的五千骑兵加快了速度，跟随郑延年向南城方向杀去.......

    密州军的主将叫做窦强? 四十余岁? 原本也是唐军将领，被朱泚收编后提拔为将军? 这次率一万军队镇守密州，但又按照朱泚的命令? 派出五千军驻守盐场。

    但窦强深知五千军队根本不足以守密州? 他几次要求朱泚增兵，最后得到的答复是，如果密州遭到晋军入侵，可立刻向兖州和沂州的军队求援? 他们将无条件赶来支援。

    这个结果着实令窦强失望? 但又无可奈何，窦强也考虑过在城内驻军，但城内没有现成的军营，也没有空地给他建造军营，如果大肆拆毁民居? 又会造成百姓造反，官府死活不肯答应。

    窦强交涉了好几次? 诸城县最终把城隍庙拆除，得到三十亩空地? 建造了一座小军营，这座小军营容纳不下五千人? 窦强只得将一千军队驻扎在城内? 他率四千军队驻扎在城外? 如果形势危急，他将迅速撤回城内。

    此时军营内警钟声大作，哨兵报告，十里外发现一支火龙大军，窦强大惊失色，他当即命令军队进城，但就在这时，北城头上出现了三支火箭。

    这个发现让窦强紧张起来，难道北城已经失守了吗？

    他略一思索，当即兵分两路，他命副将马鸿率两千人从北城门入城，他自己率两千人手执火把向南城方向绕去。

    ..........

    周飞率领二十名手下已经先一步抵达北城门，此时北城门下颇为热闹，城门附近两群无赖打架把睡着的士兵都惊醒了，凡是有利必有弊，虽然无赖打架成功地把巡逻士兵都吸引到北城，大大降低了南城门的压力，但又给晋军夺取北城门带来麻烦。

    五十名起来看热闹的士兵都不去睡觉了，三三两两站在城楼附近闲聊，等待三更时分换岗，打架事件已经解决了，无赖们都已经散去，巡逻的士兵也去了别处。

    但周飞已经看见城南远处三四里外有一支手执火把的士兵跑来，他顾不得使诈了，喝令手下道：“准备弩箭！”

    十九名士兵在奔跑中上弦，这时，五十名守城士兵看到了奔跑而来的一群士兵，旅帅喝问道：“来者是什么人？”

    周飞大喊道：“花好月圆！”

    他接着喊道：“是自己人，有人报告这里打架，奉命来解决！”

    他中气很足，声音洪亮，声音传得很远，城头的士兵都笑了起来，打架早就解决了，现在才跑来。

    这时，旅帅忽然发现对方盔甲不对，他心中生疑，立刻喝令道：“站住！”

    周飞低声下令，“射击！”

    十九名奔跑中的士兵举弩就射，十九支弩箭快如闪电，瞬间射到，十五名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包括为首的旅帅，他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胸膛。

    剩下的士兵大惊失色，一名士兵扑到大钟前敲响了警钟，“当！当！当......”

    钟声只敲响了十几下便嘎然停止，一支弩箭射穿了这名士兵的后颈........

    剩下的三十余士兵大喊着扑了上来，周飞拔刀迎上，用盾牌挡住敌军长矛，挥刀劈砍，刀快如电，三人的咽喉瞬间被劈开，血流如注，捂住喉咙摔倒在地上。

    周飞夺过一根长矛，大喊一声，单臂挥矛杀了上去，身后十九名士兵同时杀上，他们如一群下山猛虎，瞬间便杀死了二十余人，剩下的十名士兵吓得调头便逃。

    周飞和他的手下没有追赶，他们迅速控制了城门和吊桥枢纽。

    城门需要上下联动才能开启，下面有门栓，但城门上方还有一根铁门栓，是一根重达一百多斤的铁杵，约有小腿粗细，长约七尺，从城头一个圆洞中放下去，铁杵中间有一道凸起，正好可以卡在圆洞上，使四尺长的铁杵露在下方，挡住了大门，形成了一道门栓。

    所以开城门时，必须先推动城头的绞盘，把铁杵拉起来，然后取掉城门上门栓，才能打开城门。

    吊桥也是一样，必需通过城头上的绞盘将它放下，周飞命令士兵将绞盘卡死，这样，就算敌军抢占两座绞盘，也要花一定时间修复。

    就在这时，三百名巡哨士兵向北城门奔来，他们还是被刚才的十几下警钟声惊动了。

    “上去看看情况！”一名校尉命令道。

    数十名士兵手提长矛沿着甬道向上奔去，快到城头时，忽然出现十[八一中文网 ]几名士兵，举弩便射，走在前面的十几士兵防备不及，纷纷中箭，惨叫着摔下城去。

    后面的士兵吓得转身便向城下逃去，连滚带爬，几名士兵更是直接滚下城去。

    校尉大吃一惊，喝令道：“给我杀上去！”

    三百名士兵立刻兵分两路，向两边甬道奔去，周飞同样分兵两路，两边甬道各有十名士兵把守，他们也守不了多久，关键是争取时间......

    这时，窦强已率军队抵达南城门，他高声叫门，但上面没有任何反应，窦强暗叫不妙，他命令士兵一起大喊。

    “开启城门！开启城门！”城外士兵喊声如雷。

    城内校尉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声，他大喊道：“快攻上去！”

    三百名士兵向城头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周飞率领手下迎战上去，双方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周飞的手下个个强悍无比，杀得敌军尸体堆积，血沫四溅，但对方人数太多，杀完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周飞手下开始出现死伤，几名士兵被冷箭射中，惨叫着从城头跌下去。

    校尉在下面指挥作战，不断喊叫，让士兵补上缺口，晋军士兵开始后退，周飞见形势危急，他抄起一根长矛，盯住了校尉，奋力投掷而去。

    长矛的矛尖俨如一道闪电划过黑夜，‘咔嚓！’一声，狠狠插进的校尉校尉的胸膛，长矛穿胸而过，将这名校尉钉死在地上。

    攻城的士兵见校尉惨死，士气一泄，纷纷调头下城，十几名晋军趁胜追杀，连杀十二十几名敌军士兵，把敌军全部赶下城。

    与此同时，北城门也发生激战，不过烈度稍微低一点，来接班当值五十名敌军士兵和三十名留守士兵激战在一起，紧接着又补充了百名巡哨士兵，但他们远不是三十名士兵的对手，被杀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城内的军队终于被惊动，主将李忠率领五百名士兵向南城杀来，军营距离南城门约两里，五百士兵在大街上列队奔跑，李忠遇到了几名逃回来的士兵。

    “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忠急问道。

    “好像大帅在城外叫门，但城门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控制住了。

    李忠大吃一惊，又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大概有数十人！”

    李忠顿时勃然大怒，才几十人就这么嚣张吗？

    他喝令道：“加快速度，杀上南城头！”

    五百士兵跟随他加快了速度奔去........

    南城门外，始终无法进城的窦强急得破口大骂，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快看！”

    窦强扭头望去，只见黑暗中一支手执火把的骑兵从西面杀来，已到数百步外，窦强顿时心都凉了。

    他又看了看城头，知道开城无望了，大喊道：“撤退！”

    他放弃了进城，率领两千士兵向东面奔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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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进退两难

    敌军已经杀到两百步外，这个时候是要开城了，但绞盘却被卡死，周飞当即立断令道：“斩断铁链！”

    士兵们挥舞大斧斩断了两根铁链，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与此同时，两名士兵直接拉拽铁链将七尺长的铁杵提了上来。

    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步，“拾起盾牌跟我来！”

    周飞一跃向甬道跳去，士兵们纷纷拾起盾牌，跟随主将向城下奔去，刚到城下，只见对方张弓搭箭向这边射来，士兵们举盾相迎，九名士兵组成了一道盾墙。

    周飞取下门栓，拉开了城门，只见骑兵纷纷丢掉火把，跃上吊桥，向城内杀来，他回头大喊：“闪开！”

    十几名士兵急闪身躲开，这时，李忠正率领五百军队向城门处掩杀而来，只有三十几步了，却只见原本堵在城门口的晋军闪到一边，露出了黑洞洞的城门。

    就在李忠一愣神之时，从黑洞洞的城门外忽然冲进来十几名骑兵，风驰电掣般冲了进来，前锋郑延年手执大刀一马当先。

    李忠大惊失色，调头便逃，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的脖颈，顿时将他脖子射穿，李忠从马上一头栽下，数十步外，周飞冷冷收起了弩箭。

    骑兵如决堤的洪水般杀进了城内，五百士兵跑不过骑兵，纷纷跪地求饶，周飞不放心北城，借了十几匹马，带着手下向北城骑马奔去。

    此时北城外也爆发了战事，李冰率大军包围了等候在北城外的两千士兵，激战不到一盏茶就结束了，副将马鸿知道大势已去，便下令放下兵器投降。

    北城门开启了，李冰率领大军进入了城内，正好遇到了骑马奔来的周飞，周飞翻身下马，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将军！”

    李冰连忙扶起他，歉疚道：“这次是我疏忽了天气，导致军队提前被敌军发现，多亏你在关键时刻顶住，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周飞抱拳笑道：“也不算什么麻烦，实在不行就用铁火雷炸开城门，也是一样的。”

    李冰苦笑一声道：“我带了两万军队对付五千敌人，还有你这样的斥候名将，最后居然还要用铁火雷炸城门，我自己都没脸去见晋王。”

    周飞暗暗摇头，本来铁火雷就是最好的攻城武器，自从晋王殿下限制用铁火雷后，李冰、姚锦、康保、裴信这些名将都不肯再轻易使用铁火雷，生怕用了铁火雷被人笑话。

    这时，郑延年也上前抱拳道：“启禀将军，敌军主将见我们骑兵杀至，便仓惶向东逃走了，是否需要追击，请将军定夺！”

    周飞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不能让他们逃走，这关系到我们是否能顺利夺取兖州和沂州。”

    李冰连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密州长史王金华告诉我，朱泚下过严令，只要密州求援，兖州和沂州的军队必须赶来救援！”

    李冰眼睛一亮，这确实是机会啊！

    他又问道：“这么和对方联系？“

    “在军营中有一座鹰塔，通过信鹰联系，因为要等到天亮才能发信，这件事倒不急，但绝不能让敌军逃走。”

    “但敌军已西逃，他们怎么和兖州、沂州联系？”

    “据卑职所知，高密县也有联系的信鹰，他们必然是逃往高密县！”

    李冰点点头，对郑延年道：“你可率一万骑兵追击敌军，务必全歼！”

    “卑职遵令！”

    郑延年立刻调兵遣将，率领一万骑兵出城向东面追去，他在向导的指引下，兵分三路，迂回包抄逃跑的敌军。

    城内已实行了宵禁，逃跑的士兵纷纷前来投降，这时，刺史赵班带着几名官员匆匆赶来，躬身道：“卑职是密州刺史赵班，欢迎晋军到来！”

    李冰一挥手，喝令道：“拿下！”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赵班摁倒，赵班大惊，喊道：“在下无罪！”

    李冰冷冷哼了一声，“好一个无罪，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帮朱泚开辟盐田，招募盐工，还想尽办法帮他运盐，现在朱泚军垮了，你应该逃跑才对，你以为装模作样表示欢迎，就能逃过清算吗？”

    赵班顿时脸色惨白，急声道：“我是为保民，并非效忠朱泚！”

    李冰摇摇头，“你不用解释了，我不会杀你，你你去给晋王殿下解释吧！”

    李冰一挥手，士兵将赵班带了下去，李冰又看了一眼几名战战兢兢的官员道：“长史王金华可在？”

    王金华连忙上前，“下官在！”

    李冰便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密州的代刺史，给我稳住密州局势！”

    王金华大喜，连忙躬身道：“下官一定竭心尽力！”

    天刚亮，郑延年押着近两千逃兵回来了，窦强原本想撤军到高密县等待两州援军，但步兵速度不快，只走出三十里便被追兵赶上，一万晋军骑兵前后拦截，窦强在突围中被乱箭射杀，其他士兵皆投降。

    郑延年对李冰道：“还有一个重要情报，窦强在撤退的同时，又派人赶去盐场通知五千军队撤到高密县，估计盐场的五千军队很快就会撤退！”

    李冰和周飞对望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全歼这五千军队之计。

    ...........

    事实上，怎么歼灭盐场的五千军，李冰事先已经做了部署，杨猛率两万军从莱州即墨县上船，沿着海岸抵达盐场，盐场西面黄水湾有一座天然海港，两万军从那里下船，然后包围五千军，只是战场瞬息万变，薛强竟然派人去通知五千军撤到高密县，这必然会使杨密的军队扑个空。

    李冰随即做出调整，他先后隔一天向沂州和兖州发出了求援信，随即派人去黄水湾通知杨猛，让船队继续南下海州，在海州登陆，直扑沂州临沂县，他自己则精确计算时间，率领一万骑兵向东面奔去。

    从海边盐场到高密县约两百里左右，朱泚军主将叫做唐希泽，颍州人，年约四十余岁，和主帅窦强一样，都曾是唐军将领，听报信人说，晋军来袭，他也颇为紧张，高密县只是一座小县，能不能守到援军到来，还真的很难说，但唐希泽没有选择，他只能服从命令，先撤到高密县，再和窦强商议对策。

    五千军队在唐希泽的率领下一路向东北方向快速行军，从海边到高密县有一条官道，虽然比较破旧，但如果没有辎重，行军还是很便利。

    军队一路北行，这一带都是丘陵地形，山路较多，尽管如此，唐希泽依旧很谨慎，他知道对方都是骑兵，所以尽量选山道行军，如果遇到空旷处也不停留，加快速度通过，军队一路安然无恙。

    两天后，军队抵达虎头山，虎头山因酷似一只虎头而得名，对于行军的军队而言，它是一个路标，看见它就意味着距离高密县不远了，最多三十里，士兵们都松了口气，连唐希泽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唐希泽下令加快速度行军，争取下午感到高密县。

    军队一路疾奔，连午饭顾不得吃，终于在下午早些时候赶到了高密县。

    高密县只能算一座小县，当年安史之乱时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整个县城都荒废了，周围的百姓都迁去了莱州或者诸城县，加上李正已父子对农民的残酷剥削，使得高密县过了几十年依旧很惨淡，人口始终没有恢复起来，除了县城周围外，稍微远处几乎都没有什么人烟。

    但军队来到高密县城下，所有人都心寒了，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城头上插着晋军的赤底黑龙旗，高高的城墙和紧闭的城门成为朱泚军不可逾越的阻碍。

    五千士兵都茫然了，无所适从，而将领们都恐慌起来，距离他们最近的县城都要走三天以上，但他们的干粮已经没有了，难道再掉头回去吗？

    无数双眼睛都向主将唐希泽望去，唐希泽的大脑里也是一片空白，这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结果，路上没有遇到晋军，他还以为高枕无忧了，没想到晋军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怎么办？进攻，他们没有攻城武器，撤退，他们没有粮食，唐希泽顿时陷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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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迎头痛击

    这时，城头上晋军士兵大喊：“投降吧！放你们回家种地。”

    “投降不杀！放你们回家与家人团聚。”

    士兵们纷纷动摇了，忽然有几名士兵大喊：“我投降！”

    他们丢下兵器便向城池奔去，在他们带动下，又有数十名士兵也跟着跑出队伍，唐希泽大怒，催马挥刀向逃兵追去，城头上同时有十几支箭向他射来，他连忙回刀格挡，一支箭险些射中了他，他不敢再追了。

    又有数百士兵逃出队伍，没命地向四周逃去，队伍开始涣散，唐希泽见势不妙，大喊道：“撤退！撤退！”

    将领们纷纷喝止住士兵，向南面的撤退.......

    城头上，郑延年望着敌军溃乱，笑着夸赞道：“还是李将军看得透，对付这支军队根本就不用伏击，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就会不战自溃。”

    “郑将军，要不要追杀出去？”一名偏将问道。

    郑延年摇摇头，“暂时不用，盯住他们就行了！”

    他立刻派出十几名斥候，同时把投降的士兵收拢进城，命人看守并安抚住他们。

    唐希泽率军撤到十里外，结果发现又逃走近千名士兵，手下的五千军队竟只剩下三千人出头，着实令他恼怒万分。

    但恼怒归恼怒，接下来怎么办？他也无计可施。

    想了半晌，他把自己的一名心腹将领找来，对他道：“你带五百兄弟去附近乡村找粮食，牲畜也要！”

    将领答应走了，唐希泽又展开地图细看，高密县位于莱州和密州的接壤处，离它最近的安丘县也要两百里了。

    唐希泽心中着实懊悔，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坚持最初的想法，不来高密，直接撤向沂州就对了，偏偏又怕违抗窦强的命令，硬着头皮北上了，结果窦强自己生死不知，把自己也坑了。

    唐希泽长长叹了口气，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看能搞到多少粮食，看能不能坚持撤到海边军营，那边有粮食，得到补充后撤往临沂县。

    黄昏时分，打粮的军队回来了，非常狼狈，只剩下数十人，一颗粮食都没有搞到，很多人带了伤，兵器也没有了。

    “怎么回事？”

    唐希泽愤怒问道：“王富他人呢？粮食在哪里？”

    为首旅帅哭丧着脸道：“村落里没有人，也没有粮食，我们反而被晋军包围了，王将军被乱箭射杀，其他弟兄都投降了，我们拼死才冲出重围。”

    “放屁！”

    唐希泽拔出剑，一脚把他踢倒，“被包围了还能逃得出来？你们分明是投降了被放回来，是不是？”

    唐希泽挥剑刚要杀人，一名校尉忽然从后面扑上来，将唐希泽扑倒在地，唐希泽大怒，挥剑反砍，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

    不料旁边又冲上一名校尉，一脚踢飞了唐希泽手中之剑，他这才意识到不妙，“你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扑倒他的校尉高高举起了长矛，锋利的矛尖对准自己脑袋。

    “不——”

    唐希泽大喊一声，只听‘噗！’的一声，长矛从太阳穴刺入，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头颅，唐希泽拼命扭动几下，便不动了。

    这名校尉一刀斩断唐希泽的脖子，将插着头颅的长矛高高举起，对惊呆的数千士兵大喊道：“我们粮食断绝，已无路可走，我们现在投降还可以回乡和家人团聚，若战败被俘就要去矿山开矿了，想回家的弟兄跟我走！”

    饥肠辘辘的士兵们纷纷振臂回应，大群士兵跟随着校尉想县城走去，几名效忠唐希泽的将领还准备问责，但他们见势不可挡，都连忙藏起了兵器，不敢再吭声了。

    城头上，郑延年望着大群士兵向这边走来，为首军官的长矛上还挑着一颗人头，他立刻猜到，那一定是敌军主将的人头，对方军队发生哗变了。

    “将军，会不会有诈？”一名偏将担心地问道。

    郑延年摇了摇头，有诈他也不怕，他的军队人数远多于对方，他当即令道：“开城门！”

    .........

    密州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但后续的事情并没有像晋军期望地那样发展。

    兖州一万军队并没有支援密州，而是到了沂州后便按兵不动了，只有沂州一万军队赶往密州支援。

    其实也可以理解，兖州位于沂州的西面，兖州的一万军队前往密州必须要经过沂州，如果这两万军队都去支援密州，那等于是把兖州和沂州拱手让给晋军。

    然后三万军队被晋军包围在密州，没有退路，最终只能全军覆灭。

    朱泚或许会考虑不周，但负责策划具体方案的是刘思古，他不会做这么愚蠢的方案。

    刘思古的方案就是，沂州军队去救援密州，兖州的军队进驻沂州，如果能救援成功密州，那么沂州和密州都能保住，然后想办法再夺回兖州。

    如果密州救援不了，军队还可以撤回沂州，大军合兵一处，能守住沂州当然最好，实在守不住沂州也可以向徐州撤退，这就是刘思古的弃土保兵之策。

    但李冰也想到了敌军会留一部分军队守住沂州，所以他命令杨猛的两万军队在海州登陆后，直扑沂州，同时命令留守齐州的王侑派出五千军队占领兖州。

    沂州的驻军主将叫做孟松，非常年轻，只有三十岁出头，他是前金吾卫大将军孟长泰的三子，孟长泰跟随朱泚三十年，现在已经退仕在家，被封为韩国公。

    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军中为将，朱泚尤其喜欢孟长泰的小儿子孟松，将他破格提拔，仅从军五年就提拔为将军，这次命他率一万军队驻守沂州。

    坦率说，孟松一点都不想去救援密州，他认为救援密州没有太大的意义，等他军队赶到诸城县，恐怕诸城早就被攻破了，但天子的命令他又不敢不从。

    孟松便采用拖延战术，磨磨蹭蹭向密州进发，只要他得到诸城失守的消息，便会立刻撤军回沂州。

    大军整整走了四天，本该已经赶到诸城县的一万援军却刚刚进入密州县境内。

    此时，李冰亲率两万骑兵就在两州交界处的莒县，他早就知道孟松的军队出发了，他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他发现莒县中部很适合骑兵作战，地势平坦，加上莒县有粮草供应，他便耐心地等待敌军到来。

    这天上午，李冰得到了消息，孟松率领的军队出现在五十里外，正向莒县浩浩荡荡杀来，李冰笑了起来，自己苦苦等了四天他们才到，看样子他们真不想去诸城县了。

    李冰当即下令道：“传令全军出城！”

    两万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主帅一声令下，两万骑兵浩浩荡荡向城外开去。

    当李冰接到消息时，孟松率领的一万大军其实已经到了三十里外，他们之所以加快速度，是因为前面就是莒县，可以在莒县吃饭休息。

    而对于主帅孟松，莒县就是他的终点，他不想再继续向西走了，到了莒县，他会派人去诸城县探查情况，如果诸城被攻破，他将立刻撤回沂州，如果诸城还未攻城，他再考虑是否支援。

    此时已快到中午，距离莒县还有二十余里，孟松下令道：“加快速度，去莒县吃午饭！”

    士兵们腹中饥饿，但也没有办法，只见加快速度奔跑。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颤抖起来，士兵们纷纷停住脚步，惊恐地望着北面，只见一条黑线出现在数里外，黑线渐渐扩大，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骑兵。

    孟松大惊失色，立刻大喊道：“集结列阵！”

    但已经有点晚了，集结才到一半时，两万骑兵便如海潮一般狂涌而来，瞬间杀进了敌军群中，将一万士兵彻底吞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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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城隍夜兵

    临沂县是一座大县，他既是沂州的州衙所在地，同时也是著名的商业重地，无论是海州的货物北上齐鲁，还是齐鲁的货物南下徐州和海州，都要临沂县进行中转，使临沂县成为齐鲁南部有名的大宗货物集散中心。

    临沂县有人口近二十万，其中一半都是外地来经商或者和经商有关，比如商人们带来的伙计，以及仓库、运输、搬货等等劳动力。

    各种商业也在兴起，商铺、酒楼、客栈、妓院、乐坊、赌馆等等商业大店有数百家之多，光酒楼就有近百家。

    正是繁盛的商业，使临沂县成为齐鲁南部山区有名的雄县。

    临沂县城池周长三十里，城墙高达三丈，城内有一座很大的军营，此时军营内乱哄哄的，一万从兖州过来的军队刚刚抵达县城，士兵们正在埋锅做饭，将领们则在安排军舍。

    主将潘凌是一名老将，参加过藩镇中原大战，经验比较丰富，他关心问题很全面，不仅关心城池防御，还关心粮食草料以及其他食材供应情况。

    刺史赵玉农陪同着潘凌，潘凌一边巡视城防，一边询问其他情况。

    “孟松将军临走时给我留了封信，说城内仓库里还有四万石粮食，这个数量没有问题吧！”

    赵玉农苦笑一声道：“四万石总量没有问题，但其中一万石是官仓粮食，是用来赈济百姓，不能算在军粮内。”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除了粮食还其他什么物资？”

    “除了粮食外，还有八万担草料，其他物资都没有了，齐王不允许各州储存钱粮物资，这些粮食还是刚刚收的税赋，要是往常，早就被送去历城了。”

    “猪羊蔬菜都没有吗？”

    赵玉农一怔，连忙解释道：“这个.....这个不属于钱粮物资，官府可以筹办一些。”

    “之前孟松是怎么筹办的？”

    赵玉农叹了口气道：“他是花钱买，但到现在，他还欠了十几名商人几千贯钱没有付，现在他走了，商人都找官府要钱，天天缠着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潘凌有点头大，没想到孟松竟然留给自己一个烂摊子。

    他沉吟一下道：“你先尽量筹措一批猪羊吧！回头我禀报圣上，请他送一批军费过来，把欠帐都结了，然后重新恢复供应。”

    “这样最好，我会尽全力筹措一批猪羊。”

    “最近沂州有没有晋军的情况？”

    赵玉农心中砰地一跳，故作不解地问道：“将军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沂州不会有晋军吧！”

    “我下午听到城内有一些传言，说沂州有晋军出现。”

    赵玉农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城内传言其实是指将军的一万军队，大家都不知道是兖州过来的军队，还以为是晋军来了，所以传言颇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潘凌心中顿时释然，点点头道：“辛苦赵使君了，天色不早，赵使君请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我们再谈。”

    “那好！我先告辞了。”

    赵玉农告辞走了，潘凌随即部署了夜间防御，南城两座城门各派五百士兵驻守，又在城内部署了二十支十人一队的夜间巡哨，负责维持夜间秩序。

    潘凌有经验，他今天是赶到，很多情况都不了解，所以在夜间部署得比较谨慎。

    夜幕渐渐降临，城门关闭，要是往常，夜幕降临后城内会热闹异常，但这两天城内气氛有点紧张，很多店铺都早早关门，夜幕降临后，家家关门闭户，大街上变得冷清下来。

    县城东北角是临沂县有名的贫民区，各种做苦力的劳工都携家带口挤住在三座街坊内，足有数万人口，房舍狭小且密集，但房租很便宜，深受底层欢迎。

    夜幕降临后，坊门也关闭了，但坊内还是很热闹，这里有很多小店和小贩都在继续做生意，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主要以小菜、食品为主，坊内居民也纷纷在街上买点小菜回家。

    在其中一个叫做狗儿坊的贫民区内，它和占地数十亩的城隍庙连在一起，从贫民区可以直接进城隍庙，然后可以从城隍庙出去到大街上，使狗儿坊的坊门形同虚设。

    亥时后，坊内也渐渐安静下来，很多人家都吹灯睡觉了，贫苦百姓没有夜生活，睡觉就是最好的夜生活。

    随着一盏盏灯熄灭，整个坊内变得一片漆黑，这时，开始有人影出现了，十几人、二十几人、三十几人，一批批的出现了，纷纷向城隍庙涌去。

    到了一更时分，城隍庙的广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前后大门都已锁好，只要不是他们自己喧闹，谁也不知道城隍庙内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足有三千人之多。

    这三千人正是杨密留在城内的一支秘密军队了，杨猛并没有率大军进城，他在率军来临沂县的途中得到情报，兖州的一万军队也正向临沂县开来。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策略，在刺史赵玉农的帮助下，他派三千装扮成搬运劳工住进狗儿坊内，同时武器兵甲也以官府物资的名义运入城内。

    他们就比朱泚军早两天进城，三千士兵很快便融入数万贫民之中。

    统率这三千人的晋军主将叫做魏儒林，积功升为中郎将，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是一名优秀的年轻将领，这两年晋军有不少年轻将领脱颖而出，魏如林就是其中一员。

    城隍庙内很安静，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士兵们开始穿上盔甲，拿上兵器，然后进行列队，大家原地坐下休息等待。

    城隍苗内堂中烛火通明，几名校尉围在主将魏儒林周围，魏儒林对众人道：“我们的任务不是军营，而是南城门，另外要在南城门附近设埋伏，如果有巡哨队靠近，要一举歼灭。”

    魏儒林指着桌上的草图道：“这就是南城门附近草图，夺取城门不难，关键是要控制附近街区，保证不惊动敌军大营，所以我决定分兵两路，武将军！”

    一名郎将立刻抱拳道：“末将在！”

    “你率五百士兵封锁南城门下的主街和附近小巷，不准敌军逃脱！”

    “卑职遵令！”

    魏儒林又对两名校尉道：“你们各率三百人，利用软梯从南城的两端攀上城，我担心南城上的巡哨士兵会见势不妙逃走，你们负责截住他们！”

    “遵令！”两名校尉一起答应。

    魏儒林的目光又转向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校尉道：“易校尉，这里面就数你的武艺最高，我给你百名闪电兵，你负责控制警钟，不准它敲响！”

    闪电兵就是特种士兵，是姚锦从八万河北军中挑出的三千精锐，待遇好，装备精，战斗力极强，闪电军的主将是由晋王郭宋任命，魏儒林就是闪电军的副将，这次他率领潜伏入城的三千军中，有一千人就是闪电军。

    易校尉也是闪电军中的校尉，他立刻躬身道：“遵令！”

    魏儒林看了看夜色，已经快两更时分了，一般换岗时间在三更左右，所以三更时分是风险区，两更时分和四更时分都比较稳定。

    他对众人道：“让弟兄们收拾一下，出发了！”

    众人奔出内堂，各自去招呼自己的军队，魏儒林一口气吹灭蜡烛，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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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三州归晋

    三千士兵在夜色中疾奔，他们没有走主街，而是沿着东城墙下的一条小巷奔行，军营和官衙都在西城，商业集中在中部，东面则是居民区，巡哨士兵也一般不会来东面。

    偶然会有人家开窗偷看，又迅速把窗户关上，不多时，三千人奔到了南城墙下，魏儒林一挥手，校尉们各自带兵分头行动。

    魏儒林亲自率领近两千士兵向东面上城甬道奔去，他稍稍等了片刻，估计其他几支队伍都到位了，便率领军队出发了。

    晋军分兵两路，一队四百人负责消灭城门处的敌军，另一队一千五百人则由魏儒林率领着冲上了甬道。

    城头上十分安静，城楼有三百士兵，今天是第一夜，士兵们都不敢睡觉，在城楼附近来回巡视，两支各五十人的巡逻队沿着城墙巡逻。

    一口很大的铁钟就挂城楼的东墙下，由两名士兵看守，吊桥和城门的枢纽则在城楼的西面，魏儒林从东面上城，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及时拿下钟声。

    他们刚上了城，立刻被发现了，有士兵高声问道：“口令！”

    魏儒林对校尉易枫道：“出击！”

    易枫率领百名闪电兵出击了，他们举弩便射，两名看守警钟的士兵措不及防，被乱箭射倒，突来的变化让守城士兵大吃一惊，纷纷喊道：“有敌军！”

    这时百名闪电兵真如闪电一般冲上去，控制住了警钟，魏儒林大喊一声：“杀啊！”

    一千四百名士兵杀了上去，守城校尉大喊：“快敲警钟！快敲警钟！”

    思路是对的，但已经无法实现了，十几名士兵扑向警钟，却无法靠近，反而被闪电士兵包围，片刻便悉数杀死。

    城头上一片刀光剑影，隐隐只听见兵器撞击声和惨叫声，城下百名士兵也被包围，他们纷纷跪地投降，被士兵缴械带走。

    而城上的巡哨士兵见势不妙，向两边奔逃，却迎面遭到密集的弩箭射击，箭如暴雨射来，瞬间倒地大半，剩下的十几名士兵吓得趴在地上，大喊投降。

    随着城头上的校尉被魏儒林斩杀，剩下的两百余名士兵都纷纷跪地投降。

    这一场夺城战，晋军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便结束了，五百名士兵一个没有逃掉，或死或降，全部都被解决了。

    魏儒林部署的外围士兵却没有发挥作用，这也是防止巡哨士兵正好到来而部署，不一定用得上，也是因为巡哨士兵比较少，他们的行动没有被发现。

    魏儒林当即下令点燃了三支火把，向远方黑暗中挥动.........

    黑夜中，杨密率领一万七千士兵已经等待多时，他们没有确切时间，只在耐心地等候城头上的信号。

    坦率地说，除了夜间内应外，他们还有很多办法拿下临沂城，比如白天偷袭，或者夜晚强攻城墙，但从避免巷战，对城内破坏最小来看，还是眼下的这种办法最好。

    “将军，有火光！”士兵指着城头大喊道。

    杨猛也看到了，三支火把在黑夜中挥舞，他精神一振，喝令道：“进城！”

    大军出发了，沿着着官道向临沂县城奔去.......

    县城内，一支二十人的巡哨士兵正向南城门奔来，他们接到一名更夫的报告，说南城门处有人打斗，这队士兵便赶来查看情况，距离城门还有三十余步，城下士兵喊住他们，“口令！”

    “威震四方！”

    为首旅帅高声回答道：“说这边有人打斗，是怎么回事？”

    “弟兄们闹点小矛盾，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为首旅帅疑惑地看了一眼对方，他忽然感觉对方盔甲有点不对，他们都是皮甲，对方却是明光铠甲，听说整个军队只有天子近卫军有明光铠，这是怎么回事？

    “头儿，城门怎么开了！”一名士兵眼尖，忽然发现城门居然开了。

    旅帅心中一阵打鼓，心知不妙，他干笑两声，“既然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他转身带着士兵刚要走，四周忽然出现了数百名士兵，将他们团团包围，举弩对准了他们。

    旅帅吓得声音都变得，举手道：“别动手，我....我投降！”

    “把兵器丢了！”为首校尉冷冷道。

    旅帅连忙把刀和长矛放下，他又对士兵们急道：“快把兵器放下！”

    士兵们纷纷放下兵器，几名士兵上前，把他们的兵器捡走，校尉一挥手，“到巷子里去！”

    旅帅吓得魂不附体，苦苦哀求道：“大哥，饶了我们吧！我投降了啊！”

    “放心，不杀你们，快到巷子里去。”

    二十名士兵连忙跟随旅帅进了巷子，晋军士兵迅速消失，大街上又安静下来。

    这时，杨猛率领大军奔到了城门处，魏儒林迎了出来，“参见将军！”

    “如何？”杨猛笑问道。

    “还好，没有惊动敌军，请将军随我来！”

    一万七千大军进城了，他们跟随着魏儒林向敌军军营奔去。

    军营外，已有五六百名晋军闪电兵躲在军营大门两侧，几名士兵正在探头向军营大门望去，军营大门比较深，距离大街还有数十步，出口夹在两家商铺之间的巷子里，不过巷子比较宽，深约二十余步。

    军营大栅门紧紧关闭，有二十几名士兵在门口巡逻，旁边还在搭建一座哨塔，只搭建好一半，明天就能完成了。

    魏儒林来到巷子口，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他回头看了一眼杨猛，杨猛向他点了点头，魏儒林当即喝令道：“动手！”

    数百名士兵同时现身，举弩向营门射去，弩矢如暴风骤雨射向二十余步的营门，站在营门口的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顿时一片惨叫。

    “杀上去！”

    魏儒林一声喝令，数百士兵扔掉军弩，挥舞长矛冲了上去，十几根绳子套上大门，奋力拉拽，军营大门轰然倒下，数百名闪电士兵杀了进去。

    杨猛也大喊道：“杀进去！”

    他率领一万七千杀进了军营内........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当晋军主力杀进大营时，一万朱泚军几乎都在熟睡中，包括主将潘凌，他们没有选择，要么投降，要么死，一群群士兵被押解出来。

    主将潘凌也被狼狈不堪押解出来，他双臂被反绑，穿着白色的中衣，还赤着脚，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惊疑，他着实想不通，晋军怎么会突然杀来，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

    杨猛看了看他，见他也没有投降的意思，便挥挥手，示意押下去。

    这些被抓而不肯投降的将领一般都会押解去长安，由兵部进行调查，如果没有恶行大都会释放回乡，如果有严重恶行，一般性命难保，如果恶行不重，也会蹲几年大狱。

    反倒是士兵，如果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会编入晋军，普通士兵都会从轻发落，如果是战场上被俘，那是要去挖矿三年，如果是开战之前被俘或者主动投降，一般都会释放回乡。

    按照规矩，这一万军队属于后者，规矩虽然没有变，可事实上，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再把普通士兵送去矿山挖矿了，而是直接遣返回家乡，规矩之所以没有变，更大程度上是为了威慑敌军。

    而在夜袭临沂县三天后，李冰亲率两万骑兵在莒县全歼了从沂州前往密州支援的一万军队。

    至此，朱泚留在齐国的三万大军全军覆灭，齐国十一州全部被晋军收入囊中。

    随着齐国的彻底灭亡，朱泚的王朝已经被晋军全面包围，北方有姚锦统率的河北军，东方李冰统率的江南军，南方是张云统率的荆襄军，西方是裴信统率的关中军，三十万军将中原大地团团包围。

    但郭宋并不急于立刻消灭朱泚，他还在等待最后的契机到来。

    不过另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却像毒蛇一样窥视着郭宋和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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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刺杀大案

    这几天独孤立秋格外忙碌，他先是去了泾州的一座铜矿视察，随即又参加了《天下信报》和《长安快报》迁址仪式，两家报馆都同时迁去了长安新城。

    今天一早，独孤立秋又前往咸阳县，今天是休日，独孤家族在咸阳的炼糖工坊落成，他要去看一看。

    独孤家族在丰州、渝州和广州各建一座榨糖坊，三地都靠近原料产地，先在三州炼制成粗糖，然后再运到长安进行精炼，包括炼成细红糖和霜糖。

    实际上，官府也有大型的熬糖工坊，不过官府只熬制成粗糖，一些小作坊可以向官府购买粗糖后进行精细加工，糖不像盐，朝廷允许大商家进行原料种植和粗糖熬制，所以好几家从前的关陇世家和大商人都开始购买甘蔗园，建立熬糖工坊，独孤家族做得最早，目前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精细糖炼制。

    马车进入了咸阳县，马车两边有十八名武士护卫，今天独孤立秋是办私事，所以没有特地要求晋卫府的武士护卫，而是让自己的家丁进行保护。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大院前，一名随从拉开车门，扶着独孤立秋下车。

    就在这时，一支短箭‘嗖！’地射来，正中独孤立秋后心，箭力强劲，噗地射进体内，独孤立秋惨叫一声，仰面倒下。

    十几名护卫大惊失色，纷纷大喊：“有刺客！”

    他们拔刀向射箭处追去，但什么都没有发现，人迹皆无。

    “这箭有毒，快找医师！”

    两名护卫将独孤立秋后背的短箭拔下，发现箭头蓝汪汪的，显然淬有剧毒，他们顿时急得大喊起来。

    工坊内的管事也跑出来，他慌忙去找医师，这时，独孤立秋已经晕厥过去，脸上开始发黑了。

    一盏茶的时间，一名医师拎着药箱急匆匆跑来? 他摸了摸独孤立秋鼻息和脉搏? 站起身摇了摇头，独孤立秋已经停止了呼吸。

    ..........

    发生在咸阳县的刺杀案顿时震惊长安? 相国独孤立秋被刺杀? 这无论如何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还没有等《长安快报》次日登出消息? 这件事便已经传遍了长安。

    晋王郭宋大怒，立刻在中书省圆厅召集政事堂紧急议事? 大堂上? 六名相国议论纷纷。

    相国遇刺，大唐建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谁这么丧心病狂? 连相国都要刺杀？

    六名相国都神情凝重? 他们都有一种危机感，这次是独孤立秋被刺杀，那么下一个是谁？

    “这会不会是朱泚干的？报复我们夺取密、兖、沂三州？或者报复我们取消谈判。”张谦逸疑惑问道。

    “朱泚的可能性不大！”

    杜佑摇摇头道：“这么多年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针对大臣的刺杀案，要是朱泚干的? 一定会有先例，况且他杀了我们的人? 我也会杀他的人，这种事情是对等的? 他应该不会破坏这个规矩。”

    张裘安也道：“我也认为不是朱泚所为，如果是他? 他的目标也应该是左右相国? 要不然就是我这个兵部尚书? 怎么也不会去刺杀主管商业和手工业的独孤相国。”

    众人都沉默了，如果不是朱泚，那又会是谁？

    “晋王殿下驾到！”

    外面侍卫一声高喝，相国们纷纷起身，只见郭宋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大臣们躬身行一礼，“参见殿下！”

    郭宋摆摆手，“大家请坐吧！”

    众人坐下，郭宋也坐下，他缓缓对众人道：“大家都应该知道了，独孤老相国今天上午在咸阳县遇刺，不幸去世，令人不胜哀痛，也让我们愤慨，我们必须要查出凶手严惩，这不容质疑，但今天把大家召来，是要给大家说几件事。”

    郭宋[第八区 ]沉默片刻又道：“这次刺杀之所以得手，是利用了我们护卫制度上的一个漏洞，利用晋卫府武士护公不护私这条规定，这条规定从现在开始废除，以后无论公事私事，无论朝日还是休日，晋卫府武士都要进行护卫，这是一。

    其次晋卫府的护卫范围扩大，由相国一级扩大到从三品以上官员，晋卫府将和内卫合并，以增加人手。”

    “殿下认为这是何人所为？”潘辽问道。

    郭宋点点头，“这也是我召集大家的一个重要原因，有件事有必要让大家知道了？”

    众人精神一振，难道殿下有什么线索？大家纷纷集中精力聆听。

    郭宋沉吟一下又道：“大概在年初左右，内卫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神秘组织，叫做唐州商会，这个商会吸收了很多敌视我们的人加入，所以我初步判断，这个商会是一个敌视我们的组织，直觉告诉我，这次刺杀事件就是他们所为？”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他们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杜佑连忙问道：“殿下，这个唐州商会是什么人组织的？”

    郭宋摇摇头，“这个唐州商会隐藏得非常深，他们都是单线联系，到目前为止，我们对它依旧一无所知，或许这次刺杀事件，会成为一个掀开它面罩的突破。”

    曹万年起身道：“殿下，不管内卫怎么调查，但卑职建议，我们官方的调查也要同步安排！”

    “曹相国说得没错，这个案子就由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家联合调查，曹相国，就由你们枢密院进行牵头。”

    “微臣明白了！”

    ..........

    咸阳县，内卫统领王越正率领三十名内卫精锐手下查看刺杀现场。

    糖坊占地约有十亩，由内外两个很大的院子组成，进出只有正门，大门正对面是一排杨树，还有一条很小的河流，河流对岸是一座很破旧的泥坯坊，距离大门约三十步，从方向来看，刺客应该就是从泥坯屋顶上射出的短弩。

    王越并不急于下结论，他仔细查看了独孤立秋倒地的位子，令人用石灰画了两个圈，他找了一个身高和独孤立秋相仿的手下，对他道：“你站在两个白圈上！”

    他又让人拉过来一辆马车，停在手下的身后，模仿独孤立秋下车时的样子。

    王越回到破旧泥坯坊上，趴在房脊上向这边张望，又站在起身看了看，大喊道：“你向门内走几步！”

    手下向门内走去，王越看了片刻，他摇摇头走回来对几名手下道：“刺客不是在屋顶上刺杀的，被马车挡住了，必须走到门槛上，而且独孤相国的马车更大，可能走到门槛边还看不见。”

    几名手下一起向十几株大杨树望去，杨树枝繁叶茂，如果不是屋顶，那只能是从树上射来。

    这时，一名手下带着两个男子走来，“启禀统领，这两人可能看到过刺客！”

    王越连忙问道：“你们怎么看到的？”

    其中年长者指着不远处一排房子道：“俺家就在那里，这两天俺看见一个人在小河边走来走去，还爬上树，今天一早又看见他了，俺以为他是来掏鸟窝的。”

    “我也看见了！”

    另一名年轻人道：“今天一早，我在远处种菜，看见一个黑衣人爬上了树。”

    “是什么样的黑衣人？”王越又追问道。

    年长者吞吞吐吐道：“估计有三十多岁吧！很瘦小，看起来像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

    “有什么不同正常人的特征？”

    两人对望一眼，年长者想了半天，忽然道：“对了！他脸上好像有一道很长的疤！”

    脸上有疤？王越脑海里电光石火般想到了一个人。

    这时，王越看见一群官员带着大批士兵和差役过来，为首之人是枢密使曹万年，后面还有刑部侍郎程汝孝和御史中丞孟建春，好像还有大理寺卿薛凡。

    王越知道这是朝廷来查案，他让一名手下留下来配合查案，他自己带人先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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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初见疑点

    薛涛端着一盏茶走进了丈夫的书房，只见丈夫背着手站在窗前，正出神地注视着窗外的夜空，薛涛轻轻放下茶盏，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夫君，你不要太自责了！”

    他们成婚这么多年，薛涛太了解丈夫，她知道丈夫对独孤立秋之死充满了自责。

    郭宋轻轻叹口气，“是我掉以轻心，他本来可以不死的。”

    “夫君，你不可能面面俱到，连木桶有时候也会漏水，何况是人，总有事情是你想不到的。”

    郭宋点点头，“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们会对独孤相国下手，我以为他们只会对付我和我的家人。”

    薛涛有点担忧道：“独孤相国遇刺，会不会是因为他是幽兰的父亲？”

    “我感觉应该不是和这个无关。”

    郭宋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笑道：“不要担心，你父母很安全！”

    “我也知道，夫君，要不....要不你让她搬到晋王府来？“

    郭宋知道妻子所说的她是指谁？郭宋摇摇头，“她不喜欢被约束，再说她还要保护太后和小皇帝的安全，我让玉娘搬到府里来就行了，她现在的武艺非常高超。”

    既然丈夫反对，薛涛也不坚持了，她便又对丈夫道：“幽兰回来了，你去看看她吧！”

    “她怎么样？”郭宋问道。

    “哭了几场，情绪比较低沉，我怕她一个人在独孤府太独单，便让人把她接回来了。”

    郭宋点点头，对妻子考虑周全感到欣慰。

    “我去看看她！”

    郭宋喝了两口热茶，便和妻子离开书房，来到了独孤幽兰的房间。

    独孤幽兰的房间里很暗，只见独孤幽兰独自坐在桌前，望着她削瘦的双肩，郭宋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和歉疚，想到她的孤苦无依? 这几年自己确实有点冷落她了。

    他走到独孤幽兰身后? 手轻轻放在她肩头，独孤幽兰身体微微一震?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立刻站起身，扑进丈夫怀中哀哀痛哭起来。

    郭宋也没有劝她? 只是轻轻抚摸她的秀发，让她尽情地哭泣。

    好一会儿? 独孤幽兰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哽咽着低声道：“我好多了，谢谢夫君能来看望我。”

    “这话说的，不是应该的吗？”

    郭宋笑了笑道：“这几天我好好陪你，你别嫌我烦? 把我赶走就是了。”

    独孤幽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敏秋也说要来陪我呢！”

    “那....那就让她陪吧！”

    “不行！”

    独孤幽兰紧紧抱住丈夫的腰，将俏脸贴在他胸膛上，“我要你留下陪我，多陪陪我，要不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这时? 郭宋若有所感，一回头? 只见薛涛在门口向自己招招手，他便笑道：“那你去告诉敏秋吧！我先去一下? 晚上来陪你。”

    独孤幽兰抹去泪水，丈夫的温柔让她心中好受多了? 她点点头? “我稍微收拾一下再去找敏秋? 夫君先去忙吧！”

    郭宋在她俏脸上吻了一下，这才转身走出房门，只见薛涛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外。

    “有什么事？”郭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刚才有宫女来报，王统领来了，说有急事，在麒麟殿那里等着呢！”

    “那我去看看！”

    郭宋知道王越这时候来找自己，一定是为刺杀案而来，他便在两名的宫女的引领下，很快来到了麒麟殿。

    王越就站在麒麟殿门口，见晋王殿下到来，他连忙上前行礼，“参见殿下！”

    “有什么急事？”

    “启禀殿下，卑职要去独孤府找人，但独孤府不让我们进去，卑职需要晋王殿下的金牌！”

    郭宋眉毛一挑，“说说原因？”

    “启禀殿下，卑职调查发现，刺客两天前就知道独孤相国今天要来咸阳，早早做好了准备，但咸阳炼糖工坊的管事昨天晚上才知道独孤相国今天一早要去，说明独孤相国的行程安排并没有公开，那是谁提前两天泄露了独孤相国的行程？”

    “你是说，独孤府中有内鬼？”

    “卑职觉得不光是内鬼那么简单，而且还是孤独相国身边人，了解他行程的人，卑职去独孤府查案，却被独孤大石一口回绝，不准我们进府。”

    独孤立秋的两个兄弟，老二独孤长秋人非常和善、宽厚，但老三独孤大石却人如其名，又冷又硬，很难打交道。

    郭宋取出金牌递给他，“你先去调查，明天上午向我汇报情况！”

    “卑职遵令！”

    王越接过金牌行一礼，便匆匆去了，郭宋望着他背影走远，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有一些疑点要问一问王越，比如毒弩，让他想到了敏秋兄长张大旗遇刺案，很相似，这两者有关系吗？

    不过郭宋能感觉到王越很焦急，所以没有耽误他时间，让他先去了。

    ..........

    王越确实很急，他在调查中发现，对方对独孤立秋的行程了如指掌，他便立刻意识到独孤府内一定有内应，这是个极重要的线索，他带着一群弟兄赶去独孤府，却被独孤大石一口回绝，不准他们进府，也不接待，让王越既恼火又没有办法。

    看来只能动用晋王金牌才能压制住他们，拿到金牌，王越带着三十名手下一路骑马疾奔，不多时便赶到了独孤府。

    独孤府此时挂满了灵幡，在府宅前院搭起了灵棚，前来吊孝者络绎不绝，郭宋带着政事堂的相国们下午就来过了。

    郭宋下令以郡王之礼为独孤立秋处理后事，这一点令独孤家族十分满意，这就意味着独孤立秋很快将被追封为郡王。

    很多关陇世家都派嫡子作为家族代表前来给独孤立秋首领，当然也是因为独孤立秋是关陇世家领袖，地位崇高，他的死使关陇世家一时间失去了主心骨。

    王越带着手下到来，早有家丁跑去报告了独孤大石，独孤大石怒气冲冲来到了门口。

    独孤大石在成都曾出任千牛卫大将军，也是被阉党排挤，使他失去了军权，后来回到了长安，他年事已高，也不再出仕，而是在府中种花种菜，颐养天年。

    独孤大石虽然脾气很臭，但人还是比较正直，他之所以对王越态度不好，很大程度上是觉得他们没有保护好兄长，导致兄长居然遇刺而亡，着实令他无法接受。

    “你们又来做什么？”独孤大石十分不满地问道。

    王越没有啰嗦，直接将晋王金牌亮出，“奉晋王之令前来调查刺客！”

    独孤大石再有脾气也不敢和晋王金牌对抗，他忿忿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独孤府调查？”

    王越见他口气松了，这才道：“我们怀疑贵府内有刺客内应，提前泄露了独孤相国的行踪。”

    独孤大石呆了一下，回头令家人道：“去把大公子请来！”

    家人匆匆去了，独孤大石这才问道：“王统领知道是何人泄露？”

    王越摇摇头，“我们目前毫无头绪！”

    不多时，身穿重孝的独孤明仁匆匆赶来，“三叔，你找我？”

    “你接待一下王统领，他们是查案的，有晋王金牌！”

    说完他瞪了一眼王越，转身走了，他显然对王越用晋王金牌压自己感到不满。

    独孤明仁是独孤立秋长子，年约四十余岁，目前官任太常寺少卿，很受郭宋器重。

    独孤立秋的五个儿子都很不错，长子独孤明仁固然不用说，次子独孤明义出任庆州长史，三子独孤明礼即将出任扬州市舶使，四子独孤明孝目前在国子学担任博士，老五独孤谦和郭宋交集比较深，他没有出仕，目前和二叔独孤长秋一起负责家族的生意。

    郭宋因为和郭家关系不是很密切，郭家目前只有一个郭曙出任礼部侍郎，所以对独孤家族一直就很倚重。

    独孤明仁把王越请到了贵宾房坐下，他歉然道：“重孝在身，失礼之处请王统领多多见谅！”

    王越摆摆手，“我是来办案，不必客气，时间紧迫，我就直接进入案子。”

    “王统领请说！”

    “是这么回事，我们今天发现刺客很了解独孤相国的行程，应该是贵府有人泄露了，少卿觉得会是谁？”

    独孤明仁吃了一惊，他便对送茶进来的侍女道：“速去把五公子找来，就说有急事！”

    侍女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独孤明仁又道：“我父亲的行程安排一般都是我五弟负责，王统领的疑点确实有道理，我父亲做事很讲究事先谋划，他的行程一定会事先定好。”

    这时，独孤谦快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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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稍晚一步

    听完 王越的叙述，独孤谦面露难色，半晌道：“父亲的行程十天前就安排好了，之所以昨天晚上才通知那边管事，完 全是意外，是我忘记通知了。”

    “十天前就安排好了？”王越惊讶道。

    独孤谦点点头，“是我父亲的习惯，他这几年事情太多，一般都会早早计划好，除非特殊情况，一般不会改变行程。”

    这确实有点难办，时间太早，可能知道的人就多了。

    王越眉头一皱又问道：“那独孤相国的行程一般谁会知道？”

    独孤谦想了想道：“知道的人还真不多，除了我之外，然后就是侍卫的头目，应该只有我们二人清楚。”

    “那侍女、侍妾或者医师之类，他们会知道吗？”王越又问道。

    “不可能！”

    独孤谦一口否认道：“府中规矩很严，谁该知道什么的事情都有规定，侍女、医师都不知道，至于侍妾，我父亲倒是有，但父亲不会和她们谈生意上的事情，或许昨晚上他会告诉服侍他的侍妾，要我把人找来问问吗？”

    王越摇摇头，他刚刚想通一点，侍妾有问题的话，就没必要搞刺杀了。

    “把侍卫长找来吧！我来问一问他。”

    事实上，王越感觉还是有些漏洞，如果贴身侍卫是内应，一样可以刺杀独孤立秋，没必要找外人来动手，但这个疑惑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细致考虑。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快步走来，他也带着孝，神情黯然，此人叫许渭，是独孤立秋的贴身武士头目，跟随独孤立秋二十年，没想到最后却眼睁睁看着老主公死在自己的眼前。

    许渭遭遇了巨大打击，人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神情萎靡之极，他进屋行了一礼。

    独孤明仁给他介绍了王越? 对他道：“王统领想问一些问题，照实回答就是了。”

    “遵令！”

    独孤明仁对王越点点头，王越不慌不忙问道：“请问许首领? 老家主的行程计划? 有没有泄露给其他人？”

    “不可能的！”

    许渭毫不思索地当即否认道：“这种事情我不会出去乱说? 也没有人感兴趣问它。”

    “假如有人感兴趣呢？”王越继续追问。

    “谁会感......”

    许渭说到一半，忽然嘎然停止，他半晌才道：“这样说起来? 好像是有人感兴趣。”

    “是谁？”房间里的三人同时问道。

    许渭挠挠头道：“吴发平前几天问过我。有没有告诉他? 我有点忘记了，当时我们一起吃饭。”

    “这个吴发平肯定不在府中了吧？”王越心中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来晚了一步。

    “咦！王统领怎么知道？吴发平下午请假了? 说晚上回来? 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独孤兄弟对望一眼? 他们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独孤明仁立刻令道：“把所有的弟兄都派出去? 务必找到这个吴发平。”

    许渭心中忐忑之极? 连忙跑去安排人了。

    王越在独孤兄弟的陪同下来到了吴发平的房间，房间里很简单，就一张床和一口木箱子，屋角堆了几样损坏的兵器。

    内卫士兵们将箱子打开，里面有一些旧衣服和十几贯钱? 床下没有任何物品? 士兵们开始在地面和墙上搜寻起来。

    这是? 王越的目光落在墙上? 墙上有一个放灯的佛龛，上面有一盏油灯，王越立刻发现这盏油灯不一样? 似乎很新，他取下油灯闻了闻，果然是一盏新油灯，没有任何灯油的气味。

    “王统领，这盏油灯有问题？”独孤谦问道。

    “有点不正常，凡不正常的东西，其中必有蹊跷！”

    王越拔出匕首，把油灯撬开，从油灯底座取出了一卷纸。

    独孤兄弟大为惊讶，一起围上前问道：“是什么？”

    王越展开纸看了看，淡淡道：“是一张宝记柜坊的存钱凭据，十天前存入黄金三百两，他还有真有钱。”

    王越看了独孤兄弟一眼，“他有这么高的俸禄吗？”

    “不可能！”

    独孤明仁连连摇头，“他们一个月六贯钱，要存满三千贯钱，至少要....要四十年，怎么可能。”

    独孤明仁忽然咬牙道：“一定是他，出卖了主人，我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恐怕来不及了。”

    王越轻轻叹口气，“这张凭据没有拿走，他不是逃跑，我没猜错的话，他已经被人灭口了。”

    “这么会这样......”独孤明仁喃喃低语道。

    王越心中也着实失望，他把凭据还给独孤兄弟，对他们道：“我先告辞了，有这和吴发平恶消息，请及时通知我！”

    他行一礼，带着手下告辞而去........

    天不亮，独孤府的家丁在曲江池畔的树林内找到了吴发平的尸体，刚刚找到的线索又再次断了。

    王越没有办法，他只能稍微整理一下思路，准备向晋王殿下汇报。

    晋王官房内，王越向晋王郭宋详细汇报了他昨天的发现，郭宋眯着眼睛一言不发地听着，旁边坐着潘辽和杜佑两名相国，他们也若有所思。

    说到最后，王越叹了口气道：“卑职找到了唯一的线索，但对方还是太狡猾，提前把人灭了口，导致线索又断了，卑职无能！”

    “们怎么看？”郭宋回头问潘辽和杜佑。

    潘辽沉吟一下道：“比朝廷调查好一点，朝廷没有考虑到马车阻拦情况，现在还认定刺客是从破旧屋顶上射出的毒弩箭。”

    杜佑也道：“确实，朝廷调查没有考虑到内应的问题，还是有点浮于表面了。”

    郭宋点点头，对王越道：“其实的调查中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没有发现吗？”

    王越一惊，“卑职哪里有漏洞？”

    郭宋笑了笑道：“推断刺客是从树上射出毒弩箭，那独孤相国的侍卫们怎么没有抓住他？他能像鸟一样长翅膀飞走吗？”

    王越愣住了，杜佑抚掌笑道：“说得妙，殿下确实点出了一个很大的漏洞？”

    “难道真是从屋顶射出的？”王越自言自语道。

    郭宋摇摇头，“考虑问题还是被框框束缚住了，这样吧！我们现场推演一次，相信就明白了。”

    郭宋写了一封手令，递给王越，“再去一趟独孤府，让他们按照昨天上午独孤相国的出行方式再演一遍，昨天所有的武士都要参加，而且位置不能错。”

    “卑职明白了！”

    王越疑惑着接过信，匆匆走了。

    郭宋对两名相国笑道：“两位可有兴趣去一趟？”

    潘辽和杜佑欣然笑道：“怎么没有兴趣？走吧！一起去看看。”

    郭宋和两名相国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乘坐马车向咸阳而去。

    .........

    临近中午时分，十八名独孤府武士护卫着一辆马车驶入了咸阳县城，后面跟着大群内卫骑兵，王越本人也在十八名独孤府武士中，他扮演吴发平，骑马走在吴发平的位子上。

    马车转了一个弯，向县城南面驶去，走了约一里，前面的民居开始空旷了，左面是一条很窄的小河，小河旁边长满了粗壮的杨树，右边是一座座民房，前面数百步外就是熬糖工坊了。

    郭宋带着两名相国以及大群骑兵侍卫已经等候多时了。

    王越一边走一边向树上望去，这时，他清晰地看见了一株白杨树上蹲着一个黑影，树叶根本就遮不住他的身影，异常醒目。

    “不对！”

    王越忽然发现异常，他指着树上的黑影问首领许渭道：“们看到了吗？”

    许渭点点头，“我们看得很清楚，刺客如果昨天穿黑衣的话，我们应该看得很清楚才对。”

    另外一名武士道：“我昨天还特地在杨树上找鸟巢，我可以肯定，树上没有这么显眼的黑影。”

    王越心中紧张起来，昨天自己判断失误了，大树上肯定没有黑衣人。

    那么，黑衣刺客究竟是躲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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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新相人选

    马车缓缓在工坊大门前停下，这里已经用石灰画好的白线，使马车停靠的位置和昨天完全一样。

    王越上前向郭宋躬身行礼，“卑职昨天判断失误了，刺客还是应该藏身在屋顶上。”

    郭宋摇摇头，“你说这话言之过早，再重新去屋顶上看一看吧！”

    王越又回到屋顶，他看了片刻，发现还是被马车挡住了，无法发射短弩，他完全糊涂了。

    他慢慢走回来，摇摇头道：“殿下，卑职已经糊涂了！”

    郭宋冷笑一声道：“你现在是吴发平，你应该站在哪里？”

    王越看了一眼许渭，问道：“吴发平当时在哪里？”

    许渭想了想道：“好像在马车后面，他是第一个发现刺客的，应该在这里位置。”

    许渭指着马车后面一个位置，王越催马到位置上，他一下子愣住了，这个吴发平竟然是在所有人的后面。

    “这么简单的事实，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王越震惊异常，半晌结结巴巴道：“难道是......吴发平发射的毒弩？”

    “有什么可震惊的，今天你一说，我就明白了，哪有大白天穿黑衣来行刺的，分明是为了掩人耳目，刺客就是吴发平，他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才没有在府中行刺，他行刺完，第一个大喊抓刺客，就是为了把短弩藏入怀中。”

    郭宋注视着王越，肃然道：“你还犯了第二个大错误，就是没有询问医师，你询问了医师，就会知道毒弩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了？”

    王越满脸羞愧，“卑职愚蠢之致，完全被误导了。”

    “这也是对方的狡猾之处，故意制造出黑衣人让周围人看到，我没猜错的话，他们选的黑衣人身材相貌和之前刺杀张大旗的李笑很像，我没说错吧？”

    “对！两个居民描述黑衣人相貌时，卑职立刻想到了一直失踪的李笑。”

    “那么问题又来了。”

    郭宋对王越道：“对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查李笑，便故意用李笑来误导我们？”

    王越佩服得五体投地，晋王的思路才是滴水不漏，自己差得远啊！

    郭宋沉思一下道：“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内卫里面有内奸，把我们查李笑的事情泄露给对方了；第二个可能，李笑确实是他们的人，但已经被他们干掉了，他们不让我们发现真相，便把我们向李笑身上引，让我们去追查李笑。”

    “殿下说得完全正确，卑职回去会调查内部，内卫之中绝不允许有内鬼存在。”

    王越说到这又道：“但下一步卑职该怎么走，恳请殿下给卑职一个方向。”

    郭宋也轻轻叹息一声道：“吴发平被杀，这个案子其实已经走进死胡同了，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深入调查吴发平，看看能不能在他身上挖出一点线索。”

    停一下，郭宋又道：“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不要再犯先入为主的错误，先不要急着把这件事和唐州商会联系起来，自己先从案子里退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审视这个案子，还有，继续追查李氏皇族，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王越想到自己刚才困在先入为主的思路里出不来，他满脸惭愧地点点头，“卑职记住了！”

    这时，杜佑走过来道：“殿下，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这个刺杀案是独孤相国的政敌策划？”

    听到‘政敌’两个字，郭宋的脑海深处亮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沉吟一下问道：“杜相国所说的政敌是指什么？”

    “当然是相国的位子，殿下以为我说什么？”杜佑奇怪地反问道。

    “这个...我认为可能性不大，至于继任相国问题，回头再说吧！”

    郭宋和两名相国坐上马车，向长安城驶去......

    马车内，郭宋望着外面忙碌的百姓，他的脑海却在想刚才杜佑说的那句话，政敌所为。

    他发现自己忽略的一个关键问题，独孤立秋不仅是朝廷相国，同时还是关陇世家的领袖，或许他被刺杀的原因和朝廷无关，而是因为关陇世家，难道关陇世家和唐州商会有关系吗？

    ..........

    郭宋也只是想一想，并没有打算去深究，查案有内卫和刑部就足够了，自己还有正事呢！

    最急切的正事就是新相国人选，独孤立秋遇刺，郭宋已决定追封他为九原郡王，准许以郡王之礼下葬，安排好了独孤立秋的后事，郭宋要考虑新相国的人选了。

    下午时分，郭宋来到曲江南岸，拜访了住在南岸园宅内的韩滉。

    韩滉年事已高，无法再出任官职，他目前被封为集贤殿大学士，集贤殿大学士就是从前的资政，郭宋的岳父薛勋目前也是担任集贤殿大学士之职。

    另外还有一个前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和南唐前户部尚书董晋两人也被封为集贤殿大学士，参谋政事。

    听说晋王殿下到来，韩滉亲自到府门外迎接，“殿下，好久不见了！”

    郭宋笑道：“上次见面快半年了，韩公身体好像还不错！”

    “身体还好吧！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家乡的生活。”；

    韩滉把郭宋请进了贵客堂，两人分宾主落座，韩滉关切问道：“听说独孤相国昨天遇刺了？刺客抓到了吗？”

    郭宋摇摇头，“事情比较复杂，刺客已经死了，但背后是谁干的，目前还在查。”

    “刺杀相国，这可是大事，应该不是朱泚所为。”

    “我也认为不是朱泚所为，事实上，我们在暗处还有敌人，只是我们没有发现，对方隐藏得比较深。”

    “殿下要当心，殿下的崛起触犯了很多人的切身利益，独孤相国被刺，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多谢韩公提醒，我会当心！”

    韩滉又让孙子韩察去自己书房拿来一份文书，他对郭宋笑道：“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考虑东南沿海的治理，我写了一封报告，正准备过两天送给殿下，没想到殿下正好来了，那就让殿下先过目一下。”

    郭宋顿时有了兴趣，接过报告翻看起来，韩滉道：“东南沿海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运输，江南还好，有水运，但从明州到福州、泉州，山路极为坎坷难行，再从泉州去岭南广州，完全被重重大山阻隔，所以微臣觉得走海路，连接东南沿海，海路才是最便捷的，我们应该大力发展海运，鼓励商人从事海运。”

    郭宋点点头笑道：“韩公知道流求岛吗？”

    韩滉沉思片刻道：“听说过，东海外有一大一小两个流求，一个大流求岛占地很大，和江南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流求岛，听说都有土人居住。”

    郭宋又道：“我考虑在发展东南沿海航运的同时，也要把这两个岛的开发一并考虑，当然，咱们得吸取隋朝的教训，不能过急，一步步来，用五十年时间来逐步开发，把大小流求和东海沿岸连为一体。”

    “殿下比我考虑得更深远，我需要修改补充一些内容，然后再提交给殿下！”

    郭宋把报告交还给韩滉，又道：“今天我找韩公其实是为补充相国之事而来，我考虑让令郎韩皋接独孤相国的位子。”

    韩滉大喜，自己儿子终于要上位了，他连忙谦虚道：“感谢殿下的厚爱，犬子恐怕能力还不足，殿下为何不考虑其他资历深厚的官员？”

    郭宋不紧不慢道：“实不瞒韩公，这次新相国我准备考虑江南的官员，户部侍郎韦应物，是一个合适人选，令郎韩皋也是一个合适人选，但相比之下，令郎在江南的资历和人脉更深一点，所以这次我考虑令郎，韩公不用谦虚了，我已经决定了。”

    “那就感谢殿下的信任了，只是昨天独孤相国刚遇刺，然后马上就任命犬子，是不是太急切了一点，对逝者不太尊重？”

    郭宋笑道：“这就是我来找韩公的主要目的了，请韩公通知令郎进京，到京城后，独孤相国的葬礼也差不多结束了，那时再正式任命。”

    韩滉起身行礼，“再次感谢殿下的厚爱！”

    郭宋微微笑道：“这其实也是一种奖赏，江南能和平接收，离不开韩公父子的全力配合，韩公的对我信任，我郭宋一直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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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神秘对手

    同州冯翊县以北一座很大的庄园内，庄园内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西北角还有一片森林，这座占地三十顷的庄园四周还有围墙，看得出这是一座很老的庄园。

    这时，一辆马车从大门驶入，沿着主路向最西面一片房宅驶去。

    随着这些年上百万匹马从河西以及北方草原送来，马匹早已不再是稀缺之物，朝廷已经对普遍百姓放开单马，无论是单马拉拽的马车，还是骑马而行，农民也好，商人也好，都可以随意使用。

    但双马拉拽的马车必须县令以上官员才能使用，三马拉拽马车是五品以上官员，四马马车是三品以上官员，五匹马拉拽要得到特批，目前只有集贤殿大学士才能使用，至于八马拉拽的马车只有晋王和王妃才能使用，九马是帝王马车，目前还没有，太后虽然可以，但她很低调，很少出门，出门最多也是乘坐双马拉拽的马车。

    所以这辆单马拉拽的普通马车驶入庄园，完 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很多跑长途做生意的马车也和这个一样。

    马车内坐着有个深眼高鼻的老者，看起来有点胡人血统，他目光深邃地望着两边的麦田，麦子已转黄，再过半个月就要收割了，

    马车一路疾奔，穿过树林，不多时，来到了一座大房子前，这里其实是一座宅子? 占地二十亩左右，位于树林之中，一条小河穿宅而过? 风景极美? 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马车下了马? 直接向府宅中走去，两名武士连忙向他行礼，这时? 管家迎了出来? “康大管事来了！”

    “主人在吗？”

    “在后园呢！大管事请随我来。”

    老者跟随管家来到后园，只见一名穿着白袍的老者正坐在一块大石上喂鱼，姓康的老者上前一步? 恭恭敬敬道：“参见主人！”

    白袍老者声音很冷淡? “十二个大管事? 你却是最后一个到。”

    “卑职要把事情处理干净? 不能被对方抓住把柄? 所以来晚了一天? 请主人见谅！”

    “你处理干净了吗？”

    “回禀主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吴发平已经及时干掉，我们怀疑他兄长吴发善知道一点情况，但没有证据? 索性也一起干掉? 对方绝对找不到任何线索。”

    白袍老者冷笑一声? “你太小看郭宋了? 他已经看透独孤立秋是吴发平所刺杀，你弄的黑衣人不过是障眼法。”

    康姓老者大惊，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他认为没有一点破绽，竟然被看破了？

    “卑职惭愧！”

    “所以我常常给你们说，不要自作聪明，在郭宋面前这点小聪明是不够用的，你小瞧了他，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好好再考虑一下，会有什么漏洞？”

    “卑职反复考虑，确实没有漏洞了。”

    “错！”

    白袍老者目光凌厉地看了他一眼，“你的鸽信竟然还保留，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可是.....很多商户都用鸽信。”

    “你敢我和顶嘴？”

    白袍老者话语中透出一丝阴冷，康姓老者浑身一颤，低下头道：“卑职不敢！回去就把鸽信送走。”

    白袍老者脸色稍稍和缓一点，又语重心长道：“只有不动才不会有漏洞，只要我们一动，漏洞就出来，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所有人都沉寂下来，不要有任何行动，老老实实从商，至少三个月内不要有任何行动。”

    “主人的指示卑职记住了！”

    白袍老者又望着天空道：“我们的事业是个长期过程，我们吃过太多的亏，必须深刻吸取教训，戒骄戒躁，耐心，隐忍，周密策划，如果不能全身而退，宁可放弃计划，耐心，是我们击败郭宋唯一的办法，我说得这些，你记住了吗？”

    “主人的教诲，卑职时时刻刻铭记在心。”

    “有什么发现吗？”

    “有发现，长安韦氏家主韦涣对郭宋极为不满，经常在朋友聚会中抨击朝廷，抨击晋王，卑职请示，他是不是可以拉拢？”

    “不行！”

    白袍老者断然否定，“这个韦涣志大才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口无遮拦，你若和他接触，他肯定会出卖我们，而且韦氏家族现在是韦应物最有威信，你拉拢不了韦氏家族，韦涣这种庸才郭宋不用，我们也不用。”

    “卑职明白了！”

    “去吧！绕道泾州回长安，你的行踪和同州无关。”

    康姓老者行一礼，匆匆走了，

    白袍老者又重新开始喂鱼，他坐在大石上就像一座雕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

    这天黄昏时分，西市关闭的钟声敲响了，长安虽然已经不关闭城门的坊门，但西市和东市依旧要关门，这也是诸多商家的要求，考虑到货物的安全。

    顾客离去了，所有的商户都在忙碌地清点货物，计算账目，在茶行内，一群五六岁的孩童正在开心玩捉迷藏的游戏，他们对这里的每个角落都非常熟悉，一名孩童躲到了巴蜀传香茶铺的楼梯二楼拐角处，那边有一个很小的隐蔽空间，正好可以躲进一个小孩子。

    小孩躲在角落里，夕阳从木板缝隙里射入，透过木板缝隙，小孩发现旁边的小屋子竟然是一个宝库，他睁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宝贝近在咫尺，他终于忍不住，小手从一块被老鼠咬坏的小洞伸了进去......

    巴蜀传香茶铺的旁边也是一家茶铺，叫做祝氏茶铺，茶铺的主人是一对夫妻，一个胖大的妇人和她瘦小的丈夫，

    祝夫人很胖，她生了三个孩子，长女已经出嫁，次子送去学堂上学，只有五岁的幼子跟在自己身边，和其他商铺一样，忙着做生意的时候，孩子都是放养的。

    店铺已经关门，祝夫人在核算账目，她丈夫和两个伙计在楼上清点货物。

    这时，后院忽然传来孩子‘哇！’一声大哭，哭声非常尖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吓得祝夫人丢下账目就向后院跑去，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只见孩子手上全是血，坐在地上大哭，她顿时慌了手脚，连声喊道：“孩子他爹，快来！”

    片刻，祝掌柜和两名伙计一阵风似的跑来，看见儿子手上都是血，祝掌柜急得直跺脚，“赶紧去找医师！”

    其中一个伙计当过兵，受过伤，他有经验，连忙道：“掌柜，别急，先处理一下，大娘子，麻烦打盆水来！”

    “哎！”

    祝夫人连忙去打水，片刻拎一桶水，伙计把孩子手清洗干净，还好，只是三根手指同时被切了一道口子，只是口子稍微深一点，血流得比较多。

    店里就有普通的止血草药，能消毒止血，伙计给孩子敷药，又绷布包扎好。

    祝掌柜见问题不大，便不满地埋怨妻子道：“孩子怎么不看好一点！”

    “我也不知道啊！他怎么弄的。”

    祝夫人一眼看见孩子身下有一支箭，吓得她连忙抽出来，“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伙计一眼认出这不是羽箭，是弩矢，他接过细看，是典型的军队制式弩矢，三棱箭头，两侧开刃，非常锋利，孩子的手就是被刃口割伤的。

    祝掌柜也认出了这是弩矢，他连忙问儿子道：“小三郎，这里从哪里找到的？”

    孩子抽抽噎噎道：“在...在旁边楼梯里面。”

    “楼梯上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说老实话，爹爹保证不打你。”

    “楼梯里面有个小房子，里面有好多好多，我就拿了一支。”

    “都是这个箭？”伙计问道。

    “好多别的，长长的矛，还有大刀，好多好多。”

    五六岁孩子对于兵器都是很崇拜的，就是后世孩子对武器的崇拜一样，各种兵器基本上认识。

    伙计和祝掌柜对望一眼，他们都知道，长矛和大刀以及军弩都是严禁民间持有的兵器，家里有一支生锈的长矛或者大刀，问题不大，如果有很多很多，那就是大问题了。

    “掌柜，还是去报告吧！”

    伙计当过兵，受伤后退伍，他的警惕性比较强。

    但掌柜有些犹豫，他和李五郎关系不错，报告就等于出卖了李五郎，但祝夫人却替孩子考虑，孩子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以后会不会对孩子下手？

    “我要去报告！”祝夫人果断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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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小小缺口

    次日一早，祝掌柜最终拿着弩箭向长安县衙报案，但查违禁兵器是内卫的事情，长安县一名押司把祝掌柜又领到了位于春明门大街上的内卫对外衙门。

    中午时分，内卫副统领周岷亲自率领五百士兵赶到西市茶行，将巴蜀传香茶铺团团包围，掌柜李五郎和几名伙计没有跑掉，都被士兵扣押了。

    “我是正经商人，清清白白经商，凭什么抓我？”李五郎心虚地大喊大叫。

    周岷一摆手，“彻底搜！”

    士兵们目标很明显，根据举报，应该就在外面楼梯旁边，但他们看到的是一堵墙，没有房间也没有门，士兵用铁锤敲了两下，墙内发出‘咚！咚！’的空洞声，里面有密室。

    李五郎的脸色刷地变白了，内卫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密室？

    他愤怒地向几名伙计望去，几名伙计也是仓惶失措，一脸茫然。

    密室的门其实是有的，在楼上仓库的地板上，被堆成小山般的茶叶包压住了。

    周岷喝令道：“砸开它！”

    “咚！咚！”两锤砸下去，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是用木板做的假墙，上面涂了厚厚石灰。

    士兵们挥刀劈砍，片刻，劈开了一个六尺高四尺宽的大洞，密室呈现在众人眼前，一丈长宽的密室内堆满了各种兵器，一捆捆的长矛、长刀、一捆捆皮甲，十几箱战刀，还有大量的弓弩箭矢。

    箭矢和弩矢都是靠墙而放，或许是兵器上涂满了油脂，所以引来的老鼠，将放置箭矢的夹墙上啃出一个鸭蛋大小的洞，正好可以塞进一个小孩的手，捉迷藏的毛小郎就通过这个小洞取到了一支弩矢，最终暴露了这个密室，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

    “这....这不是我放的，我不知道，或许是以前店主放的，你们不能冤枉我！”

    李五郎已无从抵赖，便一口否认。

    周岷冷笑一声，“是不是你放的，调查后再说，带走！”

    李五郎和几名伙计被押走了，士兵关上大门，在店铺门上贴上了封条。

    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商人和顾客，都在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祝氏夫妇却有另一种想法，店里的茶饼霉掉可惜了，不如低价卖给自己，也算是一种奖励不是？

    ..........

    私藏违禁兵器一直是数量多寡来定性，如果数量不多，那就是个小案子，一般是责打五十棍，然后罚一笔钱就可以结案，如果数量很大，那就是大案了。

    这件茶铺的案子属于不大不小，兵甲三百套，各样兵器都是三百件，要上五百套才是大案，这个只能算中等案子，可以说他们是在做黑市生意，一般是判流放三年，送去矿山采矿。

    这个案子王越知道，但他不关心，交给手下去处置。

    这两天王越着实有点烦恼，刺杀案让他一筹莫展，他从吴发平入手调查，得知吴发平去年之前一直是住在兄长家里。

    内卫又找到了吴发平兄长的家，发现他兄长忽然得急病死了，看尸体应该是中毒而亡，而他嫂子对吴发平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连他在独孤府当武士都不知道。

    王越又走进了死胡同，他想查李笑的下落，但悬赏三千两银子也没有人来领赏，说明他不在人世的可能性很大了。

    王越心烦意乱，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副统领周岷的声音，“卑职有情况汇报！”

    “进来！”

    周岷走进房间，手中拿几份口供，“统领，这是中午私藏兵器一案的口供，他们都顺利交代了。”

    “是朱泚的人吗？”王越问道。

    “不是！他们刚开始一致否认兵器和他们有关，但横刀上刻有打制工匠的名字以及号码，我查下来是军器监去年年初打制的，而他们在店铺里卖茶已经有三年，所以卑职再度逼问，他们终于承认兵器是他们的，他们是想在黑市上卖兵器赚大钱。”

    “那就按照规定处理好了，不用禀报我了。”

    周岷躬身道：“启禀统领，他们虽然是这样交代，但卑职认为还是有假。”

    “为什么？”王越眉头一皱。

    周岷不慌不忙道：“他们是用三千斤茶叶压住了密室入口，想取出一件兵器非常不方便，真要黑市做生意，不会这样储藏，另外，完整的三百套兵甲，怎么不像在黑市上做生意的样子。”

    “所以呢？”王越继续追问。

    “所以卑职单独审问了一名伙计，用严刑逼供，他说这些兵器是他们组织用的，启禀统领，他说出了‘唐州商会’四个字。”

    “什么？”

    王越跳了起来，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统领，他的口供中有唐州商会。”

    王越欣喜若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一个意外的案子竟然引出了唐州商会。

    “赶紧把他们转到‘甲级天牢’去！”

    周岷犹豫一下道：“统领，卑职建议先禀报晋王殿下，他们从哪里搞到的三百副新兵甲，这里面恐怕还有大案。”

    一句话提醒了王越，王越沉吟片刻道：“你提醒得好，我现在就去禀报晋王殿下！”

    ........

    王越匆匆赶到晋王官房，正好，郭宋正在收拾桌案，准备下朝回府。

    郭宋见王越脸上有种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便淡淡笑道：“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眉目？”

    “回禀殿下，不是查到，是无意中碰到的。”

    王越便把今天查到私藏兵器一案给郭宋详细汇报了一遍，最后道：“也多亏周副统领为人谨慎，没有相信他们的鬼话，继续逼供，结果就逼出了唐州商会的供词！”

    郭宋一时沉吟不语，他知道就算查到唐州商会的一点，距离它的核心还差得远，以唐州商会的谨慎，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他并不像王越那样激动，相当于唐州商会，他更关心三百套兵甲的来源，这是比唐州商会更严重的大案。

    沉思良久，郭宋缓缓道：“我提两条意见，第一，把这个案子向小里压，就当他们是黑市贩卖兵器案，你们派人去查黑市兵器，给对方一个错觉，我们并没有发现唐州商会，给我们争取时间。

    第二，把这件事分成两个案子，你继续查唐州商会，让周岷去查三百套兵甲的来源，要秘密查，一旦查到私卖兵器的官员，就立刻抓捕，见他保护起来，防止被对方灭口。”

    “遵令！”

    王越行一礼就匆匆去了，一路上，他就在想逼供手段，今晚上，他非要把这几个人的嘴撬开不可。

    .........

    当天晚上，当内卫行刑手将一个六尺长宽高的铁笼子放在李五郎面前，他顿时崩溃了，里面竟然是数百条毒蛇，滑腻腻地卷裹在一起，丝丝吐着红信，这也是中午招供的伙计说出来的，他们掌柜最怕蛇。

    李五郎吓得浑身如筛糠，哭着哀求道：“我说！我全都招！你们赶紧把它拿走。”

    当士兵将李五郎推到隔壁，他脸色苍白，浑身还在发抖，王越冷冷道：“说吧！唐州商会是怎么回事？”

    李五郎吃惊地抬起头，对方怎么会知道唐州商会？

    王越淡淡道：“你的手下都招了，但他们知道得不多，你如果今晚不想睡进蛇笼，那就老老实实交代吧！”

    李五郎已经完全没有和对方对抗的的勇气了，他低下头道：“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我只知道唐州商会只是对外说的名字，内部不叫唐州商会。”

    “叫什么？”

    “叫....叫唐景会。”

    旁边记录者走笔如飞，将李五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了。

    “唐州商会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什么店铺？”

    李五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汉中有一个山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我从未去过。”

    “你的上司是谁？”王越继续追问道。

    “我还是不知道。”

    李五郎见对方目光凌厉，连忙解释道：“唐州商会实行单线逆向联系，我从不知道上司是谁，住在哪里？他每年要钱的时候会来找我，然后有事会来找我，我只知道他是个六十岁左右老者，有粟特人血统，我叫他大管事，他真实姓什么我也不知。”

    李五郎交代的供词可信度很高，和几个伙计交代的差不多，王越现在知道晋王殿下为什么那么平静了，估计他已经猜到问不到什么有价值得东西。

    “你店铺里的兵甲是谁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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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关键人物

    李五郎的口供几乎没有什么价值，他们是单线逆向联系，他的上司知道他，但他不知道上司，只有三个零星的情报稍微有点价值。

    唐州商会的真名叫做唐景会；这是一，其次李五郎的上司是个有粟特血统的老者；第三，他的兵器是黑市一个叫‘黑豹’的人提供的，兵器掮客是秦小乙。

    这里面第一个和第二个基本上没有实用意义，但第三个比较有用。

    另外，李五郎的另一个手下提供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他去过汉中的山庄，在梁州定军山附近。

    这种单线逆向联系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唐州商会一时半会儿不会知道西市茶铺出事的消息，他们还有几天时间。

    王越当机立断，他和周岷兵分两路，王越带着数百骑兵赶往汉中，而周岷则负责调查兵器来源。

    长安对商品的限制不多，所以黑市也不多，目前主要有三个黑市，一个金银黑市，上次银票事件后，金银黑市状态很低迷，有还是有，但成交量很少。

    第二个黑市是兵器黑市，这里面主要是一些个人喜好，很多练武人都会有一两件长兵器，或者横刀，而兵器铺只卖弓和剑，所以只能去黑市找货源。

    第三个黑市是人力黑市，晋王郭宋早已下令禁奴，但市场上依旧会有少量奴隶，只是变换花样，比如用收养孤儿，认干娘等等方式，用所谓的亲情来禁锢，官府也无迹可查。

    还有像找刺客、买科举替考等等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在黑市内进行。

    内卫对黑市也有监控，主要是监控兵器黑市，可以查找各个藩镇在长安的轨迹，周岷立刻找来负责监督兵器黑市的内卫官员。

    负责监督黑市的内卫官员叫做彭弘，是一名文职军官，三十岁左右，十分精明能干。

    “我来问你，兵器黑市上有没有一个叫做秦小乙的掮客？”

    彭弘点点头，“回禀将军，确实有这个人?很狡猾?据说只做熟客生意，或者熟客介绍?生客的生意不接。”

    周岷心中一动?难道这里面还有名堂吗？

    ..........

    长安的兵器黑市位于东市兵器行，所谓黑市?其实就是街上和店里的十几个掮客，客人想买违禁兵器?伙计就会给客人介绍掮客?从中拿点好处。

    但具体兵器在哪里?掮客也不知道，但他们知道谁手上有东西。

    秦小乙年约四十岁，从事这一行有十几年，他也算子继父业?他父亲就是一个有名的兵器掮客。

    随着一个个藩镇被晋军剿灭?这两年秦小乙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他最近也在开始考虑转行了，做田宅掮客，也就是后世的房产中介。

    上午的天气不错，但现在已是春末夏初?太阳出来后就略略有些晒了，秦小乙靠坐在一家店铺的墙下阴凉处?他已经三天没有开张，但没有办法?最近连买剑的人都很少，何况违禁兵器。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一回头?认识，长庆武馆的馆主莫长庆，莫长庆在他手上买过不少兵器，算是老熟客了。

    “莫馆主要来照顾我生意？”

    “我一个同行想来买点条子！”

    秦小乙眼睛一亮，“是长条子，还是短条子？”

    长条子就是长刀或者制式长矛，短条子则是指横刀。

    “都有！”

    莫长庆指了指街角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低声笑道：“太原黄龙武馆的馆主，我师弟，价格照顾一下。”

    “没问题！”

    秦小乙一跃站起，兴奋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吧！”

    “去我的武馆吧！”

    秦小乙欣然答应，三人一起向长庆武馆走去。

    男子很沉默，一路上基本上不说话，偶然和莫长庆说一两句话，是浓浓的太原口音，让秦小乙放心了，他做的毕竟是违法生意，很看重安全，他比较喜欢做外地的人生意，比较安全可靠。

    长庆武馆在长安也算是比较有名的武馆，距离东市不远，在东市旁边的常乐坊内。

    他们来到武馆，莫长庆指着一间屋子，笑道：“你们去里面谈吧！按照规矩，我就先回避了。”

    “多谢老莫介绍生意，改天请你吃饭。”

    莫长庆呵呵一笑，“谈成了，你不想请也不行！”

    秦小乙一摆手，“馆主请！”

    “你先吧！俺不习惯走前面。”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习惯，秦小乙也懒得啰嗦，直接进了房间，走进房间，却见房间坐着几个人，他愣了一下，转身要退出，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推进了房间，房门关上了。

    “这是要干什么？”秦小乙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我们是内卫，你老实点吧！”

    说话是身后的黄龙武馆馆主，他现在不是太原话了，而是一口标准的长安官话。

    秦小乙听说是内卫，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就介绍点小生意，有人练武想买把刀什么的，没有犯大罪啊！”

    周岷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秦小乙浑身一颤，周岷严厉地盯着他道：“去年下半年，你卖了三百套兵甲，现在你案发了！”

    秦小乙脸刷地变白了，那是他入行以来最大的几笔交易之一，他一直就有点担心，就害怕案发，没想到时隔大半年，还是案发了。

    他扑通跪下，“我认罪！我认罪！恳求将军从轻发落。”

    “我们查下来，那是长安军器监制造的兵器，但我们要知道，这批兵甲怎么会流出去？你若立功，这件事就和你无关了，你若不说或者扯谎，那可是死罪，你心里应该有数的。”

    秦小乙干这一行，当然知道风险，一次性卖十件以上违禁兵器，那就是死罪，何况他卖的不是兵器，而是兵甲，有三百套之多啊！

    他吓得浑身颤抖，“我说！我说！是军器监丞罗涛，他去年三月找到我，说手中有批兵甲想出手，让我帮他找客人，恰好西市巴蜀传香茶铺的李掌柜找到我，想买一批兵甲，我就替他们二人做了居间。”

    “但茶铺掌柜说是一个黑豹的人提供给他的武器。”

    秦小乙连忙解释道：“这个黑豹就是罗涛的绰号，他手臂上纹了一头黑色豹子，我们都叫他黑豹，按照规矩，都不用真实身份交易。”

    “你的意思是，这个罗涛做了不止一笔生意，所以很多人认识他。”

    秦小乙点点头，“在我手上就做了一笔，但我们大家都认识他，说明他做了不止一笔生意。”

    周岷想了想又问道：“既然你只做熟客生意，那你怎么肯做茶铺李掌柜的生意？”

    “是一个姓康的粟特人介绍的，他是我的老主顾，前几年和他做过一笔大买卖。”

    周岷心中一动，又追问道：“这个粟特人多大岁数？”

    “六十多岁吧！”

    “能找到他吗？”

    秦小乙摇摇头，“这个人很神秘，我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甚至我怀疑他带着面具。”

    “这个粟特人向谁买的兵器？”

    “好像还是...还是黑豹！”

    周岷大怒，重重一拍桌子，“刚才你不是说，你只做过罗涛一笔生意吗？现在已经是两笔了。”

    秦小乙吓得连连磕头，“小人该死！是三年前的事情，刚才小人忘记了。”

    “我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到底做了罗涛几笔生意？”

    秦小乙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保证，在我手上就只有这两笔，那个粟特人有没有单独去找过罗涛，我就不知道了。”

    “我还有一个疑问？”

    周岷又继续道：“既然这个粟特人认识军器监的罗涛，那他给茶铺李掌柜介绍生意时，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罗涛，还是要通过你？”

    “将军，这件事我也想不通啊！我自己也琢磨，估计是他不想让茶铺掌柜知道，他和罗涛做过生意这件事，因为他反复叮嘱过我，不要让罗监丞知道是他介绍的人，要不然他就再不找我做生意了。”

    周岷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沉思片刻，看来这个军器监丞罗涛是关键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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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监管漏洞

    周岷唯恐罗涛又被唐州商会先下手灭口，他直接率领数十名内卫士兵，以内卫兵器提货数量不符为借口，直接来到军器监，找到了军器监丞罗涛。

    很快，军器监丞罗涛被反绑双手，头戴黑罩押进了一辆马车，虽然内卫做得比较隐蔽，但还是被一些官员发现，顿时引起军器监内部一片窃窃私语。

    军器监令卓藏玉得到消息，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赶到晋王官房求见，不多时，侍卫将卓藏玉领进了官房。

    “微臣卓藏玉参见殿下！”

    郭宋摆手笑道：“卓监令可是为内卫之事而来？”

    “正是，内卫来得太突然了，卑职一点都不知情，军器监的官员说抓就抓走了。”卓藏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他觉得军器监至少要先告之自己。

    郭宋点点头道：“内卫官员会在下午向你说明情况，他们之所以突然行动，也是担心对方畏罪潜逃，不得已而为之。”

    ‘畏罪潜逃！’

    听到这四个字，卓藏玉顿时心中一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军器监令，下属若犯了罪，自己这个主管一样责任重大，他心中的不满顿时一扫而空，开始不安起来。

    “殿下，不知罗涛犯下了什么罪行？”

    “最近内卫破获了一桩私藏兵甲案，三百套兵甲，都是从军器监流出去，根据内卫查实，这批兵甲都是军器监丞罗涛贩卖给黑市，他还涉及其他大批兵甲贩卖，你作为主官，一点都不知情吗？”

    郭宋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但目光却变得犀利起来，冷冷地望着卓藏玉。

    卓藏玉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解释道：“殿下，军器监管控制度严密，每一批兵器都是按照兵部的指令发放给各军，然后还会定期去复查，每次更换兵甲，都是要以旧换新，而且账簿管理严格，账簿和实物分开，罗涛就算是军器监丞也不能随意进仓库?他就算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机会啊！”

    “那就要问问你们自己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卓藏玉满头大汗：“卑职这就回去查，一定会查到底?给殿下一个完整的交代。”

    郭宋其实也是心存疑虑?军器监的管理制度是完全继承河西时代，还是自己亲自制定的?他也想不到漏洞会在哪里？

    所以他暂时不打算问责卓藏玉，但他必须要了解真相。

    沉思片刻他又道：“你等会儿派人去内卫?要几件缴获的私藏兵器拿回去好好研究?我会给内卫打个招呼。”

    “微臣遵令！”

    卓藏玉行一礼便退下去了。

    郭宋还是回想整个事件的原委，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他必须理清两大疑问，第一?这个军器监丞凭什么能大量贩卖违禁兵器？第二?这件事和唐州商会有多大的联系？

    .........

    周岷不愧是内卫的二号人物，下午时分，他便向郭宋汇报了最新调查结果，着实出乎郭宋的意料。

    “你是说，罗涛是在废兵器上做文章？”郭宋惊讶地问道。

    “正是如此！”

    周岷详细汇报道：“主要原因是我们作废兵器的门槛比较低?很多在朱泚军看来完全可以继续再用的兵器，在我们这里就已经算作废了。

    罗涛在三年前发现了这个漏洞?他搞来不少朱泚军队的作废兵器，然后替换下我们的作废兵器?兵器送去熔解坊后就直接消号，他再把我们的废旧兵器送去岐州小工坊修复?然后当做新的兵器出售牟利。”

    郭宋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漏洞?但罗涛要实施，靠自己一个人还是办不到吧！”

    “确实靠他自己还不行，罗涛也交代了同伙，都是废旧仓库的管事和仓卒，废旧仓库只管数量，不管编号，熔解坊那边也是一样，所以他买破旧兵器充数，保证数量不缺，而且优先把他买的破旧兵器送去熔解，这样就很难被查到，卑职已经派人去抓捕废旧兵器仓库的参与者。”

    郭宋负手来回踱步，这确实是高智商的犯罪，最大极致的利用了管理上的漏洞，当初自己制定规则时，考虑兵器数量太庞大，同时还有大量缴获的兵器混迹其中，完全按照兵器号一一对应管理不太现实，所以才规定废旧兵器按件数管理，没想到就被下面人抓到报废标准太低这个漏洞。

    可如果提高报废标准也不现实，那就损害士兵的安全，唯一办法还是要核对兵器编号，不一定要一一核对，抽样核对也可以。

    “还有什么？”郭宋又问道。

    周岷笑道：“我们发现罗涛胳膊上并没有黑豹纹身，追查后才知道，在兵器黑市上卖兵器的黑豹，并不是罗涛本人，而是罗涛的妻弟蒋延嗣，此人还是稍微轻浮了一点，酒喝多后就冒充姐夫的名头，大家都以为他是军器监丞，卑职特地让秦小乙辨认，确认蒋延嗣正是黑豹，罗涛是被他小舅子拖累出来。”

    郭宋恍然，他刚才还在奇怪，既然是高智商犯罪，怎么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竟然直接去和黑市掮客打交道？原来是用人出了问题。

    “但我想知道，那个姓康的粟特老者究竟是什么人？”郭宋指着周岷一早送来的报告问道。

    “启禀殿下，我们已经明确姓康的粟特老者其实是和蒋延嗣打交道，而不是罗涛，据蒋延嗣交代，他和那个姓康的粟特人打过三次交道，茶铺是第三次，前两次卖了一千套兵甲，但那个粟特老者很神秘，蒋延嗣对他一无所知，反倒是那个粟特老者发现蒋延嗣不太可靠后，对他很警惕，每次见面不超过一盏茶时间，还带着面具，三次见面，三次口音都不一样。”

    郭宋点点头，这个唐州会果然很狡猾啊！

    他又问道：“这之前说的一千件兵甲，都送到哪里去了？”

    “回禀殿下，送货地点是汉中。”

    “汉中哪里？”郭宋追问道。

    周岷摇摇头，“只知道是梁州南郑县，具体地点不知，但卑职怀疑就是王统领去的汉中山庄。”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居然送一千套兵甲去汉中，可见那里的人不会低于一千人，王越只率五百骑兵前往，有点轻敌了。

    他立刻回头对周岷道：“通知汉中的内卫联络所，要求王统领务必和当地的驻军一起行动！”

    .........

    王越率军抵达汉中时，晋王手令也通过鹰信先一步抵达了位于梁州南郑县的内卫联络所。

    王越不敢违抗命令，他立刻找到了驻扎汉中的军队，汉中的驻军并不多，只有五千人，都驻扎在梁州南郑县，主将叫做潘英，是一名虎贲郎将。

    从军职上说，王越已经是一等车骑将军，即将升为骠骑将军，潘英的军职差他太远，加上王越带有晋王调兵金牌，潘英当即率领五千士兵跟随王越赶往定军山。

    定军山位于南郑县西南百里外，这一带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在大山中点缀着一片片盆地，当地居民就在这里开垦土地，种植粮食。

    盆地内同时也分布着一些庄园，这些庄园隐藏在大山之中，仿佛是世外桃源一般。

    给王越一行带路的是茶铺的一名伙计，去年他们茶铺为完成任务，收养了二十名流浪孤儿，把他们送去汉中。

    正好山庄在南郑县采购物资，因搬运人手不足，这名伙计也跟着去了一趟山庄，正是这个小小的疏忽，山庄便给自己留下了隐患。

    伙计在一处十字路口看了看，指着西面道：“应该是向那边走，那座山岩很像鹰嘴，我印象很深，山庄就在鹰嘴岩下。”

    “还有多远？”王越问道。

    “最多还有十几里。”

    王越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时分，他便下令道：“全军就地休息！”

    郎将潘英不解问道：“就只有十几里路，将军为何不一鼓作气杀进去？”

    王越摇了摇头，“我们对山庄一无所知，还是先派人去查看一番，心中有了底再行动！”

    他当即派出三名精锐手下前去山庄探查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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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汉中山庄

    这是一座占地近二十顷的大型庄园，庄园内没有良田，分布着大片树林，外围有一些菜地，围墙也比较高，一般人也很难翻越过去，传闻庄园内散养着猛兽，使得周围的村民都不敢靠近这座山庄。

    夜幕初降，三名斥候潜到了庄园高墙下，他们都是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专业斥候，他们知道高墙内很可能部署了獒犬，他们五六片腌过麻药的肉扔进高墙内，很快便听见两条獒犬的低吼声和狼吞虎咽的呜咽声，不多时便没有动静。

    他们又扔了两片进去，没有动静，他们这才轻巧地翻上高墙，跳进了墙内，眼前是一片水塘，只见两条牛犊般大的獒犬倒在水塘上，昏迷过去了。

    士兵们手起刀落，将两条獒犬杀死，绑上大石推进了池塘内，他们便绕过池塘，手执弩箭向百步外的树林奔去。

    从外面看起来这里应该是大片树林，但进入后他们才发现这片竟然只有五十余步宽，里面就没有树林了，简单说，这就是一堵茂盛的树林围墙，再往里走是一道三丈宽、一丈深的深沟，壕沟内布满了尖桩，在他们左面数百步外有一座小桥，那座桥梁应该是进入庄园内部的唯一通道，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它竟然是一座吊桥。。

    在壕沟对面则是大片草地，一眼望不见边际，极远处有灯光闪动，看轮廓应该是军营，长长的平房有十几排之多。

    这时，远处数十条獒犬咆哮着向这边奔来，站在壕沟边向这边狂叫，远处还有十几名骑士向这边疾奔而来，三人见情况不妙，连忙后撤了。

    虽然不知道庄园内部到底有多少人，但从营房的情况来看，最多三千人左右，三名斥候没有停留，直接回去报告了。

    这座山庄叫做飞鹰山庄，它实际上是一座军事训练营，里面有三千五百名受训者，基本上都是青少年，都是来自各地的孤儿，从十二岁到二十岁，超过二十岁，则送去太原北部的岚州大营训练。

    这里训练的内容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像宗教一样的洗脑，要让他们全身心地崇拜并服从会主，另一部分是简单的军事和体能训练，把他们培养成为强壮的预备士兵，然后送去岚州大营再进行残酷的训练。

    大营内还有数百名少女，她们除了参与仪式被洗脑外，并不参与军事训练，而是种菜、洗衣、做饭，像奴隶一样劳役。

    但这些少女却不允许教官和学员们染指，这是规矩，她们有更重要的价值，等她们十八岁后会被送走，奖励给优秀的战士为妻。

    在营房的背后有几座大型建筑，其中一间大堂上灯火通明，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正在询问情况，他是这座训练营的头目，没人知道他真实身份，大家都叫他武将军，他的规矩极严，而且铁面无私，就在一个月前，几名教官违规饮酒，被他抓起来，每人杖打一百棍，当场打断了两个人的腿。

    武将军一脸不高兴，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狗不会无缘无故的叫，还有，东北部的两条獒犬跑哪里去了？一定要找到！”

    几名手下战战兢兢道：“启禀将军，我们找到了两片腌了迷药的肉，我们推断是有人进来偷狗，把两条獒犬偷走了。”

    “我担心的不是獒犬，我担心的是我们秘密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狠狠训了手下一通，武将军又道：“你们今晚上要加强巡逻，一旦发现贼人再来，必须给我抓活的，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遵命！”十几名巡逻武士一起躬身答应。

    .........

    一更时分，王越率领五千五百名士兵抵达了飞鹰山庄，听完斥候的汇报，王越倒不敢轻敌了，他没有从北面进入，而绕到了西南面，从北面进入，距离对方军营太远，会给对方充足的时间准备，从西南进去，过了壕沟，军营只相距几百步。

    王越一声令下，数十人抱着巨木向围墙冲去，‘轰！’的一声巨响，围墙被撞开一个大洞，响声惊动了四周，十几条獒犬咆哮着向这边奔来。

    “轰！”又是一声巨响，围墙上又出现一个大洞，两个大洞相距一丈。

    响声也惊动了巡哨武士，他们催马疾奔而来，这时，十几条獒犬已经冲到墙边，不等它们扑来，士兵们一起举弩射击，獒犬纷纷中箭，呜咽着倒地。

    士兵用绳索穿过大洞栓住围墙，数百名士兵一起拉拽，围墙晃了晃，轰然倒塌，出现了一个一丈五尺的宽的大洞，士兵们蜂拥而入。

    十几名巡哨发现了大群士兵，他们调转马头便跑，大喊道：“官兵杀来了！官兵杀来了！”

    百名士兵扛着一架事先已经制作好的长木筏向树林里奔去，这是他们过壕沟的桥梁，宽一丈，长四丈，都是用笔直的松树原木制成，两头有长钉，可以钉土内。

    只片刻，他们便冲到壕沟旁，有士兵将两根捆绑好的木头达搭上壕沟，几名武艺高强的士兵沿着独木桥奔了过去，他们接应住长木筏，用锤子将木筏上的长钉敲入土中，一座简易桥梁迅速搭成，这些办法只有实战经验丰富的军队才办得到，一般的州军哪里想得到？

    木桥搭成，一名士兵张弓射出一支鸣镝，‘咻——’鸣镝发出尖利的声音从树梢上掠过。

    五百内卫骑兵早已等候在外，鸣镝就是信号，他们催动战马，风驰电掣般向树林内冲去.........

    巡哨的喊声惊醒了熟睡中的武将军，他披上一件衣服走出房门，向远处望去，月色很好，使他能看得很远，他依稀看见壕沟处有黑影晃动，但看不清有多少人？

    巡哨已到正南面去了，喊声渐远，根本听不到他们在喊什么？

    这就是壕沟不利的一面，外围的巡哨武士过不了壕沟，必须要绕到南面才过得来，这样反而耽误了时间。

    好在里面也有巡哨武士，几名武士奔上去，也发现了异常，立刻调头狂奔而来。

    “武将军，官兵来了，是官兵！”巡逻武士惊恐得大喊大叫。

    这下武将军听清楚了，他大惊失色，急声喊道：“速速敲钟！”

    ‘咻——’远处传来了鸣镝声，随即密集的马蹄如闷雷声响起。

    “当！当！当！”

    急促的警钟声终于敲响了，熟睡中的青少年纷纷惊醒，他们还以为是训练，纷纷穿上衣服奔跑出来集合。

    “是官兵，赶紧拿武器！”

    十几名教头骑马奔来，声音里充满绝望。

    ‘嗖！嗖！’空中箭矢疾飞，十几名教头纷纷中箭，惨叫着落马。

    数十步外出现了无数身披盔甲的晋军骑兵，他们是内卫骑兵，同时也是最精锐的骑兵，个个精通骑射，武艺高强，锐不可挡。

    训练营的少年顿时炸开了，调头四散逃跑......

    骑兵们不忍杀这些尚未成人的白衣少年，大部分都是十二三岁，身材稚嫩，骑兵疾速奔跑，纷纷大喊道：“投降者免死！投降者免死！”

    少年都被教导，宁可死也不投降，但眼前的一幕又让他们心中恐惧万分，他们进退两难，都茫然了，很多人索性抱头蹲在地上，听天由命！

    五千军队也杀来了，他们迅速形成了包围圈，截断了少年们通往吊桥的去路，

    倒是一百多名教头手执兵器和骑兵激战，但他们人数远远逊于对方，武艺和实战经验都不如对方，他们不断被精锐的骑兵斩落下马，不多时，一百多名教头悉数被杀，无一活口。

    白衣少年被驱赶着集中在一起，里面还有一群群少女，她们俨如一群群受惊吓的小鹿，聚在一起，很多人害怕得哭了起来。

    王越骑马而来，高声问道：“他们的头目可抓到了？”

    一名士兵指着一座木塔道：“有人看见他进塔，弟兄们已追进去了。”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惊呼起来，“起火了！”

    只见木塔内冒烟了，有火舌从七层的窗户里喷吐出火焰，数十名进塔抓捕的晋军士兵纷纷大门内逃了出来，包括少年们在内，所有人都向木塔望去。

    “是武将军！”有人指着塔顶上之人大喊道。

    只见一名中年男人从塔顶的窗子里钻出，手执一支巨大的十字，跪在塔檐上，向天空大喊着什么？

    所有的白衣少年和少女都跪下了，双手举过头顶，摆成十字，嘴里念着经文。

    “是景教！”

    王越脱口而出，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唐州商会是景教。

    中年男人站起身，一跃跳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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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武馆突破

    景教又叫东方亚述教会，是从希腊东正教中分裂出来的一支，唐朝时在中原大地广为流传，教徒最多时达数十万人之众。

    尤其在长安和泉州、广州地区比较兴盛，长安、洛阳、扬州等地都建有景教的十字寺。

    但从代宗时代起，朝廷大力推行道教，抑制佛教和祆教，以至于景教也渐渐被抑制，很多原本信奉景教的百姓也纷纷放弃了原有的信仰，改信道教。

    长安地区的五座景教寺院，现在也只剩下了一座。

    虽然唐州商会信奉景教，但并不代表景教就是唐州商会，这一点郭宋很清楚。

    “对方只不过是利用景教来控制成员，进行洗脑，并不能证明景教就是唐河商会。”

    政事堂内，郭宋对相国们介绍了这次汉中行动的经过，针对相国们的质疑，郭宋进行了解释，“但景教确实也是一个切入点，有利于我们起底唐河商会，我已经命令内卫对景教进行调查，但今天召集各位，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和要大家商议，怎么安置这次俘获了三千多名少年？”

    “不能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家庭吗？”曹万年问道。

    郭宋摇摇头，“从登记的结果来看，他们基本上都是各地的孤儿，他们被带到汉中训练营进行洗脑、简单的军事训练，满二十岁后会送去另一个基地进行军事训练，根据得到的线索，这个训练营在河东岚州，太原内卫已经在全面搜寻这个训练营，大家都说说吧！这些孩子怎么安置？”

    户部尚书张谦逸缓缓道：“殿下，微臣觉得这些孩子首先要进行分类，被洗脑一年和洗脑十年肯定不一样，然后确定他们的危害性，如果他们被洗脑的内容只是效忠，而不是破坏、敌视朝廷，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微臣建议，可以把年幼的孩童，比如十一二岁那些孩子送去读书，年岁稍微大一点，让他们可以学习各种技能，学到一技之长，年岁再大一点，直接送去官办工坊，让他们能养活自己，毕竟人数不多。”

    潘辽也道：“殿下，我考虑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应该可以纠正过来，如果我们就利用景教，从新对他们进行引导，我是指洗脑时间长的孩子。

    而那些十一二岁的少年直接送去学校读书，学习一技之长，听说还有不少少女，她们如果年纪不大，可以读书识字，然后学习一技之长，如果年纪稍长，则送去当女工。”

    郭宋点点头，“大家都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我就交给政事堂了，尽快统一认识，出台一个完善的方案，然后交给宗正寺和匠作监实施。”

    各种祭祀仪式是由太常寺负责，宗正寺主要负责宗教管理和慈幼事业，匠作监主要负责培养技工和各种官方工坊，至于修建各种大型工程，那是都水监的事情。

    郭宋返回自己官房，王越和周岷都在这里等候，郭宋回自己位子坐下，摆摆手对二人道：“坐下说吧！”

    王两人坐了下来，王越欠身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汉中的训练营成立已经有五年了，先后送了三批四百余名青壮，卑职怀疑岚州的训练营也是利用景教进行控制，卑职已命令太原内卫搜寻岚州的十字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口。”

    郭宋沉思了片刻道：“关键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对方连续在汉中和长安失利，他们必然会采取紧急对策，销毁一切证据，转移人员，我们必须要扩大搜寻范围，不光是景教，还有佛寺、道观、农庄、畜牧场等等地方都要进行搜查，要从长安调人手过去，还要收买岚州和太原附近各县地痞无赖，让他们也参与调查，一定会有收获，关键是要抓紧时间，不能有一点耽误。”

    “卑职遵令，这就去安排！”

    王越行一礼，先退下去了，他马上要率军赶往河东。

    周岷是负责追查长安唐州商会，他是从黑市贩卖兵甲入手进行调查，不过现在他们的线索已经断了，但经过周岷这几天艰苦调查，他们又找到了一个线索，根据李五郎交代，新丰县的一家武馆也可能是唐州会成员，不过这家武馆去年已经关了，但只要留下痕迹，那就能找到线索。

    “卑职搜寻到十几名曾在这家武馆学武的新丰年轻人，其中一人告诉我，当初教他武艺的教头现在在长安的长鹰武馆，然后卑职调查了长鹰武馆，他成立于五年前，去年把隔壁的一片空地买下来，使武馆扩大一倍，人数也增加很多，正好和新丰武馆关闭时间上衔接了。”

    “你的意思是，长鹰武馆和新丰武馆合二为一？”

    “卑职正有此意？”

    “着手调查了吗？”郭宋又问道。

    周岷点点头，“卑职今天上午得到消息，武馆一早挂上了暂停的牌子，但我们监视武馆的弟兄汇报，没有人离开武馆，另外，还有一个细节，武馆的学员也好，教头也好，都住在武馆内，没有人住在外面。”

    郭宋走了两步，果断道：“对方很可能会撤离长安，你立刻率五千内卫军包围武馆，抓捕里面所有人，晋卫府也一并参与行动。”

    .........

    长鹰武馆位于长安城东郊外，自从郭宋下令取消宵禁和关闭城门后，长安近郊的地价迅速上涨，各地很多有先见之明的中小世家纷纷在郊外买地造房。

    使长安郊外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尤其是东面，沿着主官道，密集的房舍已经延续到十几里外，接近灞桥。

    长鹰武馆就是长安城以东三里处，占地约十亩，原本有五亩，又买了五亩地，扩大为十亩。

    就在郭宋下令半个时辰后，五千名内卫士兵和三百名晋卫府武士在周岷的带领下，迅速出动，片刻便包围了长鹰武馆，几名晋卫府的武士刚刚翻上围墙，十几支弩箭破空射来，一名武士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左肩，从围墙上摔下来。

    “是弩箭！”士兵们大喊道。

    周岷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弩箭，他吃了一惊，立刻喝止住晋卫府的武士，对内卫士兵道：“撞开大门，刀盾军冲进去，抵抗者杀无赦！”

    数十名士兵抱着巨大的撞槌向大门撞去，“咚——”一声闷响，大门被撞开了。

    五百名刀盾士兵杀了进去，里面一声大喊，数百名武馆武士拿着各种兵器杀了出去，晋卫府的三百名武士也参战了，内卫两千士兵随即从两个侧门以及后门杀了进去。

    武馆武士拼死抵抗，但实力太弱，不到一刻钟便被数千内卫士兵斩尽杀绝。

    一名郎将率领百名士兵冲进后院，他一脚踢开一扇门，只见房间有人正在焚烧纸张，郎将冲进去，一脚踢翻炉子，反手将此人摔倒在地，“抓起来！”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房间的人按到在地，反绑起来。

    文书已经烧毁大半了，但还有一部分，可见武馆里的人拼死抵抗，就是为了给这个人争取时间烧毁机密。

    周岷下令彻底搜查，他们意外地在新建的武馆下面发现一个地宫，里面囤放了超过百万两的白银，还有数千件兵器。

    但周岷更关注的是机密文书，他亲自带人细心搜查，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带回了内卫，其中最有价值的机密是一份名册，里面有三百余人，但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很快，研究名册的内卫文职人员便发现了端倪，之前巴蜀传香茶铺的四名伙计也在其中。

    这顿时引起了周岷的强烈兴趣，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各家商铺派到武馆学武的名单，通过这份名单，很可能追查到唐河商会的各家商铺，然后通过各家商铺的背景追查，唐河商会的神秘面纱或许就能慢慢揭开了。

    周岷当即组织三十名文职人员，又从县衙和市署运来大量商铺的资料，连夜开始对比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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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收之东榆

    泾阳县县城东北角有一座占地十亩的大宅，这是一个商人的宅子，因为长安对商人以及平民的宅子有着严格的限制，不得超过三亩，不得纳妾，不得拥有一处以上房产，如果想增加住房面积，想纳妾，那只有一个办法，获得爵位或者考取功名，但考取功名很难，获得爵位更难，必须要在教育、慈幼事业上做出巨大贡献。

    但三亩的上限只在长安城内，在京兆府其他县就宽松了一些，咸阳和新丰的上限是五亩，而其他县的商人绝平民住宅面积上限则放宽到十亩。

    泾阳县的这座宅子正好压在上限边缘，这座宅子的主人据说是一个粮商，生意做得很大，常年在长安经商，很少回来，所以这座宅子显得很冷清。

    内堂上，一名深目鹰眼的老者忧心忡忡负手来回踱步，他正是唐州商会十二个大管事中的康管事，目前只剩下十一个大管事了，汉中的武将军已投火自尽。

    单线联系造成了严重的后患，他压根就不知道西市的茶铺被抄，由此引发一连串的严重后果，汉中的训练营被端了，他也是因为得知汉中的训练营被端，而紧急派人去长安查看，才发现茶铺被封了。

    康大管事目前有点焦头烂额，就在刚才，他派去的人从长安回来，又带来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消息，长鹰武馆被内卫端了，他简直惊呆了，内卫怎么会知道长鹰武馆？

    为了掩盖长鹰武馆，他做了大量细致的工处理，原来培训伙计的新丰武馆集散了，教头都改名换姓加入长鹰武馆，武馆内全部都是自己人，没有一个外来的学员，可以说滴水不漏，除了自己和心腹几名手下外，长安没有人知道长鹰武馆是唐州会的武馆，内卫又是怎么办到的？

    康大管事心中慌乱不已，武馆被端，他们一处重要的财库没有了，同时也不知会泄露多少秘密？

    他坐不住了，连夜派人去长安通知十七家店铺的掌柜撤离，同时，他坐上马车，赶往同州向主公汇报情况.........

    三十名官员忙碌到四更时分，终于从长安的两千多家中对比出五家店铺。

    主要是各家店铺留给官府的资料中? 只有东主和掌柜的名字? 没有哪家店铺会留下伙计的名字? 市署也没有这个要求。

    但去武馆训练的一般都是伙计，鲜有掌柜去培训武艺，茶铺也是派三名伙计去培训武艺，掌柜李五郎就没有去。

    所以对比出的五家店铺很可能是同名同姓? 并不是真正的结果。

    ‘张林、王俊、王延嗣、李平、李真’

    看到这五个名字? 周岷眉头皱成一团? 名字太普通了? 基本上是在街上随便扫一扫? 就能扫出一堆那种名字，而且年纪最小都四十五岁了，怎么还可能去练武？

    他把报告扔到桌上? 这个报告没法去向晋王殿下汇报，看起来那份名单很有用? 但实际上意义不大。

    “副统领，我们或者请市署出面? 让每家店铺都把名单交出来，最多两三天就能收集全了。”一名手下建议道。

    周岷还是摇摇头，“两三天时间，他们的成员都撤退了，再说，他们交出的名单也肯定不是真实的名字，没有谁会老老实实把名单交给官府，大部分店铺都会或多或少做点手脚，这个办法肯定不行。”

    周岷又仔细看了看其他资料，有实际意义的资料几乎没有，比如还有一份厚厚的名册，这武馆这些年培养的武士，至少有一两千人，上面只有名字，也没有家庭地址，完全没有意义。

    “被抓的人招供了吗？”周岷问道。

    他们一共抓了二十余人，馆主已经战死，抓到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普通武士，一无所知，就只有烧名单那个人有点价值，是武馆的账房。

    “回禀副统领，口供已经拿到了，只是前后两次口供中有出入，所以现在还在核实，应该马上就拿过来。”

    手下话音刚落，一名内卫将领进来，将口供呈上，“这是昨晚连夜拷问的口供，请副统领过目。”

    周岷连忙接过口供细看，这名账房叫做王连升，陈仓县人，根据他交代，这三年间，他先后给五家店铺做过账房，下面有五家的店铺名单。

    周岷腾地站起身，激动不已，没想到东方不亮西方亮，名册没有意义，但账房却供出了五家店铺。

    周岷看了看天色，四更时分刚过，他喝令道：“传令第一营内卫士兵集结！”

    周岷深知时间的重要，他等不及天亮，立刻集结了一千内卫士兵，兵分五路，去查抄五家店铺，东市和西市各两家，西安门外大街有一家，里面涉及四家卖货的商铺和一家酒楼。

    西安门外大街的酒楼叫做天平酒楼，东主祝天平去年被刺客李笑用毒弩射杀，这家酒铺便被他侄子祝晏接手，店名没有变。

    夜色中，两百名内卫武士包围了酒楼，一名郎将踢开酒楼门，带领数十名士兵向后院冲去，一般酒楼的掌柜房、伙计房都在后院。

    黑暗中，两个黑影从一间屋子的后窗翻了出去，后面便是东二路，被埋伏在这里的士兵抓个正着。

    有士兵拿来火把，这两人满脸惊惶，正是东主祝晏和韩大掌柜，两人刚刚接到康大管事的消息，准备撤离，没想到内卫士兵来得这么快，使他们来不及撤离，被当场抓获了。

    另一间大屋子里正在睡觉的十几名伙计也叫起来带走。

    与此同时，东市和西市的抓捕也结束了，西市的两家店铺晚了一步，两个掌柜已经逃走，东市的两家店铺的掌柜则被抓获，但让周岷遗憾的是，没有抓住前来通知他们撤离的两名报信人。

    不用等到天亮，内卫连夜审问，尤其是祝晏，他的被捕着实出乎周岷的意料，他的被捕很可能揭开张大旗被刺杀一案的谜底了，周岷决定亲自审问祝晏。

    .........

    天刚亮，郭宋和平常一样来到官房，刚走进院门，一名侍卫上前禀报道：“启禀殿下，内卫周副统领已经来了大半个时辰，他好像一夜未睡，卑职让他趴在议事堂小睡片刻。”

    郭宋点点头，“先让他喝盏热茶，然后再请他来见我！”

    在王越的诸多手下中，郭宋最欣赏的便是周岷，他的思路比王越更清晰，做事更果断，更有魄力。

    郭宋这段时间便一直在考虑，将晋卫府和内卫合并以后，再将内卫一分为三，一个负责安全，一个负责各种大案，再一个就负责民间访查。

    王越更加擅长安全护卫，各种安排周密细致，滴水不漏，在查案方面，周岷更胜一筹，而民间访查这一块，郭宋准备交给宋添，至于郭玉娘，她负责目前已有两千人的女护卫营。

    这时，周岷快步走进，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晋王殿下！”

    “周将军免礼！”

    郭宋请他起身，又笑问道：“昨天查武馆除了大批银子外，还有什么别的收获？”

    查武馆时杀死大批唐州商会武士以及缴获大批银子，这些郭宋都知道了，户部也接管了武馆，但他更关心审问的情况。

    “回禀殿下，昨晚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名册核对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然后账房的口供却有突破，他先后在五家店铺做账房，我们连夜抓捕这五家店铺，而恰好此时，唐州商会也在通知店铺人员撤退，这五家店铺中，有两家掌柜跑掉了，另外三家被及时抓捕，其中天平酒楼的东主和掌柜被抓捕，揭开了困惑我们很久的一个谜底。”

    “天平酒楼？”

    郭宋眉头一皱，“就是那个被毒弩射杀的祝天平？”

    “正是！”

    “究竟是怎么回事？”郭宋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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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发动群众

    “启禀殿下，天平大酒楼的东主是祝天平的侄子，叫做祝晏，他是来通知掌柜撤离，我们正好赶到，把他们包围了，我们连夜审问这个祝晏，他开始死活不说，被我们用上大刑，才一点点撬开他的嘴，他也是唐州商会的人，他交代了张大旗之死的真相。”

    “详细说一说！”郭宋兴趣很大，他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聆听周岷的述说。

    “张大旗当时在长安比较招摇，炫耀自己的财富和身份，被唐州商会盯上了，正好祝天平的酒楼和张大旗的酒楼是隔壁，他们便把祝晏从成都召回来，挑拨祝天平和张大旗的矛盾，张大旗找人砸了天平酒楼后不久，就被送去了太原，张大旗在太原信了景教，被拉进了唐州商会。”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张大旗加入了唐州商会？”

    “祝晏是这样交代的，张大旗到了太原不久便加入了唐州商会，后来张大旗好像又反悔了，唐州商会便假手祝天平把他干掉，回头又把祝天平父子干掉，祝晏便名正言顺接手了唐州商会......”

    “等一等！”

    郭宋听出了端倪，他打断周岷的叙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张大旗的财富已经落入唐州商会的手中？”

    “启禀殿下，这个祝晏知道得并不多，刺客李笑主动和他联系，他是听李笑说的，李笑在太原射杀了张大旗，太原具体的事情他也不知。”

    “这个李笑现在在哪里？”

    周岷摇摇头，“祝晏也不知，他说李笑好喝酒，酒后就会乱说话，他劝过李笑，但李笑没有当回事，他估计李笑说得太多，可能已经被唐河商会铲除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有人在外面道：“启禀殿下，内卫有紧急情报报告！”

    “让他进来说话！”

    片刻，侍卫领进来一名内卫校尉，校尉单膝跪下禀报道：“启禀殿下，启禀副统领，城外的弟兄抓住了西市撤离的两名掌柜，同时抓住了通知他们撤离的联络人。”

    周岷大喜，急对郭宋解释道：“抓住了联络人，就能追溯到康姓大管事，卑职原以为联络人逃脱了，沮丧了好久，没想到被抓住了。”

    郭宋笑着摆摆手，“不用解释了，赶紧去吧！”

    周岷行一礼，告辞匆匆而去.......噺⒏⑴祌文全文最快んττρs:/м.χ八㈠zщ.còм/

    东城外一家客栈内进驻了大批内卫士兵，两名从西市撤退的掌柜和联络员便是在这里被内卫士兵抓住，这还多亏了掌柜的警惕，因为东城外刚刚端了武馆，惨烈厮杀和几百具尸体拖出去，震惊了周围的商户。

    当掌柜发现三人鬼鬼祟祟，并在谈话中出现了兵器二字，掌柜立刻认定他们也是朱泚的探子，很可能和武馆有关，果断向内卫报案。

    三人本想等上午行人最多时再上路，没想到天刚亮，他们便被内卫士兵突袭，当场束手就擒。

    周岷带着十几名内卫骑兵一路疾奔，片刻便奔至客栈前，周岷翻身下马，带队郎将迎了出来。

    “怎么样，人都还好吧！”

    郎将点点头，“两个掌柜还好，但那个联络人几次要自杀，都被弟兄们阻止住了。”

    “他有口供吗？”

    郎将苦笑一声道：“他把舌头咬破了，估计暂时不会有什么口供！”

    周岷毫不犹豫道：“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他招供，他知道的情报对我们太重要！”

    “卑职遵令！”

    内卫士兵迅速将人犯转移到三辆特制马车上，马车加速向长安城内驶去。

    .........

    太原府阳曲县是一座中县，县城内有三千余户人家，这里是太原北上云州的毕竟之地，所以往来的商人、行旅很多，使得阳曲县商业颇为繁华。

    五更时分，几名黑影跑进了阳曲县城隍庙的一间偏殿，偏殿内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锦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衣衫破旧，满脸沧桑。

    此人的真实名字已无人知晓，大家都叫他老绊儿，专门给人使绊，别人办喜事他去哭丧，别人孩童抓周他去祝寿，若下雪了，你若不给钱，一个冬天都别想出门。

    老绊儿混出了名头，成为阳曲县有名的乞丐头子，阳曲县的两百多名大大小小的乞丐都被他控制。

    前两天他接到太原内卫的交代，让他关注阳曲县外来人员流动，凡是超过十人以上的年轻男子流动，他都要及时向官府汇报，如果查证立功，他至少能获得几百贯钱的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绊儿立刻把两百多个乞丐都派出去打探消息，监视每一个往来阳曲县的外地人。

    “祖爷！祖爷！”

    三个小乞丐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我们有发现了！”

    “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有什么发现？”

    “我们发现城西的乔家大院住着好多年轻男子.....”

    另一名小乞丐补充道：“至少有五六十人。”

    “你们怎么发现的？”老绊儿追问道。

    “我们刚才在河边抓泥鳅，听到乔家大院内有人在喝喊，我们爬上大柳树上偷看，发现院子里全是黑压压的年轻男子，都拿着长矛对练呢！”

    “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外地人？”

    一名小乞儿笑道：“如果是本地人，还能瞒得过你吗？”

    “不错！说得不错！”

    这个回答让老绊儿很满意，他立刻道：“我去县衙报告，你们继续盯着，我若拿到赏钱，有你们三人的好处。”天才一秒记住噺バ壹中文m.x/8/1/z//o/m/

    三名小乞儿答应一声，飞奔跑了。

    老绊儿换了一声干净的行头，戴上一顶纱帽，匆匆向县衙走去。

    此时五更刚过，县衙还没有开门，但大门外有当值的衙役，躲在角落里睡觉呢！

    “我说老绊儿，不是小弟不帮你，你看现在才五更，你就不能再等一等吗？现在谁敢去叫醒县令。”

    老绊儿冷哼一声，“反正我告诉你，是内卫交代的事情，若耽误了，追究责任下来怕你担不起！”

    衙役无奈，只得骂骂咧咧起身，去县衙后宅通报县令。

    一般衙役在县衙外值勤，就是怕有重大事情，县令被叫醒，听说是和内卫有关的事情，他便在外堂接见了老绊儿。

    县令姓潘，进士出身，年约三十岁上下，倒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官员。

    他听说有五六十人，还拿着长矛在夜里训练，一下子被吓醒了，他们县里没有乡兵，只有二三十个衙役，万一打起来，自己恐怕有性命之忧。

    他连忙对老绊儿道：“你们继续小心盯着乔家大院，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千万不要惊动他们，本官自会向太原通报。”

    “小人明白，一定不会惊动他们！”

    .........

    从太原到阳曲县并不算远，当阳曲县令用鸽信通知了太原府官衙不久，刚刚抵达太原的王越还来不及休息，便率领两千内卫骑兵便疾速从太原出发，骑马向阳曲县奔来。

    傍晚时分，两千人抵达了阳曲县，他们怕惊动嫌疑人，便在城外下马，奔行入城。

    等在城门处的潘县令和老绊儿连忙迎了上来，一名内卫军官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内卫王统领，专程从长安赶来！”

    潘县令连忙行礼，王越摆摆手问道：“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有动静！”

    “是怎么发现的？”王越又问道。

    潘县令向老绊儿招招手，“你上来说！”

    老绊儿倒不紧张，躬身对王越道：“小人叫老绊儿，就是个乞丐头，昨天半夜，三个小家伙在河边抓鱼，听到乔家大院内有动静，他们爬上树偷看，发现里面有很多年轻人在练习长矛，至少有五六十人，但今天白天却很安静，估计白天在睡觉。”

    王越又追问道：“那座院子有多大？靠河边有码头吗？”

    “乔家大院比较有名，至少占地二十亩，后面有一座码头，可以连通汾水。”

    王越想了想，对一名将领道”你带三百兄弟去河对岸，若战斗爆发，有人从后墙逃出，给我乱箭射杀！”

    “卑职遵令！”将领带着三百士兵跟随一名向导走了。

    王越一挥手，“我们走！”

    他带着一千七百名士兵跟随老绊儿向乔家大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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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阶段胜利

    乔家大院是一个商人的宅子，占地十五亩，位于县城的西北部，汾水穿城而过，正好流经宅子的后面，所以乔家大院在后面小河上有一座码头。

    内卫士兵迅速部署，一千士兵负责外围，另外一千士兵准备跟随王越冲进宅子。

    在路上，王越已经问清楚，县城内没有武馆，这座大院是乔家的祖宅，大多数时候乔家在太原经商，王越基本上可以判断，这座院子里的人要么和朱泚有关，那么就和唐州会有关。

    十几名士兵翻进院墙，忽然传来獒犬的咆哮声，紧接着呜咽两声便安静了，但正是这两声犬吠打破了平静，有人大喊：“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士兵们打开了院门，三百名刀盾手率先冲了进去了，七百名长矛士兵也跟着杀了进去。

    这座大院围墙很高，里面院子极大，至少占地五亩，确实比较适合训练，这时，一百多名身穿武士服的青壮男子手执长矛冲了出来，他们神情狰狞，就像一群野狼，悍不畏死地向内卫士兵杀来。

    乔家大院的一百多名武士确实是从岚州武士营转移过来的，汉中青少营被端了后，唐州会便知道岚州的武士营不安全了，他们立刻将武士营分批转移，离开岚州。

    去太原不安全，他们便决定在太原周边的小县落脚，这样就不容易被发现了，阳曲县的乔家大院就是他们的一个落脚点，一共有一百二十人，白天休息，晚上训练和礼拜，不出门一步。

    只是他们没想到，内卫发动民众，尤其是在地痞、无赖和乞丐中许下重赏，发现线索者奖赏一千贯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有人都发动起来了，他们虽然逃得过官府的监控，却逃不过地头蛇们的毒眼，才来阳曲县三天，就被乞丐发现了。

    这一百二十名武士训练有素，十分凶悍勇猛，但他们缺乏实战经验，尤其缺乏配合，几乎都是单打独斗。

    但他们遭遇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内卫精锐，尤其人数九倍于他们，一个个武士惨叫着倒下，不到一盏茶时间，一百二十人全部被刺杀。

    内卫士兵继续向房宅内搜索，很快抓出来二十几名年轻女子以及十几名其他男子，内卫士兵开始彻底搜查文书，这时，两名内卫士兵将一名中年男子揪到王越面前。

    “统领，此人好像是他们头目！”

    王越注视他问道：“第一，我想知道你们的训练营在岚州哪里？第二，我要知道你们其他人在哪里？你交代了，我饶你一死！”

    中年男子平静道：“被你们抓住了，我就算在你们手中不死，也会被自己人干掉，我可以告诉你训练营在哪里？但我确实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将军如果了解，应该知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情报不会交叉，我就负责阳曲县这一块。”

    王越点点头，“那你说吧！训练营在哪里？”

    中年男子回头看一眼二十几名女子，“我活不活无所谓，但请将军放过她们！”

    “你说吧！她们我会派人送去长安，政事堂会安置她们。”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道：“静乐县的混元宫就是！”

    这个中年男子心如明镜，晋军只要审问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会知道武士营在哪里？还不如他主动交代，用这个情报换取二十几女子的性命。

    这时，一名将领快步过来道：“启禀统领，已经清理完毕，他们只有一些景教经文，其他文书资料都没有了，还找到了一万多两银子。”

    王越向中年男子望去，中年男子淡淡道：“不会有什么文书机密，这是规矩，你们不要指望了。”

    王越随即兵分两路，他命副将邓惟率两百骑兵将抓捕的人犯押回太原府，他自己则率一千八百骑兵赶往岚州静乐县。

    至于奖赏，王越交给了县令一千两银子，让他转交给老绊儿作为奖励，但老绊儿最终只拿到三百银子，其他七百两银子都被县令充作县衙日常开支了。

    虽然只得了三成奖励，老绊儿还是欢喜异常，他在县城内买了一座小宅子，又买了百余亩上田，很快又娶了一房娘子，开始了新的人生。

    至于三个最先发现目标的小乞丐，老绊儿比县令更狠，每人给一百文钱便打发了。

    ..........

    同州冯翊县以北的大庄园内，康姓老者跪在地上请罪，所有的问题都是他辖下的茶铺引发的，他无法推卸责任。

    “你告诉我，你做事滴水不漏，但现在却是处处漏洞，汉中被端了，武馆也没有了，五家店铺被查，我告诉我，内卫是怎么知道这五家店铺？”

    唐州会主的声音很平淡，但透露出一种不容欺骗的严厉。

    康大管事不敢说谎，只得低下头道：“卑职考虑过，问题应该是出在武馆账房的身上，他先后在这五家店铺做过事。”

    “那还有什么风险？”唐州会主的声音更加阴冷了。

    “还有三个风险。”

    康大管事的声音更加低微了，额头上的汗滴滴答答向下流。

    “一个是我派出去通知店铺掌柜撤离的联络人，我不知道他和掌柜们是否能平安撤离？”

    “然后呢？”

    “然后是岚州武士营，汉中训练营被端，他们就会知道武士营在岚州，据说太原内卫已经出动了，卑职很担心岚州那边......”

    “继续说，第三个风险是什么？”唐州会主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第三个风险是太原张大旗的家产，对方发现了天祝酒楼，我不知道祝晏会不会被抓住，如果祝晏被抓住，他们会猜到张大旗之死和我们有关。”

    唐州会主心中杀机迸发，他望了康大管事半晌道：“岚州武士营已经撤离，资料也已销毁，被查到了问题也不大，倒是你那二十家商铺，被查到了我们损失惨重，还有太原张大旗的家产，那已经是我们的掌中之物，只要从那个妇人拿到取钱的凭据，就可以把财富转走，现在因为你的失误导致我们损失惨重，你确实需要承担责任？”

    康管事顿时面如死灰，颤抖着声音道：“卑职.....愿意领罪！”

    唐州会主手一挥，康大管事脚下顿时出现一个空洞，康大管事发出一声惨叫，便了无声息了，盖板又翻了回去，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时，又走进另一名中年男子，跪下行礼道：“参见会主！”

    唐州会主淡淡道：“康鸿信已经领罪了，从现在开始，你出任长安大管事，记住，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关心善后怎么处理，我更关心怎么全身而退。”

    “卑职明白！”

    唐州会主从袖子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这是给你的资源，你自己分配吧！”

    “写主公赏赐！”

    中年男子恭恭敬敬接过了玉牌，行一礼退下去了。

    唐州会主此时目光里充满了忧虑，他没想到自己精心构筑各种防御手段如此不堪一击，漏洞百出，他更为内卫的犀利渗透感到深深的担忧，此时，他心中只有两个字，蛰伏。

    ..........

    新丰县，周岷率领三千名内卫士兵包围了康姓老者的居所，士兵们冲了进去了，开始抓人和搜查，超过百人被抓捕，在地宫内缴获了大量财富。

    被抓的联络人最终抗不过内卫的酷刑，交代了他所联络的长安商铺以及隐藏在新丰县唐州商会长安据点，除了新丰县的老巢外，十五家商铺、客栈和酒楼都被内卫查封。

    而与此同时，王越也率领内卫士兵摧毁了岚州的混元宫，一把火将这座唐州商会的武士营烧为白地.......

    另外，在岚州静乐县，由于地头蛇的举报，王越率领内卫士兵在一处农庄内再次剿灭一支隐藏的唐州会武士，这一次，超过两百四十名唐州会武士被杀，但由于对方强烈抵抗，内卫士兵也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

    这一系列的行动都是从巴蜀传香茶铺被发现并查封开始，由它引出了一系列的大案。最终导致唐州商会在长安的势力被彻底连根拔起。

    内卫在查出唐州商会的过程中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但这里面还是有不少谜底没有被解开，唐州商会的总部在哪里？他的头子究竟是什么人？独孤立秋为什么会被唐州商会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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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洛阳异动

    入夜，张敏秋推开郭宋的书房，走了进去，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颇为忐忑，她当然知道，王妃也在书房内，正是王妃派侍女来找她的，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情。

    “夫君，找我有事吗？”张敏秋走进房间怯生生问道。

    郭宋指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吧！”

    张敏秋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妃薛涛，薛涛向她点点头，张敏秋这才坐下。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小琴怎么样了？”

    小琴就是敏秋的侄女张小琴，父亲张大旗遇害，母亲改嫁，她现在和姑姑住在一起。

    “她还好，最近和雁儿一起，在跟小薇学画呢！”

    张敏秋心中有点奇怪，小琴的事情大姐也知道，干嘛要问自己？

    她心中愈加不安起来，“夫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郭宋轻轻叹了口气，“下午得到消息，小琴的母亲去世了。”

    “啊！”

    张敏秋大吃一惊，“她不是改嫁了吗？怎么去世了？”

    郭宋缓缓道：“她改嫁之人，是个秘密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一直在谋你大哥的财产，你大哥被害，就是他们下手。

    那个医师又娶你大嫂，但你大嫂的钱财和地契都是存放在宝记柜坊内，取钱的玉佩被你大嫂藏起来，那个医师一直没有拿到。

    最近我们全力在追查这个组织，他们有点狗急跳墙，下令医师立刻拿到你的大嫂的钱财，昨晚医师情急之下对你大嫂下了毒手，医师被家仆抓住，扭送官府了。”

    虽然张敏秋心中一直怨恨大嫂害死她大哥，但大嫂真的死了，她心中还是有点难过，毕竟是她侄儿侄女的母亲。

    她低头想了片刻道：“夫君，我想带侄儿、侄女去一趟太原，给他们母亲下葬？”

    郭宋摇摇头，“你不用专门去太原，你大哥的灵柩和她的灵柩都会由专门的送葬冰船运来长安，就安葬在长安吧！以后他们兄妹二人扫墓也方便。”

    “那凶手怎么处置，还有，我大嫂留下的财富怎么给孩子继承？”

    “那个医师肯定会处斩，至于背后的凶手，内卫正在全力追查。”

    停一下，郭宋又道：“你大嫂留下的财产，只要官府出证明，宝记柜坊会转给你的侄儿侄女，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给太原府打个招呼。”

    张敏秋长长叹息一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兄妹说这件事，哥哥还好一点，但小琴......”

    郭宋沉吟一下道：“她迟早会知道的，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就说她母亲因病去逝了。”

    张敏秋默默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这时，薛涛笑着对丈夫道：“外面很凉快，我们走一走吧！”

    郭宋点点头，和妻子离开了书房，他们沿着湖边的石板路缓缓而行，薛涛挽着丈夫的胳膊，一如当年他们初相识之时。

    湖面凉风习习，拂面温柔，令人感到格外舒适，一轮银月倒映在湖面上，湖水荡漾，波光粼粼。

    薛涛轻轻叹息道：“真快啊！想到我们游曲江似乎才是不久前的事情，可是一晃就要十八年了，女儿十七岁了，儿子也要十五岁了。”

    郭宋也微微笑道：“当时，你想过自己会成为晋王妃吗？”

    薛涛摇摇头，“我怎么可能想得到？我就想自己会成为一个小将领的妻子。”

    “那你现在能想到几年后你会是什么身份？”郭宋又问道。

    薛涛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道：“夫君，一定要走出那一步吗？”

    郭宋点点头，“有的事情由不得我，它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利益，那一步我不走也得走，况且，我若不迈出那一步，一旦位子被别人夺走，我的孩子和后代都将万劫不复。”

    薛涛一惊，不由将丈夫的胳膊挽紧了，郭宋又道：“我不会去刻意追求它，可一旦它自然到来时，我也不会拒绝。”

    “我只能尽量做好一点。”

    “现在就做得不错，已经很有母仪天下的气质了，以后你要多关心孤儿，不能只考虑自己家人，这次发现唐州会竟然从天下各地收罗了那么多孤儿，将他们洗脑，培养成为死士，我心里就很难受，所以这次从唐州会没收的钱财，我们准备全部用来建造一座天下最大的慈幼院，专门收养孤儿，不再让有心人利用他们。”

    “我也想捐一些财富，西安门外大街的铺子，我用不了那么多，小薇他们也用不了，还有我父母那边也退回来好几家，我捐掉一半吧！”

    郭宋拍拍她的手笑道：“等慈幼院建成以后，再捐吧！”

    停一下，郭宋又道：“你有时间和敏秋谈一谈，让她把大嫂的那份财产都捐了吧！留给孩子不是好事情。”

    “我明白，等会儿我正好要找她，顺便和她谈一谈。”

    这时，薛涛想起一事，又连忙道：“明天，采春可能要出去一天。”

    “陪她祖母吗？”

    刘采春的家族在郭宋的安排下，全家已经抵达长安，准备暂住新丰想，将来迁回老家洛阳。

    郭宋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刘采春的庶祖母有机会返回故乡看看，内卫已找到了她的兄弟，还有她父母的坟墓，估计明天刘采春要陪一陪她的庶祖母。

    郭宋沉吟一下道：“但她的身体行吗？”

    刘采春去年怀了身孕，但六个月时小产了，现在她又有了三个月身孕，郭宋着实有点担心她。

    “应该问题不大，我会安排好，这是她多年的心愿，让她去了结吧！”

    既然妻子这样说，郭宋也就不再坚持了，妻子的经验丰富，她应该会安排得很妥当。

    “好吧！你看着办，保护好她的安全就行了。”

    两人走了一圈，郭宋回书房去了，薛涛则找到了张敏秋。

    敏秋独自坐在房间里默默流泪，看得出她心情不太好，这时，她的房门敲响了，敏秋连忙抹去眼泪问道：“是谁？”

    “是我！”门外传来薛涛的声音。

    敏秋连忙上前开了门，勉强笑道：“大姐怎么来了？”

    薛涛微微笑道：“我估计你心情不太好，来看看你。”

    她又看了一眼敏秋的脸庞，惊讶道：“你哭了？”

    “有点伤感，大姐进来坐吧!”

    薛涛走进房间坐下，沉吟一下道：“其次我也很歉疚，毕竟是我把他们送去太原......”

    “不！不！不！”

    敏秋连忙摆手道：“这和大姐无关，如果不是大哥喜欢显摆，那个组织也不会盯上他，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他们那么多财富，他们没有命承受这么多财富，他们在财富中完全迷失了。”

    薛涛点点头，“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不要再让下一代重蹈父辈的悲剧。”

    “刚才我就在想这件事，确实不能让两个孩子太富有，让他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你给小琴说了吗？”

    敏秋摇摇头，“还没有，过两天再告诉她。”

    薛涛沉吟一下道：“刚才夫君给我说，他准备建一座天下最大的慈幼院，专门收养天下孤儿，我便决定把一半的店铺都捐给这座慈幼院，我也建议你把大嫂的财富捐给慈幼院，对两个孩子有好处。”

    敏秋低头想了片刻，她叹口气道：“大姐说得对，我不能再让孩子走他们父母的老路，他们父亲留下的钱财我替他们保管，他们母亲的财富我也捐了吧！”

    .........

    这段时间郭宋一直在关注唐州商会，有点忽略了洛阳发生的事情，洛阳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就在三天前，朱泚正式立肖淑妃为皇后。

    就在大家都以为刘贵妃会大吵大闹之时，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刘贵妃主动到瑶光殿去拜见皇后娘娘，愿意服从肖皇后的管束。

    刘贵妃的这个表态着实出乎朱泚的意料，他本来对刘贵妃就有点歉疚，他就担心刘贵妃大吵大闹，后宫不宁，没想到竟会出现这么和谐的一幕。

    朱泚大为感动，他又重新宠眷了刘贵妃，对她千哄万哄，保证不会损害刘家的利益，朱泚随即加封刘丰为梁郡王，算是和肖万鼎拉平了。

    刘家的警报暂时消除，但太子朱遂的风险却一天天加大，他面临随时被废的危机。

    这天晚上，一张纸条秘密交到了太子朱遂的手上，这是飞熊大将军仇敬忠托人传递给朱遂的一个口信，约他明天中午在洛阳会思楼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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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太子出城

    洛阳会思楼是一家很有名的酒楼，位于洛水以北，占地约五亩，由一座三层小楼和几个小院子组成。

    会思楼原本是侯莫陈家族的资产，朱泚占领洛阳后，他手下瓜分了长安贵族在洛阳的财产，这座会思楼便分给了仇敬忠。

    中午时分，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会思楼的后院门，等候在这里的仇敬忠长子仇渊连忙迎了上来，低声道：“父亲已在等候殿下！”

    太子朱遂已经换了一身常服，他点点头，在两名贴身护卫的保护下，跟随仇渊进了后门。

    朱遂进了紧靠后门的赏荷院，院子里站着几名身穿黑衣的侍卫，一脸虬须的仇敬忠已经笑眯眯等候在院子里了。

    仇敬忠年约五十余岁，他原本是朱滔的手下，朱滔夺取了幽州后，他却投奔了朱泚，一直跟随朱泚二十余年，现在是朱泚身边仅剩的元老级大将了，封彭国公、骠骑大将军，掌握八万飞熊卫。

    仇敬忠身高足有六尺七，也就是近两米，体重两百斤，站在那里就像一头黑熊，让身材瘦弱的朱遂感到了巨大压力。

    “让大将军久等了！”

    “哪里！哪里！”

    仇敬忠一摆手，“殿下请！”

    两人走进内堂，仇敬忠已经置办了一桌酒宴，两人坐下，两名侍女给他们斟了酒，朱遂有点急道：“我出宫的时间不能太长。”

    仇敬忠呵呵一笑，“殿下担心什么，难道天子现在还会关注你？”

    朱遂踌躇一下道：“以前或许不关注，但现在关注了！”

    “有点道理！”

    仇敬忠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笑眯眯道：“我们就喝这一杯吧！”

    对方已经先干为敬，朱遂无奈，只得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仇敬忠笑眯眯地看他喝完酒，这才摆摆手让几名酒姬和侍卫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的长子仇渊。

    仇敬忠有三个儿子，长子仇渊从文，跟在他身边，次子仇温和三子仇湃都是大将，目前在新安县暂时统兵。

    仇敬忠低声问道：“天子已经决定立新太子了吗？”

    朱遂叹了口气，“已经立皇后了，下一步就是废太子，再下一步才是册立新太子。”

    “那天子为什么要封刘丰为郡王？”仇敬忠追问道。

    “我估计是要稳住刘丰，让他不要为我铤而走险，其实也是为了分化刘丰对我的支持。”

    “有道理，那你觉得刘丰还有用吗？”

    朱遂点点头，“他和肖万鼎的矛盾是不可调解的，他的幕僚杨密告诉我，刘丰在这个问题上头脑很清醒，他和我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旦肖氏得势，就是他刘家垮台之时。”

    仇敬忠呵呵一笑，“倒没有那么严重，朱泚这个人待部下还是比较宽厚，不过他能这样想，对我们还是有利。”

    停一下，仇敬忠又道：“殿下上次的信我看过了，把军队带到徐州不是不可以，但你觉得徐州一地能养活八万大军吗？”

    “不光是徐州，还有宋州和亳州，这三州加起来，供应八万军队应该可以！”

    仇敬忠眼睛眯成一条缝，闪烁着精光，朱遂心中一跳，他忽然发现这个貌似粗犷的虬须大汉也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粗莽，但此时朱遂就像抓到一块木头的溺水人，仇敬忠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仇敬忠沉思良久，对朱遂道：“这样，你向天子申请去徐州巡视，你离开京城后，我随后率军赶过来。”

    “恐怕父皇不会让我离去，我要离去只能偷偷地走。”

    “既然如此，那殿下现在就离去！”

    “现在？”

    朱遂吃了一惊，急道：“我妻儿还在东宫，我若走了，他们怎么办？”

    “殿下这样儿女情长，做不成大事的！”

    朱遂叹了口气，“妻子可以丢掉，我把两个儿子带走，这样可以吗？”

    “殿下怎么走？”

    “我之前和刘丰的幕僚杨密已经商量过了，刘丰的姐夫向飞是九门提督，如果夜间出城，他可以放我出去。”

    仇敬忠不屑地冷笑一声，“你认为向飞肯为你冒这个险？”

    “宫人只知道我出宫，并不能证明我出城，只要向飞一口咬死我没有出过城，天子拿他也没有办法。”

    仇敬忠呵呵笑了起来，“你把天子想得太幼稚了，也把刘丰也想得太幼稚了，我怕到时候刘丰就把你卖了，你听我的，现在就走，和我一起走，天子会碍于你父亲的面子，不会拿你的儿子出气，说不定你的离去，也是天子期待的。”

    朱遂半响沉吟不语，仇敬忠看出他的动心了，又继续鼓动道：“这其实是你唯一的机会，很可能晚上天子就会将你秘密抓捕，然后宣布你不幸病亡，这样，他的儿子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册封新太子，他还不用担负道义上责任。”

    朱遂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把自己干掉，再宣布自己不幸病亡，父皇会这样干吗？

    潜意识告诉他，父皇肯定会这样做！

    对死亡的恐惧使朱遂终于被说服了，他点点头，“好吧！我听大将军的安排。”

    仇敬忠大喜，连忙给长子使个眼色，长子立刻出去安排了。

    事实上，仇敬忠已经安排好，他约朱遂中午出来见面，就是想把他带走，朱遂意志不够坚定，顶不住仇敬忠的劝说，终于妥协了。

    一刻钟后，一辆遮蔽严实的宽大马车驶出了洛阳城，向西面疾速驶去.......

    .........

    这次皇后册封，刘丰表现得很不错，堪称为可圈可点，他很大气，主动率领百官要求册封肖淑妃为皇后，他又说服了妹妹刘贵妃，主动向肖淑妃屈服，表达妥协求和之意。

    这些表现赢得了朱泚的肯定，并加封刘丰为梁郡王，使得刘丰的危机暂时得到缓解。

    这是幕僚杨密的策略，当然，背后却是郭宋的意图，郭宋可不希望刘丰被贬黜，刘丰对他的作用很大，他能通过刘丰来操控洛阳的时局。

    书房内，刘丰正和杨密商议接下来的步骤，杨密道：“相国，肖万鼎和刘思古结盟后实力太强，我们削弱他们的结盟，就必须除掉他们中的一人，当然不能动肖万鼎，卑职的意思是铲除刘思古！”

    除掉刘思古当然是刘丰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刘丰也知道，除掉刘思古，自己的嫌疑最大，恐怕天子会第一个怀疑自己，所以刘丰有点犹豫不定。

    除掉刘思古自然是郭宋的决定，刘思古和肖万鼎结盟，使刘丰变成弱势一方，尤其刘思古被封为龙渊阁大学士，成为朱泚的幕僚，他向朱泚建议效仿长安实施笼络士族的策略，广泛使用士族子弟为地方官，把士族和朝廷的利益绑在一起，这就不符合郭宋争取士族的策略。

    郭宋是希望朱泚彻底把中原士族搞垮，使士族们民怨沸腾，这才符合自己的利益，而刘思古的策略让郭宋忽然意识到，朱泚不再有军事扩张后，刘思古已经从军事转到内政上来了，这会减弱自己通过刘丰对朱泚王朝操控，所以郭宋决定铲除刘思古。

    杨密看出刘丰的犹豫，又劝他道：“天子不会认为是相国所为，要是相国想杀刘思古，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正好独孤立秋被人刺杀，我们可以告诉天子，这是郭宋采取的对等报复。”

    刘丰眼睛一亮，这倒是可行啊！

    杨密又笑道：“等相国找个机会出去，然后就可以动手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侍卫来报，“启禀相国，太子殿下身边的心腹侍卫有要事求见！”

    刘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侍卫匆匆走到堂下，单膝跪下道：“卑职是太子身边贴身侍卫，有紧急大事要相告相国。”

    “什么大事？”

    侍卫低声道：“今天中午，太子殿下已被仇敬忠绑架出了洛阳城，不知所踪！”

    刘丰和杨密面面相觑，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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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深宫密议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刘丰一头雾水问杨密道。

    杨密不露声色问侍卫道：“就只有这句话吗？别的呢？”

    侍卫摇摇头，“别的没有了！”

    杨密冷笑一声，“看来你是被仇敬忠收买，出卖了太子殿下！”

    侍卫大惊失色，“我没有，我绝不会出卖太子殿下！”

    “你但凡喊一声，城门士兵都会拦住马车，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被绑架走？你却一声不吭，任凭仇敬忠把太子殿下绑走，除了你已被仇敬忠收买，我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刘丰顿时醒悟，厉声喝道：“大胆！竟然出卖太子殿下，给我拿下！”

    两边亲兵一拥而上，将这名侍卫按倒，吓得侍卫大喊：“太子殿下是自己愿意走的，没有被绑架！”

    “那你怎么说他是被绑架的？”

    “是太子殿下吩咐的，他害怕天子收拾他的妻儿，才出此下策，恳请相国告诉天子，殿下是仇敬忠绑走！”

    刘丰冷冷哼了一声，“既然他对我没有诚意，我为什么要替他隐瞒？当我是傻子吗？”

    “备车，我要进宫！”

    侍卫绝望大喊：“相国一定要帮忙啊！要不太子妻儿都死定了。”

    “哼！他自己都不管妻儿，还指望别人，做梦吧！”

    刘丰一挥手，亲兵将大喊大叫的侍卫拖走了。

    气话归气话，刘丰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向天子朱泚报告？

    “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杨密想了想道：“既然太子已经走了，天子想抓他回来也没有办法，这是相国的机会，相国立刻向天子报告，撇清此事！”

    “可如果天子问我怎么会知道此事，我该如何回答？”刘丰也不傻，他就怕越汇报，越撇不清。

    杨密笑眯眯道：“太子的侍卫不是在这里吗？把他带给天子，让天子去审问他，这件事本来就和相国无关，相国只管敞开着做就是了。”

    “可是......我以前和太子有往来的。”

    “天子肯定知道的，太子找你求援，你现在的行动不就证明并没有和太子上一条船嘛！”

    刘丰想一想有道理，他点点头道：”先生说得有理，我把话挑明就是了，我苦口婆心劝太子要相信天子，他自己非要要上仇敬忠的贼船，那就与我无关了！”

    “相国说得一点没错！”

    杨密又压低声音道：“假如刘思古忽然死了，天子还以为是仇敬忠干的。”

    刘丰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我先进宫！”

    杨密又连忙道：“相国要提醒天子，当心仇敬忠出兵造反，攻打洛阳！”

    刘丰心中一惊，他连忙吩咐亲兵带着报信侍卫跟随自己进宫，这是他立功的机会，他可不想放过了。

    ...........

    “什么？”

    朱泚听说太子跟随仇敬忠出城了，顿时勃然大怒，“他想干什么，没有朕的旨意，他竟然敢擅离京城？”

    刘丰连忙道：“微臣听到消息也懵了，太子殿下怎么会和仇敬忠搅到一起去？微臣知道事情重大，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刻赶来报告陛下。”

    “他怎么会派人去找你？”朱泚果然有点怀疑了。

    “卑职和这件事一点关系没有，太子是害怕陛下杀他的妻儿，所以派人来找微臣，让微臣替他说情，微臣是相国，是百官之首，可能他觉得找微臣最合适，陛下，报信的侍卫微臣也带来了，陛下若不信，可以审问他，微臣所言句句是实。”

    朱泚当然也知道刘丰和朱遂私交很好，但刘丰所说应该是真实的，从未听说过刘丰和仇敬忠有关系。

    朱泚忽然眉头一皱，他这才想起了仇敬忠，仇敬忠竟然和太子是一党，这也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沉思片刻，朱泚连忙道：“速去召军师来见朕！”

    刘丰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自己明明站在这里，天子不和自己商议，却要把刘思古找来商议。

    不满归不满，但刘丰心中的不满还不能表露出来，他低声道：“陛下，这个时候，应该紧急调动军队保护洛阳才对，微臣很担心仇敬忠率领飞熊军发动军事政变！”

    朱泚脸色一变，他忽然想起驻扎在新安县的八万飞熊卫，他心中也有点恐惧起来，急忙下旨道：“速召肖万鼎来见朕！”

    目前朱泚手中还有近四十万大军，除了驻扎在各州的十余万散军外，其余二十八万大军就是拱卫洛阳周围的四卫军，十万虎贲卫，八万飞熊卫，五万豹韬卫，五万千牛卫。

    这四卫军分别由大将军肖万鼎、大将军仇敬忠、大将军王仲谋、大将军向飞和大将军李纪统率。

    之所以是五个大将军，是因为千牛卫又分为三万九门军和两万金吾军，由大将军向飞和大将军李纪统率。

    这里面，肖万鼎和向飞是外戚，仇敬忠是老将，王仲谋参与过泾源兵变，也算是老将，但没有仇敬忠的资格老，但深受朱泚器重，还有一个李纪是刘思古推荐的后起之秀。

    除了这二十八万四卫大军外，还有八千宫廷侍卫，由宦官刘致福和宦官张京统领，他们二人却是王献忠的人。

    事情就是这么滑稽，当年唐德宗李适信任宦官，把军权交给宦官，最后被宦官发动宫廷政变，他自己也死在宦官手中，朱泚却没有吸取教训，依旧让宦官掌握侍卫。

    不多时，刘思古和肖万鼎先后赶来，肖万鼎的虎贲卫有四座大营，东南西北各一座，其中北大营就在皇宫北面的禁苑内，十万虎贲军就驻扎在城外，拱卫着京城的安全，而飞熊卫和豹韬卫则负责外围防御，豹韬卫除了一万军镇守虎牢关外，在孟津还有四万大军。

    太子竟然跟仇敬忠走了，这个消息也着实吓了刘思古一跳，他沉吟一下道：“陛下，太子殿下一向没有主见，他应该是被仇敬忠灌了迷魂汤才昏头昏脑离去，真正可怕的是仇敬忠，他是一头狼，他现在才开始露出狰狞本色。”

    朱泚犹豫一下道：“仇敬忠跟了朕二十多年，他一直很忠心，否则朕就不会让他负责飞熊卫了，朕有点不敢相信他会背叛。”

    肖万鼎不慌不忙道：“陛下，人的心态是会变的，就拿微臣来说，微臣做了二十年副团练，从来就没有想过再好好努力往上走，微臣只想不要出什么事情，平平静静过完后半辈子。

    但陛下的恩宠让微臣一步登天，现在微臣就不想退仕了，就想着怎么回报陛下的信任和恩宠，恨不得再做二十年，为陛下鞠躬尽瘁，这就是位子不同了，心态就变了，仇敬忠其实也一样，他现在掌控八万大军，心态就变了，野心难以抑制，他开始寻找机会，太子就成为他的机会。”

    刘丰暗骂肖万鼎不要脸，拍马屁拍得如此露骨无耻，但他也同意刘思古的看法，仇敬忠确实是狼子野心，不过他可不想附和刘思古的想法，他有自己的主见。

    “陛下，现在不是谈论人品的时候，现在要谈防御，西城外的虎贲军准备好没有？八万大军杀来，他们能否抵挡得住？还有北面禁苑内的军队，大营会不会被偷袭？再有就是要立刻派出探子，监视飞熊卫八万大军的行踪，及时采取对策。”

    朱泚也是统军主帅出身，他觉得刘丰说得很对，立刻对肖万鼎道：“大将军立刻回去准备防御，派出探子，务必要掌握飞熊卫的动静。”

    “微臣遵旨！”

    肖万鼎行一礼，转身去了。

    “还要豹韬卫，两位爱卿觉得，朕要不要把豹韬卫宣召入京？”

    刘思古点点头，“除了虎牢关的守军外，孟津的四万大军可以召他们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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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虚晃一枪

    当天傍晚，仇敬忠便赶回了新安县，他立刻召集八万大军，他要对将士们训话。

    飞熊卫郎将以上基本上都是仇敬忠的心腹，但他还要动员底层将领和士兵，上万支火把将军营广场照如白昼。

    仇敬忠站在木台高声大喊道：“各位兄弟！我仇敬忠今天有一番肺腑之言要告诉大家，我跟随天子已经二十五年了，对他忠心耿耿，跟随他一起创建了朱汉王朝，我们的疆域曾经南达长江，控制人口何止千万，现在我们却屡战屡败，争夺魏国大败而回，争夺齐国，也输得一败涂地！为什么我们总是失败？我痛定思痛，现在我终于发现了失败的原因！”

    仇敬忠望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庞，他深深吸一口气，又高声喊道：“是因为不公平！我们拼死打仗，却得不到任何利益，吃得比猪狗不如，拿着微薄的军俸，而朝廷被一群酒囊饭袋把持，被外戚把持，他们骄奢无比，一顿饭就比士兵一年的俸禄还要多得多！

    刘丰只是一个屠夫，他妹妹当了贵妃，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却当上了宰相。

    张光晟大将军被他害死，他用心腹去守崤关，却三天就丢了崤函，还有肖万鼎，他又何德何能，居然出任虎贲卫大将军，还是因为他女儿取悦了天子。

    弟兄们，这样下去，王朝迟早会彻底灭亡，我劝天子要任人唯贤，不要让外戚得势，天子不听，那我只能兵谏！”

    说到这，仇敬忠振臂高喊：“兄弟们，我们要清君侧，诛奸佞，我们要公平！”

    八万大军听得热血沸腾，跟着他一起振臂大喊：“清君侧，诛奸佞！”

    仇敬忠一挥手，一杆大旗展开了，上面正是六个血红的大字：‘清君侧，诛奸佞！’

    半个时辰后，仇敬忠率领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军营，向东都洛阳杀去。

    朱遂也军中，他心中也有点后悔，不该跟随仇敬忠逃出洛阳，他完全被仇敬忠利用了。

    朱遂心中十分懊悔，早知道他带着妻儿逃出洛阳，去乡下做个富家翁，也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好得多。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他不可能再回洛阳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命运会怎样？只得听天由命了。

    这时，一名士兵骑马飞奔而来，对朱遂道：“大将军请殿下过去！”

    朱遂点点头，跟着士兵来到了仇敬忠面前，“大将军找我？”

    仇敬忠假笑一声道：“你还是跟我在一起安全一点，我怕有人会害你。”

    听说有人会害自己，朱遂心中一惊，随即又释然，仇敬忠是怕自己逃跑而已。

    他默默点头，仇敬忠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考虑最好能击败肖万鼎，逼天子退位为太上皇，扶持殿下继位大统，把刘丰这些外戚统统杀掉，扭转朝廷的腐败无能，这是我最大的心愿，然后我就回辽东去寻找老主公，我算是对得起他的栽培了。”

    这几句说得极为诚恳，但朱遂怎么可能相信他，他知道大忠者往往是大奸，朱遂便装作信以为真的样子，欣然道：“若我能登位，我一定封大将军为亲王，我们共享天下！”

    仇敬忠呵呵一笑，便不再多言，两人各有心机，他请朱遂坐上一辆马车，又命令亲兵校尉好好保护太子殿下安全，不准任何人靠近，说是保护安全，实际上是将他软禁了。

    五更时分，仇敬忠率领八万大军抵达了洛阳城以西十里外。

    很快，探子来报，“前方发现大军主力，约有十万人！”

    仇敬忠很清楚目前洛阳的兵力，五万豹韬军暂时过不来，洛阳城内一共有十五万大军，皇宫要布下重兵守卫，如果前面有十万大军的话，那么南面和东面几乎就无兵把守了。

    仇敬忠把大将王塘找来，对他道：“你可率一万军佯攻皇宫，多拿旗帜，把声势搞大，就像主力要攻打皇宫一样，把敌军吸引北上后，立刻向南撤退，本帅在南面大营等你。”

    “末将遵命！”

    王塘立刻率领一万军队，手执三千杆大旗北上，与此同时，仇敬忠率领七万大军，跨过谷水和洛水，向南面转移。

    洛阳外城的地形比较复杂，从西城到南城，要连续跨越谷水、洛水和伊水，十分麻烦，但如果从城内走就方便得多，速度也快。

    事实上，仇敬忠口口声声说要清君侧，但他压根就没有和洛阳十五万大军抗衡的想法，何况十万虎贲军的装备和训练都超过了他的飞熊军。

    仇敬忠可没这么傻，这八万大军是他的本钱，他这点本钱还远远不够取代朱泚，他最担心的事情，是朱泚派大军对他围追堵截，怎样才能摆脱对方的缠斗，才是仇敬忠殚精竭虑考虑的问题。

    仇敬忠很清楚对方一定派出了探子，所以他装作大举进攻洛阳的样子，把对方大军吸引到城西，他一方面派兵佯攻皇宫，一方面疾速向南撤离，他是想用佯攻来拖住虎贲军，给他南撤争取时间。

    仇敬忠携带了大量皮筏子，他利用皮筏子搭建浮桥，让军队迅速渡河南下。

    肖万鼎果然上当了，他得知飞熊军来势凶猛，立刻率十万大军在洛阳西城外布下大阵，准备迎战敌军。

    这时，他忽然得到消息，对方主力杀向皇宫了，这让肖万鼎大惊失色，他立刻率领八万军队赶去洛阳城北拦截敌军。

    一万飞熊军在城北敲锣打鼓，旌旗挥舞，喊杀声震天，但他们并没有发动进攻。

    这时，肖万鼎在城门调集的军队已达十万之中，但他们等了近半个时辰，依旧不见对方身影，这让肖万鼎不由深感疑惑。

    数名探子骑马疾奔而来，奔至肖万鼎面前，为首校尉拱手道：“启禀大将军，我们发现敌军实际人数并不多，只有一万人左右！”

    “什么？”

    肖万鼎一下子呆住了，怎么只有一万军队，其他七万军队到哪里去了？

    旁边一名大将道：“大将军，恐怕这是仇敬忠的声东击西之策！”

    “什么声东击西？”

    肖万鼎着实不满道：“他们想击哪里？你把话说清楚，洛阳城还有哪里比皇宫更重要？”

    大将见主帅有点恼羞成怒，他不敢吭声了，事实上，肖万鼎已经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被仇敬忠虚晃一枪，只是他拉不下面子，他对众将道：“对方的行踪本帅心如明镜，但我要提醒大家，任何事情都有轻重缓急，对我们而言，保护皇宫安全，保护天子安全才是重中之重，任凭仇敬忠怎么使花招，我们都要抓住重点不放。”

    “还是大帅高明，看得远！”众将纷纷拍马屁。

    肖万鼎虽然捞回了面子，但他心中还是有点恼火，仇敬忠竟敢用疑兵来糊弄自己。

    他当即下令道：“传令前锋大军出击！”

    “呜——”

    出击的号角声吹响了，三万虎贲卫前锋军向数里外的敌军杀去！

    一万飞熊军早已成为惊弓之鸟，当三万虎贲卫前锋刚刚发动，他们便迅速向南撤离了

    到次日上午，肖万鼎得到确切消息，八万飞熊军已经向南撤离远去，他才长长松一口气，赶到皇宫向天子汇报情况。

    “陛下，仇敬忠昨晚应该是想铤而走险，发动兵变，他让大军在西面和虎贲卫对峙，同时派三万军偷袭皇宫，但他的诡计被微臣识破，微臣针对性运兵防御，终使仇敬忠找不到任何发动政变机会，他已经仓惶南遁。”

    朱泚点点头，“大将军说得没错，仇敬忠确实很擅长用奇兵，朕昨天还想提醒大将军，没想到大将军已识破他的诡计，着实让朕深感欣慰，但朕希望早日剿灭仇敬忠，还希望大将军替朕分忧！”

    肖万鼎这辈子从未打过仗，让他怎么去和经验丰富的仇敬忠对阵，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然后去找刘思古商议对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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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宋州之变

    郭宋是在黄昏时分收到了洛阳发来的急报，仇敬忠挟持太子朱遂造反。

    郭宋立刻召集左右相国和兵部尚书商议应对之策。

    事实上，对方的计划郭宋早已洞悉，有杨密这个内应，至少在刘丰那一头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殿下认为仇敬忠会撤退到哪里去？”兵部尚书张裘安问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朱遂曾经告诉过刘丰，宋州刺史罗升望，徐州刺史周建，亳州刺史王启联都支持他，我估计仇敬忠的八万大军会撤到这三州去，以这三州为根基，和朱泚对抗！”

    杜佑笑了起来，“如果真撤到这三州，内战必然爆发！”

    “这是为何？”张裘安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宋州是朱泚王朝的第一产粮大州，第二大州是徐州，洛阳所在的河南府排名第三，亳州又是朱泚王朝第一大产铁之地，这三个战略大州被仇敬忠占领，朱泚能不跳脚？”

    郭宋笑着点了点头，“杜相国说得一点没错，这三个州对朱泚至关重要，朱泚绝不会容忍，内战很快就会爆发，我找三位前来商议，就是想看看，我们在这场内战中能发挥什么作用？”

    潘辽问道：“首先殿下是什么原则？”

    郭宋淡淡道：“看热闹不怕事大，我希望他们的内战打得激烈一点，兵力损失惨重一点，时间再持久一点，打到朱泚彻底崩溃为止。”

    杜佑沉吟一下道：“从军事实力而言，仇敬忠不是朱泚军队的对手，除非我们稍微帮他一把，否则这场内战持续不了多久。”

    郭宋点点头笑道：“有必要的话，我们确实可以帮他，我们缴获了齐国的大批兵甲，品质比较差，正好可以用来支援仇敬忠，如果战场上仇敬忠不利，我们甚至可以冒充仇敬忠的军队出战，当然，我不可能白白送给仇敬忠，我要拿下亳州！”

    “殿下为何想拿下亳州？”潘辽不解问道。

    郭宋沉吟片刻，有些担忧道：“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做好接纳大规模难民的准备。”

    潘辽和杜佑面面相觑，这其实也是他们二人所担心的事情。

    “我们去看看沙盘图吧！”

    郭宋带着三人来到参谋房，参谋房内已经拼好了中原疆域图。

    郭宋拾起木杆，指着宋州道：“如果我没有料错，一旦爆发战争，战场主要在宋州境内，宋州的百姓为躲避战争，必然会全家逃难，我考虑了一下，像楚丘、单父、虞城、砀山这些县百姓会向北方兖州方向逃难，而宋城、谷熟、柘城、下邑这些县的百姓会向南方亳州方向逃难，这就是我要拿下亳州的原因，在亳州建立难民营。”

    张裘安沉思良久，他用木杆指泗州道：“殿下，如果仇敬忠的军队占领徐州的话，泗州基本就脱离朱泚的控制了，我们是不是顺势拿下泗州，这样淮河以北就连成一片了。”

    郭宋点点头，“如果他们在宋州大战，我们不仅要拿下泗州，陈州也要顺势拿下，我们还可以向朱泚保证，我们不参与他们内战，让他放心去剿灭仇敬忠。”

    “殿下，卑职的意思是说，现在就拿下，及时断了仇敬忠对泗州的窥视。”

    郭宋欣然同意，“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通知李冰！”

    ...........

    仇敬忠大军离开洛阳南下，一路疾行，他们沿着河南府、郑州、汴州、陈州、许州的边界行军，虽然这些州都有散军驻扎，他们也接到了朱泚下达的拦截仇敬忠军队的旨意。

    但这州的驻军都畏惧仇敬忠的八万大军，加上仇敬忠军队走的是三不管的边界地带，各州驻军都互相推诿，谁都不肯前去阻截，使得仇敬忠大军行进十分顺利，四天后，八万大军进入了宋州。

    宋州是朱泚王朝的第一产粮大州，沃野千里，河流众多，水源充足，正因为宋州战略地位重要，朱泚才派一万军队驻扎宋州，就驻扎在宋城县。

    不过这一万军队是散军，所谓散军，就是虎贲卫、飞熊卫、豹韬卫、千牛卫这四大主力军队以外的非嫡系军队，大约有十二万人，分别驻扎在各州，以徐州和泗州的人数最多，各有两万人，其他州各驻军一万或者数千人不等。

    散军是最底层的军队，装备差、待遇低，兵员素质也差，战斗力低下，对付普遍百姓，他们如狼似虎，但对阵正规军队，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了。

    此时已进入六月，天气十分炎热，小麦刚刚收获，还没有来得及运往洛阳，仇敬忠率八万大军昼伏夜行，但进入宋州，军队白天也开始行军了，这天下午，大军抵达了距离宋城县约十里的官道上。

    早有探子发现，将消息报告了宋州守将纪达，纪达也接到天子旨意，令他拦截仇敬忠的大军，他哪里敢拦截，他希望飞熊军也和别的州一样，从边界过去，他也装作没有发现。

    但事与愿违，仇敬忠的八万大军杀来宋城县了，这个消息吓得纪达腿都软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万军队是什么水平，吃喝嫖赌个个都是行家，若论打仗，估计没有人肯上战场。

    他立刻召集手下大将商议对策，果然，众人听说飞熊军快杀到宋城了，立刻炸锅了，纷纷要求立刻撤军。

    “将军，不是弟兄们不肯卖命，你看看我们装备，连皮甲都没有，拿着上百年的破刀烂枪，待遇更是连猪狗都不如，一上战场保证跑得干干净净，没有士兵傻到去送命的，赶紧撤到徐州才是正经！”

    “将军，要不就投降吧！人家是八万人呢!让弟兄们一个打八个，谁也不是三头六臂。”

    大堂内吵成了一团，纪达大喊道：“安静！”

    数十名将领这才安静下来，纪达这才道：“撤军肯定是要撤军，关键是往哪里撤？我觉得嘛！徐州那边已经有两万军队了，咱们过去也是做小妾的命，不如撤去亳州，亳州只有五千军队，咱们过去后腰杆能硬一点，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纪达随即下令，“传令全军，立刻弃城南撤！”

    一万军队俨如火烧屁股一般，仓惶南撤，听说要打仗，士兵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万散军南撤后没有多久，飞熊军兵临城下，刺史罗升望率官员们出城迎接太子殿下的到来。

    .........

    泗州目前是朱泚王朝最南端的领地，沿淮河驻扎了两万散军，这两万军队并没有因为是边军的缘故就待遇好一点，两万军队穿的都是布甲，这种布甲并非是用油反复浸透并晒干的标准布铠，就是用粗布简单裁剪而成的布甲，挡不住百步外弓箭的穿透，徒有外形。

    待遇当然也是最差，每个月只有三百文钱，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吃饱饭，每天三顿都能吃饱，很多种田农民累死累活也吃不饱饭，他们都是冲着这一点前来当兵。

    这两天，驻守泗州的军队都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他们听到了宋州和徐州传来的消息，宋州已经被造反的仇敬忠占领，据说徐州的守军也投降了，那么下一步，仇敬忠军队会不会杀来泗州，如果杀来，他们该怎么办？

    就在泗州守军们在关注北方徐州的情况之时，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背后，一支三万骑兵组成的大军已从海州无声无息进入了楚州，沿着淮河南岸向敌军大营杀来。

    这支军队正是杨猛统率的三万军队，杨猛接到了李冰的命令，令他以最快速度夺取泗州。

    杨猛虽然身材威猛，相貌粗犷，但他却十分精细，他利用淮河水军的优势，搭建浮桥到了淮河南岸，进入楚州，再沿着南岸向西而行，到距离临淮县大营还有二十里时，他停止了前行，他耐心等待水军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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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晋军之使

    夜幕中，船队缓缓从东面驶来，两百多艘浮桥船开始在淮河上搭建浮桥，这种特种船只就是为了搭建浮桥而专门定制，船的前后左右都有装有两组铁钩和铁环，用铁钩钩住铁环，两艘船便扣在一起，同时搭建并列的两排，铺上两块宽木板，就成一座坚固的浮桥，就连骑兵和辎重也能迅速通过。

    不到一个时辰，浮桥船便搭建完成，等候在南岸的杨猛一声令下，三万骑兵登上了浮桥，士兵们牵着战马向淮河北岸而去。

    四更时分，三万骑兵已经在淮河北岸集结完毕，此时，他们距离敌军大营还有二十里，对于骑兵而言，就是一顿饭的时间。

    “出发！”

    随着主将杨猛的命令，三万骑兵出发了，骑兵在夜晚行军是否点火把也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星光灿烂，月色明亮，可以清晰看清二十余步外的景物，那就不需要点火把，骑兵只要保持匀速，基本上就能维持队伍阵型不乱。

    当然，这也需要骑兵有娴熟的骑术以及战马喂养得当，缺一不可，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行军，但军队的训练水平和后勤保障能力却在行军中充分地显示出来。

    一刻钟后，前方旷野里出现了一座黑黝黝的板式大营，那就是朱泚军位于淮河北岸的军营，这座军营修建多年，占地数千亩，就是一座小县城模样，高大两丈的板墙矗立在原野上，上面宽达八尺，完全可以行走士兵。

    此时，两万军队还在熟睡之中，军营大门前有士兵在巡逻，为了防止仇敬忠大军突击南下，主将范武德已在北面和西北面的关键之地派出了数百名探子，盯住仇敬忠的一举一动，但范武德做梦也想不到，晋军从南面杀来了。

    三万骑兵瞬间加速，铺天盖地杀向大营，营门前的守卫士兵都吓呆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拼命敲响了警钟，“当！当！当！”

    “轰！”

    骑兵撞垮了大营营门，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杀进了大营........

    战争没有任何悬念，熟睡中的士兵纷纷惊醒，但他们除了跪下哀求饶命外，再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就连主将范武德也选择了投降。

    五更时分，一队队的投降士兵被押解着集中在旷野里，晋军清理了对方大营，将所有兵甲都搜罗一空，使对方没有了反抗的余地，这座大营便改为临时战俘营，将投降士兵重新放回大营，并承诺将放他们返乡回家。

    杨猛留下五千骑兵看守敌军战俘，他又并分两路，命鹰扬郎将李兖率五千骑兵前往北部的下邳县镇守，下邳县是泗州最北部的重镇，目前没有驻军，但仇敬忠要从徐州进入泗州，下邳县便是他军队的必经之地。

    杨猛安排好了泗州的防御，他亲率两万骑兵又浩浩荡荡向亳州杀去.......

    仇敬忠在拿下宋州后，又马不停蹄直扑徐州，徐州守军尉迟守志是仇敬忠的老部下，他毫无悬念地率军投降了仇敬忠。

    就在仇敬忠占领徐州不久，李冰派出的特使公孙良嗣抵达了徐州彭城县。

    上午时分，仇敬忠刚刚得知晋军夺取了泗州，这让他颇为紧张，显然，晋军对他的行动掌握得十分透彻，说明郭宋也在关注着自己。

    晋军会不会趁机灭了自己，夺取徐州和宋州，这是仇敬忠最担心的事情。

    仇敬忠当然也有一个幕僚，他的幕僚叫做侯希才，也是一个落榜士子，年约四十岁左右，跟随仇敬忠已近十年，主要是帮仇敬忠处理各种军务，有时候也和他商议一下重大决策。

    侯希才劝道：“大将军其实不用太担心晋军，卑职觉得，郭宋应该不会对大将军用兵，相反，郭宋会支持大将军。”

    “因为朱泚？”

    侯希才点点头，“正是如此，如果郭宋想夺取徐州和宋州，早就下手了，凭那些乌合之众，挡得住晋军的进攻？卑职觉得，郭宋是在一步步把朱泚绞死，现在大将军就是一根最好的绞绳，他怎么会对大将军下手呢？”

    仇敬忠心结被解开，顿时舒服了很多，他欣然笑道：“那我就放心多了。”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在堂下禀报道：“启禀大将军，城外来了一人，说是晋军特使，特来拜会大将军！”

    仇敬忠一怔，随即大笑，对侯希才竖起大拇指，“先生果然厉害！”

    侯希才也得意道：“卑职去替大将军迎接晋军特使！”

    “好！我就在府门前等候。”

    .........

    侯希才陪同公孙良嗣来到了临时大将军府，也就是徐州州衙，原本的州衙官员被赶到县衙去了。

    当公孙良嗣下了马车，仇敬忠立刻红着眼迎了上来，握住公孙良嗣的手诚恳无比道：“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晋王殿下的使者等来了，让我激动难耐啊！”

    仇敬忠的诚意让公孙良嗣也有点感动，他点点头道：“晋王殿下全权委托李冰将军负责东南战事，李冰将军一直在关注大将军的情况，为了避免大将军腹背受敌，我们已出兵剿灭了泗州的两万散军。”

    仇敬忠一怔，心中不由暗骂，明明是断了自己的后路，还说得好听，他着实有点无奈，只得干笑两声，把公孙嗣良请进了大堂。

    双方分宾主落座，公孙良嗣道：“有件事需要让大将军知道，朱泚已经将豹韬卫调到洛阳，同时集结了汴、曹、郑、陈、濮、汝、许、滑等各州的散军，大概有八万大军众，重兵驻防在陈留县，这样算下来大概有二十七八万大军，我们估计是要对全力攻打大将军，希望大将军能及时做好准备。”

    “感谢贵方的及时提醒，其实我也有所准备，如果......”

    说到‘如果’二字，仇敬忠稍微停顿了一下，侯希才却明白主公想说什么，拼命给他使眼色，现在还不到提要求的时候，但仇敬忠却装作没有看见，依旧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如果贵方能适当给一点支持，我想，我可以抗住朱泚大军的威胁！”

    公孙良嗣仿佛已经有准备，对仇敬忠提要求的话一点都不吃惊，不慌不忙道：“不知大将军需要哪方面的支持？”

    仇敬忠大喜，他连忙道：“钱粮我暂时不缺，主要是兵甲，我的八万飞熊军，只有五万军队有皮甲，三万军队没有甲胄，又受降了两万徐州散军，他们的装备更是一塌糊涂，希望贵方能支援我们五万副兵甲，我万分感激！”

    公孙良嗣点点头，“晋军的装备可能给不了，不过我们还缴获大量齐军的兵甲，根据晋王殿下的指令，我们最多可以提供八万副兵甲。”

    仇敬忠‘扑通！’向西面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高声喊道：“感谢晋王殿下厚爱，仇敬忠绝不辜负晋王殿下的期待！”

    侯希才暗暗叹口气，晋王殿下哪有这么好心，分明是利用大将军去削弱朱泚的实力，不过他知道仇敬忠也是在假装，双方都在互相利用。

    这时，公孙良嗣又缓缓道：“另外，我们还有两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大将军能满足！”

    仇敬忠连忙道：“莫说两个，就是二十个我也要满足，公孙参军请说。”

    “第一个要求是关于亳州，我们的大军在夺取泗州不久，又拿下亳州，目前泗州和亳州都是晋军的地盘，希望大将军不要误判。”

    仇敬忠一下子呆住了，他还正准备派人去夺取亳州，没想到又被晋军抢先了。

    他心中怒火难遏，不满道：“难道就只允许我拥有宋州和徐州吗？”

    公孙良嗣淡淡道：“刚才我已经说了，各地的散军都已经调去洛阳，宋州的北面是曹州和汴州，再北面还有郑州，只要击败朱泚的大军，这三州就尽归大将军，何来没有地盘一说？”

    侯希才也小声提醒道：“大将军，晋军已经击溃了两地的散军，替我们解除了后顾之忧，这是好事！”

    他其实就是在暗示仇敬忠，生米已做成熟饭，不要再纠结这件事。

    仇敬忠想起了对方承诺的武器的援助，再多怒火也只得憋回肚子里，他半晌闷闷道：“不知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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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中原再战

    “第二个要求是关于难民，战争一起，必然有大量难民逃亡，晋王殿下希望大将军军队不要掠夺百姓，不要阻碍他们逃难。”

    或许是刚才的余怒尚在，仇敬忠语气冷淡道：“我只能说尽量，一旦战场铺开了，很多士兵并不是我能控制得住。”

    公孙良嗣冷冷道：“最好能约束住，否则晋军为了护民而和贵方发生冲突，那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事情。”

    仇敬忠张大了嘴，他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晋军也会出现在战场上。

    “如果是朱泚军队扰民呢？”仇敬忠不甘心问道。

    “我们会警告朱泚，如果他不约束军纪，五万晋军骑兵绝不会袖手旁观！”

    .........

    公孙良嗣告辞走了，仇敬忠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郁闷难当，泗州和亳州都被晋军夺走，他原本计划中的四州地盘，一下子减少了一半，再有好消息也难以挽回他此时的郁闷。

    侯希才送走公孙良嗣回来，见仇敬忠还在闷闷不乐，便笑着劝他道：“大将军想开点吧！我们拿到八万套兵甲，就当是用亳州和泗州换来的，郭宋的人情不好拿。我们总得付出代价不是？”

    仇敬忠长长叹息一声，“一场大战打下来，我就怕连补充兵力的地方都没有，晋军太狠了，夺走泗州和亳州也就罢了，但三万五千散军呢？哪怕给我一半也可以啊！”

    仇敬忠郁闷的不是两块地盘没有了，而是他已经视为囊中之物的三万五千散军没有了，泗州两万人，亳州一万五千人，他的兵力本可以达到十五万人，现在三万五千人飞了。

    侯希才继续劝他道：“大将军，打仗本身就是此消彼长，如果我们击败朱泚军队，我们将会获得大量降卒，不用担心兵力补充问题。”

    侯希才的劝说让仇敬忠的心结解开了不少，他点点头道：“先不管这件事了，我们商议一下，怎么应对朱泚大军的进攻？”

    .........

    仇敬忠攻占宋州和徐州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朱泚耳中，朱泚从未像这样暴怒过，他挥剑在内书房中乱砍乱劈，吓得王献忠和几名宦官连滚带爬地逃出去，再晚一步，他们的脑袋就不保了。

    让朱泚怎么能不狂怒，宋州和徐州是他的第一大和第二大产量地，尤其这两州的官田特别多，一半的军粮都是来自这两州，宋徐两州失守，他的军队很快就要饿肚子了。

    这时，刘思古被王献忠派人匆匆找来，只有他才能劝阻住狂怒中的天子。

    刘思古赶来时，朱泚已累得筋疲力尽，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长剑也被他扔到一边了，朱泚实在太胖，刚才挥的那几下，让他在气头上使尽了洪荒之力，现在平静下来，他脱力难支了。

    “陛下息怒，陛下不用这么生气！”

    “朕怎么能不气？郭宋的将领忠心耿耿，朕的手下却一个个变成叛逆，朕待他们不薄，他们为什么要背叛朕？”

    说到这，朱泚忍不住潸然泪下，他确实伤透了心，他最信任的一个大将也背叛自己了。

    刘思古叹了口气，“陛下，说到底还是权力问题，仇敬忠掌控飞熊卫七年了，时间太久，当飞熊军成了他的私军，他的野心自然就迸发了。”

    “他想当王，朕也随便他了，可是.....他占据了宋州和徐州，这是最大的两个产粮地，朕一半的军粮都来自这两个州，军粮不足，要出大事的！”

    刘思古心中很无奈，他当然不希望爆发内战，如果仇敬忠占据泗州或者亳州，他都可以劝朱泚隐忍，但徐州和宋州不同，这两个州不仅是数一数二的产粮大州，还占据了三成的人口，如果不及时忍痛把仇敬忠这颗毒瘤挖掉，那么整个机体很快就会溃烂。

    “陛下，既然战争不可避免，那就早作实施，趁仇敬忠立足未稳，先把宋州夺回来，然后稳住阵脚，这样我们就在徐州一地和仇敬忠对抗，我们的损失就会减少大半。”

    “可是少了徐州的粮食，朕还是担心军粮会不足啊！”

    刘思古微微笑道：“陛下，我们也不用提供八万飞熊军的粮食了，其实也差不多。”

    朱泚呆了一下，他拍拍脑门笑道：“我真是气糊涂了，就依军师之言，这一仗该怎么打？”

    刘思古沉吟一下道：“微臣建议以大将军王仲谋为主将，以豹韬军为主力，辅以三万散军为后备兵，今晚就连夜出发，兵贵神速，打仇敬忠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那为什么不让肖万鼎率虎贲卫前往？”

    刘思古苦笑一声道：“微臣实话实话，肖大将军实战经验不足，他不是仇敬忠的对手，还是不让他出战为好。”

    刘思古心中有数，虽然肖万鼎口口声声说，他运兵得当，挫败了仇敬忠攻打皇宫的企图，但刘思古知道他其实是上了仇敬忠的调虎离山之计，把他的十万大军骗去北面，仇敬忠才得以顺利离开洛阳。

    朱泚也是节度使出身，他知道刘思古说得没错，肖万鼎确实不是仇敬忠的对手。

    他随即下旨道：“传朕的旨意，速召王仲谋大将军来见朕！”

    有宦官跑去传旨去了，这时，刘丰匆匆赶来求见天子。

    “陛下，微臣有急事禀报！”

    刘丰取出一只信封，呈上道：“这是晋王郭宋给殿下的信，有人放在空白信封内给微臣，微臣打开，才发现是给陛下的信！”

    朱泚听说是郭宋的信，连忙接过信封，只见信封上写着：‘明玉堂主人致东阁先生！’

    一般人看不懂，但朱泚知道，明玉堂是郭宋的官房名称，而东阁就是现在自己所在的内书房，算是非正式的书信。

    朱泚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叠好的素笺，他展开信，上面只有几行字，‘余闻东阁先生欲征叛臣，此乃贵方内政，晋军不予干预，但请贵方约束军队，勿扰百姓，否则，五万东路晋军骑兵绝不会袖手旁观，以上！’

    落款是晋王郭宋，下面盖了私印。

    朱泚竟然没有发怒，他呆呆望着信，内心充满了恐惧，他读懂了信中未明之言，郭宋竟然部署了五万骑兵在一旁观战。

    “陛下，郭宋说什么？”刘思古在一旁小声问道。

    朱泚把信递给了他，刘思古匆匆看了一遍信，他也暗吃一惊，他忽然意识到郭宋有操控这场战争的意图，但他心念转得极快，不管郭宋是否操纵战争，这一战都不可避免，就算他们不打这一战，郭宋依旧会操控仇敬忠来削弱他们。

    刘思古瞥了一眼朱泚，见他目光中还有点迷茫，显然还没有看透这里面的门道，刘思古连忙道：“陛下，郭宋关注这场战争很正常，他要趁机收买人心，我们不要去管他就是了。”

    “可是.....他在哪里部署了五万骑兵？”朱泚还是不解，他们中间隔着曹州和汴州，难道郭宋要夺取曹州或者汴州吗？

    “陛下，晋军应该在兖州，兖州就和宋州接壤。”

    这时，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王仲谋大将军来了。”

    ........

    朱泚的南征大军在第二天便出发了，年初征伐齐国时，他们还有一半的物资粮草没有使用，正好这次征讨仇敬忠用上了。

    粮食和物资囤放在陈留县，那里是著名的粮草物资中转地，囤放了数十万石粮食和大量物资，目前有八万散军在陈留县集结，就是为了护卫陈留县的粮草物资。

    这次征讨仇敬忠，朱泚出动了九万大军，包括五万豹韬军，一万虎贲卫骑兵和三万散军，由大将军王仲谋统率。

    王仲谋年约四十余岁，身材瘦高，脸庞削瘦，目光总是透出一股阴冷之意，他也是当年参加泾源兵变的大将之一，现在莫说仇敬忠这样跟随朱泚二十多年的老将，就连参加过泾源兵变的大将，也只剩下三人，除了王仲谋外，还有虎贲卫右将军韩旻、左将军张庭安。

    这次统率一万虎贲卫骑兵的大将，正是左将军张廷安。

    六万大军离开了洛阳，浩浩荡荡向陈留县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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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粗糖推广

    天还没有亮，长安西市大门旁边的常平店前便排满了长队，常平店隶属于常平仓，一般都是在粮价暴涨时，它来出售平价粮食，平抑物价，是一种官方直营店。

    但在郭宋治下，它有着另外一种作用，以低价出售粗粮、粗布和粗盐，保障底层百姓的生存所需，所以长安人一般都叫它‘三粗店’，这种三粗店基本上各州各县都有，光长安就有十几家。

    但平时它的生意并不太好，现在细粮价和细布价并不高，大米每斗五十文，白面每斗三十五文，而粗面一般是指没有去壳磨制的小麦，每斗二十文，磨制小麦很麻烦，耗时耗力，还不如多花十五文钱买白面。

    粗布也不好卖，二十文一匹，细布也才五十文一匹，真正的底层百姓都是直接去买麻自己织布，自己织的布算下来还不到十文钱一匹。

    至于粗盐，虽然三十文一斗，但味道很淡，三斗粗盐才相当于一斗细盐，其实也合算不了多少，而且粗盐有一股怪味，很多人不喜欢。

    更重要是家里吃粗粮、粗盐，穿粗布衣服，会被邻里街坊笑话，只要家境不是太糟糕，都会要点面子，不去常平店排队。

    但这几天却比较特殊，每家常平店每天清晨都排满长队，原因是朝廷开始平价供应粗糖，粗糖就是大块红糖，但远没有后世红糖那样细腻，颗粒比较粗。

    自从天竺的熬糖术传入大唐后，至少在天宝年间，长安就开始出现用甘蔗压榨熬制的霜糖和赤糖了，但那是权贵们享用的奢侈品，普通百姓还是继续吃麦芽糖或者蜂蜜。

    安史之乱后，这种霜糖和赤糖一度在市场上消息，后来陆陆续续出现，但量都很少，直到去年，独孤家族和窦氏家族大量推出了用甜菜和蔗糖熬制的霜糖和赤糖，价格也大大降低，一斤赤糖只要一贯钱，而不像从前那样几十贯一斤，所以长安的中产阶层已经能接触到这种从前的奢侈品。

    不过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一千文一斤的东西，他们还是买不起，而这次官府售卖的粗糖只要百文钱一斤，这个消息顿时引爆了长安，十几家常平店前都排满了长队，尽管每人限购一斤，都每天都能卖出上万斤，这次投放的二十万斤粗糖也仅仅只能维持二十天。

    这种粗糖是甜菜糖，在北庭伊吾县压榨熬制，用骆驼从伊吾县运来五十万斤，同时还运来的一百万斤安西龟兹县棉花，现在安西的棉花，北庭的甜菜和小麦，高昌的葡萄酒已经成它们的几大特产，这些特产利用数万头骆驼运输到兰州，再转黄河水运到长安。

    辰时一刻，也就是早上七点半，西市常平店终于开门了，几名伙计将一袋袋昨晚称好的粗糖摆在柜台上，一名伙计大喊：“今天供应一千袋，大家不要急，都能买到！”

    在柜台前有三架铜秤，这主要是用来称钱，现在普通百姓一般用银钱或者铜钱，一枚银钱相当于一百文钱，金钱也有铸造，但都被收藏了，很少在市场上流通，主要是银钱比较多。

    目前银钱造假没有发现，但一吊钱做手脚却是司空见惯，一吊钱就是用绳子穿一百文钱，但很多普通百姓都会偷偷拿掉几枚，只有九十七八枚，占点小便宜。

    所以绝大部分商铺都购置了专门的铜秤，百文钱往秤上一放，少了几文，立刻就看出来了。

    至于小摊小贩，他们可是要一文一文数的，不需要什么铜秤。

    ‘当啷！’排在最前面的人将一吊钱放在铜秤上，天平翘动几下，恢复了平衡。

    伙计将一包糖递给他，“请拿好！下一位。”

    ........

    就在相距百步外的西市糖行，独孤家族的一品糖和窦氏家族的精糖两家店铺内也有蔗糖和甜菜糖售卖，但卖的是细糖和糖霜，细糖是反复提纯后的赤糖，入口即化，口感非常细腻，远远不能粗糖能比，当然价格也好看，每斤五百文，还有一种次细糖，稍微粗一点，每斤三百文。

    另外还有糖霜，也就是今天的白砂糖，糖浆经过碳化脱色而得，每斤一贯钱，现在的细糖和糖霜已经不是奢侈品，而是高档品，一般中产家庭能够承受。

    现在糖类食品在长安很多家庭都变成必需品，唐朝喝茶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煎茶，一种是煮茶，煎茶只喝茶水，但煮茶是要放各种调料，连茶叶一起吃下去，所以煮茶中往往会放一点糖，口感更好，一般是放蜂蜜，现在粗糖也不错。

    另外，《长安快报》曾经刊登过晋王家庭的饮食，上面说晋王喜欢煮奶酪茶，配方和制作步骤都刊登在报纸上，配方中就有放一块赤糖，报上还同时提到王妃要求孩子喝羊乳，煮沸后放一勺霜糖。

    晋王和晋王妃的饮食习惯引起了长安官员家庭以及中等以上平民人家的普遍效仿，很多人家买了霜糖，就是在煮羊乳后放上一勺，然后给孩子喝，口感就完全不同了，赤糖则是用来煮奶酪茶。

    郭宋带着几名随从来到糖行，今天他是来视察常平店卖粗糖的情况，顺便来西市里看一看。

    其实糖行主要卖的还是麦芽糖和蜂蜜，真正卖蔗糖和甜菜糖的只有一品糖和精糖两家店，这也和原料少有关系，丰州的甜菜要今年秋天才收获，岭南和巴蜀的甘蔗今年虽然已经开始大规模种植，但传导到市场上还需要时间，至少要到年底了。

    或许是受常平店卖粗糖的影响，今天一品糖和精糖两家店铺生意都很好，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下人或者管家模样的人来购买，十几名伙计忙得不可开交。

    郭宋走到一品糖大门前，却意外看见了独孤长秋，独孤长秋是独孤立秋的二弟，是家族中出了名的老好人，独孤幽兰从小也常常得到他的爱护，所以郭宋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

    这时，独孤长秋也一眼看见郭宋，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来见礼。

    “我就随便看看，生意好像还不错？”郭宋微微笑道。

    “这边还一般，西安门外大街那边的生意才好，我们昨天都差点断货了。”

    独孤长秋见周围人多，便道：“殿下去店里喝杯茶，歇一歇吧！”

    郭宋也正好有些口渴，便点点头，跟随独孤长秋从小侧门进了店，两人来到后堂坐下，独孤长秋连忙吩咐掌柜上茶。

    “新家主定下来了吗？”郭宋关切地问道。

    独孤立秋已经下葬了，逝者长眠，但生者还要继续，独孤家族前段时间为新家主之事争论不休。

    其实主要就是在独孤大石和独孤明仁之间选择，独孤长秋虽然辈分最大，但他长期经商，家主轮不到他。

    独孤长秋点点头，“按照殿下的意思定下来了，由老三接任家主，明仁接下一任。”

    独孤大石接任家主，其实也是郭宋的意见，前两天，独孤家族特地来征求独孤幽兰的意见，实际上就是征求郭宋的意见。

    郭宋倾向于独孤大石出任家主，虽然应该是独孤立秋的嫡长子独孤明仁接任父亲的家主之职，但独孤明仁现在还只是太常少卿，资历不深，年纪也才四十余岁，再过十年，由他出任家主就合适了。

    而独孤大石曾出任千牛卫大将军，资历很深，他接任家主，能保证独孤家族在关陇世家中的领袖地位。

    “别的关陇世家是什么态度？”郭宋又含蓄问道，他其实是在问关陇世家领袖的问题。

    独孤长秋沉吟一下道：“可能过段时间，大家坐在一起商讨一下未来生意上的事情，窦仪提议，还是在我们独孤家的文堂内举行。”

    “我以为会在窦家举行！”

    独孤长秋摇摇头，“只要幽兰一天还在兴庆宫，关陇世家领袖的位子就轮不到窦家。”

    “下一步生意有什么打算？”郭宋笑着岔开了话题。

    “下一步主要是造船、纺织、制糖和海外贸易，现在河口港的船场已经能造三千石货船了，下面是造五千石海船，太原织坊已经有三千台织机，准备扩展到五千台，然后安西的棉花过来后，在长安准备先开一家小的织布坊，三百部织机吧！主要是眼前的棉花还是以填充棉服、棉被为主，织布要过两年去了。”

    “那制糖呢？”郭宋又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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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难民潮起

    说到制糖，独孤长秋有点犹豫，他踌躇半晌道：“殿下，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但确实一直困惑着我们。”

    “你说吧！毕竟你是长辈，有什么不好说呢？”

    “好吧！那我就斗胆问一问了。”

    独孤长秋略一沉吟便问道：“是关于朝廷专卖的事情，我知道盐一直是朝廷控制的，后来酒也被朝廷控制了，其实我们很担心朝廷将来会不会控制糖？”

    郭宋想了想道；“这里面其实涉及面很广，朝廷控制的也不止是盐，也不仅仅是出于财税控制，比如采矿不允许民间采金、银、铜、硝四种矿，更不准私人冶炼，不准出口生铁等等，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再比如马匹有限制，住宅也有限制，坐船也有限制，这是出于等级考虑，一般而言也集中在衣食住行四个方面。

    衣着限制也是和等级有关，衣着颜色以前是限制的，现在除了男服的紫色和明黄色，其他颜色都不限制，但衣帽配饰是有限制的，这个我就不多讲了。

    而朝廷出于财税考虑的限制主要在食上，我考虑过，盐、糖、茶、酒这四大项将来可能会有限制，盐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酒主要是朝廷控制酒曲，茶是在制饼环节征一道税，将来糖可能会采用酒的方式，由朝廷控制粗糖，商人们买回去加工成细糖朝廷就不管了，应该是这样。”

    独孤长秋顿时急道：“那我们那么多甜菜农庄和甘蔗农庄怎么办？”

    郭宋摆摆手，“这个不影响，你们可以自己产自己用，但你们把粗糖运到长安后，需要向朝廷交一笔的商税，或者你们可以把粗糖卖给朝廷，在精炼环节，再从朝廷把粗糖买回来，中间的差价就是糖税。”

    独孤长秋心中着实有点郁闷，他原以为糖可能不会像盐那样由官府专卖，没想到朝廷还是不会放过糖。

    郭宋看出他的脸上的失望，便笑道：“其实是一回事，商税不可能一直免下去，你们把粗糖从岭南运来长安，需要交一笔商税，还有不小运输费用，但如果你们在岭南就把粗糖卖给朝廷，那就不存在商税了，也没有运输费用，你们再直接从长安官方仓库买入粗糖精炼，中间的差价实际上就相当于商税加运费。”

    郭宋又道：“你是商人，应该清楚获利主要在精炼环节，就像所有的酒都是从朝廷买入酒曲饼酿制，有的酒每斤只能卖十几文，但眉寿酒每斤却能卖五贯钱，同样的酒曲饼却能产生完全不一样的获利，难道制糖不也一样吗？”

    独孤长秋沉吟一下道：“殿下说得对，粗糖是百文一斤，但细糖的本钱我们控制到每斤一百五十文，我们卖五百文一斤，当然，这里还有店租、工钱等等，算下来我们的净利在三百文一斤，以后就算竞争激烈，细糖降到两百文一斤，我们还是一倍的获利。”

    郭宋笑道：“吃独食是不能长久的，有财大家发才是王道，朝廷需要财税，独孤家却吃相贪婪，一毛不拔，这可不是长久之道啊！”

    独孤长秋心中一惊，顿时醒悟过来，连忙自嘲道：“商人做久了，总是想着获利，却忘记了家族的长久，殿下教训得对，我记住了！”

    郭宋淡淡一笑，“谈不上教训，只是善意提醒罢了！”

    .......

    从西市回来，正好在官房门口遇到杜佑和潘辽，郭宋请他们到自己官房坐下，杜佑笑道：“殿下去视察售糖，感觉如何？”

    郭宋微微笑道：“这次只是投石问路，看看大家对糖的接受程度，看样子是很受欢迎，年底就能大规模上市了，以后糖和茶就能成为我们新的税源。”

    潘辽感慨道：“这些应该是我们考虑的事情，却让殿下在这里为税源殚精竭虑，让我们惭愧！”

    “这倒无妨，我也是从盐税上得到的启示，为什么盐能征税，一是因为大家都离不开，其次便是盐很便宜，有征税的余地，酒也是一样，但我并不主张鼓励饮酒，酿酒太消耗粮食，后来我就想到了茶和糖，这两个完全可以和盐一样，实行薄税广征，我们只要有充足的间接税赋，那么就可以降低直接税赋，免去劳役，降低田税和户税。”

    “殿下说得好！”

    杜佑赞叹道：“用征税来降税，这个思路确实高明，一定要让户部的官员们好好学一学是什么是治国之道。”

    “好了！好了！”

    郭宋摆摆手笑道：“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是关于难民的消息！”

    潘辽道：“我们刚刚接到消息，仇敬忠率六万大军进入宋州，引发了宋州民众对战争的恐慌，各县都有大量民众逃亡，正如之前殿下的预料，北方的民众逃亡兖州，南方的百姓逃亡亳州，有数十万之众，局势很混乱。”

    ......

    郭宋眉头一皱，“局势混乱的消息确切吗？我早就命令李冰着手准备了。”

    “殿下，消息应该确切，现在混乱主要发生在宋州境内，我们建议立刻让军队进入宋州维持秩序，分发干粮，现在天气炎热，还要防止疫病爆发。”

    郭宋负手走了两步，对两人道：“军队入境维持秩序问题不大，关键是要有得力的文官进行管理，兖州那边王侑在，我不担心，但亳州那边没有合适的人，我最不放心的就是那边。”

    潘辽想了想道：“微臣推荐扬州刺史王珪年去亳州安置灾民，此人能力极强，短短一年时间就让扬州恢复了元气，微臣倒不是说把调去亳州，而是借用他的能力安置灾民。”

    郭宋又望向杜佑，杜佑是吏部尚书，他对官员的考评最有发言权，杜佑点点头，“微臣同意潘相国的评价，王珪年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不光是他能力出众，而且他很有谋略，朱泚丧心病狂压榨扬州商人，但至少一半的扬州商人被他用各种手段保全下来，扬州商人对他充满了感激，一旦恢复秩序，在他的召唤下，大量商人都纷纷返回扬州，扬州的元气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郭宋欣然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说，想必是有点真本事，可以用他，我会用晋王手令调他去亳州住持难民安置！”

    ..........

    战争还没有爆发，但战争的气氛已经笼罩在宋州上空，宋州百姓恐慌万分，纷纷离家逃亡，由于朱泚军是从西北杀来，而仇敬忠的军队从东南过来，所以民众逃亡路线基本上是东北和西南。

    东北是兖州，那是晋军控制的地盘，对宋州百姓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以前大家舍不得放弃土地和家园，现在迫不得已放弃，众人都纷纷逃往兖州。

    在通往兖州的一条官道上，扶老携幼的人群足有二十余里长，一辆辆大车上装满了各种家当，男人在前面赶车，妻子抱着年幼的孩子坐在丈夫身旁，在他们身后是破旧的家具，锅碗瓢盆，破烂的被褥堆在角落，上面两着几个孩子，旁边还挤着两只羊，一个老人紧紧趴在家具中间一口破旧的大箱子上，看得出，箱子里装着他们微薄的财产。

    还有男子挑着两个大箩筐，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更多是百姓是不幸，步履艰难，在官道上蹒跚而行。

    这时，一队骑兵从远处疾奔而来，百姓们纷纷向边上让路，骑兵大喊道：“各位乡亲，前面十里外有水有馒头，分文不收，大家坚持一下，去前面休息！”

    听说前面有不要钱的食物，难民们精神大振，纷纷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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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难民大营

    在兖州和宋州的界河一侧，几万顶密集的帐篷一望无际，帐篷与帐篷的间距较大，这也是为了防止失火引燃一片。

    从宋州涌来的先期难民有数万人之众，这还是第一批百姓，后面还有浩浩荡荡的大量难民在路上。

    帐篷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数千士兵在维持秩序，到来者要先进行登记，分配帐篷，十几张桌前排满了长队，登记也很简单，从哪来来，什么名字，几口人，然后发一块木牌和一张纸条，纸上是分配帐篷的区域和号码，如果不识字没有关系，有专门士兵带去指定区域。

    “你是楚丘县人？”一名官员在询问一个老者。

    “是的！俺是楚丘县三王乡人，俺官名叫做王槐。”

    “只要县就行了，王老汉，你家几口人？”

    “俺家七口人，俺和老伴，两个儿子，大儿媳，还有一个孙子和一个孙女。”

    “你确定是七口人，人数是要核实的，如果虚报可是要被罚的！”

    “俺骗你作甚，真是七口人，喏！他们都在那边呢！”老者指着远处一辆大车，有点激动道。

    “不要激动，我知道了！”

    官员取了一块红色木牌，这是五口以上家庭的牌子，他用墨笔在牌子背后七口人旁边涂了一笔，连同一张纸条一起递给老者，“可以了，去第七区九十一帐！”

    “俺不知道在哪里？”

    官员叫过旁边一名士兵，“这位老者你带他去第七区！”

    士兵们点点头，对老者道：“老丈，你家人在哪里？”

    “在那边，我去叫他们！”老者急道。

    “不用急，你带他们到军营大门口等我，我叫上另外几个第七区的，咱们一起去。”

    老者连忙去找家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人流如潮，一群群难民被领着进了大营，所有人的惊叹起来，一顶顶大帐整齐有序，大概两百顶帐篷一个区，帐篷都是普通行军帐，不是军队标准大帐。

    这是晋军在齐国国库中清理出来，有十几万顶之多，第一批运来六万顶，一半放在兖州，一半放在亳州，一般是一顶帐篷安置一户人家。

    王槐很快到了第七区，又找到了他家的帐篷，他家人口较多，是稍微大一点的帐篷，士兵指着帐篷，“这就是九十一帐，你们家的住处，里面比较大，可以一隔为二，你们自己安排，等会儿会有区正来交代吃饭之类的事情。”

    “区正是啥官？”王槐不解地问道。

    士兵呵呵一笑，“区正是个年轻文官，负责第七区，有什么事情找他就行了。”

    “俺知道了，多谢小哥哥带路。”

    士兵挥挥手走了，王老汉一家把东西搬进去，里面有几卷席子，还有一道布帘子，把营帐一分为二。

    王老汉和老伴以及小儿子住在南面，大儿子一家住在北面，其实条件还是比较艰苦，两个孩子图新鲜感，高兴得又蹦又跳。

    “爹，咱们得找点事情做，稍微挣点钱。”

    长子对父亲道：“要不然年底咱们家就要挨饿了。”

    王槐点点头，“回头问问区长吧！”

    正说着，外面有人问道：“有人在吗？”

    “在！在！在！”

    王槐连忙走出来，外面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士子，也就十八九岁左右，戴着士子顶巾，穿一件蓝色士子衫，相貌倒是清秀。

    “您是....区正？”

    “谈不上区正，受王长史委派，负责第七区，主要看看大家有什么困难。”

    “老伴，赶紧拿两个胡凳来！”

    王老汉的老伴取来两个胡凳，王槐用袖子擦了擦笑道：“我们坐下说吧！”

    年轻士子笑着点点头，“我也姓王，叫做王展图，是历城县的一名押司。”

    王老汉肃然起敬，区正是什么官他不懂，但押司他懂，比主簿小一级，也是县里的实权官。

    “请问王押司，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这个就不知道了，看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我估计要几个月，反正大家不要担心吃饭问题，晋王殿下很关心难民，特地下令拨了三十万石粮食应对灾民，这才是贤明君主........”

    不知什么时候，王展图旁边围了很多人，都是刚刚入住的难民，众人七嘴八舌，十分嘈杂，王展图摆摆手道：“大家请安静，听我说两句！”

    众人安静下来，王展图道：“这里的规矩比较严，一个是防火、一个是防疫，所以不允许在大帐做饭用火，每天三顿饭统一配送，还有热水也一并配送，明天开始收缴火种，以后会还给大家，希望大家配合，这是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安全，一点都不能疏忽！”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配合上缴，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众人一起表态，愿意配合。

    王展图稍微松了一口气，又道：“还有就是茅厕，在那边！”

    王展图一指远处很长一排木房子，对众人道：“看见那边的木房子没有，那就是茅房，红色的是女人用，白色的是男人用，大家要约束好孩子，不要在营地大小便，主要是天气热了，我们必须考虑防止瘟疫流行，还有，每天大家都要喝一碗草药汤，预防生病。”

    王展图主要就是要给大家说清楚这两件事，他见众人都很理解，心中松了口气。

    这时，王槐问道：“我家有两个儿子，都想找点事情做做，挣点小钱，请问王押司，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王展图笑道：“我本来想过两天说的，还真有一个挣钱的机会，参与疏浚河渠，大概两个月左右，包吃包住，每天一百文钱，而且是天宝大钱！”

    听说每天能挣一百文，还是大钱，这让众人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王槐又问道：“干活的地方有多远？”

    “就在东面三十里外，那边是十几万亩军田，灌溉河渠都淤堵，需要重新疏通，大概需要十万名青壮男子。”

    “像我快六十岁了，可以去吗？”王槐忍不住问道。

    “如果有特殊手艺的话可以去，而且工钱还不会低。”

    王槐大喜，连忙道：“我会木工，会造水车，我们乡的水车都是我造的。”

    “这个手艺不错！”

    王展图笑道：“修水利，这个手艺是最需要的，问题不大。”

    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王展图笑道：“马上要开饭，大家准备碗筷吧！”

    众人听说要开饭了，纷纷向自己营帐跑去，王展图站起身，一回头，却见父亲王侑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王展图连忙上前笑道：“父亲怎么来了？”

    王展图就是王侑的小儿子王詹，今年十八岁了，去年参加科举州试时，王侑给他改名为王展图，他今年进京参加科举，考中了明经科，被分到历城县做押司，成为齐州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押司。

    王侑妻子已经去世，只留下两个儿子，长子王弘出任德州长史，他最心疼的就是幼子，王侑是实践派，他儿子虽然还有继续读书的潜力，但王侑还是让儿子早早参加科举，考中明经科，从最底层的文吏做起，这对儿子的能力是一种极大的磨练，比那些死读书的有意义多了。

    况且明经科只是起点低了一点，做满五年文吏，就有资格出任九品主簿了，正式迈上官阶，那时儿子才二十三岁，年富力强，能力出众，经验也丰富，出政绩更容易了。

    但并不是做满五年文吏就一定能升上官阶，主要还是看背景和履历，有关系有人脉，加上自身努力，履历漂亮，基本上升官就不成问题了。

    所以王侑找很多机会给儿子历练，像这次来难民营任区正，很多人都不愿意做，但王侑知道，这件事做好了，在履历上会是很闪亮的一笔。

    “今天很忙吧？”王侑笑问道。

    “今天是比较忙，这几天难民陆续都来了，安排他们，然后解决难处，还要防火防疫，忙昏了头。”

    “有什么难处吗？”王侑又笑问道。

    “好多难民都想挣点钱，孩儿就告诉他们修水利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王侑点点头，“后天吧！后天所有的区正都要集中起来，然后正式公布方案，和为父之前告诉你的差不多。”

    这时，有士兵送饭过来，王侑便欣然到儿子的营帐一起用晚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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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诱兵之计

    亳州北部的官道上，一名头戴纱帽的中年男子正骑马缓缓而行，后面还跟着十几名士兵，这名男子正是扬州刺史王珪年，他奉晋王郭宋的调令，临时去亳州出任难民营长史，负责照管数十万从宋州逃来的战争难民。

    王珪年出身江南王氏，东晋时，他的家族曾是江南最有权势的望族，曾有‘王与马，共天下’的美誉。

    时隔数百年，江南王家已渐渐没落，而太原王氏在唐朝却混得风生水起。

    王珪年得到了淮南节度使陈少游的重用，从县令提拔为长史，又从长史出任楚州刺史，再从楚州刺史转任官阶更高的扬州刺史。

    他自身确实也能力出众，把扬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连朱泚攻占扬州后，刘思古也极力推荐他继续出任刺史。

    对出任难民营长史，王珪年没有什么压力，当年他在楚州任刺史时，李希烈涂炭江淮，大量百姓从淮北逃来楚州，足足有十余万人，他缺粮缺人缺帐篷，但最终还是把十余万难民妥善照顾好，这是他的经验，何况现在什么都不缺，他更不用担心了。

    只是晋王殿下怎么会看中自己，让他来挑这个担子，王珪年猜测是政事堂推荐了自己，那就说明自己在扬州的成绩得到了肯定，这让王珪年心中充满了期待，是不是扬州任期结束后，自己就能入朝为官了？

    这时，有士兵指着远方一座城池大喊道：“使君，那就是谯县！”

    王珪年点点头笑道：“走了一路，终于到了！”

    远处一队骑兵疾奔而来，片刻奔至眼前，为首一名将领抱拳道：“请问可是从扬州过来的王刺史？”

    王珪年点点头，“我正是！”

    将领连忙道：“卑职是中郎将赵巍，奉杨猛将军之令前来迎接刺史到来！“

    王珪年并不奇怪杨猛派人来迎接自己，他昨天已经派一名手下先一步来报信了。

    他微微笑道：“辛苦赵将军，杨猛将军现在可在？”

    “在难民大营内，他已经焦头烂额了，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王刺史早点到来。”

    王珪年呵呵一笑，“赵将军太夸张了！”

    “不！不！卑职一点都没有夸张，使君去了就知道了。”

    .........

    众人一路来到了难民大营，难民大营位于谯县北面，离县城只有两里，大营横向驻扎，延绵出十几里。

    这时，杨猛已经在大营门口等候，他盼王珪年到来，真的是脖子都盼酸了，他手下虽然也有几个文官，但他们都没有处理难民的经验，也没有王侑那样的能力。

    基本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杨猛身上，大营内已经有二十余万难民，每天吃喝拉撒，给杨猛带来极大的压力，使他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各种烦恼的事情堆积如山。

    “将军，他们来了！”有士兵指着远处一行人喊道。

    杨猛大喜，回头对几名文官厉声道：“王刺史是晋王殿下亲自指派来主管难民事务，尔等不得无礼，不得怠慢，否则军法从事！”

    几名文官吓得诺诺答应。

    不多时，王珪年一行来到了近前，杨猛迎上前大笑道：“王刺史，我总算把你盼来了！”

    王珪年翻身下马，上前拱手笑道：“让杨将军久等了！”

    “等一等倒没有关系，我就怕王刺史不肯来啊！”

    “怎么会那呢？晋王的调令，我怎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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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猛热情地挽住他的胳膊，给他介绍了几名文官，这次王珪年没有带手下同来，他就要这些文官协助了。

    王珪年很客气地和众人打了招呼，他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大帐，杨猛在大帐内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接交仪式，终于把难民营的大权交给了王珪年，他也如释重负。

    “王使君，人财物你尽管开口，只有我有，都满足你！”杨猛爽朗地笑道。

    “现在天热，需要的东西不多，粮食、帐篷和药材之类，但重要的还是人手。”

    王珪年很有经验，他知道人力充足是最重要的，其他就是粮食、帐篷之类必须物资。

    “粮食足够，帐篷现在有三万顶行军帐，很快又会送来一批，估计也有几万顶，至于人力，我给先生一万军队，够不够？”

    王珪年吓一跳，连忙摆手道：“要不了一万军队，三千人就足够了，另外，最好还多要一些读书人，只有几个文官的话，人数还是少了一点。”

    “没问题，谯县是州治，有很多官员，还有学校，我之前找了几百人，但感觉没什么用，所以让他们回去了，如果使君需要，我把他们都叫回来。”

    王珪年微微笑道：“文士怎么会没有用，只是将军用的方法不对罢了，烦请将军派人把他们都召回来，文士很重要。”

    “好！我这就去安排。”

    杨猛抱拳行一礼，匆匆出帐去了。

    王珪年又对几名文官笑道：“走吧！咱们去大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几名文官连忙大营，众人簇拥着王珪年向外面大营走去。

    .........

    在宋州北部，一支六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在官道上行军，旁边便是汴河，河内缓缓行驶着一支船队，满载着粮草物资。

    大军已经过了襄邑县和宁陵县，正向八十里外的州治宋城县杀去。

    这时，一名斥候骑兵疾奔而来，沿着队伍疾奔，片刻来到帅旗下，斥候向王仲谋抱拳行礼道：“启禀大帅，前方三十里外发现敌军，约有一万人左右！”

    王仲谋眉头一皱，怎么才一万人，有点不对啊！

    “那一万军队是在原地等候，还是向我们走来？”王仲谋又问道。

    “回禀大帅，是原地等候！”

    “再探！”

    “遵令！”斥候行一礼，骑马飞奔而去。

    王仲谋沉吟片刻，问副将周珑道：“你怎么看？”

    周珑想了想道：“大帅，仇敬忠善于奇兵获胜，卑职认为平原地区，他无法利用地形获胜，要么就是诱敌深入，他在半路伏击我们。”

    “你认为他是在用一万军队作为诱饵吗？”

    “卑职是这样认为的，大帅可以再询问一下张将军的想法。”

    周珑说的张将军，是指虎贲卫左将军张庭安，目前也是王仲谋的副将，张庭安是肖万鼎的部将，不属于豹韬卫，就算出于尊重，也需要问问他的意见。

    王仲谋点点头，对亲兵令道：“去把张庭安将军请来！”

    亲兵催马飞驰而去，不多时，便副将张庭安带了过来，张庭安统率一万骑兵，他们走到队伍中部，没有和王仲谋在一起。

    “大帅有何事找我？”张庭安催马上前问道。

    “刚才斥候来报，前方发现一万敌军，我们怀疑这是一个诱饵，将军怎么看？”

    张庭安为人很骄傲，他统率的一万骑兵是朱泚军队少有的两支骑兵之一，另一支骑兵是八千宫廷侍卫军。

    正因为统领骑兵，加上张庭安自身的资历很老，所以他一直就是超凡脱俗般地存在，就算对肖万鼎，他也一向态度冷淡，更不用说和没有关系的豹韬卫了。

    张庭安冷笑一声道：“请问大帅，对方有骑兵吗？”

    王仲谋不解他的意思，只得老老实实答道：“应该没有骑兵？”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骑兵斩断他的退路，大帅率大军将这个诱饵一口吞下去。”

    王仲谋沉思片刻道：“以仇敬忠的老奸巨猾，他应该也想到了我们会这样干，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好。”

    “大帅过虑了，骑兵的优势就在于高速奔行，即使被对方步兵包围，骑兵也能迅速摆脱对方，但如果抓住这次机会，我们可以旗开得胜，大大鼓舞士气。”

    王仲谋见张庭安一心想出兵，便不再坚持，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张将军可率本部从北面绕到敌军身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本帅会率军接应！”

    “遵令！”

    张庭安当即率领一万骑兵向东北方向奔去，绕向对方身后，王仲谋也随即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在王仲谋的率领下，五万大军开始小跑奔向宋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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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平原困马

    宋城县城头上，身披盔甲的仇敬忠目光冷冷地望着西北方向，他的次子仇温率领一万军队前去诱引敌军。

    仇敬忠太了解张庭安，此人一向自以为是，在虎贲卫根本就不把肖万鼎放在眼中，借着这次出兵的机会，肖万鼎将他扔给了王仲谋。

    这个张庭安也不会把王仲谋当回事，他自以为是骑兵，以为自己速度快，在平原所向披靡，他一定会抢夺头功，率军去断一万军的后路。

    既然他敢来，那就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

    想到这里，仇敬忠转身下了城，率三万大军出城向西面奔去.......

    张庭安率一万骑兵奔到十几里外，这里是大片麦田，刚刚夏收结束，要保持土壤墒情，没有再继续播种豆子，这时，百步外忽然出现了无数伏兵，他们一起举弩射向骑兵群。

    数千支弩箭铺天盖地射来，骑兵们躲闪不及，纷纷中箭落马，瞬间死伤数百人。

    张庭安大怒，挥剑大喊：“追上去，杀光他们！”

    “呜——”

    号角声吹响，一万骑兵骤然发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百步外的三千敌军挥杀而去，三千伏兵回头奔逃，他们一边逃跑一边向后抛洒铁蒺藜，奔出数百步，他们忽然消失了。

    这时，骑兵纷纷栽倒，战马踩中蒺藜刺，嘶鸣着摔倒，但在疾速奔跑中战马不能停止，否则会被后面的骑兵撞倒，大队骑兵继续向前狂奔，他们奔至一条很深很宽的壕沟前，却发现敌军士兵在壕沟内奔跑。

    “干掉他们！”

    张庭安见自己手下伤亡千人，心中恼火之极，他高声喝令士兵动手。

    但对骑兵而言，杀死沟渠里的敌人并不容易，他们战马下不去，只能用弓箭射击，但对方都携带了盾牌，弓箭也发挥不了作用。

    九千骑兵站在沟渠上，眼睁睁地望着敌军逃远了。

    “将军，不对！”

    一名士兵忽然发现了异常，他们背后的来路上，竟然出现了无数大车，把他们的来路堵死了。

    张庭安冷笑一声，喝令十几名士兵道：“试一试，冲上对面去。”

    十几名骑兵纵马冲了下去，但坡度太陡，战马纷纷嘶鸣着摔了下去，有几匹马腿骨摔断，挣扎着站不起身。

    只有三名骑兵完整地冲下去，但他们无法冲上对岸，一名骑兵将领道：“将军，我们可以找一个口子，挖出一个坡道来，对面也挖出一个坡道，应该就可以冲上去了。”

    “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调头向南！”

    骑兵调头向南面奔去，但只奔出两里，便停住了，南面也是一样的水渠，张庭安忽然明白了，他们被引入了这片三面水渠环绕的空地。

    “咚！咚！咚！”

    后面鼓声如雷，数千敌军士兵站在大车背后，仿佛在嘲笑他们。

    张庭安心中恼火万分，喝令道：“第一营下马，挖掘坡道！”

    沟渠两侧坡道太陡，他们下不去，也上不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陡峭的坡道削平，当然，削平坡道是个大工程，他们也不用削那么长，数丈宽足矣。

    一千士兵跳下战马，纷纷拔出长剑挖掘泥土，挖掘到一半时，对岸轰然出现三千敌军士兵，举弩射击。

    密集的弩矢射穿了敌军的皮甲，岸上一片哀嚎，一千士兵伤亡了大半，骑兵们纷纷张弓对射，对岸士兵却趴在地上拉弦换箭，再次射击，战马嘶鸣，骑兵惨叫，一片人仰马翻。

    张庭安见势不妙，大喊道：“撤退！撤退！”

    骑兵大队调转向北撤退，脱离了对方弩箭的射程，此时他军队伤亡两千余人，战斗力只剩下七千五百人了。

    张廷安这时才终于明白了，对方早已猜到自己要北上，特地布下了陷阱，他们根本就无法越过沟渠，只能走回头路，强行突破大车的阻拦。

    他心中暗暗懊悔，自己不该邀功北上，却落入敌军的算计之中。

    他挥剑大吼，“冲出重围，杀出去！”

    “呜——”

    号角声吹响，七千五百骑兵高喊一声，骤然间发作了，如滚滚大潮一般向出口处杀去........

    出现口的大车背后出现了一万弩手，一万支军弩举起，冷冷地对准三十度角的天空。

    .........

    王仲谋已率五万大军杀到了一万敌军驻军之处，但旷野上却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士兵，这一万军就仿佛凭空消失了。

    这时，一名斥候骑兵奔来禀报道：“启禀大帅，刚才河上有浮桥，一万敌军从浮桥过河去对岸了！”

    “浮桥呢？”王仲谋望着空荡荡的河面问道。

    “浮桥已经被对方拆除！”

    王仲谋心中暗叫一声不妙，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一个是张廷安的骑兵，一个是自己身后的后勤船队。

    他当即对副将周珑令道：“你可率两万军退回船队处，保护船队不受对方袭击，我率军去接应张庭安！”

    “张将军是骑兵。不行可以撤退，将军不用去接应他吧！”

    “对方既然已有准备，那么就有办法对付骑兵，如果他安然无恙，早就应该来和我们汇合了，他们迟迟不出现，必然是出事了，不要再劝，赶紧率军去支援船队。”

    “卑职遵令！”

    五万大军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由副将周珑率领两万军队赶去支援船队，另一路由主帅王仲谋率三万军北上支援张庭安的骑兵。

    .........

    “杀出去！”张庭安挥剑高喊。

    当骑兵渐渐靠近大车阵，一万弩手万箭齐发，铺天盖地的弩矢在天空交织成一片乌云，黑压压地射向奔驰而来的骑兵。

    无数骑兵在疾奔中被弩矢射中，翻身落马，或者战马被射中，连人带马翻滚出去。一轮弩矢射罢，骑兵群只剩了五千人。

    张庭安眼睛都杀红了，嘶哑着声音大喊：“杀出去！杀出去！”

    “杀啊——”

    万马奔腾如雷霆万钧，终于冲到了大车前三十步外，一万士兵举弩射出第二箭，这次是平射，弩矢如暴风骤雨，冲在前面的骑兵几乎全军覆灭，他们摔倒在地，接着又影响了后面的骑兵。

    这时，所有骑兵都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向大车冲来，但在车阵前的地上布满了铁蒺藜，最后的四千骑兵俨如在地狱中狂奔，无数骑兵在奔跑中忽然摔倒，后面直接踏着前面士兵的身躯冲杀过去，层出不穷的陷阱让很多士兵都胆寒了。

    但他们没有选择，如果不冲出去，他们都将全军阵亡在这里，与此同时，一万步兵已来不及再射三箭，直接把军弩扔在地上，抄起了长矛，迅速组成了长矛军团。

    这支伏击骑兵的一万士兵是是飞熊卫中最精锐的一支军队，是仇敬忠亲自训练，最后交给三子仇湃统领。

    仇湃本身也是一员勇冠三军的猛将，年纪虽轻，却已成为飞熊卫八万大军中的第一猛将，尤其箭法高明，箭无虚发。

    仇湃目光盯住了敌军主将张庭安，所有骑兵中，只有他一人头戴银盔，上面还有红色盔缨，在万马军中格外醒目。

    “轰！”

    骑兵撞开了大车，十几辆大车被撞出几丈远，撞开一个近二十丈宽的口子，骑兵群如潮水般地涌了出来，但他们前面却是一支长矛大阵，根本就无法避开。

    骑兵和长矛军轰然相撞，长矛军不是陌刀军，他们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万长矛军如二龙出水，将骑兵团团包围，三千骑兵和一万步兵厮杀在一起。

    “杀光他们！”

    张庭安不知道自己的骑兵只剩下三千人，他杀了红眼，仇恨填满了他的胸膛，他满心的念头就是将这支敌军斩尽杀绝。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嗖！’地从侧面射来，张庭安躲闪不及，‘噗！’一声，箭射进了脖子，竟将他的脖子一箭射穿，张廷安大叫一声，从马上栽落下来。

    仇湃收起弓，冷笑一声，厉声大喊道：“将他们赶尽杀绝！”

    两支军队陷入了血腥的厮杀之中........

    王仲谋率领三万大军一路急向北奔跑，他几乎已经断定张庭安被对方主力包围了，张庭安心高气傲的毛病大家都知道，仇敬忠又怎会不知，他派出一万军队为诱饵，并不是诱引自己，而是诱引张庭安，张庭安果然上当了。

    可惜自己没有早早看透这一点，让张庭安率骑兵孤军前往，王仲谋心中懊悔万分，如果张庭安一万骑兵全军覆灭，自己怎么向天子交代？

    王仲谋一边埋怨自己，一边率军疾奔，当他们奔过一片树林时，树林内忽然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呜——’

    只见一支军队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杀进了队伍之中，正好将王仲谋的三万大军一截两段。

    战鼓声大作，埋伏在树林两边的飞熊卫大军杀了出来，为首大将正是主帅仇敬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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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再度求和

    朱泚军和仇敬忠大军的第一场大战，最终以朱泚军的惨败而告终。

    张庭安的一万骑兵全军覆灭，张庭安中箭落马，被乱马践踏而死，虽然一万伏击军也付出了伤亡两千余人的代价，但他们还是大胜，并缴获了三千多匹战马。

    王仲谋的军队也被仇敬忠亲自率三万军伏击，王仲谋军队大败，最后带着一万多败兵向西北溃逃，仇敬忠大军杀敌五千余人，收缴投降士兵九千余人。

    这场大战，豹韬卫的六万大军损失了两万五千人，王仲谋率三万五千败兵撤出宋州，一直撤退到汴州陈留县。

    与此同时，豫州晋军主将的张云率两万军北上，占领了无兵驻防的陈州、许州和汝州，而李冰派大将郑延年率一万军占领了濮州。

    此时，朱泚的地盘只剩下曹、汴、滑、郑四州和河南府，而仇敬忠则率五万大军杀进了汴州，进逼陈留县。

    朱泚得到消息，顿时放声大哭，要挥剑自尽，却被十几名宦官和宫女死死拉住，王献忠急派人去请刘思古和肖万鼎进宫。

    刘思古匆匆进宫，在含光殿前遇到了大将军肖万鼎，刘思古急问道：“大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听说王仲谋在宋州兵败，张庭安阵亡，一万骑兵全军覆灭，王仲谋损兵近半，退到陈留县。”

    “就为这个事，天子就要寻死觅活？”刘思古不解地问道。

    “好像晋军也趁机占了不少地盘，我听说濮州丢了，南面的陈州、许州和汝州都丢了。”

    刘思古听得目瞪口呆，没有了这四个州，几十万大军拿什么养活？

    刘思古心事重重走进大殿，王献忠正在劝说朱泚，朱泚坐在龙椅上，头仰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有宦官低声道：“军师和大将军来了！”

    朱泚一下子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握住刘思古的手，又哭了起来，“军师，朕的江山要灭亡了。”

    “陛下，请稍安勿躁，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还有什么挽回余地？”朱泚顿时不哭了，眨巴眨巴小眼睛，一脸期待。

    ‘现在还能有什么希望呢？’刘思古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以前郭宋是实行先灭圈外，内攻圈内的策略，留下朱泚不动，现在随着天下各地皆已统一，郭宋终于开始对朱泚动手了，可以说，朱泚大势已去。

    想是这样想，但刘思古还得安慰朱泚，“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剿灭仇敬忠，虽然宋州兵败，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微臣认为还是张庭安自身的问题，只要我们吸取教训，微臣相信，仇敬忠并不可怕，他飞熊军的实力我们很清楚，就怕晋军干涉，陛下，微臣建议向郭宋求和，恳求他不要干涉我们的平乱之战。”

    “朕拿.....什么求和？”朱泚心里明白，他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和郭宋交换。

    “陛下，其实我们还是有东西和郭宋交换的，陛下忘记东洛仓的那批物资了吗？”

    东洛仓是洛阳最大的官仓，当年安禄山在洛阳称帝，他贡献长安后，将长安官仓以及权贵府中所有的财物都运到了洛阳，金银彩帛以及各种珠宝绸缎分赏给了诸将，生铁也用来打造兵器，但唯独从长安少府寺仓库中抢来的一批粗铜锭却一直没有动。

    这批粗铜锭有几百万斤之多，因为体型较大，冶炼比较麻烦，一直保留到今天，不久前朱泚还是视察过，上面长满了绿锈，朱泚本想捐给寺院造佛像，却被刘思古阻止了。

    “你是说那批铜锭？”朱泚想起了那批铜锭。

    “正是！”

    “才几百万斤，铜锭是不是太少了？”

    “陛下，至少有五百万斤之多，已经不少了，可以铸造八十万贯钱啊！”

    “那派.....谁去谈判？”

    “自然还是户部尚书王凌，上次他出使到一半，现在让他继续前往长安。”

    朱泚叹口气，“这样会有用吗？”

    “陛下，总归要试一试，只要我们有诚意，应该会有点效果。”

    朱泚点了点头，“朕明白了，等和郭宋达成协议，朕要御驾亲征叛贼，朕就不行，无法剿灭他！”

    “陛下明智！”

    刘思古这话不是奉承，而是肺腑之言，军队内派系斗争十分厉害，这次王仲谋兵败，就和派系斗争有关，他压不住张庭安，如果再增兵，要么是千牛卫，要么是虎贲卫，王仲谋还是压不住，所以御驾亲征才是最合适，相信朱泚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

    郭宋也同样在关注着中原的战事，同时他更关心逃避战争的难民，现在逃到兖州和亳州的难民已经超过百万了，不光是宋州的难民，汴州和徐州也有大量民众逃难，难民之多，着实有点出乎郭宋的意料。

    参谋房内，潘辽、杜佑正在和郭宋协商难民之事，潘辽指着徐州道：“我们得到消息，逃去兖州的难民中，竟然有不少徐州的难民，他们并不是因为战争，而是逃脱沉重税赋的盘剥，听说仇敬忠到了徐州后，又加税一成，原本是三成的田税，现在要四成，户税也是，按人头，每人加税百文钱，而且是用太子殿下的名义。”

    杜佑也道：“朱泚收税很狠，他不是按当年收成的三成征税，而是选一个收成最好的年头来定税额，打个比方，去年风调雨顺，没有灾害，上田每亩收小麦三石，朱泚就用这个为标准，每亩征税一石，结果今年遇到春旱，每亩收成只有两石麦子，结果税赋就变成了五成，佃户还要给东家交租，他们更惨，现在仇敬忠再加税，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潘辽叹口气道：“卑职看了王珪年的报告，他说很多难民带的粮食并不多，而且还是夏天的收成，最多只够吃几个月，他们下半年就只能靠种点豆子煎熬充饥，现在微臣担心的是，几个月战争结束后，种豆子也来不及了，他们怎么活？”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所有人都有这个问题？”

    “大同小异吧！”

    潘辽道：“乡下农民靠种田，县城里的人则靠小零工小买卖过日子，都不能停，微臣觉得解决他们后来的生存问题其实也不难，我们需要人手的地方很多，尤其像矿山，一个矿需要人手几万人，完全可以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还有兴修水利，治理河道！”

    旁边杜佑笑道：“对于宋州的百姓，当然是疏通汴河最适合他们的，开元年间疏通漕运以来，河道又有淤塞的迹象，正好组织劳力大规模疏通，另外，修建纺织工坊可以吸收一些年轻女工，其实微臣的意思，成立一个专门的官衙来管这件事，问题不是很大。”

    “现在是怎么处理的？我是说，给难民青壮都找了什么事情？”郭宋问道。

    “现在处理得不错，兖州那边是挖掘灌溉水渠，种植黑豆，亳州那边也差不多，也是采伐木材、修建道路和桥梁，王侑和王珪年能力都很强。”

    潘辽说到这，他见郭宋还是有些眉头不展，便问道：“殿下担心什么呢？”

    郭宋轻轻叹息一声道：“原以为最多几十万人，没想到现在就超过百万了，想到要照顾他们到明年夏天，朝廷的负担实在太重，如果再任由发展下去，引发整个中原大乱，朝廷将不堪重负，我考虑必须要采取切实措施，减轻后续的难民压力！”

    潘辽和杜佑对望一眼，潘辽问道：“殿下打算怎么做？”

    郭宋拾起木杆指了指徐州道：“拿下徐州，

    “殿下不打算支持仇敬忠了？”

    郭宋淡淡道：“我什么时候会支持他，只是利用他削弱朱泚罢了，他现在战胜了王仲谋，风头正胜，该打压他一下了，何况他如此压榨百姓，我不动手收拾他，天下百姓还以为我和他是一党。”

    正说着，有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殿下，鸿胪寺来报，朱泚的使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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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接受条件

    朱泚的户部尚书王凌这次出使长安就没有上一次的待遇了，上次是相国张裘安专门接待他，而这一次根本就没有人理睬他。

    他带着十几名随从春明门大街进了长安城，城内熙熙攘攘，人流如织，整个长安城显得十分繁华、热闹。

    “老爷，和上次相比，好像又热闹了一点！”一名随从对王凌道。

    王凌心中暗暗叹息一声，相比洛阳的破败和冷寂，长安是何等的朝气蓬勃，如果用天命来说事，又是多么不公平，根子上，还是上位者自身的问题。

    君明则臣贤，臣贤则吏清，上下通达，朝政清明，整个治下才会显得如此生机勃勃。

    王凌想到自己还要代表朱泚和郭宋谈判，他顿时有点无精打采，自己的前途一片黯淡。

    一行人来到大明宫，大明宫望仙门是鸿胪寺的接待处，大门内有一座鸿胪寺的小楼，这里有专门的官员接待。

    鸿胪寺一般都是接待西域小国或者北方游牧政权派来的使者以及安排西域小国的王子在长安读书生活。

    今天鸿胪寺当值的官员是少卿刘臻，也就是李泌之子，他听士兵禀报，朱泚的使者来了，他深感惊讶，连忙迎了出来。

    “原来是王尚书！”

    刘臻认识王凌，连忙笑着走出来，“王尚书要来，我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王凌苦笑一声，上次他来，是张裘安亲自接待，安排得很周到，但这一次，他就像个普通的来访者了，对方甚至不知道他来。

    “奉我家天子之令来出使贵国，还望正常接待。”

    “没问题，我先带各位去驿馆住下来，然后我向上禀报。”

    刘臻并没有太无礼，他亲自把王凌一行送去馆驿的贵宾院居住，随即又赶回鸿胪寺，向主官李禅汇报.......

    黄昏时分，相国张裘安来到了馆驿，张裘安的到来让王凌喜出望外，连忙迎了出来。

    “张相国，好久不见了！”

    张裘安微微笑道：“这个时候不是谈正事的时候，我们去喝一杯如何？”

    王凌连忙点头，两人来到馆驿斜对面的春晖酒楼，此时正好是晚饭时间，客人不少，大部分都是本坊的居民。

    两人上了二楼，找一个靠窗处坐下，张裘安点了酒菜，很快便送来两壶烫好的酒，张裘安给王凌斟满一杯，笑眯眯问道：“听说朱泚的朝廷更换官员很快，我还以为王尚书高升了？”

    王凌苦笑一声道：“现在朱泚的朝廷中死水一潭，刘丰的幕僚们才是尚书侍郎，我们整天无所事事，尤其晋军夺取了濮州等地，朝廷内人心涣散，大家都开始各思前途。”

    这是王凌最郁闷的地方，他去年还是濮州刺史，被朱泚强行召入洛阳做户部尚书，现在晋军夺取了濮州，如果他不走，那么他就是新的濮州刺史了。

    张裘安微微一笑，“前两天晋王殿下还在说起王尚书呢！”

    王凌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晋王殿下说我什么？”

    “濮州刺史叫做谢群吧！”

    “正是，此人是朱泚的一个旧随从，人品低劣，听说他在濮州口碑很差！”

    张裘安点点头，“此人在濮州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而且贪婪无度，光濮阳的店铺就强占了数百家，他听说晋军到来，便准备逃离濮阳，结果被数千名愤怒的百姓追上，将马车推下河，他一家人都淹死在河中，晋军占领濮州后特地调查了民意，王使君在濮州很得人心，晋王殿下就谈到你，如果使君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出任濮州刺史，当然是晋王殿下任命的刺史。”

    王凌顿时大喜，立刻起身道：“我很愿意为晋王殿下效力！”

    张裘安摆摆手请他坐下，笑道：“等你出使完再说，这是两件事，现在你还是要好好地为朱泚做事，你不能为了前途而出卖旧主，晋王殿下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王凌原本乌云笼罩的前途一下子变得阳光高照，令他喜不自胜，他点点头道：“我明白，公是公，私是私，我不可能因私而废公！”

    “这次王使君过来是和中原之战有关吧！”

    “正是！朱泚现在焦头烂额，他要全力剿灭仇敬忠，但又害怕晋军出兵干涉，所以他想向贵方求和。”

    “求和？”

    张裘安笑了起来，“他能拿出什么诚意？”

    “五百六十万斤铜，这就是朱泚的诚意。”

    张裘安一怔，“洛阳怎么会有这么多铜？”

    “在东洛仓放置了几十年，上面都生了一层铜锈，据说还和安禄山有关，刘思古说，你们现在一定很缺铜钱，这批铜你们应该不会拒绝。”

    张裘安点点头，刘思古确实说得很对，包括齐国、魏国、朱泚王朝在内的藩镇割据势力，都是自己铸造铜钱，他们为了隔离朝廷，采取的办法就是收缴百姓手中的开元通宝，天量的铜钱被收缴，熔解后铸造成他们的钱，齐国和魏国叫做小钱，朱泚王朝叫做新钱，含铜量都很低，品质低劣，。

    现在晋军渐渐统一天下，由于从前的铜钱被熔解太多，导致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铜钱荒，现在他们对铜确实需求量很大，鄱州和鄂州的铜矿已经将产能增大了三倍，但还是有点远水不解近渴。

    张裘安迅速盘算一遍，一贯铜钱是六斤四两，按照含铜量九成来算，五百六十万斤铜差不多可以铸钱百万贯左右，能解燃眉之急了。

    张裘安欣然道：“我会向晋王殿下汇报，不干涉中原内战也可以，就看怎么谈。”

    ..........

    次日一早，郭宋听完了张裘安的汇报，笑道：“朱泚这次肯拿出诚意了，看来是真的打痛他了，想不到他们居然还有五百六十万斤铜的存货，出人意料啊！”

    张裘安又道：“听王凌的意思，朱泚是打算御驾亲征仇敬忠，恐怕他会带上虎贲卫，如果没有我们支持，仇敬忠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问道：“宋城县城防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宋城县是一座雄城，城池高大坚固，护城河极宽，如果城内粮食充足，守上一两年没有问题。”

    郭宋点点头，“仇敬忠粮食不缺，但还比较缺乏守城物资，在达成协议前，我们还需要给仇敬忠提供大批守城物资，要让宋城县成为朱泚大军的绞肉机。”

    “殿下还是决定和朱泚签署协议？”

    郭宋笑道：“既然朱泚拿出了我们最需要的诚意，这个协议当然可以签。”

    说到这，郭宋又问旁边的潘辽和杜佑道：“两位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潘辽笑道：“洛阳铸钱司还有三百名铸钱匠，手艺高超，是我们最需要的匠人，不妨让他们一起送来，连同他们家眷一起。”

    郭宋点点头，“那就再加这一条。”

    杜佑补充道：“条款尽量拟粗一点，不用太细，但我们需要的物资和人员，要求他们立刻送来。”

    张裘安笑道：“现在是朱泚求我们，相信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和物资送来，卑职这就去协商。”

    张裘安起身走了，郭宋又问潘辽道：“现在钱的缺口还有多少？”

    朝廷出现钱荒主要是因为拿下齐国和中原各州，由于停止流通小钱和新钱，但老钱却不足，导致朝廷无法投入足够的老钱，各地都普遍出现了钱荒。

    潘辽欠身道：“至少还需要三百万贯，政事堂考虑，加大铸造银钱，让它们在长安和关中流通，把铜钱投放到中原。”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们没有大银矿，在银钱使用上还是要慎重，我建议暂时要以铜钱为主，没有铜可以从寺院收集，从民间收购，金银还是要用作储备，将来我们有了大银矿后，再扩大白银的使用。”

    杜佑笑道：“其实铜还是有，至少我知道有两个来源，一个是我们收缴的小钱和新钱，可以把它们熔解了重新铸钱，只是需要时间，实际上，钱荒就是一个时间差的问题。”

    “还有一个来源呢？”郭宋问道。

    “微臣今天去军器监，和监令卓藏玉谈了谈，他告诉我，在兵器库确实有三万面铜盾.......”

    不等杜佑说完，郭宋摆摆手道：“铜盾不现实的，每面铜盾三十斤，加起来也才百万斤铜，连二十万贯钱都不够，算了，还是去各地寺院搜集一下吧！铜佛像、铜钟，要求全部运来长安。”

    潘辽还想开口，杜佑却给他使个眼色，潘辽沉默了。

    “好吧！我们先告退，加快时间铸钱。”潘辽和杜佑行一礼，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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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夜夺徐州

    郭宋负手走到窗前，久久注视着窗外，藩镇祸患河北和中原多年，随着藩镇割据渐渐被剿灭，各地也要从大乱转为大治，朝廷最初定下的方针是无为而治，但从目前魏国的情况来看，效果并不理想，并不是说方向错了，而是积弱太久，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当然也和这几年河北连续遭灾有关系，但让郭宋恼火的是，藩镇割据期间，大量百姓为了躲避税赋和徭役，都遁入空门，河北几乎每个县都有好几个寺院，每个寺院都有几百乃至上千人，它们占据了大量劳动力和土地，已经成为严重影响经济恢复的毒瘤。

    郭宋现在理解了唐武宗为什么要灭佛，根子就是人口和土地，当然，郭宋并不打算像唐武宗那样一刀切，进行大规模灭佛，郭宋要采取严格的限制措施，限田、限僧、限量，无论是占据的土地，出家的人数，还是寺院数量，都要比现在减少十倍以上。

    下一步就要着手对佛寺实施三限了........

    从晋王官房出来，潘辽不解问道：“刚才杜相国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

    杜佑淡淡道：“潘公是要反对从寺院掠夺铜器吧！”

    潘辽点点头，“我从来都反对掠夺民间之财，就算铜器不足，也可以想别的办法来弥补，而不是掠夺民间。”

    杜佑笑道：“殿下说的话是，从寺院收集，从民间收购，他可没有说掠夺民间，而只是针对寺院，潘公还听不出殿下的弦外之音吗？”

    潘辽一惊，“殿下是要效仿则天皇帝灭佛？”

    杜佑点点头，“谈不上灭佛，只是要限制佛寺，尤其是土地和人口，上次殿下很愤怒河北各地寺院太多，影响到他重推均田制，影响军功授田，我估计下一步就要开始限制各地寺院了。”

    潘辽听说不是灭佛，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对杜佑道：“限佛我不反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我担心很多地方会打着限佛的名义抢掠佛寺，我们出发点是好的，但到下面就容易变味。”

    “殿下应该会让政事堂商议此事，到时候再好好商谈此事，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

    “说得对！”

    两人边说边走，渐渐走远了。

    ...........

    和上一次朱泚磨磨蹭蹭无法达成协议相比，这次的和解协议可谓神速，在王凌和张裘安草拟出文本三天后，朱泚便用鸽信方式回复了王凌，无条件同意对方提出的两个条件，交付五百六十万斤铜和三百名工匠以及他们的家眷，近两千人。

    朱泚这几天倒没有急着出兵，他必须在出兵之前，将自己的继承人安排妥当，之前他已经宣布以参与叛乱之罪废除太子朱遂，七月初一，朱泚正式宣布将自己的儿子朱椿册立为太子，再次大赦天下，这是短短数月内第二次大赦天下，事实上，他的天下只剩下四州一府了。

    在册立太子后的第五天，朱泚接到了正式和解文本，而他的铜已送去黎阳仓，工匠和家眷也派人护送去长安，这时，他得到消息，渑池县的晋军退回了崤函，这也是和约中的一条，朱泚承认渑池县为对方所辖，但渑池县不得驻军。

    随着晋军从渑池县撤离，朱泚也就确认了郭宋开始遵守和约，他开始在洛阳调兵遣将，只留三万军队守洛阳，他自己则亲率虎贲卫和千牛卫十余万大军御驾亲征，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洛阳，向陈留县方向杀去。

    仇敬忠在战胜王仲谋后，野心迸发，他同样调兵遣将，他派次子仇温率三万军北取曹州，派三子仇湃率两万军夺取汴州尉迟县，他自己则亲率五万大军进逼陈留，在陈留城下挑衅王仲谋，王仲谋不敢出战，高挂免战牌，闭门不出。

    仇敬忠的十三万大军基本倾兵而出，在宋城县只有长子仇渊统率的两万军队，徐州则由仇敬忠的心腹大将李绵率一万军驻守彭城县。

    夜色中，一支三万人的骑兵在旷野里疾速行军，这是李冰亲自统领的三万大军，他奉晋王之令，要求他夺取徐州。

    李冰很清楚晋王为什么要求夺取徐州，主要是难民的压力太大，宋州的百姓基本上都跑光了，徐州、汴州和曹州的百姓也开始逃难，兖州的难民营人数已超过六十万，尤其是人口众多的徐州，如果再不夺取徐州，恐怕难民营人数将超过百万了，秋天没有收成，家家户户都要断粮，得照顾他们到明年，朝廷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

    大军沿着官道行军，距离彭城县不到三十里了，月朗星稀，银光铺地，远处依稀可以看见县城的轮廓。

    这时，有士兵高声道：“周将军来了！”

    不多时，周飞骑马疾奔上前，抱拳向李冰行礼，“卑职回来复命！”

    这一次李冰决定实施威兵之策，所以不需要周飞事先潜伏进城为内应，但他需要周飞事先探查敌情。

    “城内情况如何？”

    “回禀将军，城内只有一万守军，就是原来的徐州散军，主将叫做李绵，是仇敬忠的左膀右臂。”

    “城上可有巡哨士兵？城门坚固度如何？”

    周飞摇摇头，“城头上有士兵，但没有巡逻，我的一名手下翻城出来，他说城上没有看见一个巡逻士兵，城门是木门，大概有二十年了，很普通的木城门，顶不住重型攻城槌的撞击，吊桥也有些年头了，木质有点腐朽，用挂雷完全可以炸开。”

    李冰点点头，下令道：“全军放慢速度缓行！”

    三万骑兵减速缓行，大地震动感也随之消失，半个时辰后，大军抵达彭城县北城外两里处，前面是大片麦田，高高的城墙就矗立在两里外。

    李冰率领五千骑兵继续前移，最终停步在三百步外，城头上十分安静，月光皎洁，洒满了一地的银辉，如果有士兵探头向城外观察，就能看到三百步的五千骑兵。

    可惜整个城池都失去了警惕，这固然和士兵们的素质有关，散军的素质实在令人诟病，军心涣散，懒散，贪生怕死，不肯卖力，仇敬忠收缴了这些降军，但也无法提高他们的待遇，他暂时还没有税赋收入，跟随他打仗的散军或许会许诺一点好处，至于留守的散军，仇敬忠连许诺的想法都没有。

    不给马儿草，还要马儿跑得快，那显然是不现实的，就连主将李绵也没有办法，城头上虽然派驻了夜间守军，但守军全部都躲在墙角旮旯呼呼大睡，谁会熬着困倦在城头上巡逻？

    李冰一摆手，十几名士兵拎着一只很大木箱向北城门奔去，木箱中的铁火雷重达一百六十斤，这次是晋王郭宋的命令，要向仇敬忠施威，所有要采用铁火雷炸门方式。

    片刻，十几名士兵奔至护城河边，他们无声无息潜入水中，同时将木箱放入水中推行，护城河不宽，士兵们上了岸，将铁火雷抬到城门边，用一只木支架将铁火雷顶在城门上。

    这时，两名士兵爬上吊桥，将两颗链子挂雷挂在吊桥边角上。

    “动手！”

    为首旅帅使了个手势，两名手下率先点燃了挂雷，他们直接跳入水中，城门边的士兵也同步点燃了火绳，掉头便沿着城墙狂奔。

    城头上的守军依旧在熟睡之中，所有人都没有被城下的动静惊醒，这时，一名士兵正好起夜，翻身爬上城垛向城下撒尿，他无意中向远处看了一眼，只见两三百步外全是黑压压的骑兵，惊得他差点从城头上掉下去。

    “快起来，城下有敌军！城下有敌军！”士兵跳下城垛大喊起来。

    就在这时，‘轰！轰！’两声巨型，挂雷率先爆炸，将吊桥两个角炸得粉碎，两根铁楔子从木头中脱出，飞扬上天空，吊桥轰然落下。

    紧接着，城门处的铁火雷惊天动地的爆炸了，强烈的爆炸声数十里外可闻，城门被炸飞了，城墙轰然倒塌，黑烟弥漫，尘土飞扬，整个城池内的人都被惊吓得从床上爬起。

    李冰战刀一挥，“出击！”

    五千骑兵率先出击，向城门席卷而去，后面两万五千骑兵也发动了，战马疾奔，整个大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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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羊头之计

    毫无悬念，一万守军没有丝毫反抗，全部乖乖地成为晋军的战俘，不多时，士兵将敌军主将李绵推到李冰面前，李勉被剧烈的爆炸震得惊魂未定，他看见晋军主将，顿时大喊起来，“尔等最无信，说好只取泗州、亳州，骗取我们信任，又趁机夺取徐州，尔等就是卑鄙奸诈之徒！”

    “闭嘴！”

    李冰一声怒喝，“你们残酷剥削徐州民众，上天不容，我们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李绵哼了一声，“要杀要剐随你们，要我投降，做梦！”

    李冰点点头，“我不杀你，你可以把心腹带走，我还会给你们粮食，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倘若你们在路上劫掠民财，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李冰下令释放敌军主将李绵和他一千名心腹部下，并给了他们两百石粮食，放他们出城。

    李绵着实没有想到晋军居然把自己放了，他带着一千手下仓惶离开彭城县，向宋州赶去。

    两千骑兵远远跟随他们，这是为了防止他们沿途抢掠百姓，李绵或许是被晋军震慑住了，一路不敢乱来，两天后便离开了徐州，进入宋州境内。

    事情就是这么矛盾，李冰一方面亲自率军夺取了徐州，另一方面，李冰命令参军公孙良嗣押送一支运输大军押送着上千辆大车，给宋城县的守军送来了一万桶火油，一万把守城弓和三十万支兵箭，另外还有三千把长柄铁叉。

    宋州守将是仇敬忠的长子仇渊和幕僚军师侯希才，他们两人都是文官，虽然无法阻止宋州百姓大规模逃亡，但他们把宋城县治理得还不错，至少军队没有扰民，治安也井然有序，商铺依旧开业，百姓也正常生活。

    一千辆大车的到来着实令仇渊喜出望外，他和侯希才亲自到城外迎接，公孙良嗣翻身下马，上前抱拳道：“晋王殿下听说朱泚御驾亲征，担心你们无法守住宋城，特命我们送来一些守城物资，这是清单！”

    仇渊接过清单看了看，顿时大喜，竟然有一万桶火油，这可是最稀缺的战略资源，还有守城的弓箭，这也是他们没有的宝贝，造一把守城弓至少要一年半时间，他们可等不到那个时候。

    仇渊又看到了三千把长柄铁叉，他愣住了，不解问道：“这些铁叉是做什么用的？”

    侯希才呵呵笑道：“这是对付攻城梯的，用铁叉直接顶住攻城梯，将它推出城外，效果不错。”

    仇渊恍然，原来如此，他再次抱拳道：“感谢晋王殿下的全力支持，我们铭记于心。”

    这时，侯希才问道：“刚才公孙参军说，朱泚要御驾亲征，消息可确切？”

    公孙良嗣点点头，“这是主帅对我说的，也让我转告你们，消息确切，是从长安发送鹰信过来。”

    “多谢公孙参军及时告知！”

    公孙良嗣下令卸货，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物资都卸下大车，公孙良嗣随即告辞离去。

    望着远处的车队，侯希才忧心忡忡对仇渊道：“我们对洛阳的情况一无所知，但长安却很清楚，消息应该是真的，朱泚要御驾亲征了，公子立刻写信让主公撤回宋州，各处的兵力也要回撤！”

    但仇渊的消息还是慢了一步，仇敬忠驻扎在曹州冤句县的一万军队被千牛卫大将李纪率三万军突袭，冤句县一万守军全军覆灭，主将王林阵亡，仇温不敢迎战，急率领济阴县的两万守军向宋州撤退。

    这时，仇敬忠也得到了朱泚御驾亲征的消息，他自知实力不如，立刻令三子仇湃从尉迟县撤军，他自己也率五万大军南撤，开始了战略收缩。

    襄邑县以西的旷野里，两支军队正激战在一起，鼓声如雷，号角声呜咽，喊杀声响彻原野......

    这是仇敬忠的五万主力大军和追赶而来的王仲谋军队爆发了激战，仇敬忠原本是要撤回宋城县，没想到龟缩了十几天，不敢出战的王仲谋居然追来了，仇敬忠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恨，转身率军迎战。

    但仇敬忠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这支军队的装备不是豹韬卫，而是虎贲卫的明光铠和鹰棱盔，而且士气高昂，训练有素，军队也接近五万人。

    仇敬忠知道自己上当了，对方打着豹韬卫的旗帜，来的却是虎贲卫，可现在双方胶着在一起，如果自己贸然撤军，必然会大败，可如果不撤，自己的军队最终也是败多胜少，让仇敬忠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名外围斥候疾奔而至，高声禀报道：“启禀大将军，东北方向杀来一支敌军，约三万人左右，距离我们已不到十里。”

    仇敬忠大吃一惊，他急向东北方向眺望，隐隐看见远方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这必然是千牛卫李纪从曹州杀来了，前后夹击，再不撤军，自己必然全军覆灭。

    仇敬忠当即下令道：“传令全军，向南撤离！”

    ‘当！当！当！当........’

    急促的撤军钟声敲响，正在激战中的飞熊卫大军不明原因，但军令已下，他们不得不脱离战场向南奔逃，虎贲卫趁机追杀，仇敬军军队大败，被杀者、投降者不计其数。旷野里到处是奔逃的士兵和追赶的士兵。

    这一战，仇敬忠的五万主力大军损失惨重，三万人或死或降，仇敬忠只率两万残军逃亡宋城县。

    而这时，徐州已被晋军攻占的消息传来，仇敬忠心中愤怒之极，却又无可奈何，对方强大的铁火雷让他也心生畏惧，让他不敢造次，他只得下令坚壁清野，死守宋城县。

    一只飞鹰从襄邑县飞起，将仇敬忠在宋州战败的消息送往长安........

    长安大明宫，内卫统领王越匆匆走进晋王官府，对侍卫道：“请禀报殿下，就说我有急事求见！”

    内卫和晋卫府已合并，晋王府被一拆为三，五百名武艺高强的武士组建为内卫特击营，两千名女侍卫则归属于晋王宫，她们的任务是保护晋王以及重臣家眷的安全。

    另外还有各地的情报站继续保留，改为隶属于御史台，各情报站的头领加上了监察御史的头衔，原副统领宋添升为御史左丞。

    不多时，侍卫出来道：“殿下请你进去！”

    王越走进官房，只见新任韩皋已站起身，准备告辞，韩皋是韩滉之子，晋王郭宋已经任命他为相国，接任独孤立秋的空缺。

    “感谢殿下的信任，微臣一定努力完成独孤相国的遗志，充分利用好水力！”

    独孤立秋是工部尚书，主管朝廷手工业和各项工程，他在遇刺前，一直专注于水力的利用，包括水利、磨面、舂米、剥棉、制砖、榨油、制酱等等。

    同时在太学组建水力机构，专门培养人才和进行研究，在遇刺前夕，独孤立秋正在主持水力在矿山和纺织中的运用。

    所以韩皋接任相国之位，郭宋也特地和他谈话，就是希望他继续独孤立秋的研究，将水力运用到更大范围中去，这里面必然涉及到水力机械的运用，不仅需要能工巧匠们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也更需要朝廷的支持和重视。

    郭宋又道：“另外还有煤炭的推广，代州那边发现容易开采的露天矿，品质也不错，估计煤炭产量会大大增加，今年计划要推广到整个关中，这件事你要重视起来。”

    “微臣记住了！”

    韩皋行一礼走了，王越连忙上前行礼，“参见殿下！”

    郭宋坐下笑问道：“可是仇敬忠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卑职接到鹰信，仇敬忠主力在襄邑县被王仲谋军击败，损失近三万人。”

    说完，王越将抄好的鹰信呈给了郭宋，郭宋接过鹰信看了看，摇摇头笑道：“这是典型的羊头之计，挂羊头卖狗肉，应该是刘思古之策，打着王仲谋的旗号追击，‘败兵之将，安敢挑衅？’所以仇敬忠就中计了。”

    “殿下，仇敬忠恐怕形势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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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无米之炊

    郭宋淡淡道：“不用担心，朱泚只是开头强，后劲不足，我太了解他，只要进入攻城战，他和仇敬忠的内战后面必然进入对峙期。”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道：“之前我给你说过的丁计划，可以着手了。”

    “卑职明白了，马上就安排，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还有就是唐州商会，现在有什么进展？”郭宋问道。

    “卑职把唐州商会的追查交给了周副统领，昨天卑职还问他情况，他说现在唐州商会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什么线索都没有了，他只是有点怀疑。”

    “怀疑什么？”郭宋问道。

    “周副统领在审问姓康的粟特人的手下时，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但他几个手下都说，这个粟特老者曾经在草原生活了三十年，周副统领就怀疑，唐州商会可能和草原有关。”

    郭宋点点头道：“大胆怀疑是可以的，但不要被怀疑所误，走错了方向，不要把一个人特殊经历扩大为所有人的经历，这一点要切记！”

    “卑职记住了！”

    “去吧！不要给周副统领施加压力，让他耐心调查。”

    “卑职告退！”

    王越告辞走了，郭宋负手来回踱步，他在考虑中原内战之事，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墙上一幅裱糊好的画上，这是韩滉前几天送给他的一幅双牛角力图，两头水牛在田野里角力，相持不下，这是韩滉很多年前画的，上面‘平衡’两个大字还是颜真卿的手笔。

    郭宋明白韩滉送自己这幅图的深意，帝王之术就在于平衡之道，不光是朝廷势力间的平衡，还是天下各地的平衡，以及疆域以外各势力的平衡。

    朱泚的内战也在于平衡二字，要维持他们的内耗，就必须保持仇敬忠和朱泚之间的力量平衡，仇敬忠风头正盛时，自己拿下了徐州，那么现在朱泚强大而仇敬忠弱势，自己又该做点什么？

    想到了刘思古，他心中略略又有点犹豫起来。

    ...........

    洛阳商业现在已是一片萧条，南市原本数千家商铺，现在只有不到一成还在营业，都是生活必须品，诸如粮食、盐油、布匹、药材等等，而毛皮行四十五家铺子，现在只剩下一家铺子。

    杨密骑着毛驴从北面的药行过来，他买了几包药，当然，这是他的掩护，总是往南市跑，时间久了会让人怀疑的。

    从药行过来就是皮毛行，第一家就是老林记皮毛铺，杨密跳下毛驴，直接向店铺内走去。几名伙计对他已经很熟了，也没有管他，一名伙计指了指里面，表示东主在里面。

    杨密走进里屋，却见到蒋敏一脸愁苦的坐在那里发愣，杨密笑道：“蒋东主怎么了？”

    “生意惨淡啊！”

    蒋敏叹息一声，“已经五天没有开张了，杨尚书，你行行好，给我们开个张吧！”

    杨密哑然失笑，“蒋东主在逗我呢！你还需要开张？要我卖东西不是不可以，就凭你的‘杨尚书’三个字，我就一毛不拔！”

    杨尚书是句戏言，朝廷的尚书侍郎们早已被刘丰架空，刘丰的一群幕僚才是真正的实权尚书和实权侍郎，大家都叫他们尚书，杨密自然被称为杨尚书。

    “说正事吧！”

    蒋敏肃然道：“今天请你过来，是要告诉你，晋王殿下决定实行丁计划，这件事你要说服刘丰。”

    所谓丁计划，就是铲除军师刘思古，刘思古在军事上怎么发挥，郭宋没有把他放在眼中，他在政治上作为，郭宋也可以容忍，但他劝说朱泚笼络世家，这无疑就让郭宋无法容忍。

    尤其这次剿灭仇敬忠，郭宋需要削弱朱泚的力量，那么，对刘思古下手就顺理成章了。

    杨密看了看晋王的手令，点点头道：“刘丰早有此意，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他在陈留主持后勤，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行！我去劝说刘丰。”

    杨密抱拳行一礼，走出房间，他想起一事，回头笑道：“既然生意冷清，我就给你开个张吧！送两千张羊皮去相国府，给我最大的优惠。”

    蒋敏大喜，连忙道：“保证是最低的优惠价！”

    ........

    杨密返回相国府，正好遇到刘丰书房童子团儿，团儿急着直跺脚，“相国找先生半天不见，都在发怒了！”

    杨密心中一跳，连忙向相国房赶去，走到房门口，只听刘丰在屋子里拍桌子大骂，“他到底去哪里？赶紧去把他找来，快去！”

    几名侍卫仓惶跑出来，迎面看见杨密，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杨先生来了！”

    杨密走进屋，见刘丰满脸怒火，惊讶地问道：“相国为何如此动怒？”

    刘丰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满地问道：“你到哪里去了？”

    “卑职...卑职去买药了。”

    “买药这种小事让手下去代劳就行了，为何还要亲自去？”

    “相国息怒，卑职有些隐疾，南市药铺里有个老名医，卑职其实是找他看病。”

    听说是去看病，刘丰心中的不满稍微平和一点，又道：“圣上派人回来催钱付军俸，要三十万贯钱，但左臧库的钱只剩下二十万贯不到，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今年的税赋呢？”

    杨密叹口气道：“相国，现在我们只剩下三州一府了，它们去年的税赋四月份全部解送进京，要不就是盐税，但现在盐价已经涨到每斗六百八十文了，年初才调的价格，还要再涨，百姓就要暴动了。”

    “那酒税呢？还架间税和户税，能收上来多少？”

    “相国，前年一下子就收了十年的架间税，这个不能再收了，户税年初已经收过了，还有酒税可以收，但没有多少啊！最多几千贯钱，去年才收八千贯钱呢！”

    “你别给我说这些，赶紧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搞钱，圣上连下四道金牌催钱，搞不到钱你我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杨密想了想道：“前不久我去左藏库看过，好像还有些好东西，那座沉香亭就至少可以卖几十万贯钱了。”

    刘丰脸一沉，“那座沉香亭是兴庆宫的东西，连圣上都不敢用，别打它的主意。”

    “要不然就卖黄金吧！三十二万两黄金，拿出三万两就解决问题了。”

    刘丰没有吭声，左藏库的三十二万两黄金是他们最后压箱本钱了，必须要天子同意才能动用，如果天子知道他们居然开始动用压箱底黄金，肯定会质疑他刘丰的能力，对他的相国评价无疑也是一个极为不好的污点。

    刘丰叹了口气，“除了黄金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相国，还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卖田宅，现在朝廷手中还有三十几座官宅，都是五亩以上的大宅，卖掉一部分，筹集三十万贯钱没有问题。”

    “还有呢？”刘丰问道。

    “还有就是抄家了，找几个富裕的罪臣，抄他们的家，这是来钱最快的，比如仇敬忠的家，比如于太尉的家，比如张司徒的家，抄了他们三家，三十万贯钱唾手可得！”

    刘丰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仇敬忠的家当然不用说了，太尉于晟的女儿嫁给了废太子朱遂，司徒张武浊是仇敬忠的亲家，这三家都是朝中权贵，于晟的妻子和张武浊的妻子前几年还斗过裙衣，都是富可敌国的权贵。

    “相国，光仇敬忠的十几座酒楼、店铺、庄园加起来就很值钱了，高价卖给那些富商，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就当他们为军队做贡献吧！然后多出来的钱就作为富余，为下次筹集军费做准备。”

    刘丰沉思片刻道：“就这么干！”

    但杨密还有刘思古的事情没说呢！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是两件事，就这么突然提出来，有点唐突了，刘丰不蠢，搞不好会把这件事和他去南市联系起来。

    杨密沉吟一下，决定还是稍稍等一等，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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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网开一面

    洛阳城内开始行动了，留守洛阳的九城兵马使向飞出动数千士兵，包围仇敬忠府宅、于太尉府宅、张司徒府宅，这些都是洛阳的顶级权贵，他们原本都是地方官，因为积极投靠朱泚，而被朱泚重用。

    —————

    像太尉于晟，原本是河南府尹，司徒张武浊原本是朝廷镇守的洛阳主将，他们都在朱泚扩张过程中获得天量的财富。

    如果朱泚在，或许朱泚还会保护他们，但朱泚远在宋州战场，洛阳由刘丰做主，他们便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凭刘丰宰割了。

    短短两天时间，刘丰便从这三家收刮了价值五十万贯的钱财，还有几十家酒楼、店铺和房宅，另外还有十座庄园，良田面积达数万亩之多。

    唇亡齿寒，刘丰对权贵下手激起了其他权贵的愤怒，他们纷纷向朱泚上书，要求赦免于太尉和张司徒，并归还财产。

    直到这时，屠户出身的刘丰才意识到问题严重，对权贵下手绝非明智之举，他急忙把杨密找来商议。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人都发疯了吗？”

    刘丰心中有点打鼓，但脸上却装作愤怒的样子，“这三家都是叛逆，抄他们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杨密冷冷道：“他们平时拿走了多少财富，让他们做点贡献都一毛不拔，相国不要理睬他们就是了。”

    “可就怕天子不满啊！”

    刘丰终于装不下去，忧心忡忡道：“天子一向对他们很宽容，如果天子认定我动了他统治的根基，他会不会罢免我的相国来讨好这帮混蛋？”

    杨密眼珠一转，他有想法了，他故作沉思片刻道：“如果仅仅是天子而言，不用担心，没收的房宅、商铺、酒楼、庄园，相国不妨统统献给天子，有了这些财富，天子就不会追究相国了，卑职就怕刘思古会在天子面前进谗言，偏偏天子信他的话，刘思古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肆攻击相国，如果天子信了他的话，相国确实比较危险了。”

    刘丰呆了一下，刘思古确实会落井下石，他顿时恨得咬牙切齿道：“该死的混蛋，我早就该把他杀了！”

    “相国，现在动手正是机会！”

    “此话怎么说？”刘丰急问道。

    “现在刘思古在陈留，相国在殚精极虑为天子筹措军俸，如果刘思古忽然死了，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相国的头上，如果再留点仇敬忠的证据，那就和相国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仇敬忠有什么证据？”

    杨密微微一笑，“在查抄仇敬忠府宅的时候，我找到了他的几份信，我找个高人模仿他的笔迹，用血写一个条幅，扔在刘思古的尸体上，仇敬忠这个锅背定了。”

    “但动机呢？”

    刘丰继续问道：“仇敬忠杀刘思古的动机是什么？”

    “相国忘了吗？仇敬忠在宋州大败，损失三万人，不就是刘思古的计谋吗？仇敬忠焉能不恨？”

    刘丰负手走了几步，他知道刘思古对于天子很重要，但他想到刘思古联手肖万鼎处处打压自己，如果自己妹妹失宠，刘思古绝不会放过自己，那他们家族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刘丰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对杨密道：“去把黑狸给我找来！”

    养军千日，用在一时，他奉养雷灵子那么久，终于要把他派上用场了。

    ..........

    刘思古没有跟随朱泚大军前往宋城县，他坐镇陈留县，负责大军的后勤补给以及数万散军的训练，这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这段时间，刘思古的心情也颇为沉重，他看得很清楚，朱泚和仇敬忠完全就在郭宋的操控之中，郭宋是棋手，而朱泚和仇敬忠就是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就算最后灭了仇敬忠，宋州还是会被晋军夺走，郭宋正在一步步将朱泚绞死，恐怕到了明年，他们的王朝恐怕就只剩下河南府一地了。

    刘思古第一次萌生了退意，当年还在长安时，他的侍妾便在汉中秘密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已经有八岁了，跟随母亲姓王。

    刘思古只在孩子六岁时见过一次，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刘思古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儿子，包括他在宝记柜坊中存下的十万贯钱。

    尽管他在洛阳权势极大，但他依旧没有把儿子接到自己身边，也没有暴露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侍妾知道，甚至连侍妾的父母都不知晓。

    刘思古之所以恪守这个秘密，是因为他知道朱泚长久不了，天下大势已定，朱泚灭亡是迟早之事，作为朱泚的军师，自己也将成为重大战犯，难逃一死，他如果跑去和儿子在一起，最后他被发现，还会连累到儿子，他绝不会冒这个风险。

    刘思古今年已经年近六旬，他这一生也算是多姿多彩，早年他辅佐鱼朝恩，和郭宋斗智斗勇，回到家乡幽州后又成为朱滔的幕僚，后来又辅佐朱泚，眼看朱泚覆灭不远，他也该谢幕了。

    入夜，刘思古正伏案给朱泚写信，要求朱泚立刻制止刘丰查抄权贵府邸，这些权贵是朱泚政权的基础，一旦他们的利益受损，朝廷就将无法维持下去。

    当然，刘思古也忘不了趁机弹劾刘丰的胆大妄为，希望天子罢免刘丰的相位以平息权贵们的不满。

    这时，刘思古忽然发现桌子上出现一个黑影，他心中一惊，慢慢抬起头，只见屋梁上坐着一个干瘦的黑衣男子，手中在摆弄着一把飞刀，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你是.....来杀我的？”刘思古有些惊恐地问道。

    “没错！猜猜是谁派我来的？”

    刘思古故作镇静地哼了一声，“除了刘丰，不会有别人！”

    黑衣人竖起大拇指，“不错，阁下猜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刘思古一边稳住他，一边急待护卫进来。

    “不用等了，你外面的五名护卫都被我干掉，我要杀你早就动手了。”

    “阁下莫非不想杀我？”刘思古忽然听出了他话中有话，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木头。

    “刘丰让我来杀你，但另一个给我部署任务的人，却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可以选择？”

    刘思古头脑里疾速推断，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试探着问道：“你说的另一个人，莫非是.....晋王殿下？”

    黑衣人点了点头，刘思古慢慢坐了下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问道：“我怎么选择？”

    “很简单，写一封辞职信，你跟我走！”

    “然后呢？你会放过我？”

    黑衣人笑了起来，“晋王殿下说，你是他的老朋友，他的老朋友已经不多了，如果你愿意替他治理西域，他可以让你带汉中的儿子一起去安西。”

    刘思古浑身剧震，不可思议望着黑衣人，“他.....他怎么会知道？”

    “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如果想了解原因，你可以自己去问晋王殿下！”

    刘思古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他并不怕死，但他要保护自己唯一的儿子。

    “好！我跟你走。”

    刘思古毫不犹豫烧掉了弹劾刘丰的信，并把桌上所有的信件都扔进了香炉。

    这一刻，所有的事情对他都没有意义了，他心中只有儿子，他迅速写了一封辞职信，连同官印一起放在桌上，穿上一件外衣道：“我们走吧！”

    “你不收拾一下？”黑衣人指了指书房。

    刘思古淡淡一笑，“我既然和你离去，刘思古就已经死了，这些东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得好，我们走！”

    黑衣人跳下横梁，架起刘思古的胳膊，一纵身，带着他飞掠而去.......

    跟随了朱泚十几年的刘思古，自此无声无息消失了，刘思古失踪，便成为了朱泚王朝的第一大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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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故地重游

    战争在宋州境内爆发，百万民众为了躲避战火，纷纷逃去了兖州和亳州，以至于原本富庶的宋州一片萧条，十室九空，几路大军杀向宋城县，原本向纵兵好好抢掠一番，但所过之处，都是空城、空村，使得朱泚大军一无所获。

    宋城外已经坚壁清野，方圆十里内的房舍全部拆除，树木被砍光，人口全部迁入城内，连鸟雀小兽也没有，一片荒芜。

    朱泚亲率十万大军包围了宋城县，大帐一顶连着一顶，延绵十余里，但朱泚大军却无法攻城，他从洛阳运来的攻城武器还没有运到，朱泚也不停歇，命令军队连夜动手，将北城的护城河填为平地。

    这天上午，陈留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宋城县，让朱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军师刘思古竟然失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帐内传来朱泚的怒吼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到底在哪里去了？”

    一名报信将领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主公的雷霆之怒将他吓坏了，半响，他结结巴巴解释道：“五名...侍卫都被杀了，军师的行李.....钱囊什么都在，我们怀疑....怀疑军师是被人掳走了。”

    “放屁！”

    朱泚挥了挥手上的信，“他若是被掳走，这信怎么解释？”

    旁边另一名幕僚魏枫道：“陛下，以军师的体能，他杀不了五名强壮的侍卫，必然是另有其人，这封信虽然是军师的笔迹，但未必是他本人写的，据卑职所知，洛阳有仿造笔迹的高手，连被仿造者本人都认不出来，这封信卑职觉得有两种可能，要么军师被人胁迫所写，要么就是仿造，这封信语气自然，所以卑职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应该是伪造的信件。”

    刘思古的失踪可谓有人欢喜有人愁，愁的是朱泚和肖万鼎等大将，欢喜的人稍微多一点，像刘丰等人，但更欢喜的却是一班幕僚。

    朱泚当然不止刘思古一个军师，他有五个军师，二十几个专职幕僚，这一群人长久以来都生活在刘思古的阴影之下，像二号军师魏枫，刘思古失踪，最高兴的人就是他了，他终于熬出了头。

    但魏枫心中的喜悦却不敢表露出来，他一样表现得很痛心，他见天子有点动摇了，又继续解释道：“陛下，军师没有家人，不可能被人用家人来胁迫，现在战争胶着之时，他正在忙碌后勤之事，没有理由突然放弃一切。

    而且他深受陛下信任，可谓圣眷正隆，正常情况下，他绝不会离开，那只有一个可能了，非正常情况，所以卑职认为他是被人胁迫离去。”

    朱泚终于相信刘思古是被人掳走这个事实了，他喝问报信将领道：“你们去寻找过没有？”

    “回禀陛下，我们去寻找了，找遍了陈留县内外，都没有发现军师的身影，没有一点线索。”

    魏枫摇摇头，“这样找是找不到的，陛下，还是让卑职去陈留吧！卑职给陛下交代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旁边另外几个幕僚心中大骂，这分明是以找人为借口，去陈留接掌刘思古的权力，但他们没有办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天子答应了。

    “也好！你去陈留不光要找军师，还要继续督办钱粮，监督散军训练，运输物资，你告诉刘相国，抄家的事情，朕暂时不追究，要他立刻把三十万贯军俸解到宋城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朱泚直接统兵才知道军俸拖不得，不光军队要哗变，而且上了战场也不肯卖命，他现在急着要军俸，权贵们的告状也顾不上了。

    魏枫心中大喜，连忙道：“微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

    与此同时，洛阳的刘丰也得到了陈留的消息，他着实不解，怎么回事？刘思古竟然失踪了，为什么雷震子不杀死他？

    杨密也是一头雾水，丁计划就是除掉刘思古，为什么雷震子不执行？

    不过杨密还是隐隐猜到一点，雷震子是晋王殿下的师兄，很可能晋王殿下对他另有交代。

    “相国，刺客必须要根据形势来执行任务，一定是当时情况有变，有可能是被包围，雷震子需要借助刘思古来突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刘思古完蛋了，否则他不会失踪，而是应该回到陈留官衙。”

    “刘思古真的完蛋了？”

    刘丰目光严厉地盯着杨密，“他不会是被刘思古的钱财所惑，忘记自己的任务了吧？”

    刘丰最担心的事情是，刘思古用重金收买了雷震子，导致雷震子放过刘思古，甚至会出卖自己。

    “相国放心，雷震子是世外之人，不会在意钱财，卑职相信他会完成任务。”

    正说着，一名侍卫在堂下禀报，“启禀相国，黑狸回来了，给相国留下点东西又走了。”

    “东西在哪里？”

    “在他房内！”

    刘丰连忙和杨密赶往雷震子的房间，大群侍卫已经将房间包围，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众人只是不准人妄入。

    “相国来了，大家让一让！”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刘丰和杨密一前一后，急匆匆赶来。

    为首侍卫头目上前禀报，“东西在房间床榻上，没有人动过，黑狸去向不明！”

    刘丰点点头，推门进去，雷震子的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榻，连箱子桌椅都没有。

    床榻上也没有被褥，只有一只小木箱，上面还有一封信。

    刘丰走上前，他先抽出信细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吾已完成相国之托，羽化将至，回山升仙去也！’

    刘丰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走了，他又急忙打开箱子，顿时吓得大叫一声，连退几步。众侍卫纷纷上前，发现箱子里是一只手，下面是石灰。

    “相国，是一只断手。”

    刘丰是屠夫出身，倒不怕这些，只是来得太突然，他没有心理准备，才被吓了一跳。

    他又上前细看，是一只又瘦又干的手，像鹰爪子一样，食指上带着一只硕大的蓝宝石戒指。

    “相国，应该是刘思古的手！”杨密在一旁道。

    刘丰点点头，刘思古的手就是这样，又瘦又干，像鸡爪子一样，而且那颗名贵的蓝宝石戒指，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刘思古的蓝宝石戒，天子赏赐给他的，极为名贵。

    “他为什么不把人头送来？”

    刘丰有点郁闷道：“把首级送来才让人放心！”

    “相国就不要纠结了，首级也好，手也好，其实是一回事，只要刘思古不再出现，那他肯定就死了，和相国无关，再说，一个人没有了右手，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也罢！”

    刘丰无奈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赶紧把天子要的三十万贯军俸送走，这件事才是拖不得的大事。”

    .........

    在刘思古失踪后的第十天，长安，穿一身青衣小帽的刘思古在内卫统领王越的带领下，走进了天下三大道观之一的玄都观。

    崆峒山的紫霄天宫、青城山的老君院和长安的玄都观，号称天下三大道观，郭宋的大师兄甘风，目前就是紫霄天宫的宫主。

    郭宋师父木真人的肉身像，每年会在三大道观中轮流供奉，这也是郭宋亲自批准同意的，师父要让天下道友敬仰，而不能专美紫霄天宫，今年正好轮到玄都观，金身便供奉在金身阁中。

    刘思古也信奉道家，他从前在给鱼朝恩做首席幕僚时，也常常来到玄都观上香，今天故地重游，让他心中不胜感慨，时间已过去二十年，早已物是人非。

    “刘先生请这边走！”

    王越带着刘思古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前，上面有三个大字‘金身阁’，这是郭宋的亲笔，观主上云天师便站在门口，他已年过八十，白发苍苍，刘思古还认识他，连忙上前合掌行礼。

    “天师还认识我吗？”

    上云天师笑眯眯摆手道：“晋王殿下就在阁内，刘施主请吧！”

    刘思古走进阁内，来到正中供奉的金身龛前，他看见了浑身金光闪闪的肉身法像，前面还挂了一层轻纱，法相若隐若现。

    刘思古跪下，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又上前敬了一炷香，这时，郭宋出现在一旁，淡淡道：“刘先生，多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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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海外归来

    刘思古心中惭愧，连忙躬身行礼，“感谢殿下的不杀之恩！”

    郭宋向师父金身合掌行一礼，又对刘思古道：“上二楼坐吧！”

    “多谢殿下！”

    刘思古跟随郭宋上了二楼，二楼供奉着铁木剑，旁边则布置成一间小书房模样。

    郭宋笑道：“我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修行一天，感受师父的警训，今天正好是我的修行日，所在这里接见你，也是你福缘深厚，今天见到了我师父的金身，它一般深藏于地宫，不对外展示。”

    “我的福气，也是殿下赐予！”

    郭宋笑了笑，给他斟满一盏茶，“我虽然杀人如麻，但也并非嗜杀之人，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你本身没有犯下罪恶，尤其在攻下扬州后，朱泚军没有屠城抢掠，这是你的功劳。”

    刘思古欠身道：“杀人屠城，有违天伦，非治国之道，我一向坚决反对。”

    “说得好，所谓各为其主，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说说以后吧！”

    郭宋喝了口茶，又不慌不忙道：“安西一直是朝廷的薄弱环节，虽然吐蕃已经转向掠夺天竺，不再威胁安西，但碎叶的大食人和可萨人却始终威胁着安西和北庭，朝廷总有点鞭长莫及。

    要维护安西、北庭的长治久安，还是必须从中原迁徙汉民过去，但这些年进展得并不顺利，很多汉民过去只是为了摘棉花，摘完棉花后就回来了，不肯在那边定居，我反复考虑，主要原因还是安西和北庭没有一个很好的规划。”

    停一下，郭宋解释道：“规划的意思就是统筹安排，哪边修建城池，哪边建立村庄，哪边种棉花，哪边种甜菜和小麦，只有把这些安排都一一梳理清楚，才能给汉人移民一个明确的居住地，给他们多少土地等等，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东一榔头，西一锤子，一点章法都没有，移民也不能安心住下去。”

    刘思古点点头，“小人明白了！”

    郭宋又继续道：“这次你去安西，我封你为安西都督府长史，同时出任监察御史，希望你能安安心心在安西扎下根来，为安西和北庭的长治久安做出自己的贡献，为自己留下身后之名！”

    刘思古心中感动，缓缓道：“感谢殿下的信任，微臣将把余生留在安西，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重托！”

    郭宋微微笑道：“还有你的家人，带着他们一起去吧！你过两天办完入职手续，正好户部有一批物资要送去龟兹，你们就跟随队伍一起走，会有人替你安排好。”

    刘思古犹豫一下，又低声问道：“有件事微臣一直不解，恳请殿下解惑！”

    “你是不解我怎么会知道儿子的事情吧？”郭宋笑道。

    “正是！这是微臣最大的秘密，只有微臣和孩子的母亲知道。”

    郭宋淡淡道：“三年前，你见过儿子一面，你儿子记住了，他回汉中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外祖父，外祖父便逼问孩子母亲，她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承认，后来的事情就和钱有关了，孩子有两个舅父，他们为了拿到你的钱，就向官府告发了。”

    “他们母子被官府抓了？”刘思古颤声问道。

    “抓倒是没有，这件事归内卫管，内卫派人监视他们，他们在南郑县城没有限制，就是不能离开县城，现在他们在驿馆，你等会儿就能见到他们母子了。”

    “感谢殿下没有为难他们。”

    郭宋点点头，“去吧！等你出发之前，我会再和你好好谈一谈安西。”

    刘思古深深行一大礼，告退走了，走到门口他又道：“启禀殿下，微臣年轻时的名字叫做刘蓟，从现在开始，微臣将恢复原名！”

    “这个名字不错，你的任命书上就叫做刘蓟。”

    ........

    南海，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一朵朵白玉漂浮在空中，远处一座白云山仿佛矗立在海面上，一群群海鸥在海面上盘旋鸣叫。

    在波光浩渺的海面上，一支数百艘海船组成的船队正劈波斩浪航行，强劲南风吹鼓了船帆，船行如箭。

    在其中一艘万石海船上，一名船员从船舱里出来，走到甲板上，仰头看了半晌，双手拢在嘴边高喊：“杨公子——”

    在桅杆刁斗上，一名少年正拿着一只单筒千里镜向远方眺望。

    这种单筒千里镜是年初才刚刚发明，琉璃工坊的工匠得到晋王殿下的图纸，他们用透明玻璃制成了凸透镜和凹透镜，反复试验后，制作成功了单筒千里镜。

    这种单筒千里镜主要用在战场和航海上，姓杨的少年用的就是第一部千里镜。

    “什么事？”少年放下千里镜问道。

    “东主让你过去。”

    “我才不去呢！”少年小声嘟囔道。

    船员笑道：“放心吧！这次船舱里没有女人了。”

    “好吧！你上来换我，千里镜放在篮子里了。”

    少年抓住缆绳，一纵身跳出来，像只猿猴一样，轻轻巧巧地荡到甲板上。

    船员竖起大拇指赞道：“公子好武艺！”

    能用上千里镜的少年自然不是一般人，他叫杨玄武，是郭宋师兄杨雨的遗腹子，今年只有十五岁，他母亲改嫁给了内卫统领王越，又给他生了几个同母异父的弟妹。

    杨玄武是由张雷抚养长大，学文练武，郭宋原本想让他读书，不想让他再走上父亲的路子，但杨玄武天性喜欢武艺，他从八岁开始练武，跟随几名内卫高手学艺，练了一身好武艺。

    而且他性格和他父亲一样不安份，整天就想出去闯荡，去天下各地见见世面，这次张雷出海去南洋，将杨玄武也带上了。

    杨玄武快步向船舱里走去，走到伯父的船舱边，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伯父，我可以进来吗？”

    这艘船上有年轻女人，和他伯父张雷腻在一起，前几天他来找伯父，结果看到了让他面红耳赤的一幕，他就不想再来了。

    “臭小子，进来吧！船舱里没有女人。”船舱里传来他伯父张雷的声音。

    杨玄武走进了船舱，只见伯父张雷坐在桌前，正眯着眼欣赏一支体型很大的红珊瑚，足有三尺长。

    张雷这次去了南洋贸易，这一百多艘的船队之中，至少有三十艘海船是他的，他们从扬州出发，将大量日用品运去南洋，卖了一个好价钱，他去的是堕婆登国，在今天印尼一带，又去室利佛逝国，就是今天的苏门答腊岛，回来时在林邑国补给，在今天的越南中部。

    他这次从南洋运回了大量香料、珍珠和象牙，另外，他又带了几箱上等琉璃作为送给国王和贵族的礼物，官坊琉璃要比私坊琉璃的品质好得多，在长安市场上也是作为宝物出售。

    他得到的这支三尺长的红珊瑚就是堕婆登国王给他的回礼。

    “伯父，这支珊瑚你都看了一路了，还没有看够吗？”杨玄武坐下来笑问道。

    “你懂什么？这支珊瑚回长安后要送给你小伯，我现在趁还在手上多看几眼。”

    张雷说的小伯就是晋王郭宋了，大伯是甘风，他是二伯，小伯就是郭宋。

    “小伯好像只喜欢玉吧！这种珊瑚他会喜欢吗？”杨玄武不解地问道。

    “哎！说你不懂就不懂，这么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空手去见他吧！总得要送一件礼物，这株珊瑚拿得出手，送他最合适。”

    “我不管这些，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雷不满地一拍桌子，“怎么说话的？重说一遍！”

    “好吧！”

    杨玄武低下头小声道：“伯父找孩儿有什么事？”

    “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到扬州后，货物要转换到小一点的货船上，你跟着船回长安，你告诉婶娘，我还要去一趟新罗，进一些人参，估计秋天能回来。”

    “伯父，我也要去新罗啊！”

    “听话，这次你先回去，下次保证.......”

    杨玄武小声嘟囔道：“你一路上带了多少女人，我回头告诉婶娘去！”

    张雷瞪大了眼睛，“你这臭小子，敢威胁我？”

    杨玄武笑嘻嘻道：“我就怕我忍不住会说漏嘴，不如带我去新罗，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张雷犹豫半晌道：“这次不行，要不然明年开春我带你去日本。”

    “真的？伯父不是哄我吧！”听说开春去日本，杨玄武动心了。

    “哄你做什么？明年我确实要去日本，早就定好的。”

    “那好吧！我就不跟去新罗了。”

    张雷大喜，又对他道：“这次回长安，你除了把珊瑚交给小伯，再告诉他，我这次带来不少优良稻种，我直接交给江南官府，让他们试种，我就不送去长安了。”

    杨玄武点点头，这时外面传来船员的大喊声：“前面看见陆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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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泉州小憩

    刘思古心中惭愧，连忙躬身行礼，“感谢殿下的不杀之恩！”

    郭宋向师父金身合掌行一礼，又对刘思古道：“上二楼坐吧！”

    “多谢殿下！”

    刘思古跟随郭宋上了二楼，二楼供奉着铁木剑，旁边则布置成一间小书房模样。

    郭宋笑道：“我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修行一天，感受师父的警训，今天正好是我的修行日，所在这里接见你，也是你福缘深厚，今天见到了我师父的金身，它一般深藏于地宫，不对外展示。”

    “我的福气，也是殿下赐予！”

    郭宋笑了笑，给他斟满一盏茶，“我虽然杀人如麻，但也并非嗜杀之人，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你本身没有犯下罪恶，尤其在攻下扬州后，朱泚军没有屠城抢掠，这是你的功劳。”

    刘思古欠身道：“杀人屠城，有违天伦，非治国之道，我一向坚决反对。”

    “说得好，所谓各为其主，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说说以后吧！”

    郭宋喝了口茶，又不慌不忙道：“安西一直是朝廷的薄弱环节，虽然吐蕃已经转向掠夺天竺，不再威胁安西，但碎叶的大食人和可萨人却始终威胁着安西和北庭，朝廷总有点鞭长莫及。

    要维护安西、北庭的长治久安，还是必须从中原迁徙汉民过去，但这些年进展得并不顺利，很多汉民过去只是为了摘棉花，摘完棉花后就回来了，不肯在那边定居，我反复考虑，主要原因还是安西和北庭没有一个很好的规划。”

    停一下，郭宋解释道：“规划的意思就是统筹安排，哪边修建城池，哪边建立村庄，哪边种棉花，哪边种甜菜和小麦，只有把这些安排都一一梳理清楚，才能给汉人移民一个明确的居住地，给他们多少土地等等，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东一榔头，西一锤子，一点章法都没有，移民也不能安心住下去。”

    刘思古点点头，“小人明白了！”

    郭宋又继续道：“这次你去安西，我封你为安西都督府长史，同时出任监察御史，希望你能安安心心在安西扎下根来，为安西和北庭的长治久安做出自己的贡献，为自己留下身后之名！”

    刘思古心中感动，缓缓道：“感谢殿下的信任，微臣将把余生留在安西，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重托！”

    郭宋微微笑道：“还有你的家人，带着他们一起去吧！你过两天办完入职手续，正好户部有一批物资要送去龟兹，你们就跟随队伍一起走，会有人替你安排好。”

    刘思古犹豫一下，又低声问道：“有件事微臣一直不解，恳请殿下解惑！”

    “你是不解我怎么会知道儿子的事情吧？”郭宋笑道。

    “正是！这是微臣最大的秘密，只有微臣和孩子的母亲知道。”

    郭宋淡淡道：“三年前，你见过儿子一面，你儿子记住了，他回汉中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外祖父，外祖父便逼问孩子母亲，她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承认，后来的事情就和钱有关了，孩子有两个舅父，他们为了拿到你的钱，就向官府告发了。”

    “他们母子被官府抓了？”刘思古颤声问道。

    “抓倒是没有，这件事归内卫管，内卫派人监视他们，他们在南郑县城没有限制，就是不能离开县城，现在他们在驿馆，你等会儿就能见到他们母子了。”

    “感谢殿下没有为难他们。”

    郭宋点点头，“去吧！等你出发之前，我会再和你好好谈一谈安西。”

    刘思古深深行一大礼，告退走了，走到门口他又道：“启禀殿下，微臣年轻时的名字叫做刘蓟，从现在开始，微臣将恢复原名！”

    “这个名字不错，你的任命书上就叫做刘蓟。”

    ........

    南海，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一朵朵白玉漂浮在空中，远处一座白云山仿佛矗立在海面上，一群群海鸥在海面上盘旋鸣叫。

    在波光浩渺的海面上，一支数百艘海船组成的船队正劈波斩浪航行，强劲南风吹鼓了船帆，船行如箭。

    在其中一艘万石海船上，一名船员从船舱里出来，走到甲板上，仰头看了半晌，双手拢在嘴边高喊：“杨公子——”

    在桅杆刁斗上，一名少年正拿着一只单筒千里镜向远方眺望。

    这种单筒千里镜是年初才刚刚发明，琉璃工坊的工匠得到晋王殿下的图纸，他们用透明玻璃制成了凸透镜和凹透镜，反复试验后，制作成功了单筒千里镜。

    这种单筒千里镜主要用在战场和航海上，姓杨的少年用的就是第一部千里镜。

    “什么事？”少年放下千里镜问道。

    “东主让你过去。”

    “我才不去呢！”少年小声嘟囔道。

    船员笑道：“放心吧！这次船舱里没有女人了。”

    “好吧！你上来换我，千里镜放在篮子里了。”

    少年抓住缆绳，一纵身跳出来，像只猿猴一样，轻轻巧巧地荡到甲板上。

    船员竖起大拇指赞道：“公子好武艺！”

    能用上千里镜的少年自然不是一般人，他叫杨玄武，是郭宋师兄杨雨的遗腹子，今年只有十五岁，他母亲改嫁给了内卫统领王越，又给他生了几个同母异父的弟妹。

    杨玄武是由张雷抚养长大，学文练武，郭宋原本想让他读书，不想让他再走上父亲的路子，但杨玄武天性喜欢武艺，他从八岁开始练武，跟随几名内卫高手学艺，练了一身好武艺。

    而且他性格和他父亲一样不安份，整天就想出去闯荡，去天下各地见见世面，这次张雷出海去南洋，将杨玄武也带上了。

    杨玄武快步向船舱里走去，走到伯父的船舱边，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伯父，我可以进来吗？”

    这艘船上有年轻女人，和他伯父张雷腻在一起，前几天他来找伯父，结果看到了让他面红耳赤的一幕，他就不想再来了。

    “臭小子，进来吧！船舱里没有女人。”船舱里传来他伯父张雷的声音。

    杨玄武走进了船舱，只见伯父张雷坐在桌前，正眯着眼欣赏一支体型很大的红珊瑚，足有三尺长。

    张雷这次去了南洋贸易，这一百多艘的船队之中，至少有三十艘海船是他的，他们从扬州出发，将大量日用品运去南洋，卖了一个好价钱，他去的是堕婆登国，在今天印尼一带，又去室利佛逝国，就是今天的苏门答腊岛，回来时在林邑国补给，在今天的越南中部。

    他这次从南洋运回了大量香料、珍珠和象牙，另外，他又带了几箱上等琉璃作为送给国王和贵族的礼物，官坊琉璃要比私坊琉璃的品质好得多，在长安市场上也是作为宝物出售。

    他得到的这支三尺长的红珊瑚就是堕婆登国王给他的回礼。

    “伯父，这支珊瑚你都看了一路了，还没有看够吗？”杨玄武坐下来笑问道。

    “你懂什么？这支珊瑚回长安后要送给你小伯，我现在趁还在手上多看几眼。”

    张雷说的小伯就是晋王郭宋了，大伯是甘风，他是二伯，小伯就是郭宋。

    “小伯好像只喜欢玉吧！这种珊瑚他会喜欢吗？”杨玄武不解地问道。

    “哎！说你不懂就不懂，这么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空手去见他吧！总得要送一件礼物，这株珊瑚拿得出手，送他最合适。”

    “我不管这些，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雷不满地一拍桌子，“怎么说话的？重说一遍！”

    “好吧！”

    杨玄武低下头小声道：“伯父找孩儿有什么事？”

    “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到扬州后，货物要转换到小一点的货船上，你跟着船回长安，你告诉婶娘，我还要去一趟新罗，进一些人参，估计秋天能回来。”

    “伯父，我也要去新罗啊！”

    “听话，这次你先回去，下次保证.......”

    杨玄武小声嘟囔道：“你一路上带了多少女人，我回头告诉婶娘去！”

    张雷瞪大了眼睛，“你这臭小子，敢威胁我？”

    杨玄武笑嘻嘻道：“我就怕我忍不住会说漏嘴，不如带我去新罗，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张雷犹豫半晌道：“这次不行，要不然明年开春我带你去日本。”

    “真的？伯父不是哄我吧！”听说开春去日本，杨玄武动心了。

    “哄你做什么？明年我确实要去日本，早就定好的。”

    “那好吧！我就不跟去新罗了。”

    张雷大喜，又对他道：“这次回长安，你除了把珊瑚交给小伯，再告诉他，我这次带来不少优良稻种，我直接交给江南官府，让他们试种，我就不送去长安了。”

    杨玄武点点头，这时外面传来船员的大喊声：“前面看见陆地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泉州小憩

    船队在广州没有停留，继续向北航行，这天上午，船队抵达了泉州港，张雷的船队需要在这里进行补给，船员们休整两天后，再向北继续航行。

    泉州本身没有遭到破坏，只是因为战争而短暂停航，一旦恢复了常态后，它的商业恢复得极快，商业之繁荣已经不亚于南面的广州了。

    张雷在泉州有一家商行，还有好几座大仓库，专门经营糖、茶和绵，商行就在码头附近，张雷下了船，带着杨玄武前往商行。

    杨玄武跟在张雷又高又胖的身体后面，不解地问道：“伯父，你怎么不在广州开商行，从南洋到广州不更方便吗？”

    “说你小子不懂就不懂，你婶娘还有家茶行，还有你郭大婶也要做精炼糖，广州那边只有糖，而泉州这边有糖有茶，我们从南洋运来的香料还可以存放在这里，不是一举两得？”

    “可是.....茶不是可以从巴蜀进货吗？”

    张雷回头瞪了他一眼，“做生意要讲究获利，巴蜀的茶运到长安，数量少，价格高，一路翻山越岭，运输的钱已经超过茶价了，福州和建州的茶品质好，便宜，产量大，用水运过去也不贵，别人一担茶饼本钱就要二十贯，我这里运过去，一担茶饼本钱才十五贯，懂不懂？”

    杨玄武挠挠头，“糖和茶我懂了，但绵又是怎么回事，安西不是大量种植棉花了吗？”

    张雷得意一笑，“这你就不明白了，棉花只是给人新鲜感，但它的品质实际上不如木绵，尤其保暖不如木绵，你小伯也说过，引入棉花主要是为了中低层百姓考虑的，真正的有钱人还是会选绵。”

    杨玄武小声嘟囔一句，“有钱人应该是选鸭绒和羊绒吧！”

    张雷呆了一下，他也挠挠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羊绒、鸭绒和鹅绒似乎比木绵更保暖，虽然贵一点，但有钱人也不在乎这点钱。

    “现在说什么都还早，别什么都不懂就瞎咧咧！”

    张雷瞪了他一眼，便向一排大房子走去........

    海港边有数百座大仓库，张雷在这里买了七座大仓库，还有一名管事和五六名伙计，他们的任务就是收购茶饼和粗糖以及木绵，再存放到仓库内，然后每半年会来两名账房进行清帐对货。

    管事姓周，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贝州清河县人，为人老实谨慎，张雷看中他的人品，就让他带着家小来泉州做管事，每月俸禄二十贯钱，伙计们也有每月六贯钱的俸禄，在每天平均只能挣五六十文钱的泉州，这个俸禄可不低了。

    听说东主来了，周管事连忙迎了出来，“欢迎东主到来！”

    “老周，弄点吃的，一路上饿坏了！”

    “东主，商海里就有上好的海味！”

    张雷一摆手，“在海上顿顿吃海味，早腻了，要肉，烧得又香又浓大块肉。”

    “县里有一家菜馆，专卖大块红烧肉，很有名，我让伙计去买，一会儿就来了。”

    “快去！多买一点。”

    周管事吩咐一名伙计几句，伙计骑上骡子飞奔而去。

    张雷带着杨玄武进了商行，这是一座占地两亩小楼，很宽敞，有十几间屋子，后面有门通往仓库区，站在窗前就能看到他们最大的一间仓库。

    这里是商行集中区，至少有二十几家商行，独孤家族的商行也在这里。

    张雷二人进了商行内坐下，周管事给他们上了热茶，张雷喝了口茶问道：“这里面需要用火烧茶吗？”

    周管事笑道：“这里不是仓库区，在围墙外面了，可以点炉子烧火，我们专门请了一个厨子，他懂规矩，很小心的。”

    张雷打量一下商行道：“这里这么宽，你家人不住这里？”

    “他们都住在县城呢！我晚上也在县城，东主有所不知，这里虽然不是仓区，但还是有规矩，这里夜里不准住人，所以晚上大家都回县城了，每天一早过来，几名伙计都去各地验货了，目前商行里只有两人。”

    “官府找你们麻烦吗？”张雷又问道。

    周管事连忙摇头，“蔡刺史不错，非常支持贸易，帮我们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尤其东主和晋王私交深厚，他对我们更是关照有加。”

    张雷咧嘴一笑，“他居然知道？”

    “东主太小瞧他了，他们蔡家在京城也有宅子，蔡刺史的一个侄子今年考上了进士，在户部做事，消息很灵通的。”

    张雷点点头又问道：“对面的流求大岛进展如何了？”

    “东主也有兴趣？”

    “有点兴趣，如果土地便宜，我准备弄一片甘蔗园！”

    “听说只要愿意去，每户送五顷土地，官府帮助建屋，三代人免赋税。”

    “条件很优惠啊！”张雷惊叹道。

    “确实很吸引人，我们有两个伙计已经决定去了，他们已经报名，马上回清河县把家人接来。”

    张雷眉头一皱，“那边有县城了？”

    “正在建吧！朝廷下了血本，用每月十贯钱的工钱请了数千人去那边建城修码头。”

    “那土著人呢？土著人会不会来找麻烦？”张雷又问道。

    “土著不多，都住在山里，其实他们一直和泉州这边有联系，很多渔民带日用品和他们换取皮毛山货，他们的领地并不是流求岛，而是他们的大山，只要不入山，双方都可以相安无事，这些都是蔡刺史说的。”

    正说着，外面有人问道：“请问，张东主在不在？”

    张雷一怔，起身走出房间，只见外面站着几人，为首是一名官员，四五十岁样子，脸庞削瘦，头戴纱帽，身穿绛红色官服，腰束革带。

    “你是.......”张雷不解问道。

    “在下蔡雍，是泉州刺史！”

    张雷恍然，连忙拱手道：“原来是蔡使君，失礼！失礼！”

    “听闻张东主来泉州，特来拜访！”

    “快快请进！”

    张雷把蔡雍请进屋里，杨玄武回避了，周管事已经稍微收拾一下，双方分宾主落座。

    蔡雍笑眯眯问道：“张东主这是要出海还是从海外回来？”

    “刚从南洋回来，我这边有商行，所以在泉州停泊两日，”

    “原来如此，张东主是直接回长安吗？”

    虽然对方问得多，张雷也不着急，笑道：“我们在扬州换小货船，然后我侄子回长安，我打算再去新罗买些人参，今年长安人参价格暴涨。”

    张雷见对方沉吟不语，便笑问道：“蔡使君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蔡雍点点头，“我们官府有十万石粗糖需要运到扬州榷场，但一时找不到船只，如果张东主有空船，我们想租些运力。”

    “扬州榷场是什么？”张雷不解问道。

    “扬州盐铁司上个月改名为盐铁糖转运司，以后朝廷在长安、扬州和广州各设一个盐铁糖转运司，我这批糖就要运到扬州榷场，再转运到各州，主要用在各州的三粗店。”

    “官府卖粗糖能赚多少？”

    “售价是每斤一百文，差不多每斤能赚七十文。”

    张雷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那泉州还能买到粗糖吗？”

    蔡雍摇摇头，“以前是可以，但盐铁糖转运司成立后，就不能在泉州买粗糖了，要么去扬州买，要么去广州买，除非自己种甘蔗，自己压榨熬制，然后再向官府每斤五十文的税，这样可以直接用，但仔细算下来，每斤的本钱都超过百文了，还不如直接向官府买粗糖，除非是逃税，但风险太大，抓到要杀头的。”

    张雷心中迅速盘算，一时沉吟不语。

    “怎么样，有空船吗？”蔡雍小心翼翼问道。

    ————

    张雷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去新罗也要不了这么多船，等船队在扬州卸货后，我安排船队再回来跑一趟，专门蔡刺史运糖，”

    蔡雍大喜，“那就多谢张东主了。”

    张雷想到蔡家是泉州第一大族，以后还有事求他帮忙，便有心和蔡雍深交。

    他又道：“其实还有件事，可能对蔡使君的仕途很有好处，不知蔡使君有没有兴趣？”

    蔡雍呵呵笑道：“对仕途有好处，我怎会没有兴趣，张东主请说！”

    “是这样，这次我去南洋，晋王殿下托我在林邑国买些优质稻种，这种稻子是早稻，从播种到收割只要五十余天，适应性强，产量高，每亩地产量有七八百斤，如果精心耕种，产量估计能达千斤，我本来是要把这些稻种送去江南地区，不如让泉州先种，培育成功后再送往江南。”

    蔡雍眼睛一亮，目前泉州、福州、建州是实行稻麦轮种，冬小麦加晚稻，虽然是一年两熟，但小麦产量低，亩产只有三四百斤，如果有七八百斤的早稻，一年有两季稻，那粮食产量会大涨，这可是最大的政绩啊！

    “没问题，稻种全部留给我，明年开春，我亲自督种。”

    “不用全部种，要先试验成功了才行。”

    蔡雍笑道：“放心吧！我会安排好，张东主的美意，我心领了！”

    ........

    休息了两天后，张雷的船队换了仓，卸了一半香料、珍珠、象牙储存在仓库内，然后满载着茶饼和绵包离开了泉州，向扬州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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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祸起萧墙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近两个月，渐渐到了秋天，正如郭宋的判断，朱泚攻打宋城县明显头重脚轻，攻城武器运来后，朱泚大军立刻向宋城县发动暴风骤雨般的疯狂进攻。

    但飞熊卫有了守城利器火油以及强劲的守城弓，这两件武器发挥出了巨大的重要作用，一连十几天的进攻，被烧毁攻城梯达数百架，伤亡士兵超过了三万人，但依然没有攻下城池。

    朱泚军开始明显地后劲不足，由大规模攻城，转为小规模攻城，但依旧没有任何效果，着实令朱泚沮丧万分。

    三更时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悄悄靠近城池，率领这支军队的主将是萧万鼎的次子肖柏，肖柏目前出任虎贲卫将军，他父亲萧万鼎作为主帅，一直攻不下宋城县，还损兵折将近三万人，压力极大。

    肖柏看在眼里，便想助父亲一臂之力，他没有得到父亲的同意，便偷偷率领三千军，准备夜袭宋城县。

    肖柏一直是郑州民团的一名弓训手，负责训练民团士兵射箭，完全没有带兵打仗经验，更没有攻城经验，他以为可以趁夜间攻下城池，确实有点想当然了。

    城头上很安静，看不见来回巡逻的士兵，估计是连续半个月的攻城，飞熊卫士兵也筋疲力尽，正在沉睡之中。

    肖柏心中暗喜，他低声喝令道：“三百前锋上！”

    三百名士兵抬着三架攻城梯迅速接近城墙，这里是北城墙的最东面，转过角就是东城墙，这里远离城门，应该是防御最薄弱之处。

    三架攻城梯轻轻靠上城墙，三百名士兵迅速登上攻城梯向上攀去，肖柏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提着长枪冲上去，几名亲兵一把没有拉住他，急得跟着跑上去。

    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火光四起，出现了无数士兵，他们一起向下放箭，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三架攻城梯上的士兵，士兵们纷纷中箭，惨叫着摔下去。

    紧接着，十几桶火油迎面砸来，几支火箭射来，火苗‘轰！’地燃烧起来，一百多名士兵被火点燃了，陷入一片火海，被烧得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肖柏气得挥剑大吼：“不准后退，给我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支狼牙箭‘嗖！’地迎面射来，肖柏躲闪不及，这一箭正中他的面门，肖柏大叫一声，仰面摔倒。

    他的亲兵急得大喊：“将军！将军！”

    主将中箭，士兵们纷纷后撤，三架攻城梯也被大火吞并，这场夜间偷袭，他们折损了两百余人，包括主将肖柏也中箭重伤。

    大营门口，肖万鼎听说儿子中箭重伤，惊得他连鞋都没有穿，便光着脚飞奔出来。

    “我儿在哪里？”

    他推开士兵冲上前，两名军医正紧张地给肖柏取箭，一名军医抬头向肖万鼎摇摇头，意思是很难救活了。

    望着担架上满脸是血的儿子，肖万鼎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这时，两名军医站起身，低低叹了口气，他们实在救不了，伤势太重，肖柏已经断气了。

    大将们纷纷劝说肖万鼎，肖万鼎抹去泪水，一眼看见了箭矢，竟然是骑弓射出的狼牙箭，而不是守城兵箭和弩箭，显然是有人瞄准他儿子射出这一箭。

    “是谁射的箭？”肖万鼎咬牙切齿问道。

    “大将军，箭杆上有字！”

    肖万鼎拾起箭细看，在火光下，箭杆上刻着两个字，‘仇湃’。

    “仇湃是何人？”肖万鼎问道，他出任虎贲卫大将军时间并不长，对飞熊卫了解不多。

    但手下大将们都知道，大将黄安道：“此人是仇敬忠的三子，骁勇善战，箭法高明，据说张庭安就死在他的箭下。”

    “原来是他！”

    肖万鼎眯起了眼睛，闪烁无比仇恨的目光，缓缓道：“抓住他，我一定要亲手把他的心肝挖出来，祭奠我儿！”

    ..........

    儿子的死居然激起了肖万鼎的滔天怒火，但他却没有下令大举攻城，不是他不想攻城，而是他们的攻城梯已经消耗殆尽，没有攻城武器了。

    朱泚身体不太好，已经先一步返回了京城，把剿灭仇敬忠的重任交给了肖万鼎和李纪，而幕僚魏枫在陈留县郊外找到了一具酷似刘思古的断手尸体，身体也被野狗吃了大半，没办法给朱泚目睹，在众人证明此人就是军师刘思古后，魏枫给他举行了葬礼，算是交了差。

    朱泚随即任命魏枫为新军师，取代了刘思古，但魏枫的能力却无法和刘思古相比，刘思古一个月就制作了数百架攻城，而魏枫花了两个月时间，连五十架攻城梯也没有造出来。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魏枫无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军器监的工匠都被朱泚调回洛阳，去建造大型投石机和石砲的防御武器，陈留只剩下十几名工匠，没有钱也没有材料，当然造不出攻城梯，其实还有另一个主观上的原因，攻城伤亡太大，朱泚也不太想攻城了。

    没有了攻城武器，攻守双方便开始进入相持阶段，这也是攻城战中的最后一招，双方在拼粮食，拼士气，只有等城内的粮食耗光，最后人肉相食，他们就会投降了。

    自古以来，这一直是最残酷的攻城方式，困死对方。

    时间又到了十月初，这天上午，一支由一百多艘槽船组成的船队正缓缓在汴河里航行，这是给围城士兵运送补给的船队。

    岸上上百名纤夫拉拽着纤绳，艰难地向前行走。

    押送这支船队的主将叫做苗长秀，是肖万鼎的外甥，肖柏阵亡后，原本出任中郎将的苗长秀接任了虎贲卫将军之职，任后军主将，主管后勤。

    苗长秀也属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范畴，他原本只是郑州一家酒铺的少东主，大字不识一个，整天跟着一群无赖厮混，他表妹成了皇后，他自然也跟着升天了，被封为虎贲卫中郎将，这还是因为他不识字的缘故，如果识字，他早就封将军。

    苗长秀站在主船的船头，望着四周的情形，心情着实不爽。

    原本富庶的宋州已是一片破败、苍凉，宋城县周围三百里内已没有一个百姓，能逃到兖州的都已经跑光了，实在走不了，要么进了宋城县，要么就远远离开。

    没有人烟、没有房舍，没有树木，仿佛生机断绝，这种压抑的感觉让苗长秀一路骂声不绝。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争的，连野狗都跑光了，我搞不懂天子为什么非要这个宋州，就让仇敬忠占领好了，看他们怎么饿死！”

    旁边几名船夫都苦笑不已，这位将军不知哪来那么多怨气，一路上骂声不断。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将军，那两个逃兵死掉了！”

    他们前天抓到了二十几名逃兵，这些逃兵找不到吃的，饥饿难忍，跑到河边抓鱼，结果被苗长秀的手下抓住了。

    苗长秀准备把他们拉回去公开处斩，不料其中两人病倒了，发烧、拉肚子，原因是他们喝了水坑里不干净的水。

    苗长秀眉头一皱，不高兴道：“这种事情还问我做什么？把尸体扔掉，用水把船舱里冲干净。”

    “遵令！”士兵转身跑了。

    船队又走了两个时辰，前面看见了军营，苗长秀终于松了口气，一路上看不到人烟，可把他憋坏了。

    船队沿着人工挖的槽渠驶入了军队，听说补给到来，士兵们就像过节一样，纷纷跑出来查看物资，他们都盼着有酒有肉，最好再运来一船女人。

    肖万鼎也迎了出来，儿子已经阵亡近一个月了，他似乎还没有从儿子阵亡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整天绷着脸，看不到一丝笑容了。

    “大将军，卑职前来交令！”

    苗长秀也着实有点怕他这个舅父，但他是运粮主将，他躲不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这是运粮清单！”苗长秀把一份清单递给肖万鼎。

    肖万鼎看了看清单，顿时不满道：“怎么只有两万石粮食，我这里有十万大军，摊下来每人才两斗粮食，够士兵们吃几天？魏枫是怎么当军师的？”

    他本来就不喜军师魏枫，现在他满腔怒火都发作了，“这粮食我不要，你把它们全部运回去！”

    苗长秀满脸尴尬道：“魏军师说，他很快会再安排一批粮食过来，主要是天子回京，带走了很多船只，船只不够，才只能运这么多。”

    “胡说八道！”

    肖万鼎恼火道：“居然把责任推给天子，天子回京已经两个月了，难道从陈留到洛阳要走两个月吗？分明是他考虑不周，要运粮食了才发现船只不足，这种人也配称军师，我要弹劾他！”

    苗长秀无奈，又道：“另外还有一事，末将在路上抓住了二十几名逃兵，我把他们都押回来了，请大将军处置！”

    肖万鼎最恨逃兵，他立刻喝令道：“把逃兵统统斩首，挂在大营前示众！”

    二十几名逃兵被如狼似虎的军法士兵从船舱内拖出来，押下去斩首了。

    肖万鼎脸色稍稍缓和一点，对外甥苗长秀道：“你们一路上辛苦了，先下去休息，换另一批士兵去押粮！”

    “卑职告退！”

    苗长秀带领手下回营休息去了。

    军士们开始搬运粮食物资，纤夫和船夫们也被安排在几座大帐内休息，准备次日再出发去陈留运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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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瘟疫之灾

    当天晚上，苗长秀的几名手下开始上吐下泻，苗长秀并没有放在心上，两天后，最初生病的几名手下在夜里病死，与此同时，开始有数十人也发生了病情，开始上吐下泻，浑身滚烫，苗长秀这才害怕了，连忙派人去找军医。

    军医们有经验，立刻判断出这是发生了疫情，他们意识到事关重大，紧急向肖万鼎汇报。

    肖万鼎当即赶到后军军营查看情况，此时后军军营已经被封锁，一万后军不准出营，更不准随意走动，胆敢逃入前军者，以军法从事！

    肖万鼎不敢靠近军营，令人把苗长秀带上来，苗长秀倒没有发病，他心中极度恐慌，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源就是那两个病死的逃兵。

    但他不敢说，一旦说出来，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卑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刚才回来，就听说有人发病，这段时间，卑职都不在后军大营。”

    旁边一名军医实在听不下去，低声对肖万鼎说了几句，肖万鼎脸一沉，怒斥道：“你还敢抵赖，最先发病之人就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士兵，就是你们把疫病带回军营，你再不说实话，小心本帅重刑伺候！”

    肖万鼎很了解自己的外甥，从小就谎话连篇，每次都要狠狠打一顿才肯说实话。

    苗长秀见无法抵赖了，只得说实话，“应该是那些逃兵，有两个逃兵好像也是病死了。”

    “既然是病死，你为何不当心？”

    “末将根本没有想到会有疫病啊！还以为他是喝了脏水拉肚子，他们自己说的，喝了战场上脏水。”

    “什么？”

    肖万鼎睁大了眼睛，“哪个战场？”

    “就是仇敬忠兵败，我们追杀逃兵的战场。”

    苗长秀刚说完，忽然弯腰捂住肚子，满脸痛苦道：“哎呀！肚子疼得厉害，我要憋不住了。”

    肖万鼎惊得后退几步，连声道：“赶紧把他送回去，给他吃药治病！”

    苗长秀也终于也发病了，一样上吐下泻，浑身发烧，吃了药也没有效果，两天后，苗长秀病死。

    此时，整个后军发病者超过了千人，死亡三百余人，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后军大营，整个后军都被隔离，士兵们挖了一条长长的壕沟，把后军和其他大营分开，粮食也搬运到中军保管，三千士兵手执利刃站在壕沟前，谁敢跑到前营来，立斩不赦。

    但后军士兵却没有人愿意等死，在极度恐惧之下，后军爆发了大规模的士兵逃亡，哪怕已经发病的士兵也要挣扎着逃离军营，向北方逃跑，这一次，肖万鼎没有派军队去追赶他们，而是任由他们逃亡，这些逃亡士兵原来都是散军，并非他的嫡系虎贲卫，肖万鼎并不在意他们生死。

    肖万鼎很清楚，这些士兵逃不了多久，最后不是病死也会饿死，归途几百里的路上根本找不到粮食。

    五更时分，熟睡中的肖万鼎被亲兵推醒了，“出了什么事？”肖万鼎不满地问道。

    “大帅出来一下吧！有紧急情况，好像中军也有人发病了。”

    “什么！”

    肖万鼎霍地坐起身，惊得目瞪口呆。

    ........

    中军大营不止一人发病，一共有二十几人同时发病，而且不在一个营帐内，有搬运粮食的士兵，有执行军法的士兵，还有负责掩埋尸体的士兵。

    军医已经及时将二十几人全部隔离，但问题是，是不是只有这一批人发病，还是大量的病人尚未出现？

    “查清楚源头了吗？”肖万鼎问道。

    军医官叹口气道：“卑职估计是二十几个逃兵，他们都感染了，很可能已经发病，虽然已经把他们杀了，但处理尸体的时候没有当心，结果也被传染了。”

    “就这些？”肖万鼎不放心地问道。

    “还有一点，我不能肯定，就是船夫，他们带有酒，很多士兵偷偷跑去和他们喝酒，但有三个船夫也发病了，还有就是船只里面有不少污物，和粮食混放在一起，搬运粮食的士兵和做饭厨子会不会接触到这些污物？”

    肖万鼎头都大了，如果是这样，真的就查无可查了。

    副将李纪低声道：“大将军，实在不行就先撤退吧！反正粮食也不多，我们撤退到陈留，如果问题不大，我们再反攻回来，说不定那时就有机会了。”

    肖万鼎犹豫不定，现在还并不严重，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就这样撤退的话，很难向天子交代？

    他踌躇片刻道：“再看一看，如果问题严重了，再撤退也不迟。”

    其实李纪的想法是对的，聚集在大帐内，容易互相传染，如果是行军，彼此之间就有了距离，也没有了密封空间，就会大大降低传染，只是李纪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单纯地想撤军，既然主帅不同意撤军，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但肖万鼎的侥幸最终失败了，仅仅过了三天，中军和前军都有大量士兵相继发病了，发病人数竟然超过两千人，另外，船夫和纤夫也大量发病，他们被赶出了军营。

    肖万鼎开始恐慌了，在几名军医官的极力劝说下，肖万鼎终于决定撤退，他急忙把李纪找来，歉然道：“没有听将军之言，是我失策了，现在我想大军撤离，将军可有什么建议？”

    既然主帅嘴上表达歉意，李纪也不敢表现出半点埋怨的姿态，他捋须道：“当时我没有坚持撤退，实际上是担心遇到逃亡的后军士兵，担心路上被感染，卑职建议大军走汴水以西，避开路上可能遭遇的感染。”

    肖万鼎点点头，走汴水以西，这个建议很好，正好船只可以用来运输营帐，至于粮食和腌菜，全部分给士兵，作为路上的干粮。

    当天傍晚，一顶顶大帐消失，朱泚大军开始撤退了。

    “大将军，后营怎么办？”

    李纪指着后营问道：“一把火烧掉吗？”

    肖万鼎回头看了看城池，眼中闪过一道刻骨的仇恨，淡淡道：“就留给他们吧！”

    李纪心中打个寒颤，这一招太狠毒了。

    .........

    城头上的士兵早就发现了敌军的异动，立刻去禀报仇敬忠，仇敬忠匆匆赶到了城头上，他站在城垛前眺望两里外的敌军大营，只见之前一望无际的营帐都消失了，大军正沿着河渠向西撤离，此时太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将大地染成了一片金色。

    守城主将李绵低声对仇敬忠道：“根据斥候观察，敌军的船只上只有大帐，没有粮食，卑职怀疑敌军是因为粮食不足，才被迫撤军了！”

    城上守军当然不可能知道朱泚军大营内发生了什么事，李绵的推理合情合理，完全有可能，应该说这是他们坚壁清野起作用了，没有了后勤粮食，敌军找不到任何补给。

    仇敬忠点点头，“你说得很对，应该是这样！”

    这时，仇敬忠忽然发现一片大帐没有被拆除，依然矗立在旷野里，足有几百顶之多，他指着远处的帐篷群问道：“那应该是后军吧！怎么还在？”

    李绵也不明白，半晌道：“会不会是对方船只不够，拿不了这么多了？”

    “别管什么原因，立刻派斥候去探查，到底是什么回事？”

    李绵答应一声，立刻派出十几斥候，攀绳子下城，前往敌军后营探查情况。

    夜里，斥候们回来禀报，“后军大营是一座空营，有不少物资，还有大量丢弃的兵甲，就像发生过动乱一样。”

    斥候们没有发现尸体，其实也不会有尸体，死去的士兵已经被深埋，活着的士兵都挣扎着逃走，没有人会留在那座被恐惧笼罩的大营内等死，只要能离开大营，都会有一线希望。

    仇敬忠大喜，立刻下令道：“把所有营帐、物资和兵甲全部都搬进城来！”

    仇敬忠并不知道，肖万鼎的丧子之痛，要加倍还给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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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新木马计

    在朱泚军大营以西二十里外，活动着一支晋军斥候，他们一直在观察着战场变化，这支斥候约有三十人，为首校尉叫做虞临海，越州余姚县人，三十余岁，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斥候，从军十几年，参加过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从小兵一步步积功升为校尉，

    虞临海携带了十几只信鹰，可以把信送到兖州，目前主将李冰率领大军就在兖州南部一带。

    这天下午，他们骑马沿着一条小河疾奔，忽然有士兵指着前方大喊：“校尉，前面有人！”

    虞临海也看见了，前面百步外，似乎有人趴在河边喝水，这里除了朱泚军的逃兵外，不会有别人。

    虞临海向几名手下摆摆手，手下会意，众人四面八方包抄过去。

    行至近前，只见男子趴在地上，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死掉了，手中死死捏着一把刀，似乎在想用刀刺鱼。

    “上去看看！”

    一名士兵催马上前，用长矛挑了男子一下，男子呻吟一声，慢慢抬起头，发现了周围的骑兵。

    他终于看见了希望，挣扎着起身哀求道：“求求你们，给我一点吃的，我保证....保证没有病！我没有感染！”

    一名士兵刚要上前，虞临海止住了他，他取出一块麦饼，掰了一半扔给男子，又扔给他一个水葫芦。

    男子一把抢过饼，狼吞虎咽吃了下来，差点噎着，他喝了两口水，把饼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看得出他是饿狠了。

    “再给我一点吧！求求你们。”男子目光死死盯着虞临海手中半块饼。

    虞临海却没有给对方了，他喝问道：“朋友，你染什么病了？”

    “我没有染病，就是饿，他们染瘟疫了，都死了。”

    斥候们听到‘瘟疫’二字，都一惊，纷纷勒马后退。

    “你说清楚，到底是谁染病了？”虞临海再次喝问道。

    男子有些犹豫，虞临海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们去找别人！”

    “我们走！”

    他调转马头带着众人要走，男子吓得大喊：“不要走，我说！我说！”

    虞临海勒住缰绳，回头冷冷看着他。

    “将军，是军营内发生了瘟疫，后军很多人都感染了，肖万鼎把我们隔离，我们都逃出来，一路上太多的弟兄都倒地死去，我害怕了，又调头往回跑，我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所有后军都逃了出来？”虞临海追问道。

    “是的！一万多后军全部逃出来，至少有几千人染病，没染病的也活不了，一路上根本没有吃的，有人夜里被杀了分食......”说到这，士兵失声痛哭起来。

    士兵面面相觑，居然杀人相食了，虞临海又将半块麦饼扔给他，这一次，男子没有那么狼吞虎咽，但还是一口气把饼吃完。

    “你没有染病？”虞临海有点不相信地看着他。

    “将军，我确实没有染病，染病根本吃不了东西，又拉又吐，一晚上就不行了。”

    虞临海见他吃了东西，气色好了不少，不像染病的样子。

    虞临海还是不敢相信，又扔给他一块麦饼，喝道：“明天上午我们会再来，你若不想活，随便你离去，想回家就老老实实原地呆着。”

    说完，虞临海带着手下走了。

    他们没有向北去，而是直接奔向大营，距离大营还有数里，只见远处灯火通明，只见无数士兵正在拆除后军大营的帐篷，收捡兵器物品。

    “校尉，有点不对劲啊！”

    手下们纷纷惊讶道：“后军大营不是被感染了吗？他们怎么一点都不忌讳？”

    虞临海神情严峻，摇摇头，“你们搞错了，敌军主营已经不见了，这应该是城内仇敬忠的军队，肖万鼎已经撤军了。”

    手下们大惊，这不是把疫病带进城内吗？

    “校尉，要不要提醒他们？”

    虞临海叹息一声，现在提醒有点晚了，他记得后军大营原本是几百顶大帐，现在只剩下不到百顶，还有很多物质都不见了。

    但虞临海还是催马疾奔上去，马蹄声立刻将仇敬忠的军队惊动了，有士兵喊道：“有敌情！”

    士兵们纷纷张弓搭箭，虞临海在百步勒住战马大喊道：“不要放箭，我是晋军斥候，有重要情报！”

    一名郎将摆摆手，示意士兵暂时不要放箭，大声回应道：“靠近说话！”

    虞临海提着一面盾牌，缓缓靠近，距离二十余步时，他停止了前进，大喊道：“把营帐都烧掉，朱泚军爆发了疫病。”

    他声音很大，二十几步外听得清清楚楚，仇敬忠士兵们大惊失色，纷纷扔掉手中营帐。

    这时，虞临海已经调转马头奔远，郎将心中不安，喝令道：“所有人都停下，我去禀报主将！”

    数百士兵纷纷用随身水葫芦的水洗手，远远离开了后军大营，剩下的物资，没有人再触碰了。

    郎将找到了主将李绵，向他汇报了情况，李绵脸色大变，如果真是这样，仇敬忠可饶不了自己。

    他一把揪住郎将的衣襟恶狠狠道：“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再说，否则我以蛊惑军心之罪将你斩首示众！”

    郎将担忧道：“将军，万一疫病是真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绵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你负责把那些病死的尸体挖出来，证明一下是真的。”

    郎将吓得连连摆手，“卑职不敢！”

    “既然不敢做就给我闭嘴，听懂没有？”

    郎将擦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道：“卑职不敢乱说，只是弟兄们不肯再搬东西了。”

    “把你的手下带走，叫他们也统统闭嘴，我另外再安排人手。”

    “卑职明白了！”

    郎将行一礼匆匆走了，李绵着实有点左右为难，这件事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踌躇良久，李绵决定还是去给仇敬忠提个醒，万一疫情真的爆发，仇敬忠查到真相，非杀了自己不可。

    仇敬忠正在吃晚饭，听完李绵的汇报，他皱眉问道：“你说他们有可能爆发了疫情，可有什么证据？”

    “卑职只是猜测，卑职看见很多扔掉了盔甲以及个人用品，甚至还有钱囊，谁会这样干，连钱囊都不要了？”

    “这个不算证据，只能是猜测，但仅仅因为猜测就断定对方有疫情，传出去，可是会动摇军心的。”

    “卑职确实没有证据，担心有疫情，又怕动摇军心，所以左右为难。”

    李绵丝毫不提晋军斥候前来提醒他们的事实，他的分寸把握得极好，既然提醒了仇敬忠，也推卸掉了自身的责任。

    仇敬忠也并不是好糊弄的，既然李绵这样说了，或许真的发现了什么？

    沉思良久，仇敬忠对李绵道：“你可安排军医去看看，确定到底有没有疫情！”

    次日一早，一共派去了五名军医，其中四名军医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这不像后世，拿点样本，在实验室一检验就行了，古时的医师全靠经验，现场没有发现病死的尸体，其他确凿证据也没有发现，军医也不敢保证到底有没有疫情。

    不过还是有一名军医发现了端倪，他发现了一个被营栅包围的小军营，帐篷物品都被拆走了，但角落里有一处焚烧坑，都是烧毁的个人物品，另外地上还有一滩滩黑色的污渍，这很符合隔离营的情况。

    这名军医很快又发现了五六个填埋过的土坑，这里面有没有染病尸体？五名军医议论纷纷，他们不敢当场挖掘，而是向仇敬忠做了汇报。

    仇敬忠当场拍板，派出一千名士兵挖掘其中最大的一个深坑，里面挖出了二十几具尸体，一看就是病死的士兵。

    这个发现引发了掀然大波，仇敬忠愤怒异常，当即下令，烧毁所有搬运进城的物资和帐篷。

    城外烈火腾空，黑烟弥漫，数百顶大帐、近万件兵甲以及无数的其他物资都付之一炬，士兵们心中忐忑不安地望着熊熊烈火，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被感染了。

    仇敬忠随即又下令，所有士兵，凡有身体不适者，要立刻向军医汇报........

    天刚亮，虞临海率领手下抵达了河边，那名逃跑士兵手执战刀站在河边，看起来精神不错。

    “没有什么异常吧？”虞临海高声问道。

    “一切都很好，没有任何病兆。”

    虞临海让士兵把一头骡子牵给他，这是给他们驮粮食的健骡，把粮食分一下，正好给这名战俘骑乘，没有哪个骑兵愿意带他。

    虞临海又扔给他一袋干粮，令道：“带他走！”

    五名士兵负责把这名战俘带回兖州汇报，其他斥候跟随主将继续留在宋州，观察敌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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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紧急安排

    宋州发生瘟疫的消息随着信鹰展翅飞翔，不久便传到了长安。

    这也是郭宋没有想到的情况，他还以为双方会对峙一两年，没想到才几个月，竟然由疫病结束了这场战争。

    但郭宋更关心的是疫病本身，朱泚大军会不会把疫病带到汴州？疫病会不会在宋城县内爆发，再由宋城县百姓把疫病带到附近州县，甚至带到难民营内。

    想到疫病会在难民营内流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郭宋便心急如焚，他当即传令给李冰，命令他采取一切措施，阻止疫病传播，同时命令江南、江淮各地全力收集石灰，用船只运往兖州和亳州，同时在江淮、江南征集数千名有经验的医师，支援兖州和亳州。

    政事堂内，郭宋和七名相国紧急商议应对之策，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

    “殿下，我觉得有必要设立半路隔离营和观察营。”

    潘辽参与过十几年前在河西防治瘟疫的斗争，有丰富的经验，他知道隔离最重要，关键是不能让病人进入健康人群，那么必须要将所有人群进行无病甄别。

    “还必须派出大量骑兵拦截难民，把他们驱赶去隔离营和观察营。”

    郭宋望着地图道：“真有点防不胜防了，一旦汴州和曹州有人被感染，逃往兖州怎么办？必须把向难民营向东和向南撤离，还要寻找有效的药来预防疫病。”

    相国张谦逸在一旁道：“殿下说得对，预防很重要，要告诉百姓勤洗手，水烧开了喝，最好吃饭之前把碗筷煮一下，上厕所要远离居住地，把这些习惯做好，就能大大降低疫病传播。”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果断道：“我们要立刻做以下几件事，第一，在宋城县百里外建立东西南北四座隔离营和观察营，派五万骑兵赶往亳州和兖州进行支援。

    第二，把两座难民大营迁到淮河以南的楚州，建五座难民大营，动员江南、江淮所有船只进行搬迁支援。

    第三，朝廷拨出五十万贯钱向各地购买药材。

    第四，开始向楚州运送物资，包括长安所有的储备帐篷。

    第五，立刻停止黄河、淮河和长江摆渡，除了前往楚州支援的船只。

    第六，封锁边界，严禁汴州、滑州、曹州百姓进入我们的领地。”

    杜佑立刻反对道：“殿下，封锁边界不妥，会造成这三州严重的人伦灾难，应该派军队引导他们去濮州，在濮州建立新的难民大营，我们通过黄河运送物资去濮州。”

    “微臣支持杜相国的意见！”

    曹万年道：“可以在濮州边界建立隔离营和观察营，确定没有染病才能前往濮州难民大营。”

    郭宋摆了摆手，“大家都说说吧！我们把所有意见汇总起来，分成急、重、缓三种方案，然后分步实施。”

    众人一直商议到了深夜，终于草拟出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他们的细节中甚至考虑到了如何把兖州的煤炭也运往楚州大营，作为烧水的燃料，最后由郭宋任命右相潘辽出任指挥使。

    大家都意识到这次疫情影响重大，如果处理不好，会给朝廷带来长期沉重的负担，朝廷必须全力以赴抗疫。

    次日上午，随着郭宋的一道道手谕飞往亳州和兖州，飞往江南和江淮，各地开始紧急行动起来，兖州和亳州的两大难民营一百多万难民开始沿着泗水和汴水向南方撤离，声势浩大壮观，与此同时，江淮和江南上万艘船只北上，运送物资、粮食和老弱妇孺。

    杨猛率领一万五千骑兵进入宋州，在宋州南面和东面建立了两座大营，这两座大营再继续细分为二，一座是隔离营，一座是观察营，有病症直接进隔离营喝药治疗，没有病症则先进观察营，三天无恙，则可以继续南下。

    以此同时，李冰派大将张文涛同样率一万五千骑兵进入宋州，在北面和东面建立了隔离营和观察营。

    李冰知道并非危言耸听，他已经得到消息，宋城县的情况很不乐观........

    宋城县并没有因为仇敬忠的一把火而幸免于难，疫病还是在军队中爆发了。

    病源并不是在帐篷或者粮食上面，而是参加拆帐、搬运的士兵们大量私藏了在后军大营内捡到的财物，他们都带了一丝侥幸心理，贪婪战胜了疫病的恐惧。

    而另一部分士兵在拆除大营时就感染，所以军营内的疫病并非接连爆发，而是同时爆发，上千名士兵发作了疫病。

    疫病的突然爆发几乎都在晚上，令仇敬忠措不及防，他急令将上千名病患士兵送入隔离营。

    尽管军医全力防止，但还是没有能制止疫病的迅速蔓延，两天后，感染的士兵超过五千人，病情开始失控，以此同时，城中百姓也出现了数千名病患者，整个宋城县笼罩在恐惧中之中。

    仇敬忠也心烦意乱，他除了下令关闭城门，不准任何人出城之外，再也想不到别的应对之策，发病、隔离、病死、掩埋，再发病、再隔离、再病死、再掩埋.......

    这种瘟疫从发病到死亡只有短短两到三天，基本上都是无休止的拉肚，最后脱水而死。

    夜里，数百名男女拖家带老偷偷攀上南城，他们利用紧靠城墙的院子，架起长长的梯子向上攀爬，爬上去后，又用绳梯从另一头爬下城。

    攀上数十人后，他们终于被巡哨的士兵发现了。

    “有人逃城！”

    士兵们冲了过来，城头上的数十名百姓大乱，有人直接向护城河中跳下去，有人狂奔逃跑，有人跪地哀求，还有几人自作聪明大喊：“我已经染病，你们不准碰我！”

    士兵们确实不敢触碰他们，便直接用长矛将他们几人捅死。

    今晚是仇敬忠的长子仇渊当值，他得到消息后，也急匆匆赶来。

    “不准妄杀，把他们都放了！”

    数十人跪在仇渊面前大哭，“大公子，把我们放出城吧！我们没有染病，但留在城中，我们都活不成啊！”

    仇渊叹口气，“你们出城后能去哪里？外面数百里荒芜人烟，到处都是病死士兵的尸体，没有吃的，也很容易染病，还不如留在城内，至少还有点吃的。”

    “我们带有干粮，能逃去亳州，那边有难民营接纳我们。”

    仇渊左右为难，只得道：“你们先回家，我去问问主帅，如果主帅愿意放你们，大家就走吧！我也不阻拦了。”

    数十名百姓无奈，只得重新回城，仇渊急匆匆来到军营，找到了父亲。

    仇敬忠冷笑一声道：“他们要走我不拦，但把粮食和牲畜留下。”

    “父亲，没有粮食，他们出城也活不了啊！”

    “那我不管，既然他们要背叛我，我又何必在意他们死活？”

    仇渊无语了，他又低声问道：“那我们以后怎么办？父亲有想法吗？”

    仇敬忠负手望着窗外，良久缓缓道：“我得到消息，肖万鼎军队在汴州便停住了，病情非常严重，我推测他们很可能要撤回洛阳，一旦汴州无兵驻扎，我就直接夺取汴州、曹州和濮州，宋州就放弃吧！”

    “那宋城县的疫情怎么办？”

    仇敬忠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讥讽道：“想不到，你还真是个活菩萨，先管好自己吧！我们就是过江的泥菩萨，已经自身难保了。”

    仇渊心中叹口气，行一礼退下去了。

    时间又过去四五天，城内的疫情越来越严重，已经完全失控，士兵发病者超过万人，百姓发病者已经无法统计了，很多人家随意掩埋尸体，导致地下水被污染，以至于疫情在城内大爆发，满城到处都是哭声。

    这时，仇敬忠终于得到他想要消息，肖万鼎率五万健康士兵返回京城了，留下李纪处理数万病倒者。

    仇敬忠决定放弃宋城县，率军前往汴州，他同时开启城门，放百姓出城，同时派军队驱赶大量百姓向北方逃去。

    这才是仇敬忠的目的，他早就得知晋军封锁了北上的道路，他先把百姓放出去，牵制住晋军，他的军队才能趁机突围。

    数十万百姓就仿佛要逃出地狱一般，携家带口蜂拥出城，向四面八方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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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宋城瘟祸

    泗水发源于兖州，流经兖州、徐州和泗州，注入淮河，从方与县到怀州长达五百余里，八十余万难民沿着泗水浩浩荡荡向南而去，所有人都知道宋城县爆发瘟疫的消息，为了躲避瘟疫，他们必须向南迁徙。

    泗水河面上，数千艘小船满载着粮食、帐篷和数万老弱妇孺随行，还有大量的船只正从江淮向这边赶来。

    队伍浩浩荡荡，长达数十里，甚至连方与县的数万百姓也跟着逃难南下，大家都十分畏惧瘟疫的到来。

    王展图手下管辖着一千多户难民，七名年轻士子和一百多名士兵负责协助他维持秩序。

    王展图骑在一头毛驴上，嘶哑着声音喊道：“大家跟上，不要掉队！”

    “王押司，喝口水吧！”老汉王槐把水葫芦递给他。

    “不用！不用！我有水的。”

    王展图连忙摆手，他取出自己水葫喝了两口水，又问道：“老汉怎么不去坐船？”

    王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家已经去了三口人，我再坐船，别人就有意见了。”

    坐船有规定，每家最多只能两人坐船，王槐的孙子孙女都还小，就算一个人，跟随他的老伴一起坐船。

    王展图也知道这个规定，他便笑了笑问道：“老汉，我记得你们家不是有一辆大车吗？两个孩子做在大车上，你和老伴不就一起了吗？”

    “大车在后面呢，大儿子和儿媳在一起，车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地方坐了，主要是两个孩子一心想坐船，我就和小儿子一起走走吧！我没事，下地干活的人，走几百里，一点问题没有。”

    “倒不用走几百里，很快南面的船就来了，到时候五十岁以上的都能坐船。”

    “请问押司，真的有瘟疫吗？”旁边有人问道。

    王展图点了点头，“确实有，听说是先从朱泚军中爆发的，后来城内军队也感染了，再后来整个宋城县都感染了。”

    “那我们岂不是回不了家了？”众人纷纷担心道。

    “暂时是回不了，看以后吧！等下雪了估计会好一点，哎！你们还不错，躲过了这一劫，宋城县的几十万百姓可就惨了，这次不知要死多少人。”

    王展图长长叹了口气，众人都不再吭声，大家暗暗庆幸自己早早逃出来，否则他们的小命也要交代了。

    这时，前面高喊，“停下休息！”

    人们纷纷铺上羊皮，原地坐下，开始有人送来晚饭，每人两个大馒头，一块腌菜，一碗热汤。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烈，每天这个时候，是众人最轻松高兴之时。

    从宋城县逃出去的百姓都被骑兵拦截住了，骑兵驱赶着他们前往大营，事实上，晋军设营的距离很巧妙，距离城池一百二十里，正好是一般人两天的路程，如果出城时染病，两天后基本都会发作出来，而且带的干粮和水基本上也消耗光了。

    如果这个时候还是健康的，那么染病的可能性就很小，进入观察营住三天，没有问题后再由士兵把他们带走。

    如果发病了，就直接送入隔离营，喝药休息，能不能抗过去，就只能听天由命，有药物帮助，一般身体强壮的年轻人可以抗过去，但体弱多病之人或者老人、孩子基本上都熬不过这一劫。

    向南逃往亳州的百姓最多，足有二十余万人，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到处都是扶老携幼、逃命求生的百姓，他们逃到一百二十里处的警戒线时，便被骑兵拦住了，骑兵们指着东面大喊，“东面有大营，有热水，有食物，可以休息，登记后再继续南下！”

    很多百姓跪下哀求，骑兵们却不为所动，坚持要他们向东而去，无奈，一群群百姓只得掉头向东而去。

    由于人数太多，正南方的两座大营已经两次扩容，横向延绵十几里，有数千顶大帐，大营门口挤满了等待检查的百姓，地上铺着厚厚的石灰层，一名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向前走，他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上，周围人一片惊呼，纷纷躲开。

    行军两天过来，发病的人基本上都倒在地上，发病晚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这时候的老弱妇孺反而比较安全。

    立刻冲上来几名防备严实的士兵，他们带着手套，口鼻都蒙着纱布，他们将两根绳子穿过男子腋下，将他拉上一辆平板车，迅速向隔离营拉去，男子还没有死，但还能不能救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数十名经验丰富的医师在门口把关，只要气色正常，体温不高，就能进入观察营，由士兵领他们去一座座大帐，在大帐内休息三天，没有问题，再集中上船前往淮河。

    由于准备充分，考虑周全，虽然大营很忙碌，却不混乱，一切都井然有序，手续也很简单，一批批百姓纷纷进入大营。

    一名士兵高声对一群百姓道：“大家记住了，进入大帐后除了去茅厕，就不能再随意走动了，大家好好休息三天，汤药和食物会按时送来，三天后没有发病，就可以坐船去楚州了。”

    “我们要去亳州，不去楚州！”有人喊道。

    士兵解释道：“亳州难民大营已经搬去楚州了，大家都怕瘟疫，全部向南撤离了。”

    见众人不再有异议，士兵又问道：“有没有家人在路上发病去世的？赶紧说出来，我们有药汤可以救命的，等发病就来不及了。”

    有十几人悲悲戚戚举起了手，众人像见到瘟疫一样，吓得纷纷躲开他们几家人。

    这几家人被士兵带去单独小帐隔离安置，他们要观察五天才能离去。

    “大家跟我走！”士兵带着剩下的七八十人向几座大帐走去。

    一批批人进了大营，进展很快，旷野里成群结队的百姓并不需要煎熬等待，二十几万人不到一天便被安置进了观察大营，其中有数千人被送进了隔离营进行治疗。

    李冰率领两万骑兵却盯着仇敬忠的军队，仇敬忠下一步的企图已经很明显，宋城县已经无法再呆下去，他们必然会向汴州或者曹州撤离，汴州的可能性最大，占领陈留能获得大量的粮食物资补给。

    黑夜中，大量军队从北城门出来了，大约有五到六万人，还有近两万士兵被丢弃在城内，基本上都已经发病或者身体发热，出现病兆的士兵。

    为了避开晋军骑兵，这支军队越过了汴河，沿着汴河西岸向北行军，这条路实际上是肖万鼎大军撤退时的路线，一路上埋葬了大量病死的士兵，这一切都被泥土和杂草掩盖住了，看不见的恶魔正蠢蠢欲动，等待着这支一无所知的军队到来。

    仇敬忠的军队从城内出来，便立刻被斥候校尉虞临海盯住了，在确定了仇敬忠大军的行军路线后，虞临海立刻派手下赶去向主帅李冰汇报。

    夜幕降临，数万大军在旷野里的露宿，这次仇敬忠丢掉了绝大部分辎重，士兵们携带干粮，另外用数百辆大车运输粮食、火油等重要物资，士兵们基本上是轻兵而行，帐篷等辎重自然也丢弃了。

    此时已是十月下旬，秋冬交替时节，夜里格外寒冷，士兵们在地上铺着薄薄的毛毯，和甲而睡，咳嗽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冻得浑身发抖，无法入睡。

    可周围的树木早已被砍伐殆尽，根本找不到木材烧火取暖，仇敬忠无奈，只得命令士兵挖掘树桩，收集灌木丛，集中在一起烧火。

    这时，有士兵挖掘树桩时翻出了数十具腐烂的尸体，吓得大喊起来。

    这个发现顿时让所有士兵毛骨悚然，大家不敢再睡了，纷纷站起身，说不定自己的身体下面就是瘟疫尸体。

    这时，一名士兵狂奔而来，向仇敬忠禀报：“大帅，前营有弟兄发病了！”

    仇敬忠大吃一惊，“有多少人发病？”

    “大概有一百余人！”

    紧接着又有士兵汇报，“中军也有士兵发病，约九十余人！”

    眼看整个军心都要崩溃了，仇敬忠眼中杀机迸射，对次子仇温道：“你带一千弟兄过去，将所有发病士兵杀死，就地掩埋，以后发病者，皆同此例！”

    “遵令！”

    仇温带着一千士兵飞奔而去。

    仇敬忠也不休息了，命令士兵继续北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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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全军覆灭

    这一夜发病者高达六百余人，全部被仇温杀死，也懒得挖坑了，直接泼上火油焚烧尸体，一路上到处是火光点点。

    天渐渐亮了，士兵们行走了一夜，又累又困，浑身疲惫不堪，就在这时，前面大地颤抖起来，闷雷般的声音在空中轰鸣，只见两里外出现了一条黑线。

    “是骑兵！晋军骑兵杀来了！”

    仇敬忠军队一阵大乱，无数士兵本能地掉头狂奔。

    仇敬忠大怒，拔剑上前，连杀十几人，厉声大喝，“再敢乱逃，杀无赦！”

    士兵们被镇住了，没有人敢再乱跑了，仇敬忠对三子仇湃令道：“你率骑兵上去迎战，给我争取时间！”

    仇敬忠也有三千骑兵，还是从张庭安骑兵中缴获的三千多匹战马，挑了三千人组成一支骑兵，由三子仇湃统领。

    “遵令！”

    仇湃接过令箭，大喊道：“骑兵跟着我走！”

    他率领三千骑兵迎战上去.

    仇敬忠随即命令前军，“组建弓弩阵！”

    他的队伍长达十余里，要全部集结起来至少要一刻钟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先把前军组织起来。

    数千前军士兵迅速列阵，组成了三排弓弩阵，举起弓箭和弩，随时准备发射

    仇敬忠组建的三千骑兵远远缺乏训练，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晋军骑兵对手，只片刻功夫便被晋军骑兵击溃，伤亡近千人，剩下不足两千人调转马头仓惶南逃。

    意外发生了，奔在前面的骑兵竟然都是败逃的自己人，为首大将正是仇湃，他中了两箭，肩头也受了伤，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策马狂奔。

    弓弩手们面面相觑，自己的骑兵变成了肉盾，这没办法射击了。

    仇敬忠焦虑儿子伤情，不可能再放箭了，他只得下令道：“撤掉弓弩阵，换长矛阵！”

    但换长矛阵也没有用，他们还是要面临自己骑兵的冲击，只片刻，骑兵卷起的沙尘暴喷涌而来，沙尘弥漫，视线急剧降低。

    在沙尘中，骑兵俨如狂风暴雨般杀来，无数骑兵冲进了士兵人群中，长矛刺穿身躯，人头劈飞，血水四溅，一片片敌军如摧枯拉朽般倒下。

    士气低迷、筋疲力尽的飞熊卫军队哪里还有体力和勇气与强大的晋军骑兵决战，士兵们大喊大叫，铺天盖地在旷野里逃亡，实在跑不动，则跪地求饶。

    还有不少会水的士兵跳入汴水，向对岸游去.

    这一场追击风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平静下来，之前十几里长的数万大军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队队被俘的士兵，被骑兵押解着迅速向西转移，靠河边病亡的朱泚军士兵太多，必须要远离河边才比较安全。

    一名士兵找到了仇敬忠的尸体，他趴在河边，头埋在河水中，后心被长矛刺穿，手中还捏着宝剑，他或许是想爬进河中，最终倒毙在河边。

    仇湃的尸体也被找到，他死在第一波冲击中，并不是被晋军所杀，而是被自己军队的十几根长矛刺穿了身体，他手下很多士兵都在这样死去，沙尘弥漫，他们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自己军队的长矛大阵。

    仇温也死在乱军中，他绝不肯投降，而是率领三千士兵和晋军骑兵死战，最终全军覆灭，全部被晋军杀死，无一活命。

    大将李绵企图泅水到对岸，被晋军弓骑兵乱箭射杀在河中，数千人跳水逃命，或被射杀，或被甲胄拖累淹死在水中，最终游过对岸逃走的士兵，不到五百人。

    押送后军车队的主官是仇渊和侯希才，他们二人及时命令万余后军士兵放下兵器投降，侥幸逃得了性命。

    这一战，仇敬忠的大军全军覆灭，被俘者超过五万人，被杀死者也超过万人。

    考虑到瘟疫肆虐，李冰下令将所有尸体都堆积起来焚烧，再挖坑深掩，这才是正确的处理尸体方式，必须要焚烧后深埋，朱泚军和仇敬忠军队埋掉的尸体都要挖开泥土，重新进行后焚烧后掩埋。

    骑兵将战俘押去西面的观察营和隔离营，那边逃亡的百姓不多，正好可以用来观察战俘的疫情。

    次日中午，李冰率领一万骑兵来到了宋城县，他让千余名士兵做好防护，戴上头套、口罩以及手套，脚上穿着皮靴，他们跟随着数十名军医进城查看情况。

    这次瘟疫应该是急性霍乱，杀伤力极大，感染后两三天后就会发病，身体发烧，然后上吐下泻，尤其是止不住地拉肚子，老人和体弱者一夜间就会脱水而死，或者心力衰竭而死，身体强壮者也最多熬三到四天。

    一个时辰后，士兵出来禀报，“军营内还有数千人活着，民居还找到千余名老人，他们不肯离开家园。”

    李冰下令将活着士兵和居民统统撤出来，在城外建营治病。

    第二天，又命士兵搜查全城，确定没有活口了，李冰下令浇上火油烧城。

    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将整个宋城县吞没了，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城池烧成了白地。

    李冰又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将所有病死人的尸体挖出来焚烧掩埋，宋州的瘟疫最终被烈火阻止，但这场瘟疫却在邻州扩散了，疫病被撤退的肖万鼎军队带到了汴州，在汴州爆发了，不久，曹州、滑州、郑州东部也出现了疫情。

    四州百姓恐慌万分，携家带口向东面和西面逃亡，但朱泚下令关闭虎牢关，不准四州百姓向西逃亡。

    走投无路的百姓大量涌向濮州和兖州，李冰的大军则化身为救灾大军，挺进了汴州，救助逃亡中的百姓，与此同时，大量船只满载着粮食、药材、帐篷以及其他物资，在濮州黄河码头靠岸。

    晋军在濮阳县建立起最大的救助大营，安置四州逃亡而来的百姓。

    这场瘟疫既是一场疫病危机，但同时也是一次机遇，使晋军彻底收复了虎牢关以东的中原大地，朱泚的领地只剩下河南府一地，军队还有八万人。

    到了十一月底，一场从北方过来的寒潮席卷黄河以南，气温陡降，河北、中原开始下小雪，河水结冰了，瘟疫也不再象之前那样活跃，传染程度明显降低，给朝廷争取到了时间。

    但瘟疫传播程度降低，并不代表它消失，事实上，这场瘟疫一直到三年后才彻底消失，中原最终死亡的百姓超过三十万，给中原地区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元气大伤，一直到十年后才渐渐恢复过来。

    长安，市井繁华依旧，丝毫没有感受到中原疫病的影响，中午时分，西安门外大街的花船又开始载歌载舞游行了，漕河两岸挤满了看游行的百姓。

    从去年开始，花船游行不再每天举行，而是逢五、十举行一次，逢五是中午举行，逢十是傍晚举行，晋王郭宋之前反对花船太过于奢华，但舞姬们穿着布裙表演又缺少了韵味，郭宋便特批花船舞姬可以穿绸缎衣裙，但不允许使用最华丽的蜀锦。

    唐代宗时代也多次禁止以蜀锦为衣，但最终没有结果，蜀锦以它的华丽富贵，一直成为权贵女人们最青睐的衣裙面料，超过了著名的湖绸苏缎。

    在明珠酒楼二楼窗前，白居易和薛清一边喝酒，一边观赏着船上舞姬们妙曼的舞姿。

    白居易目前出任从八品的秘书省校字，实际上就是在弘文馆当图书校订官，同时陪世子读书，他的事情很清闲，时间比较多，所以他又兼任了《长安快报》民生栏目的主笔，以白丁这个笔名在报纸上写文章。

    他实际上是接郭锦城的位子，郭锦城从报馆辞职后，便把白居易推荐给了报馆，接自己的栏目。

    “哎！现在世子基本上不出来了，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一起喝酒了。”白居易举杯叹息道。

    薛清微微笑道：“他出来做事也是因为晋王殿下想让他多多了解民生，磨练他的性格，他出来做了一年多，也该回去了，他毕竟是世子，很多人盯着他，在外面不安全。”

    停一下，薛清又笑道：“他上午在弘文馆读书，你不是和他一起吗？难道喝酒的时间都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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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报名选秀

    白居易摇摇头，“顾馆主规矩很严，所有学生都不准在弘文馆饮酒，违者杖三十棍，上次杜相国的孙子杜少康不信邪，偷偷从家里带了一瓶葡萄酒，藏在宿舍里，结果被查到了，顾馆主亲自动手，把杜少康打得十天下不了床，再没有谁敢动歪念头了，在弘文馆很没意思，我宁可坐在报馆里。”

    “顾馆主算是你的恩主吧！在江南的时候，不就是他把你推荐给韩阁老的，你还这样说他？”

    白居易给薛清斟满一杯酒道：“我并没有说他不好，只是说他管教严厉，治学严谨，所以晋王殿下很看重他，我当然很尊重他，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现在怎么样，听说你被调去组建水力研究所，那是什么？”

    薛清科举考明法科第一名，他在太学当助教，专教刑律，属于正九品官，他的性格虽然温和，骨子里却向往自由的生活，不想被父亲和长姐约束，也不太喜欢平静的教书生活，更喜欢去地方断案审判，但在他长姐薛涛一再坚持下，薛清最终还进了太学教书，令他颇为无奈。

    薛清喝了口酒，苦笑一声道：“就是利用水力来制造各种物品，就拿磨面来说，最早是人力磨面，后来用畜力磨面，但畜力也有限，拉不动几千斤的大磨盘，所以用水力来推动，毛驴一天最多磨两石麦子，而水力磨盘一天要磨几百石麦子，很适合大型工坊，水力研究所就是专门研究这个。”

    “毛驴磨面和你有什么关系？”白居易眨眨眼笑道。

    “你这个讥讽不合格，我才不在意！”

    薛清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继续道：“我进去是因为写了一篇文章，提到利用水力制作茶饼，陆羽在茶经上说，‘制茶工序就是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这里面最辛苦就是捣之和拍之，需要很多人力，如果利用水力来捣拍，可以减轻一大半的劳作，结果韩皋看见我这篇文章，就把我拉进了水力研究所，和刑律毫不搭界。”

    “听起来挺有趣的，你写一篇文章吧！我放在民生栏目里，推广一下水力磨面机。”

    “过几天再说吧！现在河水都结冰了，水力暂停，写了也没有什么用，我可以先写一篇推广风箱的文章，用来取代皮橐，无论冶炼打铁还是做饭，效果都很好，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一架。”

    说到这，外面一阵骚动，紧接着，清喉娇啭的歌声从漕河上传来，把所有人都吸引住了，薛清和白居易探身望去，只见一艘花船上站着一名身穿石榴红罗绮的年轻女子，也就十七八岁，长得姿容绝代，肌肤如雪，声音如黄鹂般的动听。

    这个女子叫做施红袖，是长安第一红伎，伎是指演员的意思，相当于后世的歌坛天后，不是什么娼妓，施红袖才华出众，精通音律，唱歌也极为高妙，被誉为‘小刘采春’，太学、国子学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她的粉丝。

    白居易也不例外，他一直就是施红袖的铁杆粉丝，一时间，他被施红袖的歌声和容貌深深吸引住了，一曲歌罢，两岸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白居易轻轻叹息道：“此曲只有天上有，人家哪得几回闻！”

    薛清压低声音笑道：“听说她后天下午要开一个诗曲会，等会儿去报个名吧!今天是最后的报名机会了。”

    白居易颇有点动心，他当然知道施红袖的诗曲会，每两个月一次，邀请一些才华出众的年轻男子参加，已经举办四届了，有人说这就是施红袖的择郎会，她一直没有看中令她心动的男子。

    “可是下午我要去报馆，恐怕没有时间。”白居易犹豫一下道。

    “哎！你这个死脑筋，你就说你去探访民生去了，就说.....去太学了解水力，回头我给你讲讲，不就行了。”

    白居易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先去报馆签个名，然后跟你去看看，不过我真要去太学看看，否则我心中有愧！”

    “那也行，来！我们再喝一杯。”

    .........

    施红袖正式身份是天籁乐坊的音乐教授，天籁乐坊还是当年公孙大娘的产业，曾经是藏剑楼的一部分，当年的刀光剑影已经散去，现在是长安第一大歌舞学校，培养音乐、舞蹈人才，很多官员和大户人家的女儿也在这里面学习音乐。

    根据公孙大娘的遗嘱，天籁乐坊传给了她的师侄郭宋，郭宋后来又把它交给了刘采春，刘采春立刻进行改革，主要是剥掉了它的商业属性，把它变成一个纯粹的学校，不再参加商业表演，但花船巡游她们参加的。

    施红袖的名气并不是在天籁乐坊打出来的，而是在西安门外大街的天棚唱歌，她的气质风华绝代，加上美貌出众，使她很快便红遍了长安，每次唱歌，都会引来大批忠实的观众。

    她举办诗曲会属于她的私事，天籁乐坊从不干涉，甚至还允许她使用天籁乐坊的场地。

    今天是第五届诗曲会报名的最后一天，不少国子学的学生都来了，还来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公子。

    白居易和薛清来到天籁乐坊，门口一名圆脸少女盈盈向他们行一礼，“两位公子可是来报名诗曲会？”

    “正是！”

    少女指着旁边一条石板小路道：“请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走到底就是听琴小筑，报名就在那里！”

    “多谢姑娘！”

    白居易和薛清匆匆来到听琴小筑，原以为里面很清静，报个名就走，没想到进去后却吓一跳，院子里挤满了年轻士子，至少有上百人。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懊悔了，早知道人这么多，他们就不来了。

    两人使个眼色，正要转身离去，一名端盘子的少女走到他们面前，抿嘴笑道：“两位公子请抽签。”

    “抽...抽什么签？”白居易有点结结巴巴问道。

    “两位是不是来报名诗曲会，是的话请抽签。”

    无奈，两人只得各抽一支签，白居易抽的是芙蓉堂，薛清抽的是海棠轩，这是什么意思？两人一头雾水。

    这时，一名少女站在台阶上高声道：“大家请听着，我家姑娘感谢大家前来报名，下面请大家去各自抽签的地方，坐下赋诗一首，题目是《农家》，五言七言皆可，各位请吧！”

    闹半天还要考试，不过想想也对，这么多人报名，怎么选择谁能参加诗曲会，当然是要看才华。

    旁边就是几间半敞开式的学堂，以花卉命名，每间学堂里都有十几张长几，这里其实是学琴的地方，这些长几原本都是放琴的。

    众人一阵风似的向学堂内跑去，等白居易走进芙蓉堂，所有的长几都已被占满，所有人都在摇头晃脑，冥思苦想。

    这时，白居易见门口圆脸少女手中有一支笔，他随手在地上捡起半张纸，上前笑道：“姑娘，烦请借笔一用。”

    少女迟疑着把笔递给他，白居易接过笔，把纸放在地上，蘸了点墨，提笔刷刷刷写了四句诗。

    《观刈麦》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

    他随即在下面留名，‘润州白居易。’

    他把笔和纸交给少女，拍拍手，哈哈一笑走了。

    少女连忙追上几步道：“公子，明天中午出名单，公子若有时间，请来这里看一看名单。”

    “多谢告之！”

    白居易回头拱拱手，便出门快步走了。

    ........

    白居易和薛清来到太学的时候，薛清还在懊悔自己农家诗写成了农家宴，一桌子的菜，估计自己没机会了。

    白居易拍拍他肩膀笑道：“好了，好了，一共才选七个人，已经报名一个月了，轮得到你我吗？不要再纠结了。”

    两人走进刚刚筹建好的水力研究所，却意外地看到了晋王郭宋，他在相国韩皋以及一群官员的陪同下，正在参观台子上的几样器具。

    两人吓得刚要退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郭宋一眼看见了薛清，便向他招招手，“薛清，你怎么在这里？”

    薛清拉了一把白居易，两人走上前，薛清上前挠头道：“殿下，我也是这里的筹建一员。”

    郭宋是薛清的嫡正姐夫，但在公开场合，薛清不敢用家里的称呼。

    旁边韩皋笑道：“小薛是刑律学堂的助教，他写了一篇利用水力制茶饼的文章，写得很有见地，微臣就把他也拉进来参与筹建，当然只是兼职，他还是继续教授刑律。”

    郭宋点点头，一转眼又看到了旁边的白居易，他当然认识白居易，自己儿子最好的朋友，郭宋笑问道：“你不是在弘文馆出任校字吗？怎么也在这里？”

    白居易上前躬身行一礼，硬着头皮道：“卑职得到了馆主的同意，下午在《长安快报》报馆兼职，今天是来看一看水力对民生的影响。”

    郭宋顿时想起来了，儿子给他说过的，白居易接任了他在报馆的职务，笔名叫做白丁。

    当然，这种利用上朝时间跑去兼职的行为是绝不允许的，不过既然是经过顾况同意，这种事情郭宋就不会多管，回头问一下顾况就知道了。

    郭宋笑了笑，指着旁边一个器物道：“说说这个吧！白校书可知道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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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风险太大

    白居易仔细看那只器物，是一只大木箱子，三尺长，两尺宽，两侧各有一个圆洞，正中间是一个把手。

    这会是什么？白居易还真没有见过。

    这时，旁边的薛清轻轻咳嗽一声，一下子便提醒了白居易。

    “这就是....风箱吧！”

    郭宋奇怪看了他一眼，“白校书见过风箱？”

    白居易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微臣是第一次见到风箱，刚才路上听薛清介绍过，所以一下子想起来了。”

    他的诚实态度郭宋还算欣赏，他拍了拍风箱道：“准确说，这是叫做双动前后式风箱，原本是军器监研制出来喷射火油的，但发现它同时也能鼓风，用在冶炼上能大大提高铸铁的品质。”

    “可是....它和水力有什么关系？”白居易忍不住问道。

    “这话问得好！”

    郭宋微微笑道：“你看到的这只风箱只是一个小型风箱，如果建造大型风箱，用在大型冶炼炉上，靠人力就不行了，如果用水力驱动，产生一种前后运动的力量，那么驱动大型风箱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白居易灵光一闪，连忙道：“如果是前后驱动的力，那么织布、榨油都没有问题了。”

    郭宋点点头，“说得很对，但水流驱动叶片是一种转动的力量，怎么把它变成一种前后的力量，这就需要水力研究所来仔细研究了。”

    白居易连忙道：“可无论如何，小型风箱可以大力推广，让每家都有一个，以后家里做饭就很省力了。”

    白居易深入百姓生活，他知道居家做饭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点煤炉子总是点不燃，或者总是会熄灭，很多人家都用竹筒子吹火，如果有一架小风箱，做饭烧水就太省力了。

    郭宋欣然道：“这个想法可以实现，你写在报纸上，让商家来和太学联系，然后进行推广。”

    .........

    郭宋回到官房，有从事禀报，“弘文馆顾馆主已经等候多时。”

    郭宋点点头，“宣他来见我！”

    不多时，弘文馆馆主顾况匆匆走进郭宋的官房。

    顾况原本是润州司马，是仅次于韩滉的江南文学领袖，郭宋在成立弘文馆后，韩滉便推荐他出任馆主。

    郭宋随即封他为正五品中散大夫，出任东宫赞善大夫，领弘文馆馆主之职。

    顾况年约五十余岁，长得方面大耳，气质儒雅，他原则性很强，却又善于变通，属于那种不拘泥古板之人。

    比如他严禁学生在宿舍里喝酒，重打了杜少康三十棍后，但同时他又宣布，重大节日在餐堂聚餐时可以喝一点葡萄酒。

    “微臣参见殿下！”顾况躬身行一礼。

    郭宋摆手笑道：“坐下说吧！”

    虽然只有相国和大学士才有资格在晋王官房内坐下议事，但郭宋显然很尊重顾况，也请他坐下。

    “感谢殿下厚爱！”

    顾况受宠若惊，在郭宋对面坐下。

    “微臣求见，是想谈一谈世子的教育问题。”

    郭宋笑道：“先容我打断一下，问一件事。”

    “殿下想问什么？”

    “今天我在太学遇到了弘文馆校书白居易，他下午去报馆兼职，他告诉我是馆主同意的，我有点不太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况笑了笑道：“他下午去报馆兼职确实是微臣同意的，准确地说，他是代表弘文馆的学生们去报馆兼职，那个民生栏目不是他一个人负责，而是由整个弘文馆的学生负责，这是微臣和报馆杜主审谈好的。

    比如每天去西市采集各种物价，就是弘文馆学生去做的，微臣觉得，让学生了解民间疾苦，对他们有好处。”

    郭宋淡淡道：“那白居易每月从报馆赚取的俸禄呢？是不是交给弘文馆？”

    顾况迟疑一下道：“殿下，白居易家境贫寒，他要奉养老母，还有一个残疾兄长也需要他养活，所以.......”

    郭宋点点头道：“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特许他兼职！”

    “殿下，今天微臣来谈世子，其实也和这件事有关。”

    “你请说！”

    “殿下，微臣鼓励弘文馆学生接触民间疾苦，分派调查任务，对学生的影响很大，但这些事情都和世子无缘，就只有他一人无法参与，说到底，还是一个安全问题，所以微臣就像和殿下商议，有没有什么办法，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让世子也和大家一样参与这些活动？而不是孤立其外。”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也是可以做到的，但要付出很大的人力，至少需要上百人为他提供安全保护。”

    “殿下，可是他世子，不是一般的人，给世子付出一点代价，不是很正常吗？”

    郭宋点点头笑道：“馆主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微臣还想说说世子下午旁听政事堂议政之事，微臣认为偶然去一天就可以了，完全不用每天都去，殿下正当盛年，等世子主政还要很多年以后了，现在不妨让他做一些非官方的事情，比如慈幼，比如文学社，再比如民间匠人比赛等等，这既然锻炼他的能力，同时也能让他有所作为，用不着每天去考虑天下大事，那不是他这个年纪该考虑的事情。”

    顾况的建议让郭宋深有触动，他缓缓点头道：“馆主说得有道理，我会考虑适当减轻他的负担。”

    顾况笑道：“希望殿下尽快决定，并配备好安全保护，微臣明天下午准备带他们去新丰县，那里住在数千名十几年前从相州逃离瘟疫来长安的百姓，微臣想让学生们拜访一些长者，从他们口中了解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好世子也能一同前去。”

    “好吧！我考虑一下，如果可行，我就会尽快安排！”

    “那微臣告退！”顾况行一礼走了。

    郭宋来回沉思踱步，最后他吩咐左右道：“速去宣内卫王统领和周副统领来见我！”

    ..........

    王越和周岷异口同声反对，让世子再度出门，这可不行。

    王越连忙摇头道：“殿下，卑职也知道让世子深入民间，了解民间疾苦，这是好事，但真的没法确保安全无事，我们是做防卫的，深知很多事情是防不胜防，一旦出事，就是大事，不能让世子冒这个风险。”

    周岷也道：“殿下，唐州商会忽然销声匿迹，看似他们已经收手，但卑职认为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而且它在我们手中栽了大跟斗，他们一定会报复，这个时候切不可让世子置于危墙之下。”

    “你们觉得这个时候，唐州商会还会冒险行刺？”郭宋问道。

    周岷躬身道：“殿下，这就是一个风险和收获相比较的问题，他们确实不会轻易再出手了，比如潘相国或者杜相国的孩子走在大街上，唐州商会也绝不会出手，因为风险太大，为他们冒险不值得。

    但世子就不一样了，世子的价值太高，远远超过了风险，如果有机会行刺世子，再大的风险对他们也值得。”

    “周将军说得对，请殿下慎重！”王越也劝道。

    周岷又劝道：“卑职已经派人去草原，调查那个粟特人康鸿信的背景，等彻底铲除了唐州会，再安排世子外出也不迟。”

    郭宋沉思片刻道：“如果不是世子，而是一个长得很像世子的人，你们觉得唐州商会会冒险吗？”

    王越和周岷面面相觑，这是要用假世子做饵，钓大鱼吗？

    “殿下，就怕顾馆主不答应！”王越迟疑一下道。

    郭宋一摆手，“顾馆主我会去说，我就问你们，方案行不行？”

    周岷沉思良久道：“如果店殿下一定要做，，但殿下要有心理准备，就算到时抓住刺客，也不一定会有收获。”

    “你认为不会有收获？”郭宋注视着周岷。

    周岷点点头，“卑职和唐州商会反复斗争了近一年，卑职很了解这个组织了，非常慎密，尤其在栽了大跟斗后，再也不会给我们机会，就算抓住刺客，也就是个刺客而已，卑职还担心会伤到别的学生，都是高官子弟，如果他们知道世子只是替身，恐怕.......”

    王越轻轻用脚碰了周岷一下，周岷这才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停止说下去，他见晋王负手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郭宋站在窗前沉思不语，半晌他淡淡道：“周将军说得对，我们没有必要行险棋，世子之事取消，既然他们现在加强了各种防范，很难再有漏洞，那我们还是向回追溯，追查他们以前的行踪，那个粟特老者比较醒目，就继续追查他，我相信会有线索。”

    “卑职明白！”

    两人行一礼，告退了。

    郭宋负手站在窗前，一阵心烦意乱，这个隐藏得极深的唐州商会就像他背上的一根毒刺，不除掉他们，他就始终不得安宁。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郭宋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让他看不到一点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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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诗曲小会

    下午，白居易和平常一样来到报馆，他昨天晚上写了一篇关于民用风箱的文章，准备今天交给主审杜崇过目，杜崇既是报馆的主审，同时也负责民生栏目，原因也很简单，晋王和朝廷都很重视这个栏目。

    杜崇有单独的房间，白居易敲了敲门，“主审，是我！”

    “进来吧！”

    白居易推门进去，杜崇正埋首在一堆稿子中忙着看稿，“什么事？”杜崇头也不抬问道。

    “我有篇稿子，关于风箱，晋王殿下希望能尽快在报上推广。”

    听说是晋王殿下的意思，杜崇抬起头，伸过手道：”稿子给我看看！”

    白居易连忙把文稿递给他，“这是昨天我去太学水力所参观，正好遇到了晋王殿下，他希望风箱尽快推广民用。”

    杜崇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他捻须想了想道：“配个图吧！”

    配图当然就是简单的木刻画，这种木刻画没法重复利用，耗钱比较大，一般都是由主审来决定。

    白居易当然也希望配图，否则光用文字说，大家都无法理解，配个图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种新事物确实要配图，要不然大家不好理解。”

    “嗯！你把稿子先放在我这里吧！我回头再仔细看看，老孙会找你商议怎么刻画，争取后天登上报。”

    白居易行一礼从房间里退出，他回到座位上，一名同僚笑道：“刚才小薛找你呢！心急火燎的样子。”

    白居易一怔，薛清急着找自己做什么？

    正说着，只见薛清一阵风地跑来，“我到处找你！”

    “什么事啊？”白居易愕然。

    “什么事，我的老天，你赶紧跟我走。”

    薛清硬把白居易拖出大堂，盯着满脸狐疑的白居易问道：“你真的忘记了？”

    “忘记什么？”

    薛清用拳头在白居易肩窝轻轻捶了一记，“你小子没去天籁乐坊？”

    白居易张大了嘴，他昨晚写了一夜的稿子，把这件事早忘得干干净净。

    薛清嫉妒道：“真是不公平，我心心念念跑去，结果没有我的名字，你小子忘记了，但名字却排在第一个，简直没天理了。”

    白居易眨眨眼笑道：“要不然把这个名额卖给你吧！五贯钱。”

    “去！施姑娘的邀请才值五贯钱吗？有机会我一定会告诉她，看她怎么教训你！”

    “教训我什么，我与她素不相识，也没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理由教训我？”

    “别矫情了，昨天她唱歌，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还居然装清高，你小子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吗？”

    白居易脸微微一红，“多谢你相告，没有别的事情，我回去了。”

    “胡说！赶紧和我去买衣服，你总不能穿这一身去参加诗曲会吧！”

    白居易看了看自己的青布棉袍，“这件还是我新买的，细麻布棉芯袍，这么厚实，要一贯钱呢！难道不行吗？”

    “我真是服你了，你这件棉袍太肥厚了......哎！你看看王主笔穿的是啥？”

    王主笔是负责美饰栏目，各种化妆、衣着什么的，他的笔名叫做婉娘，很多女人读者都以为他是个柔美娇弱的女人，实际上是一个五十余岁的干巴老头。

    白居易透着门缝瞥了一眼，王主笔正在慷慨激昂说着什么，挥舞胳膊，感觉他就是在故意展示身上新买的狐皮大衣。

    “你不会叫我穿那个吧！像只黄鼠狼一样。”

    薛清‘噗嗤！’笑出声来，瘦小的王主笔穿上狐皮大衣，还真像只黄鼠狼。

    “你别小瞧人家的狐皮，五十贯钱买的，你不肯穿那样夸张，但至少穿件缎子面的薄绵袍吧！要不，我借一件给你？”

    “算了，我就穿这个，明天还不一定有时间去呢！”

    薛清见白居易死活不肯换新衣，也只得罢了。

    ..........

    诗曲会实际上就是圈子间的小聚会，长安这样的小聚会很多，只不过是由美女施红袖主持，就被好事者无限扩大了。

    当然，这也和选秀有关，想参加的人太多了，只能进行挑选，结果引起满城读书人的关注。

    诗曲会还是在听琴小筑内举行，但白居易今天运气很不好，正好被顾况叫住了，帮他一起批阅卷子，好不容易批完卷子，连午饭都来不及吃，等他急急赶来时，诗曲会已经快结束了。

    守在门口的就是前天那个圆脸少女，她摇摇头道：“我家姑娘有规矩的，过时一半就视为自动放弃了，我没办法帮你。”

    白居易跑得满头大汗，他擦着额头上的汗道：“今天真的不巧，上午弘文馆月考，我要负责评卷，馆主下午回来就要看结果，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替我说说吧！”

    他刚说完，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一阵鸣叫，圆脸少女捂嘴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她才忍住笑点点头道：“我去给你说一下，看姑娘肯不肯破例。”

    “谢谢小娘子！”

    少女笑着进去了，不多时出来道：“你运气不错，姑娘心情还好，请你进去！”

    白居易连忙整理一下长袍，跟随少女进去了，虽然昨天他很矫情地不肯换新衣，但这一会儿他却后悔了，他穿的这件袍子确实略有点显寒酸，更要命是，他一路小跑过来，出了一身汗，他能感觉到棉袍后面被汗水浸透了。

    在一间大堂上，摆放着两排长长的矮桌，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褥垫，两边各跪坐着三名年轻文士，都是施红袖的仰慕者。

    主人施红袖坐在上首正中，她今天没有施粉黛，却丽质天成，肌肤晶莹如玉，头梳高髻，黛眉如画，目似秋波，唇色朱樱一点，异常端庄秀美，穿着一件淡黄色襦衣，外套小羊皮褙子，脖子上围着一领白狐皮毛，腰间系一条银泥罗裙。

    他们诗文已经讲完，旁边还放一张琴，看样子琴也弹过了，诗曲会已到尾声，众人正在喝茶闲聊。

    白居易走上大堂施礼道：“在下有事耽误，实在很抱歉！”

    旁边有人冷冷哼了一声，“这时候才来，还不如不来？”

    说话的是一名坐在上首的年轻男子，他叫韦敏，是韦氏家主韦涣的三子，他是今天的文士领袖，诗文皆得到施红袖的高度评价，可谓出尽了风头。

    韦敏见白居易衣服寒酸，穿比他们家仆还不如，心中着实鄙夷，什么阿狗阿猫都跑来了。

    韦敏穿了一件蜀锦面料的细绵长袍，外套一件银鹿皮男式褙子，腰束革带，容颜俊秀，儒雅超群，颇有几分玉树临风姿态，其他五人的气质明显逊他一筹，都成了他的陪衬。

    另外五名年轻士子非富即贵，都穿得很不错，白居易的细麻青灰色厚棉袍，和他们在一起，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施红袖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她淡淡道：“白公子请坐吧！”

    左首最下面一个位子空着，白居易在下方默默坐下，倒是圆脸侍女给他上了一盏热茶，白居易微微欠身感谢。

    施红袖没有看白居易，她浅浅笑道：“刚才我们看了今天的《长安快报》，民生栏目居然推荐一种风箱，还配了图，报上说，这种风箱非常实用，不知大家有什么看法？”

    白居易诧异地抬起头，主审不是说好明天才上报吗？怎么今天提前上报了？那幅配图自己还没有审过呢！

    韦敏轻轻咳嗽一声，“那种风箱主要是冶炼用得着吧！我觉得应该放在新事物栏目，倒不知为什么会放在民生栏目？或许是报社搞错了，这种错误他们经常犯，不是一次两次了。”

    韦敏的父亲韦涣极为贬低《长安快报》，整天挑毛病，受父亲影响，韦敏对《长安快报》也同意充满了鄙视。

    其他五人也有人知道风箱的用处，但碍于韦敏的面子，便不再吭声。

    施红袖见众人没有什么反应，一双妙目落在白居易身上，盈盈笑道：“白公子好像有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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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横塞边城

    白居易犹豫一下道：“这种风箱最初是用在军事和冶炼上，但不否认，他对百姓居家生活确实影响很大，大家都知道，现在朝廷推广使用煤炭，煤炭发热量高，耐用，比木柴便宜，但缺点也明显，就是不容易引燃，而且稍不留神就会熄灭，主妇们都怨气很大，这种风箱就来得正是时候，每家一架小风箱，做饭时抽拉几下，火就迅速燃起来了，可以说是主妇们的救星.......”

    旁边坐的士子轻轻用脚碰一下白居易，白居易这才发现坐在最前面的男子脸色很难看，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白居易不睬他，继续道：“所以这篇文章放在民生栏目，就是为了大力推广这种家用风箱，确实是民生之福！”

    白居易的当面打脸让韦敏心中十分恼火，这个迟到的混蛋竟然敢坏自己的形容，必须把他赶出去，但赶白居易出去需要主人开口才行，韦敏眼珠一转，对施红袖笑道：“姑娘下午还要给学生上课，我们谈了一个半时辰，也差不多了，要不今天的诗曲会就到这里吧！”

    施红袖深深看了白居易一眼，点点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各位才俊光临，让红袖长了很多见识。”

    她站起身向众人盈盈行一礼，“我就不送各位了，先走一步。”

    她转身便走进里屋去了，众人纷纷起身，谈笑着出去了，韦敏重重拍了一下白居易的肩膀，带着嘲讽地笑意道：“诗曲会却让贤弟讲了一通风箱，真的很抱歉，没有给贤弟更多发挥的时间，下次要早点来！”

    说完，他仰头哈哈一笑，大摇大摆离去了，他很有信心，施红袖下次必然会单独再邀请自己。

    众人都走光了，白居易苦笑一声，自己又何苦跑这一趟呢？

    他见茶还剩下大半盏，倒了可惜，便端起茶盏一口喝完，起身要走。

    这时，圆脸少女走了进来，手上拿着执笔，对白居易笑道：“姑娘说，上次的诗公子没有写完，麻烦公子补全它！”

    她压低声音道：“就是因为没有写完，姑娘想看看后面，才让你来的。”

    白居易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个缘故，他其实是因为当时的纸太小了，写不下，才只写了四句。

    白居易铺上纸，提笔一挥而就。

    《观刈麦》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

    写完，他放下笔，拱拱手笑道：“多谢小娘子，白居易告辞了！”

    他转身便快步了。

    众人都走尽了，施红袖才缓缓从里间走了出来，“小荷，他写了吗？”

    “写了！”

    圆脸少女把诗文递给施红袖，施红袖细细读了一遍，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她不由轻轻叹息一声。

    她又读了一遍，忍不住赞道：“好诗，真不愧是进士第四名！”

    “姑娘，他可能是因为家境不太好才穿那样的衣服，别人都喝茶不多，他却喝光了，小荷觉得他很节俭。”

    “那是因为他口渴，和节俭没有关系，别人也出于礼貌才浅品茶，明白吗？”

    “可是....他确实是急匆匆跑来，他虽然迟到，但小荷觉得他应该还是有诚意的。”

    施红袖淡淡道：“我相信他很忙，但诚意就未必了，他如果没有看过报，怎么能回答我最后的问题？他居然还有时间看报，我就不相信他是急着跑来的，或许他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姑娘，可是他连午饭都没有吃啊！肚子饿得咕咕叫，我都听到了，而且他....他或许是坐在牛车里看报，不能这样下结论。”

    施红袖歪着头注视侍女笑道：“小荷，我发现你蛮喜欢他的，这么替他说话。”

    小荷期期艾艾道：“姑娘，我是觉得他人不错，和姑娘很般配，放弃他真的可惜了！”

    施红袖俏脸一红，啐了一声，“死丫头在说什么呢！”

    小荷都快哭出来了，“姑娘，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他真的很随和亲切，是个好人，那个姓韦的公子对我说，‘大爷下次赏你银子！’姑娘千万别理这样的人。”

    “你这丫头，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不要再杞人忧天了，该怎么样，我自有分寸，把琴收拾一下，我们回去了。”

    施红袖拿着诗文转身回自己住处了，小荷抱着琴跟在后面，一路嘟嘟囔囔不停。

    ..........

    西受降城是阴山三大受降城中最北面的一座城池，三年前正式改名为横塞县，它最初是一座军城，但因为草原部落对中原物资的切实需要，大家形成了默契，谁也不抢掠这座城池，正是这种默契，使西受降城的商业一直很发达，二十多年来，一直是河套地区最发达的商业集中地。

    横塞县隶属于丰州，这里有五百名晋军士兵驻守，但军队主要是看守城门和维持秩序。

    朝廷在五年前设置了丰胜都督府，下辖丰州和胜州，地域广阔，北到阴山、大青山，南到沙漠，东西宽一千五百里，南北宽达五百里。

    目前丰胜都督由李季出任，也就是当年跟随郭宋出使西域的三百士兵首领，有驻军两万人，陆续从各地迁来的汉人百姓已达二十万人，有九原、丰安、永丰、丰西、横塞、榆林、河滨等七个县，盛产粮食、甜菜和葡萄。

    这天上午，一支商队穿过阴山，抵达了横塞县，商队是从北面草原过来，穿过了沿途渺无人烟的草原，一进城池，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横塞县内的客栈、酒楼、妓院都很多，粮食供应充足，还有从阴山雪水融化汇聚成的一条横塞河穿越城池，河流两侧种满了杨树和榆树，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口近三万人，使横塞县成为阴山中名副其实的一颗明珠。

    这支商队由一百多头骆驼组成，他去草原之时满载着茶饼，这是草原最欢迎的商品，超过了丝绸和瓷器，在横塞县出售是五倍的利润，如果深入草原出售，则能获得十倍的利润。

    现在他们从草原回来，货物换成了优质的羊皮，

    但现在已是十月下旬，横塞县的商业也即将进入休季，大雪封路，所有的商业活动都要停止，现在向北走已经不可能，但向南走还有最后十几天的机会，一旦进入十一月上旬，整个丰州和草原就要下大雪了。

    县城内很多店铺的汉商都在打包行李，准备南下，他们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满箱银子或者铜钱南下，沉重且不安全，现在他们都带三大柜坊的银票或者钱票，直接到长安兑换，虽然要付出三厘的手续费，但他们还是愿意的。

    这支商队的东主叫做李玉麟，是个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他是李安的侄子，李安已经退休，但他投资的生意很大，需要两个儿子打理，然后北上商队就交给了侄子李玉麟，李玉麟可不是新手，他跟随叔父李安往返草原和中原已经快二十年了，他在漠北各部落的人脉甚至超过了叔父。

    这次李玉麟队伍中还有十几名特殊成员，他们便是周岷派出的内卫调查组，查找那个康姓老者的线索，周岷从新丰县的大宅内发现了康姓老者的真名，叫做康鸿信，曾经在回纥部生活了二十年。

    “我们先住下吧！”

    李玉麟对随行内卫首领冯健道：“先住下后再探查木索的消息。”

    这次他们去草原基本上没有收获，只得到一个线索，二十几年前确实有一批康国的粟特商人来回纥，大约有二三十人，他们是和回纥商人木索一起来的，目前这个木索和他儿子在横塞县开一家羊皮店铺，如果要打听二十年前粟特人消息，这个木索最清楚，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抱着一线希望，众人又返回了横塞县，冯健点点头，有点闷闷不乐道：“先住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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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新的线索

    寻找到木索的店并不难，找到他儿子就行了，木索的儿子叫做铁尔温，在横塞县很有名气，他的羊皮店也是横塞县最大的店铺之一，这也来自于他父亲多年的积累。

    “你们找我父亲？”

    身材强壮的铁尔温望着店外几名汉人，疑惑地问道：“他不和汉人往来，你们找他做什么？”

    “找他打听点事情，和粟特人有关，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铁尔温看了他们半晌，最终还是点点头，“他就在院子里晒太阳，希望你们不要惊吓他！”

    冯健带着几名手下穿过店铺，店铺中庭是个很大的院子，一个回纥老人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他就是木索，今年六十岁，很少有回纥男子能活到这个岁数，他属于长寿的回纥人。

    “愿长生天保佑你！”冯健说一口流利的突厥语，给老者行了一个草原礼节。

    木索老人笑了起来，“愿长生天保佑你们！”

    这时，他的孙子拿来几个胡凳，众人坐下，冯健道：“我们去了回纥部落，想打听一个二十年前粟特人的情况，他们说，那么久远的年代，必须找您才能打听到。”

    木索咧嘴笑道：“二十年前，我不一定还记得了。”

    “一个叫康鸿信的粟特人，他年纪和你差不多，康国人，在回纥生活了二十年。”

    所有人紧张地望着木索，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木索回忆了半晌，点点头道：“我还记得他！”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期待之色，冯健连忙道：“您能给我们说一说他吗？”

    “他其实不叫康鸿信，他好像叫做....对！他叫做康伊沙克，康鸿信这个名字还是他第一次去长安时，我给他起的名字。”

    “他在草原一直呆了二十年？”冯健问道。

    木索摇摇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原，在草原最多断断续续呆了五年左右，严格地说，他其实并不是粟特人，而是可萨人，真名叫做伊沙克，他母亲是康国粟特人，所以又叫做康伊沙克。”

    “可萨人？”冯健和众人面面相觑。

    木索笑道：“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国度，信仰和大食人不一样，好像是信奉犹太教，康伊沙克的父亲皈依犹太教后，他母亲就走了，听康伊沙克说，他母亲又改嫁给一个粟特人，给他生了两个同母异父的兄弟，有一个定居在长安。”

    冯健眼睛一亮，“他们有往来吗？我是说康伊沙克和他长安的兄弟。”

    “有！”

    木索缓缓道：“康伊沙克每次去长安就住在他兄弟那里，他们感情很深，就像亲兄弟一样。”

    “他兄弟叫什么名字？”

    木索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兄弟也姓康，做宝石生意，定居长安三十年了。”

    这时，铁尔温有点不高兴道：“几位，我父亲累了，让他休息吧！”

    “好！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冯健又问木索道：“康伊沙克加入了一个组织，您知道这个组织是什么吗？”

    木索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十年前，就在这里，我记得很清楚，他说他有新的主人了，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几天后他就走了，再来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他的新主人是谁？他不会说，我也没有问。”

    .........

    当天下午，冯健一行便提前离开了横塞县，骑马疾奔南下，两天后，他们抵达九原县，将一个重要的情报用九原县的信鹰向长安发送而去。

    .........

    上午时分，郭宋在数百侍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升道坊，这里又被称为波斯坊，是西方波斯人和粟特人的聚居之地。

    整个坊的建筑风格极具异国情调，坊内还有好几座祆教寺院和大食人的清真寺，虽然他们在西方水火不容，但在长安，他们却能和睦相处。

    升道坊最南面有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大宅，这里便是史家的张掖县公府，史东来的宅子。

    史东来从去年开始就彻底瘫痪了，身体日渐衰弱，医师说他熬不到明年，郭宋这次也是特地来探望他。

    当年在张掖，史家给了河西军极大的支持，光军费就支持了数十万贯，各种物资源源不断从长安输往河西，有力支撑了河西军的壮大。

    这些旧恩，郭宋从未忘记，他不仅在夺取长安后，封史东来为太子太保、张掖县公，并准许爵位世袭，同时全力支持史家为粟特人领袖，同时，史东来的小孙子史兴也在去年考中进士，现任张掖县尉。

    郭宋来到史府前，长子史宦已在门口等候，史宦现在是波斯人商会会主，不仅是粟特领袖，也是整个西方商人的头领，他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威望，同时也被郭宋封为上柱国、广武县伯。

    郭宋从马车里下来，史宦连忙迎了上来，“微臣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微微笑道：“史会主，好久不见了！”

    “回禀殿下，微臣这两个月一直在张掖，前几天刚回长安。”

    郭宋点点头，“你父亲身体如何？”

    “感谢殿下关心，父亲还是老样子，特别嗜睡，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熟睡中。”

    郭宋明白他的意思，便笑道：“如果他还在熟睡中，就暂时别叫醒他了，我就和史会主说说话吧！还有件事想请教史会主。”

    “不敢！微臣知无不答，殿下请进府。”

    郭宋进了史府，来到贵客堂，众人分宾主落座，郭宋给他介绍一同前来的周岷，“这位是内卫周副统领，东主应该认识吧！”

    史宦连忙笑道：“当然认识，周将军前不久还替几名粟特商人破获了一个大案，挽回数万贯钱的损失，我们准备去内卫登门拜谢！”

    “是怎么回事？”郭宋好奇地问道。

    周岷欠身笑道：“事情其实也简单，粟特商人有摆货的习惯，前不久一批刚从粟特过来的商人在咸阳县一家客栈内摆货，吸引客商，他们摆的都是金器和上等波斯地毯，价值至少两万贯钱，结果当天晚上就失窃了，所有金器都被偷走。

    他们报案后，卑职带着十几名弟兄去查看，感觉窃贼很熟悉客栈内情况，便断定是内贼，卑职发现五个伙计中有一人嫌疑最大，卑职假装撤回京城，让县令在城外调查，同时派人跟踪那个伙计。

    果然在县城一间民房内抓获了其他三名同伙，追回了金器，这个案子的关键就是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他们会熔解金器，把精美绝伦的器皿变成一个个金疙瘩，失去了很多价值。”

    郭宋赞道：“周将军破案越来越老道了。”

    史宦也笑道：“确实如此，现在内卫的名声很大，发生案子，大家都愿意向内卫报案。”

    周岷连忙摆手道：“发生案情还是要向地方官府报案，内卫一般只管涉及朝廷安全的案子，除非是金额巨大，地方官府感到棘手的案子才会请求内卫协助，这个金器案一是金额大，其次县令也担心窃贼熔金，时间很急，所以才向内卫求助。”

    郭宋笑了笑又对史宦道：“这次我来拜访，一是想探望一下史老东主，其次也是想打听一个人，看看史会主能否提供帮助。”

    “殿下请说！”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们也知之不多，这个人是康国商人，姓康，年纪在五十岁左右，一直从事宝石生意，在长安定居三十年了，至于他长什么样子，我们确实不知，然后，他有个同母异父的兄长，叫做康鸿信，是可萨人。”

    史宦笑道：“其实殿下已经说了很多线索了，尽管这个康鸿信我从未听说，可这里面有两个线索可查，第一是定居长安三十年的珠宝商人，虽然做珠宝生意的粟特商人很多，但在长安定居三十年以上的商人却不多，据我所知，一共只有九人，其中康国有三人，其他都是安国人、史国人和石国人。”

    “那第二个线索呢？”郭宋笑问道。

    史宦不慌不忙道：“殿下刚才说那个康鸿信是可萨人，那他必然是信奉犹太教，长安信奉犹太教的人可不多，而且只有一个犹太教寺院，殿下可以从寺院入手，能查到这个康鸿信更多的情况。”

    周岷点点头，“这个倒是个不错的线索，卑职确实没有想到。”

    郭宋又笑道：“具体办案是周副统领，还望史会主多多协助！”

    “微臣一定尽力！”

    这时，一名侍女在堂下道：“老爷，老东主醒来了！”

    郭宋欣然道：“既然老东主醒来，那我就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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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终获突破

    周岷当即分成两路调查，一路由判官孙连杰率领，前往犹太人寺院调查，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队，寻找康鸿信的兄弟。

    次日一早，周岷在史宦的带领下来到了东市珠宝行，长安的珠宝市场有两处，一处是传统的珠宝市场，位于东市，另一处便是西安门外大街的西二路，那里也集中的了数十家珠宝玉石商铺。

    但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东市珠宝行主要是胡人经营，以珠宝原石为主，而西安门外大街的珠宝行则是各种珠宝首饰，各种佩玉，主要由汉人经营。

    东市珠宝行内的店铺一共有三十多家，他们的宝石行销天下，由各大珠宝铺购买，珠宝铺再制作成精美的首饰卖给顾客。

    “这三十家珠宝铺都是由胡人经营，来源很多，不光是粟特人，但粟特人占据了大半！”

    史宦带着周岷来到珠宝行一条街，对周岷道：“昨天我又仔细想了想，你们要找的人应该是康德耀，另外两人，一人年纪太大，快七十岁了，不符合你们条件，而另一人虽然在长安定居三十年，但实际上长期生活在张掖，而且他母亲是安国人，估计也不是你们要找的，只有这个康德耀最符合。”

    “你说的就是德耀珠宝铺的东主吧！”周岷笑道。

    “正是他，他的铺子在长安很有名。”

    史宦指着前面一家店铺笑道：“那就是了！”

    德耀珠宝铺在长安确实很有名气，几乎人人皆知，是长安最大的胡人珠宝铺，占地约五亩，就算在东市也是一家很大的店铺了。

    周岷心中一动，以唐州商会广占商铺的特点，这么赚钱的珠宝铺唐州商会怎么会放过？

    要么是康鸿信隐瞒了他和康德耀的关系，要么是德耀珠宝铺也是唐州商会的一员。

    想到这，他招手把一名手下叫上来，低声嘱咐几句，手下立刻匆匆去了。

    周岷跟随史宦进了珠宝铺，大掌柜笑着迎上来，行一礼道：“会主怎么来了？”

    史宦也按照粟特人的礼仪回一礼，问道：“东主呢？”

    “东主在，请随我来！”

    大掌柜领着两人来到后院，只见一名瘦小的粟特男子负手院子里踱步，他年约五十余岁，鼻子很大，长一对蓝眼睛，此人正是店铺东主康德耀。

    “东主，史会主来了！”

    康德耀一怔，笑着迎上来，和史宦拥抱一下，“今天怎么想到过来？”

    史宦指一指周岷，“这位是内卫周将军，他有事找你！”

    康德耀恍然，连忙上前行礼，“久闻周将军大名，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周岷微微笑道：“今天打扰一下康东主。”

    “请进房间坐吧！”

    三人走房间坐下，他们走上铺着地毯的木榻，围住一张小桌子坐下，侍女给他们上了传统的**和烤饼。

    周岷便开门见山问道：“东主认识康鸿信吧！或者说康伊沙克。”

    康德耀脸色微微一变，半晌才淡淡道：“当然认识，他是我兄长，但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他了。”

    “他的情况东主知道多少？”周岷又问道。

    “他一直在太原做羊皮生意，但他行踪很神秘，我问过他是不是在做违禁生意，他说没有，让我不要多问，否则会惹祸上身，让周将军失望了，我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康德耀的话没有漏洞，作为兄长要保护自己兄弟，肯定要断绝往来，而且不能让他知道内情。

    周岷按耐住心中的失望，又笑问道：“你兄长可不是在太原，最近几年一直在长安，就住在新丰县，你们一点往来都没有？”

    康德耀还是摇了摇头，“他要见我自然会过来，但我不会去找他。”

    “如果你兄长已经死了呢？”周岷不露声色冒出一句话。

    康德耀脸色刷地大变.........

    周岷告辞离去了，但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周岷凭借自己的经验，他认定康德耀有问题，至少他没有对自己说实话，周岷尽量保持耐心，等待时机出现。

    周岷和史宦离去不久，康德耀便匆匆出门了，他坐上一辆宽大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城外驶去，但康德耀不知道，一名骑驴的‘老者’，一直远远地跟随着他的马车。

    出了春明门后不久，康德耀的马车驶入一条田间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座村庄，骑毛驴的‘老者’进了树林，片刻出来后已变成一个年轻后生，老实憨厚，一看就是一个附近的种田郎。

    年轻后生也骑驴上了小路，一直来到村里，他很快找到了康德耀的马车，停在村东头一座大宅前，这座大宅高门独户，很多村庄都有，一般都是退仕高官的老宅，但这座大宅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三亩左右，在乡下，这就属于小宅了。

    这时，另一组跟踪人员出现在东面树林内，他们是用另一种方法跟踪，和骑毛驴的‘老者’一明一暗配合，盯住了康德耀的马车。

    康德耀在大宅内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去了，他从原路返回，回到了东市。

    一个时辰后，周岷率领三百内卫士兵赶到了村庄，士兵们藏身在百步外的树林内，周岷带领十几名士兵敲开了宅子的大门。

    “你们找谁？”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警惕地望着他们。

    “我找你家主人！”

    周岷平静地道：“我们是内卫，来了解一些情况。”

    老者脸色一变，刚要关门，却被士兵一把撑住门，另一名士兵推开老者，周岷走了进去。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再乱来，我要报官了！”老者愤怒大喊。

    士兵们不睬他，直接闯进屋去，片刻，他们从屋里带着一个少年男子，一看就是胡人血统，年纪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少年男子吓得浑身发抖，哀求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我保证不杀你！”

    周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问道：“上午来找你的康德耀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二祖父！”

    周岷心中一动，又问道：“那你祖父叫什么名字？”

    “我祖父叫.....康鸿信！”

    果然是康鸿信的孙子，周岷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他又追问道：“那你父亲呢？”

    少年黯然道：“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你放心，我们不杀无罪之人，你跟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过两天我会送你们回家。”

    不管少年愿不愿意，士兵们把少年和照顾他的老者带走了，周岷又命令彻底搜查，但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时，犹太人的寺院也传来消息，没有查到和康鸿信有关的任何线索。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有了这个少年，周岷相信他们一定能打开局面。

    次日一早，康德耀匆匆来到位于亲仁坊的内卫对外官衙，他心中着实忐忑不安，他感觉家族的危险正悄然来临。

    士兵把他领到大堂上，周岷负手笑道：“康东主，我们又见面了。”

    康德耀叹了口气，“孩子呢？”

    “他就官衙内，如果我们谈得好，等会儿你可以直接把他带走。”

    康德耀向两边看了看，周岷随即使个眼色，几名士兵退下了。

    “康东主坐下说吧！”

    康德耀在桌前坐下，半晌问道：“我兄长真的死了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兄长加入了什么组织？”

    康德耀缓缓道：“兄长以前也曾劝我加入，给我介绍过这个组织，叫做卫唐会，就是捍卫唐朝的意思，成员都是一些唐朝的外戚权贵，大概有二十余人，听兄长说，会主姓元，是关陇贵族元氏家族的重要人物。”

    “这二十几名成员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康德耀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兄长......”

    周岷追问道：“难道他不是二十几名成员之一？”

    康德耀苦笑一声，“我兄长只是会主手下十三个大管事之一，是给他们做事的人，仆人而已。”

    “你兄长是可萨人，那可萨人会不会是成员之一？”

    “有可能，我兄长几年前曾经去过可萨国，他在可萨国有好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好像有一人是可萨国的高官，我不知道可萨国东扩和卫唐会有没有关系，我也猜测过，但我没有答案。”

    “他孙子是怎么回事？”周岷又问道。

    “我兄长有两个儿子，次子在吐火罗遇马匪死了，死时还没有成婚，长子前年病死了，只留下一个独苗，几个月前，我兄长把这个孩子交给我，他说他遇到麻烦了，让我把孩子藏起来，然后他再没有消息了，我真的很担心他。”

    周岷心中盘算一下，应该就是西市茶铺被查开始，康鸿信捅了大篓子，担心上面不肯放过他，才把唯一的孙子藏起来。

    “卫唐会不知你们兄弟的关系？”

    康德耀摇摇头，“这些年我们几乎都没有见面，我知道他在长安，他都不肯来见我，就是怕卫唐会知道我是他兄弟，这三年的唯一一次见面就是把孙子交给我。”

    该问的都问到了，周岷令人把孩子带来，交给了康德耀，“长安确实不安全，你把他送走吧！等卫唐会覆灭了再回来。”

    康德耀感激道：“多谢周将军，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东市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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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幕后元凶

    送走了祖孙二人，周岷匆匆来到晋王官房，向郭宋汇报了这两天的收获。

    “元家的重要人物！”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元家在太原已经覆灭了，还会哪个重要人物漏网？他着实想不到。

    “殿下，不妨问一问独孤明仁。”

    郭宋点了点头，吩咐侍卫，“立刻去太常寺，请独孤少卿来见我！”

    侍卫匆匆去了。

    周岷又道：“殿下，现在总算知道独孤相国遇刺的源头，还是和元家有关，但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挟私报复？还是想争夺关陇世家的控制权？”

    “应该是后者，关陇世家拥有太多的财富和资源，这是他们急于想得到的，独孤立秋就是他们的一个绊脚石，如果我没有猜错，二十几名成员中，应该也有关陇世家成员。”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冷笑一声道：“卫唐会，捍卫唐朝，我看只是个幌子罢了，真夺了天下，哪里还有李家的份？”

    不多时，独孤明仁匆匆赶来，他进了官房，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殿下！”

    独孤立秋下葬后，独孤三兄弟都丁忧辞职，但郭宋还是把独孤明仁挽留下来，这也是因为独孤立秋葬在长安的缘故，如果在外地，独孤明仁无论如何都要辞职回乡给父亲守孝了。

    郭宋笑问道：“最近关陇世家有聚会吗？”

    独孤明仁为人很谨慎，不像他父亲那样豁达开朗，他想了半天，摇摇头道：“回禀殿下，集体聚会没有，家族之间偶然会有些往来。”

    郭宋便知道自己问错人了，这种事情应该问他二叔独孤长秋，郭宋便不再多问，直接进入主题。

    “我召你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关于元家，现在元家还有什么重要人物？”

    “回禀殿下，元氏是很庞大的家族，几百年开枝散叶，人数极多，分布也广，据我所知，元家一共有九房，分布在关陇七个州，生活在长安的是三个嫡房，在太原自立为王最后族灭的也是这三个嫡房，但还有六房生活在关中、关内、陇右，非常低调，去年考上进士的元山农就是岐山房的元氏子弟。”

    郭宋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六房，我是指嫡三房中有没有漏网之鱼？”

    独孤明仁沉思片刻，忽然脱口而出，“元玄虎的四子元卫！”

    郭宋不解问道：“元玄虎不就三个儿子，元晋、元鲁、元楚，哪来的第四子？”

    独孤明仁连忙道：“殿下有所不知，元玄虎确实有四子元卫，从小过继给元玄礼为子，元玄礼是元玄虎的兄弟，长期出任范阳节度府长史，膝下无子，元卫就过继给了他，朱氏兄弟之所以没有直接反叛朝廷，就和元玄礼居中调解有关，后来元玄礼病逝后，代宗皇帝便封元卫为蓟县县公，出任平州军使，是朱滔手下的四个军使之一，他因为对父亲元玄虎不满，便改名为李元卫。”

    “然后呢？他现在哪里？”

    独孤明仁摇摇头，“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有传闻说，他和元玄虎死后出家为僧了，但也有传闻说，他在营州给朱滔练兵，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但我们都认为他还活着。”

    .........

    独孤明仁告退后，郭宋已经心如明镜，卫唐会会主一定就是元卫，卫唐会中的卫字，不是什么捍卫唐朝的意思，就是元卫自己的名字。

    这个元卫背后的势力应该是朱滔，他是想让卫唐会成为朱滔在中原的内应，或许他还有自己的野心。

    郭宋在官房内负手踱步，摸清了卫唐会的底细是一方面，但要摧毁它是另一方面。

    这时，王越匆匆赶来，进屋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殿下！”

    “先起来，我有事情交代。”

    郭宋回到位子坐下，对王越和周岷道：“现在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是王统领这边，我要求尽快在营州开辟一个情报点，收集朱滔的情报，这是一，其次就是周副统领这边，卫唐会要尽快突破，既然我们知道了对方底细，那么调查就有方向了，我怀疑关陇世家这边有卫唐会的成员，要秘密进行排查，还是从独孤立秋被刺案入手，背后一定还有什么线索我们没有发现。”

    周岷躬身道：“关于独孤相国刺杀案，卑职也有点想法。”

    “说说你的想法！”

    “卑职觉得这绝不是临时决定，而是策划已久，蓄谋已久，这期间有人在明面上参与，但也一定有人在背后参与，只要我们把整个刺杀案理顺，看缺了哪个环节，再补上去，那么被我们忽略的线索就出来了。”

    郭宋点点头，“这里面一定有关陇世家的人参与，你把他们补上去，看是在哪个环节缺失，那么我们就能找到突破了。”

    .......

    王越和周岷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行动，傍晚时分，郭宋返回了自己家中，一家人所住的相辉楼都装上了玻璃，透明度还不错，其实这也不奇怪，皇宫中的一些重要窗户都装上了琉璃，只是琉璃制作繁琐复杂，有几十道工序，做出的成品堪称珠宝，装在窗上实在太奢侈，所以也只有天子书房、寝房这样的地方能用五彩琉璃窗。

    回到府中，天已经黑了，家人都已经吃过晚饭，这也是郭宋的交代，他经常回家很晚，让大家不用等他，他一般只有早上和大家一起用早餐。

    郭宋坐在餐堂内，一边吃晚饭，一边翻看今天的报纸，这两天他忙于救灾，基本上没有时间看报。

    “爹爹，中原的疫病很严重吗？”身后忽然传来女儿郭薇薇的声音。

    郭宋诧异回头，却发现女儿郭薇薇就坐在自己身后，也在专注地看报呢？

    “薇薇，你怎么在这里？有没有吃晚饭？”郭宋笑问道。

    “人家早吃过了，就是想和爹爹说说话。”

    郭宋心中有些歉然，这是他最疼爱的长女，和他前世的女儿长得很像，曾经寄托了他无限的思念，只是这几年自己太忙，慢慢把她忽略了。

    “来一起吃点吧！喝一点汤也行。”

    郭宋亲手给女儿盛了一碗汤，放在自己身旁，笑道：“来吃吧！”

    郭薇薇笑嘻嘻坐在父亲身边，小口地喝着汤，眨眨眼又问道：“爹爹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郭宋点点头，“宋州因为没有多少人口了，疫情已经被控制，现在是汴州和曹州很严重，已经传到兖州去了，亳州那边也发生了疫情，还算我们有先见之明，把两大难民营迁徙去了楚州，不过现在到了冬天，疫病传播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郭薇薇担忧地问道。

    “疫情不会那么快结束的，一般都要好几年，但我们要尽量控制住，一个是不要造成那么严重的危害，第二就是让它不要传播到其他地方去，尽量锁在中原。”

    “爹爹，能控制得住吗？”

    郭宋笑了起来，“其实大家都怕死的，这是关键，只要怕死，就会注意卫生，比如要勤洗手，比如水要烧开了才能喝，茅房要修建远离住处，另外朝廷也开始大规模种植预防瘟疫的草药，平时可以喝药预防，只要能平时生活中注意预防，一般不会感染瘟疫。”

    郭薇薇想了想道：“我看报纸上天天在讲怎么预防瘟疫，但我们知道了，中原地区百姓不知道啊！能不能把《长安快报》送到中原地区去，再送到河北和南方去，让大家都能看到，另外，我还要再提个建议。”

    “你说吧！还有什么建议？”

    郭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就是报纸上图画太少了，能不能多配点图，他们实在画不过来，我可以帮他们画，我....我就少收点钱。”

    郭宋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吧！

    郭宋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女儿的头，“爹爹给你那些宝石，随便拿一颗出去卖，就很值钱了，你还这么财迷？”

    郭薇薇嘟囔着嘴道：“爹爹给我的东西怎么能卖，娘每个月给我例钱只有两贯钱，我用来买画纸还不够，更不用说买脂粉，报纸上天天登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我都没吃过，也是没钱买。”

    郭宋笑道：“爹爹可以给你一些碎银子，喜欢吃什么让丫鬟去买，条件就是你不能出去，明白吗？”

    “爹爹，为什么我不能出去？我坐在马车里都不行吗？”

    郭宋怜爱地摸摸女儿的头，柔声道：“爹爹不让你们出门是有原因的，现在外面有一伙刺客，雁儿的外祖父就是被他们刺杀了，他们专门针对我和我的家人，现在内卫还在全力缉捕他们，都他们都被抓捕了，你们再出去游玩也不迟。”

    郭薇薇默默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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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登门座谈

    次日一早，郭宋来到《长安快报》报馆，这两年《长安快报》的发行范围已经遍及整个关中地区，每天印刷份数达二十万份，报馆人数已由最初的二十余人增加到两百人，现在报馆已嫌拥挤，地方不够用了，必须考虑搬迁问题。

    郭宋抵达报馆，总管事李联和主审杜崇在大门口迎接，这次郭宋来访比较低调，没有惊动报馆人员，他们从侧门上了二楼。

    郭宋在贵客房坐下，有茶童进来上了茶，郭宋笑问道：“新馆址找到了吗？”

    李联欠身道：“回禀殿下，目前还在找，本来想放在城外，但大家都说城外不安全，便决定还是放在城内，只是城内地价太贵，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比较小，实在不行，只能放在城外了。”

    郭宋微微笑道：“不如我给你们一个地方吧！”

    李联和杜崇大喜，他们这几月为新馆址的地方搞得焦头烂额，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之地，两人连忙道：“感谢殿下！”

    郭宋笑了笑，“在晋昌坊的清虚观旧址，清虚观十几年前被烧毁后，土地一直空着，那片土地足够大，可以转让给你们，但我要说清楚，这可不是朝廷的资产，这块土地其实属于我私人的，我要按照市场价格转让。”

    李联和杜崇都知道那片土地，虽然价格也不低了，但还是属于长安比较低的地价，他们连忙道：“没有问题，我们按照市场的土地价格购买。”

    “问题是你们足够的钱买土地吗？”郭宋笑问道。

    尽管报馆每年的卖报收入和广告收入加起来能有十万贯钱，但他们付出的各种本钱也极大，一年下来也就盈余一万多贯钱，而清虚观那片土地现在至少价值五万贯钱，所以郭宋才问他们能否拿出这么多钱买地造房。

    李联连忙道：“我们可以把现在的报馆卖掉，尤其当街店铺，位置极好，又是极为罕见的三亩大铺，窦家和长孙家都找过我们，他们愿意出五万贯钱买下来，如果连着后面的几亩地，我们认为卖六七万贯钱没有问题。”

    原来是打以地换地的主意，不过郭宋也知道西安门外大街土地的价值，他便点点头，“回头你们去找眉寿酒铺的郭东主，这件事我交给她去办理。”

    这时，一名主笔在门口道：“李管事，杜主审，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李联和杜崇起身道：“殿下请吧！”

    郭宋今天来报馆，主要是想和报馆探讨一下报纸未来的发展方向，事实上，《天下信报》也好，《长安快报》也好，都是郭宋推出来抢占舆论高地的武器，他一直非常重视，现在两份报纸都发展到了一个坎上，就需要他进行战略指导，让两份报纸更上一层。

    报纸发行的关键还是活字的运用以及油墨的创新研制，两年前，匠作监的官营模字坊研制成功了铜活字，利用高超的铜雕手艺，雕刻打磨出十几万多个铜字，渐渐取代了从前木活字。

    但版画还是使用木雕，加上了不断改良的油墨，使报纸上的墨字越来越清晰，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粘在一起模糊掉。

    报纸发行还有一个关键就是捡字、拼字专业化，字模店培养出数百名优秀的捡字员，他们能以正常的阅读速度从字库中捡字、拼字，速度比一部机器慢不了多少，这是长安的最高俸禄之一，每个月能挣三十贯钱，以至于很多心灵手巧的孩子都被父母送去学习捡字。

    正是不断提高的印刷品质和排版效率，以及不断扩大的造纸能力和印刷能力，支撑起了报馆每天二十万份报纸的发行。

    郭宋来到议事堂，十几名主笔已经等候在大堂，郭宋走进来，众人一起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郭宋笑着对众人摆摆手，“今天我是以私人身份来拜访报馆，各位不必拘礼，请坐下吧！”

    众人纷纷坐在长桌前，郭宋坐在主位上，两边下首是李联和杜崇。

    “各位，《长安快报》已经发行三四年了，一步步走到今天，确实很不容易，整个关中二十万户家庭都在看你们报纸，已经占到关中总户数的三成，据我所知，很多不识字的人家也要买一份，请人读给他们听，现在甚至还专门有了读报这个行业，很多学生每天跑出去给人读报赚钱，一个月也能赚三四贯钱。

    更让人欣慰的是，以前百姓们都觉得读书无用，可现在大家都知道，读书可以识字看报，有了新的生活，所以关中各县百姓都争着把孩子送去学堂读书，现在光长安的官办学堂已有两百三十五所，还有为数众多的私人学堂，就读孩童超过十万人，也不需要苦读十年，只要读两三年，能正常的阅读就可以了。

    所以我说办报是利国利民之事，这是各位立下的功德。”

    郭宋的不吝赞赏让众人十分兴奋，郭宋停一下又转折道：“但天下这么大，各位的目标就满足于关中吗？就像我之前对《天下信报》的主笔们说，你们的报名叫做天下，可现在连关中也没有走出去，《快报》也是一样，现在面临发展的门坎，怎么迈上这个坎，走上更广阔的大道，这就是今天我来和大家探讨的目的，希望各位畅所欲言。”

    旁边李联缓缓道：“我先说吧！作为总管事，我这两年一直就在考虑怎么把报纸销量扩大，事实上，现在我们二十万份发行中，只有十五万份是关中地区，还有五万份是送到陇右、河东、巴蜀、荆襄和江南各地，首先我觉得应该换一个名字，《长安快报》这个名字有点局限于长安，我们可以把长安两个字去掉，就叫《快报》，因为大家都这样称呼它。”

    换一个名字是大家的共识，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大管事说得对，平时大家都称呼《快报》，把长安两个字去掉，地域局限就没有了。”

    郭宋微微笑道：“其实还可以有另一种思路，长安是地域称呼，但如果换成京城，改成《京城快报》或者《京都快报》，是不是和《长安快报》的感觉不一样了？”

    杜崇沉吟一下道：“殿下的建议更好一点，光用《快报》二字，前缀确实少了一点什么，普通人简化称呼可以，但不能作为正式名字，不太严谨，而京城不是普通的地域名称，它是一种权威名称，代表朝廷发出的声音，整个天下都适合，我觉得《京都快报》这个名字更有气势一点。”

    杜崇的建议同样得到众人认可，其实不需要再争论了，晋王已经把新名字说出来，《京城快报》和《京都快报》二选一，他们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这时，负责美饰栏目的主笔王进财道：“我也说两句吧！”

    王进财咳嗽两声，又清了清喉咙才道：“我觉得在外地发行报纸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问题，像长安送到冯翊县的报纸要相隔三天，大家看第一版的快讯就是图个新鲜感，比如一支军队打了胜仗，及时刊登出来，大家都高兴，搞不好过两天就中了计，全军覆灭了。

    等冯翊县百姓拿到报纸要欢庆的时候，实际上军队已经全军覆灭了，雍县和冯翊县都是这个问题，其实这还算好的，送到太原、送到成都，送到扬州都要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新闻都变成旧闻了，我觉得路上时间太长，这是最大的问题。”

    杜崇点点头，“王主笔说得对，我也曾考虑过在各地设印刷点，我们只负责把排好的字模板送过去，用八百里加急，这样算下来，是可以省下几天时间，对于关中地区可行，他们看到的报纸就比长安晚一天，但别的地方还是晚了很多天，新闻的时效性就没有了。”

    郭宋摆摆手笑道：“大家听我说，这其实还是一个思路转换的过程，大家只想到自己是卖报纸的，难道报馆就不能写书印书吗？这就是思路问题，不要只把自己当做是卖报，你们别的涉及文字的东西也可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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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开拓思路

    议事堂上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听得很专注，晋王的建议无疑给每个人都打开了一扇窗。

    “报馆面向天下不一定非要发行报纸，可以发行一种介于报纸和书之间的东西，这种东西我把它叫做旬刊或者月刊，它就像我们编撰的地方志一样，定期发行一本。

    比如每月发行一期，里面可以写很多东西，比如奇闻异事、参军戏、故事连载、美食制作、流行服饰、育儿经验等等，就和现在的报纸一样，只不过内容更丰富。

    当然也可以加一些新闻，比如本月重要消息集萃之类，做得比书稍微大一点，相当于报纸的一半左右，四五十页，图文并茂。

    印刷完一期后，先别急着发行，等运到天下各州，定一个日子同时发行，就算扬州也和长安同一天上市，这不就完美解决了地域时差的问题吗？”

    郭宋说完，满堂热烈鼓掌，晋王的一席话使所有人醍醐灌顶，他们一下子思路大开，发言也变得十分踊跃。

    有人认为可以把报上有价值的文章分门别类汇集起来，编撰成册，或者把它们内容再丰富一些，做成月刊的内容。

    也有人建议报馆要成立单独的刻字社和检字房，因为需要大量字模板，向模板店租用明显不够了。

    还有人建议再发行一期诗文汇集，由读者投稿，刊登后定期评比，让优秀者脱颖而出。

    众人还在讨论，郭宋却要离开了，他只是抛砖引玉，打开大家的思路，剩下的事情，就是由专业人员来做了。

    李联和杜崇把郭宋送到楼下，两人感激不尽，“多亏殿下的启发，让我们开拓了眼界，有了思路，接下来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郭宋坐上马车，又打开窗户对二人微微笑道：“要多集思广益，但更重要是学会转换思路，刚才有人建议说，你们打算用八百里加急快递运送模板，异地印刷，这个方案很不错。

    但其实还可以做得更好，很多内容可以提前好几天准备模板，提前送出去，新闻类在模板上留好空白，然后新闻类用鹰信发出去，让当地自己排版活字，再自己印刷，实际你们和异地的报纸发行时间差不了几天，就是鹰信在路上的时间，时间安排得好，太原、成都和长安甚至只相差一天，你们好好考虑！”

    说完，他吩咐一声，马车起步走了。

    李联和杜崇愣在当场，半晌，李联才拍拍自己的脑门，“我们真是愚钝啊！这么简单的办法还需要殿下来提醒。”

    杜崇也叹息一声，“殿下非同凡人，所以才能做非凡之事，我们好好商议一下，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来。”

    .........

    郭宋回到官房，潘辽连忙跟了过来，“殿下，曹相国的报告送来了！”

    曹万年由郭宋派遣，前往濮州主持抗疫和难民大营，郭宋一直在等他的完整报告。

    “形势怎么样？”郭宋问道。

    潘辽摇摇头，“形势很不乐观，连军队也被感染了，我们军队已病倒两千人，病亡百余人，他们已经很注意了，但还是防不胜防。”

    郭宋眉头皱成一团，怎么连军队也感染了？

    他心中着实有些不满，自己再三叮嘱过李冰，甚至亲自写了防疫二十条发给李冰，要求他严格执行，在宋城都没有被感染，在汴州却被感染了。

    走进官房，郭宋坐下仔细看曹万年的报告，报告上说，各州被感染者超过十万人，但或许是进入冬天的原因，病亡人数没有那么严重，一般发病后五到七天才会死去，病亡者还是以老弱为主，大部分年轻人只要及时用药物治疗，都能保住性命，目前四州发病人数估计超过二十万，病亡者约有五万余人，以汴州最多，占了一半。

    郭宋耐着性子又继续看下去，目前濮阳难民营大约有六十万人，四个观察营有三十万人，医师超过千人，大部分物资比较充足，但药材比较紧张，希望朝廷再从天下各地调集药材。

    曹万年最后谈到军队疫情，主要是曹州的一支斥候队在搜寻无人村落时饮井水被集体感染，回营第五天后，三十名士兵几乎同时发病，导致曹州两万晋军最终出现了两千余人感染，目前曹州主将蒋坤已被就地免职。

    这时潘辽道：“送信士兵还有情况需要口头汇报，殿下可要接见他？”

    郭宋摇摇头，“不用，你说说就行了。”

    潘辽随即报告道：“现在疫情有向兖州和徐州蔓延的势态，析州也发现了疫情，曹相国认为现在冬天疫病不严重，要求各地官府积极进行防御，不要再造成恐慌，使百姓大规模逃离家园，那样冬小麦播种就会耽误，朝廷承受不住财政压力，第二个建议是让军队代替百姓播种冬小麦，尽可能挽回一点明年夏粮的收成。”

    郭宋点点头，“这两个建议都很好，政事堂立刻出一个决议，我签署后发给各州，军队那边我来安排。”

    潘辽行一礼走了，郭宋负手在房间里踱步，他担心的是军队的疫情，后来是怎么处理的，疫情发展如何了，报告都没有说。

    按理，李冰应该给自己写一封报告才对，可是.....李冰的报告怎么还不来？

    正想着，有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殿下，李冰将军有紧急报告送到！”

    郭宋顿时松了口气，还真是巧了。

    侍卫送进报告，郭宋接过报告坐下细看，基本上曹万年的报告一样，但更详细，报告中提到了三十名斥候回营后按照规定隔离了三天，没有异常才回归大营，这个责任不在主将蒋坤，而是自己没有及时更改隔离时间要求。

    但李冰又提到疫病出现后，蒋坤应对失当，只把三十名士兵送去隔离，而没有隔离和士兵同帐的其他士兵，结果埋下隐患，导致士兵接二连三病倒，最终病倒两千一百人，病亡一百零三人。

    目前曹州军队以每人一帐的方式全部隔离十天，再没有出现新的病人，病倒两千余人已经康复大半，剩下的士兵还在调养中，恢复健康应该问题不大。

    这个消息让郭宋稍稍松了口气，他立刻取过一张纸，给李冰写了一封短信，要求他严格执行自己的二十条规定，但具体内容又要因势而变，不能死板。

    他随即交给侍卫，要求他用鹰信发出去........

    周岷调集内卫中最优秀的武将和文职官员，组成一个新的调查团队，他亲自挂帅，重新秘密调查独孤立秋被刺案。

    入夜，二十几名手下集聚在大堂上，周岷对众人道：“这两天我把刺杀案重新仔细梳理了一遍，发现我们有很多地方都遗漏了，独孤立秋被刺杀前几个月的行程我们没有看过，他的侍妾和侍女我们都没有调查，事后也没有监视，他的十几名侍卫背景我们也没有调查，这里面很可能有配合刺杀的侍卫，我们没有发现。”

    停一下，周岷又道：“还有各个关陇世家和元氏家族的关系，殿下认为一定有某个关陇世家是卫唐会的成员，元卫很可能是想利用这个家族来控制关陇世家。”

    “周统领，我们该怎么办？”一名文官问道。

    周岷道：“我想分成三个组，一个组负责调查独孤立秋的侍卫，重新梳理刺杀案；一个组负责调查李唐宗室，寻找有没有在记录以外的宗室，包括洛阳那边被掳走的宗室下落；第三个组负责调查关陇世家，然后邓文渊将军负责第一组，张简将军负责第二组，唐禹将军负责第三组，我负责总协调，从明天开始行动，各位有什么需求，直接来找我。”

    第一调查营郎将邓文渊举手道：“调查独孤立秋的侍卫，恐怕需要得到独孤家族的同意和配合，将军最好能帮一帮卑职。”

    周岷笑道：“我已经和太常寺独孤少卿谈过了，他全力支持我们，你直接去找他，他会替你安排。”

    “卑职明白了！”

    周岷拍拍手又道：“各位，人走过，必留名，雁飞过，必留声，对方只要做过，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这就要求我们要细致、细致、再细致，持之以恒，一定会有所收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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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再查线索

    独孤明仁确实支持内卫的调查，他安排在家为父亲守孝的兄弟独孤明义和独孤明礼二人配合内卫调查。

    独孤明礼在府中贵客堂内接待了邓文渊一行五人，独孤明礼目前出任扬州市舶使，他因为父亲去世而辞职回乡守孝，但郭宋依旧保留他的职务，并只给他一年的守孝时间，而出任庆州长史的次子独孤明义也一样，郭宋也只给他一年的守孝期，守孝期结束后将另有任用。

    双方略略寒暄几句，便直接进入主题，独孤明礼取出一份厚厚的档案，放在桌上推给了邓文渊，“这是我父亲身边十八名贴身侍卫的背景记录，每一个侍卫的来历我们都会详细调查，以保证他们的清白。”

    说到这，独孤明礼略有点惭愧道：“现在我们发现，这种调查还是流于形式，我们前不久才得知，刺客吴发平曾经冀州官府通缉的大盗，真名叫做吴登，我们竟然一无所知。”

    邓文渊翻了翻文档，又问道：“其他十七名侍卫现在情况如何？都还在贵府吗？”

    “大部分都在，但还是有三人辞职走了。”

    独孤明礼探身从十七份文档中挑出三份，放在一边，“就是他们三人，都已经辞职，目前去向不明！”

    邓文渊仔细看了看三人的档案，又问道：“三人中有没有和吴发平有关系的人？”

    “有！”

    独孤明礼把其中一份档案单独取出，用指头敲了敲，“就是他，此人叫做邹勇，是独孤府的护卫副统领，资格很老，吴发平就是他推荐来了，事发后，他已歉疚辞职，还放弃了三百贯钱的十年奖励，当然，该是他的钱，独孤府还是会给他。”

    “此人现在在哪里？”邓文渊不露声色追问道。

    独孤明礼摇摇头，“我没有问过，但我可以抽时间打听一下。”

    “三公子能不能现在就打听？”

    “现在？”

    独孤明礼一怔，他不解地问道：“难道他真的有问题？”

    邓文渊道：“这个案子的真凶隐藏极深，我们还在追查，并没有结案，我们重新梳理案情，发现如果仅靠吴发平一人，他是无法行刺成功，必须有人配合他。

    最明显的一点，他在众多护卫中的站位，不可能他想站哪个位置就站哪个位置，是谁把他安排在最后一个位子上？或者是谁和他换了一个位子？还有行刺毒弩的藏匿、转移，这些都需要人配合，光凭吴发平一人，很容易露马脚。”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把许渭找来！”

    许渭是独孤立秋的侍卫长，他还在独孤府，不多时，许渭匆匆跟随独孤明礼来到贵客堂。

    众人见了礼，邓文渊请他坐下道：“想必许统领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这次我们来查一些细节，我们认为吴发平应该还有同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副统领邹勇的嫌疑最大，听说他已经辞职，但我们需要找到他。”

    许渭点点头，“刚才三公子已经给我说过了，许渭是老爷出事一个月后辞职了，独孤家族有个规矩，侍卫在府中做满十年，会得到三百贯钱额外奖励，用于成家立业，到年底他就能拿到了，他虽然说因愧疚而辞职，但这笔钱他也不想放弃，他便把联系方式给了我。”

    邓文渊精神一振，“意思是说，你现在还能找到他？”

    “能不能找到他，我不知道，他留的联系方式是他堂兄的地址，请我把钱送到他堂兄长家中。”

    邓文渊沉思一下又问道：“你觉得他会把这笔钱赠送给他兄长吗？”

    许渭摇摇头，“我认为不可能，邹勇从来都把钱看得很重，他借给别人钱，时间长一点还要收利息，否则他就不会对这三百贯钱念念不忘了，这可是三百贯钱啊！他怎么会送给堂兄？”

    邓文渊又问独孤明礼道：“这笔钱一般是什么时候发？”

    “正常是下个月，但我明白邓将军的意思，如果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把这笔钱发下去。”

    邓文渊大喜，“那就拜托独孤府了！”

    ..........

    从独孤府出来，一名手下问道：“将军，我们就只查这个邹勇，其他人不调查了？”

    邓文渊摇摇头，“其他人也要查，但一步步来，这个邹勇很反常，你们没有发现吗？他是个爱财如命之人，但因为他的提前辞职，使的奖励少了一百贯，这还是独孤家族财力雄厚，换其他人家，他一文钱都休想拿到，他就算要辞职，也应该是等拿到钱后再辞，可他居然提前半年辞职，这不合常理，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定有什么问题。”

    “那为何我们不直接上门找他兄长，还要等他自投罗网。”

    “我们不知道他兄长有没有被监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要保持耐心，在暗中监视住他兄长就是了，如果他实在不来，我们再直接上门打听也不迟。”

    邓文渊带着众人匆匆去了。

    ..........

    内卫出了点意外，原本负责调查关陇世家的郎将唐禹接到紧急任务，太原发现有人制作假银票，周岷便让唐禹率队赶往太原调查。

    周岷便亲自负责调查关陇世家，调查关陇世家也是基于晋王郭宋的判断，卫唐会的二十几个成员中一定有关陇世家。

    周岷首先找到了独孤长秋，这也是郭宋推荐给他，和独孤长秋打交道要比独孤大石容易得多，他对关陇世家的了解并不比独孤大石少，而且独孤长秋是旁观者，他看问题会更加客观。

    上午时分，在西市糖铺门口，周岷遇到了独孤长秋。

    “我正好要去咸阳糖坊，如果周将军有时间，我们就边走边聊吧！”

    周岷欣然坐上马车，马车启动，向咸阳驶去.......

    独孤长秋很会享受，马车里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四壁装饰得金碧辉煌，镶嵌着星星点点的宝石，虽然看起来俗气一点，但着实价值不菲。

    靠窗摆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是一套官窑白瓷，在前面还有一个小茶童负责烧水煎茶。

    茶童给他们上了茶，周岷向独孤长秋坦率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独孤长秋沉吟一下笑道：“关陇世家现在对权势兴趣没有从前那么大了，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生意，长孙家的造纸、侯莫陈家的棉花加工，窦家的纺织、造船，独孤家的纺织、熬糖等等，老三继承兄长的关陇会主后，各世家也就只聚过一次，大家都觉得这个关陇会有点名存实亡。”

    “关陇会？”

    周岷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啊！”

    “这是我兄长搞出来的东西，当时在成都被宦官逼迫，不得不联合对抗宦官，晋王殿下也知道，我大哥告诉过他。”

    周岷对这个关陇会还是有点兴趣，如果元卫要控制关陇世家，这个关陇会就是一个很好的绳套，把大家捆在一起。

    “现在大家对于元家还有什么想法？”周岷又问道。

    “元家已经很遥远了，嫡三房覆灭后，剩下了几个庶房在关陇世家中已经没有存在感，事实上，他们也从不和我们往来。”

    周岷迅速看一眼茶童，独孤长秋微微笑道：“不用担心，他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是个小哑巴！”

    周岷心中暗吃一惊，他才意识到独孤长秋并不像表面那样胸无城府。

    当然，周岷也不会怀疑独孤长秋会背叛兄长，独孤家族内部权力斗争也很激烈，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罢了。

    周岷沉吟一下道：“东主听说过元卫吗？”

    独孤长秋愣了半晌道：“我知道他，他还没有死吗？”

    “他没有死，还隐藏在某个地方，我们得到确切情报，他就是刺杀独孤相国的幕后策划者，晋王殿下认为他是想取代独孤相国，掌控关陇会！”

    独孤长秋完全呆住了，好一会儿问道：“这件事大石知道吗？”

    周岷摇摇头，“这是绝密消息，连潘相国和杜相国都不知道，只晋王殿下和有内卫核心人物知道，希望东主给我们保守秘密。”

    独孤长秋默默点头，这个消息对他很震撼，元家一直就是独孤家的对头，没想到自己大哥最终还是死在元家手中。

    “我想知道，关陇世家中，谁和元家的关系最密切，我的意思说，如果元卫拉拢关陇世家，最有可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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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连夜行动

    独孤长秋轻轻叹了口气道：“元家最早是和侯莫陈家族关系深厚，但自从元玄虎的嫡长孙元宵毒妻事件后，侯莫陈家就和元家彻底分裂了，有段时间，元家和窦家关系密切，但后来元载倒台后，窦家也和元家割裂了，或许元家出身北魏皇族的缘故，他们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关陇世家和元家的关系都不行，如果一定要找个家族，那么豆卢家族与贺若家族可以算得上。”

    周岷眉头稍稍一皱，无论是豆卢家族还是贺若家族都只能算关陇世家中的三流家族，如果元卫想依靠他们来控制关陇世家，根本就不可能，除非窦家、长孙家这样的家族还差不多。

    周岷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东主能具体说说吗？”

    独孤长秋缓缓道：“关陇世家以前叫做关陇贵族，百年来一直就派系分明，独孤家族和元氏家族一直是关陇贵族的两大领袖，后来长孙无忌掌权，长孙家族异军突起，也挤身为领袖，长孙无忌被诛杀后，长孙家族没落了，窦氏家族兴起，渐渐成为独孤家族和元氏家族以外的第三大势力。

    元氏家族一直有三个小弟，侯莫陈氏家族、豆卢家族以及贺若氏家族，侯莫陈氏家族因杀妻案和元氏家族翻脸后，投向了窦氏家族，成为窦氏家族小弟，看他们家族的棉花加工产业也是跟随窦氏家族。

    而豆卢家族和贺若氏家族并没有和元氏家族翻脸，元家割据太原后，家主豆卢博的长子豆卢宝武就曾在太原任职，豆卢博坚决否认，说没有这回事，但否认也没有用，有人在太原见过出任高官的豆卢宝武。”

    “贺若家族呢？”周岷又问道。

    “贺若家族比较低调，他们主要是开酒楼和做内河货运，长安十大酒楼中的万氏酒楼和万客酒楼都是他的资产，还有万氏船行，万氏骡马行、万家客栈这些都是贺若家族的产业，大凡万字开头的大铺子，十有八九都是他家的产业。

    但他家族没有去太原，泾源兵变后就一直谨小慎微，每次关陇会聚会，家主贺若万涛总是生病，让长子贺若南替自己出席。”

    周岷想了想道：“东主认为他们会有跟随元卫的嫌疑吗？”

    “这个说不准，元卫在元家的地位本来就不强，长期不在京城，这两家还肯不肯买他的帐还是问题，至少我知道，以贺若家的谨小慎微，肯定不会跟他惹事，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元卫和这两家中的某个人勾结上了。”

    “这两家有家族内部矛盾？”

    独孤长秋苦笑一声：“财产之争，家主之争，嫡庶之争，谁家可能没有矛盾？就连独孤家族，之前为争家主之位，差点闹分家，要不是晋王殿下插手，还不是会闹成什么样子。”

    “这个....能否透露一二？”周岷笑问道。

    “跟你说说没有问题，其实关陇世家都知道，我们四兄弟是独孤嫡长房，家主之位都是由我们继承，大哥独孤立秋威望最高，老三独孤大石资历其次，另外我是老二，不从政，还有个老四独孤原秋。”

    周岷很惊讶，“这个独孤原秋好像从未听说。”

    独孤长秋微微笑道，“老四很神秘，从前掌握飞狐卫，飞狐卫解散后，他一直生活在庄园内，这次明仁和老三大石争夺家主之位，本来明仁争不过老三，但原秋站出来，坚决支持明仁，他在家族的威信极高，事情就变复杂了，好在晋王殿下出面，进行了协调，老三做五年家主，然后让位给明仁，另外老三的儿子不能继承家主之位，这才结束了家主之争。”

    周岷又回到正题上，“东主觉得豆卢家嫌疑最大，是吧！”

    独孤长秋点点头，“我是这样认为，但我没有证据，不过你可以找一人，一个豆卢家的庶子，叫做豆卢广原，十几年前，我大哥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且豆卢博的长子豆卢宝武对他很排挤，他在豆卢家族的日子比较难过。”

    “这个豆卢广原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豆卢家的绸缎生意做得很大，他们在江南也有不少产业，但这个豆卢广原却和家族产业无关，在西市有一家仙音琴店，就是豆卢广原自己开的店，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

    ..........

    周岷立刻便派人去仙音琴店打听豆卢广原的情况，很快，士兵回来报告，豆卢广原去张掖进货去了，要十天后才能回来。

    周岷无奈，只得暂时放下这一边，回到官衙和另外两组碰头。

    邓文渊给他说了独孤府侍卫副统领邹勇之事，周岷沉思片刻道：“这也是奇怪，之前我们查的那么严密，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各种线索都自己蹦出来，让人不解啊！”

    邓文渊笑道：“应该是对方以为这件刺杀案已经了结了，所以放松了警惕，没想到我们杀了一个回马枪，之前隐藏的马脚就露出来了。”

    周岷点点头，“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康鸿信真的死了，而新的继任者对从前的事情掌握不透，不可能面面俱到，有些地方疏忽了，这个邹勇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将军说得对，应该是这个缘故。”

    “说说你的计划，你打算从何入手？”周岷问道。

    “卑职让独孤明礼把三百贯钱奖励提前发下去，邹勇得到消息后，比如会来提取，那时卑职再一举抓捕他。”

    周岷负手走了几步道：“你要当心一点，如果邹勇只是给他堂兄留一个柜坊库号，他堂兄把这笔钱直接存进去，邹勇根本就不露面，那你该怎么办？”

    邓文渊一怔，这一点他倒没有想到，他连忙问道：“将军是要我直接控制他堂兄，逼迫邹勇露面？”

    周岷点点头，“我正是此意，你控制了他堂兄，你就掌握了主动权，可以要求他堂兄配合你。”

    邓文渊脸露愧色道：“将军说得对，我确实有点被动了，卑职今晚就行动！”

    ..........

    邹勇的堂兄叫做邹滔，五年前带着妻儿从蜀地眉州逃到长安，是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商人，在城墙根的安居坊开了一家杂货店，租了一间官租房，一家四口就靠经营小店为生。

    天刚擦黑，邓文渊便带着几名手下来到安居坊，他已经有手下在监视邹滔一家了。

    “他情况怎么样？”邓文渊问道。

    “启禀将军，他一家人很安静，邹滔晚上一人住在小店里，他妻子带着一儿一女住在对面的小屋里。”

    “他是什么样的人？”邓文渊又问道。

    “此人很个老实，也很胆小，卑职观察他两天，应该没有看错人。”

    “他现在就在小店？”

    手下指指不远处一家小店道：“就在店铺里，他刚关门，应该还在清点货物。”

    邓文渊随即来到小杂货铺前，店面很小，长不到八尺，宽只有六尺左右，用破烂砖头砌成，屋顶是用竹席和毛毡搭成的，卖东西的窗口已经装上木板，表示他已经关门了，侧面还有一扇小木门，透过缝隙，隐隐看见里面有灯光。

    邓文渊敲了敲门，里面有一个带着蜀音的男子问道：“是哪个？”

    “我是新住户，想来买点日常用品。”

    “已经关门了，明天再来买吧！”

    “你若不卖，我可就去别家买了。”

    “来了！来了！催啥子哟！”

    小木门‘吱嘎！’一声开了，露出一张圆胖脸，他见外面站着五六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吓了一跳，有些不安地问道：“你们买啥子？”

    “进去看看！”

    邓文渊直接进店铺去了，店铺里很矮，他必须要低着头，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货，从洗澡用的大木桶到刷牙用的软木条和盐，可以说应有尽有。

    邓文渊在一个铜盆上坐下，冷冷地看着邹滔，他两个手下一左一右站着门两边，随手把门关上，房间里只有一盏小油灯，显得很昏暗。

    邹滔吓得两股战栗，结结巴巴道：“我小本生意，给不了你们几个钱！”

    他把这群人当做是地痞无赖来收地头钱了。

    邓文渊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们是地痞无赖吗？告诉你，我们是内卫，准确说，我们是来找你堂弟邹勇的，他在哪里？”

    邹滔听说是来找堂弟邹勇，不是来找自己要钱的，一下子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道：“他在三原县，不在长安！”

    “三原县哪里？怎么找到他？”

    “这个....我也不知道！”

    ‘砰！’邓文渊一巴掌拍下去，竟然把旁边的洗澡木桶拍得碎裂，吓得邹滔浑身一哆嗦。

    邓文渊冷冷道：“我告诉你，邹勇犯下了诛杀九族的大案，你不给自己赎罪，你们全家也要被他株连，难逃一死！”

    邹滔脸都吓白了，连忙道：“我只知道一点点，真的只知道一点点!”

    “少说废话，赶紧交代！”

    “我说！”邹滔拍拍额头道：“他告诉我，在年底左右，他的东家会给他一笔钱，大概有三百贯，他让我先替他收下，然后替他存到柜坊。”

    “然后你怎么把柜坊单子给他？”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把单子送过去，他会给我两贯钱当报酬！”

    说着，他从旁边的砖头缝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邓文渊。

    邓文渊打开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三原县老吴记客栈，找一个叫张勇的人。’

    “张勇是谁？”

    “张勇就是我堂弟，他改了一个名字。”

    邓文渊点点头，“明天他的东家就会给送来三百两银子，你把它存进柜坊，然后去三原县找他送柜票，你别管我们，只要抓到他，你们全家就没事了。”

    邹滔连忙补充道：“他说如果是银子，就不用存柜坊，直接给他送过去。”

    “也可以！明天我们会安排一辆牛车，送你去三原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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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重要突破

    三原县属于京兆府管辖，位于长安东北方向九十里外，也是一座大县，人口众多，手工业发达。

    长安城商业发达，土地昂贵，没有条件发展各种手工业，各种手工业，包括纺织、印染、酿酒、造纸、制酱、制革、冶炼、铸造、军器、各种深加工等等产业，都散布在京畿道除了万年、长安以外的十五个县中。

    所以有个顺口溜叫做：新丰的布，咸阳的纸，三原的酱醋，云阳的酒。

    三原县就是以酿造酱油和醋，腌制各种酱菜而出名，整个县城弥漫着一种咸鲜带酸的气息。

    邹滔坐着一辆牛车半夜就从长安出发，一直到次日天色黑尽才抵达了三原县。

    和长安一样，京畿道各县夜里都不关闭城门，赶夜路的商人完全可以夜间进城。

    此时，南城门旁边的老吴记客栈周围埋伏了上百名内卫高手，包括主管邓文渊也赶到了。

    牛车停在客栈门口，客栈大门已经关了，但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依然点亮，表示还在营业中，可以投宿。

    邹滔心情忐忑地下了牛车，上前拍了拍门环，片刻，院中有人问道：“谁呀！”

    “我是来找人的！”邹滔高声喊道。

    大门吱嘎一声开了，客栈掌柜挑着灯笼出来，他看了看邹滔，又看了看后面的牛车，问道：“你要找谁？”

    “我来找我的兄弟，叫做张勇，住在你们店里吧！”

    “张勇，是那个大高个？”掌柜想起了对方要找的人。

    “就是他，他在吧？”

    “他住在二楼，呵呵！你们兄弟长得真不一样，跟我来。”

    邹勇身高近七尺，差不多近两米，体格强壮无比，武艺高强，确实和又胖又矮的邹滔完全不一样。

    “他住在哪个房间，我自己去吧！不麻烦掌柜了。”

    “还是我带你去吧！楼上挺复杂的，说了你也找不到。”

    掌柜挑着灯笼带邹滔上楼，前往邹勇的房间。

    内卫已经发现了住在客栈中的邹勇，之所以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是需要邹滔亲自确认是不是本人，这也是邓文渊比较慎重的一面，他怕抓错人打草惊蛇。

    掌柜敲开房门，里面站着一个长得十分高大强壮的男子，正是独孤府侍卫副统领邹勇，他离开独孤府后，去了河东，临近年底，他惦记着自己的三百贯钱，又从河东返回长安，他不敢住在长安，便躲在三原县，让自己堂兄给自己送钱来。

    “兄长，你怎么来了？”邹勇迅速看了一眼外面，警惕地问道。

    等掌柜走了，邹滔把一只沉甸甸的柳条箱放在邹勇面前，“这是你的银子，你让我给你送来的。”

    邹勇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打开箱子细看，里面是三十锭银子，每锭十两，整整三百两银子，他顿时心花怒放，原以为独孤家只会给两百两银子，没想到他们竟然给足了。

    “没事我就走了。”

    “你喝口水，睡一会儿，天亮后再走吧！”

    “我要赶回去开店呢！牛车就在外面等着，我在车上睡，对了，说好你要给我两贯钱的，我还得付车费。”

    邹勇没有疑心，他这个堂兄一时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杂货店，他取了两贯钱递给邹滔，又问道：“没有人来找你打听我吧！”

    “没有呢！就是昨天独孤府的人过来送银子。”

    邹滔拿到两贯钱道：“那我先走了，有时间到我那里去坐坐。”

    “兄长你慢走！”

    邹滔走了，邹勇连忙把银子装进皮囊，他开始收拾物品准备连夜离去。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房门被踢开了，冲进几名黑衣人，直扑邹勇。

    邹勇大吃一惊，他反应神速，一脚将凳子踢向对方，一个翻身向窗户窜出去。

    刚冲到窗边，窗外忽然出现一个黑影，黑影快如闪电，狠狠一脚踹在邹勇的胸膛上，邹勇一把没有抓住窗椽，被踢回了房中，重重摔倒在地上。

    不等他翻身起来，三名黑影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邹勇咆哮如野兽，拼命挣扎，他力大无穷，眼看三人就要压不住他了，这时，统领邓文渊冲上前，精准一脚踢在他的太阳穴上，邹勇登时被踢晕了过去。

    众人一起动手，将他手脚捆绑，嘴堵住，头上套上黑袋子，将他抬下楼，装入一辆特制的铁笼马车内，外面看起来和一般马车没有区别。

    马车起步，在百余名内卫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三原县，向长安驶去.......

    邹勇虽然身体强悍，但他人却是个软骨头，经不起拷打，内卫审讯他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悉数招供了。

    周岷匆匆来到了晋王官房，他被领进官房，躬身道：“启禀殿下，卑职获得一个重大突破。”

    郭宋放下笔问道：“什么突破？”

    “我们重新追查独孤相国遇刺案，杀了一招回马枪，之前被对方掩饰住的破绽便暴露出来，我们认为刺客吴发平一定有同伙，按照这个思路追查，我们发现之前辞职的独孤府侍卫副统领邹勇有重大嫌疑，通过他堂兄的线索，我们昨晚在三原县的一家客栈内抓住了邹勇。”

    “他交代了吗？”郭宋笑问道。

    周岷点点头，“这个人长得很强悍，实际上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才抽了几鞭子，他就哭喊着全部交代了，他确实是参与刺杀独孤相国的同伙，他事先部署计划，刺杀时负责掩护，事后也是他杀了刺客吴发平。”

    “从他身上能查到什么？”郭宋更关心剿灭卫唐会。

    “回禀殿下，他告诉我们，他辞职后，被康鸿信安排去大本营训练武士，康鸿信被处死后，他不久前又被派回来追查并铲除康鸿信的家人，他们大本营在云州，有四千多人，有汉人、有回纥人和其他草原胡人，他们不仅仅是训练刺客，还大量训练骑兵，之前在岚州训练的武士，也被转移到云州大本营去了。”

    郭宋这下子有兴趣了，居然查到了对方的大本营，他连忙问道：“在云州哪里？”

    “启禀殿下，在紫河东侧的一座山谷内！”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对周岷道：“现在已经是冬天，那边已被大雪覆盖，开春再说吧！”

    郭宋刚刚得到消息，一场暴雪席卷丰州、云州，前往两地的运输和交通已经断绝，只有等明年开春再采取行动了。

    “之前我让你调查关陇世家，有进展了吗？”

    “回禀殿下，卑职和独孤长秋谈过，发现豆卢家有嫌疑，独孤长秋还给了卑职一个线索，那个人要过几天才回来。”

    “是独孤长秋建议你去查豆卢家族，还是你自己觉得豆卢家有问题？”郭宋又问道。

    “我们梳理了一遍，豆卢家族嫌疑最大，是独孤长秋建议卑职查豆卢家族。”

    郭宋点点头，独孤立秋的几个兄弟，独孤长秋看似什么都不争，但他却深藏不露，对关陇世家看得极透，如果是独孤长秋的建议，那豆卢家肯定有什么问题，至于是不是和卫唐会勾结，那就要仔细调查后再说了。

    .........

    下午时分，郭宋结束一天的忙碌，离开了官房，但他并不急着回家，而是来到东市，今天他有场饭局，是李安和师兄张雷请他吃饭。

    张雷是昨天才回来，这趟出海去了快一年，郭宋也有点想见见这位不甘平淡的师兄了。

    宴请放在东市大门旁边的明月酒楼，这也是大姐郭萍开的酒楼，郭萍在长安已经开了三家酒楼，西安门外大街的明珠酒楼，西市旁边的明玉酒楼，还有就是东市这里的明月酒楼。

    其中明珠酒楼已经挤身长安十大酒楼，排名第八，当然，还比不上一些老字号酒楼。

    此时离东市关门还早，东市广场前十分热闹，商业十分繁荣。

    郭宋自己也十分感慨，商业的繁荣离不开商人们长期努力，也离不开朝廷的支持。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郭宋几年前下来京畿各县夜晚皆不闭城门，坊门就直接拆除了，看起来好像只是方便了走夜路的人，实际上它的作用极大。

    一方面它使城池扩大了，郊外数里内都出现了大量的村落和民居，尤其靠城墙一带，和城内没有什么区别了。

    其次，京畿道各县夜不闭城门，也大大促进了商品物资的流通，夜晚，官道上都是运货的大车，很多刚刚屠宰好的猪羊，夜里采摘的蔬菜，连夜运往长安，次日就能新鲜上市。

    还有来自终南山清冽甘甜的泉水，夜里从蓝田县运往长安，早上就能送到各家的府中，现在朝廷饮水以及各大高官府中的饮水都是终南山的泉水，包括郭宋的府中。

    当然，朝廷饮水算是福利，而私人用水是需要自己掏钱购买，价格不贵也不便宜，三十文钱一担。

    夜不闭城门只是一个小小的行政命令，但它却极大促进了夜晚商业的繁荣，给数万人找到了事情做。

    正想着，马车在明月酒楼前缓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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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家有严母

    张雷看起来黑了不少，也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说到沿途的见闻，便滔滔不绝，连酒也顾不上喝了。

    “那边人普遍都很矮小，皮肤黑，但那边的东西好啊！各种香料多得出奇，品质极好，价格低得不敢相信，我还搞到了一大块一百多斤的龙涎香，知道多少钱吗？你们绝对想不到！”

    张雷喝了口酒，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道：“我用一口盛水的大缸换来的，那口缸在市场上也就三百文钱，一百斤的龙涎香啊！可以当传家宝了。”

    郭宋端着酒盏淡淡道：“所以你没有把龙涎香献给我，而是用一支珊瑚来糊弄我！”

    听到这句话，张雷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李安抚掌大笑，“财不露白，你小子活该啊！”

    张雷满脸苦涩道：“师弟，我还专门为了你去一趟林邑国买稻种，就是你说的那种优质早稻，五十几天就能成熟，我买了三十石最好的稻种回来。”

    李安惊讶道：“还有这种水稻？”

    “开始我也不敢相信，但大家都这样说，我也信了。”

    “稻种呢？”郭宋暂时也不追究他龙涎香了，他对稻种更感兴趣。

    “我交给泉州刺史了，我觉得那边的气候和林邑国有点相似，所以让泉州来播种，然后再向江南地区推广。”

    张雷在商场混了二十年，看碟下菜，见人说话，早已练得如火纯青，明明是他为了自己商行多得关照，把稻种给了泉州刺史蔡雍做人情，却被他说成了气候相近。

    虽然郭宋是让他把稻种给江南各州试种，不过郭宋也没有怪他，历史上，占城稻就是在唐末五代之时先在泉州种植，数十年后才大规模推广到江南地区，粮食产量猛增，使北宋人口增加，商品经济开始渐渐出现。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说说新罗吧！他们水军如何，军队如何？”

    张雷摇摇头，“水军没有，我特地问了，他们造不了大船，只有一些小船，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和朱滔开战，国困民穷，我估计他们的使者开春后就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新罗使者要来？”

    “我还有一艘船留在汉州呢！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就恳求明年搭我的船来大唐，我答应了，他们打算明年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但我的船开春后返回，他们若要搭船的话，就必须开春过来。”

    听说新罗使者明年可能会来，郭宋不由陷入沉思。

    .........

    白居易入职秘书省后，便享受到了京官的福利，朝廷分给了他一座占地约一亩的小院子，这是官院中最小的院子，一般是八品以下官员居住。

    虽然和其他官院相比，一亩地官院的面积不大，但实际居住面积并不小，格局是前后两进，中间有中庭，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带有一口水井，全部有十四间屋子，前面八间，后面六间，这样的一座院子，如果在长安老城至少要卖一万贯。

    白居易已经很满足了，他立刻把母亲陈氏接来同住，又雇了两个丫鬟，另外白居易还有个兄长在润州，双腿残废了，卧床不起，家里还有妻子和两个孩子，生活困难，白居易用考上进士的奖励替兄长还清了外债，每个月又接济兄长两贯钱，使他们家生活能改善一点。

    目前白居易每个月的基本俸禄是五贯钱，加上各种补贴福利，官员的福利补贴主要是职官补贴，夏天冰例钱，冬天炭棉钱，过年的禄米、羊肉，还有十亩职分田，平均每个月能拿到七贯钱左右，等熬到七品官时，坐上小领导的位子，每月就能拿二十贯钱了。

    因为官员们住房问题解决了，其实这些收入还是不错的，只是白居易要奉养老母，必须请两个丫鬟，长安雇丫鬟的价格是每天五十文钱，两个丫鬟就是每天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三贯钱。

    说到丫鬟侍女，这里就要多说几句，郭宋学习宋朝，首先废除了贱民制度，其次改革了奴隶制度。

    之所以没有立刻废除奴隶制度，而叫做改革，这里面主要涉及到一个妥协的问题，从颁布之日起，不准再买卖奴婢，只能是签协议雇佣下人，没有人身买卖了，合同期满后，下人要离开，主人拦不住。

    然后对于之前存在的奴婢，官府虽然承认合法，但必须要给工钱，奴婢在主家做满二十年，主人必须恢复奴婢的自由身，奴婢可以离去，也可以继续签约雇佣，实际上就是给了二十年的过渡期。

    所以白居易雇佣了两个丫鬟后，一个月就要花三贯钱，然后还要接济兄长两贯钱，白居易的五贯钱俸禄就没有了，好在他在报馆半天兼职，每个月还能挣五贯钱，勉强维持了一家人的生活，但他再想请个厨娘就不太可能了。

    这天晚上，白居易从报馆回到家里，一名丫鬟迎上来，行一礼道：“夫人请公子去一趟。”

    白居易连忙来到母亲房间，母亲陈氏信佛，大部分时间都在诵经念佛中度过，白居易事母至孝，他跪下行礼问道：“孩儿给母亲请安！”

    陈氏笑道：“愚儿起来吧！”

    白居易站起身，垂手而立，陈氏问道：“愚儿平时在外面应酬多吗？”

    白居易摇摇头，“孩儿没有什么应酬，最多和同僚朋友去喝两杯酒。”

    “你年纪也不算小，迟早要面临婚姻大事，如果你有自己喜欢的姑娘，为娘也不会反对，但前提必须是出身清白，门当户对，这是为娘唯一的要求，你能做到吗？”

    白居易听得一头雾水，“娘，你怎么想到说这件事？”

    陈氏脸色有些阴沉下来，“今天下午，有个小娘子上门找你，她主人叫施红袖，让你有空去一趟天籁乐坊，娘心中很不高兴，你怎么能和这些欢场女子混迹在一起？”

    白居易吓了一跳，施红袖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处？

    他连忙解释道：“娘，天籁乐坊不是那种不堪的场所，它是一所等级很高的女子学校，从上到下都没有男子，是晋王殿下开办的，专门教音乐、舞蹈，孩儿听说晋王侧妃有时也会在里面教授学生，连潘相国和杜相国的孙女都在里面学习，施红袖也是里面的助教。”

    “不是吧！娘也看报纸，这个施红袖可是长安很有名的唱歌伶人。”

    其实白居易和施红袖并没有什么关系，但他是施红袖的铁杆粉丝，他不愿意在母亲心目中，施红袖的形象很不堪。

    他急着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施红袖是长安有名的才女，写诗作曲都非常有名，她因为参加官方组织的活动，就是彩船游行，专门唱歌，所以名气很大，她其实是天籁乐坊专门教音乐的女先生。”

    陈氏可不吃儿子那一套，冷冷道：“娘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们是郎情妾意也好，逢场作戏也好，我丑话都要说在前面，娘不准你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必须门当户对，你的妻子必须是名门世家或者官宦人家的女儿，这是娘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白居易很无奈，他和施红袖什么关系都没有，母亲却把红线给他划好了。

    .........

    白居易郁郁不乐回到自己房间，母亲这不是第一次干涉他的姻缘了，他姨夫是个商人，姨夫的女儿珠儿和他从小青梅竹马，三年前，他们互生情愫，姨夫姨母也有意成全他们，但母亲却坚决反对，话说也比较难听，白家的儿子绝不会娶商人的女儿为妻。

    为了这件事，母亲和姨母的关系也非常僵，去年表妹和一个扬州大商人家的儿子定了亲，令白居易心中十分痛苦，这也是他早早离开润州，进京赶考的主要原因。

    这时，侍女阿宝进来行一礼，小声道：“公子，这里有一封你的信。”

    白居易一怔，“什么信？”

    “是施姑娘的侍女带给你的，我没有交给夫人。”

    阿宝把信放在桌上，便转身跑了，两个小丫鬟都是精灵鬼，她们知道这封信被夫人拿到，肯定会被烧掉，她们便偷偷隐瞒下来，交给了公子。

    施红袖居然给自己写信，白居易不由又惊又喜，连忙取过信细看。

    ‘红袖听闻公子兼职报馆主笔，心中不胜惭愧，是红袖误会了公子，红袖特备素纸、长琴，邀请公子品琴赏诗，以示赔礼，望公子明日下午移步听琴小筑，红袖扫径相候。’

    下面的落款时间是今天，书法十分娟秀流畅，一时间，白居易心中充满了无限向往。

    但他还是有点不明白，施红袖怎么知道自己在报馆兼职？又怎么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白居易重重一拍脑门，他忽然明白了，除了薛清泄露，不会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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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豆卢广原

    次日，白居易准时赴约，自然是赏琴论诗，以文会友，至于以后的关系怎么发展，那就要看两个人缘分了。

    时间又过了几日，周岷得到消息，豆卢广原回来了，周岷大喜，连忙赶到了西市。

    卖各种音乐器材的乐行位于西市东北角，比较偏僻，乐器这种冷门商品自然光顾的人不多，只有家里需要才会专门前来购买。

    仙音琴店门面很小，门口只有一块牌子，周岷走进了琴店，店铺里光线比较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乐器，墙上也挂着十几支琵琶，一名男子正站在梯上，往墙上挂一支琵琶，下面两名伙计小心扶着梯子。

    “六郎，有客人来了，去接待一下。”梯子上的男子一眼瞥见走进店铺的周岷，连忙吩咐一名伙计。

    伙计迎了上来，“客官要买点什么？”

    周岷笑了笑道：“我先看看！”

    周岷走到货架上一支琴旁，轻轻拨动两下琴弦，伙计在一旁介绍道：“这支琴是京城名匠范良亲手制作，他现在年纪大了，琴都是由弟子制作，就会稍微逊一点，但我们这个是范良亲工，客官想要的话，可以稍微便宜一点。”

    “让我来吧！”店主已经挂上了琵琶，笑着走了过来。

    伙计连忙退下去收拾东西，店主笑问道：“客官是第一次来吧！”

    周岷点点头，“我来找豆卢广原，兄台可是？”

    男店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是豆卢广原，兄台是......”

    周岷取出内卫腰牌，放在货架上，淡淡道：“我想和东主谈一点事！”

    男店主正是豆卢广原，他看见了腰牌上的‘内卫’二字，还是金质腰牌，他心中着实有点不安。

    “请到里间去谈吧！”

    豆卢广原把周岷请到里间，又吩咐伙计煎茶，他对周岷解释道：“我一向奉公守法，只经营乐器，不做任何违禁品生意。”

    周岷微微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查你，是想向你打听点事情，请你帮忙！”

    豆卢广原听说不是来查自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拿过两个软垫，“请坐下说话！”

    两人在坐榻上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小桌子，伙计端上两盏热茶。

    “请问阁下是.......”

    周岷笑道：“在下周岷，是内卫副统领！”

    豆卢广原想到了对方的金腰牌，原来是副统领，他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是内卫统领，失敬了！”

    周岷端起茶盏笑道：“不瞒豆卢兄说，我们是在调查独孤相国的遇刺案，各方面情况都要了解，听说独孤相国对你有救命之恩，能聊一聊吗？”

    听到独孤立秋遇刺案，豆卢广原目光顿时黯然，半响点点头道：“独孤相国对我确实有救命之恩，既然统领想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愿闻其详！”

    豆卢广原抬起头望着墙上的几支琵琶，目光中露出一丝伤感，缓缓道：“那还是在三年前，豆卢家祠堂内一只高祖皇帝赐的唐鼎失窃，那是豆卢家族最重要的礼器，平时都不拿出来，只有年底祭祖时才在祠堂里摆放两天。

    事关重大，家主当即报了官，京兆尹韦使君亲自带人来府上调查，在府宅周围没有找到任何翻墙出去的迹象，他断定是内贼，很可能东西还在府内。

    家主随即下令全府搜查，不知为什么，他们竟然在我的衣箱里找到了唐鼎......”

    说到这，豆卢广原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感情，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会儿，他渐渐冷静下来，又继续道：“我对家主说，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如果家主不相信，我愿意在祠堂内以死明志！”

    “然后呢？”周岷又问道。

    “然后....然后家主同意了，他竟然同意我去死.....呵呵！”

    豆卢广原笑声十分悲苍，他叹了口气又道：“按照惯例，在祠堂自尽明志必须找一个公证，需家族以外的人，家主就把独孤相国请来了，他是关陇世家领袖，他最合适，但独孤相国并不是来做证明，而是来反对，他说既然失窃当晚我不在府中，那我就应该没有嫌疑才对，这应该是有人栽赃！”

    “那天晚上你不在府中？”

    豆卢广原点点头，“我刚刚进货回来，我在店里连夜试乐器，两个伙计都可以作证，他们和我在一起。”

    “但你们家主并不相信，对吧？”

    “他确实不相信，他说我不在府中是欲盖弥彰，目的是让人怀疑不到我身上，这其实不是他说的，是他嫡长子豆卢宝武的原话，他对官府是这样说的，然后他父亲接受了他的观点。”

    “独孤相国怎么说？”

    “独孤相国说，这种唐鼎是铜铸的，对豆卢家很重要，但对别人就未必了，拿出去最多也就卖二三十贯钱，偷它的意义在哪里？再说我也没有被家族禁祭，没有理由偷它，就算偷，也会找个地方挖坑把它埋起来，而不是大明大白摆在衣箱里，让人一下子就找到它，独孤相国认为，应该是有人在陷害我。”

    “最后呢？”

    “最后独孤相国劝家主，这种事情万一以后发现我是冤枉的，会成为豆卢家族耻辱，请家主慎重考虑，家主最后说，这个案子继续调查，在查清之前不下任何结论，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之，其实我觉得家主已经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了，只是他不想再追究。”

    “你是说.....豆卢宝武？”

    豆卢广原点点头，“我猜也是他，只有他才会陷害我！”

    “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恨？”周岷不解问道。

    “因为我妻子，她是我们祖母娘家的族孙女，也是一个庶女，她从小父母双亡，祖母可怜她便收养了她，她在我们府中长大，小时候很瘦弱，但长大后出落得非常水灵，大家都喜欢她，豆卢宝武已经娶妻，就想纳她为妾，但她只喜欢我一人，因为我从小护着她，后来祖母成全了我们，豆卢宝武便对我一直怀恨在心，公开说和我有夺妻之恨。”

    周岷点点头，如果是争夺女人，那就难怪了。

    他沉吟一下，便进入主题，对豆卢广原道：“豆卢宝武最近在忙什么？”

    “他？”豆卢广原冷笑一声道：“他好像很忙，总是外出，神神秘秘的，也不管家族生意，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周岷又问道：“他好像曾经在太原当过官吧？”

    “是的，这是公开的秘密，他曾在元家伪政权下做过大将军，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

    豆卢广原有些不解，又问道：“难道豆卢宝武和独孤相国刺杀案有关？”

    “目前我们确定，应该和元家余孽有关，元卫你知道吗？”

    豆卢广原摇摇头，他现在才三十多岁，对上辈人的事情不清楚了。

    “元卫是元玄虎幼子，从小过继给大将军元玄礼为子，太原攻克后，元家覆灭，但元卫因太原城破时正好不在而得以幸免，是他策划刺杀了独孤相国，通过调查，我们发现元卫的身边也有关陇世家的人。”

    “你认为是豆卢家？”豆卢广原一下子听懂了对方话中之意，顿时震惊万分。

    周岷淡淡道：“我没有说豆卢家族，但可能有个别人，但地位很高，在外面能代表家族那种。”

    “比如嫡长子对吧！”豆卢广原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周岷点点头，“我们查过缴获的元氏记录，元卫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太原，他和豆卢宝武出任相似的职务，他们之间应该有过交集，我们不敢说元卫身边的关陇世家就是他，但他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然后呢？后果会怎么样？”豆卢广原沉默片刻问道。

    周岷缓缓道：“晋王殿下不希望整个豆卢家族卷进这件事，如果只是豆卢宝武所为，那就是他自己承担，如果家主豆卢博也卷进去，事情就大了，我们希望这件事只和豆卢宝武有关。”

    “所以你们希望我帮助内卫调查豆卢宝武？”

    周岷笑了笑道：“你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保护整个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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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西市访民

    时间进入十二月，刚跨月，一场暴雪便席卷关陇大地，狂风夹杂着暴雪，肆虐了两天两夜，十二月初四，大雪停止了，太阳出来，整个长安城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到处是一片白雪皑皑，连松树也被大雪压倒了好几棵。

    大雪刚停止，街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长安各家三粗店都排满了长队，粗面、粗布和粗糖，基本上都是家家户户必须的，尤其受底层百姓欢迎。

    粗红糖接受得最快，长安现在流行用奶酪、粗红糖以及茶一起煮，奶香浓郁，深受年轻人和孩子的喜爱，这种茶叫做晋王茶，是晋王郭宋发明，在报上连续报道后，风靡整个长安，现在关陇和河东也开始流行起来。

    上午时分，郭宋和户部尚书张谦逸来到了西市门口的三粗店视察，政事堂的相国们分成四个组前往长安各地查看雪情，解决发生的屋顶坍塌等灾害。

    西市大门旁的三粗店也一样排着长队，五六个年轻伙计忙得手脚不停，收钱发货，动作十分麻利。

    当然，这也是货物都事先称量好，粗糖是一斤一包，装在纸袋子里，每人限量一斤，粗盐和粗面都是论斗卖，装在一个个白瓷扁缸中，到时一下子倒入客人的口袋里，粗布则是一卷一匹。

    一个伙计负责收钱，两人负责发货，后面还有两人在称量，一共五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

    郭宋坐在马车内静静观察，张谦逸却排在队伍，和前后的百姓闲聊起来。

    “当然是满意，我们收入低，买不起精细的好东西，三粗店首先让大家能吃饱肚子，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功德。”

    旁边另一人接口笑道：“不光能吃饱肚子，每月还能结余一点钱，攒存起来，以前真不敢想象！”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应和。

    “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大家希望新的一年三粗店有什么变化？”张歉逸笑问道。

    “最好增加点品种，变成五粗店、六粗店。”有人笑道。

    “那大家觉得增加什么品种比较好？”

    “最好是奶酪和茶！”

    有人脱口而出，顿时人群一片大笑，奶酪和茶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一名年轻人叹息一声，“冬天里能喝一碗热腾腾香甜的奶茶，简直太享受了，可惜奶酪太贵，便宜的茶也不多，也只能偶然喝一次。”

    “奶酪估计不可能进三粗店的，那玩意儿从来就很贵，倒是粗茶可以进来，粗茶淡饭嘛！”

    张谦逸买了一袋粗糖，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启动向西市驶去。

    张谦逸笑眯眯道：“殿下也听到了吧！都在嚷着要奶酪和粗茶进三粗店呢，殿下的晋王茶深入人心啊！”

    郭宋笑了笑，反问道：“张相国觉得可能吗？”

    张谦逸是户部尚书，这是他的职权范围，他不慌不忙道：“我们的三粗店其实是平价店，没有获利，没有房租，就只有伙计的工钱，但我们的盐税和糖税都在里面，卖得越多，我税收越高，不过三粗店粗盐卖得很不好，建议殿下取消粗盐，换成粗茶，奶酪确实不现实。”

    郭宋点点头，粗盐和细盐每斗价差虽然有三十文，但粗盐口感很淡，消耗量更多，反而不如细盐合算，大家都宁愿多加三十文买细盐。

    唐朝普通百姓盐的消耗量很大，不像现代人，只放一小勺盐调调味，土地基本种粮食，种菜很少，新鲜蔬菜很贵，唐朝很多穷人家几乎没有菜，就直接把盐当菜了。

    另外，普通人家大量吃腌菜，腌菜的耗盐量很大，再有就是盐的咸度也远远不能和现在的精盐相比，以至于一家人一个月吃一斗盐很正常，所以盐税才能成为唐朝后期的财政支柱。

    郭宋淡淡道：“三粗店可不止长安一地啊！天下各县都有，需要多少粗茶？”

    “殿下不知道么？天下各县的三粗店是真正的三粗店，只有粗面、粗布和粗盐，目前粗糖只有长安供应，以后供应粗茶，也只能先满足长安。”

    郭宋点点头，“户部有这个明悟就好，开设三粗店的本意是好的，解决最贫苦百姓的温饱问题，如果还供应奶酪，那就脱离我们的本意了，我们也承担不起，至于粗茶，看产量，产量足够大，价格足够低，可以考虑用它替换粗盐，如果量不够，那还是继续维持现状。”

    “微臣记住了！”

    这时，旁边一阵喧闹引起了郭宋的注意，他这才发现在西市常平署大门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至少聚集了数千人，大家都踮起脚、伸长脖子向里面看，好像在搞什么活动。

    “去看看怎么回事？”

    郭宋吩咐侍卫一声，两名侍卫骑兵奔了过去。

    他们骑在马上，位置高，看得清楚，片刻回来道：“启禀殿下，商家在演示家用风箱、煤球和引火煤。”

    郭宋点点头，家用风箱在报上刊登后，立刻商人看到商机，去太学把图纸买下来，开始制作推广，实际上已经在大户人家推广开了，看来他们是准备瞄准中等人家推广。

    至于煤球和引火煤，又叫行军煤，是军队行军时埋锅造饭用的，煤球很简单，是用黄泥混合煤粉压制而成，每个外形就像桔子一样，这个在长安早已经推广，家家户户都在用。

    里面关键是引火煤球，在里面掺了不少硝粉和硫磺粉，上面布满了穿透性小孔，用一支火折子，一下子就能点燃煤球，这就叫引火煤球，稍微贵一点，但对于点燃炉子很重要。

    这时，周围围观的百姓一起欢呼起来，显然是引火煤球被点燃了，隐隐听见有人高喊：“这比枯枝麦秸省力多了，也不贵，一颗引火煤球只要五文钱，每天用麦秸引火做饭也不止五文钱吧！而且买我们三十个煤球，送一个点火煤球，下面，我再给大家演示一下风箱，非常好用，我们已经卖出了上千个。”

    “殿下，要去看一看吗？”张谦逸笑问道。

    郭宋摇摇头，“不用看了，直接去丝绵行！”

    马车绕过了人群，向西面驶去，不多时，马车抵达了丝绵行，布匹绸缎之类穿着之物都移到了东市，但西市还有一点点，主要是原料，比如丝麻绵绒皮毛等等，一场大雪后，丝绵行这边挤满了长安百姓，主要以买棉花为主。

    目前在安西种植棉花主要是军方、官府和私人，棉田已达上万顷，军方棉田所产的棉花主要是供应军队，官府和私人的棉田则供应市场，现在的棉花还是比较贵，一斤八百钱，做一床棉被要三斤棉花，但这比绵和绒还是便宜了很多，绵和绒都是论两卖，普通人家绝对买不起。

    如果是买带籽棉话，一斤就只要五百文，自己回家去剥籽，像白居易的棉袍就是买了两斤带籽棉，自己回家剥籽做棉胎，然后自己缝制，报纸上有详细教程，家境稍微差一点，买带籽棉回家自己做棉衣就很合算。

    “殿下，棉花不能引到关陇或者朔方那边种植吗？”

    张谦逸有点不满道：“好几年了，棉花价格一直下不来，主要还是产量太少，还有运输不便，如果能在这边广泛推广，价格是不是就能降下来了？”

    郭宋沉吟一下道：“这个问题我仔细考虑过，主要原因还是粮食单产太低，导致粮食不充裕，我们必须要保障粮田，像这次中原疫情，要不是我们仓库有存粮，这次救灾就远远没有那么轻松了。

    我已经从林邑国引进了优良稻种，先在泉州试种，等泉州成功后再推广到江南，然后再推广到整个黄河以南，我们粮食产量就会翻几倍，等粮食有了保障，这时候就可以在陇右、朔方、中原等地推广棉花，这个时间大概在十年左右。”

    张谦逸捋须悠然向往道：“如果粮食能增几倍，那人口也要翻倍了！”

    这时，有侍卫提醒郭宋，“殿下，好像是独孤家的东主！”

    郭宋回头望去，透过沙窗，远远看见独孤长秋站在一家店门口，正向这边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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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独孤隐患

    郭宋笑了起来，居然会在西市遇到他，他对张谦逸笑道：“过去坐坐吧！”

    张谦逸是个聪明人，晋王和独孤家的关系不一般，他们之间谈话时自己最好不要在旁边。

    “殿下去吧！微臣想趁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棉花和其他丝麻绵绒的对比行情。”

    郭宋点了点头，没有再勉强张谦逸，他下了马车，来到独孤长秋面前。

    “秋翁怎么在这里？”

    秋翁是独孤幽兰对二祖父的称呼，郭宋也随妻子的称呼。

    独孤长秋很开心，“这边也有店，我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刚才感觉就像殿下的马车，果然不错！”

    “那个卖棉花的店是独孤家的？”郭宋看一眼排着长队的棉花店笑问道。

    独孤长秋得意笑道：“除了独孤家，还有谁能这么敞开卖棉花的。”

    这倒也是，长安三大棉商，独孤氏家族、窦氏家族、张氏家族，张氏家族就是张雷，他妻子李温玉最早做棉花生意，但她并不是自己买地，而是投入官府近十万贯钱，和安西签署了长期平价供应契约，然后军方的棉衣、棉睡袋都是交给她来做。

    李温玉在新丰县有一座被服工坊，招了两千个女工，专门给军队缝制棉衣和行军睡袋，另外官府每年以三百文钱一斤的价格供应她五万担棉花，她用两年时间就把投下的十万贯本钱收回来了，她在张掖还有自己的轧棉工坊，利用畜力轧棉。

    但李温玉不散卖棉花，她只售棉胎或者成品棉衣，她的市场在长安、关中和江南地区，而另一个大棉商，窦家的生意主要在河东和巴蜀。

    独孤家族棉田最大，每年收获数量也最大，他们确实有底气直接卖棉花，市场也遍布各地。

    这里面其实也隐隐含着一种商业竞争，独孤家和张家在竞争长安市场，论成本，独孤家是自己的棉田，看似占很大优势。

    但棉花要雇人采摘，还要万里运到长安，还要交给侯莫陈家轧棉，算下来每斤也要两三百文了，和张家的成本也差不多。

    如果低价血拼，独孤家的棉花凭借数量庞大，确实可以挤走张家，独占长安市场。

    但问题是，独孤家族也知道，棉花盛宴不会太长，一旦棉花在内地推广，他们的高利时代就结束了，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打价格战血拼，最多是差异化经营，比如张家只卖成品，独孤家就卖散棉。

    独孤长秋直接把郭宋请到店铺二楼就坐，茶童给他们上了热茶。

    “周将军找过豆卢广原了，颇有收获，感谢秋翁的协助！”

    独孤长秋摆摆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关陇世家出个别败类也很正常，我只是希望关陇世家的名声不要被个别家族败坏。”

    郭宋淡淡笑道：“这倒不会，关陇世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势力集团，各家有各家的利益，如果真是势力集团，朝廷也就不容了。”

    独孤长秋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暗骂自己不会说话，他连忙道：“关陇世家在隋末时确实是一个势力集团，但唐朝建立后，势力集团就解散了，泾源兵变后，大家为了抱团取暖，在成都成立了关陇会，但返回长安又是一个转折，大家回到长安后，关陇会就名存实亡了。

    大家聚在一起，要么是缅怀祖先，要么是讨论赚钱之道，谁也不敢谈论时政，就怕一转头就被出卖了，现在只是因为百年交情，各家的关系还比较好，独孤家一直能成为领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独孤家是唯一从政的，大家都希望能得到独孤家族的帮助。”

    郭宋微微笑道：“秋翁不用刻意解释，关陇世家的情况朝廷掌握得很清楚，到目前为止，各个家族都是按照朝廷希望的方向去发展，发展商业和工坊业，而不是去囤积土地，扩围庄园，这一点做得很好。”

    独孤长秋试探着问道：“有传闻说朝廷要清理各地大庄园，是真的吗？”

    郭宋点点头笑道：“看你怎么理解清理两个字，朝廷也要讲道理的，大家都是都真金白银买的土地，不可能直接没收，那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那清理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朝廷确实要对各地除了安西、北庭和丰州以外的荒废庄园课以重税，当然前提是合法购置的庄园，如果是强占的庄园或者朱泚手下的庄园，会直接没收，没有什么可说的，之所以课重税也并非针对农田，而是针对闲荒土地，占了一万亩良田却不耕种，那么就得多交税赋，五倍或者十倍吧！”

    独孤长秋吓一跳，“那肯定没有谁会闲置土地了。”

    “那可不一定，以后很多年轻人都去城内做工，多赚一点钱，留在土地上的农民也会有自己的土地，如果要租地，宁可去租官府的免税赋土地，恐怕就没有人再愿意当佃户受剥削了，招不到人种地，难道庄园主自己去种地吗？土地荒了就要交重税，最后会怎么样？”

    独孤长秋叹口气。“最后就只能卖掉庄园了，可谁能接手那么多土地？”

    “最后肯定是官府接手，把庄园变成官田。”

    独孤长秋默然无语，独孤家族在长安、巴蜀和江南各有一座庄园，两万多亩良田，看样子要尽早出手了。

    “独孤家族之前的矛盾还在吗？”郭宋关切地问道。

    独孤家族内部的矛盾主要是独孤立秋三弟独孤大石和四弟独孤原秋之间的矛盾，他们之间并不是个人矛盾，而是家族路线矛盾，独孤大石是出名的保守派，主张恢复李氏大唐，主张团结关陇世家，所以他对郭宋的朝廷比较抵制，对郭宋也态度较冷，从不往来。

    但独孤原秋在这个问题却毫不含糊，他坚决要求走兄长独孤立秋的路线，反对思想保守的独孤大石成为家主，要求由嫡长子独孤明仁继承父亲的家主之位。

    所以独孤原秋和独孤大石的关系极为恶劣，见面就要争吵，而独孤长秋虽然支持四弟独孤原秋，也不喜欢思想保守的老三独孤大石，但他从家族团结考虑，不希望家族分裂，所以他极力居中调解。

    最后虽然是由晋王郭宋拍板，由独孤大石先任五年家主之位，然后让给独孤明仁，解决了家主之争，但这样也没有能缓和独孤原秋和独孤大石之间的矛盾。

    独孤长秋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摇摇头道：“他们矛盾很深，老四根本就不睬家主的命令，老三对他十分恼火，我现在最担心新年的祭祖该怎么办？大石想搞大祭，趁祭祖的机会确立自己的权威，但老四肯定会坚决抵制，殿下，我很担心他们二人会为此彻底翻脸，家族走向分裂。”

    说完独孤长秋无奈地长叹一声，他真的担忧到了极点。

    郭宋沉吟一下问道：“独孤其他房支持谁？”

    “双方支持者都差不多，我一直在殚精竭虑，怎么才能避免族祭爆发矛盾？”

    “那有没有办法呢？”郭宋问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大祭改成小祭，也就是各房祭各房的，一般是每五年一次大祭，今年是第三年，按理应该没有大祭，但按照族规，家主新任，如果新家主有要求的话，家族可以举行一次大祭。”

    郭宋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并不想干涉独孤家族的内部事务，但他也不想看见独孤家族的分裂，尤其距离他再上一步已经没有几年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更需要独孤家族的稳定，以及对自己的忠诚。

    独孤大石只是一个过渡，郭宋也知道独孤大石的保守，是非常顽固的拥唐派，独孤大石自己保守没有关系，但他不能影响到独孤家族，决不能让仅仅只是过渡家主的独孤大石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想到这，郭宋回头问道：“需要我的帮助吗？”

    独孤长秋点点头，“独孤家族一共有五房，长安是嫡房，还有岐州房在雍县，渭州房在襄武县，另外还有并州房在太原府清源县，以及潞州房在上党县，岐州房和渭州房是支持老四原秋，但并州房和潞州房偏向于老三大石。

    其实潞州房是跟着并州房的，并州房是什么态度，潞州房就是什么态度，所以只要并州房不来参加大祭，那么潞州房也不会来，一旦四个庶房都不来参加大祭，今年的大祭就搞不成了，只有再等两年后才能举行大祭。”

    郭宋明白了独孤长秋的意思，关键就是并州房，只要并州房的族长不肯来参加大祭，那么今年独孤家族的大祭就泡汤了。

    说起来郭宋也有点恼火，大家坐在一起协商的时候，自己为了独孤家族不分裂，同意让独孤大石为家主，但也清清楚楚讲好独孤大石只是过渡五年，而且大家都表态同意自己的安排。

    那么过渡就应该有过渡的觉悟，低调、隐忍、安静，无为而治，这才叫过渡，但独孤大石显然不领情，也并不打算过渡，刚刚坐上家主之位，就要建立自己的权威，就要彻底控制家族，压根就没有五年后让位的意思，对于独孤大石的出尔反尔，郭宋绝不能容忍，必须要狠狠教训独孤大石一番。

    “秋翁，给我详细说一说并州房的族长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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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釜底抽薪

    要成为大世家必须要有五代以上的传家，而裴、崔、卢、郑、杨这些天下世家，都差不多有五百年以上的传承了，花开散叶，每个家族都至少有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然后根据不同的传承分成了若干房，大多数庶房不愿被正统嫡房控制，一般都会迁到外地，自成一脉。

    独孤家族也有五六百名族人，共分为五房，正统嫡房就是独孤立秋这一房，并不是说嫡房就没有庶子，庶房就没有嫡子，并不是这个意思，嫡房一样有庶子，比如独孤长秋就是庶子，所以他没有继承家主的权力。

    只是因为这一房最正统，被皇室认可为独孤家族的继承人，简单称为嫡房，也就是嫡传继承房的意思，光这一房也是枝蔓繁衍，有百人之多。

    为了祭祀共同的祖先独孤信，大家都把嫡房的族长称为家主，可以在大方向上影响整个独孤家族，但每一房也有自己的开创者，每年大家也要祭祀开创者祖先，所以每房也有各自的族长，管理自己本房事务。

    并州房的族长叫做独孤鹤，年约六十余岁，他在长安读书时和独孤大石在一起，后来从军他又和独孤大石住一帐，后来独孤大石升为郎将，他则是独孤大石手下的校尉，两人有三十年交情，交情十分深厚。

    独孤鹤官职最高时，曾经出任右骁卫将军，但也是虚职，没有真正统领过军队，泾源兵变前他厌倦官场，辞职带着妻儿回家了，倒也躲过了泾源兵变的离乱。

    独孤鹤的族宅并不在太原城内，而是太原府下面的清源县，他们这个家族一共有七十余户人家，大部分集中在清源县城南的青水村，族宅和祠堂也在这里，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村庄，山清水秀，水土养人，距离县城也不远，骑毛驴半个时辰就到了。

    独孤鹤在县城有一座宅子，他平时住在县城内，逢年过节都会回青水村，此时太原府也下了大雪，到处是一片白雪皑皑。

    这时，三名骑马使者奔进了县城，他们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占地广阔的独孤府，三名骑马使者在府门前翻身下马，一名门房迎出来，“请问，几位有什么事？”

    为首使者道：“速去告诉你们族长，我们是从长安过来，奉晋王殿下之令给你们族长送一封信。”

    “三位稍等，我马上去禀报！”

    门房听说是晋王派人来送信，吓得他连滚带爬得跑回府中去了，不多时，管家出来，请三人进府烤火休息，他则赶去禀报老爷独孤鹤。

    书房内温暖如春，独孤鹤正坐在火盆烤前火，同时听长子独孤楠的旅程安排，今年家族发生了很多事，先是家主独孤立秋遇刺身亡，他们也赶去吊孝守灵，紧接着独孤大石成为新家主，独孤大石考虑新年举行全族大祭，独孤鹤也欣然同意了。

    既然是全族大祭，那他们所有的独孤族人都要新年前赶到长安，现在是十二月上旬，再过几天就该出发了。

    “父亲，去长安坐船不可能了，只能乘坐牛车，不要带什么行李，按照每家一辆牛车算，也要七十几辆牛车，孩儿跑了一圈，基本上可以租到。”

    独孤鹤摇摇头，“七十几辆牛车怎么可能够，这么寒冷的冬天，长途上千里，要带路上吃的食材火炉，还有其他物资，有的人家一辆牛车还不够，像你二叔家九口人，至少要三辆牛车，我估计至少要一百五十辆，你别忘了，还有护卫们跟随，他们也要一路吃喝。”

    “孩儿记住了，马上再去安排牛车。”

    “还有，鼠雀谷那边你打听过了吗？能通行吗？”

    “孩儿打听过了，有人从那边过来，据说很难走，但还是可以通行，孩儿担心路上时间十天不够，至少要走半个月，我们初十就得出发。”

    “潞州那边呢？准备通知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孩儿等父亲明示，然后给们发鸽信。”

    独孤鹤想了想道：“那就也初十出发吧！说不定在蒲州还能遇到他们。”

    “好的，孩儿马上去通知鸽信，父亲还有什么嘱咐没有。”

    “还有就是派人去青水村，让大家都赶紧准备，初九来县城集中，初十统一出发。”

    “孩儿记住了。”

    独孤楠刚要走，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奔跑声，紧急着听见管家急声禀报道：“老爷，大事！”

    独孤鹤眉头一皱，“什么事情？”

    “晋王.....晋王殿下派人给老爷送信来了！”

    “啊！”独孤鹤大吃一惊，腾地站起身，连忙问道：“送信人在哪里？”

    “我安排他们在客房烤火休息。”

    “速请送信人到我这里来。”

    管家跑去了，独孤楠不解地问道：“父亲，晋王殿下怎么会派人来送信？”

    独孤鹤心乱如麻，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真是奇怪了！”

    虽然在给家主独孤立秋守灵时，独孤鹤见过晋王郭宋，还和他打了招呼，但那时是因为郭宋是独孤立秋的女婿，现在应该没有这层关系了，为什么郭宋还要派人给自己送信，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独孤鹤也曾是右骁卫将军，正四品武将，也曾被天子李适接见，见过大世面，他倒不紧张，只是想不通，晋王殿下怎么会写信给自己？

    “父亲，孩儿要回避一下吗？”长子独孤楠问道。

    独孤鹤摇摇头，“不用回避，送信人而已。”

    不多时，一名使者被管家领了进来，他是郭宋的亲兵卫的一名旅帅，带着两名手下赶来清源县送信。

    使者躬身行一礼，“在下晋王亲卫旅帅李平，奉晋王殿下之令特从长安赶来，给将军送一封信，是晋王殿下的亲笔信。”

    他取出信呈给独孤鹤，独孤鹤接过信，只见信皮上写着：‘右骁卫独孤将军亲启’，后面落款是‘晋王郭宋’。

    他连忙取出信，匆匆看了一遍，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半晌他又问道：“晋王殿下还有什么口信吗？”

    送信使者摇摇头，独孤鹤连忙吩咐管家带使者前去休息，好好招待，并赏赐他们三十两银子。

    送信使者感谢地行一礼走了，独孤鹤这才慢慢坐下，目光中疑惑不定。

    “父亲，发生了什么事情？”长子独孤楠在旁边小声问道。

    “发生了奇怪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好事。”

    独孤鹤叹口气道：“郭宋要求我们放弃去长安参加大祭，就在清源县祭祖。”

    “啊！怎么会有这样的要求？”独孤楠愕然不解。

    独孤鹤苦笑一声，“你不明白吗？这是郭宋在收拾独孤大石呢！”

    “孩儿还是不太明白，请父亲明示。”独孤楠虽然已经三十余岁，但阅历还是远不如父亲。

    “当初独孤大石提出今年举行大祭时，独孤原秋带领岐州房和渭州房坚决反对，我估计他们今年还不一定肯来长安，如果我们并州房和潞州房也不去长安，独孤家族的大祭就只能取消了，还是和往年一样小祭，这对独孤大石的家族威望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可....可晋王殿下为什么反对家主？当时不是他提议独孤三叔出任五年家主吗？”

    独孤鹤负手走了几步，是啊！晋王殿下为什么要收拾独孤大石，一个家族祭祀而已，值得晋王这么关注吗？

    独孤鹤忽然若有所悟，慢慢停住了脚步，他轻轻叹息道：“看来独孤家族在他心中的份量不是一般的重啊！”

    “父亲能否给孩儿解惑？”

    独孤鹤平静道：“独孤大石是个顽固的保唐派，郭宋若登基为帝，禅让大唐，独孤大石必然会坚决反对，郭宋不希望独孤大石的个人反对，变成独孤家族的反对，所以独孤大石只能是过渡家主，在郭宋登基前，他一定会被换掉，有独孤家族带头支持，那么整个关陇世家都会支持，独孤大石想借大祭掌控家族，郭宋怎么能允许？我估计独孤原秋请求郭宋出手协助了。”

    独孤楠这才恍然，他迟疑一下问道：“刚才父亲说是好事，为什么？”

    独孤鹤扬了扬手中的信道：“他在信的最后，承诺给我一个门荫名额，你说是不是好事？”

    门荫是大唐一种特殊制度，给权贵子女一个当官的名额，不用参加科举也能当官，一般是高官、外戚的子女，皇帝和皇后也有名额，当然，这种荫官一般上不了五品这道坎，除非是特别优秀。

    门荫官在郭宋主政后还是有，但数量极少，只有宰相级别的高官才有机会，去年是李泌的幼子李绚得到了荫官，任命为华县县尉，像独孤鹤这样的前任武官是绝对得不到荫官机会，郭宋为拉拢他，也是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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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背后捅刀

    独孤楠的呼吸有点急促了，父亲居然得到了荫官机会，他是长子，这个机会当然是属于他，自己竟然有机会做官了，这是独孤楠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父亲，找个理由吧！不去长安了。”

    独孤鹤明白儿子的心情，这个荫官对儿子太重要了，长子三十五岁了，一辈子就这么庸庸碌碌过去，自己至少还出任过将军。

    独孤鹤有三个儿子，幼子在京城太学读书，次子在太原从商，长子跟随自己身边，独孤觉得最亏欠的就是长子。

    既然郭宋拉拢自己，还给自己一个名荫名额，自己怎么能不答应？

    他当即对独孤楠道：“你发鸽信去京城，告诉家主，就是大雪封路，我们去不了京城，然后再告诉潞州房那边，今年不参加大祭了。”

    “孩儿明白了，今天就发信吗？”

    独孤鹤沉思片刻道：“再等一等，现在发稍微早了一点。”

    停一下，独孤鹤又嘱咐道：“这件事就你我知道，不可再传给第三人，知道吗？”

    “孩儿明白，只是一旦有门荫，恐怕大石叔那边也能猜到一二。”

    独孤鹤摇摇头，“独孤大石猜到是一回事，但就不能由我们泄露出去，若郭宋知道我们口风不严，对你仕途会有影响。”

    “孩儿明白了，感谢父亲提醒！”

    ..........

    独孤大石这段时间一直忙碌在大祭，为了准备足够的住处，他甚至不惜把独孤家族封存的园宅也拿出来，还有城内的三座空置宅子也令人打扫干净，这样还是远远不够。

    独孤府大门处，管家一脸苦涩道：“老爷，能找到的房宅我都找过了，实在找不到了。”

    独孤大石脸色很难看，其实独孤家族不缺房宅，光是独孤家族这座主宅就占地三十亩，足以住得下各地的族人，但嫡长子独孤明仁只说了一句，‘丁忧期间，不宜喧哗’，就堵住了独孤大石的口。

    另外独孤长秋和独孤原秋也有宅子，都很空旷，但他们都说不方便族人住进去，婉拒了独孤大石的请求。

    “城外的玄武庄园呢？”

    独孤大石想到了他们家族在城外的一座庄园，朱泚在长安时，这座庄园曾被源休霸占，郭宋夺取长安后，又把这座庄园还给了独孤立秋。

    那座庄园占地面积有三千亩，是长安比较稀有的庄园之一，大部分庄园都被朱泚分给手下和关中百姓，郭宋收回一部分，却没有返还给原主人，而是作为军功奖励给了将士。

    管家露出为难之色，半晌道：“四老爷住在庄园里呢！家主和他谈一谈，看他是否同意让出来？”

    独孤大石也只是说一说，他知道老四原秋肯定不会同意，那座庄园是大哥歉疚飞狐卫解散，而把庄园补偿给了独孤原秋，成为他的个人财产，

    “算了，去找客栈吧！包下几个大客栈，大家都住在客栈内，也省得麻烦了。”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管家行一礼，匆匆走了。

    独孤大石又回头问儿子独孤惠道：“各房出发日期都确认了吗？”

    独孤惠面露难色，摇摇道：“孩儿还在确认，目前尚未收到消息。”

    “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现在可是腊月十五了，还有什么定不下来？”独孤大石着实不满道。

    “父亲，上次渭州房和岐州房都明确表态不来参加大祭，我又再次询问他们，他们一直没有回复，孩儿觉得....他们可能.....真的不会来了。”

    独孤大石摇摇头道：“他们来不来无所谓，关键是并州房和潞州房，他们一定要来！”

    这些庶房并不是主角，他们只是绿叶，长安的嫡房才是主角，才是独孤大石所看重的，独孤大石要想在嫡房内建立威望，攫取家族权力，平时机会不大，除非他在朝廷出任高官，借朝廷的权力威望来压制家族，但他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那么提高威望就只有一个办法，举行家族大祭，大祭的环节要比小祭多更多，仪式会更加隆重，家主的声望将在大祭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一般举行完大祭后，家主的威望会上几个台阶，而举行大祭的条件就是多房参与，如果只有京城嫡房，那就没办法举行大祭。

    所以渭州房和岐州房来不来，独孤大石并不在意，只要并州房和潞州房过来，他就有充足理由举行大祭了。

    就在这时，府中负责收鸽信的小厮飞奔而来，手中拿着一只竹筒，“家主，并州房有消息过来了！”

    独孤大石大喜，连忙接过细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小块细帛，他眼神不太好，便把细帛递给儿子，“看看他们怎么说，出发没有？”

    独孤惠展开细帛，凑到眼前看了一遍，他有点愣住了。

    “出什么事了？”

    独孤大石发现儿子神情有异，急忙催问道：“上面究竟写的什么？”

    独孤惠期期艾艾道：“父亲，并州房....可能来不了！”

    “什么！”

    这句话俨如一盆冷水迎头泼下，让独孤大石失声喊出。

    “到底是怎么回事！”独孤大石失态的咆哮起来。

    “父亲，上面说大雪封路，鼠雀谷无法通行了。”

    独孤大石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有点站不住了，独孤惠连忙扶住父亲，“爹爹，你没事吧！”

    独孤大石摆摆手，“我没事！”

    他直接在府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他怎么也想不到并州房会不来，独孤鹤背后一刀令他痛彻心扉。

    “爹爹，或许潞州房会来！”

    独孤大石摇摇头，“太原到长安从来就没有过冬天封路的说法，我不是没有走过，鼠雀谷山路堵了，大家就会从结冰的汾水上走，独孤鹤显然只是一个借口，并州房不来，潞州房也不会来，你不信就等着瞧。”

    “他们不来，难道我们就不能举行大祭吗？”

    独孤大石苦笑一声，“族规中写得很清楚，举行大祭，必须有两房以上参加，要修改这条族规，必须五个族长坐在一起商议，全部同意才行，他们若能过来，还需要修改族规吗？”

    独孤惠有点急道：“可是今年小祭轮到大伯家主祭，后年才轮到我们。”

    独孤大石当然知道，今年是明仁主祭，所以他才想到了大祭，没想到最后却被独孤鹤在背后捅了一刀。

    进入中旬，家家户户都开始

    “父亲，恐怕是四叔给他们说了什么吧！他们才改变了主意。”独孤惠低声道。

    “这是肯定的，必然是给他许了什么好处，独孤鹤才会改变主意，枉我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竟然还不如老四给他的三瓜两枣，人情薄凉如此，令人齿冷！”说完独孤大石长长叹息一声。

    “父亲，不如我们也许他好处，让他们再改变主意。”

    “算了，窝里斗来斗去，传出去让人笑话，他们不想来，随便他们吧！”

    独孤惠没有吭声，他很了解父亲，但凡有一线机会，父亲都不会放过，主要是并州这封拒绝鸽信送得太晚，这一来一去讨价还价，至少要好几天，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吧！”

    独孤大石扶着儿子的胳膊站起身，他已经想通了，没有初一，还是十五呢！

    “除夕晚上就正常小祭，中元节再大祭，我就不信没有机会！”独孤大石目光阴冷地说到。

    次日上午，独孤大石宣布今年的家族大祭改为小祭，大祭推迟到明年中元节，主要原因是河东下暴雪，大雪阻路，河东的两房独孤氏过不来，原定新年大祭只能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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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柳暗花明

    时间渐渐到了年底，长安新年的气氛也开始浓厚起来，家家户户竖起了杆子，大门上贴上门神和桃符，当然，最热闹的还是长安三大商业中心，尤其是西市，这里的商品大都涉及民生，临到新年，各种货物琳琅满目，每个店铺前都堆得大包小包，必须要买的米和面粉，还有油盐酱醋，还有茶酒糖奶酪，更少不了各种肉食。

    几家牲畜大店前挤满了长安百姓，基本上都是买羊的顾客，伙计放一群羊出来，客人们纷纷涌上去挑选，挑中了便牵着羊去付钱。

    买不起整羊的，则跑去肉食店买羊腿、猪肉或者鹿肉，买上七八斤，足够一家老小除夕夜大吃一顿了。

    三粗店前依旧排满了长队，一般过年不再买粗货，都想买点好的，一年到头就等过年好好享受一番了，所以在三粗店前排队的，基本上都是买糖。

    今年糖算是奢侈品，中下层人家买不起细糖，能买上一两斤粗糖，也能让孩子们高兴一夜。

    粗糖的价格依旧是百文一斤，实际上会一斤多一点点，多称半两左右，也省得扯皮。

    今年大家用的基本上都是银钱，一枚钱价值一百文，正好买一袋糖，不像刚开始银钱稀少，大家都收藏起来，现在银钱比较常见，市场上的流通也就多了。

    ‘当啷！’一枚银钱扔在秤的铜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收钱的伙计有时候懒得看秤了，银钱收多了，他也成了高手，光听声音他就知道钱有没有问题，用他的话说，白铜的声音比较脆，和银子落在铜盘上的声音不一样。

    白居易扔下一枚银钱，拾起一包糖，连忙快走几步，追上前面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子。

    “红袖，等一等我！”

    走在前面头戴帷帽，身穿厚实长裙的娇俏女子自然就是名满长安的施红袖了，他们两人已从诗友进化为情侣，尽管母亲陈氏严厉警告过他，但被爱情之火烧昏头脑的白居易已经不管不顾了。

    施红袖挽住他的胳膊，浅浅笑道：“过年了，白郎怎么不买两斤细糖？”

    “细糖三百文一斤呢！更好的霜糖要五百文一斤，太贵了，没必要那么奢侈。”

    “回头我送你几斤细糖，倒不是我买的，是刘侧妃给天籁乐坊发的年礼，每人五斤细糖，好像还有一只羊，你也牵过去。”

    “你自己不用？”

    施红袖摇摇头，“我自己用不着，我喜欢霜糖，不怎么用这种细红糖，至于发一只羊，我就怕它进了院子，我就得给它养老送终了，明天你过来赶紧把它牵走，我嫌它有气味。”

    “要不留给你母亲。”

    “我给你说过的，我母亲在相州呢！这么远，我怎么送过去，反正姑母也不会要，你若再推三阻四我可就生气了！”

    白居易现在知道了，施红袖的父亲是个老儒生，考了十年科举，就是考不上，最后郁郁而终，她母亲和儿子住在一起。

    施红袖原本也是和兄嫂母亲住在一起，怎奈嫂子不喜欢她，她十二岁就来投奔长安的姑母，姑母也是天籁乐坊的女先生，是个寡妇，无儿无女，便视她为己出，教她音乐读书，她的天资聪颖加上父亲从小对她熏陶，施红袖终于成为长安出名的才女。

    其实朝廷也会给朝廷每个官员发一只羊和五斤棉花，作为过年的福利，但白居易不好拒绝施红袖的好意，便笑着答应了，“小生遵命，那明天我到你那里去顺手牵羊！”

    施红袖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抿嘴笑道：“还顺手牵羊呢！你以为自己是贼，想偷香窃玉？”

    白居易嘻嘻一笑，“是有这个想法诶！”

    “做梦吧！你不把我娶过去，休想碰我一下。”

    说到嫁娶，白居易挠挠头，“我再劝劝老太太，她一心想让我娶一个官宦人家女儿，可我不喜欢。”

    施红袖低下头小声道：“白郎可以告诉伯母，我已经不唱歌了，只教孩子们弹琴，我的学生都是清白人家的孩子，连潘相国的孙女也是我的学生。”

    “你真不唱歌了？”

    施红袖摇摇头，“我本来就不是专门唱歌，只是自身喜好而已，既然我心有所属，自然就不能再抛头露面。”

    “那你唱给我一个人听，我喜欢听你唱歌。”

    “好！白郎喜欢，我以后就唱给你听。”

    白居易陪施红袖买了点香粉，就送她回去了。

    虽然白居易说是要给母亲提及婚事，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就害怕说了以后，母亲反而知道他和施红袖的事情，会严令他们断绝往来，这件事令白居易十分苦恼。

    今天是休日，白居易上午没有去弘文馆，和施红袖分手后，他无处可去，便来到了报馆。

    报馆已经将晋昌坊那片土地买下来了，上个月开始动工建造，要到明年夏天才能建好新馆。

    牛车在报馆门前停下，白居易跳下牛车，摸了十文钱给车夫，他转身刚走到门口，却见薛清从里面出来。

    “我正在到处找你呢！”

    薛清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笑问道：“你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赶紧老实交代。”

    “你找我做什么？”白居易岔开话题。

    “今天休日，在家实在无聊，想找你喝酒呢，你没吃午饭吧？”

    “还没有呢！”

    “那就正好了！我们喝一杯去。”

    薛清拉着他向斜对面的明珠酒楼走去。

    两人在二楼坐下，薛清叫了酒菜，给他斟满一杯酒，笑眯眯问道：“听说你追美成功，是吗？”

    “谈不上追美吧！我和红袖只是水到渠成，很自然的。”

    “算起来我应该是媒人吧！怎么样，什么时候求婚，我可以替你出场。”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和她恐怕是有缘无份。”白居易一脸苦相。

    “为什么？”薛清愕然地望着他。

    白居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口气道：“我母亲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难道因为她唱歌吗？可是她已经不唱了啊！”

    “你怎么也知道她不唱了？”白居易不解地问道。

    “亏你还是报馆的人！”

    薛清啼笑皆非地指了指他，“难道你自己从不看报纸吗？”

    “报上有登吗？我怎么没有见过？”

    “等一下！”

    薛清起身跑去柜台翻找报纸，片刻，他拿来一份报纸，翻到第三版，指着最下面道：“你看看这个！”

    白居易凑上前细看，上面写着：‘红袖绝唱，一代名伶谢幕！’

    “这是什么时候的报纸！”

    他翻到正面，竟然是四天前的报纸，四天前，施红袖确实是去天棚唱歌，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唱歌。

    白居易心中忽然沉甸甸的，如果他们最终成不了，红袖的付出代价也太大了。

    “她已经不唱歌了，你母亲还不肯答应？”

    白居易摇摇头，“不光是唱歌的问题，我母亲嫌她和我不是门当户对，她总想让我找个宦官人家女儿为妻。”

    “也对啊！你是进士科第四名，凭你的条件，确实可以娶一个名门世家的女儿，可问题是，你自己想不想娶施红袖？”

    “我想的！”

    白居易毫不犹豫道：“如果没有母亲反对，我会毫不犹豫娶她为妻。”

    薛清狡黠一笑，“那事情就简单了，让你母亲不反对就是了。”

    “你有办法？”

    薛清得意洋洋道：“你想想我是谁，我请大姐收她为义女，你母亲还会反对吗？”

    “你是说王妃！”白居易惊呆住了。

    “你觉得不可能？”

    “我不知道，王妃怎么可能答应？”白居易一时心乱如麻。

    “除了我，还有世子呢！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求一求母亲，我大姐会不答应？再说，刘侧妃也会帮忙的。”

    白居易心中忽然亮堂起来，如果是王妃真的肯出面，那自己母亲绝对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他忧虑的心情竟然一扫而光。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薛清肃然对他道：“我大姐一是一，二是二，她心地善良，或许会帮助你们，但她绝不会替你在晋王面前说好话，你小子千万别以为自己仕途可以沾光，你想要往上走，还得靠自己的努力。”

    白居易点点头，他自己的仕途也不想靠任何人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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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族祭大事

    在祭祀这件事上，一直是郭家的痛点，每年家家户户都在大张旗鼓筹备祭祖时，郭宋家里总是悄无声息，一家人草草祭祖了事。

    王妃薛涛也劝过丈夫多次，把灵州郭氏的宗祠移到长安，怎奈丈夫在这件事上异常固执，怎么劝也说不通，只能不了了之。

    腊月二十五，晋王宫来了一个客人，郭子仪的儿子郭曙，目前郭子仪的八个儿子中还剩下三人，六子郭暧，七子郭曙，还有就是八子郭映。

    郭暧目前是家主，身体不太好，目前也不怎么出门了，郭曙和郭宋私交不错，经验丰富，资历深厚，他从成都回来后，郭宋有心想让他为相，却被郭曙婉拒，郭宋只得任命他为文渊阁大学士，也就是从前的资政，有军政重大事件的建议权，但没有决策权。

    郭宋在麒麟殿接见了郭曙，其实他也有点糊涂，郭曙为何会在晚上来拜访自己？直觉告诉他，郭曙这个时候来拜访自己，应该和新年族祭有关。

    “当年，我父亲一直就把殿下视为子侄，他老人家去世时，留下的遗愿也是希望殿下能成为郭家一员，只是世事无常，泾源兵变，朝纲涂炭，我们只得随波逐流，很多事情都不了了之，如今我们几兄弟皆年事已高，都不希望父亲的遗愿无法实现而抱憾九泉！”

    郭曙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希望郭宋回归郭家。

    事实上，以郭家的资历，以及他们和郭宋特殊关系，郭氏家族在朝廷内应该是非常得势才对，但事实却相反，这些年郭家非常沉寂，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没有郭氏子弟参加科举或者从军为将的消息，只有一个郭曙出任资政。

    根子出在郭家的两任家主身上，先是赵国公郭晞，然后是驸马郭暧，这两任家主都是保皇派，和独孤大石一样，都是十分顽固的保皇派，抵制郭宋所领导的朝廷，严禁郭氏子弟在朝中为官或者从军。

    正是因为郭晞和郭暧这种保皇思想，使得郭氏家族和郭宋近十年来基本上断绝了联系，实现郭子仪临终遗愿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今天郭曙忽然跑来，提出让郭宋回归郭氏家族着实就有点显得唐突。

    郭宋半晌沉默不语，他确实没有心理准备，他当然不是孩子，孩子会赌气不理睬对方，他不会，他考虑更多的是权衡其中利弊。

    “你们家主的情况如何了？”郭宋淡淡笑问道。

    郭暧是代宗皇帝的驸马，也是出了名的保皇派，他怎么会突然变卦，让自己回归郭家？

    郭曙叹息道：“兄长两个月前摔了一跤，导致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差，他现在记忆全部丧失，已经不认识我了，前几天，整个家族一致同意，由我来出任家主。”

    原来郭家换家主了，难怪会邀请自己，郭宋微微笑道：“那就要恭喜六哥出任家主！”

    郭曙听郭宋叫自己六哥，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又道：“今年郭氏家族是大祭，灵州郭氏也会过来，如果你能来，我们将以最崇高的礼节欢迎！”

    郭宋淡淡道：“我考虑一下吧！”

    郭宋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郭曙随即告辞离去。

    郭宋回到自己书房，来回踱步沉思，反复考虑这件事的利弊，他对灵州郭氏早已没有了恨意，现在的家主是郭峙，当年对他还不错，令他憎恨的郭世昌和他儿子郭胜都已经死了。

    只是灵州郭氏子弟对朝廷没有什么贡献，也没有从军征战，普遍比较平庸，郭宋并不想凭空给他们富贵权势，那是朱泚才干的事情，他郭宋绝不会做这种让朝廷大臣和三军将士心寒的蠢事。

    但郭子仪的家族不一样，郭子仪在世时，他在大唐军队中就是以军神般的地位存在，甚至他要取代大唐皇帝也完全没有问题。

    虽然郭子仪已经去世，但他的家族依旧受人敬仰，和这样的家族建立关系对自己只有好处，至少他们能影响到很多保皇派的立场。

    这时门开了，妻子薛涛端着热腾腾的参茶走了进来。

    “夫君，出什么事了吗？”

    薛涛看出丈夫心事很重，难道郭曙带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郭宋苦笑一声道：“今年郭家举行大祭，郭曙刚才邀请我也参加。他现在是郭氏家主了！”

    薛涛一怔，问道：“夫君答应了？”

    郭宋摇摇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只是说要考虑考虑。”

    “那夫君想去吗？”

    “很矛盾！”

    郭宋很无奈笑了笑道：“从政治上考虑，我应该去，但从感情上，我有点没法接受。”

    “夫君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郭宋十分信任妻子，很多重大的决定他都会听听妻子的意见。

    郭宋欣然道：“你说吧！”

    薛涛柔声对丈夫道：“夫君若还想再上一步，就必须要考虑家世，就像隋杨要依附弘农杨氏，李唐要依附陇西李氏一样，帝王所在的家族必须要在天下有地位，各地的世家才会从内心认可你，而且家族的支持非常重要，一个家族的支持会使天子不会势单力孤。”

    郭宋点点头，“有点道理，继续说下去！”

    薛涛又继续道：“或许夫君很强势，无论在军方和文臣中都具有崇高的威望，没有人敢有异心，也没有人敢反对夫君，但夫君要考虑子孙，夫君百年后，子孙们怎么办？就拿城儿来说，他将来继承夫君大位，既没有夫君那样统一天下的功绩，也没有夫君创业时的追随者，他只有两个兄弟，将来他只能依靠外戚家族的支持，这是夫君愿意看到的吗？”

    郭宋沉默了，妻子说中了切身要害，自己虽然不需要家族的支持，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子孙，他们却需要，皇族的支持对他们非常重要，自己不能只考虑眼下，必须为子孙着想，既然郭氏家族主动妥协，他确实不应该再摆架子了。

    薛涛又笑道：“如果夫君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我倒有个好办法！”

    “娘子请说，什么好办法？”

    薛涛微微笑道：“让城儿替你去参加郭家的大祭！”

    “好办法！”

    郭宋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既然避免了自己的尴尬，也承认了自己身属郭氏家族。

    “好！就让城儿替我去参加郭氏大祭。”

    薛涛又提醒丈夫道：“夫君既然承认了自己身属郭氏家族，就必须要对郭氏家族有所表示了。”

    “娘子提醒得好，年后我会考虑。”

    解决了一件大事，郭宋心中轻松了很多，他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想起一事，又问道：“你下午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薛涛笑道：“改天再说吧！只是一件闲事，不是什么正经大事。”

    郭宋笑道：“我现在很放松，就想聊一聊闲事。”

    “夫君想听的话，我就说说吧！”

    薛涛也坐下笑道：“中午我兄弟薛清不是来了吗？我还以为他是来找城儿，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来求我一件事，求我收一个义女。”

    “这是怎么回事？”郭宋倒有几分兴趣了。

    “城儿有个好朋友，叫做白居易，夫君还记得吧！”

    郭宋点点头，“我当然记得，今年进士科第四名，才华相当出众，诗写得极好！”

    “这个白居易和名伶施红袖相恋，施红袖同时也是天籁乐坊的助教，今年只有十七岁，听说也是一个才女，薇薇就非常喜爱她。”

    “求你收这个施红袖做义女？”郭宋有些惊讶道。

    “是的，不光他求，连城儿也跑来求我。”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白居易母亲不同意这门婚事，她嫌施红袖出身太低，想让儿子找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儿为妻。”

    “这个施红袖什么出身？”郭宋又问道。

    “和我母亲一样，她父亲是相州安阳县一个老儒生，开一家私塾，靠教二十几个学童糊口，她父亲考了十年的科举都没有中，五年前郁郁而终。

    施红袖和母亲靠着长兄生活，但被她嫂子嫌弃，她只好来京城投奔姑母，她姑母在天籁乐坊教授学生琵琶，叫做施洁，是长安很有名气的琵琶乐师，和我年纪差不多，我还见过她。”

    “这样说起来，她出身也算是书香门第啊！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不是官宦人家呗！”

    薛涛有点不屑道：“我估计白居易的母亲是想让儿子娶宰相之女，仕途就有靠山了。”

    郭宋点点头，“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以白居易的才学，他确实能娶得到相国的女儿。”

    薛涛却摇了摇头，“可我不是这样想的，我觉得男女之间，两情相悦最为重要，施红袖为了取悦对方母亲，已经不唱歌了，可见她用情很深，我可不想看见棒打鸳鸯的悲剧再现！”

    “所以你决定收她为义女？”郭宋笑问道。

    薛涛想了想道：“我打算先见一见她，如果合我的眼缘，收她为义女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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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摆脱罪责

    【新的一年开始了，老高祝所有书友家庭幸福，身体健康，也祝大家万事顺利，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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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刘采春来到了薛涛的房间，两人在窗前坐下，窗前装了玻璃，虽然外面寒冷，却能透过明亮的玻璃望着外面的皑皑白雪，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大姐这套茶具真不错！”

    刘采春发现薛涛用的茶具和从前不一样，釉色青绿，如冰似玉，细腻无比。

    薛涛笑了笑道：“这是越州的官窑精品青瓷，绝密配方，只供给皇宫，确实是稀罕之物，今年夫君赏给政事堂相国每人一套茶具，他自己带了几套回来，你若喜欢，我请夫君给我们每人一套。”

    “是不错！”

    刘采春喜欢瓷器，她用的瓷器是邢窑白瓷，虽然是官窑，但那种灰白色她不太喜欢，但这种青瓷和平时的越窑青瓷不一样，色泽青翠，冰玉感十足，顿时让她目光转不开了。

    “你这么喜欢，手中的茶盏就送给你了。”

    “那就谢谢大姐了！”

    刘采春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你过来不会为了讨一个茶盏吧？”薛涛笑着打趣她道。

    “当然不是！”

    刘采春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茶盏道：“我听小薇说，你打算收施红袖为义女？”

    薛涛微微笑道：“是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有最后决定，她在天籁乐坊，你应该知道她吧！”

    刘采春点点头，“我确实对她比较了解，她人品很不错，不慕虚荣，不附权贵，对穷人很有同情心，如果说她有什么缺点，就是性格太刚直，容易得罪人。”

    “这个性格和我很像啊！”

    “是！我就说她的性格人品都很像大姐。”

    薛涛更有兴趣了，笑道：“她下午会来，你陪我见一见她！”

    .......

    施红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要被晋王妃收为义女，当爱郎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一度以为爱郎在开玩笑，直到天籁乐坊馆主一早通知她，下午王妃要接见她，她才相信这是真的。

    施红袖虽然不是爱慕虚荣、攀附权贵之人，但对方是王妃啊！让她无法拒绝，尤其想到爱郎母亲可能会因此答应他们的婚事，施红袖心中还是充满了期待。

    马车驶入了晋王宫，在迎来亭前缓缓停下，外来的马车除了晋王和王妃自己的马车外，其他马车都不能进宫，必须在这里换乘宫内马车。

    施红袖刚下马车，便见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在自己前面停住，紧接着，一个少女从马车里跳下，笑盈盈迎上前，“可是施姐姐？”

    施红袖见她衣着华贵，光头上一根宝石金钗就价值不菲，气度不凡，而且对自己的称呼也不是侍女，她点点头，“我是施红袖！”

    少女高兴得跑上前，挽住她胳膊笑道：“我叫郭薇薇，我娘让我来接你。”

    施红袖吓一跳，报上有登过的，晋王长女就叫郭薇薇，被封为晋阳郡主，她连忙行礼，“原来是郡主，红袖失礼了。”

    “别这么客气了！我早就听表姐说起过你，她和你很熟的。”

    “你表姐是......”

    “她叫周明珠，你应该知道吧！”

    施红袖恍然，“原来是明珠！”

    她当然知道周明珠，她是自己姑母的得意门生，经常带到家里单独教她，施红袖确实和她很熟。

    她心念一动，那么明珠的母亲郭东主不就是.......

    她不好多问，便笑道：“我是第一次见王妃，心中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你不用紧张，我母亲对别人都是和蔼可亲的，对我却是那么严厉......”说到后面，郭薇薇有些悻悻然。

    施红袖不由哑然失笑，她倒很喜欢这个单纯可爱的妹妹。

    “咱们走吧！别让你母亲等急了。”

    “走！走！走！”郭薇薇一连声急道。

    她拉着施红袖上了马车，向相辉楼驶去........

    薛涛站在窗前望着女儿薇薇带着一名年轻少女下了马车，应该就是施红袖了，她看起来只比薇薇大两三岁左右，但却稳重得多，容貌虽然还达不到闭月羞花，但有一种沉静之美。

    薛涛看人的眼光也十分犀利，俗话说，貌由心生，一个人是否轻佻，是否虚荣，是否值得信赖，她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这个施红袖的气质还真像自己年轻时候。

    “大姐，感觉怎么样？”刘采春在旁边笑问道。

    薛涛点点头，“感觉还不错！”

    她对刘采春笑道：“就烦请四妹替我把她迎上来。”

    ..........

    在一年的岁末，晋王妃薛涛收了一个义女，当然，这个义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正式认养改姓，和晋王郭宋也没有什么关系，施红袖也不会由此被封为郡主之类。

    但好处也是有的，至少她出嫁时，薛涛会给她一份不菲的嫁妆，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白居易母亲的态度。

    虽然施红袖不再唱歌，哪怕她出身书香门第，陈氏也还是不会答应他们的婚事，陈氏很现实，她希望儿子能通过婚姻在仕途上得到靠山。

    所以当李温玉代表晋王妃来向陈氏提亲时，陈氏犹豫了，施红袖居然是晋王妃义女，凭这一点她就怦然心动了，考虑了一夜，次日她告诉儿子，她同意了这门婚事，双方可以联姻。

    当然，双方结为姻缘还有好几步，至少要半年后施红袖才会进门，但这里面还有好多礼仪环节，光是正常财礼就会让白居易愁白头，好在施红袖唱歌两年挣了近万贯钱，她偷偷给了白居易一千贯钱，解决了白家最难堪的财礼问题。

    时间终于到了年底，这天是大年三十，朝廷已经放假了，长安的商业也渐渐停顿下来，大年三十的上午是最后购物机会，一般过了中午，商铺酒楼基本上都关门歇业了，要到正月初五以后才开始陆续开门。

    如果不是酒馆客栈，或者柴米油盐之类和生活密切相关的店铺，大都要到上元节后才开门营业去了。

    在西安门外大街的一家稍小的酒楼内，豆卢广原正在请一名族弟喝酒，族弟叫做豆卢亮，豆卢亮负责管理豆卢家族在坊州的家族庄园，和豆卢广原交情深厚，他最近和豆卢宝武交往较多，豆卢广原希望从他那里打听到了豆卢宝武的消息。

    “按理说，我不能泄露消息，但既然兄长想知道，我说一说也无妨，宝武上个月和一个叫做张厉的人做了一笔大买卖，卖五千石粮食给对方。”

    “五千石粮食！”

    豆卢广原吓了一跳，“这个有向官府备案了吗？”

    朝廷对粮食贸易管控得比较严格，粮食属于严禁向外国输出的禁品之一，本国内部买卖私人可以做，比如从江南购买粮食到长安销售，原则上是允许的，但五百石以上的数量，必须要向司农寺申请，这属于常识，豆卢广原很清楚这一点。

    豆卢亮摇摇头，“有没有向朝廷申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就我所知，这是第三次了，两年来的第三次，坊州粮库的存粮基本上卖光了，这次好像还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东西。”

    “什么敏感的东西？”豆卢广原追问道，

    “这个.....我不好说，你别为难我了。”

    豆卢广原顿时有点急了，他抓住豆卢亮的手腕道：“如果我们不及时制止，一旦出事，豆卢宝武会害死我们整个家族，我不是要报什么私仇，我是想保住整个家族，内卫已经盯上我们了，你知不知道？”

    豆卢亮吓得声音都变了，“你是说，内卫盯住我们了？”

    豆卢广原点点头，“我不是吓唬你，内卫统领已经找过我了，他们盯住了豆卢宝武。”

    豆卢亮害怕了，他是庄园管理人，如果出事，他的责任难逃。

    “要不我带你去见内卫统领，你对他们说，你也算是立功赎罪，就不会被牵连了。”

    豆卢亮低头想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对不起家主，但现在他也顾不上了，先把自己的罪责摆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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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致命诱饵

    内卫新年实行值班制度，三位统领级的高官轮流当值，每天当值的士兵也有一千人，如果有紧急事态也可以立刻出动。

    也是巧，大年三十当值的主官正是周岷，他听士兵禀报，豆卢广原有急事禀报，他立刻令士兵把人带到内堂。

    “周统领，事情比较紧急，打扰了！”豆卢广原抱拳歉意道。

    “豆卢公子不必客气，这位是......”

    “这是我族弟豆卢亮，他负责管理坊州豆卢家的庄园。”

    豆卢亮连忙行礼，周岷摆摆手笑道：“天气冷，我们坐下边烤火边说！”

    三人在火盆前坐下，豆卢广原叹口气道：“我兄弟告诉我，最近豆卢宝武和一个叫张厉的人做了一笔大买卖，豆卢家将五千石存粮卖给张厉，这个张厉是什么人？粮食运到哪里去？是否合法？我兄弟都不知道，他只是负责管理庄园，发送粮食。”

    “这是第一次售粮吗？”周岷问道。

    豆卢亮摇摇头，“这是两年来的第三次，前两次共卖了八千石粮食。”

    “也是卖给这个张厉？”

    “不是！”

    豆卢亮想了想道：“我记得是一个粟特老者，宝武叫他康大管事，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

    姓康的粟特老者，周岷心中一个激灵，急问道：“是不是叫做康鸿信？”

    “我真不知道，他的手下都叫他大管事，没有人称呼他全名。”

    周岷点点头，“还有什么？”

    豆卢亮有点犹豫了，豆卢广原有点心急，轻轻踢了他一脚，“快点说出来！”

    “这个....真不知从何说起。”

    临到关头，豆卢亮又有点退缩了。

    豆卢广原急了，问周岷道：“如果我们主动说出来，将来对家族的处罚是否会酌情减轻？”

    “那肯定的，即使是重罪，如果是家族中人主动说出来，处罚至少不会针对家族，只针对个人，这是晋王殿下亲口告诉我们的。”

    豆卢亮叹了口气，“好吧！我说，我要说的事情和元家有关！”

    周岷立刻关注了，他不露声色道：“你请继续说！”

    “泾源兵变后，关陇世家位于关中的庄园都纷纷被强占，损失惨重，但豆卢家族和长孙家族的主要庄园都位于坊州，暂时没有被占领，数月后朱泚废除了土地强征令，两家的庄园才得以幸免。

    当时，很多关陇世家都悄悄把金银财物转移到坊州，藏匿在两家庄园内，豆卢庄园藏匿了侯莫陈氏家族、贺若氏家族、元氏家族、于氏家族的大量财产。

    后来晋王殿下收复关中，关陇世家也从成都返回，这些财富都还给了各自家族，但唯独元氏家族的财物还放在庄园内，一共一百二十只大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锁在一间秘密仓库内，每隔三个月，家主会亲自来盘点一次，这次出售五千石粮食，一百二十口大箱子也要随粮食一起运走。”

    周岷立刻追问道：“你既然负责管理庄园，那肯定知道粮食和箱子什么时候运走？”

    “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但家主要求我今晚参加完族祭后，就连夜赶回庄园，我估计就是这几天了。”

    .........

    周岷送走了豆卢兄弟，他随即匆匆赶到了晋王宫，紧急求见晋王。

    他虽然只是副统领，但他和王越各负责一块，如果事态紧急，他可以不用通过王越，直接向晋王汇报。

    不多时，他被领到麒麟殿等候。

    今晚是家家户户祭祀祖先的日子，每家每户都在准备祭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晋王宫也不例外，虽然郭宋祭祀先祖比较简单，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大中小三牲都不能缺。

    而大年三十的下午，一般是女人们忙碌的日子，准备丰盛的晚餐和祭品，而男人们则比较清闲。

    郭宋穿得很随意，头戴小帽，穿一身宽大的禅衣，坐在火盆前喝茶品玉。

    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口道：“殿下，前面传来消息，内卫周统领有急事求见，在麒麟殿等候。”

    郭宋点点头，“准备马车吧！”

    他站起身，两名侍女连忙过来给他披上厚厚的棉外袍，又换上皮帽和皮靴。

    外面很冷，按照后世的标准至少是零下十五六度了，天寒地冻，也没有什么人，宫女们都呆在屋里，她们今天上午刚发了年赏，都喜滋滋地躲在房间里数钱呢！

    郭宋坐上马车来到了麒麟殿，周岷正坐在外殿烤火等候。

    “大年三十还有急事？”郭宋走进外殿笑问道。

    周岷连忙起身行礼，“大年三十还要打扰殿下，卑职实在很抱歉！”

    “进内殿说吧！”

    郭宋走进内殿坐下，周岷连忙把今天中午发生之事告诉了郭宋。

    郭宋沉思片刻道：“这件事和豆卢博有关系吗？”

    周岷点点头，“肯定有关系，豆卢亮告诉我，没有家主的命令，那一百二十只大箱子谁也没办法运走。”

    “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卑职仔细考虑过，卑职觉得这批粮食应该是运去辽东的，可能会走水路运出去，但现在北方结冰，没法运走，那么必然先转运到一个安全地带，等开春后运出去，至于一百二十只大箱子，应该是元卫想得到的财富，和辽东无关。”

    郭宋淡淡笑问道““你觉得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抓到元卫吗？比如他想亲自来查看这批财物，或许他也想亲眼看一看财富到底有多少？”

    周岷眼睛一亮，“卑职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和王越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抓住这个机会，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郭宋从桌子里取出半块玉佩，扔给他，“拿这块玉佩去玄都观找雷震子真人，他是我师兄，王越知道他的本事，把玉佩给他，他会听你们安排，另外，我还会派一名女高手在外围，有他们二人在，一旦元卫来了，就休想逃走。”

    “卑职遵令！”

    周岷行一礼，匆匆离去了。

    ........

    郭宋回到书房，他也没有心思继续品茶赏玉了，随即令人把长子郭锦城找来。

    不多时，郭锦城快步来到父亲书房门口，“父亲找孩儿？”

    “进来吧！”

    郭锦城走进书房，垂手站在父亲面前。

    郭宋笑道：“郭家安排你什么时候过去？”

    “他们说，只要寅时之前赶到就行了。”

    郭宋点点头，“确实也没有必要去得太早，吃完饭你好好睡一觉，三更时分出发，到那边就算沐浴更衣也来得及。”

    “父亲需要孩儿说点什么吗？”

    郭宋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去参加祭祀的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另外，你是晋王世子，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把自己当做晚辈，这一点很重要。”

    “孩儿记住了。”

    郭宋沉思片刻又缓缓道：“为父一直只承认郭子仪是我的长辈，并不承认郭家与我同族，所以你这次参加郭氏族祭也只是一个开始，真的要我们融入郭氏家族，还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这个融入将由你来完成，这就是为父让你去参加郭氏族祭的原因，以后也是一样。”

    郭锦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是说，父亲会一直不承认我们属于郭氏家族？”

    郭宋笑了笑道：“你理解错了，我只是不承认自己属于郭氏家族，但我承认我的儿子属于郭氏家族，穷我一生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变化是从你开始，明白了吗？”

    郭锦城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接受郭氏家族，但父亲同意让他接受，这一点让郭锦城心中颇为激动，他毕竟要十五岁了，也考中了进士，他很清楚一个大家族的重要性。

    “孩儿明白了！”

    郭宋又道：“中原的疫情不会马上结束，年后我会任命曹万年为河南道观察使，他的相位将由郭曙接任，你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郭曙，以后你和他多往来，视他为长辈，还有一些优秀的郭氏子弟，像郭子仪的长孙郭锋，另外还有郭铸、郭钊等等，这些优秀的郭氏子弟你要拉拢他们，如果需要封他们官职，你告诉为父。

    总之就是一句话，你是郭氏家族一员，确实需为家族多多考虑，但又不能依靠他们，要学会平衡他们和外戚，要善于利用他们的矛盾，明白为父的意思吗？”

    郭锦城默默点头，这次他完全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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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郭氏家族

    我们今天有除夕夜守岁的习俗，但这个习俗的由来却是为了祭祖，祭祖的时间一般都是半夜寅时正，就是半夜四点整，这个时间正好是晨夜交割之时，长夜即去，凌晨将至，也是新一年即将开始的时刻。

    寅时正，郭宋全家沐浴更衣，来到了北面的郭氏宗祠，虽然叫做宗祠，但里面供奉的并不仅仅是郭宋的父亲郭怀善，祖父郭良，也包括其他亲人。

    比如郭宋母亲杨氏的灵位，还有族祖郭子仪的灵位，还有薛涛的祖父，还有独孤立秋的灵位，甚至还有大姐郭萍丈夫的灵位。

    他这个决定赢得全家人的支持，这不仅仅是祭祀祖先，也寄托了对家人的思念。

    祠堂内灯火通明，供桌上摆满了大小三牲，众人身穿黑袍，在郭宋的带领下，跪拜、祭祀，并一一上前敬香。

    时间稍稍向前推半个时辰，位于大通坊的郭宅内灯火明亮，来自关陇各地的郭氏族人们济济数百人。

    郭氏家族也分为长安嫡房、华州房、岐州房和灵州房，其中人数最多是华州房，那是郭子仪的籍贯之地，最北面是灵州房，他们的存在和郭子仪长年在朔方服役有关。

    这次灵州房来了五十余人，由族长郭峙带领，郭峙一直为父亲当年短视耿耿于怀，郭峙的父亲郭阳春当年为了照顾郭世昌的情绪而把郭宋从家族除名，以至于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大错，父亲郭阳春也于七年前在悔恨中去世，郭世昌父子也先后病逝。

    逝者已往，郭峙也只得无奈地接受现实，吞下了父亲给家族酿的苦果。

    不料今晚家主郭曙告诉他，今晚晋王世子将要来参加祭祀，简直让他喜出望外，难道晋王殿下又改变主意，重新加入郭氏家族？

    郭峙就像被猫抓了心一样，他好不容易看见了郭曙，立刻迎了上去。

    “家主，这边借一步说话。”

    大堂内人很多，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郭峙将家主郭曙拉到一边。

    郭曙呵呵笑道：“贤弟是想打听世子的事情吧！”

    今天从早上开始，大家都纷纷向郭曙打听世子的消息，他头都大了。

    “正是，世子来了吗？”

    郭曙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世子已经到了，不过他暂时不见外人。”

    郭峙叹息一声道：“我就想当面给他父亲道歉，当年我们做的蠢事，让我父亲抱憾而终，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郭曙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不仅是你心中的遗憾，也是整个郭氏家族的遗憾，但这种事情不能急，慢慢来，太急切了反而欲速则不达，来日方长嘛！”

    “好吧！我能不能和他说两句话，说说灵州的情况，或许晋王殿下很关心的，我保证绝口不提道歉之事。”

    郭曙被他缠得无奈，只得答应了，“那就少说几句，不要太激动，否则惊吓了世子，他明年就不来了。”

    “不会！不会！我就简单说几句，要不然我回去也没法向族人交代。”

    “你跟我来！”

    郭曙带着郭峙来到内宅，来到一间书房前，门口站着四名侍卫，郭曙对一名侍卫道：“烦请替我禀报一下世子，这位是灵州郭氏族长，想见一见世子。”

    侍卫点点头，进去禀报，不多时，侍卫出来道：“两位请吧！”

    郭曙带着郭峙进了房间，房间里，郭锦城正坐在桌前看书，郭曙没有感到异常，但郭峙武艺高强，他立刻感觉到了房间里有杀气，这种杀气竟然是世子身后两名女护卫传来，她们腰佩长剑，粉面凝霜，目光如刀一般犀利。

    郭曙刚刚见了郭锦城，倒不用再行大礼，他见郭峙想跪下，连忙扶住他，行大礼会让世子为难的。

    “世子殿下，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灵州郭氏的族长，叫做郭峙，晋王认识他的。”

    郭峙胀红了脸，躬身行一礼，“参见世子殿下！”

    “两位请坐！”

    侍女给他们搬了两把椅子，两人坐下，郭锦城笑道：“我父亲一直很关心灵州的情况，他常常说，有很多故人在灵州，很是想念，他也希望灵州郭氏家族能够重视教育，子弟好好读书，能够考上科举，给家族增光。”

    郭峙连忙道：“以前郭氏家族重视武艺，现在文武兼重，兴办了三座学堂，给孩子读书，另外，请转告晋王殿下，郭氏家族的三百多名附庸奴隶，我们去年全部释放为平民，官府给了他们土地。”

    “感谢族长深明大义，我父亲还问到一个叫做施童的人，族长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他现在发达了，灵武县最大酒楼西施酒楼就是他开的，还有一座酒坊，专门酿造上等葡萄酒，拥有葡萄园上千亩。”

    停一下郭峙又笑道：“需要说明的是，这个施童就是我的女婿。”

    “原来如此！”

    郭锦城沉吟一下道：“族祭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给家主说一说！”

    郭峙闻言，连忙起身告辞退下。

    郭锦城又问道：“郭家有人在灵州为官吗？”

    郭曙微微欠身，“郭峙的次子郭喜目前在灵州怀远县出任主簿，口碑还不错。”

    郭锦城点点头，“我父亲也派人调查过灵州郭氏，他就怕灵州郭氏称霸灵州，为祸一方，但现在看来口碑确实不错，这一点让父亲很满意，我打算向父亲推荐郭喜出任灵武县县令，家主觉得可行吗？”

    郭曙想了想道：“从主簿升为县令问题不大，大家都能理解，我觉得可以！”

    郭锦城又道：“另外，请家主做好准备，可能新年后政事堂会有调动，曹相国要全力防疫，可能会出任河南道观察使，然后由家主接任枢密使一职。”

    这个消息着实来得突然，郭曙愣了半晌，他忽然意识到，晋王是在用实际行动为郭家铺路了。

    他缓缓点头，“请转告你父亲，我会接受任命，感谢他的信任！”

    这时，外面传来云板叩响，郭曙起身道：“时辰到了，世子，我们请吧！”

    尽管家家户户开始祭祀，但对于一部分内卫士兵，今年的大年三十就没有那么舒心了，周岷连夜带着一千内卫士兵北上坊州。

    按照周岷和王越的商议，他们一方面不能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不能相隔太远，万一元卫直接在庄园出现，他们抓捕都来不及。

    他们和卫唐会以及元卫斗智斗勇近一年，深感元卫的狡猾，对方不按常理出手，如羚羊挂角，根本就无迹可寻。

    而这一次是他们最好的机会，如果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他们极可能抓住元卫，彻底摧毁这个后背毒刺。

    为此，内卫精锐尽量出，包括雷震子和应采和，两大高手也出动了。

    战马在雪地里疾奔，四周被一望无际的白雪覆盖，唯有官道被往来的车辆和行人碾成了黑泥，一千骑兵迎着刺骨的寒风冲出了长安城，向东方疾奔而去。

    京兆府云阳县，这是长安北面的一座大县，在县城西北有一家占地约五亩的大宅，叫做西北客栈，客栈除了前面一座两层的长楼外，后面还有几座独院，整个客栈由一名掌柜和六名伙计打理，由于客栈附近有几家卖皮货大店铺，所以生意很不错，基本都住满了。

    正月初一上午，一名骑马客人在店门前翻身下马，一名伙计迎上来笑道：“贾爷回来了。”

    男子把马匹缰绳扔给伙计，搓搓手埋怨道：“奔了一夜，简直把我冻死了，给我准备点饭菜热汤，我回头过来吃。”

    “都有现成的，贾爷随时过来。”

    男子还有事情要禀报，顾不上吃饭，他急匆匆来到了后院，走进一座独院。

    院子里有一名六十余岁的老者，正负手站在水池前沉思不语。

    “大管事，外面冷，进屋里烤火吧！卑职向你汇报。”

    “见到豆卢家主了？”老者淡淡问道。

    “豆卢宝武和豆卢家主都见到了，他们家主说，那批财物要取走可以，但要凭当年的信物。”

    “我知道，信物肯定有，但有没有给他们说，我们需要验货？”

    “卑职说了，豆卢家主答应了，到时就由豆卢宝武陪同我们验货，就按照大管事的要求，约定验货的时间是正月初五。”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道：“还有四天时间，我们也该出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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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麒麟庄园

    坊州属于关内道，紧靠关中平原，走洛水道北上，第一站就进入坊州。

    在洛水东岸，距离中部县不远，有一座占地约五千亩的中型庄园，这里就是豆卢家族位于坊州的庄园，叫做麒麟庄园。

    当年朱泚夺取关中后，开始大规模瓜分权贵和皇族的庄园，关中的庄园除了少数几座朱泚不敢碰外，短短几个月时间，关中土地被瓜分一空。

    当时，朱泚的注意力还在关中，无暇顾及关内道，等他腾出手来，想对关内各州下手时，晋军的威胁已到，迫于压力，朱泚最终没有对关内各州下手。

    豆卢家族的麒麟庄园和长孙家族的长庆庄园由此躲过一劫，关陇世家纷纷把各自家族的金银细软等财产悄悄运到这两座庄园藏匿起来。

    一直到关陇世家从成都返回长安后，这些财产才终于重见天日。

    麒麟庄园主要以农田为主，得到洛水的灌溉，加上土地肥沃，粮食产量很高，亩产小麦接近三石粮食。

    这些小麦一般是以每斗二十文的价格直接卖给朝廷，朝廷又在各地三粗店以三十文每斗的价格卖出，去除储存、运输、售卖等等本钱，朝廷基本上不赚钱。

    今年仓库里还有五千石小麦，这些小麦没有卖给朝廷，而是和一个粮商签署了收购协议。

    周岷率领内卫骑兵在正月初三下午抵达中部县，他们换成了长安卫戍军的旗号，进驻中部县军营。

    大帐内，周岷对副将邓文渊道：“我和王统领都认为，元卫很可能会在提取财物时出现，但以他的谨慎和狡猾，他不会以主要身份露面，很可能是仆从，所以辨认他的身份相当重要。”

    “可是.....”

    邓文渊担心道：“我们谁都不认识元卫，怎么辨认他？”

    “所以我们必须把网扎紧，不让一人逃脱。”

    邓文渊想了想又道：“如果就凭我们这一千士兵，要控制占地五千亩的庄园，恐怕还是有点吃力。”

    周岷点点头，“我知道，但如果兵力太多，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们外围还有两个绝顶高手压阵，是晋王殿下派出的，有他们在，应该问题不大。”

    邓文渊沉思片刻又道：“将军，光有外线恐怕还不行，庄园内部必须要有内线才行，否则我们把握不住出击的时机。”

    “内线有，我也正要说，庄园管事豆卢亮就是我们的人，他身边巡逻庄丁中也安插了我们两名弟兄，另外，参与搬运粮食的三十名壮丁也是我们的弟兄，一旦对方进入庄园，我们会立刻得到消息。”

    停一下，周岷又道：“但我们也要防备对方是分批进入庄园，比如大管事张厉是一批人，元卫又是另一批人，所以我们不能出动太早，必须等对方开始动箱子，那才是出击的信号。”

    “将军想到了吗？其实我们是在押注一搏，如果元卫不来，我们一动手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周岷点点头，“这个问题我和王统领都考虑到了，如果对方在庄园不开箱验货，那么我们就隐忍不发，如果开箱验货，那我们就实施抓捕，而且就算元卫不来，运送财宝的人也一定是他的心腹，我们也能从他那里得到元卫的藏身之地，这是我们反复权衡之策，任何一个策略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们只能选最有希望的一个策略。”

    “将军说得对，卑职明白了！”

    ..........

    麒麟庄园内也开始忙碌起来，所有农庄佃户都被要求正月初十之前不得进入庄园，使庄园内变得十分冷清。

    正月初四上午，豆卢宝武带着几名随从赶到了庄园，他是粮食的交易人，也是元家财产的交割人，两场交割他都必须在场。

    豆卢宝武年约四十岁，身材很高，目光阴冷，相貌长得还不错，看得出年轻时也是玉树临风，他年轻时被誉为金冠公子，和玉剑公子元霄、银扇公子窦维、白马公子独孤谦并称为长安四大公子，尤其和元家交情很深。

    “农庄里的无关人员都要清除出去！”

    豆卢宝武骑马巡视庄园，用马鞭指远处几间房屋问道：“那边住着什么人？”

    豆卢亮看了看道：“那不是住户，是给夜里巡哨的庄丁休息用的，是几间空房子。”

    豆卢宝武点点头又问道：“庄园里有多少庄丁？”

    “大公子是知道的，朝廷有严令，庄园庄丁不准超过二十人，我们就是顶，正好二十人。”

    “哼！这个朝廷管得也太宽了，土地要管，奴婢要管，触犯了众怒，我看它能坚持多久？”

    豆卢亮不敢吭声，这个大公子对晋王极为憎恨，谁敢说晋王半句好话，他就会立刻翻脸，究竟原因，一方面是和元家有关，另一方面，他名下有一座关中的庄园，当初也被朱泚强占，后来被晋军收回后没有还给他，而是作为军功奖赏给了晋军将士，豆卢宝武一直就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时，豆卢宝武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二十名庄丁，搬运粮食够吗？”

    豆卢亮摇摇头，“庄丁们负责巡视，不准外人入庄，搬运粮食我另外从附近村子找了三十名青壮过来，两百文一天，以前都是这样干的。”

    “这些人可靠吗？”豆卢宝武疑惑问道。

    “怎么不可靠，都是附近农民，又不是第一次找他们，他们就是来搬粮食赚钱，管你卖给谁？”

    豆卢宝武想想也对，去县里找人，更不可靠。

    他用马鞭一指东面仓库道：“东面仓库不准他们参与，他们只负责搬运粮食，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

    这时，一名随从骑马疾奔而来，奔至近前抱拳道：“启禀大公子，张东主他们来了！”

    豆卢宝武一怔，来得这么早，他又问道：“来了多少人？”

    “来了七八个人，都是骑马而来。”

    豆卢宝武点点头，对豆卢亮道：“先请他们休息喝茶，然后把粮仓打开！”

    “大公子，粮食怎么运走？”豆卢亮迟疑一下问道。

    豆卢宝武也有点困惑，因为之前讲好对方负责把粮食运走，但他们只来七八个人，怎么运粮食？

    “先不要管那么多，先请他们休息，回头再说运粮之事。”

    他们来到庄园大门处，只见外面确实只有七八个骑马的黑衣人，运粮大车一辆未见，为首黑衣人是个六十余岁的老者，正是大管事张厉。

    张厉是卫唐会十二个大管事之一，现在只有八个了，张厉接替康鸿信的关中大管事的职务，其实论考虑事情的周密，以及做事滴水不漏，张厉不如康鸿信，比如邹勇在三原县被抓这件大事，张厉就不知道，他以为邹勇是云州基地直管，他就不过问了。

    如果是康鸿信，就算不归他管，他也会发鸽信向云州基地确认，这一点，张厉就不如康鸿信精细。

    “没想到张东主提前到，欢迎欢迎！”豆卢宝武笑着迎了上来。

    张厉微微笑道：“新年还要让豆卢公子来这个穷乡僻壤之处，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请各位先进庄园烤火休息吧！”

    豆卢宝武把众人请到庄园的一座小宅院内，大堂上已经点火盆，准备好了热茶、热汤，众人纷纷围住火盆坐下，端起热茶大口痛饮，驱逐身体里的寒意。

    豆卢宝武问道：“今天要把粮食运走吗？”

    张厉微微一笑，“现在天寒地冻，大雪封路，粮食怎么会走？”

    豆卢宝武一怔，不解地问道：“既然今天不运粮食，我们来庄园做什么？”

    “豆卢公子还没有想到吗？”

    豆卢宝武略一沉吟，顿时醒悟，运走粮食只是一个幌子罢了，他们今天的真正目的是要运走一百二十只大箱子。

    “我明白了，大管事是为那一百二十口箱子而来，不如现在去看一看！”

    张厉摇摇头，“再等一等，等我们运箱子的车队来了以后，当场验货，当场运走，估计下午或者晚上就到了。”

    豆卢宝武想起一事，连忙道：“我们以为今天运粮食，特地从附近村庄招募了三十名搬运青壮，如果不需要人手，我就让管事把他们遣散了。”

    张厉微微沉吟一下问道：“这三十人可靠吗？”

    “都是附近的农民，以前每次庄园卖粮食，都是请他们来搬运，二百文钱一天，他们只管干活挣钱，别的都不管。”

    张厉点点头，“那就让他们留下来，晚上搬运大箱子也需要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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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大鱼上钩

    傍晚时分，一支由二十辆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进了庄园，每辆大车除了一名赶车的车夫外，还有两名武艺高强的带刀护卫。

    在最前面一辆马车车夫旁坐着一名干瘦的老者，看打扮应该是管事或者下人，头戴破旧的平巾，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麻衣，下身也是粗布裤，外面再套一件老羊皮短褂，穿得比旁边车夫还寒酸。

    老者长着一只酒糟鼻，乱蓬蓬的花白头发，胡子又黄又稀，冻得脸色发青，浑身瑟瑟发抖，一脸苦命相，看起来格外的劳碌可怜，眯着一双小眼睛，偶然会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险。

    “我说老伙计，你是干啥的？”

    车夫迅速撇一眼身后的武士，低声问道：“这帮人不是好东西，你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

    老者慢吞吞道：“我是这个庄园的老管家，四十年的老家奴了，我负责给他们带路。”

    “这帮人心狠手辣，万一他们要杀人灭口，你就跟我跑，你年纪大了，一个人跑不快。”

    老者眼中露出一丝冷笑，却诚恳地说道：“谢谢大兄弟了！”

    ........

    骡车被骑马庄丁引领着在东仓库前停下，众人纷纷从大车跳下，张厉迎上前笑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喝点热汤，吃点东西！”

    众人都向干瘦老者望去，老者干笑一声，“我是老管家嘛！大家一路辛苦，先吃点东西吧！”

    众人走进东仓库，仓库很大，分为里中外三个部分，其中外仓库堆放着农具、石磨、木材等物资，有侍卫把饭菜送来，热腾腾的肉汤，夹着酱羊肉的大馒头，众侍卫都饱餐一顿。

    车夫们则在车上吃饭，他们不能进仓库。

    老管家虽然穿着很寒酸，但他进仓库后却气质一变，之前的那种寒酸猥琐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话慢条斯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度。

    “庄园内除了我们的人，其他还有什么人？”

    张厉连忙道：“豆卢宝武和他族弟豆卢亮，他是庄园大管事，然后还有几名厨子.......”

    “究竟几名厨子？把话说清楚。”老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张厉吓得战战兢兢道：“一共三名厨子！”

    “然后呢？”

    “然后是二十名护卫家丁，他们在庄园各地巡视，还有三十名附近村子征用来的年轻农夫，他们负责搬运粮食物品。”

    “胡闹！我说过不准有外人在场，这三十人赶紧给我打发回去！”

    “卑职遵令！”

    张厉刚要走，老者叫住了他，“算了，现在回去反而会引起人怀疑，让他们不要出门，不要靠近仓库，等我走了以后，明天让他们整理粮仓！”

    不用说，这名老者就是卫唐会的首领元卫了，他奉朱滔之令来中原发展，创造卫唐会，建立内应势力，已经有七年了，他虽然是朱滔手下，但来中原发展却和朱滔是合作关系，将来事成之后，他和朱滔平分天下。

    他用七年时间，建立起了一个庞大而低调的势力网，产业众多，但又十分隐蔽，要不是巴蜀传香茶铺泄密，郭宋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组织。

    元家存放在豆卢家族的财产是元卫生父元玄虎在太原败局已定时交给他，他随即逃离太原，去了辽东，这批财产就沉寂在元家的庄园内。

    这些年元卫之所以没有动用这批财富，是因为他们手中有足够的资源、店铺，但自从康鸿信暴露后，长安的商业店铺几乎全军覆灭，财源逐渐枯竭，受形势所迫，元卫不得不动用这批存放已久财富。

    财物将先运到绥州延福县，开春后运去云州大本营，但元卫不会跟随财物北上，他负责亲自提取财富，并当场验货，这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出手。

    元卫见众人吃饱喝足，便拍拍手道：“抓紧时间了，准备开始！”

    张厉给豆卢宝武使个眼色，豆卢宝武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子，走到元卫面前道：“会主很抱歉，家族的规定，父亲特地叮嘱我的！”

    他从盒子里取出半块玉佩，元卫也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两者合二为一，成为一块完整的玉佩。

    “没问题了，请会主随我来！”

    豆卢宝武手中拿着一串钥匙，他让人推开一个铁架子，露出一闪铁门，豆卢宝武打开了铁门，吱嘎嘎推开，这里面是中部仓库，仓库内堆放着大量兵甲，长矛战刀，弓弩盔甲，一应俱全，至少可以武装五千人，私存五百件兵甲以上，是杀头重罪，这些兵甲一旦被查获，豆卢家族就要满门抄斩了。

    当然这些兵甲绝大部分都是卫唐会存放在这里的。

    豆卢宝武快步走到墙角，打开了第三个铁门，这里面就是密室了，他点燃了墙边上的火把，密室内顿时灯火通明。

    众人一阵惊叹，这间仓库太大了，四周都是用巨石砌成，没有窗户，顶上架着大梁，下面还有四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就像一座宫殿。

    可以想象当年这里存放了多少家族的财富，但现在只有墙角处整齐地码放着上下两层，一百二十只大箱子。

    一百二十口大木箱都是用上等的金丝楠木制成，没有腐烂也没有虫蛀，光是这一百二十口大箱子本身就已经价值不菲了。

    “动手吧！先打开这只箱子！”元卫看了看上面编号，指着一口箱子令道。

    元卫对生父的话记得很清楚，前八十箱是白银，八十一到一百箱是黄金，最后二十箱是玉器珠宝，无论白银还是黄金，每箱都是一万两。

    元家是北魏皇族嫡裔，无论北周还是隋唐都没有受到清算，堪称富可敌国，这里的财富算下来有一千多万贯，相当于唐朝中期一年的财政收入的三成，虽然听起来可怕，但实际上这还只是元氏家族财富的一部分。

    元家还有大量的土地、房宅、商铺、矿山等不动产，另外元氏还带去太原大量财富。

    事实上，这笔藏匿在豆卢家族庄园内的财富是元家留给子孙防范万一的备用钱财，按理，它们应该属于元氏各个庶房，只是它现在落在元卫手中，元氏庶房们就不要再想了。

    十名武士上前，小心翼翼抬下重达六七百斤的一口大箱子，他们用铁撬棍撬开了上面的木盖子，掀开一层防水油布，露出了码放整齐的银锭，银锭有点发黑了，五十两一锭，一共两百锭。

    紧接着，武士们又抬下两口大箱子，编号分别是八十七和一百一十五，和银箱一样，里面是两百锭黄金和大量的珠宝玉石，尤其是黄金箱子打开时，金光闪闪一片，把人眼睛都照花了。

    这时，元卫生性多疑的一面露出来了，他又下令道：“把所有的箱盖都打开！”

    他还是不放心，所有的箱子都要一一验货。

    武士们一起动手，纷纷撬开木箱，豆卢宝武脸色有些难看，对方显然不相信豆卢家族。

    就在这时，张厉快步跑进来问道：“豆卢公子，外面怎么会鸣镝的声音？”

    豆卢宝武一怔，随即脸色一变，“不好！外面有敌情。”

    鸣镝是外围巡哨的庄丁发射的，他再三叮嘱过，一点点情况不要惊动，如果有大量敌人到来，就必须发射鸣镝。

    所有人惊呆了，元卫大怒，一把抓住豆卢宝武的衣襟，恶狠狠道：“你竟敢出卖我！”

    豆卢宝武急得大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卖会主，我也活不成！”

    张厉连忙劝道：“会主，应该不是大公子，否则外面的兵甲就会先移走了。”

    元卫想想有道理，又厉声问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今晚的行动？”

    豆卢宝武眼中迸射出杀机，“庄园管事豆卢亮，只有他知道！”

    “他人在哪里？”

    “在那边院宅内，我没让他过来。”

    豆卢宝武这句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他恨极了豆卢亮，就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这时，外面隐隐传来喊杀声，元卫果断道：“把所有人都武装起来，在院宅内抵抗，三十名青壮也一并武装起来，这边就别管了，快去！”

    众人纷纷向外面冲去，各自抱着兵甲向院宅方向奔去......

    元卫走在最后，他交代张厉几句，便带着两名手下向相反方向逃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其他手下的任务是拖住前来进攻的敌人，给他逃跑争取时间。

    周岷率领五百名内卫攻进来了，另外五百人在外围布防，防止有人趁乱逃脱。

    十几名庄丁退到了院宅，他们和其他武士一起爬上院墙，向黑夜中靠近的内卫士兵放箭。

    三十名青壮则在不慌不忙地穿戴盔甲，拿起长矛和战刀，唯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豆卢亮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的目标却是墙上的庄丁和武士们。

    这时，豆卢宝武提着长剑在院宅内乱窜，到处张望大喊：“豆卢亮，你给我滚出来！”

    “豆卢亮，你这个家族叛徒、败类，你要害死家族，你给我滚出来！”

    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豆卢亮的回应，豆卢亮早就跑掉了。

    就在这时，三十名青壮突然发动了，从后面发动了攻击，张厉首当其冲，他被一拳击中头部，顿时被打晕过去，一名青壮将他拖到一边捆绑起来。

    其他青壮同时发动进攻，他们勇不可当，杀得对方措手不及，瞬间被长矛刺死一半，剩下的武士和庄丁大惊失色，从墙上跳下来和他们激战。

    这时，邓文渊骑马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数百名内卫士兵，邓文渊大喝一声，众人一拥而上，将最后的二十几名武士团团包围，乱矛将他们悉数刺杀。

    豆卢宝武提着剑正好冲出来，他发现不妙，调头便逃，邓文渊看得清楚，张弓搭箭，一箭射去，‘噗！’一箭正中豆卢宝武右腿，他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几名内卫士兵冲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豆卢宝武拼命挣扎，他感觉自己被绳索捆绑起来，渐渐动弹不得，他忽然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哭起来，“豆卢家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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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连夜清剿

    元卫带着两名手下向庄园东北角奔逃，只要翻出围墙，外面就是山林，那是他唯一逃脱的机会。

    他们奔到距离庄园围墙还有不到五十步时，前面有人大喊：“站住！”

    前面有伏兵，元卫反应极快，大喊道：“我是被他们劫持的老管家，救救我！”

    他一下子扑进灌木丛内，两名手下配合默契，掉头向南狂奔。

    “站住，再不站住就放箭了！”十几名内卫士兵随尾追了上去。

    一名士兵奔到元卫身边，见对方衣着寒酸，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仆人，便关切问道：“老丈，你没事吧！”

    元卫拍拍胸膛，“我没事，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活不了，多谢小将军救命之恩！”

    他爬起身砰砰磕头，士兵连忙摆手，“不用客气，我送老丈回去。”

    “我的脚崴了，我要休息一下，我是庄园老管家，这里我很熟悉，我自己会慢慢回去，你赶紧去帮他们，那两人武艺高强得很。”

    士兵迟疑一下，追了过去.......

    元卫看到了机会，立刻从地上中爬出来，弯腰疾奔，他虽然是武将出身，但毕竟六十岁了，又曾受过重伤，拼命跑出五十步，便步履蹒跚，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一会儿，他终于跑到围墙边，围墙只有两人高，比较容易翻上去，他刚要翻墙，却忽然发现墙上出现了一个像竹竿一般的身影，俨如鬼魂一般，正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元卫心中大惊，这是个极厉害的高手，他连忙露出白发苍苍的头发和面容，跪下连连磕头，喘着气道：“壮士饶命，小人是.....庄园老管家豆卢福，大家都叫我....叫我老福叔，我是服侍豆卢家族.....近四十年的老家奴，因为我泄露了庄园秘密，大公子豆卢宝武和元卫......正拿剑在后面追杀我，恳求壮士救救我。”

    围墙上之人正是雷震子，他负责封锁逃往山林的去路，正好遇到了元卫，雷震子从小生活在崆峒山，虽然他有一些小聪明，但还是不懂江湖险恶，比起元卫的奸诈狡猾，他还差得太远。

    更重要是，他犯下了一个经验主义错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元卫竟然是老头子了，他还以为是个气质高贵的中年美男子。

    眼前这个老人一脸苦命相，穿一身普通人的粗布短麻衣，外面还套一件老羊皮褂子，完全就是一个下人的打扮，连戴的帽子都没有，头上是底层百姓才戴的破旧头巾，头发花白杂乱，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寒酸猥琐气质，这种底层奴才怎么可能是大名鼎鼎的元氏贵胄。

    他冷冷问道：“元卫在哪里？”

    元卫一指远处正在和内卫士兵拼斗的两名侍卫道：“那边两人，身材高的就是元卫，矮一点是豆卢大公子，两人都是大将军出身，恐怕一般军士不是他们对手。”

    话音刚落，雷震子便如一只大鹰飞掠而去。

    元卫心中狂喜，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相信自己了，他迅速爬起身，一跃上墙，他刚跳下墙，一把长剑顶住了他的脖子，他浑身都冰凉了，慢慢抬起头，看见一条长裙，是个女人。

    他用一种低贱的语气哀求道：“大姐，小人是庄园老管家豆卢福，是一个老家奴，老奴泄露了庄园的秘密，豆卢大公子在到处追杀我，小人不是恶人，大姐就饶了我这个卑微可怜老奴仆吧！”

    这次元卫失算了，他面前可是大名鼎鼎的女魔头应采和，长安藏剑阁副统领，成都左银台卫统领，什么奸诈狡猾没见过，元卫想骗过她，完全是痴人说梦。

    “是吗？”

    应采和满脸嘲讽道：“我是不是也该叫你一声阿福叔，元会主！”

    “小人不是什么会主，小人就是一个老奴仆，服侍主人一辈子，你看小人这个卑贱的模样会是上等人吗？”

    “顶住你脖子的剑便是你们元家至宝湛卢剑，你想知道怎么会落在我手上吗？”

    元卫心中震惊万分，元家湛卢剑竟然在这个女人手中，她究竟是谁？

    心中虽然震惊，但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装得一脸茫然道：“湛卢是烧火的炉子吗？小人从来没有用过啊！”

    应采和暗暗赞叹，这个元卫还真是个厉害角色，若不是自己在一旁冷眼看他骗过了雷震子，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腌酸猥琐的老头会是卫唐会会主。

    “难怪那个老杂毛相信你了，装得还真像，你以为我是谁，恐怕大家都以为我死了，应采和这个名字听说过吗？”

    元卫怎么可能不知道应采和，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他自知骗不过了，猛地向前冲去，企图撞倒对方，不料他撞了个空，不等他反应过来，应采和落在他身上，双脚重重踩在他后背上，令元卫难以动弹，接着湛卢剑一挑，将他手指上的戒指削了出去。

    元卫一声悲鸣，这个女人太厉害了，连他手上的藏毒戒指都看破了。

    “他是我先拦住的！”后面传来雷震子有些恼羞成怒的声音。

    他发现自己上当，赶紧调头追回来，却晚了一步，被应采和抢先了。

    应采和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雷真人自诩轻功天下第一，却不知道刚才我就在你旁边吗？”

    雷震子脸上挂不住了，他哼了一声，转身飞掠而去........

    “假如我和他是一伙的，是不是又把你骗过了？”后面传来应采和嘲讽的笑声。

    雷震子身形一滞，这时，周岷带着大群内卫士兵奔了过来，他摇摇头苦笑一声，一闪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等周岷赶到元卫身边时，只看见晕倒在地上的元卫本人，应采和也已经无影无踪了。

    周岷心中叹息一声，若不是晋王派出高人压阵，这次元卫真的就逃掉了。

    .........

    豆卢家族的家主叫做豆卢博，年纪也是六十余岁，长得高大威猛，豆卢家族也是隋唐有名关陇贵族，家族内名将不断，使豆卢家族在隋唐两代的地位都十分崇高。

    但在安史之乱后，豆卢家族便开始走下坡路，或许是豆卢家族过于重武轻文，一旦家族培养出来的武将没有用武之地后，再想转文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那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那是需要耗费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光。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关陇世家的内斗中，豆卢家族跟随元家，这也不奇怪，从隋唐以来，豆卢家族一直就和元氏家族交情深厚。

    只不过元家的倒台也深刻影响到了豆卢家族，不仅在商业上豆卢家族没有什么建树，只有几座酒楼和十几家商铺，而最火爆西安门外大街，豆卢家族就捞不到店铺了，还有新兴的棉花、熬糖这些生意，也和豆卢家族无缘。

    这些商业上的事情豆卢博不是很在意，他最近一直在烦恼元卫之事，事实上，豆卢家族并没有加入卫唐会，但他的长子加入了，豆卢博也是在两个月得知真相，气得他把儿子大骂一顿，但他又无可奈何，他现在只想把元家的财产送走，打发走这个瘟神，这一次他真的有点害怕了，一旦出事，豆卢家族将万劫不复。

    豆卢博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阵阵心烦意乱，他还在等坊州庄园的消息，但消息怎么也不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奔跑声，豆卢博连忙上前开门，只见管家跑进院子，“是不是长公子有消息了吗？”豆卢博急切地问道。

    “不是！老爷，出大事了！”

    管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外面来了好多士兵，将我们府宅团团包围！”

    “什么！”

    豆卢博如坠冰窟，他心里明白了，一定是儿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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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连夜行动

    这时，豆卢博的次子豆卢宝盛奔来道：“父亲，内卫王统领强行进宅了，他在大堂等候，让父亲立刻过去！”

    豆卢博已经无计可施，只得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大堂，院子里站满了内卫士兵，大堂内灯火通明，两侧各站着八名强壮的士兵，一名全身盔甲的武将在大堂上负手来回踱步。

    豆卢博认识，正是内卫统领王越。

    “王统领，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豆卢府当做内卫军衙吗？”豆卢博故作严厉道。

    王越淡淡道：“我傍晚得到消息，你儿子在麒麟庄园被抓住了，元卫也被抓住了，在你儿子身上，还搜到了你的命令，要求把钱财交给元卫，你敢说你不知情？”

    豆卢博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他扶住椅椅背，半晌咬牙道：“豆卢庄园存放着元家的财产，已经很多年了，元卫我认识，是元玄虎的幼子，他有提取财产的凭证，他要求把财产全部提走，我能不答应吗？我让长子陪他把钱财提走，省得我们总提心吊胆，这应该不犯法吧！”

    还别说，豆卢博江湖老道，几句话就推得干干净净，而且合情合理，还找不到任何漏洞。

    但王越也不是雏了，几句话就能把他打发走？

    他冷笑一声道：“晋王殿下特地叮嘱，希望这件事不要波及整个豆卢家族，如果豆卢家主坚决不肯配合内卫调查，等一旦查实豆卢家族和卫唐会有关，那就休怪我们拿豆卢家族开刀了!”

    豆卢博被镇住了，半晌道：“王将军需要我怎么配合？”

    “很简单，三个要求，第一，豆卢家主告诉我实话，家族多少人涉及卫唐会；第二，我们要搜查豆卢宝武的房间，查找证据；第三，豆卢家主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不会虐待，只是把家主软禁在内卫，等把事情都查清了，如果没有家主的事情，我们会放你回来。”

    豆卢博半晌苦笑道：“我似乎没有选择余地？”

    王越摇了摇头。

    豆卢博派人去找管家，他又对王越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卫唐会的事情，和我不争气的长子有关，除了他之外，豆卢家族其他人都没有参与，这件事包括我和家族长老会都一无所知，然后我明天一早会去内卫报道，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和家族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以吗？”

    王越沉吟一下道：“晋王殿下没有允许过夜，我可以给予职责范围的最大让步，给家主半个时辰收拾准备，半个时辰后，请家主随我们回内卫。”

    豆卢博着实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好吧！”

    这时，老管家赶来，豆卢博吩咐他道：“带这位将军去大公子的院子，让所有人退出来，不准携带任何东西。”

    “老爷，我知道了！”

    管家带着王越以及数十名内卫士兵向豆卢宝武的院子冲去，望着士兵们走远，豆卢博心中担忧到了极点，不知儿子的房间里会抄出什么东西？

    事实上，豆卢博真正担心的是仓库里那几千件兵甲，估计王越还不知道，如果消息传过来，不知豆卢家族会遭遇什么样的灭顶之灾，罢了，一切罪责都由自己来承担吧！

    豆卢博已经顾不上长子了，他回到书房，立刻给独孤明仁写了一封信，恳请独孤明仁给豆卢家族说一说情。

    .........

    郭宋还没有睡，他在麒麟殿书房等王越的消息，坊州传来的消息着实让他感到振奋，这是针对卫唐会的重大胜利，但抓住元卫也这是第一步，还要摧毁卫唐会在各地的势力。

    还要拔掉卫唐会位于云州的老巢，郭宋已经等不到开春了，他已发鹰信去云州，询问云州的降雪情况，如果条件许可，他将立刻派大军北上。

    正在考虑之时，侍卫在殿外禀报，“殿下，潘相国和杜相国来了。”

    “请他们进来！”

    郭宋请潘杜两位相国来，是想和他们商量一下，怎么处置豆卢家族。

    片刻，潘辽和杜佑走进郭宋宽大的书房，郭宋迎上前歉然道：“这么晚还请两位相国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潘辽呵呵一笑，“我和杜相国就说，这么晚殿下找我们来，一定有大事。”

    “确实有大事，内卫在坊州抓住了元卫。”

    潘辽和杜佑对望一眼，两人大喜，这是巨大的胜利啊！

    “殿下，是怎么抓住的？”杜佑急问道。

    “是巧合，但也是必然！”

    郭宋便笑着把怎么从豆卢家族内部突破，得到了坊州交易的消息，内卫猜到元卫会亲自来看货，便进行了严密部署，果然成功抓住了元礼。

    介绍完情况，郭宋又道：“继续清剿余孽是内卫的事情，我请两位相国过来，是想商议一下怎么处置豆卢家族？”

    这时，侍女进来上了热茶，郭宋又请两人坐下，他们喝了口热茶，杜佑问道：“豆卢家族的罪责是什么？”

    “豆卢家族目前有两大罪责，第一是跟随元卫，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嫡长子豆卢宝武是卫唐会成员，他父亲也就是豆卢家主豆卢博知情，所以我已经派王越去搜查豆卢府，同时软禁豆卢博；第二个罪责是，豆卢家族在庄园内藏匿了大量兵甲，足有数千件，就凭这一点，他们就该全族抄斩。”

    潘辽沉吟一下问道：“殿下处置豆卢家族是什么目的呢？”

    “收拾豆卢家族主要目的是敲山震虎，震一震关陇世家，我们对关陇世家怀柔有余，立威不足，事实上，我很想拿豆卢家族开刀，杀鸡骇猴。”

    杜佑缓缓道：“殿下，微臣有一些看法。”

    郭宋笑着点点头，“杜相国请说！”

    “微臣很清楚殿下的意图，关陇世家中确实有不少保皇派，对付他们，微臣认为刀架在脖子才是最有威慑效果，真杀了鸡，他们就会唇亡齿寒了，搞不好整个关陇世家又会重新组织起来，殿下明白微臣的意思吗？”

    潘辽也道：“杜相国说得对，对关陇世家可以威慑，但又不能过份，这些家族手握大量资源，一旦他们感觉到了死亡威胁，他们又会重新秘密组织起来，所以恰到好处的威慑才是平衡之道，请殿下明鉴！”

    郭宋沉思良久，虽然杜佑的建议更加老辣，但深度还是略略欠了一点，郭宋想到的是，豆卢博可以成为独孤明仁上位的垫脚石，只要独孤明仁成为关陇领袖，将来自己上位的阻力就会小了很多。

    郭宋点点头道：“两位的建议有道理，对豆卢家族改为杀一儆百，杀豆卢宝武和豆卢博父子，用这个手段来震慑关陇世家。”

    “殿下，豆卢宝武可以杀，但豆卢博是家主，还是慎重考虑！”

    杜佑也是家主，他知道杀家主意味着什么，他又劝道：“微臣建议流放更好一点，一旦杀了人，很多事情就没法挽回了。”

    潘辽也劝道：“姿态可以做，但让独孤家族求求情，给他们一个面子，饶豆卢博一死，这样也显得殿下的仁慈。”

    郭宋轻轻点头，“这样也可以！”

    这时，有侍卫禀报，“王统领回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王越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下行一礼，“卑职参见殿下！”

    郭宋点点头，“起来说话！”

    王越站起身，又向潘辽和杜佑行一礼，“参见两位相国！”

    杜佑笑道：“王统领赶紧汇报一下情况吧！殿下都等急了。”

    王越取出一只信封，呈给郭宋，“卑职搜查了豆卢府，在豆卢宝武的书房内查到一份密函，也最有价值，请殿下过目！”

    郭宋接过信封打开，取出一份名册，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个店铺的名字，足有一百余家，后面是店铺地址，分布在关中各县。

    “这是豆卢家的产业？”郭宋问道。

    “不是！卑职确认过，豆卢家的产业上面一个都没有，应该是卫唐会在关中的产业，这里面有十几家是我们已经监控，但还没有动手的店铺，凡是我们端掉的店铺，这里都没有了，殿下请看最后面的几页。”

    郭宋又翻了两页，后面是全是人名和地址，头上写着一行小字，‘卫唐会关中成员录’。

    名单足有三四百人，有的人名和店铺重复，估计是店铺掌柜之类。

    郭宋把名册又给了潘辽和杜佑，两人看完，潘辽不解问道：“这有点不太合理吧！卫唐会的成员清单怎么会在豆卢府中？”

    郭宋笑着解释道：“这是卫唐会大管事张厉的口供，他有一段时间就住在豆卢宝武的书房内，将一批重要文书藏在豆卢宝武的书房内，王将军去豆卢府，就是为了搜这批文书。”

    郭宋又问道：“就只有这份清单吗？”

    “回禀殿下，还有一些情况都是我们知道的，像云州大本营地图，还有朝廷二十几名高官的资料，官职履历，家庭情况等等，非常齐全，这些还需要时间时间整理，但这份成员清册卑职觉得很重要，我们是否需要立刻采取行动？”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长安内卫人数还有多少？”

    “大约还有一万人出头。”

    郭宋又看了看清单，最远的店铺在雍县，他当即对王越道：“这件事不要惊动普通百姓，尽量晚上行动，连夜抓捕，各家店铺明天要继续开业，长安以外的各县也要同时行动，尽量在三天内全部完成，能做到吗？”

    “三天能做到，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王越接过清册，躬身施一礼，匆匆退下去了。

    郭宋又对潘辽和杜佑笑道：“明天安排户部官员和太府寺官员去一趟坊州，接收元家的一批钱财，另外，军器监官员也一起去，那边还有一批兵器。”

    潘辽眼睛一亮，急忙问道：“这批财富有多少？”

    “白银八十万两，黄金二十万两，还有二十大箱珠宝玉石，至少也要一两百万。”

    潘辽和杜佑对望一眼，两人笑逐颜开，一千多万贯啊！相当于他们去年一半的财税收入了，这下子，他们解决疫情的钱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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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紧急聚会

    今晚是正月初七，西安门外大街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开门营业了，到了夜间，生意依旧不错，好几家有名的酒楼座无虚席，准备开通宵了。

    天运酒楼算是一家中等偏上的酒楼，它没有得到沿街铺面，位于西二路，位子有点偏了，好在很多酒楼都是做老客生意，天运酒楼也不例外，它花了不少钱在《长安快报》上做广告，几年下来还是积累了不少老客。

    它的生意谈不上火爆，客人坐了七成，酒楼的掌柜姓庞，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很精明能干，他站在柜台后笑眯眯地和客人们打着招呼。

    夜越来越深，酒客们都渐渐散去了，只剩下两间雅室内还有酒客在喝酒聊天。

    这时，一名伙计跑来，小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掌柜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他和几个离去的酒客打了招呼，转身匆匆向后院走去。

    庞掌柜来到掌柜房，推门进去，只见房间里站着几名彪形大汉，吓得他转身要逃，大门却被人堵住了。

    根据名录，天运酒楼是卫唐会的产业，里面只有掌柜庞艾是卫唐会成员。

    “我们是内卫，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吧！少受皮肉之苦。”为首内卫冷冷道。

    “我奉公守法，凭什么要跟你们走？”庞掌柜心虚地大喊道。

    “你加入卫唐会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听到‘卫唐会’三个字，庞掌柜顿时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不止。

    内卫上前将他双手反绑，嘴堵住，用黑布套上头，将他押走了，自始至终，庞掌柜不敢再反抗，被一起抓走的还有两名酒保，他们也是卫唐会成员。

    为首内卫随即将酒楼酒保和厨师召集起来，对他们道：“酒楼的东主和庞掌柜因为触发刑律被抓捕了，从现在开始，酒楼由官府暂时接管，明天上午正常营业，会有新掌柜和大家见面，每人每月加五百文的工钱，请大家安心做下去，酒楼不会有任何变化。”

    酒楼不会关门，而且还会加钱，众人的情绪都被安抚下来，但他们也很好奇，掌柜和东主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

    当天夜里，长安数十家店铺都在发生着和天运酒楼同样的事情，店铺被接管，城内的卫唐会成员纷纷被抓捕，与此同时，大批内卫士兵赶赴关中各县，去抓捕名单上的卫唐会成员。

    尽管抓捕卫唐会的行动十分低调隐秘，但还是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影响，尤其是豆卢家主豆卢博被抓捕，消息很快传遍关陇世家内部。

    十几名关陇世家的家主赶到了独孤明仁的府宅，他们不找独孤大石，而是找独孤明仁商议对策，这让独孤大石颇为尴尬，他也不得不赶到侄子的府宅。

    大堂上，独孤氏家主独孤大石，长孙氏家主长孙泰、赵氏家主赵关山，侯莫陈氏家主侯莫陈森，达奚氏家主达奚宽、窦氏家主窦元柱、贺若氏家主嫡长子贺若南以及豆卢博的次子豆卢宝盛等等十几人济济一堂，豆卢宝盛简单介绍了昨晚发生之事，家主们吵成一团。

    独孤大石高声道：“大家不要吵，听我说两句！”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独孤大石对众人道：“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只有成都阉党作乱时，有家主被抓捕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哪个家主被抓，就连朱泚发动泾源兵变，也没有波及人身安全，我认为这个事件非常严重，我们必须要联合起来，向晋王讨要说法，要求释放豆卢博。”

    窦元柱眉头一皱，“大石兄，我们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这样定性，是不是太仓促了？”

    “刚才豆卢宝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窦贤弟如果没有听清楚，可以让宝盛再说一遍！”独孤大石反驳道。

    侯莫陈森道：“我明白窦家主的意思，豆卢宝盛只是叙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但豆卢家主为什么被抓，他也不知道，我们应该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同意侯莫陈家主的意见！”

    长孙泰提高声音道：“郭宋不是三岁小孩，他知道抓豆卢博意味着什么？反过来说，如果豆卢博不犯事，郭宋也不会抓他，那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导致被内卫抓走？”

    在关陇世家中，独孤立秋的地位极为崇高，就连一直和独孤家族争夺主导权的窦氏家族，都服从独孤立秋的领导。

    但独孤大石的威望就差远了，窦家第一个就不服他，尤其新年祭祀，独孤大石放话要举办大祭，接过四个庶房都不服从他的安排，一个都没有进京，使独孤大石丢尽了颜面，这件事也传遍了关陇世家，成为各家茶余饭后的笑谈之资，自然也严重削弱了独孤大石在关陇世家中的威望。

    独孤家族没有了强势人物，在关陇世家中很快又形成了窦氏家族和独孤家族竞争的势态。

    作为窦氏家族的左膀右臂，长孙家族和侯莫陈家族当仁不让地上阵助战，相反，独孤家族的小弟赵氏家族和达奚家族都沉默了，没有替独孤大石说话，相比独孤大石，他们更支持独孤明仁，要不然，今天就不会来独孤明仁的府上了。

    独孤大石势单力孤，心中着实恼火，又问坐在一旁的独孤明礼道：“你兄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派人去催了没有？”

    “三叔别急，已经派人去催了，很快就会回来！”

    这时，管家在堂下喊道：“老爷回来了！”

    独孤明仁回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迎了出去了，独孤明仁之所以受到众人追捧，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独孤明仁在三天前从太常少卿升为正四品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尤其获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就意味着独孤明仁有资格出任相国了，而吏部侍郎是朝廷最权重一个职务，虽然不是最终决定权，但吏部侍郎有官员升迁调动的提名权，这可是让无数人眼红的官职。

    人都是现实的，独孤明仁升为吏部侍郎，关陇世家们自然都想拍他的马屁。

    大堂上只剩下独孤大石一人，着实有点尴尬，他哼了一声，也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独孤明仁被众人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问道：“明仁，给大家说一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独孤明仁摆摆手道：“各位请听我说，豆卢家主被抓，是和我父亲被刺杀一案有关！”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独孤立秋被刺竟然和豆卢博有关？难道是.......

    独孤大石一声呵斥道：“明仁，给大家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独孤明仁苦笑一声道：“这件事比较复杂，我们到堂上去说。”

    众人重新回到大堂坐下，独孤明仁对众人道：“今天一早，晋王殿下把我请过去，给我说了豆卢博被抓捕之事，准确地说，我父亲被刺杀，豆卢宝武是参与者之一。”

    豆卢宝盛大惊道：“我大哥绝不会刺杀独孤家主！”

    “请不要激动，先听我说完！”

    独孤明仁止住他的情绪激动，又对众人道：“刺杀我父亲的主谋是元卫，大家还记得他吧！”

    众人面面相觑，这些家主都知道元卫，元玄虎的幼子，过继给元玄礼，竟然是他刺杀了独孤立秋？

    独孤大石没有吭声，他意识到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了，再多言只会显得自己无知。

    窦元柱不解问道：“我们都以为元卫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但他为什么要刺杀独孤家主？”

    独孤明仁笑道：“窦世叔这句话问得好，待我慢慢说来。”

    独孤明仁看了一眼众人，又继续道：“我们都以为元卫死了，但他没有死，他一直在辽东，是朱滔的左膀右臂，他奉朱滔之令从辽东回来潜伏，为朱滔反攻中原建立内应军队，他七年前建立了一个组织，叫做卫唐会，打着捍卫大唐的旗帜，但实际上是为复兴元魏，同时也是为朱滔回归做准备，元卫是采用刺杀的手段，刺杀晋王和朝廷重臣，引发内乱，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我父亲，因为我父亲是晋王和关陇世家的桥梁，刺杀了我父亲，挑起关陇世家和晋王的对立，一旦天下大乱，关陇世家就会起兵造反，从而被元卫所利用。”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听得全神贯注，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震惊，没想到这里面还隐藏着这么深的隐秘。

    “豆卢宝武也加入了卫唐会，他说服父亲豆卢博大量储存兵甲武器，存储在坊州的庄园内，另外，坊州庄园还藏匿着元卫的一批财物，就在几天前，元卫去坊州庄园提取财物，结果被内卫包围，元卫已经被抓了，豆卢宝武也一并被抓捕，豆卢博虽然没有加入卫唐会，但他却私下打造了五千套兵甲，为元卫所用，他的被抓的罪名就是私藏兵器，罪行非常严重。”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都很清楚私藏五千套兵甲意味着什么？且不说郭宋，就算是唐朝，这也是灭族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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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提升威望

    沉默良久，窦元柱道：“私藏五千套兵甲，豆卢博获罪也是咎由自取，但豆卢家族会怎么样？明仁贤侄没有向晋王殿下提一提吗？”

    独孤明仁道：“我当然向晋王殿下提及，希望不要伤亡无辜。”

    “那晋王殿下怎么说？”独孤大石急问道。

    独孤明仁不慌不忙道：“晋王殿下说，如果确实和豆卢家族其他人无关，他不会伤及无辜，也就是说，他暂时还没有考虑罪及满门。”

    大堂上众人都低声议论，豆卢宝盛担忧地问独孤明仁道：“独孤兄，我父亲怎么办？能有挽回余地吗？”

    独孤明仁又摆摆手，对众人道：“大家都听我说几句。”

    大堂上安静下来，独孤明仁道：“昨晚晚上，我收到了豆卢家主写来的信，他给我解释了原委，那批兵甲并非豆卢家族购置，他们也没有购置五千套兵甲的财力，那实际上是卫唐会这些年陆陆续续购置，然后存放在豆卢家的庄园内。

    他错就错在，不该听信长子的一面之词，答应出借仓库，希望我能替他向晋王殿下解释，我今天也特地给晋王殿下说明了这件事。”

    “然后呢？”窦元柱急问道。

    “然后就需要调查，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把豆卢家族抛弃，我们最好一起能向晋王殿下求情，至少要保住豆卢家主的性命。”

    一直沉默的达奚宽道：“明仁，你来牵头吧！我们一起恳请晋王殿下高抬贵手，饶豆卢家主一命！”

    旁边独孤大石的脸顿时黑了，这个达奚宽一直没有说话，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致命一剑，竟然要明仁来牵头，到底谁才是独孤氏家主？谁才是关陇世家领袖？

    独孤大石心中异常恼火，他又不好明说，只得反对道：“豆卢博又不是三岁孩童，难道他不知道藏匿五千套兵甲的后果？现在谁家还敢在家里藏匿那么多兵甲？别人都不敢，就他敢，那么该他承担责任的时候，却要把大家拖进去，这是否公平？”

    独孤大石的话说得很有道理，让人无懈可击，自己惹祸却要大家一起背，所以独孤大石说得很对，就应该是自作自受。

    但这番话和独孤明仁相比，独孤大石的境界却低了。

    就算是豆卢博自己愚蠢惹了祸，但大家都是几十年的交情，焉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斩首，而独孤明仁主张大家一起救助豆卢博，却打动了众人的心，谁都有落难的时候，如果自己落难，不但没有人过问，还背后骂你自作自受，这种感觉谁都受不了。

    窦元柱咳嗽两声道：“大石老弟，我们都知道豆卢博愚蠢，做了不可饶恕的蠢事，可大家都是几十年交情，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侯莫陈森也道：“明仁说得对，关陇世家已经衰落了，豆卢家族更是案板上的鱼肉，如果我们不帮他，谁还会帮他？帮他也是帮我们自己。”

    长孙泰也接口道：“明仁，你牵头吧！我们支持你。”

    独孤大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解释几句，但他又担心越解释越糟糕，他心中暗暗懊悔，早知道他今天就不该来，这里是明仁的府宅，他跑来不就自取其辱吗？

    独孤明仁不理睬他，命人拿来纸笔，当场写了一封求情信，豆卢博虽然涉罪极大，但恳请晋王殿下看在他是被人所误，并非出于本心的份上，饶豆卢博一死。

    写完后，他第一个签署自己的大名，紧接着是窦元柱签名，然后长孙泰，侯莫陈森、赵关山、达奚宽等等，大家接而连三地签名了。

    独孤大石坐在一旁，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异常尴尬，众人都签了名，窦元柱笑道：“大石老弟，大家都签了，你要不要也来表个态？”

    独孤大石站起身，冷冷道：“我的态度很明白，他自己惹的祸就应该自己去承担，我不会替他求情，告辞了！”

    他转身怒气冲冲走了，众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达奚宽淡淡道：“作为一个家主，他是否合格，我不敢妄言，但作为关陇世家领袖，他确实不合格！”

    ........

    独孤明仁回朝廷了，众人各自散去，赵关山和达奚宽坐在一辆马车上，其实赵家混得还不错，赵关山的儿子赵腾蛟和郭宋有旧，现任河洮都督，率一万军队驻扎河州和洮州，防御吐蕃，赵腾蛟也是关陇世家在晋军中唯一的将军级大将。

    赵氏家族和达奚家族都是属于独孤派系，交情十分深厚，两人坐上马车，童子给他们上了热茶。

    “今天独孤大石表现得很失态啊！”

    赵关山喝了热茶笑道：“我没想到贤弟居然要明仁牵头，这一刀太狠，直接把独孤大石架空了？”

    达奚宽淡淡道：“这能怪别人吗？为什么大家不去家主府商议，却要来明仁的府宅商议，这不就明摆着他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吗？谁都不傻，连豆卢博都不傻，他为什么不给独孤大石写信，而给明仁写信，这还不说明问题？”

    “恐怕独孤大石不是这样想的，他会迁怒明仁，认为明仁在抢他的家主之位，认为明仁喧宾夺主，才使我们不把他放在眼里。”

    达奚宽冷笑一声道：“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情，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理睬他。”

    “但他毕竟是独孤家主啊！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达奚宽摇摇头，“老赵，你究竟是在装傻还是没有看透问题的本质？”

    “我确实没有看透，究竟是怎么回事？”

    达奚宽微微叹息一声道：“这个独孤大石是个顽固的保皇派，不识时务，大家都看透了他这一点，都在和他保持距离，跟着他一起混，搞不好就是当年元家的灭族之灾。”

    赵关山半晌道：“我明白了，多谢兄长及时提醒！”

    ........

    当天下午，独孤明仁把众人的陈情书放在郭宋的案桌上。

    郭宋看了看陈情书，笑问道：“你们家主怎么没有在上面签名？”

    独孤明仁摇摇头，“启禀殿下，他认为豆卢家主是自作自受，他反对给豆卢博说情，所以他坚决不肯签名。”

    “其实独孤大石说得也没错，豆卢博确实是自作自受，他想把五千套兵甲的责任推给元卫，事实真是这样吗？我看未必。”

    郭宋又笑着问道独孤明仁道：“独孤家还有兵甲吗？”

    “有的，但是不多，只有一百二十套，而且大多不是普通盔甲，是先祖留下来的纪念品，普通盔甲上次都捐给了晋军。”

    “其他家族呢？”郭宋又问道。

    “多少都有一点，毕竟都是武将世家，但不会太多，最多也就两三百套，在允许的范围之类。”

    郭宋在五年前颁布了一条命令，准许权贵世家可以少量拥有兵甲，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向各州兵曹司申请，且得到批准；其次最高数量不得不超过三百套，而且所有拥有兵甲的世家都要向兵曹司备案，如果没有得到批准而私自拥有，那就是藏匿禁品罪，超过十套要流放三千里，而超过五十套就要处死。

    这条禁令一下，很多世家都纷纷上缴兵甲，像从前灵州七大家族都全部上缴了兵甲，官府成立民团，盔甲兵器由民团兵器库管理。

    只有武将世家才纷纷向各州兵曹申请，迄今为止，各地官府一共批准了四十三家可以拥有少量兵甲，其中一半都是关陇世家。

    “殿下，豆卢博能否适当宽恕一点点？”独孤明仁又问道。

    事实上，郭宋就是在利用豆卢家族的案子提升独孤明仁的威望，希望这个案子结束后，独孤明仁能成为事实上的关陇领袖，郭宋是独孤明仁的妹夫，独孤明仁自然会全力支持郭宋上位。

    郭宋沉思片刻道：“我原本考虑将豆卢博流放岭南五年，既然你们求情，那我可以重罪轻罚，判他失察之罪，罚银一万两，在家思过三年，其他罪责只能由他儿子来承担了，豆卢宝武和元卫同罪，你们不要再替他说情了。”

    独孤明仁大喜，连忙躬身道：“感谢殿下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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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紫河秘谷

    随着元卫等人被解押到长安，关中各地的卫唐会据点被一一拔掉，对卫唐会的清算全面开始，首当其冲就是彻底剿灭卫唐会老巢。

    郭宋已经等不到开春再前往云州剿灭，形势变化极快，他担心元卫落网的消息已经传到云州，再等开春就晚了，他当即下令裴信率领一万精锐之军和一千内卫士兵配合，大军骑骆驼北上，同时带一万头骆驼托运粮草物资，大家浩浩荡荡杀往云州。

    大军之所以骑骆驼北上，也是因为北方的雪下得太大，骑马也无法行走，骑骆驼勉强可以行军。

    大军没有走河东，而是直接从洛川道北上，穿过延州、绥州、银州、胜州，抵达河套边缘的河滨县，再从河滨县穿过结冰的黄河，沿着紫河进入云州，全程两千里，至少要走二十天，要一月下旬才能抵达云州。

    周飞再次担任斥候前锋，他率三百名斥候同样骑骆驼先行，一月二十日，周飞率领斥候走过了结冰的黄河，抵达黄河东岸。

    此时关中平原和中原地区已经有了一丝暖意，料峭春寒，早春已悄然来临。

    但河套和云州地区依旧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天气异常寒冷，积雪最深处达四尺，他们沿着紫河北岸而行，紫河南岸不远处便是隋朝修建的长城，修建山丘上，向远处延绵而去。

    而北面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风很大，除了茫茫雪原外，再也见不到一户人家。

    众人骑在高高的骆驼上，披着挡风白氅，头戴脱浑帽，身穿厚棉袍，双脚藏在厚厚的驼毛内，手上也戴着厚厚的手套。

    在呼啸的寒风中，副将王韶赶上周飞高声喊道：“将军，天快黑了，找个地方过夜吧！”

    周飞向四周看了一圈，他指着十几里一片黑影道：“那边可能是树林，我们去看一看！”

    天终于黑了，他们也接近了树林，却意外发现树林内有火光闪动，“将军，好像树林内有人！”

    这里当然不会有什么敌人，估计也是猎人或者采药人，周飞吩咐道：“去看看！”

    王韶带着十几名士兵催动骆驼向树林中而去，周飞带着众人跟上，不多时，一名士兵从树林内出来道：“将军，是十几名淘金客，从榆林县过来的。”

    周飞点点头，吩咐众人进树林内休息，众人纷纷从骆驼上跳下来，牵着骆驼进了树林，树林其实很大，都是松树，占地足有数十亩，中间是一面小湖泊，淘金客们就在湖泊边点燃了一堆篝火。

    士兵们都饿坏了，敲开冰层取水，埋锅煮饭，他们有行军炉和引火煤球，烧火煮饭非常容易，但光煮饭还不行，大家收集来大量树木，点燃了十几堆篝火，开始架上木头烤羊肉，骆驼吃了草料，也卧树林内休息，树林内风小，雪也不多，对骆驼们也比较舒服。

    周飞在一堆篝火前铺上一张羊皮坐下，这时，副将王韶将两名淘金客首领带上来，是两个皆六十岁左右的老者，他们没想到会遇到军队，都吓得战战兢兢。

    “小人李匡和王俊参见将军！”两名老者跪下行大礼。

    “两位老丈不用客气，请坐！”

    周飞请老者坐下，让手下倒一杯刚刚煮好的热奶茶。

    两人推脱不了，只得接住铜杯，他们有点好奇地打量铜杯，这是一种很大的铜杯子，重一两斤，每个士兵都有一个，既是他们的饭碗，也是他们的喝水杯子。

    “现在还是冬天，能淘到黄金？”周飞笑问道。

    其中一名老者笑道：“将军有所不知，现在正是枯水期，紫河大部分河床都露在外面，只有河床中间一小部分河水结冰，在河床上仔细寻找，能找到一些米粒大的金粒子，运气好，还能捡到小金疙瘩，春天涨水后就没有希望了，只能等秋冬季节再过来。”

    “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是榆林县人，也有淘金客是河滨县人，基本上就这两个地方的人来淘金，秋天最多，冬天就很少，今年冬天只有三支队伍，我们是其中一支。”

    “收获如何？”周飞又笑问道。

    两名老者同时摇头，一人道：“收获不大，就比种田好那么一点点，以前淘金的人多，现在越来越少了，有时间淘一个冬天，连花的粮食本钱都赚不回来。”

    周飞知道他们不肯露财，也不再多问，他又问道：“你们在紫河淘金，这么后的雪，能到云州吗？”

    老者摇摇头，“只有山口这一小段可以走，再向里面走，大雪就完全封住了，我们过不去，你们骑骆驼应该可以过去。”

    “那紫河内有一处驻扎很多士兵的山谷，你们知道吗？”

    两名老者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辟龙谷！”

    周飞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你们都知道什么？”

    “将军，淘金人都知道这座辟龙谷，里面生活着一批来历不明的人，人数很多，我们从不敢进去，以前有几个后生不知天高地厚跑进去查看情况，结果都没有出来。”

    周飞取出一幅地图摊在大石上，笑道：“两位老丈看看，这幅地图可对？”

    两名老者凑上前细看，士兵点燃火把给他们照明，一人道：“从河口过去，大概走七十里左右就能看到山谷入口了，地图上的位置倒还是对的。”

    另一名老者指着山谷道：“这条谷道画短了，从山谷口进去，到辟龙谷至少还要走二十里，还有，这里有一座哨塔，地图上也没有标注。”

    “哪里有哨塔？”周飞连忙问道。

    “应该是这里，左边半山腰上。”

    老者指着一处地点道：“我去年走到这里，上面射来一箭，我吓得逃出来了，再往里面走我就不清楚了，但那边应该就是辟龙谷谷口。”

    周飞标注了哨塔，又笑问道：“老者能给我们做向导吗？我出三十两银子。”

    听说对方出三十两银子，老者顿时怦然心动，点点头道：“都是自己军队，我很愿意效劳！”

    ..........

    次日一早，斥候们再度出发了，这次有了向导，他们方便了很多，走出数十里，他们便进入山区，山谷最宽处达十几里，最窄处只有二十余丈，两侧是一座接一座的大山，紫河从山谷中流过，这些大山并不相连，使得里面隐藏着无数的峡谷。

    中午时分，向导老者指前方一棵高达二十丈的大松树对周飞道：“将军，看见那棵松树，辟龙谷的入口处便到了。”

    周飞并不担心这里会有敌人的哨兵，这里都被厚齐腰间的积雪覆盖，大雪完全封路了，骑马也走不了，只有骆驼能走。

    队伍走过大树，一个山谷入口出现在他们眼前，宽约百丈，两边都是高山，这里只是前往辟龙谷的山谷道，从这里进去，还要走二十里，才是辟龙谷的正式入口。

    只是这里已经能看到人迹，一座木亭子修建在入口处，上面积满了雪。

    “将军，现在进去吗？”副将王韶低声问道。

    周飞摇摇头，“我们进去会打草惊蛇，等裴将军他们来了以后再说！”

    周飞随即下令调头，在入口北面一里外的河对面找了一条峡谷，峡谷很深，在里面两里处发现一片无雪的平地，便在这里暂时驻扎。

    周飞又派兵三路，他令两名轻功最好的士兵进敌军山谷内去查探，最好能发现敌军哨塔。

    又命几名士兵在谷口站岗，再派出一队士兵跟随向导去黄河边接应大军主力。

    次日天还没有亮，两名去探路的士兵回来了，周飞连忙询问他们二人。

    “发现敌军哨塔了吗？有几座？”

    “启禀将军，我们发现了两座哨塔，但有一座废弃了，只剩下一座，就是向导说的那座哨塔，在半山腰上，距离地面三十余丈，哨塔不大，最多容纳五六人。”

    “他们用什么为信号通知辟龙内的人？”周飞又问道。

    “应该是用狼烟，哨塔顶上有几口大锅。”

    “还看到了什么？”

    一名斥候道：“我们没有进辟龙谷，但我们能远远看见了山谷内的篝火，距离谷口大概七八里左右，辟龙谷内很宽阔，方圆百里以上，就像一座牧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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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斩草除根

    三天后，裴信统领的大军抵达了周飞的驻扎处，一万大军在峡谷内休息，周飞向裴信汇报了辟龙谷内的情况。

    一千内卫军的统领是邓文渊，他的军阶虽然只是虎贲郎将，要比裴信和周飞都低，但他们不是一个系统，所以裴信对他很客气。

    “邓将军认为什么时候出击比较好？”

    邓文渊想了想道：“卑职觉得，我们对辟龙谷内的地形并不熟悉，所以卑职建议白天进攻，卑职担心夜晚进攻的话，反而会让一些重要人物趁夜间逃脱。”

    “说得有道理！”

    裴信点点头，“我们有一万大军，装备精锐，甚至还有一千陌刀军，战斗力强大，完全可以横扫对方，不需要晚上偷袭！”

    周飞建议道：“卑职凌晨拔掉敌军哨卡，我们天亮杀进山谷，也能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以！”裴信当即同意了。

    .........

    大军休息到半夜，开始整顿兵甲，准备出击了。

    周飞带着十几名手下沿着白天开出一条雪道进入敌军山谷，山谷内的积雪倒不深，边缘处甚至没有积雪，在白雪的映照下，虽是半夜，但谷内依旧像白昼一般，四周的情况看得很清晰。

    众人一路疾奔，奔出二十里，手下指了指前方半山腰，周飞看见了，一座丈许高的哨塔修建在半山腰上，哨塔居高临下，山谷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躲在一块大石背后观察，周飞抽出一支单筒远望镜看了片刻，哨塔内一片漆黑，敌军都已经睡了，哨塔内没有人值岗，确实，现在大雪封路，战马难行，他们一点都不用担心官兵此时会到来。

    “李炯和赵武跟我上去，其他弟兄在下面封锁，不准他们逃进谷内。”

    周飞带着两名武艺最高强的手下，贴着山壁向哨塔奔去，他们上去的角度很刁钻，哨塔内就算有人放哨也看不见。

    不多时，周飞带着两名手下绕到哨塔背后，他们面前是一扇小门，周飞抛出一支飞爪，钩住了房顶，他慢慢攀了上去，两名手下在下面掩护。

    周飞首先要移除报信狼烟，只要对方无法报信，就任他们宰割了。

    他攀住屋顶，轻轻一跃便上去了，屋顶上的积雪都扫过了，放着一个支架，上面有三口平底铁锅，圆底铁锅刚刚才在长安问世，这里还没有。

    旁边有一口木箱，里面都是干燥的狼粪，这种狼粪燃烧后，出现的烟是一条直线，聚而不散，非常适合作为警报。

    周飞奋力将木箱狼粪远远扔掉，甚至把木支架也扔掉了，屋顶上再没有可以点燃之物。

    他探头给下面两名手下打了一个招呼，三人同时一脚踢开了下面和屋顶的木门，挥刀杀了进去........

    在哨塔一里外的山谷内，一万骆驼骑兵以及准备就绪，随时将杀入辟龙谷。

    裴信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已微明，他回头道：“传令下去，除了妇人和孩童外，男子一概杀绝！”

    又过了一刻钟，一抹朝霞终于照在山峦上，将山岭染成了玫红色，裴信战剑一挥，大喝道：“杀进去！”

    一万骆驼骑兵骤然发动，骑兵们大声吆喝，骆驼迈开长腿向山谷内奔去，一千名陌刀手也已准备就绪，他们是步兵，负责封堵山谷口，周飞率三百名斥候也留在谷口，他们将弥补陌刀军行动不便的缺陷。

    骆驼骑兵杀进了山谷，才发现山谷内极为宽阔，宽十余里，长二三十里，分布着大片草原和树林，还有一条小河潺潺流过，完全就是一座是世外桃源。

    河边不远处扎下了上千顶牛皮帐篷，这便是军营了，一共有四千余人，以及三百多妇女，另外还有十几名孩童。

    此时天刚刚亮，女人们正忙碌地在河边给军队洗衣做饭，一群孩子在雪地里玩耍，积雪太厚，士兵们没有训练，都躲在军营里窝冬。

    大批骆驼骑兵从远处杀气腾腾扑来，女人们先看见了，她们丢下衣服就向大营跑去，有妇人招呼孩子，她们边喊边跑，顿时惊动了大营内的士兵。

    士兵纷纷从大帐内出来，都呆住了，他们立刻跑回去拿刀，这些士兵确实强悍，有汉人也有回纥人，他们没有逃跑，拿着刀蜂拥杀出。

    一万骆驼骑兵冲过了小河，和四千余步兵厮杀在一起，骆驼骑兵居高临下，近者长矛刺杀，远者弩箭疾射，明显占据了上风。

    一名体格强悍的武士大吼一声，挥刀向迎面冲来的骆驼腿劈去，长刀卷起一股寒风，格外凌厉。

    但战刀还没有碰到骆驼腿，只听‘当！’一声脆响，一支长矛从旁边刺出，挡住了他的战刀，这是配合士兵实施保护，晋军士兵配合默契，从来不会单兵作战。

    武士后退一步，又是一刀凌厉劈去，但他已经没有机会，战刀刚劈到一半，一支冰冷的长矛从他头顶刺入，毛尖从下颌穿出，武士当即毙命。

    两军交战仅仅半个时辰，卫唐会武士便开始溃败了，他们在雪原上奔跑，厚厚积雪齐到大腿，根本就跑不快，只片刻便被疾奔的骆驼追上，长矛狠狠刺穿武士的后背，鲜血飞溅，染红了四周的白雪。

    对山谷里的人而言，这是一场灭顶之灾，除了妇女和十几名年幼孩童外，四千多名青壮以及少年男子都被赶尽杀绝，这又是一场必须斩草除根的灭恐之战，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如果不把这些武士杀光，他们不久也会挥刀在长安街市上杀人。

    不少凭借地形熟悉，拼命跑到山谷口的人也遭遇到陌刀军的无情斩杀，他们根本没有生存的希望。

    四千余人基本被清洗殆尽，晋军转入了搜寻残余阶段，内卫士兵冲进大帐，收集各种秘密文书，之前几名大管事也在混战中被骑兵刺杀，没有来得及烧毁重要情报。

    一群士兵冲了一顶大帐，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火盆里焚烧情报，士兵们大怒，冲上去一脚将男子踢翻，挥刀便砍。

    邓文渊正好进来，连忙大喊：“不要杀他！”

    士兵手一侧，一刀劈在地上，中年男子差点吓晕过去。

    邓文渊上前一把捏住他脖子，将他拖到火盆前，指着烧掉一堆纸灰，冷冷道：“你烧掉多少，就给我写出来多少，少一个字，我就挖你一颗眼珠。”

    中年男子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当天下午，在内卫士兵的严厉逼供下，男子终于把他烧掉的三份情报默写出来了，正是郭宋最想要的情报，卫唐会的全体管事名单、全体成员名单以及在关中以外的全部据点。

    虽然从元卫口中也能掏出来，但有这三份名单对照，就能确定真伪。

    .........

    剿灭卫唐会云州大本营的意义重大，它彻底将卫唐会最大的一股力量摧毁了，剩下便是残余势力清剿。

    元卫得知云州大本营被剿灭后，终于开口交代情报，他也同时也开出了条件，他自知难逃一死，条件便是不公开处斩，保留全尸，并将他简葬在元氏墓地的母亲身边。

    这些条件并不过份，郭宋答应了他，将一段白绫挂上屋梁后，元卫结束了性命，郭宋命人将他简葬在元氏家族墓地内，紧靠他的母亲牛氏之墓而葬。

    与此同时，豆卢宝武也被赐毒酒而死，并将尸体还给了豆卢家族，张厉和他的手下悉数被处斩。

    在处置卫唐会上，郭宋又恢复了残酷冷血的一面，绝不容情，凡卫唐会成员全部处死，不留余孽，不留隐患。

    官房内，郭宋将一幅卫唐会天下分布放在桌上，这是根据元卫的口供和云州大本营名单制成，郭宋对王越和周岷道：“卫唐会势力之庞大，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元卫用七年时间，将触角伸到天下各地，这种黑暗势力是以暗杀为手段，这绝对不能容忍，包括他们那些掌柜，都已被洗脑，留下任何一人都是隐患.

    所以我要求内卫用两个月时间，将天下各地卫唐会据点全部铲除，所有成员全部处斩，不留余孽，我希望你们二人明白，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放过他们一人，我们的相国很可能就横死街头，你们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两人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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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洛阳异动

    进入二月下旬，中原各地春暖花开，山野里莺歌燕舞，姹紫嫣红，一派春意盎然。

    晋军虽然离开了新安县城，但并没有离开新安县境内，晋军在新安县驻扎了三万军队，晋军大营位于新安县以西三十里外，南靠谷水，是一座占地数千亩的板墙式大营，面积之大，完全不亚于新安县，和新安县遥遥对峙。

    这座大营的战略意义重大，从这杀到洛阳城只需要半天时间，而且根据双方签署的停战协议，新安县作为不设防的县城，县城内没有军队驻扎，而朱泚的军队驻扎在县城以东三十里外，也就是之前的飞熊军，飞熊军覆灭后，现在改为两万豹韬军驻扎。

    这几天，晋军大营西面又开始搭建一座大营，足有上千顶大帐，各种设施齐全，这段时间，不断有百姓陆陆续续从洛阳逃来，已达数千人之多。

    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晋军主将杨玄英急向朝廷请示，晋王郭宋给他回复，要求他在军营附近建立一座观察营，临时留置逃难而来洛阳百姓。

    郭宋同时派太常卿陆贽为东京安抚使，率领千余名太学和国子学学生赶往新安县，同时调派数百名医师跟随前往难民大营。

    洛阳以西的官道上，不断有拖儿带女的洛阳百姓向西难逃，豹韬军在官道上设了关卡，拦截逃难的百姓。

    关道上，千余名逃难百姓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名豹韬军将领站在大石上喊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放你们走，我们也要被追责，这样吧！你们交点买路钱，我可以放你们过去，上面追究起来，我们也有钱打点。”

    “将军，要多少买路钱？”有人大胆问道。

    “上面规定，一个人一贯钱！”

    百姓们顿时一片哗然，众人大喊：“我们哪里有钱？”

    “我们一家六口人，就要六贯钱，我们怎么拿得出来？”

    面对群情激愤，将领喊道：“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也没有办法，要想过去，就必须掏钱！”

    这时，百姓激动起来，有一群年轻后生企图强行闯关，将领一声令下，数百士兵挺矛上前，将领厉声大吼：“胆敢闯关，格杀勿论！”

    数千百姓无奈，只得哭哭啼啼调头回去，走出几里地，路边跑出几名乡民喊道：“我们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带大家从北面绕过去，每人只收十文钱，想走就跟我们来！”

    十文钱大家都付得起，数千百姓绝路逢生，跟着几名乡民向北边而去。

    新安县名义上是属于朱泚，但实际上，县令县丞都已经效忠晋王，在朝廷的命令下，县衙在北面官道上摆下几座大棚熬粥赈民，同时又搭建了几十座大帐，给老弱妇孺休息。

    新安县县令叫做刘真，年约四十余岁，也是一个老县令了，也可以说是官场老油条，他很清楚，这个时候朝廷和晋王的目光都盯在新安县上，这是他的机会。

    他现在需要写一份报告给朝廷，阐述大量洛阳逃民出现的原因。

    在一座大帐前，刘真和几名老者交谈。

    “是不是你们担心疫病，所以向西逃亡？”刘真问道。

    “县君，真不是为了疫病，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一开年，朱泚就开始加税了，户税以前每户一贯钱，现在是十贯钱。其他还有劳役税、架间税、炭薪税、分摊的军钱、马钱、治安钱，进出城门钱，婚丧嫁娶也要交钱，加起来十多种税费。”

    另一名老者道：“最不讲理是架间税，居然按梁算，一根梁一贯钱，一般一间屋要两根梁，搭建窝棚无梁也要折算成一贯钱，其实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还有更过分的？”刘真吃惊道。

    为首老者叹息道：“一斗盐卖三千文，一斗米五百文，你说大家还活得下去吗？”

    新安县名义上属于朱泚管辖，但实际上已经和长安同步了，包括货币都转为长安的老钱，三粗店也开出来了，一斗只卖一百四十文，斗米五十文，朱泚的各种税赋都征不到新安县的头上。

    刘真明白了，朱泚的地盘只剩下一个河南府，却要养十几万大军，除了拼命压榨百姓外，朱泚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随即吩咐手下好好照顾老弱妇孺，便急急忙忙赶回了县城，他要立刻写一份报告，向朝廷汇报。

    县城前戒备森严，数百民团士兵不准逃难民众进城，倒不是怕难民扰乱县城秩序，而是怕他们带来疫病，按照朝廷规定，所有难民必须要进观察营，观察四五天，没有发病才能继续送去关中或者河东。

    几名县吏专门给百姓解释，前面三十里外军队准备好了营帐和粮食，可以免费食宿，县城内没有食宿之地，只能露宿街头。

    在县吏们的反复劝说下，一群群逃难百姓又结伴向西面大营方向而去.......

    几天后，县令刘真的紧急奏折送到长安政事堂，左右相国潘辽和杜佑一起找到了郭宋。

    “殿下，这是新安县令刘真的奏折，请殿下过目。”

    郭宋放下笔，接过奏折细细看了一遍，点点道：“这个情况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准确说从这个月初开始，朱泚颁布了一系列的加税措施，引爆了整个洛阳城，其实现在还没有开始掀起大规模的逃亡，正式征税要到四月份，那时才是大逃亡，我最近也在考虑拿下豹韬军，打通洛阳百姓的逃亡之路。”

    “殿下不能制止朱泚的疯狂吗？”潘辽忧心忡忡道。

    郭宋淡淡道：“没有朱泚的残酷压榨，怎么显示我的仁慈？最近长安有不少百姓骂我，骂我为什么不把奶酪放入三粗店，这就是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洛阳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潘辽和杜佑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无奈之色，其实他们是希望晋王殿下能一鼓作气拿下洛阳城，避免这种大规模逃亡潮再发生，朝廷的财政实在是很吃力。

    “殿下什么时候夺取洛阳，有计划吗？”杜佑又问道。

    郭宋沉吟一下道：“计划是今年夺取洛阳，等朱泚上演完最后的疯狂，人心失尽，才是我们夺取洛阳的最好机会。”

    “这一天我们也期待很久了！”

    ........

    朱泚大军还有十余万人，而朱泚控制的人口已不足百万，平均七个人养一名士兵，这七人中还有老弱妇孺，更要命的是，朱泚军队中还有一万骑兵，这一点人口根本就不足以承担十余万大军的吃喝消耗，还有每月每人一贯钱的军俸。

    国库已空，最后一笔黄金也被朱泚用来购买盐和粮食，郭宋还是允许粮食和盐流入洛阳，但前提是对方要用真金白银购买。

    朱泚购买盐和粮食可不是做慈善，进入新年后，盐价和粮价暴涨，盐价涨到每斗三千文，粮价则涨到每斗五百文，用最残酷的办法来剥削百姓。

    杨密忧心忡忡来到了老林记皮毛行，因为今天冬天特别的冷的缘故，皮毛行的羊皮卖得还不错，不过开春后，生意立刻就清淡下来，店铺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客人，两个伙计坐在店铺打盹。

    “你们东主呢？”杨密走进店铺问道。

    “就在你身后呢！”

    杨密一回头，只见蒋敏就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

    “我有重要事情商议！”杨密解释道。

    “进来吧！”

    蒋敏带着杨密来到后院掌柜房，叹了口气道：“这年头生意简直没法做了！”

    “蒋老弟何出此言？”

    “我刚才去黑市兑换老钱，去年八月还是一比二，十一月变成一比七，今天就变成一比二十了，简直疯狂之极，白银黄金更是稀罕货，根本就兑换不到，我辛辛苦苦做一年，分文未赚，反而赔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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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惊现疫病

    杨密吓一跳，“有这么严重吗？”

    “你自己算嘛！我卖二十张羊皮的钱，现在只能进货两张羊皮了，不就是亏了十倍吗？”

    “倒也是，现在好多地方都不收新钱了，只认老钱，再过一个月，恐怕市场上连新钱都见不到了。”

    “为什么？”轮到蒋敏惊讶了。

    杨密苦笑一声道：“还用问吗？下个月进入纳税月，开始大规模征税，户税、架间税、免役钱，还有那么多杂税，算下来，就算底层百姓人家也要每户十五贯钱，你们商人还要坐商税，每户三十贯钱，我特地去调查过，大部分底层百姓恐怕连几百文钱都拿不出来，家家靠喝粥度日，怎么可能拿得出十几贯钱？”

    “有解决办法吗？”

    杨密叹息一声，“这不就是来找你商量吗？刘丰要我三天内拿出解决方案来，你让我怎么拿？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晋王殿下，我该怎么办？”

    蒋敏笑了笑道：“你还真找对人了，前两天晋王殿下是有条指令！”

    杨密大喜，连忙问道：“指令在哪里？”

    蒋敏从一个铁盒子里取出一份鸽信，递给杨密，“我这几天就准备去找你。”

    杨密连忙打开鸽信，上面只有两句话，“以黄金为刀，放百姓出城！”

    杨密呆了一下，他慢慢把纸条递给蒋敏。

    ‘放百姓出城’这句话他懂，但‘以黄金为刀’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蒋敏随即丢在火盆内烧掉了，对杨密道：“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帮你！”

    杨密低头沉思道：“让我想一想，用什么办法最好，能放百姓出城。”

    他倒真想到一个好办法！

    ..........

    次日上午，洛阳大街上一群人扛着一口薄皮棺材出城送葬，后面家人浑身缟素，哭得昏天黑地。

    一名妇人一边哭，一边凄切大喊：“大郎啊！你死得好冤，哪个杀千刀的把疫病传染给了你，才三十岁就死了，以后我们孤儿寡母该怎么活啊！”

    旁边行人都恐惧地望着这名妇人，他们听得清清楚楚，这个男子得疫病死了，难道疫病传到洛阳了？

    出城后，就在城门外的旷野里，众人架起木柴，将薄皮棺材放在上面一把火烧了，烧得浓烟滚滚。

    不少路人跑来询问，“怎么不入土为安？”

    为首送葬人长叹一声，“我们也想入土为安，但他是得疫病死的，必须一把火烧掉！”

    路人们都惊呆了，纷纷问道：“洛阳也有瘟疫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他从哪来感染的，发病三天就死了。”

    路人们惊得一哄而散，送丧人互相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一丝笑意，那妇人见有人过来，连忙又悲悲切切大哭起来，“大郎，你死得好惨啊！”

    洛阳出现疫病的消息，首先在永丰坊引爆，坊中居民陶大郎得感染疫病死了，这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全城，紧接着，隔壁正俗坊也有居民感染疫病的传闻。

    一时间，整个洛阳城人心惶惶，这个消息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数原本就想逃走避税的百姓，纷纷收拾行李，携家带口向城外逃去，洛阳几座城门前都是人山人海，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消息很快传到了相国府，刘丰大惊失色，急令人找杨密来商议。

    不多时，杨密匆匆赶来，刘丰劈头问道：“长安爆发疫病的消息，先生听说了吗？”

    杨密点点头，“卑职不光听说了，而且派人去调查核实！”

    刘丰还有点怀疑消息真伪，听杨密这样一说，他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卑职派人去永丰坊询问了给死者看病的医师，他证实，死者症状很像疫病，腹泻不止，发病后三天就死了，是他要求家人把死者抬出城烧掉，不能掩埋，他还怀疑死者家人也被感染了。”

    刘丰大惊，急问道：“死者家人呢？”

    “好像已经逃出洛阳，不知所踪，还有消息说，正俗坊也出现了疫情，不知是真是假？”

    正俗坊紧靠永丰坊，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极大，刘丰急问道：“你有没有派人去正俗坊调查？”

    “当然派了，但没有找到病人，据说生病的几户人家都已经连夜逃走了，有人证实，正俗坊十天前就有好多户人家夜里搬运尸体出城，卑职估计，这次疫病的源头在正俗坊，就是人跑得太多，已经无从查起。”

    刘丰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颇为心烦意乱，天子命令他十天内筹集二十万贯军俸，他哪里筹得到，城中百姓早已被敲骨吸髓榨干，就算杀了他们也征不到税赋，更让他头疼的是，盐粮米销量锐减，很多人家买不起盐米，索性不吃盐，靠喝粥度日，偏偏这个时候又出现疫情，简直要逼死他了。

    “先不说疫病吧！我们筹集军俸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刘丰焦虑问道。

    杨密吞吞吐吐道：“办法是有的，但卑职不敢说。”

    “你快说，什么办法？”刘丰急问道，这个时候，只要有办法解决难题，他天王老子都不管了。

    “相国忘记上次是怎么解决军俸难题了吗？”

    刘丰呆了一下，顿时想起来了，上次是抄了仇敬忠的府宅，还抄了太尉于晟和司徒张武浊，就靠这三家的财富解决了军俸难题。

    他明白杨密的意思了，盘剥升斗小民确实没有什么意义，实在敲不出油水，只能打大户的主意，要么权贵，要么豪门巨贾。

    刘丰首先想到大商人，他上次抄了太尉于晟和司徒张武浊，差点被弹劾罢相，这次他不敢再轻易对朝中权贵动手了，可是.....洛阳正儿八经的大商人早就没有了，都是各个权贵把持了商业，甚至包括他刘丰，洛阳的肉食和酒都是他投资的商铺负责供应。

    动大商人就等于动权贵外戚，这个决定他做不了主，刘丰想到的唯一可以动手的人群，就是洛阳大户，主要以朝中文武百官为主，这帮人已经没有实权，家境普遍都不错，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想来想去，这件事还是要先禀报天子再说，刘丰心中有点底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虑，他又问道：“疫情怎么处理？”

    杨密不慌不忙道：“现在疫情到底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但卑职相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个病人，肯定有不少人已经感染，只是被隐瞒住了，从调查得知，这些感染的人和他们家眷害怕被抓或者被处死，都急于逃出洛阳城。

    而且我们要吸取宋城县的教训，仇敬忠不肯放百姓出城，结果导致宋城县疫病全面爆发，卑职认为只要城中人口减少，传染就不会那么迅猛，所以卑职建议，放底层百姓出城。”

    刘丰点点头，“先生的想法是对的，就怕天子不肯答应放百姓出城！”

    杨密淡淡笑道：“相国放心，天子肯定会答应。”

    “为什么？”

    “天子关心的是军队和他自己安危，况且感染疫病的百姓逃往晋军控制地，天子一定非常期待晋军全线崩溃，撤回关中。”

    刘丰顿时醒悟，连声道：“好！好！我现在就进宫。”

    杨密刚转身要退出，他忽然如电击一般，他一下子明白了，‘以黄金为刀’是什么意思。

    .........

    虽然仇敬忠被剿灭了，但朱泚依旧闷闷不乐，不高兴的原因也很简单，剿灭仇敬忠他得不偿失，大部分领土都被晋军占领了，而且侄子朱遂生死不知，他曾派人去长安索要仇敬忠和朱遂的首级，长安把仇敬忠父子的首级给他了，另外却答复他，他们也没有找到朱遂的尸体，战俘中也没有发现，朱遂生死不明，

    另外中原疫病爆发让他也很被动，他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就怕疫病闯过虎牢关，进入洛阳。

    最近看来，疫病似乎没有传染过来，让朱泚稍稍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巨大的财政压力，又让他寝食不安，一个月十几万贯的军俸，让他去哪里找？

    这几天朱泚忧心忡忡，他除了逼相国刘丰想办法搞钱外，他也无计可施了。

    可实际上，朱泚也并非没有钱，他的内库不知储存了多少财富，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但有一点他毫不含糊，公是公，私是私，他不可能用自己内库的钱给军队发俸。

    这时，有侍卫禀报，“陛下，刘相国求见！”

    “宣他进来！”朱泚心中有点期待，不知道刘丰给自己带来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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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解决之道

    不多时，刘丰匆匆走进内书房，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相国免礼平身！”

    朱泚吩咐赐座，又道：“相国给朕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朱泚的言外之意便是说，他可不想听刘丰诉苦，或者是筹措不到军俸的消息。

    刘丰着实为难，但又不能不说，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微臣带来两个消息，一个是筹措军俸，已经有点眉目了......”

    不等刘丰说完，朱泚便打断他的话，“什么叫有点眉目，你把话说清楚，眉目究竟是指什么？朕不想听虚言！”

    “陛下，眉目就是指微臣想到了筹措军俸的办法，但需要陛下批准！”

    “什么办法？”

    “陛下，微臣考虑在商家中募捐，两百户商家每户捐一千贯，那就是二十万贯，加上其他税费收入，微臣估计能凑集两个月的军俸。”

    朱泚可不含糊，他很清楚洛阳大商家的背景，就是三十三家权贵，包括朱泚自己在内的皇商，还有眼前这位相国，所以刘丰这个办法分明就是让权贵出钱。

    “难道税收没有一点作用？”朱泚有些不高兴道。

    “陛下，微臣也很希望能收到大笔税收，可事实上，那些底层百姓人家连几十文钱都拿不出，买不起粮食，很多很多人家去城外挖野菜为生，指望他们养活军队，无异于画饼充饥，唯一的希望就是从中层百姓收点税赋，但也不会太多，凑不够军俸。”

    朱泚并不是傻瓜，他也是从底层过来的，他很清楚刘丰说的是事实，他眉头一皱道：“这些商户会有钱吗？”

    “陛下，这些年我们铸造了几千万贯钱，这些钱不会流去郭宋那边，那现在它们在哪里去了？”

    刘丰说得很清楚了，钱都在权贵手中。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除了商家募捐，还有别的办法吗？”

    朱泚一点都不傻，这三十三家权贵是他统治的根基，动摇了根基，他就别想再混下去了，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对自己人动刀。

    “陛下，要不然就是把大商户梳理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全捐的商户。”

    “这个办法可以！”

    朱泚也立刻想到了，并不是所有的商家都是权贵开的，也有一些大商家只是依附权贵，他们自身还是独立的，可以对这部分商家下刀，比如绸缎商朱启发，他对外自称是自己的族侄，每年给自己一万贯孝敬钱，自己也默认了，像这个朱启发就可以拿来开刀。

    他心中迅速估算，搞不好能弄到百万贯钱，他欣然道：“像冒充皇亲国戚的朱启发，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刘丰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微臣明白了。”

    朱泚又叹了口气，“这样弄钱，一次两次可以，以后怎么办？刘相国有好办法吗？”

    刘丰犹豫一下道：“陛下，微臣还真有一个长期弄钱的好办法！”

    朱泚大喜，“有什么好办法，快说！”

    “陛下，现在黑市上一两黄金可以兑换两百贯钱，一两白银可以兑换二十贯钱，我们只要拿出一万两黄金.......”

    朱泚吓了一跳，“怎么回事，黄金和白银如此暴涨？”

    这就是郭宋告诉杨密‘以黄金为刀’的意思，用自己手中的稀缺资源去换钱，这就需要朱泚不断提高黄金的珍稀性。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刘丰不敢说真实原因是大家都不看好朱泚王朝，只得含糊道：“估计是受疫情影响，大家心里都比较害怕。”

    朱泚负手来回踱步，他们国库之前有三十二万两黄金，去年下半年向郭宋买粮食和盐，已经耗费了一半，现在还有十五万两黄金左右。

    拿出一万两黄金就能兑换到两百万贯钱，这个办法倒是很不错，这总比发行大钱要好得多。

    一转念，朱泚忽然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在变相掠夺权贵们的财富，只不过手法比较巧妙而已，这个办法他需要再想一想。

    有了两个办法承底，朱泚心中也轻松下来，他点点头道：“黄金之事朕再考虑一下，还有什么消息，刚才你说有两个消息。”

    刘丰叹了口气道：“第二个消息确实不是好消息，昨天下午的消息，城内发现了疫病！”

    这个消息让朱泚惊得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他挣扎着要坐起身，浑身肥肉简直要失控了，两名宫女连忙左右扶住他，好容易才让他坐起身。

    “你说什么？”

    朱泚无比震惊道：“城内发现疫情？”

    朱泚最害怕的就是这个消息，一旦疫病进入洛阳，皇宫也将难以幸免，他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情况怎么样？”朱泚声音都颤抖了。

    “究竟是怎么传进来的，原因不详，微臣派人调查，现在城内出现了至少七八例疫病死者，但估计还有很多人已经染病，只是没有发作，目前城内人心惶惶，百姓们都在向城外逃命。”

    “这....这该怎么办？”朱泚急得原地打转，他完全束手无策。

    这时，有侍卫禀报，“虎贲卫肖大将军来了。”

    朱泚连忙道：“速速宣进！”

    片刻，虎贲卫大将军肖万鼎满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陛下，微臣有急事禀报！”

    肖万鼎忽然发现刘丰也站在一旁，又问道：“刘相国可是为疫病之事而来？”

    刘丰点点头，“正是！”

    肖万鼎躬身对朱泚道：“陛下，城内发现疫病，军队也十分紧张，微臣下令士兵不准出营，也严禁百姓进营，这样短期可以，但长期下去也不行，微臣就想和陛下商议一下，军队该怎么应对疫病？”

    刘丰在一旁忍不住讥讽道：“大将军应对疫病的经验应该很丰富才对，还需要向陛下请教？”

    刘丰的言外之意就是说，疫病不就是你弄出来的吗？你还要问别人？

    自从肖妃被册封为皇后，儿子被册立为太子后，刘丰和肖万鼎的矛盾表面上算是和解了，但两人的暗斗依然不止。

    争夺内库的控制权是两人斗争的焦点，目前朱泚的内库是由肖万鼎的侄子肖涤负责管理。

    刘丰不止一次抨击肖家从内库偷窃财产，但因为拿不出证据，也无从盘点，最终都不了了之。

    肖万鼎也随之反击，最近一次反击是说服朱泚将左藏库的三十二万两黄金移到内库，由朱泚亲自掌控，朱泚还真照办了，导致刘丰掌控的朝廷失去了压舱石。

    不过今天肖万鼎是有求于刘丰，希望刘丰能够加强疫情的控制，所以肖万鼎脸胀得通红，却忍住了，没有发作。

    “刘相国过奖了，我虽然对疫病见识多一点，但真正防控疫病，还需要刘相国来主持。”

    朱泚已从最初的慌乱中稳定下来，他也问道：“刘相国有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刘丰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宋城县疫病爆发，死亡惨重，主要原因就是仇敬忠封闭城门，不准百姓出逃，导致城内疫病肆虐，最后完全失控，微臣考虑我们首先要吸取宋城县的教训，把城内百姓疏散到乡下去，把官府的土地分配给他们，让他们在乡下种田，这样城内人口减少，传染源头减少，疫情就会减弱，军队的风险也会小很多。”

    刘丰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实际上漏洞百出，把百姓疏散到乡下，他们吃什么？住哪里？这需要朝廷拿出大量钱粮资源来安置，而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解决。

    朱泚迟疑一下问道：“如果他们不肯种田，逃到晋军那边去怎么办？”

    刘丰微微笑道：“这些带有疫病的人逃去晋军大营，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陛下所期待的？”

    旁边的肖万鼎也很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句话，最好是晋军自己溃败，使他们不战而胜，收复崤函重地。

    “陛下，刘相国说得有道理，凭实力，我们恐怕夺不回崤函，但有疫病相助，希望就大了。”

    朱泚点了点头，“朕同意颁布疏散令，但前提是，解决了军俸问题后再说。”

    朱泚就是在提醒刘丰，先把该捞的钱捞足了，再考虑疏散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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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舆论之剑（上）

    上午时分，郭宋来到了晋昌坊，大门旁边原来清虚宫的地皮上正在大兴土木，一座三层高的主楼已初现雏形，飞檐斗拱，气势壮观。

    这里就是《京都快报》新馆，占地十五亩，包括报馆、捡字房、仓库四部分组成，但印刷坊不在这里，而是在城外。

    原来的金身阁和清虚宫在很多年前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以至于清虚宫重新在崆峒山崛起，留下很多回忆的这片土地郭宋也不再留恋，以五万贯钱的价格卖给了报馆，而这五万贯钱郭宋也没有拿走，而是大姐郭萍以追加投资的方式，投给了报馆，使报馆有资本在各地设立分馆。

    无论郭萍还是张雷，或者李安，他们也只是名义上的三大股东，真正的报馆掌控者是郭宋本人，这一点总管事李联和主审杜崇都心知肚明。

    李联到太原查看分馆的新馆址去了，主审杜崇陪同郭宋巡视新报馆的建设进度。

    “启禀殿下，我们的报纸在十天前已正式更名为《京都快报》。”

    郭宋微微笑道：“我看到了，改名的效果如何？有没有什么反对或者抵制？”

    杜崇摇摇头道：“在长安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我现在才发现，好像大家都不关注报纸叫什么名字？”

    “那你觉得是什么缘故？”郭宋笑问道。

    杜崇想了想道：“我觉得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它没有失去‘快报’这个名字，长期以来，它一直被大家称为快报，只要‘快报’两个字还在，大家都不会在意它前缀是叫长安还是叫京都；第二个方面是报纸太少，一共只有两家，很难弄错，大家就不太注意报纸名称，以后报纸多了，或许就会注意它的名字了。”

    这两个理由郭宋都比较赞成，他又问道：”

    “上次我提到的月刊你们准备好没有？”郭宋又问道。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样刊，请殿下过目！”

    杜崇取过一本册子递给郭宋，郭宋接过这本刊物，名字就叫做《快报月刊》，是自己给他们题写的名字，装订方式是经折装，也就是折叠在一起，打开来是长长一串，有封皮和封底，又叫折本，朝廷的奏折都是这个样子。

    “怎么没有采用我上次教你们的线装？”郭宋问道。

    杜崇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教的线装我们还在反复试验，月刊比较急，所以暂时用折本的方式，等我们搬了新馆，再研制出一种比较便利的装订机，然后就正式改为线装了。”

    郭宋倒也不勉强，他知道自己嘴皮子说起来容易，但实际上做起来很难，必须要反复试验，光是装订线的选择就很麻烦，自己只是提供一个思路，但要落实却需无数次的试验。

    郭宋翻看细看，首先纸质不错，很厚实，韧性也好，第一页上面写着《洛阳调查报告》，这是郭宋的要求，他要求《天下信报》和《京都快报》从今年开始，要加大对洛阳的报道，让长安百姓能深刻了解朱泚统治下的洛阳百姓是多么悲惨。

    郭宋翻了翻，足足写了七八页，很全面详实，用了大量数据说明情况，内容严肃，笔调犀利，郭宋沉思片刻道：“你们考虑过谁看这本月刊吗？”

    “这个....卑职还没有考虑到。”

    郭宋缓缓道：“我建议你们第一刊全部写成《洛阳调查报告》，把这一份编为军政刊，给关心天下大事的人看，然后再编一本生活刊，给平头百姓看，实际上一期编成两本，明白我的意思吗？”

    “卑职明白殿下的意思，我们会立刻着手改进。”

    郭宋笑了笑又继续道：“但报纸上可以刊登一些洛阳的情况，简单贴近生活的，比如老百姓要交多少税，米价多少，盐价多少，布价多少，这些内容，普通百姓肯定敢兴趣。”

    杜崇点点头，“不瞒殿下，我们已经访问了一些从洛阳逃难过来的百姓，把访问的内容集合起来，具体针对几家人的情况，他们家要交多少税，为什么要逃难等等，和殿下说的内容一样，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非常真实，准备在后天的报纸刊登，必须殿下有兴趣，可以把稿子先给殿下过目。”

    郭宋沉默片刻道：“我就不用过目了，但你是主审，这些涉政的文章必须要你来把关，之前我和你谈过，你们就是我的喉舌，你们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天下信报》和《京都快报》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最终是为我效力，我会把我想说的话告诉你们，然后你们用百姓们喜闻乐见的方式表现出来。”

    杜崇肃然道：“卑职一直牢记殿下的嘱托，从不敢忘记！”

    郭宋又笑道：“你和李管事可不是什么掌柜，你们都是朝廷五品文官，过几年新人接替你们后，你们就将直接入朝为官，说不定去地方为刺史，施展胸中抱负！”

    这就是直接许官收买了，杜崇心中感动，连忙躬身行礼，“殿下厚恩，卑职铭记于心！”

    ........

    杜崇回到报馆，直接召集主笔们议事，十几名主笔济济一堂。

    “今天晋王殿下看了我们月刊，提出改进建议，我们写《洛阳调查报告》，深度是足够了，但不够生动有趣，普通百姓不会喜欢，一般只有关心天下大事的人看，所以殿下建议我们编两本刊物，一本是军政刊，一本是生活刊，读者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来购买。”

    房间里顿时议论纷纷，出两本月刊，兼顾读者的需求，这个方法确实不错。

    “主审，现在分成两刊，恐怕时间上来不及了。”负责编撰月刊的主笔王柔十分担忧道。

    杜崇摆摆手，“时间不是问题，向后延迟一个月就行了，关键是要把第一本月刊做好，虽然晋王殿下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满意。”

    房间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没有想到，晋王殿下竟如此关注这本月刊。

    “另外，晋王殿下对折本不太满意，希望用线装本，王管事，线装本什么时候才能拿出来？”说到最后，杜崇的语气也有点不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一个中年男子，他叫王寿，是工匠世家出身，粗通文墨，专门请来负责研究月刊和书册装订。

    王寿起身战战兢兢道：“线装本已经做出来了，但手工装订很费力，我想研制一种专门装订的工具，使装订变得很简单，现在研制这种装订工具需要时间。”

    “那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研制出来我有重赏！”

    .......

    杜崇回到房间，他取出访问稿子再重读修改，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晋王殿下的意思，报道朱泚治下百姓的悲惨生活不是目的，要让百姓意识到晋王殿下的仁政才是关键。

    所以让要读者读到这篇文章时，一下子联想到长安，这篇文章才有意义，文章首先就必须真实，访问的对象都是化名，杜崇决定把他们改成真名。

    然后用文章中又选用粗粮价格，粗盐价格，粗布价格，这样就能直接对比三粗店，还要他们的收入和物价折算成老钱，这样对比性就更直观更强烈了，在最后标注一下。

    最后，他还得再重新想一个标题，原标题是《洛阳流民访问录》，这个标题不行，太平淡了，看起来就像科举的对策文一样，让人提不起兴趣。

    杜崇办报多年，他很了解百姓的心理，标题一定要惊悚、要简单通俗、要夺人眼球，要稍微夸张，要让人有想看下去的欲望。

    杜崇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反复揣摩，最后他停下脚步，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标题：《揭秘：猪羊不如的洛阳平民》

    杜崇修改了三遍，自己满意了，这才交给手下重新抄写、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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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舆论之剑（下）

    上午时分，数百名报童从报馆领了报纸，四散奔跑出去，这也是长安一景，无数报童在街头奔跑送报，高声叫卖。

    一张张报纸送入千家万户，送进了店铺酒楼，送到每一个期待的读者手中。

    和《天下信报》不同，《京都快报》走的是休闲生活路线，贴近生活，深受普通民众欢迎，它已经成为无数人每天最期待的事物，尤其是深居内宅的大户人家女眷，这份报纸成了她们了解外界的一扇窗户，成为她精神的最大寄托。

    中午时分，西安门外大街的明珠酒楼内坐满了酒客，众人一边喝酒，一边谈论报纸上的内容。

    在二楼靠窗旁的小桌前，坐着韩愈和陆楠，韩愈是回来述职，他的职务很可能又要有变动，这让韩愈颇为苦恼。

    陆楠依旧出任左藏令，职务很稳定，用他的话说，左藏令是朝廷最稳定的官职之一，历任左藏令都要做十年以上，很多前任明明升官了，但职务却没有变。

    陆楠端起酒杯笑眯眯道：“职务变动难道不好吗？说明吏部记得你，再变动一次就要提升了。”

    韩愈叹口气道：“你哪里知道，我刚刚把河口港理顺，想深入做下去，做出点政绩出来，我一点都不想调动。”

    “不想调动就去找独孤明仁，你好像一直和他们家族打交道吧！”

    韩愈点点头，“独孤家族在河口港有一座造船工场，能造三千石的大船了，独孤明镜长驻那里，我和他很熟，但这是私交，和公事无关！”

    独孤明镜是独孤长秋的次子，负责独孤家族的造船产业，目前独孤家族有两个造船工场，一个在北方的河口港，还有一个就在南方的明州港。

    “老萧怎么样了？”韩愈岔开话题问道。

    陆楠笑道：“也说不上他是好还是不好，他上次把世子的身份揭穿了，不久就调到襄州，他现在是乐乡县县令，看起来好像是因祸得福，但以后怎么样谁能知道呢？我得到小道消息，他的吏部评价好像不高，只是中下。”

    韩愈吃了一惊，中下是很低的评价了，地方官五年一届，每年都要考评，其中四次吏部考评必须为上，允许一次为中上，任期届满后才有机会升迁，如果其中一年评到中中或者更低，那就意味着本届升迁无望了，下一届要连续五年评分为上才有机会。

    看似严格，但实际上考评尺度还是比较宽，一般得中下评分的官员还真不多，除非有重大问题，坐赃、失德、行恶，不知萧臻业是哪一项？

    “他出什么事了？”韩愈问道。

    陆楠摇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好像听说和女人有关系，你不是要述职吗？到时可以问问吏部的人，他们应该很清楚。”

    “好吧！有机会我问一问，哎！怎么会是中下？”

    韩愈着实无法理解，他连续几年评分都是上上，但他觉得自己表现也一般，只要稍微注意一下言行，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这时，旁边有人拍桌道：“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年收入才十贯钱，却要交二十贯钱的税，还让人活不活了？”

    另一人叹息道：“斗米五百文，斗盐千文，确实是不可思议，可偏偏是真的，那些吹捧朱泚心善的人，该不该自抽三百个耳光？”

    韩愈一怔，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陆楠笑道：“你不看报么？”

    “今天走得匆忙，还没有来得及看。”

    “他们说的是今天快报的内容，你等着！”

    陆楠起身去掌柜那里，不多时便拿回一张报纸，他把报纸递给韩愈，“你自己看看吧！”

    韩愈接过报纸细看，只见头版头条是个大标题：‘揭秘，猪羊不如的洛阳平民！’

    “呵呵！这个名字起得够惊悚的，太俗了一点！”韩愈摇摇头笑道。

    陆楠却撇撇嘴，“那你觉得起什么名字好？‘洛阳亲友若想问，一片哀思在玉壶？’老韩，你要搞清楚一点，这是给平民百姓看的报纸，俗气点大家才会感兴趣。”

    韩愈连忙举手，“好吧！我说不过你，我继续看报。”

    韩愈丢开了标题，继续看下面的内容，这是一篇访问录，访问从洛阳逃来关中的三户人家，都是洛阳的普通百姓，通过访问交谈，让人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斗盐居然要卖一千文，而且还是粗盐，长安只有八十文一斗，无人问津，大家都要买稍微贵一点的细盐，粗粮五百文一斗，长安三粗店只要二十文一斗，还有交不尽的税，交不了税就被抓去服劳役，家里的老人孩子只能出去挖野菜充饥.......

    韩愈叹息一声，放下报纸道：“我前年路过汴州，那边情况也差不多，亲眼看见官差逼税，不交税就抓人扒屋，但朱泚有个特点，他不夺取农民的土地，再欠税也不夺地。”

    “这是为何？”陆楠不解地问道。

    “你想不到吗？唯一能把农民拴住的办法就是土地，假如土地也被夺走了，要么卖身为奴，要么就逃往河北，你觉得农民会选哪个？”

    陆楠恍然，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用土地来拴住农民，这倒是个好办法，土地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韩愈放下报纸又道：“朱泚要养十几万军队，光河南府一地怎么养得起，他只能拼命压榨百姓，大家也只有逃亡这条路，我估计今年洛阳百姓会大规模逃亡，这是攻打朱泚的机会。”

    “你觉得我们今年会攻打洛阳？”

    韩愈点点头，“朱泚已被绞杀得差不多，我觉得晋王殿下不会再拖下去了。”

    陆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道：“看来今年将是大变之念！”

    .........

    一石激起千层浪，京都快报上登出的访谈录在长安引发了掀然大波，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谈论洛阳百姓的恐怖生活，他们言谈话语中充满了对洛阳百姓的怜悯。

    舆论之剑终于显露出了强大的威力，洛阳和长安的天壤之别使长安百姓深刻认识到了眼前生活的来之不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如果之前还有人昧良心说晋王没有唐朝皇帝宽容，现在再也没有人敢说这种话了。

    如果说之前各种报道还是潜移默化地让所有人接受了新朝廷，接受了晋王，但这几天通过洛阳的各种深度报道，俨如警钟一样将长安百姓敲醒了，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确实需要晋王殿下再上一步，长久的护佑他们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

    三天后，第一批五千多名洛阳百姓抵达了长安，大约有千余户，怎么安置这些百姓，在政事堂内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这一次，潘辽和杜佑意见相左，潘辽主张临时安置洛阳百姓，把他们安置在京兆各县，待收复洛阳后，再让他们返回家园。

    但杜佑却主张把这些百姓留在长安或者关中，目前长安手工业劳动力匮乏，作为关中第一次世家家主杜佑，他当然希望将长安做大，这些来之不易的宝贵劳动力，他当然不想送回去。

    这洛阳百姓去留这一点上，杜佑的思路略略显得有点狭隘，但也不能说他不对，历朝历代，都是做大都城，把都城做大成天下第一城，有利于对天下各地的掌控。

    其实说到底，还是人口的问题，天宝初年，大唐人口约有五千万，经过了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和泾源兵变几次重大内乱，现在天下人口只剩下三千万左右，其中近一半集中在江南地区，其他地区再争夺剩下的另一半。

    “我并非不想做大长安，但我们要考虑中原的情况，战争加上疫病，中原地区已经十室九空，如果长安还要再截留人口，无异于伤口上撒盐，这对中原恢复元气没有一点好处，请杜相国三思！”

    杜佑摇了摇头，“且不说现在中原疫情未退，要恢复正常需要很多年，人口稀少疫情才会渐渐消退，降低中原人口是大家的共识，何况洛阳是朱泚的国都，朱泚覆灭，洛阳本来就不宜迅速恢复繁荣，就算洛阳的人口不迁来长安，他们也会去河北，去南方，那还不如留在长安或者京畿，助力京城强大。”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有支持潘辽，也有支持杜佑，这时，侍卫在门外高声道：“晋王殿下驾到！”

    众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件事让晋王殿下来决定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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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安置之争

    郭宋走进了政事堂议事厅，众人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郭宋笑着摆摆手，“各位相国请坐！”

    众人坐下，郭宋笑道：“我刚才听说大家为安置洛阳百姓之事争吵起来，这是为什么？”

    潘辽为人宽厚，他歉然道：“谈不上争吵，只是正常议政争论，没想到惊动了殿下，实在抱歉！”

    郭宋呵呵一笑，又问道：“说说看，什么争论？”

    杜佑解释道：“其实就是人口争夺，人口不足，各地都希望增加人口，我希望洛阳的难民留在长安，潘相国则主张暂时收留，收复洛阳后，再把他们遣返回洛阳。”

    张谦逸在一旁补充道：“也不能说谁对谁错，现在中原确实疫情未退，仓促回去会增加感染风险，但如果都留在长安，那么中原的人口就更少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所以这个问题比较两难。”

    郭宋沉吟片刻道：“这个问题去年十二月就解决了，濮阳的百万难民都迁徙去了河北，为什么洛阳难民就成了问题？让他们自己选择，想回去就回去，愿意留在长安也可以。”

    潘辽顿时急了，“殿下，濮阳那边是因为疫病，没有办法才移民，但洛阳并没有发生疫情，两者不能等同起来，每个人都是希望过舒服的生活，如果让他们自己选择，肯定都愿意留在长安，那洛阳怎么办？难道殿下愿意看到洛阳由此衰败下去？”

    郭宋摇摇头，“一个大城的兴衰自有其规律，我们不要强行干涉，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些百姓不是羊群，不是把他们往哪里赶，他们就会往哪里走，他们是人，他们会自己选择，我建议还是顺其自然。”

    杜佑又道：“其实我们还应该算一笔帐，这几十万难民来长安后，要吃喝用度，我们要照顾他们多久？而且就算他们将来回洛阳，又该怎么生活？我们还得照顾他们，这一来一去至少两年时间，这么多人口靠朝廷养活，朝廷根本就负担不起。”

    潘辽默然无语，杜佑这番话击中要害了，如果难民太多，朝廷财力确实难以承受，这才是关键。

    他叹口气道：“殿下决定吧！”

    郭宋点点头，“那就先安排他们自食其力，安居坊那边还有多少空屋？”

    张谦逸躬身道：“城南和城东的安居坊都已经住满，城西那边还有一半空着，可以安置四千户人家，如果难民人数超过了，那只能放在京畿各县。”

    郭宋想了想道：“最好不要随意安置，要补充最急需劳力的县，像新丰信和咸阳县，这两个县工坊最集中，长安这边就安置四千户，补贴三个月的三粗店票券，免半年房租，让他们尽快融入长安，最好让《京都快报》提供招工信息，或者朝廷提供一个场所，让需要伙计酒保的店和难民们面对面招募。”

    “这个办法不错！”

    杜佑赞许道：“让双方直接见面，我建议放在朱雀大道上，每家店铺租一顶帐篷，让他们自行招募人手，以后帐篷也不用拆除了，就作为一个专门的劳工市。”

    潘辽反对道：“偶然一次可以放在朱雀大街上，如果作为长期劳工市，朱雀大街就不合适了，容易影响通行，不如放在金城坊马球场，那边距离难民们住的西城安居坊也很近，大家以为如何？”

    潘辽这个方案得到众人赞同，城坊马球场是长安最大的马球场，一直闲置，不过利用起来作为劳工市。

    郭宋当即拍板道：“设立长期劳工市，就放在金城坊马球场，然后这一次各县也要设立临时分场，工部下面增设劳工署，负责安排此事。”

    说完了难民之事，郭宋又道：“今天我来政事堂，其实是想和各位确认一下科举的情况，到现在有多少士子报名？”

    ..........

    在政事堂确认了安置洛阳难民的原则后，洛阳难民开始陆陆续续送来长安，长安在灞上安排了一座十万人的大军营作为分流安置大营，实际上也是第二次疫情排查，确保没有感染疫病的人进入长安。

    此时长安格外热闹，五万多名前来参加科举的士子集聚长安，今年因为中原疫病的缘故，科举向后推迟了一个月，从二月底推迟到三月，这主要是很多士子的进京路线要改变，要么取道河北来关中，要么走荆襄商州线来关中，路上的路程明显变长了。

    疫情确实也影响到了今年的科举，进京参加科举的人数比去年少了近一半，当然，还有不少士子还在路上，现在毕竟只是三月中旬，距离科举还有半个月时间，但人数肯定会低于去年。

    长安第二个热闹便是洛阳的难民到来，前后三批抵达分流安置大营，共计九千六百户，差不多也是五万难民，其中四千户安排在长安城西安居坊，其余安排在咸阳、新丰和泾阳三座县城内。

    后续的难民大军原则上不再放在京城，而是放在各县。

    原本比较冷清的城西安居坊变得热闹起来，安居坊就是城墙根修建的廉租房，每月五百文一间，可以长期居住，推出几年来一直都没有涨过价，五百文的房租对普通百姓来说，确实是很廉价了，差不多相当于一个酒保五天的工钱，基本上所有的租户都把它当做自己的家了，安心住下，不愿离去。

    一群群难民扶老携幼，拿着钥匙和抽签牌子来寻找自己新居，有官员在指点他们的住处。

    “老丈，你们家在这里！”

    一名官员带着一家六口来到一间屋子前，用钥匙打开门，官员探头看了看房间，笑道：“这房间没有人住过，还比较干净，可能比较小一点，如果想住宽一点，可以去下面的县里，那边六百文钱可以租两间屋，要比长安合算。”

    “可以！可以！比我们想的大多了。”一家人连声说道。

    廉租房的房间确实比较大，每间屋大约有三十个平方，只是里面光线稍微暗一点。

    官员又笑道：“很多人家都是用布帘子，帘子一拉就是两间屋了，而有些讲究一点的人家会用木板当做隔墙，你们看自己的情况，可以先用布帘子，等条件宽裕了，再用木板隔。”

    “多谢官爷，你去忙吧！我们自己安排。”

    这时，家人中的年轻儿媳不好意思问道：“请问，茅厕在哪里？”

    官员一指前面五十步外的房舍道：“看见那座黑瓦青砖房没有？那就是公共茅厕，左边红门是男厕，右边绿门是女厕，以后家里可以买两个便桶，夜里方便。”

    “多谢！”年轻儿媳拉着女儿匆匆去了。

    儿子则担着桶去井边打水，一对老夫妻则带着孙子在房间里收拾，一家人就这么住下来了。

    难民们大都带着家当而来，虽然比较破旧，但很齐全，炉灶油灯、席子被褥、锅碗瓢盆水桶之类都有，没有床，可以暂时打地铺，或者稍微花点钱，在旧货摊上买两张旧床，也很便宜。

    一直忙碌到晚上，四千三百户洛阳民众终于安居下来，原本黑漆漆一片的屋舍都点亮了一盏盏油灯，很多人家已经去三粗店领了粗面和盐，不少人家还买了煤球，烧火做饭，全家人终于能安安心心聚在一起饱餐一顿。

    次日一早，家家户户的男子都出门了，前往金城坊找事情做，洛阳难民最缺的是钱，他们很多人虽然有一点点钱，但都是朱泚发行的新钱，在长安买不了东西，他们必须在长安找事情做，才能挣钱买一些急需东西。

    金城坊距离城西安居坊很近，一进坊门便看见一座很大的马球场，同时也是军队训练的校场，占地足有八十亩，这里是新设立的劳工市，这和以前的人市不是一回事，人市是买卖人口的地方，早已被取消了，而劳工市是找事情做的地方。

    长安虽然有百万人口，但底层劳工还是很缺乏，尤其长安商业和服务业十分繁盛，对伙计、酒保、车夫、家仆、丫鬟等等底层劳工需求极大，工钱也是天下各州中最高的。

    比如小丫鬟的工钱是各个工种中最低的，其他各州除了包吃包住包衣服外，每天只有二三十文钱，但长安一样包吃包住包衣服，每天却是五十文钱。

    普通伙计、酒保每天一百文，稍微有点技能就会贵一点，像有经验的木工、瓦工、武士以及粗通文墨的记帐每天就能挣到两百文钱，和小管家、小掌柜一个级别。

    而像大掌柜、大管家、大帐房、高级护卫等等，平均一个月十贯钱，但他们已经不属于底层的劳工了。

    此时，劳工市上扎了上百座大帐，还有很多小店铺租不到帐篷，便直接摆一张桌子招人，整个市场上人山人海，声音鼎沸，热闹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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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劳工市场

    在劳工市现场内，有十几顶大帐特别引人瞩目，它们招募人多，工钱高，每座大帐前都排起了长队，在一顶大帐前插着两根大旗，一杆写着眉寿酒，一杆写着张记，这里便是郭萍家族和张雷家族的招募大帐了。

    作为长安的两大财阀，他们招募的人工也比较多，要招募上百人，他们主要招募制酒工、伙计、酒保，另外，郭萍和李温玉的联合被服工坊还要招募五百名缝衣女工。

    两家给的工钱不低，一个月能挣到四贯钱，尤其被服女工，如果手脚麻利，一个月甚至能挣到五六贯钱，所以排队应募的人极多，

    大帐内，郭萍正和李温玉闲聊，她们对招募新人十分重视，亲自过来坐镇，两人本来关系就不错，又成了亲家，张羽儿去年出嫁，成为郭萍的儿媳，她现在已经有了身孕，所以两人闲聊的话题都离不开未出世的孩子。

    郭萍喝了口茶笑问道：“你们当家要当外祖父了，还不肯收收心吗？”

    郭萍指的是张雷，刚开春他便带着杨玄武跑去扬州，准备乘船去日本了，当然是用商品换取砂金和粗银，这是郭宋委托他做的事情，日本奥州盛产砂金和粗银，但缺乏生铁，生铁在日本极贵，价格是扬州的十倍，而砂金低廉，而白银矿是浅层比较好采，但精炼不行，都是粗银。

    李温玉叹口气，忧心忡忡道：“去日本海上风险很大，听说风暴较多，而且还带着玄武，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对得起他师弟。”

    “那你还让他去？”

    “我当然不想让他去，但他非要去，我也没办法，不过他们是先去新罗，在新罗停船休整后再去日本，这条线就安全很多，我也只能由他去了。”

    两人正说着，郭萍的女大管事辛云娘走了进来，对郭萍道：“大娘，这里招不到女工，一个都没有招到，听说女人都不知道这边还招募女工。”

    郭萍眉头一皱，“报纸上的招工启事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李温玉笑道：“他们没几个识字的，而且他们刚到长安，恐怕还不知道有报纸这回事。”

    郭萍想了想道：“那就直接去安居坊招募，带十几个女工，给她们现场演示，一个月挣的钱比男人还多，我不信她们不动心？”

    李温玉又补充道：“如果报名人多，可以多招一点，你自己决定！”

    “我明白了！”辛云娘匆匆去了。

    劳工市在经历了上午的招募后，下午人潮更加汹涌，很多长安的居民也纷纷跑来应募。

    长安有名大店的开的工钱比小店高，待遇好，令人向往，每次它们招募酒保、伙计，应募的人都争先恐后，打破了头。

    张氏商行招募三十名小帐房，每月五贯工钱，还有两贯钱的房租补贴，算下来每个月能挣到七贯钱，但条件也比较高，要求能写会算，书法漂亮，必须通过考试。

    尽管要求很高，但还是有数百读书人排队应募，读书人还是比较受欢迎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已经成为过去时，要想当掌柜，不会记帐，不会算怎么行？

    在长安，读过书的人收入普遍比不读书人的高，很多人家嫁女儿都要求对方读过书，只要是读书人，基本上都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差事，过上比较体面的生活。

    女儿也一样，识字的女孩也比较好嫁，一般中等人家都会要求女方粗通文墨，主要考虑年幼的孩子需要母亲来教育启蒙。

    百姓们都很现实，读书能挣钱多，女儿嫁得好，所以长安的学堂一增再增，女校也达到了十五座之多。

    在劳工市中部有一座文试大帐，占地两亩，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百套桌椅，上百名文士正在参加张氏商行的考试，这里面甚至还有不少来京城参加科举的士子。

    毕竟科举考中的希望十分渺茫，而一个月挣七贯钱对寒门子弟具有极大的诱惑，在长安就是高俸了，八品官的月俸也不过五贯钱。

    何况在其他州县平均一个月只能挣两贯钱，很多自知考不上科举的士子都纷纷放下身段前来应募。

    大帐内一百多人，基本上一半都是年轻士子，但考试不考《论语》、《孟子》，不考诗赋策论，只考实际经商才能。

    比如：某布商去苏州进货，第一天进百匹上料，每匹两贯钱，次日再进三百匹上料，每匹涨到三贯钱，第三天再进五百匹上料，每匹价格三贯五百钱，问：商人平均本钱多少？又问，扬州卖价每匹三贯，长安卖价每匹五贯，怎么做到获利最大？

    这种题目让士子们瞪眼了，但有点经验的人却得心应手，这里面要考虑运费和时间，应该有几个答案。

    还有一项考试是打算盘，算盘是在中唐时出现，在宋朝时渐渐成熟，《清明上河图》中就有算盘，当朝廷推广天竺数字后，算盘的使用越来越广泛，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在用，做帐房、当掌柜，打算盘已经是基本技能了。

    如果有些士子侥幸还能答对前面几道题，但在考打算盘这个环节，就彻底傻眼了，张氏商行并不是慈善家，想挣七贯钱就得拿出真本事，光识字而没有技能，一样没有用。

    三十名帐房很快就招到了，接下来是试用两个月，这段时间一般是考察德行，比如有没有偷窃财物被原东家开除，这种事情在行内都是公开的秘密，只要稍加调查就能查到。

    下午时分，在城西安居坊，辛云娘带着二十几人在这里扎下小帐，招募女缝衣工，只要会做衣服，每个月能挣五贯钱，消息传遍了住在城西安居坊的洛阳百姓，数千名妇人蜂拥而来，打听消息。

    辛云娘是郭萍手下排名第三的大管事，仅次于眉寿酒铺的刘大管事和三座明字酒楼的李大管事，她负责被服工场，辛云娘年约五十岁，雍县人，同样也是个寡妇，是郭萍多年的好友，当年郭萍在雍县卖豆腐，辛玉娘也拖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给别人浆洗衣服、缝补衣服为生，两人都是苦命的女人。

    所以在郭萍发达后不久，她便把辛云娘请来替自己做事，负责给各家酒铺配酒，后来郭萍和李温和合伙开了被服工场，辛云娘就成了被服工场的大管事，辛云娘极为能干，把三千人的被服工场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提拔的手下个个都能独挡一面，郭萍和李温玉各给了她一点份子，免除她的后顾之忧，辛云娘更加兢兢业业做事。

    辛云娘站在大木箱子上对几千妇人高声喊道：“我知道大家都想挣点钱补贴家用，我们是做被服，主要是给军队做睡袋、做军服，目前有三千人，全部都是女人，包括我们的东主也是女人，我是大管事辛云娘，我们的工场有两座，一座在南城外，另一座就在西城外两里处，紧靠官道，步行过去只要一刻钟，非常方便。”

    望着一双双期待而热切的眼睛，辛云娘深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上个月，我们两座工场最低的工钱是两贯钱，是一批人，因为她们是新人，还不熟练，但这个月她们就能拿到三贯钱了，你缝制一件衣服，品质合格，能挣五十文钱，熟练一点，一天至少能缝三件衣服，裁布和制棉胎也是一样，按件数拿钱，你要顾家，就少做一点，要多挣钱，就夜里拿回家来做.......”

    辛云娘的话说完，顿时引起一片窃窃议论声，做衣服是女人的基本功，每个人都会做衣服，手脚笨拙一点，一天能做一套衣服，手脚稍微麻利，一天可以做两套都没有问题，想到一个月能挣三贯钱，还是老钱，比新钱值钱多了，每个人的心都热切起来。

    “现在可以报名吗？”一名性急的妇人大喊道。

    辛云娘有点为难，她今天只招五百人，却引来了数千人，她心念一转，想到东主还要开一家制鞋工场，至少也要招募几千人，现在难得找到工人，若不乘机拉人，等其他纺织工坊过来抢人，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她当即立断喊道：“今天就定下来，有兴趣的请排队，一个个报名，分文不收，大家放心，报名了就算不想来也没有关系！”

    最后一句话是定心丸，很多犹豫中妇人便决定先报名，反正不去也没有损失，数千妇人很快排成了几队，开始登记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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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春日生机

    疫病在中原肆虐了大半年，但因为朝廷应对得当，将大量健康人群转移到安全地带，先后建立了十五座大营，转移了近三百万人，整个中原地区十室九空，县城、村庄都一片荒芜。

    虽然疫病传播得到了有效的抑制，但农业生产却受到严重破坏，朝廷财政负担巨大。

    郭宋在去年十二月便做出决定，将濮阳大营的百万百姓移民到河北，将楚州大营的近两百万百姓安顿在江淮各州县。

    但这样一来，中原基本上都空了，剩下的人口不足原来的两成，这些都是死也不愿离开家乡的百姓。

    从二月开始，十万大军便在宋州和汴州进行军屯，先用火烧掉野草，然后翻土播种，十万大军播种了两百五十多万亩小麦。

    疫病并没有消失，还有零星发生，主要在县城内有传播，而乡村人口太少，疫病已经无法传播。

    宋州虽然是疫病最早爆发的地方，但疫病也消失得最快，这也是因为战争爆发，百万民众已经先一步逃亡，以至于疫病发生时，整个宋州已经没有什么人口，除了宋城县。

    但宋城县已被付之一炬，病死的人都已经被火化，整个宋州的人口只剩下不足两万人，主要集中北部的楚丘县和单父县，中部和南部完全是千里无鸡鸣。

    没有了人口传播的基础，疫病也就暂时在宋州消失了，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春意盎然，花木盛开，姹紫嫣红，一群群鸟雀在天空飞翔，马蹄声由远而近，一队骑兵在官道上疾奔而来。

    这是一支疫情稽查队，以前是稽查军纪，而现在主要稽查疫情防范情况。

    前面出现了一排两百余顶大帐，那是一支农垦军队，大约有三千人左右，他们耕种了八万亩土地。

    为首校尉大喊道：“去军营内检查！”

    骑兵加快速度，不多时来到了军营。

    此时正好是午饭时间，士兵们都聚集在一起吃饭休息，稽查队的到来，让军营主将陈平颇为紧张，稽查极为严格，二十项防疫措施只要有一项不合格，那就是稽查不通过，十天后还会来复查一次，如果还不合格，主将即刻免职。

    有些规则很细，比如茅厕必须远离军营，周围必须覆盖足够的石灰粉，士兵们上完茅厕要用石灰乳搓双手，然后再洗干净。

    再比如每一火士兵要配一只行军灶，配十斤煤球和五十只引火球，这是为了给士兵烧水喝，别小看这些细则，这都是实践经验的总结，因为耕种时距离军营有好几里，士兵们口渴，水葫没有水了，士兵们又懒得回来喝水，便会偷懒直接在河里灌满水葫，有了行军灶，就方便烧水了。

    必须喝烧开的水，这是防疫第一条规定。

    主将陈平跟随稽查队一条条检查，包括随机抽取五十名士兵，要求他们熟练背出二十条防疫措施。

    这一条最让将领害怕，虽然他们都严令士兵们记住，可如果一紧张，忘记了怎么办？

    随着最后的一名士兵结结巴巴背完了二十条规定，稽查校尉在通过一栏打了勾，陈平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稽查结束。校尉对陈平道：“经仔细核查，你们的各项防疫措施基本落实，没有虚假，特给予通过！”

    陈平松了口气，连忙抱拳道：“多谢！多谢！我会加强薄弱处管理。”

    他们确实有两项没有做好，都在隔离营内，隔离营由十座大帐组成，周围有营栅，里面配备了百个生活包，就是基本的生活用品。

    但稽查士兵认为隔离营栅的缝隙太大，病人可以从缝隙里钻出来，其次规定至少要二十座大营为隔离营，他们少了十座大帐。

    以上两个不足之处，稽查队给了警告，但还是算他们通过了。

    稽查队婉拒了他们的午饭邀请，纷纷翻身上马，继续向北疾奔而去

    在濮阳隔离大营生活了一个月后，进入十二月份，上百万难民开始陆续向河北和淄青地区迁徙，这也是郭宋反复考虑后的决定，让百姓融入各州，租种官田，免税免租，然后动员河北军队和官府给他们造泥坯茅房。

    这样一来，官府只需要补贴难民一年的粮食，等他们有了收获后，就不用再补贴了。

    否则，还不知疫病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朝廷需要补贴他们到什么时候，朝廷承受不起这样的财政压力。

    楚州的两百万难民也同样安置在江淮，至于中原，只得等疫病彻底消失后再慢慢恢复了。

    难民转变为移民，这是郭宋去年做出的最艰难、也是最重大的决定，东汉末年的黄巾军起义，就是疫情无法控制，而朝廷财政最终被流民拖垮的结果。

    三月的河北也到处是一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在德州平原县的里河乡有一千五百户中原移民，他们主要分布在里河乡北部，这里有三万亩官田，都交给了移民耕种。

    当地人刚开始很提防他们，生怕他们带来疫病，但时间长了，发现他们并没有疫病，便开始和他们接触了，帮助他们修建了水车，疏通淤堵的灌溉水渠，帮他们修建房舍。

    这天上午，德州长史王弘来到了里河乡，巡视里河乡的移民。

    王弘年约三十五六岁，他是淮南道安抚使王侑的长子，原本是高唐县令，后来弃官跟随父亲逃亡，灭了魏博军后，郭宋便任命他为德州长史，今年已是第四年，如果今年表现出色，他明年将升为德州刺史。

    今年表现出色，指的就是安置移民妥帖，这是河北各级官员最大的考核，德州一共安置了六千户百姓，三万人左右，平原县是安置大县，安置了一半的移民，里河就是其中最大的移民点。

    陪同王弘巡视移民情况的官员是平原县令周容，年约三十岁，进士出身，平原县是著名的产粮大县，土地肥沃，当年田承嗣手下在平原县就有十几座大庄园，占据了全县一半的耕地，魏博灭亡后，这些庄园被军队没收，一部分还给了失地农民，另一部分无主农田移交给了地方官府，成为官田。

    正是因为官田广阔，所以才有能力安置三千户移民，按照每户二十亩耕地计算，他们拿出了六万亩官田租给移民家庭。

    “长史，那边就是一处移民村落！”县令周容指着两里外的一座村庄道。

    王弘见旁边农田里有几名正在忙碌的老农，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他笑着走了过去，“几位老丈，打扰了！”

    几名老者也是移民，他们认识周县令，看见县君居然陪同这名官员过来，估计官职不小，他们连忙作揖，“不敢！不敢！”

    周容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德州长史王使君，我们德州的移民就由王使君全权负责。”

    几名老农连忙再次行礼，随从放下几张小胡凳，王弘招呼众人坐下说话。

    “几位老丈都是哪里人？”王弘笑问道。

    “我们都是汴州陈留县人，其实我们里河乡移民都是陈留县人。”

    王弘点点头又问道：“在平原县还算习惯吧！”

    “这里其实和我们家乡也差不多，气候水土几乎都一样，能适应呢！就是很多习惯要改变了，比如不能喝生水，家家户户都要修建茅房，还要勤洗手。”

    “这些习惯不光是你们要改，我们本地也要改，疫病都是通过水和粪便传染，把这两个相关的坏习惯改掉，就能防止疫病，要不然染病后几天就死掉了，谁都不想啊！”

    “使君说得对！”

    “现在生活有什么难处？”王弘又笑问道。

    几名老者对望一眼，一名老者吞吞吐吐道：“粮食都有，最大的难处就是没钱，很多必需品买不了，心急吧！”

    另一名老者补充道：“其实也不是没有钱，我们家家户户都有点钱，就是这边不认，要老钱，不认新钱。”

    王弘点点头，“我明白了，这样吧！我给朝廷建议一下，请朝廷给大家兑换成老钱，然后再想办法给大家找点事情做，挣点钱添置日用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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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章 稽私风暴（上）

    一早，右相潘辽、左相杜佑以及户部尚书张谦逸匆匆来到晋王官房，最近各地中原难民都传来消息，他们手中的新钱都成为废钱，希望官府给予兑换，让他们有钱购买急需日用品。

    “殿下，政事堂的意见是同意更换，但这里面涉及到两个问题，一是兑换额度，其次是兑换比价，政事堂也拿出一个初稿，请殿下过目！”

    潘辽将一份讨论初稿呈给了郭宋，这是政事堂的共识，但要得到晋王郭宋的批准后才能成为正式决议执行。

    郭宋接过议案看了看，问道：“每户限兑换三贯钱，依据是什么？”

    张谦逸躬身道：“启禀殿下，现在洛阳新钱兑换老钱的市价已经到一比十，一贯老钱可以兑换十贯新钱，我们不可能用这个价格兑换百姓手中的新钱，我们依旧采用一比二的比价进行兑换，这实际上是双方钱币含铜量的比例。

    但如果无限量兑换，就会导致有不法商人利用悬殊比价进行投机，赚取巨额利润，所以限制每户兑换三贯老钱，两个月后再兑换一次，定额为两贯钱，我们也进行过调查，绝大部分百姓携带新钱都在十贯钱以内，所以我们定的额度基本上涵盖了九成以上的百姓需求。”

    “富户或者商人怎么办？他们手中的新钱可不少。”郭宋又问道。

    杜佑微微笑道：“殿下不用担心，他们手上的新钱其实并不多，他们早就换成了房产、土地或者金银珠宝，就算手中比较多，那么也可以单独申请，然后朝廷会严格审核，如果不是投机兑换，也可以批准，至于几十贯几百贯新钱那种，他们自己会想办法分散出去，我们不用担心。”

    郭宋点点头，又对三人道：“根据洛阳传来的情报，洛阳金银比价已经下来了，之前一两黄金可以兑换两百贯新钱，一两白银兑换二十贯新钱，现在降了三成，降为一两黄金兑换一百五十贯新钱，我估计是朱泚拿出黄金兑换新钱了。”

    潘辽眉头一皱，不解道：“我真的不明白，居然还有人愿意用金银和老钱换朱泚铸造的新钱，这边不流通，朝野也不轻易和他们兑换，他们就不怕砸在手上吗？”

    张谦逸在一旁解释道：“这个问题我还专门问过少府寺，少府寺官员说，听说有人收购新钱后熔解取铜，和兑换价格相比，他们能得到四倍的利润，就算一比五，也有一倍的利润。”

    “原来如此！”

    潘辽点点头，“就算赚这种钱也是风险极大，他们扰乱了朱泚赚钱的路子，朱泚岂能饶过他们，没收金银铜钱还是小事，搞不好小命都会丢在洛阳。”

    郭宋摆摆手笑道：“你们都搞错了，没有人收购新钱熔解，在市场上大量收购新钱的不是别人，就是刘丰的相国府，当然也是朱泚的命令，刘丰已经投下五十万贯老钱，通过黑市从权贵手中收购了五百万贯新钱。”

    众人面面相觑，张谦逸眉头一皱，“微臣还以为朱泚是用黄金兑换新钱！”

    郭宋摇摇头，“没有动用黄金，朱泚的黄金是要向我们买粮食和盐，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动用。”

    潘辽忍不住问道：“可是刘丰的老钱又是从哪来来？”

    郭宋指了指自己，“是我通过洛阳的四家柜坊借给刘丰，一共借给刘丰一百万贯老钱，足以兑换一千万贯新钱，刘丰的军俸问题就解决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众人都愣住了。

    “很简单，我要让朱泚发行的新钱彻底变成废物，买一个饼都要用一麻袋的新钱，到时士兵一个月的军俸连一个饼都买不起的时候，他们还有多少士气和我们对决？”

    “殿下高明！”杜佑第一个反应过来，竖起了大拇指。

    潘辽和张谦逸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俩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一招太狠毒了。

    郭宋看出他们眼中有不忍之色，淡淡道：“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我发动战争的一贯原则，我也不想伤害普通百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加大接收难民的力度。

    洛阳城内疫病恐慌越来越严重，物价越来越高，逃亡的百姓也就会越来越多，我已经给豹韬军施压，严禁他们阻拦洛阳百姓西逃，逃亡高潮预计很快就要到来，朝廷要加派人手，包括医师，所有人来关中，必须要有隔离营医师和难民营官员的双印许可书，这样可以严防有人未经查验，混入关中。”

    三人一起躬身，“微臣遵令！”

    郭宋批准了政事堂的讨论初稿，三人匆匆去了，郭宋随即把内卫统领王越找来。

    副统领周岷率队前往江南去了，卫唐会用传播景教的方式在江南也发展了七个点，涉及教众数千人。

    当然，大部分都是只是普通教众，真正的卫唐会成员只有一百余人。

    今天郭宋却不谈卫唐会的事情，他接到洛阳情报头子蒋敏的消息，洛阳市面上出现一批细盐，这让郭宋立刻警觉起来。

    洛阳的盐都是由长安官方通过贸易方式供给，斗盐五百文，而且只供应粗盐，不可能有细盐，所以洛阳市场上忽然出现一批细盐，郭宋立刻意识到，有人在走私物资供应洛阳。

    郭宋担心不仅是盐，他担心还会有粮食、布匹、牲畜之类的走私，这种走私会让自己的自己通胀策略大打折扣，郭宋决不能容忍。

    而且按照现在的新钱和老钱的比价，往洛阳输送物资都是亏本生意，比如一斗细盐本钱一百四十文，运到洛阳去可以卖到一千四百文。

    但这可不是十倍的利润，因为收到是新钱，新钱还要拿到黑市上兑换成老钱，按照最新的比价，一千四百文新钱只能兑换一百四十文老钱。

    非但一文钱都没有赚，还有运费，还有第三方利润，完全是亏本生意，这还是暴利的盐，其他利润低的货物更没有人愿做了。

    亏本生意没有人会做，所以郭宋并不担心商人们违规操作，他担心的是朱泚派人从沿海秘密运送私盐，或者是朱泚在长安的商行在替他运送各种物资。

    郭宋沉吟片刻对王越道：“朝廷和洛阳的贸易没有停止，但这是在朝廷的精心安排下进行贸易，有很强的策略性，但我不希望各种走私干扰我的策略，我已经让朝廷进行部署，但内卫也要跟上。

    从今天开始，内卫在洛阳周边进行稽私，不允许输送粮食和盐，一旦发现，立刻查抄货物并抓捕，胆敢反抗者当场处死，绝不留情！”

    “殿下，索性所有物资都禁止输入河南府，这样就能彻底杜绝了。”

    郭宋摇摇头，“那是下一步的计划，我这次禁令是为了引蛇出洞，我想知道，长安到底有多少人在为朱泚输送物资？”

    “卑职遵令！”

    ........

    西安门外大街西三路有二十几家中小型商行，这些商行没有店铺，有点像后世的贸易公司，专门替商铺采购各种货物，他们有信息，有关系，能够买到最畅销的货物，赚取差价。

    事实上，这两年长安的商行已经少了很多，在十几年前，长安的各种商行有上百家之多，他们除了正常的贸易外，还买卖各种违禁之物，各个割据藩镇的需求量很大，这些商行也赚得钵满盆满。

    这两年随着各个藩镇被剿灭，走私违禁品这碗饭不好吃了，商行的规模也就迅速缩小，从百余家缩小到二十几家，这二十几家大半都是正规商行，像张雷家族的玉雷商行，独孤氏家族的飞狐商行，还是窦氏商行、郭氏商行等等。

    但还是有七八家商行打擦边球，比如违规买卖粗糖、酒曲饼，违规向洛阳输送物资等等。

    不过这些商行有两件事不敢做，一个是向回纥或者吐蕃售卖铜铁制品，一个是贩卖私盐，一旦查到，那是要满门抄斩的。

    这里的贩卖私盐是指直接从海边买私盐来贩卖，绕过盐铁署的专卖，这种走私抓到就当场处死。

    而郭宋说的向洛阳运送盐，性质就完全不一样，运送盐是指商人们用一百四十文买来的官盐，再运到洛阳卖高价，以前在长安这边是合法的，但对于洛阳就属于贩运私盐，因为朱泚拿不到盐税了。

    现在郭宋严禁向洛阳输送粮食和盐，所以内卫必须要给所有商人打招呼。

    朝廷一直就不允许向朱泚输送兵器和生铁，而盐和粮食之前是允许的，现在盐和粮食也放在违禁品名单上了。

    不过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愿意和洛阳做生意的商人越来越少，原因也很简单，原因很简单，他们卖货赚了两三倍的利润，但拿到的都是新钱，这些新钱只能在洛阳购买货物再运回来，否则在黑市上以十倍的比价再兑换成老钱，会亏得爹娘都不认识了。

    但并不是每个商人都能在洛阳买到东西，现在朱泚的地盘只剩下一个河南府，只有一个洛阳和周围十几个县，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药材和石灰。

    但这两样东西是被洛阳朝廷控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到，所以只有极少数商人愿意和洛阳做生意了。

    乔氏商行的东主乔四郎忧心忡忡回到店铺，刚才市署召集所有掌柜和东主宣布晋王令，在和洛阳贸易的违禁品上又增加了两项，粮食和盐。

    乔四郎是河南府人，他的真实身份是洛阳官商，他先从嵩山县运送石灰来长安贩卖，获得的利润又替朱泚朝廷购买粮食和盐。

    前不久洛阳市场上出现的细盐就是他的杰作，现在长安官府不允许向洛阳输送粮食和盐了，着实让他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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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稽私风暴（下）

    乔四郎回到店铺，掌柜王富迎上来问道：“东主，出什么事了？”

    “哎！”

    乔四郎叹口气道：“市署刚刚宣布了晋王令，不允许向洛阳输送粮食和盐，我们这批盐怎么办？”

    乔四郎刚刚采购了五百石盐，准备运往洛阳，禁令忽然下达，这批盐不就砸在手上了吗？

    长安朝廷不限量购盐，只要你是按照一百四十文一斗价格购买，你买得越多，朝廷的税收就越高，朝廷当然求之不得。

    问题是，现在朝廷是以每斗五百文的价格卖盐给朱泚，还是粗盐，目的是为了推高洛阳的盐价，在报纸渲染下，高盐价就成为朱泚盘剥百姓的铁证，使得郭宋在百姓心中的认同感大大强化。

    实际上，朱泚以五百文一斗的价格买进，再按照一比二的比价折算成新钱卖给百姓，一文钱都没有赚，却背上了盘剥百姓的黑锅。

    但舆论权是掌握在《天下信报》和《京都快报》两张报纸手中，话语权也就掌握在郭宋手中，没有了话语权，朱泚就成了郭宋上位的垫脚石。

    这些高层次的权谋，像乔四郎这样的小人物是想象不到的。

    这时，掌柜眼珠一转，笑道：“东主，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东主可以运一批酒去洛阳，只有几个缸里有酒，其他都是卤水！”

    乔四郎眼睛一亮，“你是说，把盐溶进水中运过去？”

    “正是此意！”

    乔四郎负手走了几步，虽然这里面有风险，但如果他的盐运不去洛阳，上面也不会饶他。

    “好吧！这次我亲自押船。”

    次日一早，乔四郎去市署开具了税证，并缴了五厘的税，朝廷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免商税了，需要征五厘的商税，也就是5%，一般是在发运处缴税，税证就是通行证，不管到哪里都不用再缴税了。

    但乔四郎很狡猾，他税证上的目的地并不是洛阳，而是濮阳，这样，路上被查到他也可以坚决否认是运去洛阳。

    乔四郎很顺利地拿到了税证，开始进行准备了，三天后，他的五百大缸酒装上了五艘千石的货船，乔四郎亲自押船，走黄河向濮阳方向驶去。

    数日后，五艘大船驶出了天宝渠，进入黄河，这里是人工河渠，有纤夫上在栈道上拉纤，乔四郎住在第一艘船上，同行还有三名伙计。

    虽然一路顺风，但乔四郎心中还是有点坐立不安，船夫看出他的不安，笑道：“东主担心什么呢？又不是去洛阳，再说就算去洛阳，酒也不是什么违禁品，正常贸易嘛！朝廷允许的。”

    乔四郎苦笑一声道：“虽然不是违禁品，但总是有点担心的，怕被巡查找麻烦啊！”

    “还好吧！我给人运输那么多年，晋王殿下好像对商人很宽容的，从不找麻烦，以前甚至还没有盘查，但最近查违禁品就很严格，我曾搭载过一个客商，他偷偷运了一万斤生铁去洛阳，像东主现在一样，一路提心吊胆。”

    “结果呢？”乔四郎问道。

    “结果快到巩县的洛水河口时被拦截住了，人被抓走，一万斤生铁啊！我估计也活不了。”

    船夫的这番话，让乔四郎心中更加沉甸甸的。

    世间之事往往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船只抵达风陵渡时，河面上出现了内卫巡哨船，巡哨船只是随机检查。

    一艘巡哨船渐渐靠上了货船。

    “是去哪里？有没有税证？”船上一名内卫士兵问道。

    乔四郎连忙递上税证道：“是去濮阳！”

    内卫士兵看了看税证笑道：“大老远运酒去濮阳，能赚钱吗？”

    “濮阳那边有疫病，传闻说，酒能防止疫病，所以酒很贵，有利可图！”

    “这倒也是，确实有这个传闻。”

    内卫士兵把税证还给他，一挥手道：“走吧！”

    五艘货船继续前行，乔四郎也长长松了口气，没想到检查居然这么简单，连船都没有上。

    船夫笑道：“我说的吧！一般不会找麻烦的。”

    这天，五艘大船抵达了洛水河口，也就是洛水流入黄河之处，去洛阳就该在这里转弯了。

    船夫很勉强，他昨晚才知道要去洛阳卸一批货，他便隐隐猜到乔四郎有问题，否则不会办一个濮阳的假证，不过对方既然给他双倍船钱，他不管了。

    五艘货船转弯缓缓驶进了洛水，这里实际上已经是朱泚的地盘，但朱泚已经没有水军了，整个水面都是晋军的天下。

    就在这时，一支内卫船队瞬间杀出，将他们拦截住了。

    十几名内卫士兵跳上大船，为首旅帅厉声问道：“货主在哪里？”

    乔四郎脸都吓白了，他知道自己作茧自缚，让对方捏住把柄，但此时他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施礼道：“小人就是货主！”

    “税证！”为首的内卫旅帅向他一伸手。

    乔四郎万般无奈，只得拿出税证递上去，内卫旅帅接过税证看了看，双眉一竖道：“你怎么回事？税证上去濮阳，你却要拐弯去洛阳？”

    “小人的货物是要运去濮阳，因为我父亲在偃师，他病倒了，我顺路去看看他。”

    好像说得有道理，但这里的内卫可不是讲道理的人，内卫旅帅用刀一指，喝令船夫道：“打开货舱！”

    船夫哪里敢抗令，连忙上前取出钥匙打开了舱盖，内卫士兵掀开舱盖，两名士兵跳了下去，下面密密麻麻码放了三层大酒缸，有百口大酒缸，每口缸至少能装一百五十斤酒，固定得十分稳当。

    每口酒缸都是密封好，外面糊了厚厚一层酒泥，看起来完全就是一缸酒。

    但这些内卫士兵个个经验丰富，他们一下船舱就发现不对了，货舱里应该都是浓郁的酒味才对，但实际上货舱里的酒味很淡。

    两名内卫士兵对望一眼，他们取出一支细细长长的铜棒，一头尖锐，‘噗！’的一声，铜棒插进了酒缸，他们抽出铜棒，用舌头舔了舔尖刺，两人瞬间明白了，不是酒，是浓度极高的卤水，实际上就是盐。

    “旅帅，缸里不是酒，是盐卤水！”

    乔四郎已经准备好了一袋银子，足有百两之多，他连忙塞给旅帅，“这是一点心意，将军拿去喝杯茶！”

    旅帅接过钱袋掂了掂，冷冷道：“这个有百两银子吧！我若放你，我就要掉脑袋，一百两银子买我的脑袋，不是太便宜了？”

    他把钱袋往地上一扔，喝令道：“绑起来！”

    士兵一拥而上，将乔四郎和三名手下都按倒捆绑起来，乔四郎大喊道：“我没有犯法，你们不能抓我！”

    旅帅蹲下冷冷道：“晋王刚刚下了严令，不准运盐去洛阳，如果你船舱你装着五百袋盐，税证上明明写好，运盐去洛阳，那我们不抓你，甚至不会没收你的货物，到长安后还给你，可是你弄虚作假，企图瞒天过海，说明你是知道禁令，那你就是知法犯法了，幸亏你没有反抗，否则我一刀剁了你，现在你去内卫解释吧！”

    旅帅一挥手，“把他们押走！”

    他又对船夫道：“立刻把货送回长安，我先第一次警告你，如果再遇到你运违禁品去洛阳，那你们就是同罪！”

    为首船夫吓得屁都不敢放，连忙调头返回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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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新罗学生

    潘辽匆匆来到郭宋的官房，官房内，内卫统领王越正在向晋王郭宋汇报最新情况。

    “启禀殿下，那人叫做乔四郎，是洛阳的一名官商，隶属于相国府，据他交代，长安和他一样的官商一共有四人，每人负责领域不一样，他负责向关中输送石灰和药材，卖掉后再购买盐和布匹，像生铁、兵器等其他违禁品他没有做过。”

    “此人还有其他劣迹吗？”

    “卑职调查过，他是洛阳市署的一名底层官员，五年前来长安，没有涉及情报，经手的物资就是盐和布匹，这次被查获的盐有五百石，是在禁令前购买的，还没有来得及运走，所以他便铤而走险了。”

    郭宋沉思片刻又问道：“他给长安输送了多少生石灰和药材？”

    “前前后后大概输送了二万担左右，但生石灰不值钱，两万担的货值才一万贯钱，他主要靠药材，赚了不少钱，卑职查过账簿，他这两年通过卖药材，大概赚了三万贯钱，目前他们在柜坊中还存有一万五千贯钱。”

    “他还提供了什么消息？”郭宋又问道。

    “还有一个很有价值的情报，朱泚并不仅仅在长安设立商行，他其实还在河北、江淮、荆襄、扬州等其他地方都设立物资采购点，这些采购点很多年前就存在了，一直在向洛阳输送物资，大概有三十几个，但具体名单这个乔四郎不知。”

    这个情报对郭宋确实很重要，说明洛阳的物资管控还不在他的手中，这里面还有漏洞。

    “殿下，据卑职所知，现在已经没有商人和洛阳做生意了，主要是新钱和老钱的比价太大，不合算。”

    郭宋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要下达禁绝令，严禁官方以外的商人和洛阳做生意。”

    他又对王越道：“禁令我会晚点再下达，另外，你告诉这个乔四郎，他可以让他继续提供我们需要的生石灰和药材，尤其是生石灰，如果他能大量搞到生石灰，我非但不治他的罪，还会给他记一功。”

    生石灰是晋军对付疫病的有力武器，用生石灰制成石灰乳泼洒消毒，尤其对茅厕消毒有效，难民营也曾发现过漏网的疫病感染者，却没有发生扩散，就是生石灰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生石灰的耗用量太大，他们供应有点跟不上了，而河南府新安县南部生石灰产量极大，可以通过洛水直接运到濮阳，交给中原驻军进行防疫。

    “卑职明白了！”

    王越行一礼退下了。

    潘辽走上来笑道：“殿下越来越务实了。”

    郭宋淡淡道：“这也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是卫唐会那种危险的组织，要果断严厉镇压，像这种小官商，危害性不大，杀他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利用起来为我们效力。”

    “殿下说得对，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把不利转为有利才是明智的做法。”

    郭宋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潘相国陪我去一趟新罗院吧！”

    潘辽不解郭宋的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殿下要去，微臣自当奉陪！”

    ........

    新罗院是指国子学中的新罗学院，有近百人，都是新罗的高官子弟，他们从十几岁就来长安读书，差不多都在长安呆了十年，原本有数百人，这两年都陆陆续续回国了，新罗也开始推行科举制度，从长安回去的留学生比起本土士子，具有极大的竞争力。

    国子学内除了新罗学院外，还有日本学院，主要是数百名日本遣唐使在里面读书。

    数百骑兵护卫着一辆宽大的马车向位于长安新城的国子学方向驶去。

    马车内，郭宋给潘辽说清了原因，“我今天一早得到消息，新罗使者已经抵达密州，正前来长安的途中，说实话，我对新罗并不了解，所以想通过新罗学生了解他们国内的情况。”

    潘辽也有点惭愧道：“微臣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新罗在和朱滔军队开战，已经打了很多年。”

    “朱滔是得到契丹的支持，原本渤海国是和新罗结盟，共同对付契丹，由于契丹在北面部署了骑兵，使渤海国不敢轻举妄动，朱滔和新罗的战争断断续续，已经打了快八年，我估计新罗快支撑不住了，希望得到我们援助。”

    “殿下打算援助吗？”

    “看情况吧！现在我还没有考虑好。”

    马车在国子学大门口停下，国子监的官衙也在这里，新任国子监祭酒孟郊率领官员们迎了出来。

    孟郊当年率领十八名士子投奔河西，他的这个决定使他的人生终于走向辉煌，成为从三品高官，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后世的教育部部长。

    孟郊向郭宋和潘辽见了礼，郭宋笑道：“我刚才派人来说过的事情，安排好了吧！”

    “回禀殿下，微臣已经安排好了，也没有惊动国子学师生，殿下请！潘相国请！”

    郭宋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国子监官衙的议事大堂，大堂上坐了十几名新罗学生，他们都是这两年刚来的新人，对国内情况比较了解，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他们和汉人学生有什么区别，都穿着统一儒袍，头戴士子帽。

    见众人进来，十几名学生纷纷起身行礼，郭宋摆摆手笑道：“各位学子请坐！”

    有官员安排众人坐下，新罗学生的领袖叫做崔敏耀，年约三十余岁，准确说他不是学生，而是来长安进修的学者，去年跟随张雷的船只来到长安。

    座谈是由潘辽主持，他笑着对众人道：“今天把各位士子聚集起来，主要是和大家聊一聊，我们主要想了解一下新罗的局势，各位先介绍一下，畅所欲言吧！”

    崔敏耀沉吟一下道：“按理，提王上的姓名是很无礼的表现，但如果不提名字，晋王殿下也不了解情况，既然是座谈，我们就实话实说。”

    郭宋微微一笑，“实话实说就对了！”

    崔敏耀叹口气道：“现在新罗的内部局势并不稳定，所有人都知道新罗有两个王上，新罗王叫做金清明，他在政务上管得不多，实际上就是个傀儡，政大权都掌握在其叔父金彦升手上，金彦升同时也是新罗的摄政王。”

    “那么贵国派来的使者就是摄政王派来的？”潘辽笑问道。

    “不一定，王上在新罗也有一批拥戴者，这个使者叫什么名字？”

    潘辽想了想道：“好像叫做朴泽恩。”

    崔敏耀点点头，“朴泽恩是新罗的户部侍郎，他父亲朴铨是新罗的上大等，相当于宰相，同时也是和白会议首领，朴氏家族是真骨，是仅次于王族圣骨的第二大家族，他应该是金彦升派来的。”

    郭宋眉头微微一皱，“什么叫做真骨？”

    崔敏耀微微欠身道：“新罗实行骨品制度，类似贵国的九品中正制度，骨是统治者，只有王族金氏和贵族朴氏，一个叫圣骨，一个叫做真骨，品又分为六个等级，都是官僚世家，六五四是上品，像崔、郑、李、薛、裴、孙这六大家族都属于上品中的头部，三二一是下品，主要是中低层官僚的家族，至于平民和奴隶，他们都不在骨品范畴内，他们不识字，也没有姓氏，就像蝼蚁一样的劳作，养活上层人，而各个阶层等级森严，上下不能通婚。”

    郭宋点点头，他明白了，这并不是学习什么九品中正制度，实际上是天竺的种姓制度，郭宋不解问道：“那么新罗实施科举制度又是什么意思？”

    所有新罗学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崔敏耀道：“所谓科举制度只是在骨品中择优选拔，而且下品子弟考上了，他最终也不会成为高官，只能成为他那个等级中的优秀者而已。”

    在场的官员们都明白了，新罗学习唐朝的科举制度，最终还是徒有虚名，逃脱不了骨品制度的桎梏。

    “新罗的财政和军事情况如何？”郭宋又问道。

    “回禀殿下，国子学新罗的学生之前有五百余人，现在只剩下六十三人，下降了这么多，根本原因就是新罗的财力支撑不起了，八年的战争使新罗朝廷财政枯竭，人口锐减，在田野里干活的都是妇女老人，年轻男子基本上都从军了，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契丹就是利用朱滔军队来耗光我们的国力，它再来征服我们，可恨渤海国袖手旁观，如果新罗被灭亡了，契丹会放过它吗？”

    ........

    离开了国学监，郭宋坐在马车上沉思不语。

    潘辽笑道：“殿下看到了吧！新罗的骨品制度在这些士子身上表现得很明显。”

    郭宋笑问道：“此话怎么说？”

    潘辽缓缓道：“崔敏耀的家族是六品头部，最高等级，只有他在说话，旁边人都不敢插一句话，这就是他们根深蒂固的尊卑等级。”

    郭宋点点头，“其实我在想，如果任由契丹灭了新罗，未必是坏事。”

    “殿下的意思是.......”

    郭宋淡淡一笑，“你把契丹看成是我们手中的一把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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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全线封锁

    乔四郎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从内卫监狱里活着走出来，内卫王统领的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晋王殿下仁慈，希望你全力从河南府运回生石灰，只要你做得好，非但无罪，还有功劳，将来朱泚覆灭，你也会有个好结果。’

    乔四郎心中十分激动，同时也很庆幸，他庆幸自己只是一个负责买卖货物的官商，而不涉及情报，否则哪有这么容易被放出来。

    而激动是他正好负责对外销售新安县的生石灰，其他几个同他一样的官商都看不上生石灰，使得他得到了晋王的关注，自己卖生石灰竟然能卖出一个好前途，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乔四郎连忙赶回自己商行，一进商行，掌柜大吃一惊，“东主，你居然被放出来了？”

    掌柜也是和他一起的洛阳官商，他不想让掌柜看出什么端倪，只淡淡道：“很奇怪吗？”

    “卑职听说东主被内卫抓了，货物也被扣押，卑职真的以为东主出不来了!”

    掌柜的吃惊很正常，他们是洛阳的卧底，被内卫抓进去，就算不死也会被送去矿山做苦力，哪有这么容易出来的。

    乔四郎坐下喝了几口热茶，一脸庆幸道：“我是运气好，内卫把我当成投机生意的普通商人，没想到我是官商，关键是我们的盐是在禁令颁布前买的，勉强不算我违禁，处罚了五百贯钱后，就把我放了，我自己做梦也想不到，和我一起被抓的三个伙计呢？他们应该放出来了吧！”

    “他们昨天被放出来了，也是训斥一番，否则我怎么知道东主被抓？东主还真是运气好，要是在洛阳被抓，肯定就没命了！”

    “内卫还是讲道理的，放了我，货物也还给我了，不光是还钱，折算成五百贯钱还给我，结果这五百贯钱又被罚掉了。”

    乔四郎苦笑一声，“我们这次赔了七百贯钱。”

    “东主，七百贯钱问题不大，咱们在柜坊还有一万五千贯钱呢，不过刘相国来信了，今天刚刚收到。”

    乔四郎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刘相国怎么说？”

    “刘相国通知我们所有商行，把所有钱都从柜坊提出来，全部运回洛阳。”

    乔四郎点点头，这是在他们意料之中的，他们早就发现了，在洛阳卖什么东西都亏本，只有卖天宝老钱最赚，一贯老钱就能兑换十贯新钱，天下没有比这个生意更赚钱的了，而且长安还没有禁止运铜钱去洛阳，是合法生意，不过风险也是最大，

    内卫统领王越只是让他竭尽所能运送生石灰去濮阳，但没有具体让他运什么去洛阳，只是说允许他做合法生意，运送铜钱也是合法生意。

    乔四郎当即道：“我们明天就去提钱，租用货船，回洛阳运石灰赚钱。”

    当然，乔四郎的层次太低，他不会明白长安朝廷向洛阳输送老钱的战略意义，老钱也好，金银也好，输往洛阳都是在掠夺权贵们的财富。

    权贵们手中存有天量的新钱，朱泚这些年铸造了几千万贯铜钱，这些钱九成以上都在权贵手中，他们急于将新钱换成金银或者长安的老钱，一旦天量的新钱被释放出来，而洛阳没有那么多对应的物资，物价就会暴涨上天，新钱会彻底沦为废钱，士兵们手上的军俸变得一文不值，后果可以想象。

    这就是郭宋告诉杨密‘以黄金为刀’的真正用意，朱泚饮鸩止渴，将亲手制造超级通货膨胀。

    所以郭宋非但不禁止商人们将天宝铜钱输往洛阳，还通过各大柜坊，秘密将百万贯铜钱借给刘丰，刘丰通过操控比价，从权贵们手中兑换到几百万贯新钱，他们十几万军队的军俸难题就解决了。

    就在乔四郎回来的当天下午，郭宋又颁布了晋王令，这是对前一道命令的加强，严禁各地商人向洛阳输送任何物资，实际上已经没有正常商人和洛阳做生意了，只有洛阳派驻各地的官商还在向洛阳运货，这道命令实际上就是针对他们，郭宋要彻底堵住这个漏洞。

    晋军以及内卫从水陆两条线彻底封锁了河南府。

    也就是说，物资只能从河南府出来，但不能进去了，当然，官方私下允许的物资还是可以进入，比如铜钱。

    ..........

    洛阳已经逃走了超过一半的百姓，原本五十万人口京城，只剩下二十万人出头，要么是军队家眷，要么是中等以上阶层，底层的百姓承受不起高额税赋以及物价，更重要是对疫病的恐慌，基本上都逃离了京城。

    如果加上河南府各县的百姓，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逃去关中的百姓已经接近五十万。

    虽然疫病并没有在洛阳爆发，但朱泚却病倒了，朱泚病倒并非意外，不是因为日益严峻的局面，也不是因为天量流出的百姓，而是因为身体，他极度肥胖，又长年纵欲，酒色不忌，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倒下了。

    刘丰站在天子的病榻旁，望着天子朱泚精神萎靡地躺在榻上，闭着眼，仿佛连睁开眼皮的力量都没有了。

    刘丰内心变得沉甸甸的，他原本是想向朱泚汇报晋军封锁了所有商道之事，导致市场上新钱太多，物资匮乏，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

    但现在天子显然听不进自己的任何奏对，他只得暗暗叹息一声，对妹妹刘贵妃道：“好好照顾陛下，我先回去了。”

    刘贵妃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刘丰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走了。

    刘丰其实知道妹妹想和自己说什么事情，万一天子有个三长两短，肖家上位，他们刘家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之前刘丰也很担心这个问题，但现在刘丰已经彻底想通了，反正朝廷也没有几天了，大家都在疯狂屯金银、屯老钱，卖土地、卖房产，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命运考虑，谁还管朝廷的死活？肖家上不上位又有什么关系？

    “刘相国留步！”

    刘丰刚走出大殿，便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刘丰一回头，见大将军肖万鼎从一根大柱后转出来，他刚才不是先走一步了吗？居然在这里等自己！

    “大将军，找刘某人有什么事？”刘丰很冷淡地问道。

    肖万鼎慢慢走上前，“我有件事想和相国说一下，最近将士们反应，物价涨得太厉害了，两个月前斗米还是五百文，现在已经涨到斗米两千文了，除了土地和房产，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大家苦不堪言，意见很大，我本想向陛下反应，但陛下又病倒了，我只能向相国反应了。”

    刘丰干笑两声，打个马虎眼道：“主要是郭宋封锁了物资通道，物资进不来，市场上物资少了，价格肯定会涨，这很正常。”

    “什么叫这很正常？我想知道相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我也想向长安买一批粮食，但黄金不在我手上，我也没有办法！”

    刘丰回击得很犀利，当初是你肖万鼎建议天子把黄金运到内库，现在天子病倒，不能处理政务，谁也动不了那批黄金，现在出问题想找我，你活该吧！

    肖万鼎脸色阴沉如水，冷冷道：“如果军队发生兵变，第一个冲击的恐怕就是你刘相国的府邸，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肖万鼎直接威胁刘丰了，刘丰可不是吃素的，他姐夫向飞手中还有三万军队呢，他怕个屁！

    刘丰哼了一声，“恐怕第一个也轮不到我吧！肖大将军府宅才是首当其冲！”

    肖万鼎见刘丰不惧自己的威胁，只得放缓口气道：“刘相国，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并非为私利，不如这样，我说服皇后娘娘批准，把黄金移回左藏库，让相国尽快买粮食，另外我还有个建议。”

    刘丰见他服软，愿意把黄金移回左藏库，他心中舒服了一点，便问道：“大将军还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朝廷应该力保京城，我建议把河南府各县的物资粮食全部移到京城来，这样，市场上的物资就不那么匮乏了。”

    刘丰半晌才苦笑道：“这一招天子去年秋天就用过了，现在再用一遍，我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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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连续施压

    刘丰回到相国府，他下马车走进大门，却见杨密正和一名官员在说着什么？

    刘丰又看了看那名官员，依稀有点眼熟，略略想了片刻，他记起来了，是长驻长安的一名官商，叫做乔四郎。

    这时，杨密看见了刘丰，连忙带着乔四郎上前见礼，“启禀相国，乔四郎刚到，带回来一万五千贯老钱。”

    刘丰叹了口气，“我现在手上的钱够多了，我要的是粮食，你要是带回来一万五千石粮食，我就立刻升你为户部侍郎。”

    乔四郎歉然道：“晋军封锁了商道，任何物资都运不进来！”

    “这个我知道，现在只能从他们官方手中购买，但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杨密连忙道：“相国，我已经得到消息了，晋军答应卖两万石粮食给我们，但有附加条件！”

    长安朝廷在洛阳设立了一个联络处，就是由杨密负责和他们联系。

    刘丰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附加条件？”

    “他们的附加条件就是两万石粮食换五百万斤生石灰。”

    “什么意思，我不用给他们黄金吗？”

    “不是，粮食贸易归粮食贸易，生石灰归生石灰，粮价按三百文一斗算，我们要支付六千两黄金，对方支付我们一万贯钱买五百万斤生石灰。”

    “三百文一斗？”

    刘丰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搞错了吧！粮食不是三十文一斗吗？”

    杨密摇摇头，“他们说难民太多，他们自己的粮食也不足，所以涨价了。”

    刘丰就像咬破了猪苦胆一样，嘴里苦不堪言，之前郭宋答应以三十文一斗的价格无限量供应给他们粮食，他们才没有考虑实行军屯，现在播种季节已经过去了，粮食就涨价了，而是涨十倍，还限制了数量。

    刘丰恨得直咬牙，长安粗粮价格三十文一斗，卖给他们三百文，涨了十倍，换算新钱就是三千文一斗，比现在市价两千文一斗还要贵一千文，也就意味市场价还要上涨，简直就是推波助澜，他真的不想买，但不买又不行，没有点粮食储备，军队要大乱的。

    杨密又继续道：“对方要收到两百万斤生石灰才会提供粮食给我们。”

    刘丰十分无奈，问道：“那需要多少时间？”

    “卑职刚才就是在问乔四郎，他说他正好租来十几艘大货船，就是要运生石灰去长安贩卖，如果时间很急，他就直接把生石灰运到濮阳，也就几天时间。”

    刘丰点点头，还真是巧，他当即对杨密道：“这件事你负责安排，要尽快，两万石粮食就作为军粮吧！那帮混蛋打仗不行，吃饭却很能干，一天要吃一斤米，两万石粮食只够他们吃二十天。”

    ..........

    刘丰回到自己官房，他刚坐下便有人禀报，“向大将军来了！”

    向大将军就是刘丰的姐夫向飞，在刘家发迹之前，他就是个小军官，刘家发迹后，他也跟随着飞黄腾达，被封为千牛卫大将军、九门都督，手握三万九门军。

    在仇敬忠造反结束后，朱泚的三十万大军已缩减到十二万，只剩下五万虎贲卫、三万豹韬卫、三万千牛卫和一万宫廷卫。

    三万千牛卫军队就是刘丰最后的底气，由向飞掌握。

    刘丰起身迎了出来，只见向飞阴沉着脸走来，刘丰心中有些打鼓，肖万鼎向他施压，他不在乎，但如果姐夫向飞向自己施压，他就有点承受不起了。

    刘丰干笑两声，说了句极没有营养的笑话，“姐夫，怎么绷着脸？谁欠了你钱不肯还？”

    向飞年约五十岁，相貌长得很粗鲁，天生一个大鼻子，整张脸就像雕像一样，棱角粗犷，实际上他人也很粗鲁，家里原本是猪贩子，和屠夫刘家关系密切，所以他才会娶了刘丰的大姐。

    向飞走进刘丰书房大刺刺坐下，一挥手道：“口有点渴了，先端碗酒来了！”

    刘丰连忙让侍女去端一大碗水酒，向飞端起酒碗咕嘟咕嘟喝光，把碗扔给侍女，重重打个酒嗝，又放了两个响屁，这才对刘丰道：“姐夫找你有两件事！”

    “姐夫请说，我一定替你办妥！”

    “我要换点金子，有没有？”

    刘丰也知道姐夫的家底，如果人要换黄金，可不是只换一点点，他小心翼翼问道：“姐夫要换多少？”

    向飞伸出三个指头，“三百万贯钱，换十五万两黄金！”

    饶是刘丰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惊呆了，不是因为向飞能拿出三百万贯钱，他知道姐夫有钱，洛阳的四大家族，刘、肖、向、王，哪家拿不出几百万贯钱？

    让刘丰吃惊的是姐夫的心黑，竟然要按照官价换黄金，官方比价是一两银子换两贯新钱，一两黄金换二十贯新钱，但这个比价连官府自己都不用了，只有在与长安买粮食和盐时才使用，姐夫竟然要按照官价换黄金，怎么可能？

    心中不愿意归不愿意，刘丰还不敢一口回绝，他只得委婉道：“现在真没有那么多黄金，要不我私人拿一万两黄金和姐夫换？”

    向飞冷笑一声道：“你别以为我是傻子，刚刚肖皇后代天子下旨，把内库的二十万两黄金移到左藏库，你敢说你没有黄金？”

    “我的大哥，那个黄金是用来买粮食和盐的，我们正准备向长安购买十五万石粮食，这就要五万两黄金，还要买三万两黄金的盐，不是小弟不愿意，兑换给了你，军队就没有军粮了。”

    向飞俨如粗刷子一般的眉毛竖了起来，“我就不懂了，你们这些人是当官当傻了吗？竟然向敌国买粮食，为什么不自己种粮，河南府十几个县，几十万石小麦还种不出来？”

    “肯定也会自己种一点，但姐夫你也知道，种粮要时间，况且现在一半耕地都抛荒了，最后能有多少粮食？”

    刘丰说的是实话，河南府一半的土地都抛荒了原因并不是没有农民，洛阳城和下面各县城的百姓跑了一半，而乡村里的农民基本上没有跑，被抛荒的土地也主要是农民们自己的土地。

    这是一个很怪的现象，说通了也很简单，河南府一直是土地兼并重灾区，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个庄园，庄园主人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和朝中权贵，光朱泚自己的皇庄就有十几座，他们土地是免税的，而农民的土地则征重税，今年的税收尤其重，以前每年收获粮食的一半要被征税，而今年是收获粮食的八成要被征税走。

    朱泚制定的农税法是根据收成多少来征税，粮食丰收税就多一点，粮食欠收税就少一点，这个出发点还不错，不会竭泽而渔。

    由于今年收税太狠，收获粮食的八成要被征走，农民们索性都抛荒不种了，没有了收成，自然就不用交税了。

    农民们却有办法应付，他们纷纷跑去租种庄园里的农田，因为是免税，他们只要交五成的租子，剩下粮食都是自己的了。

    等洛阳朝廷发现这个问题时，冬小麦已经来不及了，播种的时间已经过了，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向长安购买粮食，郭宋也一口答应卖粮给他们，而且是按照三十文一斗的价格，无限量供应。

    这样一来，朱泚又放弃了让军队春耕种豆子补充粮食的想法，可等到种什么都来不及时，长安开始涨价限粮，刘丰才知道他们上了当。

    “你的意思是说，一两黄金都不打算兑换给我？”向飞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刘丰不敢得罪他，只得无奈道：“黄金要买粮食和盐，我若动了，就会被肖万鼎抓住把柄，要不然姐夫就兑换铜钱吧！我手中还有不少老钱。”

    “铜钱。。。。。也可以！”

    向飞看得出刘丰真的不敢动黄金，事实上他也没指望能兑到黄金，黄金只不过是他用来讨价还价的手段，他要的是价格，新老铜钱一比十的价格，他接受不了。

    向飞装得很勉强的样子，答应了，“那就用一比二的价格！”

    刘丰吓了一大跳，这个价格他自己都拿不到，怎么可能给向飞？

    他连忙摇头，“外面市场价格可是一比十，我最多给姐夫便宜一点，一比七。”

    “一比五！低于这个价格我就不换了，你自己看着办！”

    刘丰着实还要倚重向飞，他只得咬牙道：“好吧！但我最多只能换给你二十万贯老钱。”

    向飞眯眼笑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晚上我把钱送来。”

    “姐夫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事就是公事，士兵们纷纷向我反映，他们俸禄是拿到了，而物价涨得太凶，他们的俸禄根本买不到什么东西，连逛妓院的价格都涨了，逛两三次就没有了，军心动摇可是大问题，这件事你要重视，必须尽快解决。”

    如果说肖万鼎的要求刘丰还可以置之脑后，但向飞的要求，刘丰就不得不重视了。

    但他也很苦恼，市场上就是物资匮乏，他就算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刘丰长长叹口气，“姐夫，不是我不想解决，现在的问题是我用河南府一地来养十二万大军，还有那么多百姓也要养活，哪有那么多物资，更要命是现在新钱泛滥，市场上物价能不涨吗？”

    向飞冷冷道：“你说的这些和我无关，我只要军队稳定，否则军队发生暴乱，我们大家都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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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新罗使者

    向飞走了，刘丰立刻把杨密找来，他已经束手无策，只能指望杨密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物价问题？

    “我知道现在物资匮乏，河南府一地养不活那么多军队，这些都我知道，但无论如何你要给我想想办法，必须稳定住军心，一旦军队暴动，大家小命都没了。”

    杨密迟疑半晌道：“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刘丰急问道。

    “给军队加俸，每月两贯钱涨到每月五贯钱，先保证军队稳定，别人就顾不上了。”

    刘丰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把更多的钱推向市场，市场上的钱更加泛滥，物价更加高涨，但如果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他脑海里灵光一闪，连忙道：“不如给军队发老钱当俸禄，让他们自己去兑换，一贯钱就相当于十贯钱，这不就变相涨俸了吗？”

    杨密无语了，发敌人的钱当军队俸禄，这种蠢事也只有刘丰想得到了。

    “相国，你发一贯钱给士兵当俸禄，假如晋王承诺，他们若投降，就发两贯钱给他们，你说士兵们还会安心卖命吗？”

    刘丰呆了一下，半晌苦笑道：“你说得对，我考虑得简单了，其实就算我想发老钱也不现实，我根本没这么多钱。”

    “不会吧！相国不是从几大柜坊那里借了一百万贯吗？”

    “你不知道吗？我之前已经兑换了六十万贯钱，还剩下四十万贯，刚才我姐夫过来，又硬逼着我给他兑换了二十万贯老钱，还是用一比五的低价格，他晚上会把钱运过来，算下来，我手上只剩下二十万贯老钱了。”

    “但是在仓库里，我好像看到的新钱也不多。”

    “你以为呢？都花得差不多了，士兵的俸禄补了一年，两百四十万贯，官员和杂吏近两年的欠俸，一百万贯，给天子修葺皇宫围墙，用掉八十万贯，还有拖欠的皇宫和朝廷的各种赊帐，我一放俸，那些商家一窝蜂地找我要钱，又还了一百多万贯，你说我还能剩下多少？”

    杨密很无奈道：“相国，我现在才知道市场上物价为什么飙涨了，都是这些钱堆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但我也没有办法！”

    负手走了几步，刘丰终于下定决心，“就按照你说的办法，给士兵涨俸，从每月两贯钱涨到五贯钱！”

    ........

    洛阳疯狂上涨的物价使越来越多的百姓不堪承受，纷纷举家离开京城逃亡，一个多月来，已经有数十万百姓离开了洛阳。

    难民们最初是因为恐慌疫病而逃亡，但洛阳的疫病并没有爆发，更多的人是难以承受高税赋、高物价，底层百姓已被压榨到极点，根本就买不起粮食，连牲畜吃的黑豆都买不起，他们只能选择弃家逃亡。

    从洛阳向西的官道上源源不断都是逃亡的百姓，和一个多月前相比，现在向西逃亡比较轻松了，一方面是新安县的豹韬军不再阻拦，任由难民从大营旁边过去。

    另外两国朝廷之间达成的购粮协议中有一个附加条款，朱泚朝廷将允许对方在沿途赈济并阻止疫病患者，双方条约规定很清楚，赈济人员不是军队，而是新安县的官员和医师。

    在官道旁边搭建了五座大帐，差不多相隔十里一座，有官员在这里负责赈粥、施药，并给难以行动的老人和孩童提供大车帮助。

    第一座大帐前人群集聚，每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和一个大馒头，一边吹着热气小口吮粥，一边大口啃着馒头。

    “闪了！闪了！”

    车夫大喊，众人纷纷闪开，一辆宽大的牛车出现了，上面挤坐着二十几个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牛车速度很慢，但比较舒适，省去了跋涉之苦，他们的家人则跟在马车两边，一起向西而去，有些老人是独自先行，他们将在隔离营等待后到的亲人，路程并不算太远，过新安县就到了。

    隔离营占地数百亩，由近千座大帐组成，事实上，隔离营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一例疫病，只是从谨慎上考虑，难民们还是需要在隔离营呆上两天，然后去难民，然后再有序前往关中。

    安置、运送，这一套程序越来越熟练，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

    朝廷启动了数万辆牛车和骡车，在洛阳和潼关之前穿梭，源源不断地将一批批难民送往关中，分配到京兆府各县。

    潼关也是进入关中后的难民中转站，过了潼关后，难民们将转道上船，乘船前往京城，大车在这里调头，返回新安县。

    潼关以西人喊马嘶，人潮汹涌，渭河岸边数十艘大船一字排开，一群群百姓被士兵护卫着上了大船，不断有大船离开岸边，驶入渭河，向长安方向驶去。

    在其中一艘稍小的船上，站在一名三十余岁男子，头戴高帽，穿着白色襕衫，好奇地望着岸上汹涌的人流。

    此人正是新罗特使朴泽恩，官任新罗户部侍郎，他是从河北过来，从蒲津关进入关中，然后也是坐船前往长安，恰好遇见了一批上万人的难民潮。

    “特使，要开船了，还是回船舱吧！”

    说话的是青州长史王儒林，他作为陪同官员，一路陪同新罗使者前往长安。

    朴泽恩也曾作为留学生在扬州读了五年书，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他指着岸上黑压压的人群问道：“王使君，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都是洛阳的百姓，据说洛阳出现了疫情，他们都逃往长安。”

    “他们不会把疫病带去长安？”朴泽恩担忧地问道。

    “他们应该没有疫病，有疫病路上就发作了，我们的军队一般都会先建一座隔离营，他们住上几天，确保没有疫病才会让他们来长安，考虑得很周全，不会有问题的。”

    朴泽恩微微叹息道：“这么多人，真是好啊！新罗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多人了。”

    他有点担忧地对王儒林道：“能不能安排见一见大唐的皇帝陛下，晋王殿下我总觉得还差一点。”

    朴恩泽已经是第三次提这个要求了，前两次王儒林没有理睬他，眼看要到长安了，他还在纠结这件事，王儒林忽然意识到必须要说清楚，否则朴恩泽将会严重失礼，自己也会被牵连。

    “我来告诉你吧！晋王殿下就是真正的天子，我们名义上的皇帝还是一个很小的孩童，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停一下，王儒林又道：“你如果不把晋王殿下放在眼里，你这次出使，将一无所获！”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朴恩泽一直没有把晋王殿下放在心上，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下大错，他连忙道：“请再给我好好说一说晋王殿下！”

    .........

    三天后，新罗使者朴恩泽的坐船抵达了长安，船只穿过曲江池，缓缓向城内驶去，朴恩泽一路张望，不断被长安的宏伟博大震惊，他虽然在扬州呆过五年，但扬州除了商业发达，但在建筑方面，还是远远无法和长安的宏伟壮观相比。

    船只在东市码头缓缓停下，码头一角被军队隔开，户部尚书张谦逸带着鸿胪寺的一班官员已经等候在这里了，对方是新罗国使，又是户部侍郎，所以由相国兼户部尚书张谦逸来迎接最合适，既没有怠慢对方，也没有高看对方。

    船只靠岸，王儒林陪同朴恩泽走下船，鸿胪寺少卿刘臻先迎上去，抱拳道：“在下是鸿胪寺少卿刘臻，欢迎朴特使来长安。”

    朴恩泽从密州到长安足足走了半个月，亲眼见识到了大国疆域的广博，他不敢失礼，连忙行礼，“在下新罗使者朴恩泽，感谢刘少卿来码头迎接。”

    刘臻呵呵一笑，“我给朴使者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们相国兼户部尚书，张相国！”

    朴恩泽路上听王儒林说起过，大唐朝廷有七位相国，除了左右相外，其他都是副相国，各自负责一块，这位张尚书就是负责户部。

    他连忙上前行礼，“晚辈朴恩泽，参见张相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十分谦卑，让张谦逸立刻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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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东市名店

    次日上午，郭宋在丹凤门举行仪式，欢迎来自新罗的国使，丹凤门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城门，它实际上也是一组独立的建筑群，有内外城门，有瓮城，瓮城内还有大量建筑。

    很多官衙都有对外的功能，有的官衙在外面独立建立了一座涉外衙门，但大部分官衙都是在丹凤门瓮城内设立一个对外窗口，交接文书之类。

    所以丹凤门的外宫门并不设防，普通百姓也能进入，更不会搜身检查之类，但内宫门却戒备森严，必须凭通行牌才能入内。

    郭宋举行的欢迎仪式，就是内宫门处，后面是笔直的御道，两侧便是广阔的丹凤门广场。

    仪式很简洁，但又不失隆重，郭宋接受了新罗摄政王金彦升的亲笔信，仪式结束后，朴恩泽被请到凤栖阁，双方举行正式会谈，由右相潘辽代表郭宋和朴恩泽进行会谈。

    今天郭宋难得清闲，他坐一辆轻便马车来到了东市，他喜欢逛市场，尤其喜欢逛两市和西安门外大街，市场的喧嚣热闹让他感觉很接地气，他毕竟出身底层，时间久了，他也受不了宫廷的压抑感，就想出去走走。

    但朝臣和护卫们都反对他随意出去闲逛，反对他微服私访，最后大家达成了妥协，郭宋可以出去闲逛，但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只能坐在马车内。

    就算这样，臣僚们也不放心，在潘辽的安排下，匠作监设计了一种轻便马车，上下车很方便，车身很窄，里面只能面对面各坐一人，而且不占道路，这种马车很适合女性或者老人，市场上大量推出，一时风靡长安，很快，太原、成都以及关中各县大街上也出现了这种单马拉拽的轻便马车。

    这种马车尤其受大户人家女眷欢迎，她们不太方便出门，有了这种专门为逛街而设计的马车后，大户人家的女人们都可以随意出门了，再带两个骑马的随从护卫便可。

    郭宋乘坐的，就是这种黑顶轻便马车，东市和西市内随处可见，没有人会关注它，这种思路就像要藏匿一颗沙子，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扔到沙滩上去，郭宋乘坐这种马车，一点都不显眼了。

    轻便马车驶过了布行，经过独孤家的棉布大铺，有侍卫去打听，片刻回来禀报道：“启禀殿下，独孤东主这几天都在新丰县。”

    郭宋点点头，新丰县是这些年刚刚兴起的棉麻纺织中心，那边有二十余家千人以上的工场，从业人员达数万人，大部分是年轻女子，尤其安西培育出可以用来纺织的长绒棉后，利用棉花进行纺纱织布便在长安大规模兴起，独孤家在太原有一家麻纺工场，在新丰县有两家棉纺工场。

    这段时间，洛阳难民大规模逃来长安，便成为各家工场招工扩厂的良机，独孤长秋呆在新丰县就能理解了。

    马车没有停留，直接转头向东市中部而去，东市中部是奢侈品集中地，珠宝行就在这里。

    马车在聚宝阁前缓缓停下，聚宝阁是长安三大珠宝铺之一，它最初是几个皇族投资的铺子，连代宗皇帝在里面也有很大的份子，由皇商大管事李安负责打理，后来郭宋在铲除鱼朝恩中居功至伟，代宗李豫便把这个铺子赏赐给了郭宋，由郭宋和张雷共同持有。

    郭宋在河西渐渐被天子李适猜忌后，他便把长安的商铺都转给了张雷和独孤家族，聚宝阁便成了张雷和李安的产业。

    目前李安已经从聚宝阁退出了，张雷因为产业太多，便放弃了珠宝行业，聚宝阁又重新回到郭宋手中，经过了两三年的沉寂，半个月前，聚宝阁又重新开张。

    目前聚宝阁的东主是郭宋的妻子薛涛，她受丈夫的影响，一直比较沉迷于珠宝玉石，尤其喜欢于阗籽玉，她自己出资五万贯，郭宋又资助她五万贯钱，连同聚宝阁店铺一起送给她，独孤幽兰、张敏秋和刘采春也各投了五千贯钱，占了一点小份子。

    几人筹备了近一年，半个月前，聚宝阁又重新开张了，主营玉石以及珠宝首饰。

    聚宝阁占地约五亩，有一座独一无二的青石砌成的大仓库，可以给数百名客人提供珠宝保存业务，所以聚宝阁一直是长安皇族权贵们的珠宝供应店铺。

    抢在泾源兵变之前，郭宋便将聚宝阁库存的所有珠宝都装箱送去张掖，郭宋夺取长安后，这些珠宝玉石又运回兴庆宫，便一直存放在兴庆宫的地下仓库内，其中有一部分陆续还给它们的原主人，但还有一大半的原主人已消失了，它们原主人基本上都是李唐王朝的皇亲国戚。

    聚宝阁的掌柜伙计基本上还是原班人马，很多人已经改行，原来的刘大掌柜也在家里照看孙子，现在都被薛涛派人重新请回来，给了他们双倍的工钱，有了众人的努力，聚宝阁很快就恢复了。

    郭宋下了马车，走上了聚宝阁的台阶，一名伙计连忙替他开门，“欢迎客官惠顾！”

    里面的伙计、管事、掌眼虽然都是以前的旧人，但他们只认识张雷，并不认识郭宋，这里面只有刘大掌柜认识郭宋。

    聚宝阁的布局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进大门后是一个休息大堂，在这里喝茶休息等候，然后左右各有一个大厅，从右边门进去，里面是珠宝堂，左边门进去，里面是美玉堂。

    一般都是男客人去美玉堂，女客人去珠宝堂，珠宝堂女客人不多，但不代表生意不好，很多高官世家都是上门去品鉴销售。

    倒是美玉堂内有不少男客，足有二三十人之多，郭宋走进了美玉堂，大堂内光线很好，大片阳光从新安装的大玻璃窗照射进来，整个大堂内显得十分亮堂。

    靠墙放置着一圈展示木柜，里面摆放着很多铜制托盘，托盘的波斯绒布上放着一块块美玉，很多男子都负手弯腰欣赏柜台里的美玉。

    玉和剑都是从汉朝以来男子的必佩之物，所谓君子佩玉，已是数千年的传统，尤其隋唐乃至宋朝男子腰间都束革带，革带上都挂着各种装饰品，其中美玉必不可少。

    唐宋两朝男子对于玉的迷恋和追求，远远超过了今天。

    汉唐的玉大都来自昆仑山，所以又叫昆冈之玉，丝绸之路同时也是玉石之路，对外输出丝绸，对内输入玉石，于阗国的美玉大量进入中原，所以又叫于阗玉，一直到一百多年清朝平定南疆后，才改名为和田玉。

    郭宋来聚宝阁倒不是为了买玉，而是想看一看店铺的经营情况，开业大半个月了，他还是第一次来。

    一名伙计走上前行一礼，彬彬有礼问道：“客官想买什么样的玉？”

    “我先看一看！”郭宋笑了笑道。

    “有需要尽管吩咐我！”伙计退下去了。

    “这个有红皮的玉璧要多少钱？”旁边一名老者指着柜台里一块玉璧问道。

    伙计连忙上前道：“这个最低一百贯钱！”

    “太贵了！”

    老者连连摇头，他指着自己腰间一块白玉道：“我这个白玉碧才几贯钱，你们那个还没有我这个白，凭什么卖百贯钱，这不是在坑人吗？”

    老者越说越气，挥舞着胳膊道：“你们这里就是黑店，太黑了！”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周围所有人的注意，伙计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郭宋忍不住上前道：“老丈，能否让我说两句！”

    老者瞪了郭宋一眼，“你想说什么？”

    “老丈，你那个是玉髓，它又叫石英，与河滩上的砂子是一样东西，哪里都有，只不过你那个玉髓稍微大一点，而是这个玉璧是于阗籽玉，只有于阗河才有，非常名贵，上面还有红皮。

    你自己掂一掂重量，两样东西大小差不多，但于阗玉就比你的玉髓重多了，再看品相，于阗玉温润细腻，宝光内敛，就像君子修德于内，你觉得和你那个白花花刺眼的玉髓是一样东西吗？”

    老者脸胀得通红，恼羞成怒哼了一声，“你说服不了我，我看你和奸商就是一伙的，懒得跟你说！”

    他一把推开伙计，怒气冲冲走了。

    这时，刘大掌柜闻讯赶来，他一眼看见郭宋，顿时吓了一大跳，一名郭宋的随从上前给他低语两句，刘大掌柜点点头。

    他对众人道：“各位，于阗玉大家都知道，只有于阗国才有，月圆之时才能下河踏玉，产量稀少，目前长安只有几家珠宝大铺才有出售，自古以来就很名贵，玉髓是低端的玉，确实很便宜，本店一向只卖高品质的玉，像玉髓是进不了本店的，本店绝不会弄虚作假，砸自己的招牌！”

    这几句话其实是对郭宋说的，却赢得众人的一片鼓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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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新的思路

    晚餐时，郭宋给家人们说起来今天珠宝店发生的事情，众人都一起笑了起来。

    薛涛现在对珠宝玉石的经验和了解已经远远超过郭宋了，她微微笑道：“其实那老者是有点在找事情，大部分人佩戴的玉石都是东海玉或者玉髓，也就是夫君给我说过的石英岩玉，于阗玉是非常名贵的玉石，一般人佩戴不起，虽然佩戴不起，但大家都知道于阗玉很贵重，这应该是常识，那老者应该也明白，最后才会悻悻离去。”

    独孤幽兰也分析道：“估计那老者是很想拥有一块于阗美玉，但他又买不起，最后才恼羞成怒。”

    刘采春点点头，“幽兰说得对，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郭宋沉吟一下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既然是卖于阗玉，就有责任向大家宣传于阗玉的知识，让大家明白，为什么自古于阗玉最名贵，我建议你们写一个系列文章，短小精干，但要把于阗玉说透，你们看看怎么写？”

    几位夫人对望一眼，夫君的建议正合她们之意，薛涛笑道：“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了，而且栏目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聚宝阁说玉’，文章我也写好了，就等夫君替我们给《快报》说一说，刊登上报。”

    郭宋欣然道：“文章给我看看，我来给你们推荐，不过我建议登在期刊上，一篇文章写三千字左右，每期刊登一篇，会有人收藏慢慢研究的。”

    郭薇薇坐在一旁越听眼睛越亮，一块美玉竟然要上百贯钱，她也有十几块美玉，都是母亲送她的，随便卖掉一块，自己就拥有百贯钱了，她手头就不用那么拮据。

    等爹爹说完话，她便忍不住小声问道：“爹爹，聚宝阁那边能不能寄卖？我也想卖一块玉。”

    “胡闹！”

    薛涛脸一沉，训斥女儿道：“那些玉是给你收藏的，你不想要就还给我！”

    郭薇薇撅着嘴不敢吭声了，郭宋爱怜地拍拍女儿的头笑道：“于阗玉也是分等级的，聚宝阁卖的玉都是中低等级的玉，你那些玉莫说一百贯，就算一千贯也买不到，你想贱卖，你娘当然不答应！”

    郭薇薇脸红了起来，难怪母亲会生气，她还真不懂里面的奥秘，看来她也要好好看一看母亲写的文章了。

    .........

    次日一早，潘辽和张谦逸来到了郭宋的官房，向郭宋汇报他们和新罗使者会谈的情况。

    “新罗国现在的财政情况恶化，去年连吃三个败仗，丢掉了十几座城池和大片土地，士气低迷，兵甲不继，他们恳请我们能尽快提供援助。”

    “他们想要什么援助？”郭宋问道。

    “他们想要兵甲、粮食和物资援助，物资包括生铁、火油、帐篷、冬衣、鞋、睡袋，大概有十几项，还希望我们支援他们五百名兵器工匠。”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问道：“他们不希望我们出兵相助吗？”

    潘辽摇摇头道：“微臣问过了，他们说暂时不需要烦劳我们。”

    郭宋冷笑一声道：“看来新罗对我们还是很有戒心！”

    张谦逸在一旁道：“在会谈中，从对方的语气里可以感受到，他们认为是在替我们承担压力，要不然朱滔早就进攻幽州了，所以他们感觉自己有底气向我们狮子大开口，觉得我们支援他们是理所应当。”

    “你们可以继续谈，但我有四个原则要说清楚，战略物资不给，大型武器不给，人员不给，适量支援。”

    潘辽点点头，“政事堂也是这个意思，火油不能给他们，人员也不能支援，殿下提到的大型武器，应该是指石砲、投石机之类，他们确实也提到了想要三百步的投石机，另外殿下所说适量支援的意思，恳请殿下明示！”

    郭宋淡淡道：“不超过三万人的装备和物资，不超过三万人半年的粮食，也就是不超过五万石粮食。”

    “殿下，他们提出的可是五十万石的粮食援助。”

    “那明天就直接拿出五万石，如果对方不满，那就慢慢谈，谈上个两年三年，看是他们急，还是我们急？”

    “微臣明白了！”

    潘辽和张谦逸行一礼退下去了。

    郭宋随即吩咐从事官道：“宣兵部尚书张裘安和内卫王统领速来见我！”

    不多时，王越率先匆匆赶到，他单膝跪下行一礼，“参见殿下！”

    他站起身，垂手而立，郭宋沉吟一下问道：“年初我曾经交代你，在营州和新罗各设一个情报点，还记得吗？”

    “卑职当然记得，也已经着手做了，其中营州的情报点已经建成，开始运作，新罗的情报点还在筹建，估计一个月内会有消息。”

    “新罗的情报点设在哪里？”郭宋问道。

    “在熊津口，也就是熊津城的港口，这里是我们和新罗进行贸易的主要城池，那边有很多扬州商人长驻，我们的情报点就是假扮扬州商人去熊津口长驻。”

    郭宋点点头道：“如果联系上，我需要先了解两个情报，第一是新罗的海运船只情况，第二是儋罗国的情况，尽力打探吧！”

    “卑职遵令！”

    这时，门外有从事官禀报，“张相国来了！”

    郭宋又对王越道：“另外，要加大对洛阳城方方面面的情报收集，我尤其要知道朱泚的病情，还包括对百姓、官员、权贵他们生活的调查，还有物价、土地、宅价等等，总之，我需要洛阳城方方面面的情报，如果人手不够，加大人手！”

    “卑职记住了！”王越行一礼退下去了。

    郭宋随即吩咐道：“请张相国进来！”

    片刻，张裘安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一礼，“殿下找微臣？”

    郭宋微微笑道：“我在考虑一些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殿下请说！”

    “我在考虑，如果新罗被朱滔军队攻灭，我们必然会出兵新罗半岛，这里面就涉及到战争准备和战船，你作为兵部尚书，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郭宋这个问题有点唐突，张裘安没有一点准备，他沉吟一下道：“我们三支水师共有三千多艘战船，近五万水军，但有多少战船能够渡海前往新罗，微臣了解还不足，这个问题请给微臣三天时间考虑。”

    “可以！顺便说一下，我打算走当年隋炀帝征讨高句丽的海上路线，从登州出发，最好能充分利用儋罗岛为后勤重地，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微臣会立刻着手！”

    张裘安躬身行一礼，慢慢退下去，郭宋迟疑一下道：“还有.....”

    张裘安停步道：“请殿下吩咐！”

    郭宋微微笑道：“这件事只是我的一个念头，未必会真的落实。”

    “殿下放心，卑职绝不会外传。”

    郭宋点了点头，张裘安行一礼走了。

    郭宋负手走到地图前，注视着地图上的新罗和辽东，唐朝后期，随着气候的变迁，北方草原势力进入弱势期，没有了草原势力的压迫，东胡人逐渐崛起，以契丹、女真、蒙兀室韦为代表的东胡人开始兴起强大，尤其契丹占领幽州后，得到了汉人的先进军事技术，再配合高速机动的骑兵，对中原军队全面占据了优势。

    辽东地区对幽州安全的重要性，中原统治者一直就很清醒，从隋文帝时代就开始对高句丽用兵，一直到唐朝灭了高句丽，但契丹又开始兴起，武则天和唐玄宗为了牵制契丹，扶植靺鞨人成立了渤海国，但渤海国始终对契丹的牵制不大，最后被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所灭。

    郭宋更清楚辽东东胡势力对幽州和中原的威胁，他之所以没有继续剿灭朱滔，就是要等待适合的时机彻底解决辽东隐患，这次新罗使者的求援，让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辽东，同时也让他解决辽东问题有了新的思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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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朱泚消息

    洛阳赫赫有名的会思酒楼今天换了主人，不过这在洛阳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了，这几个月，洛阳房宅价格大跌，满城在抛售房产，尤其是五到十亩的官宅，都是朱泚手下大臣和将领在抛售。

    朱泚不太讲规矩，分配官宅时，直接连同产权一起送给了官员，这些官员已经感觉到末日将至，都开始潜逃计划，把新钱换成金银或者老钱，拿不走的房宅和土地也要卖掉，原本价值几万贯的十亩大宅，现在几千贯钱就能买到，当然是指老钱。

    尽管价格极低，但买者却寥寥无几，一方面是因为官员们的标价是老钱，或者要金银付帐，一般人哪里拿得出来，就算买得起，也因为这是官宅而不敢下手，都知道将来很可能会被收回。

    会思酒楼原本是仇敬忠的酒楼，被刘丰查抄，这次刘丰向几大柜坊借钱，将会思酒楼抵押给了柜坊。

    当然，光靠一座会思楼是借不到一百万贯老钱的，刘丰还把仇敬忠的其他资产，以及太尉于晟、司徒张武浊的资产，除了他们官宅不能抵押以外，其余私宅、店铺、酒楼、仓库、码头以及难以变现的大件玉器、铜器、名贵家具等等，一股脑地抵押给了柜坊，光酒楼就有十二座。

    事实上，这些资产的价值，在朱泚占领洛阳之前就已经超过了两百万贯，现在跌掉了一半还多。

    刘丰也清楚自己还不起柜坊的钱，就把这些资产的产权都转给了柜坊，所以会思楼的新主人便是宝记柜坊，但实际上，它的真正主人却是郭宋，郭宋通过晋王内库把一百万贯钱委托给三大柜坊借给了刘丰。

    有了柜坊这批资产，柜坊招募伙计、掌柜重新开业，大批内卫探子就趁这个机会潜入了洛阳，接管了这些店铺。

    会思楼成为了情报点总部，由蒋敏出任大掌柜，他的毛皮铺已经倒闭，伙计们摇身一变，又成为了酒楼伙计，生意还能维持，主要是酒楼档次高，接待的都是高官和皇亲国戚。

    杨密也成为了会思楼的老客，会思楼距离刘丰的相国府不远，杨密基本上每天中午都会来这里小酌几杯。

    中午时分，杨密和往常一样来到了会思楼，伙计迎了上来，满面陪笑道：“哟！杨爷来了，老规矩吗？”

    “今天请客，去后院！”

    请客的意思，就是有重要情报给蒋敏，伙计心领神会，立刻大喊：“老客一位，后区赏荷院！”

    杨密穿过门楼，进入了后区，后面有六座小院，专门给人请客吃饭高档之地，他进了最后面的赏荷院。

    杨密刚坐下，蒋敏便笑眯眯走了进来，他刚刚得到了提升，从正七品升为从六品，心情很好。

    “杨兄，又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蒋敏坐下问道。

    “好消息谈不上，是关于朱泚的重要消息！”

    杨密因为屡立奇功，也被封为从七品文官，还得了子爵的爵位，也就是他将来至少能当一个上县县令，有了看得见的前途，杨密自然也格外卖力。

    他负责监视朱泚的情况，他告诉刘丰，朱泚的健康状况关系到刘家的命运，必须严密监视，不能被肖家隐瞒，所以刘丰买通了御医和朱泚身边的宦官，每天都将朱泚身体状况告诉杨密，再由杨密进行分析后报告给刘丰。

    当然，刘丰并非唯一得到杨密分析的人，蒋敏也同样每天收到杨密关于朱泚健康状况的消息。

    但今天，杨密在独院来说事，说明朱泚的情况必然有重大变化，至少是那种必须立刻通知长安的消息。

    “你说吧！什么重要消息？”

    杨密缓缓道：“朱泚昨天昏迷了，又被救醒，病情明显恶化了，现在几个御医都改了口风，不敢再说朱泚什么时候恢复健康，而是说还能活多久？”

    “还能活多久？”蒋敏直接问重点。

    “几个御医说法不一，最短一个月到最长两个月，反正他们都建议皇后要为朱泚准备后事了。”

    这可是重大消息，朱泚还有一到两个月的寿命了，朱泚一死，洛阳必然会大乱，甚至内讧，蒋敏立刻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长安。

    “还有别的什么消息？”蒋敏又问道。

    “还有就是太常卿李圆失踪了，一家七口同时消失，是他管家报的案，七天前就失踪了，七天后才报案，其实大家都知道，李圆逃掉了。”

    朱泚手下官员逃跑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中低级的官员已经跑了很多，但三品以上的高官逃跑，太常卿李圆是第一个，具有标志性的意义。

    “他的官宅和田庄卖掉了吗？”蒋敏问道。

    杨密摇摇头，“田庄不知道，但官宅没有，刘丰已经派人去收回来，现在官宅卖不掉的，没有人敢接，实际上包括庄园也不好卖，农民倒是想零星买几十亩，但他们手中没有老钱，更没有金银，到目前为止，只有户部郎中王洋的三亩官宅以三百两银子的价格卖掉了，但过不了户，这个买家迟早要倒大霉！”

    “为什么过不了户？”蒋敏不解地问道。

    “看来你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官宅和私宅性质不同，虽然朱泚把官宅赏给了个人，但它还是官宅，只能自己使用，可以传给子孙，却不能买卖，如果要买卖，首先要把官宅转成私宅，但官宅是朱泚控制官员的一种手段，他怎么可能允许转私宅？否则张光晟的家人就不会被官府从宅子里赶出去了。”

    蒋敏哈哈一笑，“本来我还想买座官宅呢！两亩宅才两百两银子，看样子是不能贪这个便宜。”

    杨密眯眼笑道：“要是能买我早就买了，不过你可以买私宅，现在私宅也很便宜，很多商人不看好洛阳，也在便宜抛售，我买了一座五亩私宅，才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要知道在代宗时代，这可是价值两万贯的宅子。”

    蒋敏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有房源给我介绍一座，三千贯以下，面积越大越好，我就作为祖宅传给子孙了。”

    “但你要考虑清楚，逃去长安的百姓不一定肯回来，我估计洛阳十年内都不会有什么发展。”

    “东都就是东都，只要疫病消失，它很快就会繁荣起来，我心里有数呢！这种能吃进便宜财产的机会，可能一生中就这么一次，我当然要抓住机会。”

    杨密点点头，“太尉于晟有座别宅，是私宅，占地八亩，在安业坊，如果用老钱买要三千贯，可如果用白银买，只要两千五百两银子，你想要，我替你拿下。”

    蒋敏大喜，安业坊紧靠中轴线，一向是名宅集中地，代宗时代别说三万贯，就算八万贯也买不到八亩大宅，这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他连忙抱拳道：“这件事就拜托老哥了！”

    杨密嘿嘿一笑，“你如果下午把银子拿来，我当场就给你办妥了。”

    蒋敏犹豫一下道：“下午我要把情报发去长安，明天上午我来找你。”

    “可以，另外请转告殿下，周将军情况很好，深得刘丰器重。”

    .........

    周飞在十几天前便进了洛阳，被杨密引见给了求武若渴的刘丰。

    刘丰在遭受到肖万鼎的威胁后，又发现姐夫向飞也不太靠谱，他急于建立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护卫队，这个任务他交给了杨密。

    杨密很快便把赫赫有名的嵩山九头寨寨主王庆介绍给了刘丰。

    王庆原本是熊耳山的一带的悍匪，两年前在嵩山落草为寇，建立了九头寨，很快便犯下几桩大案，震惊洛阳，朱泚两次派仇敬忠去剿匪，但都无功而返，随着齐国开始战乱不断，朱泚也顾不上剿匪，使得王庆更加猖獗。

    这个王庆自然是由周飞假冒，真正的王庆和他手下实际上已经被仇敬忠收编，最后在晋军剿灭仇敬忠的宋州之战中死在乱军之中。

    周飞表现出的高强武艺令刘丰赞叹不已，他随即又让周飞将九头寨的五百名悍匪全部召来，有了刘丰的金牌，周飞的五百名手下毫无阻碍地进了洛阳城。

    周飞的手下素质极好，个个表现得悍勇无比，令刘丰喜不自胜，他当即给他们每人每月十贯老钱的高俸，将他们组建为相国府内卫军。

    周飞和他手下换上了最精良的兵甲，平时驻扎在相国府，并在相国府周围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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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四路大军

    朱泚的病情在次日上午传到了长安，官房内，郭宋对潘辽和杜佑道：“彻底剿灭朱泚的时机已经成熟，政事堂要做好接收准备，接收分两步走，第一阶段是接收河南府各县，第二阶段是接收洛阳城，如果还有没来得及西撤的难民，就不要再动了。”

    “殿下准备几时出兵？”杜佑问道。

    郭宋笑道：“我的方案早已部署下去，随时可以出兵，甚至今晚就可以出兵，但我需要你们准备好，如果政事堂明天把方案敲定，那明天晚上就连夜出兵。”

    潘辽想了想道：“如果只是第一阶段的接收方案，明天应该可以敲定，难度不大，麻烦的是洛阳城的接收，不过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充分考虑。”

    三人又商议片刻，潘辽和杜佑告辞离去了，郭宋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朱泚在洛阳城还有十二万大军，肖万鼎的五万虎贲卫、向飞的三万千牛卫、王仲谋的三万豹韬卫，还有宦官刘致福和宦官张京统领的一万侍卫军，实际是由大内总管王献忠掌握。

    这是洛阳的十二万大军，另外还有金吾卫大将军李纪统领一万军队镇守虎牢关，孟津关那边也有两千守军。

    如果要发动对洛阳的战争，实际上就需要四面出击，北面的姚锦大军，渡过黄河夺取孟津，还有东路李冰大军，将负责攻打虎牢关，还有南面的张云率军北上，再有就是西面裴信率领快速打击军队，直接杀向三万豹韬军。

    算下来，郭宋先后要动用至少三十万大军发动洛阳战役。

    第一阶段的任务就是要全歼豹韬军和虎牢关守军，虽然自己早就通知过相关将领，大家都有准备，但临时部署也需要好几天时间，郭宋反复推敲，明晚出击的时间是有点紧促了，想到这，郭宋令道：“速去召裴信将军来见我！”

    .........

    当天晚上，一支三万人的骑兵离开灞上军营，迅速向东面疾奔而去，为首大将正是裴信，他得到郭宋的命令，要求他在三天内抵达新安县大营，和杨玄英的两万军队汇合。

    这一天，裴信已经等待很久了，但从去年朱泚只剩下河南府一地，裴信就知道，灭亡朱泚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没想到在春末夏初之时，这一刻终于来了。

    三万骑兵在黑咕隆咚的夜里疾奔，士兵们都举着火把匀速前进，前后保持距离，夜里行军是骑兵的基本功，演练过无数遍，已经非常熟练。

    .........

    怀州河内县，在靠南城门处有一座占地颇大的商铺，叫做中原布店，这家店开了七八年了，主要是经营各种布匹，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进出，生意极好。

    但实际上，这家中原布店是朱泚设在怀州的物资采购点，同时也是情报站，负责监视怀州晋军的情况，怀州是洛阳防御的战略要地，晋军就曾经从怀州出发，夺取了孟津，迫使准备攻打江南的朱泚不得不将大军撤回洛阳。

    朱泚从此便加强了怀州的情报监控，就在不久前，杨密已经搞到了各地的采购店分布图，使朱泚军的情报点悉数曝光。

    中午时分，一支数百人的军队迅速包围了中原布店，为首郎将喊道：“冲进去，不得有漏网之鱼！”

    士兵们一声喊，杀了进去，店铺里的伙计们吓得纷纷举手跪地，士兵们又并分两路，一路向楼上跑去，一路奔向后院。

    后院很安静，十几只信鸽在笼子里咕咕鸣叫，之所以信鸽比较多，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是朱泚的北方情报集散地，来自河东和河北的情报从四面八方先汇集到这里，然后再由这里的信鸽转送去洛阳。

    可以说，河内情报点就像一颗纽扣，这颗扣子被解开，北方的情报就送不到洛阳，彻底失去联系。

    有士兵照顾信鸽，另外几名士兵一脚踢开掌柜房，正在核算账目的掌柜呆住了，慢慢站了起来，他要抓起桌上一叠重要文书，一支弩箭已经对准了他脑门，士兵冷冷道：“敢乱动一下，立刻射杀你！”

    掌柜被镇住了，他慢慢松开桌上一堆纸，举起了手。

    “出来！”

    另一名士兵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掌柜和所有伙计都被赶到院子里蹲下，士兵找到了名单，交给郎将。

    郎将清点一下人数，店铺里应该是十三人，但这里只有十一人，还差了两人。

    郎将冷冷问道：“还有两人呢？”

    掌柜平静答道：“还有两人去相州进货去了！”

    郎将看了他一眼，随即对其他伙计道：“谁揭发此人，我立刻判他无罪，释放回家！”

    众人迟疑一下，一名伙计忽然举手喊道：“还有两人在城外码头的仓库！”

    掌柜大怒，回头骂道：“王林，你敢背叛我！”

    郎将手中长矛一抖，狠狠刺穿了掌柜的胸膛，掌柜惨叫一声，当即气绝身亡。

    郎将丢下长矛，拍拍手，对一群吓得战战兢兢的伙计道：“还想立功赎罪的，趁早赶紧交代，被别人抢先，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十名伙计纷纷举起了手........

    拔掉河内县情报点的当天下午，镇北大将军姚锦亲自率领五万大军抵达了河内县，这就是必须要拔掉怀州情报点的缘故，不能让洛阳察觉到河北晋军的异动。

    大军在河内县休整一天，继续向南面的河阳县浩浩荡荡开去。

    ..........

    张云从荆襄北上夺取了中原南部六州后，目前他率五万大军驻扎在汝州梁县，这里距离河南府不到百里，只要晋王郭宋一声令下，张云可随时率领大军杀进河南府。

    事实上，张云虽然大军没有杀入河南府，但他的斥候已经进去了，对河南府南部的情况了如指掌。

    大帐内，张云对副将刘光辉道：“殿下令我们四月二十八日夜里三更时分赶到洛阳南城，截断豹韬军的南撤退路，我估计三更时分也是裴将军对豹韬军发动进攻的时间，我们得把时间掐准了，不可耽误了军机。”

    刘光辉微微笑道：“将军是斥候名将，为何不先派斥候潜入洛阳，到时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洛阳南城门？”

    张云摇摇头，“晋王殿下第一阶段的任务是拿下洛阳四周，不动洛阳城，他必然有深思熟虑，我们不可冒然行事，坏了晋王的计划。”

    “将军说得对，我们必须严遵军令，不可随意自作主张！”

    张云在桌上铺开地图，指着左右两条官道，“从梁县北上有两条官道，如果走颍阳、?氏这条官道，是直线，但容易被洛阳察觉，会惊动豹韬军，我觉得我应该沿着伊水走，这里没有县城，虽然路途绕了一点，但沿途山多，比较隐蔽，不会被洛阳发现，刘将军觉得呢？”

    刘光辉沉思片刻道：“我也认为走伊水线比较好，但还是要小心不要惊动颍阳县，另外，如果掐着时间过去有点被动，不如早两天出发，昼伏夜行，先隐藏在山区，等时间差不多了，再从山区出来，瞬间杀到洛阳南城。”

    张云点点头，“提早两天就得今晚走，有点仓促了，那就提早一天出发，收拾一下，明天晚上大军北上！”

    .........

    四月二十八日夜里三更时分是发动进攻的最后时间，主要是指裴信军队和张云军队围剿豹韬军的时间，而姚锦的任务是配合李冰大军夺取虎牢关，同时参与包围洛阳城。

    而对于李冰的军队而言，四月二十八日就没有太大的参考意义，他的军队甚至四月二十九日拿下虎牢关也没有问题。

    但有一点很重要，李冰同样不能过早行动，暴露晋军要夺取河南府的战略企图。

    李冰也在聚集大军，东路大军人数最多，有十万大军之众，李冰在荥阳县聚集了七万大军，这里距离虎牢关只有三十里，但消息断绝，虎牢关守军并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

    四月二十六日，七万大军在荥阳县集结完毕，四月二十七日，大军休整了一天。

    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七万大军离开大营，向三十里外的虎牢关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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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零章 外围之战（上）

    虎牢关又叫汜水关，位于荥阳县以西，是天下著名雄关之一。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加上雄关高耸，坚固异常，便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虽然晋军有大型火器，但这种黑火药武器毕竟不是炸药，用来爆破木制城门和泥夯的城墙可以，可对付大青石砌成的城墙就力有不逮了。

    主将李纪也知道晋军铁火雷威力强大，他索性用巨石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就算晋军用铁火雷炸开了城门，也炸不开里面的上万斤大青石。

    傍晚时分，晋军主将李冰率领七万大军兵临虎牢关城下，此时城头上号角不断，警钟敲响，李纪亲率五千守军赶到城头，迅速布防。

    李纪望着远处出现的一条黑线，天气晴朗，守军居高望远，看得格外清晰，敌军应该还在十里外，但行军速度很快，不多时，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便已出现在三里之外。

    李纪倒吸一口冷气，对方至少有七八万大军，这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大举进攻的架势，晋军要开始攻打河南府了吗？

    李纪不知道孟津那边的情况，洛阳方向也没有任何消息，但他心里很清楚，虎牢关只能应对来自中原的军队，如果是来自身后的敌军，他们完全无法抵挡。

    尤其晋军从孟津渡杀来的可能性最大。

    李纪原本也是唐将，长期和藩镇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从晋军进攻虎牢关的规模，便推测出晋军即将要发动的大规模战争。

    但怎么办？一箭不发就放弃虎牢关退回洛阳，丢弃虎牢关的物资和粮食，显然不太现实，而继续死守虎牢关，如果晋军从后面杀来，他的军队恐怕就要全军覆灭，李纪一时陷入两难。

    这时，李冰统领七万大军杀到了虎牢关下，李冰望着余晖中巍峨的虎牢关，金红色的余晖撒在城墙上，整座关城金光闪闪。

    “不愧是中原第一雄关！”

    李冰轻轻叹息一声，他从江南作战，一直打到青淄以及中原地区，就从来没有来过虎牢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座雄伟的关城。

    “去给城上送信！”

    李冰一声令下，一名送信士兵疾奔到城池下，张弓向城头上一箭射去。

    箭杆上穿着一封信，有士兵拾到信，立刻跑去交给李纪。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虽然虎牢关做不到伐谋，但伐交可以做到，无论如何，郭宋绝不会轻易让李冰采用最下策的攻城。

    李纪接过信，顿时吓了一跳，竟然是晋王郭宋写给他的，他连忙打开信，只见信上写着：

    ‘朱贼倒行逆施，民心丧尽，被天下人唾之，今朱贼将死，大厦已倾，刘肖内讧，洛阳朝不保夕，崤函已平，孟津将渡，将军独守孤城，与将士何益？

    朱贼之毒，必将骂名千载，将军又何必效之？

    吾知将军原本唐将，不幸身陷贼营，而今投晋军，乃弃暗投明，又何必多虑？

    将军乃堂堂七尺汉将，何不手提吴钩之剑，效文长之志，西征异域，收复汉室江山，泽被子孙，黄沙百战，博得生前身后之名？’

    郭宋以九五之尊，亲自给李纪写这封，在李纪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这封信极为犀利深刻，先指出现实，朱泚将灭，内乱不断，你死守虎牢关对你和将士们有什么意义？

    又提到朱泚将遗臭万年，你又何必与他共沉沦，背负天下骂名。

    然后话锋一转，又替李纪解脱，你虽曾是唐将，但你现在投降的是晋军，和唐朝无关，其实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暗示，一个新的朝代即将来临。

    最后提到了他可以率军西征，征讨异族，收复汉室江山，给子孙留下荣耀，给自己留下身后之名。

    但让李纪感到震惊的是，最后提到了‘效文长之志，西征异域’，文长就是刘思古的字，原来刘思古还活着，去了安西或者北庭。

    李纪现在才明白晋王为什么会给自己写信，一定是刘思古推荐的，李纪的父亲李坪和刘思古同窗好友，李纪就是被刘思古推荐给朱泚，升为大将军。

    李纪沉思片刻，劝降信中写得很清楚，孟津将渡，晋军果然如自己所料，将渡过孟津袭击自己身后，可以说他只有几个时辰的机会了。

    李纪又望着将士们一双双期待的目光，他终于长长叹息一声，“我李纪何德何能，竟蒙晋王殿下亲自劝降，我又岂能没有自知之明。”

    李纪随即下令，“竖起白旗，开城投降，不愿降者可自去！”

    城头上竖起了投降白旗，士兵们搬开了堵城门大石，开城投降。

    ..........

    就在虎牢关守军投降的同一时刻，黄河上千帆竞发，数百艘三千石的大船一次性将数万晋军运过了黄河，虽然黄河上漩涡密布，暗流湍急，但三千石的大船已经不受影响，相比上一次渡过黄河的小心翼翼，这次晋军实力更加强大。

    孟津关原本有一万守军，也被调去征讨仇敬忠，先是被仇敬忠歼灭一半，最后疫病爆发，一万军队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返回，继续驻扎在孟津关，同时还在北邙山上修建了一座哨塔烽燧，如果有情况，会立刻用烽火通知洛阳。

    孟津关主将名叫赵文胜，属于豹韬卫，和所有的朱泚军一样，这支孟津关的守军士气低迷，军心动荡，混一天算一天。

    前段时间，将士们得到消息，朝廷决定给他们涨俸，每月从两贯钱涨到五贯钱，士兵一片欢呼，但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俸禄涨了，但物价也跟着爆涨，尤其是米价，两天内连翻三倍，从斗米两千文涨到斗米六千文，逛一趟妓院，也从五百文涨到一贯钱，去一次酒楼，至少要花两三贯钱。

    将士们的俸禄主要是用来养家，当他们的俸禄连一斗米都买不起时，让士兵们怎么接受？

    赵文胜闷闷不乐地坐在大帐内喝酒吃晚饭，就在刚才，一群士兵跑来吵闹一番，要求每天的粮食供应从一斤涨到两斤，这样他们就有粮食补贴家人了。

    但赵文胜怎么可能答应，不过他也不敢一口回绝，只是说要向上汇报请示。

    副将梁悦见赵文胜心情不好，便给他斟满一杯酒劝道：“将军，别烦了，你就说上面不答应就是了，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粮食是多么宝贵，一天又一斤面就很不错了，还要吃两斤，换谁都不可能答应。”

    赵文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口气道：“我原本是陇右军校尉，我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跟随张庭芝投靠朱泚，当时好多兄弟都跑去河西，要是我当时去河西，我现在至少也是虎贲郎将了，后悔莫及啊！”

    梁悦心中暗骂，像赵文胜这种见钱就要抢，见女人就要奸的人，若在晋军，早就死了十七八回了，还能活到今天？

    梁悦心中虽然鄙视，但嘴上却安慰对方道：“将军现在混得也不差啊！左屯卫将军，从三品呢，仅次于大将军了。”

    赵文胜不屑地嗤笑一声，“正一品又怎么样？封我为王又能怎么样？只剩下河南府一地的王朝，给我的封地恐怕还不到一亩。”

    “这倒也是，听说天子病倒了，病情还很严重，肖家和刘家又龌龊不断，这个王朝真的维持不了多久了，我们得为自己的前途好好考虑了。”

    “梁老弟，你比较容易，直接投降就是了，你没有劣迹，你不像我，我是劣迹斑斑，可以说恶行累累，我自己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不知道奸了多少女人，我是不可能投降，大不了临死前再好好疯狂一番，回洛阳杀个够，玩个够！”

    这时，忽然有士兵在帐外道：“启禀将军，弟兄们发现晋军渡河！”

    赵文胜大吃一惊，站起身道：“点烽火，通知洛阳！”

    梁悦连忙劝道：“将军确定了再点烽火也不迟，万一不是怎么办？”

    赵文胜摇摇头，“天子说过，宁可错报，也不可漏报，赶紧去点烽火！”

    士兵飞奔而去，赵文胜拔剑冲了出去，梁悦盯着赵文胜的背影，神情十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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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外围之战（中）

    大营内有一座哨塔，哨塔顶上就是烽火台，北邙山上也有哨塔烽火台，此时大营内已经点燃了烽火，不多久，北邙山上的哨塔也会点燃烽火，通知洛阳城。

    孟津渡前也修建了一座关城，也就是孟津关，它当然不能和虎牢关相比，只是一座普通的关城。

    赵文胜扶着城垛向黄河水面上眺望，只见铺天盖地的大船出现在数里外的黄河河面上，气势十分壮观。

    “将军，是怎么回事？”

    士兵指着山上奇怪道：“山上烽火到现在还没有点燃，会不会是出事了？”

    赵文胜望着山顶，心中感到一丝不妙，他们演练多次，只要下面点燃烽火，上面士兵很快就会点燃烽火，从不会耽误，绝不会像现在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动静，况且现在还不是晚上，难道上面的哨塔已经被晋军端掉了吗？

    越想越有可能，山顶的哨塔并不是秘密，晋军既然要渡河，一定会先端掉哨塔。

    旁边有士兵提醒他道：“将军，我们还有蒺藜刺！”

    赵文胜顿时醒悟，立刻大声令道：“速去河滩上播撒蒺藜刺！”

    关城前面是很开阔的河滩，他们没有防御的地势，朱泚便给了他们二十万枚铁蒺藜刺，平时不播撒，蒺藜刺锁在仓库内，一旦敌军来袭，他们就会迅速进行播撒。

    几名校尉带着数百名士兵向仓库飞奔而去，但打开仓库后，众人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装铁蒺藜的二十只大木箱竟然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梁悦走过来道：“不用找了，蒺藜刺已经被李纪将军拿走了！”

    就在这时，赵文胜一阵风似的跑来，大喊道：“怎么回事，还不去快去播撒蒺藜刺？”

    “将军，蒺藜刺没有了！”众人无奈地对他道。

    赵文胜呆住了，他忽然转向梁悦，恼怒万分道：“这是你负责保管的，你给我解释！”

    梁悦很平静道：“刚才我给他们说过了，蒺藜刺已经被李纪将军拿走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赵文胜上前一把揪住梁悦的衣领，恶狠狠道：“没有我的同意，李纪会把东西拿走？你少糊弄我，我看铁蒺藜是被你偷偷卖掉了。”

    梁悦冷冷笑道：“说得确实不错，是我把它卖掉了，我就怕你把它们撒在沙滩上，坏了我的投降大计。”

    说到这，他忽然猛地一刀，手中匕首刺进了赵文胜的腹部，剧烈的疼痛使赵文胜忍不住惨叫起来，梁悦又连捅十几刀，刀刀刺中要害，赵文胜来不及反抗便倒地气绝身亡。

    梁悦踩着他的尸体自言自语道：“你确实恶行累累，无法投降，但别挡住我的前途！”

    梁悦早有准备，他手下五百士兵将赵文胜的二十名亲兵包围杀绝，他随即召集诸将。

    六名校尉被召集起来，梁悦对众将道：“数万晋军来袭，我们不可能抵挡得住，我已决定献关投降，要投降者跟我走，不愿投降者可以现在离去，想抵抗者，那就只能追随赵文胜去黄泉，怎么样，请各位表个态！”

    六名校尉都知道赵文胜被梁悦杀了，他们也不像赵文胜那样作恶累累，自然没有什么害怕，众人一起躬身道：“愿跟随将军！”

    梁悦大喜，立刻令道：“插上白旗，开城迎接大军到来！”

    .........

    北邙山顶上的烽燧确实被晋军斥候今天上午端掉了，掐断了孟津关和洛阳城的联系，斥候同时也封锁了去洛阳的必经官道，防止敌军主将派人去洛阳通报。

    姚锦还准备猛攻一番孟津关，没想到敌军竟然出城投降了，让他们兵不血刃夺取了孟津关。

    这当然是好事，首先就避免了士兵的伤亡，这是最重要的，同时也给他争取了时间。

    有将领把主将梁悦带上前，梁悦单膝跪下道：“孟津关副将梁悦参见姚大将军！”

    姚锦点点头，“听说你把主将赵文胜杀了？”

    “回禀大将军，赵文胜恶行累累，不肯投降，还要在河滩上播撒二十万颗蒺藜刺，卑职无奈，只能将他铲除！”

    姚锦暗吃一惊，还有二十万蒺藜刺，真的部署在河滩上，就麻烦了，他的几万大军没法下船。

    “蒺藜刺现在何处？”姚锦连忙问道。

    “被卑职藏起来了，目前还在军营内。”

    姚锦大喜，赞许道：“将军深明大义，我一定会为将军请功！”

    .........

    五万大军随即穿过孟津关南下，南下数十里后，姚锦得到李冰派人来禀报，虎牢关李纪已投降，不需要他们再去虎牢关支援。

    姚锦随即掉头向洛阳北城门方向而去........

    裴信率领三万骑兵在天刚擦黑时抵达新安县大营，正好是二十八日，三万骑兵随即入营休息，杨玄英将裴信迎入中军大帐，两人举行一个简单的交接仪式，新安县大营杨玄英是主将，现在两军合并成新军后，裴信出任主将，杨玄英为副将。

    “对方现在情况如何？”裴信问道。

    “回禀将军，还是和往常一样，很平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几路大军都是严格按照计划出兵，没有惊动敌军，敌军并没有意识到大战即将爆发。

    事实上，裴信比其他几个大将更清楚晋王郭宋的部署，周飞已经率领五百斥候军在十几天前分批进入了洛阳城，夺取洛阳的方案已经明确，只是晋王殿下希望肖万鼎和向飞的内讧之火燃烧得更猛烈一点。

    其实裴信并不知道，郭宋不立刻攻打洛阳，还有更深的意图，只是这个意图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有张云将军的消息吗？”裴信又问道。

    杨玄英点点头，“他们昨天晚上已经到了，现在埋伏在洛阳以南三十里外的龙牙岗，随时可以配合我们行动。”

    裴信望着桌上敌军大营分布图，敌军大营占地很大，跨谷水两岸，他不可能保证全歼敌军，尤其是谷水南岸的六千军队，一旦军队大乱，三万士兵必然会四散奔逃，南岸的军队更是会整体撤退，张云的任务不轻，他们必须在敌军过洛水之前包围这六千军队。

    如果要按照裴信的性子，夜晚火攻大营效果最好，一把火将敌军大营烧为白地，但晋王殿下不同意火攻，那样伤亡的士兵太多，他不想出现那样的结果。

    无奈，裴信只得采用围剿收降的战术，就是要把熟睡中的敌军士兵从大营中惊走，然后在外围收降。

    “如果敌军大乱逃亡，他们必然有三条逃亡路线，正西、东南和东北，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入城，南面有张云的军队，我们不用管，北面估计姚锦的军队也该到了，我们也不用管，关键是西城门，所以你带两万骑兵绕到敌军背后，截断敌军向西逃跑的退路。”

    “卑职明白！”

    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姚将军派人来送信！”

    “把信拿进来！”

    片刻，士兵走进大帐，将一封短信呈给裴信。

    裴信看了姚锦的信，对杨玄英笑道：“情况有变，虎牢关李纪已经投降，姚锦便没有分兵去虎牢关，他的五万大军已经埋伏在北城门外，他说可以分兵两万在西面拦截敌军。”

    “不需要他多事！”

    杨玄英果断摇摇头道：“西面拦截是我的任务，他把自己的任务做好就行了。”

    裴信深为赞同，按照晋王的部署，四路大军包围洛阳城，西面是他裴信的地盘，姚锦负责北面，他派军来西面，实际上就是越界了。

    裴信立刻回了姚锦一封信，感谢他的好意，但自己有足够的兵力，暂时不需要姚锦帮助。

    .........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杨玄英率领两万军队已经绕道去了敌军背后。

    裴信率领三万骑兵沿着谷水向东而行，敌军大营就在他们东面三十里外，中间隔了一座新安县城。

    大军走得不快，也没有点燃火把，月色还不错，使他们能够在夜里看清彼此的距离，不需要使用火把。

    快到三更时分时，裴信率领三万骑兵抵达了敌军大营一里外，他举目眺望，已经能清晰看见敌军大营的高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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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外围之战（下）

    豹韬卫大营呈南北狭长型，横跨谷水，八成兵力分布在谷水北岸，两成兵力分布在谷水南岸。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但豹韬卫主帅王仲谋却没有入睡，他这段时间睡眠质量很不好，半夜总是会惊醒，然后就无法入睡。

    他一般都是四更时分惊醒，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三更时分就醒了。

    王仲谋年约四十余岁，身材瘦高，脸庞削瘦，目光总是透出一股阴冷之意，他也是出身陇右军，当年朱泚为陇右节度使时，慧眼识人，把还只是校尉的王仲谋提拔起来，从此，王仲谋便对朱泚忠心耿耿。

    泾源兵变时，王仲谋率军第一个杀进了皇宫，为了促使朱泚登基，又是他率军抓捕长安的皇室子弟，当场就杀了三十余人，若不是朱泚派人来阻止，他几乎要把长安的皇室杀绝。

    其实相比刘丰和肖万鼎，王仲谋才是更忠心于朱泚，这一点朱泚也知道，只是他敌不过枕边风，还是让肖万鼎和向飞统率最精锐的虎贲卫和千牛卫，让王仲谋统率实力第三的豹韬卫。

    当然，除了外戚之外，王仲谋就是最受朱泚重用的大将，超过了仇敬忠和李纪。

    这段时间王忠谋的心情很沉重，一方面和朱泚病重有关，而另一方面，朱泚的疆域一步步缩小，最后只剩下河南一府，这虽然是朱泚的基业，但同样也是王仲谋的事业，他眼看着朱泚的基业走向崩塌，让他怎么能不忧心如焚。

    “大帅，再睡一会儿吧！”亲兵在一旁劝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王仲谋问道。

    “才刚到三更！”

    “我睡不着了，你们去睡吧！”

    王仲谋披上一件外袍，走出大帐，外面月朗星稀，银白色的月光撒在大营内，使大营显得格外静谧。

    他望着夜空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顿时头脑清醒了很多。

    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轰隆隆的，俨如云层里发出的闷雷声，这个声音由小而大，在夜晚格外清晰，也格外熟悉。

    “不好！”

    经验丰富的王仲谋顿时反应过来，这是骑兵战马马蹄击打地面的声音，他高声大喊起来。

    “快敲警钟！快敲警钟！”

    警**有三口，南北大营门口各有一口，还有一口大警钟就在帅帐后面，亲兵们飞奔而去。

    只片刻，大营上空便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当！当！当！”声音十分尖厉，顿时将睡梦中的士兵纷纷惊醒，南面大营远远听到警钟声，也跟着敲响了警钟。

    王仲谋冲进大帐，简单披挂上了盔甲，手提一杆金背大刀，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正西面的大营板墙轰然倒塌，俨如山崩地裂一般，晋军骑兵狂飙杀进，铁蹄踏平了营帐，战刀闪烁着寒光，长矛凌厉刺出，将仓惶奔逃的士兵刺翻在地。

    军营内大乱，士兵们来不及穿盔甲，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冲出大帐，四散狂奔逃命，士兵们早已士气低迷，军心动摇，没有人想和敌军拼命，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

    士兵们都知道，他们跑不过战马，当晋军骑兵追上时，士兵们立刻跪地投降，哀求饶命！

    王仲谋见军心已乱，无法再组织抵抗，只得率领亲兵仓惶向洛阳城奔逃，后面跟着数千士兵，这些士兵都是住宿在大营东面的士兵，他们来得及穿上鞋，拿起枕边的战刀，很多人还草草披上皮甲，长长的束带还在身后拖着。

    裴信也不追赶逃跑的王仲谋和数千士兵，他率领三万骑兵已经渐渐将大营包围，骑兵们大喊道：“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主将已逃走，近两万士兵无路逃跑，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投降士兵纷纷跪在地上，把双手放在头顶，他们四周都是骑兵，手执长矛，冷厉地注视着降兵，降兵稍有动作，便被骑兵毫不留情地一矛戳翻。

    恐惧笼罩在降兵们的头上，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口，一动也不敢动。

    王仲谋率领四千余败兵一路奔逃，一口气逃出二十余里，他见后面没有追兵，这才惊魂稍定，王仲谋心中着实忧虑，晋军发动对洛阳的进攻了，他必须立刻通知主公。

    此时他们距离洛阳城还有十里左右，这里四周原本是隋炀帝杨广的西内苑，但现在都变成了农民的麦田。

    忽然有士兵指着前面喊道：“大帅，前面有敌军！”

    只见远处数百步外出现了长长的黑影，一字排开，足有两里长，王仲谋心中一惊，连忙向北面望去，只见北面也出现骑兵黑影。

    “大帅，南面也有骑兵！”

    “大帅，我们后面被截断了。”

    四面八方都出现了敌军骑兵，推断规模至少有两万骑兵左右。

    逃兵们人心惶惶，很多士兵都想投降了。

    但王仲谋却没有丝毫投降的念头，他知道现在只有一个机会，赶在敌军包围圈没有压上来，干掉敌军主将，趁敌军混乱之时一举突围。

    “跟我来！”

    他带着手下向东面冲去，既然是拦截自己，那敌军主将一定是正东面。

    王仲谋没有猜错，正东面正是骑兵主将杨玄英，他手执一杆梨花亮银枪，正冷冷地望着向自己冲来的敌军主将，他当然看出了敌军主将王仲谋的企图，想杀掉自己突围东去，但自己是那么好杀的吗？

    片刻，王仲谋冲至敌将面前，大喝道：“对面是何人？”

    “你爷爷杨玄英！”

    王仲谋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他一言不发，手执金背大刀向对方冲去.......

    王仲谋武艺超群，双臂力量过人，手中金背大刀重达六十斤，他尤其看重气势，总是会出动出击，用强大的气势压倒对方。

    怎奈他今天遇到的是号称晋军三大猛将之一的杨玄英，排名第一是蟠龙金枪将裴信，第二便是梨花银枪将杨玄英，第三是玄龙铁枪将杨猛，当然，他们武艺再高也敌不过晋王郭宋，郭宋已经不动兵器，但他的方天画戟依旧是天下无人能敌。

    王仲谋大吼一声，手中大刀拦腰向敌将劈去，这一刀愁云惨淡，来势极为凌厉，杨玄英冷笑一声，拨马回退两步，躲过敌将凶猛的势头，手中银枪一摆，如风过梨花，落英缤纷，无数枪头向王仲谋刺去。

    王仲谋大惊失色，急忙举刀竖挡，他护住胸口和下腹要害，不料所有枪头消失了，他暗叫不妙，但已经来不及，只听‘噗！’的一声，长枪刺进他的大腿，杨玄英枪尖一挑，一大块肉被挑起。

    这里虽然不是要害，但钻心的剧痛让王仲谋大叫一声，浑身都痉挛起来，疼痛要了王仲谋的命，杨玄英不给对方缓解疼痛的机会，长枪一送，枪头快如闪电，‘噗！”一枪刺穿了王仲谋的脖子。

    王仲谋忽然想到了重病中的朱泚，他还想过给朱泚吊孝，没想到自己却先走一步了。

    他眼前一黑，翻身落马而死。

    主将既死，四千多士兵没有了约束，纷纷跪地投降，他们根本没有携带长兵器，只有随身战刀，和骑兵对抗必死无疑。

    望着数千投降士兵，杨玄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虽然他枪挑敌军主将，但他依旧感觉胜利和他无缘。

    .........

    谷水南岸的豹韬卫是南大营，约有六千士兵，由王仲谋的侄子王赏统领，王仲谋的几个儿子都是纨绔子弟，在洛阳整天忙着喝酒玩女人，只有侄子王赏还能带兵打仗，

    王仲谋便将侄子带在身边，命令他统领南大营。

    就在北大营警钟敲响的同时，南大营的警钟也跟着敲响了，士兵们纷纷从梦中惊醒，但并没有敌军杀来，他们才得以披挂上盔甲，带上兵器，队伍迅速集结。

    王赏很快得到叔父王仲谋的命令，敌军大举杀来，令他立刻率军撤回洛阳。

    这时，北大营军队已经溃败，主将王仲谋率军逃走，王赏顾不得收拾辎重，率领六千士兵向东撤退。

    六千军队的北面是谷水，南面是洛水，他们实际上驻扎在两条河之间，但越向东走，陆地就越窄，快到洛阳时谷水注入了洛水，陆地就消失了，要么跨过谷水，要么跨过洛水。

    但就在谷水注入洛水处有一座浮桥，横跨洛水，上面有士兵当值，有船队过来时，浮桥会让开一条河道。

    王赏率领六千士兵当然是要从这条浮桥过洛水，再从南面进入洛阳城，当然，如果他们有船只，也可以直接坐船进入洛阳城。

    六千军队一路奔跑，前面就是浮桥了。

    月色很好，能看清前面的动静，王赏忽然发现前方数十步外隐隐有无数黑影晃动，他立刻举手大喊道：“停止前行！”

    只听一声梆子响，前方伏兵数千支箭一齐发射，奔在前面的数百士兵措不及防，纷纷中箭，最前面的王赏更是躲闪不及，身中数十箭，被射得像刺猬一样。

    军队顿时一阵大乱，这时，四周数万伏兵杀出，喊杀声震天，将六千士兵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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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兵围洛阳（上）

    事实上，像这样大规模调兵洛阳是很难做到滴水不漏，南面张云率领五万军提前一天出发就出了岔子，他们军队北上，还是被颍阳县发现，县令急忙派人骑马赶赴洛阳汇报。

    报信人是在二十八日下午抵达洛阳，向南城门的守城军队汇报了有大军北上的消息，士兵立刻向守将汇报，但当值将领正在聚众赌钱，他输红了眼，把这件事忘在九霄云外。

    赌完钱，众将又叫来酒菜，守南城的主将喝得烂醉，直到半夜城墙上警钟敲响，当值守将被士兵叫醒，得知豹韬军被晋军袭击，他这才想起白天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犯下大罪，一旦被上面知晓，自己必死无疑，他便借口出城查看情况，连夜逃出城跑掉了。

    这也是偶然和必然，军队士气低迷，将领漫不经心，都在混日子，谁也没有军情当回事，认真做事反而会被嘲笑，出现这种重大军情漏洞也是士气极度低迷后的必然现象。

    洛阳城内驻扎着五万虎贲卫和三万千牛卫，还有一万宫廷侍卫，千牛卫负责守城以及维持城内秩序。

    四更时分，千牛卫大将军向飞也被城头上的警钟声惊醒，他急忙穿上衣服赶到了西城，此时，大批守军已上了城，士兵们十分紧张，严阵以待，虎贲卫的军队也上了北城。

    向飞隐隐听见远处喊杀声震天，这是豹韬卫南大营的六千军队被张云大军包围时的喊声。

    “大将军，恐怕是晋军大举进攻了！”一名将领低声道。

    向飞脸色很难看，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临，只不过他们都自欺欺人，从不往那方面考虑，也不准别人提及，但现在真真实实发生了，向飞才有一种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你们守住城，我进宫去禀报！”

    向飞匆匆下了城，但他并没有进宫，而是带着二十几名亲兵赶回自己府宅。

    他命令亲兵挖开后院一片菜地，又搬掉两座假山，露出一扇石门，拉开石门，里面是一扇黑黝黝的铁门，这就是他的地库入口了。

    打开铁门，下面是一座占地颇大的地宫，向飞命令亲兵将一箱箱的老钱共计二十万贯搬进地宫，他还有百万贯新钱没有来得及兑换，原本想兑换完再一起搬去进去。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上百口大箱子和几十麻袋钱被搬进了地宫，关上铁门和石门，士兵们又重新将假山复位，又将泥土填回，把青黄小麦又重新种上，一切恢复了原样。

    这只是他财富的一部分，他还有大量黄金白银以及各种珠宝被妻子和两个儿子提前带走，藏匿起来。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时天已经亮了，这时，有探子首领上门来禀报，“启禀大将军，我们去城外探查，遇到了一名豹韬卫士兵，据他所言，豹韬卫已经全军覆灭，主将王仲谋大将军阵亡，副将王赏也阵亡，四个方向都有晋军，总兵力在二十万上下。”

    “二十万！”

    向飞腿一阵发软，连忙问道：“你可确定兵力正确？”

    “我们是十几个探子汇总的情报，应该不会有错，不过都在扎营，似乎没有攻打洛阳城的迹象。”

    向飞听说暂时不攻打洛阳城，他稍稍松口气，这时，管家跑来道：“老爷，刘相国来了！“

    向飞点点头，他倒来得及时，他本想吩咐管家请刘丰进来，但一转念，他也要上城，不如一起去城头上看情况。

    刘丰是天刚亮时才知道城外发生了激战，他连忙跑来找向飞，他在府门外稍等了片刻，只见向飞匆匆走了出来。

    “姐夫，情况怎么样？”刘丰迎上前问道。

    “从目前来看，晋军似乎还没有攻城的迹象，不过也不能确定。”

    向飞走下台阶，又停住脚步对刘丰道：“豹韬卫已经全军覆灭，王仲谋也死了。”

    刘丰没有什么动容的表情，别人死不死和他没有关系，他现在只关心自己。

    “我们....还有....还有活命的机会吗？”刘丰咽口唾沫，颤抖着声音问道。

    向飞轻蔑地看了一眼刘丰，他发现刘丰的双腿已经在战栗了，这么怕死，还当相国做什么？

    向飞倒不像刘丰那样窝囊，他哼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城破时我们有机会趁乱逃出，还有一线活命希望，或许晋王不想杀我们，把我们流放，也能活命，总之，看运气吧！”

    刘丰当然知道不能指望晋王饶过自己，就看能不能趁乱时逃出，想到这，他不由瞥了一眼护卫首领王庆。

    向飞也看见了王庆，他当然知道刘丰组建相国府内卫之事，刘丰这蠢货竟然找悍匪王庆来当护卫，当心被吃得骨渣都不剩。

    不过当向飞真的看见王庆时，他不由暗暗喝一声彩，这个王庆身材极高，却不是虎背熊腰，浑身肌肉发达，就像一头豹子，浑身上下充满了爆发力。

    向飞也是军人，他知道这种人格斗极为厉害，是那种一个能干掉数十人的猛士。

    虽然向飞本能地感觉这个王庆的气质比较正，不像悍匪，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妻弟竟然会找来晋军斥候头子也当自己的护卫。

    “你的护卫很不错，或许逃命有机会！”

    向飞丢下一句话，便上了马车，刘丰也急忙上了自己的马车，周飞率领众护卫严密保护在刘丰马车的左右。

    ...........

    向飞和刘丰来到城头上，一名将领迎上来道：“大将军，我们刚刚得到消息，昨天下午颍阳县令派人来报告，说有数万大军北上。”

    向飞顿时怒道：“既然有人来报信，为何不通知我？”

    “启禀将军，我们查下来，是南城门守将侯渊赌博误事，忘记向上报告了，这个侯渊自知罪孽深重，天不亮时便开城门逃掉了。”

    “王八蛋！”

    向飞恨得牙根直庠，喝令道：“把和他一起赌博之人统统抓起来斩首！”

    向飞倒并非怜惜豹韬卫全军覆灭，如果他昨天下午得到消息，他就会抓住机会把大笔财富送出城，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被动。

    向飞上了城头，只见城下数里外全是大帐，这是晋军新安县大营的营帐搬过来了，西营率先扎营，很快，敌军大营和难民营的营帐也会运过来。

    洛阳的难民都已送去关中，剩下的难民都是河南府各县百姓，晋军今天会让他们各自回家，不用再承受高额税赋，这样，难民营几万顶大帐和粮食物资都腾出来，给这边驻军。

    “这是什么情况？”刘丰看不懂晋军的意图。

    旁边一名大将道：“相国，对方扎下大营，就表示暂时不会攻打城池！”

    这时，有士兵禀报，“肖大将军来了！”

    只见数百名护卫着肖万鼎向这边走来，他们虽然关系龌龊，但共同的敌人兵临城下，他们暂时也顾不上争权夺利了。

    “刘相国也在，太好了，我正要派人去请相国！”

    士兵们安排了桌椅，三人在城头上坐下，肖万鼎神情紧张道：“现在四个方向都有敌军，看这个架势，他们暂时不会攻城，或许是想困死我们，我们商量一下，我们该怎么应对？”

    向飞沉默片刻道：“我想知道，城内究竟还有多少粮食？”

    两人一起向刘丰望来，刘丰半晌道：“我调查过，不考虑民间的粮食，算上军粮和各种杂粮在内，大概还有十二万石左右，民间粮铺里还有点粮食，可以征用，豪门大户人家也有存粮，也可以征用，估计全部在二十万石左右。”

    “才二十万石！”

    向飞脸色有点难看，他们有九万大军，二十万石能坚持多久？

    肖万鼎沉吟一下道：“既然是同舟共济，索性把城中所有的粮食都聚拢一下吧！普通百姓每天配给一点粮食，然后空地上再种一些豆子，应该还能坚持很长时间。”

    三个人说了半天都矢口不提投降，他们心中清楚，如果投降，别人或许能活命，但他们肯定活不了，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也不考虑，能守住眼下，以拖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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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兵围洛阳（中）

    形势的走向果然如肖万鼎等人所料，晋军在城外扎下四座大营，二十余万大军将洛阳城团团包围，与此同时，吏部侍郎独孤明仁带领数十名官员赶到了河南府，迅速接管河南府各县，安抚民众，减免税赋劳役。

    而晋王郭宋也已从长安出发，前来洛阳统率最后的攻城之战。

    晋军暂时不攻打洛阳城，使得城内紧张的气氛稍稍放缓，在肖万鼎的建议下，千牛卫开始挨家挨户搜刮粮食，无论高官还是平民，无论商人还是世家，无一例外地必须全部将粮食交出，当然，刘丰、肖万鼎以及其他权贵外戚也象征性地交了一点粮食出来。

    在刘丰相国府旁边有一座小校场，现在改成了一座小军营，扎下上百顶大帐，这里便是刘丰相国内卫军的驻地，周飞和他的五百名手下便驻扎在这里。

    这次周飞率众先一步潜入洛阳城，并不仅仅是为了里应外合，他还有一些特殊的任务要完成。

    彭王李仅被朱泚立为天子，他禅让退位后，被朱泚带到了洛阳，李仅已经死了，但他的三个儿子还在洛阳，另外还有两个孙子，虽然他的三个儿子都已经公开写了退出宗室申明，但他们毕竟是在朱泚胁迫下写的申明，天下人并没有把他们申明当真。

    李仅的嫡长子李镇被朱泚封为南阳郡王，校检礼部尚书，另外李仅还有两个庶子李钊和李铁，他们兄弟三人都住在积善坊一座三十亩的大宅内，朱泚还派了一队士兵以保护名义实施监视。

    周飞接到晋王的其中一个任务便是以朱泚的名义除掉李仅的儿孙。

    虽然应采和也能完成这个任务，但郭宋考虑再三，还是让朱泚背这个锅比较好。

    大帐内，蒋敏对周飞和副将张远智道：“我们调查了快一个月，朱泚派驻的一队士兵被李镇买通了，现在大宅内只住着李镇和他的两个儿子，李钊和李铁早已经搬出去了，我们买通了里面的丫鬟，李钊和李铁前年就搬出去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在洛阳。”

    周飞着实头大，如果李钊和李铁不在洛阳，这个任务就完不成了，他有些恼火问道：“朱泚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也不是这样，李钊和李铁只是庶子，是李仅到洛阳后才生的两个儿子，本来地位就低，而且都还不到十岁，基本上没有什么存在感，朱泚并不关注这二人，他只关注李镇，然后李镇找了两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乞丐，让他们冒充李钊和李铁，加上买通了看守，朱泚也就没有发现他们已被替换。”

    周飞负手走了几步道：“在朱泚朝廷的官方档案中有记录吗？”

    “有记录，相国府的官方档案中，大宅内住着他们三兄弟。”

    “如果他们三人被杀，相国府会有记录吗？”周飞追问道。

    “可以让杨密记录上去！”

    蒋敏忽然明白周飞的意思了，“将军的意思是说，只要官方记录中李钊和李铁已死，即使他们将来他们冒出来，也可以说他们是假冒的。”

    周飞点点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队士兵可以调走吗？”周飞又问道。

    “那队士兵是宫廷侍卫，调走他们需要王献忠的命令，不过我可以想想办法。”

    “你是想伪造王献忠的命令？”

    蒋敏摇摇头，“也不算伪造，就是真的命令，刘丰早就收买了王献忠身边的宦官，搞一份调令出来不难，现在是混乱时期，王献忠自顾不暇，也不会去求证这种小事情的真假。”

    “什么时候可以做好？”周飞又问道。

    “我估计明后天就可以！”

    周飞点点头，“现在全城搜粮，我希望在这个行动结束前把任务完成！”

    ..........

    朱泚的病情越来越重，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勉强靠一点流食和药吊命，加上晋军围城，皇宫内也人心惶惶，各自盘算保命之策。

    皇后肖氏整天抱着儿子哭哭啼啼，刘贵妃则冷眼旁观，王献忠控制了整个皇宫，王献忠贪财如命，他现在的心思并不在维护皇宫稳定，而是在绞尽脑汁怎么把朱泚内库的珍宝搞到自己手中。

    他已经利用职权偷走了内库珍品房中的三十箱珠宝，藏匿在他自己的秘密金库内，但他还不满足，想把整个珍品房内的一百多箱珍宝全部偷空。

    王献忠发愁的另一件事就是怎么把他十几年收刮的财宝运出去，王献忠是建州人，他就想把自己的财宝运回老家，他再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只是王献忠很多疑，他并不相信手下，尤其涉及自己钱财，所以他的财富迟迟没有送走，现在晋军围城，他就是想送走也来不及了。

    王献忠心中焦虑万分，不过还是让他想到一个办法，他可以通过匿名把自己的财富存放在宝记柜坊中，就算城破，晋军也不会查抄宝记柜坊。

    所以他这两天一直在忙这件事，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皇宫。

    刘丰买通的宦官叫做江春儿，是替王献忠整理书房的小宦官，王献忠身边有三个这样的小宦官，他们轮流当值，而且都不识字，王献忠也不怕重要情报泄露。

    虽然江春儿不识字，但王献忠的调兵印长什么样子，放在哪里，他是知道的，李镇府上的监视士兵只有二十人，低于五十人，不需要调兵虎符，也不需要调兵令箭，直接一份调兵令就可以了。

    调兵令是印制好的，现成的手令，上面只要填上调哪支军队，调去哪里就行了，然后盖上王献忠的调兵印章。

    当天下午，江春儿收拾书房时，便偷了一份盖上印章的空白调兵令，交接后，他出宫把这份调兵令给了杨密。

    刘丰是不会亲自去做这种小事情，和皇宫联系都是交给杨密，杨密进行形势分析后，直接把结果告诉刘丰便可。

    当然，这件事也有风险，虽然这种二十人的小调动不会再去找王献忠核实，但就怕万一，一旦王献忠发现这份调令不是自己签发，在严厉拷打下，三个小宦官很有可能会交代，一步步追查下来，杨密就会暴露。

    可如果前畏狼，后惧虎，那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万事皆有可能，所以什么事情都要讲概率，被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大概率不会被发现，那就果断去做。

    如果是平时，王献忠很清闲，他或许会询问所有的调兵情况，但现在时局很乱，王献忠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下面的人也不会向他汇报这种二十人的小调动。

    所以被发现的概率很小很小，退一万步说，就算发现了，也很有可能是外面有心人印制的假调令，能印制假调令，为什么还要冒险去偷真调令？

    蒋敏的做事效率很高，次日一早，李镇府上的二十名士兵就被调去镇守皇宫的长乐门，现在每个地方都急需人手，他们的到来当然深受宫城守将的欢迎。

    李镇年约四十余岁，是彭王李仅的嫡长子，也是唐肃宗李亨的孙子，在目前仅存的极少数李唐宗室中，他也是唯一有皇位继承权的皇族，他父亲虽然做了朱泚的伪帝，但和他无关，很多朝廷大臣和世家都熟悉他，知道他的精明能干，人品也不错，如果还要继续维持大唐社稷，他就是当仁不让的大唐天子。

    郭宋是唐臣，他要取代唐朝，他首先就要跨过谋朝篡位这条道德底线，所以他默许南唐朝廷宦官专权的肆虐，允许朱泚长期称帝，这样的后果就是唐朝的威信一步步被荡涤殆尽，使得天下士人没有人再怀念唐朝了。

    这样做还不够，还要形成一个唐朝已无皇族继承的死局，安禄山的屠杀，朱泚的屠杀，宦官宫乱时的屠杀，李唐皇族已经差不多消亡殆尽，原本长安的皇族子弟还剩五人，都是幼子，除了白痴小皇帝外，其他四个幼子都在五六年间先后夭折或者病逝。

    岭南原本还有李偲一脉，但李偲没有生育子女，只有几个养子，李偲死后，他们都已经恢复了本姓，已和皇族无关，岭南一脉也绝了。

    民间传闻中，李建成和李元吉还有子女在玄武门之变中幸存，生活在民间中，但内卫寻找了一年，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其实就算找到，也没有任何官方依据，不认可就是了。

    这种皇嗣断绝的局面在宋朝也出现过，北宋皇族被金人掳走，宋高宗赵构无子，他死后，赵光义一脉就断绝了，又不得不追本溯源，从赵匡胤的子孙中寻找继承者。

    现在唐朝的继承人就只剩下彭王李仅这一脉了，尤其是李镇，他的存在对郭宋上位影响极大。

    既然他们一直被朱泚所监视，那么按照惯例，朱泚临死前一定会杀掉李镇和他的儿子，这就是甩锅给朱泚最好机会，郭宋一直就在等这个时机。

    李镇也明白这个危险，所以二十名士兵忽然撤离，他也立刻收拾细软，准备带着两个儿子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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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兵围洛阳（下）

    李镇负手在大堂来回踱步，他没想到监视自己的士兵居然撤退了。

    虽然他买通了为首的校尉，但对方也只敢对自己两个兄弟被替换睁只眼闭只眼，他们却不敢放自己逃走。

    两个兄弟都是侍女所生，一个七岁，一个八岁，连李镇自己都怀疑他们并不是父亲的种，父亲那么胖，六十岁了，哪里还能生孩子，但自己父亲一口咬定，他也只能认了。

    两个兄弟地位太低，存在感也低，没有人关注他们，倒是李镇自己经常被朱泚问到。

    李镇听说朱泚病重，他很担心朱泚会在临死前杀了自己，幸亏晋军围城，给洛阳造成了混乱，监视自己的士兵被调走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立刻逃走，藏匿在民房内，他或许就能逃过朱泚的杀戮，一旦城破，他可以跟随难民逃走，这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

    李镇很冷静也很理智，一直被誉为他们这一代皇族子弟的佼佼者，只是因为他不是代宗李豫的儿子，没有参与皇位竞争，但大家都公认他比代宗的儿子都要优秀，冷静、理智、自律，不沉溺于美色和享乐，连元载都公开说，如果李镇为皇嗣，他第一个支持。

    但皇权斗争自古残酷无情，优秀绝非好事，正是因为他的优秀，使他成为朱泚和郭宋都忌惮的人物，也使李镇自己陷入深深的危机感。

    这时，一名侍女跑来道：“夫人说，她还有一些首饰要收拾，能不能下午再走？”

    李镇眼睛一瞪，怒斥侍女，“叫他们快点收拾，随便带点金银细软就行了，再不走，连小命都没有了。”

    侍女吓得连忙跑去内院。

    管家在一旁低声劝道：“老爷，现在外面很乱，全城在搜刮粮食，士兵们都在趁机抢钱，听说很多大户人家都被抢，也出了不少人命，老爷带着孩子出去，容易被抢掠士兵盯住，太危险了。”

    “我知道外面危险，但留在这里更危险，实在遇到乱兵，把钱给他们就是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一名家人飞奔跑来，“老爷，外面来了一群士兵，说来搜查粮食。”

    李镇呆了一下，他可是郡王，也要交粮食吗？

    管家连忙道：“老爷，我去看一看。”

    李镇想了想吩咐道：“把他们带去粮仓，另外，把钱库也打开，随便他们拿！”

    “我知道了！”管家匆匆去了。

    李镇有点坐立不安，他想去后宅，但又害怕士兵也跟着冲去后宅，只得等在中庭。

    不多时，忽然传来管家愤怒的喊声，“我家主人是南阳郡王，你们不能这样无理！”

    李镇吓一跳，急忙走上前，只见大群凶神恶煞般的士兵冲了过来，管家拦不住。

    “怎么回事？”李镇喝问道。

    “老爷，他们不要新钱，他们只要金银首饰！”

    士兵们如狼似虎冲了过来，直向后宅冲去，李镇急忙拦住为首将领，“让我把家眷集中起来，随便你们搜金银！”

    “你就是南阳郡王李镇？”校尉打量他一眼问道。

    李镇觉得他问得有点奇怪，便点点头，“我正是！”

    校尉回头看了一眼一名手下，手下点了点头，表示此人就是李镇。

    校尉忽然手起一矛，锋利的矛尖刺穿了李镇的胸膛，这一矛又狠又快，直接刺穿了心脏，李镇大叫一声，当即倒地身亡。

    校尉上前一把扯掉了他腰间证明身份的玉牌，喝令道：“去后宅搜金银！”

    大群士兵冲去后宅，管家见主人死了，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刻钟，士兵们拿着大包小包的金银首饰出来了，这些都是李镇妻子收拾好准备带走的。

    数十名士兵瞬间走得干干净净，粮食也没有要，不多时，管家婆跌跌撞撞跑出来，哭着大喊道：“他们抢走了财物，把夫人和两个小主人都杀了！”

    ..........

    李镇之死在洛阳只是一个小插曲，洛阳城到处是一片混乱，士兵们从最初的搜查粮食很快演变成公开抢掠，他们针对豪门和大户人家，金银首饰、老钱，甚至还奸**女，一些奋起反抗者也被士兵杀死，连官衙也没有人了，官员们自顾不暇，谁还会管李镇之死？

    相国府旁的临时大营内，三十名参加行动的士兵济济一帐，桌上放着六千两银子，分成三十份，周飞对众人道：“今天上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们也没有出营，我希望你们把这件事彻底忘掉，如果谁喝了几杯酒胡乱说话，那么不仅他的小命保不了，全家的命也保不了。”

    众人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泄露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会被杀人灭口，他们默默点头。

    周飞又道：“桌上有三十份银子，每人拿走一份，自己收好，谁敢拿出银子炫耀，我来会亲手宰了他！”

    士兵们上前各自拿了一份银子走了，这就是封口钱，从此没有人再敢谈及此事，就像周飞说的，他们彻底忘记了.......

    洛水从洛阳中部流过，将洛阳城一分为二，由于洛水宽阔，水流很深，也无法在洛水上修建城墙，所以洛水的防御一直是洛阳城的难点，如果进攻方没有水军，洛水对他们也没有意义，但对方如果有强大的水军，那么洛阳城防就形成虚设了。

    为了防御晋军战船，洛阳守军在洛水两侧都布下了密密麻麻三层木桩，就算一百石的船只都过不来，当然，能不能抵御几千石的坚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至少这些木桩能给守军带去一点点心理安慰。

    入夜，一个黑影潜过了层层木桩，游入了洛阳城，这是城外的一名信使，虽然城内情报点有信鸽，但这信鸽是飞往长安的，总不能把信送到长安，再从长安送到洛阳城外，显然不现实。

    和城外没有直接联系方式，那就只能通过水路入城，泅水信使游到天津桥下，在桥下上了岸，脱去水靠，换了一身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干衣服，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不多时，信使来到了相国府旁的军营内，找到了周飞。

    大帐内，信使将一封晋王手令递给了周飞，“这是裴将军让我送给周将军，晋王殿下在途中发出了一份手令。”

    周飞仔细看了一遍手令，晋王殿下手令上要求自己完成任务后尽快制止城内混乱，防止士兵趁乱抢劫百姓。

    “晋王殿下现在在哪里？”周飞问道。

    “这是晋王殿下在潼关发出的手令，估计他现在已经过崤函了。”

    周飞给晋王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第一个任务已完成！’

    信使收起纸条，便趁着黑夜从原路出城，外面形势比较乱，周飞派一队士兵护送信使去天津桥下水。

    信使走了，周飞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着实有点头大，晋王这个命令难度很高，但命令已下，他就必须坚决执行。

    他想了想，便派人去把蒋敏请来，这件事，他只能请教蒋敏，蒋敏在洛阳多年，应该有办法。

    不多时，蒋敏匆匆赶到，他看了晋王殿下的手令，有些惊讶道：“晋王殿下怎么会知道城内发生了抢掠？”

    周飞笑了笑道：“晋王殿下知道对方粮食不足，肯定会强征民间粮食，只要军队一进民宅，抢掠就避免不了，他早就给我说过，晋军围城，洛阳必乱，让我趁乱行事，但又不能让洛阳一直乱下去。”

    蒋敏点点头，“要制止洛阳城内混乱，其实只有一个办法，利用肖万鼎和向飞的矛盾。”

    “有策略吗？”

    蒋敏沉思片刻，缓缓说了几句话，周飞连连点头，这个办法不错。

    没有了朱泚的约束，肖万鼎和向飞为了笼络士兵，放纵了士兵抢掠，就在李镇一家被杀的次日，抢掠民财的情况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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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当街杀人

    中午时分，应天门大街上，一群拿着大包小包的钱物的虎贲卫士兵兴冲冲往军营内赶去，虎贲卫军营位于皇城和含嘉城内，整个皇宫外围基本上都是虎贲卫驻军。

    这群士兵不知抢劫了哪家大户，看起来收获颇丰，基本上每个人都拿着一包或者几包财物，都是用一块布打包，但也有人提着箱子。

    这时，迎面走来二十几名千牛卫士兵，千牛卫士兵和虎贲卫士兵的盔甲制式不同，虎贲卫士兵身穿明光铠，头戴朱雀盔，而千牛卫士兵身披锁子甲，头戴狻猊盔，两支军队从盔甲制式上一眼就能分辨。

    这群虎贲卫士兵原本以为双方只是交错而过，没想到对方竟然拦住了去路。

    “收获不错嘛！让哥哥看一看，都是什么好东西？”为首千牛卫旅帅挑衅道。

    这群虎贲卫士兵足有七八十人，而对方只有二十余人，人数相差悬殊，对方居然敢挑衅自己。

    虎贲卫校尉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骂道：“去你娘的，守城犬滚一边去！”

    “他娘的，你敢骂人！”

    千牛卫旅帅冲上去，狠狠一拳击中对方面门，听见了骨折的咔嚓声。

    “嗷！”虎贲卫校尉惨叫一声，仰面摔出近一丈远，他重重摔在地上，一只手捂住面门，挣扎着站起身。

    这一拳打得太狠了，直接打碎了鼻梁骨，鲜血飙出，顺着手指缝流出来，片刻便流满一脸。

    虎贲卫士兵被惊呆了，不过当对方抓起地上的包裹时，虎贲卫士兵瞬间被激怒了。

    被打伤的校尉恨到了极点，他嘶声大喊道：“给我打！打死这帮狗娘养的。”

    七八十名虎贲卫士兵挥舞拳头纷纷冲上来。

    但千牛卫旅帅冷静喝喊一声，“抄家伙，上！”

    二十几名士兵抽出刀冲了上去，横刀出鞘，性质就变了，从群殴变成了火拼。

    虎贲卫士兵纷纷扔掉包裹，也抽刀迎战，战刀相击，双方恶战在一起。

    这支千牛卫士兵正是周飞带人假扮，目的就是要激化双方矛盾，最好引发内战。

    这时，外面围了大群百姓观战，千牛卫和虎贲卫当街火并，简直千年难得一见。

    不过双方真的厮杀起来，吓得周围百姓连滚带爬，远远躲开。

    为首旅帅就是周飞本人，他就像一头黑豹，速度快得惊人，骁勇无比，战刀所过之处，虎贲卫士兵纷纷惨叫倒地，只短短瞬间，便有十五六人被他杀死，都是一刀毙命，对方校尉也被他一刀劈断了咽喉。

    论武艺，周飞在晋军中只能勉强挤进前十，但论实战杀人，恐怕全军上下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当然，郭宋高高在上，没有可比性，另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应采和不在晋军体系内，

    不光是周飞厉害，他带来的二十几名手下个个都是悍勇无比，能以一顶十，只短短的一盏茶时间，七八十名虎贲卫士兵便被杀死了大半，只剩下十人，而对方却一个不伤，这十人都已胆寒，他们发一声喊，调头狂奔逃命。

    周飞和手下也不追赶，他们拿起地上的财物便扬长而去。

    不多时，肖万鼎的次子肖虎踞带着数百人匆匆赶来，只见满地尸体，血流成河，这些士兵死状之凄惨，令肖虎踞心惊胆战。

    肖虎踞急令人收拾尸体，他自己匆匆赶回军营向父亲汇报。

    应天门大街血拼事件轰动全城，为了争夺赃物，两支军队竟然发生了内讧，成为全城笑谈。

    但这件事在虎贲卫军中却俨如炸开锅一般，虎贲卫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瞧不起任何人，从不会吃亏，但这一次他们却吃了大亏，八十三人被对方二十五人干翻，死了七十四人，对方却一个不伤，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将领们群情激奋，纷纷跑到主帅大帐前叫嚣，血债要血还，要杀死七百四十名千牛卫狗贼，以十倍偿还。

    肖万鼎也恼火万分，他忘记叮嘱儿子，这件事不要传出去，结果闹得全军沸沸扬扬，外面大军压城，城内却发生内讧，这简直就是自讨灭亡。

    但作为虎贲卫主帅，肖万鼎一样面子挂不住，对方太狠辣了，竟然当街杀人。

    但无论如何，他得先把外面的将领们安抚住。

    “我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向千牛卫讨要说法，并将凶手人头砍下，血祭我们死去的弟兄，现在请大家回营，稳住弟兄们的情绪，外面敌军虎视眈眈，如果城内乱了，大家就完蛋了！”

    众人在肖万鼎的再三劝说下，满怀愤懑地离去了，肖万鼎既然许了诺言，他就得执行，他命人把三名受伤稍轻的士兵找来，询问情况。

    为首士兵心有余悸道：“他们就是来抢东西的，先故意挑衅，动手也是他们先动手，打伤了王校尉，也是他们先动刀，但对方那个首领简直太可怕了，快得简直像豹子一样，心狠手辣，一刀一个，一口气杀了十几名弟兄，我们就像羊，不！就像鸡一样，根本躲不过去，任他宰割。”

    “他们死了几个？”肖万鼎追问道。

    为首士兵摇摇头，“他们一个都没有死，可能连受伤都没有，个个凶狠异常。”

    肖万鼎呆住了，二十五人对付八十三人，杀死对付七十四人，自己却一个不伤，这还是被戏称为‘看家第一犬、战场缩头龟’的千牛卫士兵？

    肖万鼎心里明白，这件事指望千牛卫上门道歉肯定是不现实的，还得自己上门去讨要说法。

    他随即带着数十人前往千牛卫大营。

    千牛卫大营位于南面的入苑，占地广阔，三万军，近两千顶大帐，千牛卫当然也得到了消息，和虎贲卫群情激奋相反，千牛卫上下却欢欣鼓舞，扬眉吐气，他们受了虎贲卫太久的窝囊气，这一次终于能长长出一口恶气了。

    但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却无人知道，也没有人敢承认。

    虽然向飞心中也大呼痛快，但他知道这件事性质十分严重，而且很恶劣，不给虎贲卫一个交代，两军就彻底翻脸了，尤其在大战临头之时，如果处理不好，洛阳城也不用再守了。

    整整一个下午，向飞都在军营内排查凶手，但一无所获。

    当然，千牛卫有一半军队都在城头上，很难查到真凶，说不定凶手就是某支守城军，抢的财物被他们藏起来了，只要这二十五人坚决不承认，还真没有办法找到，总不能把三万大军站成一排，让幸存者一个个来辨认吧！这种屈辱的事情向飞若答应了，他就别指望大军再效忠他了。

    大帐内，向飞正在听取副将董缅的汇报，“卑职派出五十五支搜粮队，平均每队一百人，所有的旅帅都向我保证，虽然他们手下有抢掠民财的行为，但绝对没有和虎贲卫发生冲突。

    卑职怀疑，是守城士兵干的，他们没有机会去抢掠民财，心中不满，便偷偷下城寻找机会，而且卑职也绝不相信，二十五名千牛卫士兵能对付八十三名虎贲卫士兵？这里面肯定有夸大之词，说不定是先遭到弓箭伏击，虎贲卫死亡大半，然后二十几人出面来抢钱财。”

    向飞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二十五人对付八十三人，还不伤一人，显然不可能，被伏击的可能性最大，但我们要怎么给肖万鼎一个交代啊！”

    正说着，有士兵在帐门口禀报，“肖大将军来了，在军营门口等候！”

    向飞愣了一下，急道：“你去应对他？”

    董缅迟疑一下，“那卑职怎么说？”

    “你就说我正在彻底排查，让他先回去，你再告诉他，这件事说不定是宫廷侍卫假扮千牛卫做恶。”

    “大将军，这不太可能吧！”

    “你就说有这个可能，我们正在查！”

    董缅无奈，只得匆匆去了。

    向飞说到假扮千牛卫之事时，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个人影，但这个人影却飘忽不定，看不清楚面目，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心中闪过的这个人影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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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动了疑心

    肖万鼎在数百骑兵护卫下来到了千牛卫军营前，但他却不敢进对方军营，他们虽然表面上是同僚，但彼此相忌极深，都害怕对方把自己的军队一口吞掉。

    他如果进了千牛卫军营，他的命运就掌握在对方手中了，肖万鼎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不多时，千牛卫副将董缅匆匆迎了出来，抱拳道：“参见王爷！”

    “你们大将军呢，怎么不来见我？”肖万鼎着实有些不满道。

    “启禀王爷，大将军不在军营，他在城墙上排查凶手，卑职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哼！你们也知道是凶手，我就是来要个说法，准备怎么处理？”

    “现在正在查，如果查到，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肖万鼎心中的火腾地冒起来，他气极反笑道：“什么叫严肃处理，是打算罚酒三杯吗？”

    “王爷请不要这样说，一旦查到，必然是军法从事，在大敌当前，我们也绝不容忍这种自相残杀的行为！”

    “说得很好听，可如果查不到呢？”肖万鼎冷笑一声问道。

    “只要是我们军队做的，一定能查到，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冒充千牛卫士兵。”

    肖万鼎眯起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你觉得二十五名千牛卫士兵能以一敌五，杀死七十四名虎贲卫士兵，自己不伤一人，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肖万鼎拉长了脸，“董将军的意思是说，我肖某人在编故事吗？”

    “卑职不敢，但洛阳城内确实还有第三支军队。”

    “呵呵！这话我去告诉王献忠，看看王献忠会怎么收拾你。”

    董缅心中暗暗埋怨，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这件事不该把第三方扯进来，真不知大将军怎么想的。

    “卑职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但无论如何，我们会继续查找，一旦查到凶手，我们肯定会用军法严惩，给贵军一个交代，请王爷给我们一点时间。”

    肖万鼎也知道对方确实还没有找到凶手，现在纠结‘查不到怎么办？’并没有意义，他点点头，“好吧！再给你们一点时间，明天中午前，你们务必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会自己解决！”

    董缅沉默不语，肖万鼎看了他一眼又道：“另外，请转告你们大将军，为了避免两军士兵发生冲突，希望暂停搜查粮食，约束士兵归营！”

    “这件事是卑职负责，卑职完全同意大将军的建议，暂停搜查粮食，约束士兵不再出营。”

    这是双方明智的决定，现在双方将士情绪激动，一旦在街头遇到，肯定会大打出手，甚至再次发生血腥事件，双方高层都意识到这一点，尽量约束军队，不要再让事件扩大。

    这也是蒋敏对双方的矛盾了解很深，只要出现血腥冲突事件，双方为了避免内战，只能停止对城内的抢掠，可以说，蒋敏这个施策非常精准。

    在下午时分，双方军队完全停止了城内的粮食搜查行动，各自归营，但仅仅两天时间，城内的混乱就造成了八成以上的大户人家被抢掠，四十多人死亡，上百名女子遭到凌辱，无数的金银财物被抢掠。

    朱泚彻底众叛亲离，洛阳上上下下都对他恨之入骨。

    ........

    向飞的马车在数十名亲卫骑兵的护卫下向相国府疾速驶来。

    他终于想到了那个在他心中若隐若现的身影，他曾经见过，相国府内卫军首领王庆，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悍匪头子。

    当时，王庆给他的印象就像黑豹一样，充满了爆发力，如果说，一个人能片刻时间杀死十几个人，他觉得这个王庆能办得到。

    这帮人就是悍匪，黑吃黑很正常，千牛卫的士兵不会去抢劫虎贲卫，宫廷侍卫也不会，倒是这帮悍匪做得出来。

    虽然向飞已经开始怀疑王庆和他的手下，但他不会去直接找王庆，打狗要看主人，他再怀疑王庆，也必须得经过刘丰的同意。

    马车在相国府门前停下，相国府门前站着八名手执长矛的相国内卫士兵，站得笔直，像八座雕塑一样，以前都没有，似乎今天才出现。

    当然，向飞能理解他们为什么站着这里，城内太混乱，刘丰心中也不放心。

    他刚要走进相国府，八支长矛‘咔！’一声同时架起，阻挡住了他的去路。

    向飞着实恼火，忍住气道：“去转告你们相国，就是他姐夫向某人来找他。”

    这时，管家走出大门，一眼看见向飞，连忙道：“是自己人，不用阻拦！”

    士兵收了长矛，管家上前陪笑道：“今天早上有一群士兵跑来闹事，相国有点担心，就让内卫守住大门，不让任何军人进府。”

    “我知道了！”

    向飞深深看了一眼八名卫士，快步向府内走去，他是军人，他能体会到这八名士兵身上蕴含的杀气，一般土匪都是乌合之众，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杀气，他心中终于起了一丝疑心。

    大堂上，杨密正在给刘丰解释李镇一家被杀之事。

    “卑职去调查过了，李镇一家准备逃走，打包好了大量金银首饰，一群千牛卫士兵进去抢掠时，李镇妻子拼命阻拦，结果被士兵所杀，两个儿子在混乱中也一并被杀，李镇悲愤交加，说要去找向大将军告状，结果被士兵杀人灭口，连同他的两个的兄弟李钊和李铁也一起被杀。”

    刘丰半晌道：“既然已经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追究了，给他们安葬吧！”

    “他的家仆已经把他们一家安葬在后园，除了报案的管家，其他家仆都散了，要不要卑职在报告中写他们服毒而死？这样就不涉及向大将军。”

    刘丰点了点头，他也害怕将来郭宋追究起来，他的家族被这件事连累。

    “那卑职去处理了！”刘丰行一礼走了。

    他要写一份充满暗示的调查报告，然后刘丰签字认可后归档，李仅家族的档案都放在相国府内，这些都是重要证据，最后要留给朝廷的。

    将来朝廷官员拿着这些档案调查，就自然而然得出李镇一家被朱泚毒杀的结论。

    如果他们不信，跑到洛阳来调查真相，就算最后查出了真相，也是被朱泚的抢粮士兵所杀，无论如何，这个黑锅朱泚都背定了。

    其实刘丰倒没有把李镇之死放在心上，他还在想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千牛卫士兵竟然当街杀了虎贲卫士兵，这件事恐怕闹大了。

    这时，管家在堂下道：“老爷，向大将军来了。”

    刘丰一怔，只见向飞快步走了过来。

    他连忙迎上前道：“我还正要去找姐夫，中午究竟是怎么回事？”

    向飞走进大堂大刺刺坐下，哼了一声道：“千牛卫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以一敌五，一个不伤，还能全身而退！”

    刘丰有点糊涂，“我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不是千牛卫干的？”

    “当然不是！我排查过军营了，根本没有任何迹象是千牛卫士兵所为。”

    “那会是何人所为？”

    “这就要问相国您了！”

    “问我？”

    刘丰愣住了，“这....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向飞眯着眼道：“你可能不知道，但我怀疑你是手下王庆干的！”

    “放屁！”

    刘丰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满脸怒气道：“你就在是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的人干的？”

    “我虽然没有证据，但只要王庆跟我走一趟，我带他去虎贲卫那里，让幸存者认一认，如果不是他，我来向你道歉！”

    刘丰已经冷静下来，他阴**：“你是不是已经和肖万鼎勾结在一起了，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起来对付我？”

    “这话怎么说，我只是想查清真相，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就直说吧！你觉得你那些手下不像土匪，倒像是最精锐的士兵，土匪哪有这么高的精神气？”

    刘丰不屑一顾，“你以为呢？你如果也给自己手下每个月十贯老钱，他们一样精神气十足，我告诉你吧！这些悍匪本来就是齐国流窜过来的老兵，个个身经百战，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人？”

    向飞一时无言以对，他沉默片刻道：“如果他们是郭宋派来的卧底怎么办？”

    刘丰气得脸红脖子粗，“郭宋不需要派人来卧底，他要夺取洛阳城易如反掌，你以为洛水那几百根木桩挡得住郭宋的水军？他们是我派心腹去嵩山找来的，和郭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只有这支军队可靠一点，靠他们保命，你胆敢动他们，休怪我刘丰不念亲情，我可是知道你两个儿子的藏身之地！”

    “你----”

    向飞气得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妻子就是刘丰的大姐，带着两个儿子早已隐藏起来，别人不知道，但刘丰知道他们母子的藏身之处，这是向飞最大的软肋，被刘丰死死捏住了。

    向飞无奈，只得点点头，“好吧！我不管他们就是了，你将来死在他们手中，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跑来道：“老爷，宫里来人了，说.....说天子不行了，请老爷立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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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朱泚归西

    皇宫内愁云笼罩，人人如丧考妣，朱泚自从昨晚再次重度昏迷后，便一直没有醒来，脉搏越来越微弱，几名御医经验丰富，知道天子已经熬不过今天晚上，只得向肖皇后汇报。

    肖皇后吓得不知所措，还是刘贵妃反应敏捷，立刻派人通知刘丰。

    一般天子病危，往往是大臣云集，群情忧虑，商议社稷延绵。

    但朱泚病危，满朝文武大臣几乎一个都没有来，这也难怪，刘丰的相国府几乎夺了整个朝廷六部大权，却得到了朱泚的默许，早就让朝中文武大臣心怀不满，加上这两天军队借搜查粮食为由，大肆抢掠豪门大户，朝中文武家里几乎都遭了殃，还会有谁来给朱泚送葬？

    但这些都只是一种情绪，真正的原因是站队，没有谁敢在最后关头，还在站在朱泚一方。

    院子里只有肖氏子弟和刘氏子弟，还有一些小外戚，像王德妃的父亲和兄弟，韩贤妃的父亲、金昭仪的父亲，李昭容的兄长等等四十余人，这些人虽然没有掌权，却个个是国公、郡王，他们都是洛阳城的外戚权贵，每家都家资巨万。

    几名核心人物陪同在天子床前，等待着天子的最后一刻，外面戒备森严，无数侍卫将整个寝宫团团包围，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没有了刘丰、向飞等人，外面等候的一群人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

    他们此时担心的并不是朱泚的生死，而是自己的命运，可以说，这群人是朱泚王朝的最大利益获得者，朱泚让手下最喜欢的一点，就是慷慨，但没有什么规则，完全是随心所欲的慷慨，一个为他出生入死卖命的将领，可能还不如陪他睡了一夜妃子的父亲获得赏赐多。

    这些人府宅基本上都是洛阳的名宅，都是唐朝亲王或者皇亲国戚们留下的巨宅，最小的都要三十亩，像王德妃父亲王永泰的府宅，占地两百亩，是太平公主在洛阳的宅子，光后宅的一片湖水就有五十亩。

    一旦晋军入城，他们必然首当其冲，财富保不住，性命恐怕也保不住，这些人的家族没有底蕴，基本上都是暴发户，平时没有什么道德约束，可以说恶行累累，现在连树倒猢狲散对他们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王兄，如果他们进城，你说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躲过一劫？”韩贤妃父亲韩运昌低声问道。

    这是每个人都在殚精竭虑考虑的问题，谁也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收刮的钱财拱手送人，但每个人都束手无策，现在难得聚在一起，大家谈论的当然是这个所有人最关心的话题。

    王永泰哼了一声道：“大不了我继续回老家种田，难得没有那些身外之物，日子就不能过了？”

    他这番话引起众人一致鄙视，明显心口不一，这个爱财如命的老守财奴，让他放弃优裕的生活和庞大的财富，回乡去种田，还不如杀了他。

    韩运昌脸一沉，着实不满道：”“我在说正事，王兄何必与我开玩笑？”

    王永泰双手一摊，“你问我，我会有什么办法，大不了带点随身细软，等城破时混出城去，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众人苦笑，所有人想到的都是这个办法，等城破混乱时出城，可万一没有发生混乱呢？

    金昭仪的父亲金富和韩运昌的关系很好，他把韩运昌拉到一边，低声道：“我现在正在用一个办法，说不定能逃过财富清洗。”

    “什么办法？”韩运昌急问道。

    “我在城内买了一座小民房，带院子那种，我把十几箱金银和几千贯老钱先藏在民宅内，我让小儿子一家扮作平民住在民房内，晋军入城一般不会抢掠民财，这种普通民宅比较安全，其他财富房宅交出去也无所谓了。”

    韩运昌眼睛一亮，这个倒是个好办法，他点点头，“多谢金老弟，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外传！”

    “放心！我的嘴严得很，绝不会外传。”

    韩运昌虽然这样说，但金富却后悔了，这个韩运昌是出了名的快嘴，自己教他的办法恐怕很快就会人人知道。

    就在这时，大家似乎都听到了什么，都停住了议论，站起身向寝殿内望去，大家都隐隐听到了哭声，所有人心中一紧，恐怕他们最不愿面对的事情终于来了。

    “咚——咚——咚——”

    皇宫的景阳钟敲响了，正式宣布天子朱泚驾崩，肖万鼎和刘丰随即拥立太子朱椿为新帝，由其母亲肖太后垂帘听政。

    肖太后哪里还有什么朝政可听，她按照父亲的意思，册封父亲肖万鼎为郑王，两个兄长为郡王，又册封向飞为汝王，册封刘丰为汴王，其余兄弟子侄皆为国公，同时大赦囚犯，无论是否死罪，皆一并释放。

    天子驾崩，使得虎贲卫和千牛卫之间的冲突不了了之，但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冲突，在刘丰的调解下，肖万鼎和向飞达成防御分工。

    洛阳城的东城和北城由虎贲卫负责守卫，南城和西城由千牛卫负责守卫，他们在民间也抄没了近十万石粮食，使粮食总数达到三十万石，这些粮食主要供应军队，普通百姓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粥，饿不死就行了。

    两支军队和百姓开始在城内空地上种植豆子，防备将来的饥荒。

    ............

    就在朱泚驾崩后的第三天，晋王郭宋率领一万骑兵抵达了洛阳，郭宋在新安县就得到了蒋敏送出来的消息，朱泚在昨晚驾崩。

    他最关心的李镇父子也死了，死在朱泚之前，官方有了报告，暗示李镇兄弟三人和两个儿子死于毒杀。，也就是朱泚在自己驾崩前先赐死了李镇。

    郭宋抵达了西大营，他将王帐设在西大营，他抵达王帐内坐，姚锦、李冰、张云、裴信等大将纷纷赶来觐见。

    这些主力大将都是他在河西一手提拔起来，对他忠心耿耿，也是跟随他打下江山的梁柱，加上河西朔方的梁武、岭南的康保、巴蜀的张拓、安西的罗大霄以及陇右的安仁贵，郭宋一共封了九名大将军，拥有近六十万大军。

    李镇之死去除了郭宋最后一个心病，他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彻底消灭朱泚的王朝的时机已经来临。

    “各位想必早已憋足一股气，明明可以夺取洛阳却迟迟不动，非要等到本王到来不可！”郭宋对众人笑道。

    姚锦躬身道：“我们攻下洛阳，和攻下其他普通城池没有什么区别，意义不大，但殿下就不一样，攻下朱贼老巢当然应该由殿下来完成，这是天下人众望所归，意义重大，我们完全理解，也完全支持！”

    郭宋点点头，“那我们就回到战场，讨论一下怎么夺取洛阳！”

    郭宋命人将洛阳城的模型搬上来，这是去年就完成的模型，长宽各有一丈，造得非常精细，基本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众人围在放置模型的台前，郭宋笑道：“大家应该都有自己的攻城腹案，都说说吧！”

    他拍拍裴信的肩膀，“拼命三郎最性急，让他先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裴信的性急出了名，很多年前就被誉为拼命三郎。

    裴信心知肚明，这里面数他的资历最浅，让他先说，大家都没有意见，也就免去了姚锦和李冰之间的不快，晋王不露声色，便平衡了众人之间的争功。

    裴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卑职就先献丑！”

    他拾起木杆，指着西城道：“卑职驻扎西城，对西城墙的情况很熟悉，俗话说，上兵伐谋，现在守城军队士气低迷，没有人愿意卖命打仗，卑职怀疑，只要我们大举进攻，士兵都会争先逃命，当然，这只是猜测，我们不能冒险，但我们可以接受城内大将的请降，在他守城的范围内，上下配合，便可以一举攻下西城。”

    “有请降的大将吗？”

    “有！卑职已经接到三名大将的请降书，都是千牛卫中比较高的级别，前将军王广陵，左将军刘昆以及虎贲郎将张宏，他们三人的军队加在一起，就接近一万人了。”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皇宫那边情况如何？”

    郭氏问皇宫，实际上就是问姚锦，姚锦大军包围北面，主要就是面对皇宫。

    姚锦微微笑道：“皇宫北城墙的防守确实比较有趣，一段时间是宫廷侍卫镇守，后来又换成虎贲卫军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上午又换成了宫廷侍卫，就像王献忠在和肖万鼎在争夺防御权一样，但事实上毫无意义，卑职带来十架重型投石机，已经到位了，甚至不需要用铁火雷，我们只要投掷上去几百桶火油，皇城就失守了，不伤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皇城。”

    “张将军呢？”郭宋又笑着望向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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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诛心之战

    张云笑了笑道：“卑职没有想那么多，卑职军队主要守外围，一但城破，大量败军只能选择向南面逃亡，卑职的任务就是收降这些败兵，以免他们贻害河南府百姓！”

    “不错，张将军定位很准！”

    郭宋赞许道：“洛阳北临黄河、东是虎牢关、西是崤函，败兵逃亡也只能往南方，所以南面的军队作为外围是最合适不过。”

    郭宋认可了张云军队的作用，最后望向李冰，“相信李将军的方案不会令我们失望！”

    李冰也微微笑道：“攻打洛阳，最好的办法就是走水路，船队直接沿着洛水杀进城内，卑职守东面，洛水连同黄河，用怀州的运兵船进入洛水，直接运载五万大军进入洛阳，洛阳守军必将不战而溃。”

    李冰的方案就是郭宋的方案，郭宋欣然道；“大家说得都不错，攻打洛阳对我们来说，确实易如反掌，但不管用什么策略，首先要记住一点，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对姚锦笑道：“攻心之战，姚将军的十架重型投石机就将发挥作用了。”

    ..........

    郭宋在长安就准备好了四万份《讨朱贼传檄》，随军队一起带到洛阳。

    次日上午，八架重型分别安置在四面城墙外，距离城墙约两百步，城头上警钟敲响，数万士兵如临大敌，紧张地望着城下的重型投石机，向飞和肖万鼎分别赶到城头，喝令士兵们准备作战。

    八架重型投石机已在四面城外准备就绪，四万份传檄也已放到投石机旁，檄文是装在一只只巨大的竹篾编成的球内，是用两半合成，每只竹篾球装了两千五百份檄文，平时是火绳扎在一起，一旦火绳燃烬，竹篾球就会在空中弹开，传檄单飞散而出，随风飘散。

    西城外的两架重型投石机吱吱嘎嘎拉开了，竹篾放在投兜上，一名士兵点燃了火绳，火绳嗤嗤燃烧起来。

    “发射！”

    一名校尉下达了发射命令，两架投石机同时发射，两颗巨大的黑球划过一道弧线向城头飞去，城头上士兵发一声喊，纷纷蹲下，但黑球越过城头向城内飞去，就在城内半空‘啪！’地一下打开了，五千份传檄书先后脱落出来，被风一吹，立刻纷纷扬扬，如漫天雪花。

    城头上的士兵都呆住了，一阵风吹来，无数檄文书向城头上飘来，士兵争先恐后在空中抓取纸片。

    有识字的士兵高声念了出来：

    《讨朱贼传檄》

    国贼朱泚私窃国器，强占洛阳已十载，其残暴荒淫，涂炭众生，苛捐重税，敲骨吸髓，以致民不聊生，白发父母无以奉老，嗷嗷幼子无以生养，褴褛之民，逃难他乡，辗转于泥沟，挣命于阡陌，赤野千里，白骨露地。

    其任人唯亲，不恤军民，庸碌之徒官居高位，忠贞名将含冤而死，皇亲国戚堆金积银，有功将士家徒四壁，驱使士卒如牛马，贱视军属如蝼蚁。

    今晋王郭宋顺应天意，愿为民除害，三军将士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满城百姓大军入城时皆可饱腹。

    特传檄全城，共讨朱贼！

    这篇檄文字字诛心，每个字都说在三军将士心坎上，想到物价暴涨，家人生活艰难，想到皇亲国戚的奢侈无度，想到昔日洛阳的繁荣，看到今天的破败，很多士兵都默默无语，他们在开始在内心认同晋王的号召。

    向飞也看到了檄文，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当即下令道：“收缴所有檄文，胆敢私藏者，立斩！”

    有军法士兵提着大筐子开始收缴檄文书，尽管向飞下了严令，但还是有超过一半的檄文没有收缴上来，谁也不知道是飘到城内去了，还是被士兵藏了起来。

    不光是西城，其他东北南三座城墙都同时出现了大量檄文书，肖万鼎也下令收缴，但不管怎么威胁士兵，也只收缴到极少数檄文，大部分檄文都被士兵藏了起来，很快便在全城内流传开了。

    当天晚上，城内几乎每个人都彻夜难眠，百姓们充满对晋军入城的期待，权贵们俨如末日来临，惶惶不安。

    军营内士兵们都聚在各自的大帐内，讨论着传檄书上的内容，尤其是关系他们切身利益的文字，他们都在反复揣摩，反复讨论，‘三军将士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这是最有意义的一句话，令士兵们兴奋不已。

    相国府旁的军营内，周飞、张远智、杨密和蒋敏四人坐在一起，商议他们接下来的重大任务，也是周飞这次肩负的两大任务之一。

    这个任务一分为二，一个是夺取并守住内库，一个保住朱泚朝廷的文书档案库。

    保住文书档案库比较容易，它就在刘峰的相国府内，但难的内库，它位于内宫，在王献忠的掌控之下。

    杨密对众人道：“我得到确切消息，王献忠要对内库动手了，很可能就在今天晚上。”

    周飞果断道：“那我必须要抢在王献忠之前夺取内库！”

    张远智比较稳重，他又问道：“王献忠会在今晚什么时候下手？”

    杨密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会在夜里换岗后，也就是三更时分左右！”

    这时，蒋敏在一旁道：“内库是在宫城内，进入宫城就很难，光凭我们是进不去的，必须要利用刘丰。”

    周飞赞成道：“我这几天考虑了一个方案，也是要利用刘丰，就不知道他肯不肯帮我们？”

    三人的目光都一起望向杨密，杨密微微笑道：“刘丰就是一个典型市井小民，平庸无能，又胆小怕死，如果我们给他一个立功机会，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

    ........

    相国府内，刘丰一个人坐在书房内发呆，在他桌上摆着一份传檄书，上面那句‘庸碌之徒官居高位’，不就是指他刘丰吗？难道自己的性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想到自己会被清算杀死，他的双股就开始战栗发抖，他不想死，他才四十余岁，无论如何他要活下去。

    刘丰站起身从一口箱子里翻出一套乡下老农的衣服，他很快把衣服换上，这时，有士兵禀报，“相国，杨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朱泚顾不上换回衣服，连忙吩咐道。

    片刻，杨密走进书房，却见眼前是一个白胖的老农，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衣短裤，头上戴着破头巾，再一看，正是刘丰。

    杨密不由哑然失笑，“相国这是在做什么？”

    刘丰愁眉苦脸道：“一旦晋军入城，我看看能不能逃到乡下去！”

    杨密摇摇头，“相国，晋军入城不会混乱，也不会有人逃走，逃不出去的。”

    刘丰一屁股坐下，咧了咧嘴，欲哭无泪道：“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先生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杨密跟随刘丰很多年，他很了解刘丰，虽然刘丰确实比较浑蛋，平庸无能，没有主见，但他并不像其他皇亲国戚那样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也谈不上纵子行凶，因为他就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大的刚出嫁，小的才十岁。

    也是因为刘丰权力熏心，一门心思夺权，如果说有人恨他入骨，也主要是朝廷官员，他把朝廷官员的权力夺得干干净净，朝廷官员们对他恨之入骨。

    杨密安慰他道：“相国不必太难过，我觉得相国如果处理得好，也有可能不会死，毕竟相国是文官，文官比武将活命的机会大一点，而且我看檄文书对相国的评价也不是太坏。”

    “什么意思？”

    杨密指着桌上檄文道：“庸碌之徒官居高位，应该指的就是相国，晋王对相国的评价是庸碌之徒，而不是奸恶之徒，说明晋王对相国的印象不是太差，相国只是比较平庸一点而已。”

    刘丰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又连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杨密想了想道：“首先相国有没有背负人命或者其他作恶之处？”

    刘丰摇摇头，“我只杀过猪，没杀过人，也没有强抢民女，逼死人命，我好像敲诈勒索过邻居，低价买过他的房子，那时我还是屠户，应该不算吧！”

    杨密笑道：“以前的事情就不管了，只要相国没有背负人命，就好办！”

    刘丰叹口气，“但朱泚死了，晋王杀不了朱泚，只能拿下面人担责，我是相国，他会放过我吗？”

    杨密沉吟一下道：“相国的罪责就是没有辅佐好朱泚，制定税赋太狠，各种苛捐重税，民不聊生，这确实是难逃之罪，关键是怎么立功赎罪，只要有一点点功劳，那么死罪就可以逃过。”

    刘丰急得连忙抓住杨密，“先生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我这两天一直在替相国考虑，我觉得相国有两点可以作为，一是保护好朝廷的各种档案文书，这些档案文书都存放在在相国府文书楼内，还有的左藏库物资和黄金，要封闭府库，然后派内卫士兵严加看守这两处地方，不准任何人破坏。”

    “然后呢？”

    “然后就是内库，卑职得到宫里的江春儿的消息，王献忠为了掩盖偷窃罪行，准备开放内库，任凭侍卫军进去抢掠财物，相国要派王庆率军接管内库，然后清理账册，封闭府库，还有王献忠偷走的内库财富，要追查到它们的下落。”

    刘丰冷笑一声，“王献忠当别人是傻子，他这几天一直在跑宝记柜坊，不就是告诉大家他的财富转移到宝记柜坊了吗？还有向飞的财物藏在哪里，我也清清楚楚。”

    “那相国可以把这些线索都写成一封举报信，以后再给晋军，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控制内库。”

    刘丰担忧道：“可是王庆的五百人是不是太少了一点，一旦他占领内库，王献忠肯定会派军队来攻打，我怕五百人恐怕挡不住。”

    杨密笑道：“相国只要给足他们兵甲装备，他们肯定能守得住内库，这五百人很强大，不是一般的军队能抵挡，卑职已经给他说过了，他愿为相国效力。”

    刘丰沉吟片刻道：“那什么时候去比较好？”

    “最好今晚就去！”

    刘丰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两把很大的铜钥匙，放在桌上道：“这就是内库内外两道铁门的钥匙，我的心腹掌控内库之时仿制的，能打开内库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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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激战内库（上）

    杨密跟随刘丰多年，刘丰待他不薄，杨密也想保住刘丰的性命，但要保刘丰首先得让刘丰立功才行，朝廷的文书档案库和皇宫内库是晋王最看重的两个府库，只要刘丰把这两处府库保护住，那至少他的性命就能保住了。

    刘丰和杨密商议片刻，决定分头行动，王庆率五百士兵去控制内库，杨密负责看守文书档案库。

    然后刘丰以保卫相国府内的粮仓和左藏库为名，从千牛卫借调三千士兵过来守卫相国府，以防止有人来抢钱抢粮，主要是防备王献忠恼羞成怒，派人来袭击相国府。

    事先夺取内库就是晋王郭宋交给周飞的任务之一，郭宋派周飞潜入洛阳城，并不是为了让他里应外合夺取城门，而是让他执行两个秘密任务，一个是除掉李镇，除掉李镇只需要几十人就够了，完全没有必要带五百人，之所以带五百精锐，就是为了控制内库，一旦上万侍卫军或者虎贲卫趁乱抢了内库，将财物藏匿，就很难再追回来。

    刘丰派人把周飞找来，对他道：“想必杨先生已经给将军说了保卫内库之事，希望你们能保住内库，我先每人赏你们二十两黄金，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赏！”

    周飞心中暗暗好笑，连忙躬身谢道：“多谢相国赏赐！”

    刘丰让管家带人去拿出一万两黄金，这却是刘丰自己的黄金，反正晋军入城后，这些黄金也保不住，刘丰索性大方一点，赏给周飞和他的手下，每人二十两黄金。

    刘丰的相国府号称小朝廷，占地约五百亩，不仅是刘丰的私宅在这里，他还把朝廷的文书库、左藏库、粮库、兵甲库都搬到了自己的相国府内，还有数百间官房，每天有大量从事官员来这里做事，完全架空了朝廷。

    刘丰随即打开兵甲库，让周飞的五百士兵带足了各种装备，尤其是弓弩和箭矢，还携带了数十桶火油，并把相国金牌给了他。

    杨密随即通知蒋敏，让他带领五十名武艺高强的情报探子进驻相国府，协助自己守住朝廷的文书档案楼，这个时候杨密已经不太在意自己身份泄露，就算刘丰察觉，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了。

    朱泚的内库位于宫城内，从相国府前往宫城要经过几道宫门，都有重兵把守，尤其走正门过去，守军更多，但还一条路，算得是捷径。

    首先去皇宫西面的上阳宫，上阳宫目前是宫女和宦官们宿舍，也是他们的养老之地，相当于掖庭宫，各种洗衣、造酒等杂事都在这里进行，这里基本上没有守军。

    守宫门的几名当值宦官已被斥候军控制，五百士兵跟随着两辆满载兵器物资的马车进了上阳宫，沿着宫墙奔行，此时是夜里两更时分，宫女和宦官们都已睡了，上阳宫内十分安静。

    走了大约两里，前面便是宣辉门，宣辉门的另一边是一条长约一里多的夹道，夹道斜对面便是宫城的嘉豫门。

    宣辉门是上阳宫的偏门，也是由几名当值宦官看守，但宣辉门斜对面的嘉豫门却是由数十名宫廷侍卫把守。

    实际上，他们这条路只会遇到一道有侍卫军把守的宫门，可如果要是走正门，那至少要遇到两道重兵把守的宫门。

    士兵们打晕了几名当值宦官，拿到宫门钥匙，打开了宣辉门，外面是一条很长的夹巷，长达一里，宽达两丈，每天清晨，数千名宫女宦官们都要在这里集合点名，然后从嘉豫门进入宫城内。

    嘉裕门在宣辉门的斜对面，两座宫门相距约五十步，嘉豫门上方挂着几盏大灯笼，依稀可见两侧阙楼上有士兵在来回踱步。

    “将军，如果他们发现刘丰是假的怎么办？”

    副将张智远有点担忧，刘丰的马车将从正面过来，但马车内是刘丰的替身，长得很像，但声音完全不同，如果被皇城守门士兵发现，会不会导致接应失败？

    周飞平静道：“既然刘丰让我们不要担心，必然有他的道理，杨密也说皇城容易进，关键是宫城，如果等会儿真被他们看破，我们就直接动手！”

    “卑职明白了！”

    周飞一挥手，十名士兵迅速冲进夹巷，没入黑暗中，靠在对面的墙角，由周飞亲自带队，他将率领这十人拿下嘉豫门，其余四百九十人和两辆马车在宣辉门处等候。

    为了夺取内库，周飞早就进行过周密的策划，并对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不得不说，刘丰给他们的相国金牌、马车和替身将起到关键作用。

    不多时，一辆宽大的马车从南面向嘉豫门方向驶来，那就是来接应周飞他们的相国马车，里面坐着刘丰的替身，有特殊通行证，整个朝廷只有刘丰的马车和肖万鼎的马车可以直接驶入内宫，以示恩宠。

    刚才张智远担心马车进不了皇城，现在看来是多虑了，马车确实比较容易进入皇城。

    但进宫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首先马车就不能走正面的应天门进入宫城，只能走东西两侧的宣仁门或者嘉豫门进入宫城，这就像客人的马车只能从侧门进府一样，是对主人的尊重。

    这就是周飞要走嘉豫门进入内宫的缘故，可以充分利用这辆马车的特权。

    马车很慢，还在行进中，周飞率领十名手下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马车，马车内部像一间屋子一样，足以容纳十一名士兵。

    马车内光线昏暗，一名长得酷似刘丰的男子坐在车内，神情复杂，他是刘丰从新安县找来的一个农民，长得酷似刘丰，也养得白白胖胖，不过周飞还是能一眼能认出此人，刘丰左耳垂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但此人没有，所以男子今天特地披麻戴孝，遮住了双耳，前来替刘丰为天子守灵。

    周飞也怕此人不可靠，特地派了一名手下跟着他。

    马车在嘉豫门缓缓停下，车夫高声喊道：“刘相国前来为陛下守灵！”

    守宫城门的侍卫很熟悉这辆马车，相国马车经常来皇宫，但半夜过来却是第一次，朱泚一直要求进内宫必须严格盘查，不过朱泚已经驾崩，就看侍卫还有没有责任心严格盘查了。

    上面用轱辘慢慢摇下一个大木台，上面站着一名侍卫，侍卫走上前验了相国金牌，又抱拳道：“启禀相国，王总管不允许夜间开启宫门，请相国见谅！”

    刘丰拉开车帘，露出脸庞，他沙哑着声音缓缓道：“天子准许本相随时入宫，天子尸骨未寒，你们就翻脸不认，皇宫到底谁是主人？”

    还别说，替身傲慢的语气学得挺像，虽然声音不对，但发音沙哑，还是不容易分辨。

    侍卫有点为难，又跑回去禀报，周飞迅速判断，用守灵的名义恐怕进不了内宫了，必须改变策略，他压低声音嘱咐刘丰替身道：“就说有紧急军情，要和王总管商议！”

    刘丰替身点了点头，片刻侍卫又回来问道：“请问相国进宫有何事？”

    “我有紧急军情，要立刻和王总管商议，你们不要耽误大事！“

    侍卫回去禀报，不多时，侍卫跑回来，他探头看了一眼车内，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刘丰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怀疑本相藏有刺客？”

    “小人不敢！”

    侍卫不敢再细看，他一挥手，宫门缓缓开启，马车驶了进去，马车没有停留，但士兵们却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车内跃出，跳进路边树林内。

    连周飞在内，一共十二人，他们迅速向宫门奔去，守卫嘉豫门一共有二十名侍卫，他们都在宫门两边的阙楼内，外面上不了阙楼，但里面却有上楼的通道。

    周飞兵分两路，各奔向一座阙楼，阙楼内有士兵睡觉，有士兵值勤，他们同时冲了进去，大开杀戒，这些侍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一片惨叫声，只片刻，二十人便被杀得干干净净。

    宫门开启，等候在斜对面宣辉门内的斥候士兵在张远智的带领下蜂涌而出，两辆马车也一起驶入了嘉豫门，五百人全部进入了内宫，内库黑漆漆的巨大身影就在三百步外，在嘉豫门前便能依稀可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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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激战内库（中）

    杨密从江春儿那里得到的情报没有错，王献忠确实准备放纵侍卫军抢掠内库，一方面是为了收买侍卫，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为了用侍卫军的抢掠来掩盖自己盗窃内库的秘密，王献忠已经把珍宝库中一半的库存珍宝都偷走了。

    朱雀堂内，王献忠正给几名侍卫军将领交代注意事项。

    “咱家是把内库的财富分给大家，不是让大家去抢，所以必须有序进行，绝不能混乱！”

    王献忠的语速很慢，但表达得很清晰，几名大将都喜形于色，没想到最后了还能发一笔大财。

    王献忠摆摆手，让四人不要打断自己的话，他又继续道：“你们各出三百人，四更时分开始搬运，天亮前结束，然后由你们自己分配给手下，咱家就不管了，但最里面的珍宝库你们不能动，那是留给小皇帝的，老主公对咱们不薄，咱们也得关照一下他的后代。”

    王献忠最担心的就是混乱抢掠，士兵们抢红了眼，可不管什么禁令，肯定会把珍宝库一并抢空，那可是他的东西。

    所以有序搬运最重要，这样就不会混乱了。

    四人连忙表态，“总管放心，我们一定约束好士兵，绝不会混乱！”

    王献忠点点头，“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你们各带三百人在内库大门前集中。”

    就在这时，一名小宦官匆匆派来禀报，“总管，内库那边好像有情况发生！”

    王献忠愣了一下，继而脸色变得铁青，忍不住破口大骂，“混蛋！谁敢不听军令乱来！”

    不用说，一定是有侍卫抢先下手了。

    皇宫中的内库是一座用大青石砌成的城堡式建筑，八年前由朱泚亲自设计完成，城堡坚固异常，里面存放属于朱泚私人的大量财富，包括他从长安运来的财物和这些年从民间盘剥的财富，尤其是从扬州数百家富商那里掠夺的天量财富，一半以上都进了他的内库。

    为了防止窃贼，保护财富安全，朱泚也是煞费苦心，不仅修建一座城堡，周围还有挖了一条丈许宽的护堡河，另外进入仓库只有一条青石通道，只要扼守住这条通道，外面人很难攻进去。

    内库的守卫只有二十人，他们进不了库房，只能守在外围，被周飞和他的手下一举干掉。

    周飞迅速进行部署，五百人分别驻守在城堡大门和外墙上，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无论箭术、格斗都十分厉害，个个能以一当十，郭宋才能把夺取并守住内库的任务交给周飞和他的手下。

    他们刚刚部署完成，还没有来得及入库，远处便出现了无数火把，足有数百人，是王献忠带人来了。

    王献忠并没有意识到是外面来人抢占了内库，他还以为是一些性急的侍卫抢先对内库下手，他尤其担心珍宝库，便急带着数百人赶来。

    王献忠快步走到内库前，他远远看见内库的大门并没有被打开，心中稍稍松一口气，便吩咐道：“去问他们是哪个营内，赶紧出来，可以不追究，否则军法从事！”

    一名校尉跑上前大喊：“里面的弟兄听着，王总管命令你们立刻出来，可以不追究，否则以军法从事！”

    周飞举弩瞄准了后面的宦官，那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老宦官，应该就是王献忠。

    他扣动了悬刀，‘咔！’一声，一支弩箭如闪电般射出，直取王献忠的咽喉，也是王献忠狗屎运不错，周飞刚扣动悬刀，宦官中郎将张京上前向王献忠汇报新的发现，恰好挡住了王献忠。

    ‘噗！’

    这一箭正中张京的背心，张京惨叫一声，一个踉跄栽倒在王献忠面前，王献忠大吃一惊，转身扑倒在地，几名士兵举盾挡住了他。

    最前面喊话的士兵也被一箭射中咽喉，仰面倒地。

    周飞的射箭就是信号，数百士兵同时射出弩箭，箭箭精准，王献忠周围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响成一片，王献忠爬起身跌跌撞撞向远处逃走，其余士兵都吓得转身跟随着王献忠奔逃而去。

    借着这个机会，周飞来到了库房门口，用铜钥匙打开了外面的大铁门，里面是一条黑黝黝的长长通道，但通风良好，并不感到气闷。

    周飞举着火把走进通道，只觉得有风将火苗向上扯，说明顶上有通风口。

    走出二十几步，又是一道铁门，他用稍小的钥匙打开了铁门，奋力推开，举着火把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极大的仓库，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大箱子，有数千口之多，三个角落里内，装满麻袋的铜钱堆积如山，至少有上百万贯，全部都是老钱，并没有朱泚自己铸造的新钱。

    张远智摇摇头，“他收敛了这么多财富，却没有钱给军队发俸，他不败亡，天理难容了。”

    “你看看这几口大箱子挺有意思！”周飞拍了拍旁边一口大箱子笑道。

    张远智举着火把上前，只见上面有黑字写着：‘大盈库七七二’。

    张远智愕然，“这是......德宗皇帝的库存！”

    周飞点点头，“是大盈库的财富，晋王殿下告诉我，泾源之乱中，德宗皇帝的两座内库，琼林库和大盈库都被抢光了，还抢了无数的皇亲国戚府宅，后来陆陆续续收回来很多，但大盈库的金银基本上没有看到，晋王殿下就怀疑在朱泚的内库中，果然在这里！”

    “但这里有几千口大箱子啊！”

    “应该还有不少是扬州抢来的，这些钱我估计都是，朱泚还赏了很多财富给外戚，分流掉一部分吧！”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到道：“启禀将军，里面还有一间小仓库，有一百多口箱子。”

    周飞笑道：“应该就是珍宝库了，看看去！”

    两人快步向角落的一扇小门走去。

    ...........

    王献忠狼狈逃回朱雀殿，他怒不可遏对宦官中郎将刘致福吼道：“去查清楚，到底是哪些混蛋占据了内库，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话音刚落，一名将领匆匆上前禀报道：“启禀总管，嘉豫门虚掩着，守宫门的弟兄都被杀死了，宣辉门的守门宦官禀报，有人把他们打昏过去！”

    王献忠倒吸一口冷气，他忽然明白过来了，占领内库之人不是性急的侍卫，而是从外面来的人，走上阳宫进来，再从嘉豫门进入内宫，抢占了内库。

    他们是谁？到底有多少人？

    王献忠有一种家里进贼的感觉，而且贼就躲在他眼皮子底下，皇宫可是他的地盘，就算肖万鼎和向飞也不敢这么放肆，何况还吞掉了他最大的一块肥肉，让他怎么能忍得住？

    他立刻对刘致福令道：“调集三千军队，给我夺回内库，参战者每人双倍分赏！”

    刘致福匆匆去了，不多时，聚兵的鼓声敲响，这时周飞已从内库里出来，他对守住内库有底气了，即使外围高墙被攻破，他们也可以撤到内库中去，他们携带了三天的干粮和清水，足以支撑到晋军主力进城。

    “将军，敌军的聚兵鼓声敲响了！”

    周飞点点头，他也听见了，他随即令道：“让所有弟兄打起精神来，敌军要大举进攻了！”

    五百士兵纷纷振作精神，他们的武器装备齐全，有长矛、弩箭、火油，甚至还有两颗小型铁火雷，原本是用来炸开铁门，现在成了他们的武器。

    斥候士兵一般用骑弓和弩箭，不用步弓，他们没有骑马，自然都是用军弩，守城步弓没有目标，都是盲射，但对于箭法精准、力量强大的斥候士兵，弩箭才能充分体现他们武艺。

    城堡的城墙高达两丈，差不多两层楼高，虽然有护城河，但没有吊桥，是一座六尺宽的石桥，大青石砌成的高墙直接插进水中，高墙边没有立足之地，连搭一块板子都没有地方。

    这种设计使得进攻一方只能走石桥，或者借用船只爬上高墙，事实上，用船只攻城也是可以实现的，护城河的水就是从凝碧池引来。

    “咚！咚！咚！”

    在密集的战鼓声中，三千侍卫军从三个方向向内库杀来。

    就在第一批近七十名士兵刚刚冲上石桥时，四面八方的弩矢强劲射来，箭箭取人要害，顿时惨叫声一声，七十名士兵全部被弩矢射倒，很多士兵中了三四箭，当即毙命，尸体瞬间堆满了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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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激战内库（下）

    郭宋做事的风格是先礼后兵，但礼和兵之间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不会因为讲道理就给对方产生讨价还价的希望。

    四更时分，从黄河过来的四百多艘三千石大船抵达了洛阳以东二十里外的龙潭，这是一片占地上千亩的人工湖泊，当年隋炀帝南下扬州的数千艘船队便停泊在这里，在这里建造，也是从这里出发，当时的面积要比现在大得多，但经过近两百年的沧海桑田，一多半的湖泊又重新变成了良田。

    与此同时，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在夜幕笼罩的旷野里，无边无际的士兵列队整齐，以两百五十人为一队，准备登船。

    郭宋亲自率领五百亲卫和数十名大将站在最前面，他将乘坐自己五千石的坐船第一个进入洛阳城。

    夜幕中，一艘体型庞大的巨船缓缓驶来，正是郭宋的天云号坐船，是一艘五千石的庞然大物，上面拉开了船帆，借着东风而行，在大船的前面，装上了一只铁角撞头，可以轻而易举将一艘千石战船撞沉。

    大船在岸边停下，上面放下了舷梯，郭宋在亲兵的簇拥下走上了大船，后面将领和五百士兵纷纷上船。

    远处，一艘又一艘三千石大船列队向这边驶来........

    内库争夺战已进入白热化，攻打内库的兵力已从三千人增加到五千人，在石桥前堆满了尸体，很多士兵都是手执盾牌，但依旧挡不住对方精准的射击，他们大多被一箭射中腿部，当士兵摔倒时，立刻会有弩箭精准补射，遭到致命一箭，大多是射中脖子或者头部。

    短短半个时辰，便有八百余人被射杀在石桥边和护城河内，王献忠心中恨极，他也发现对方兵力不过数百人，便不断下令强攻。

    一名颇有经验的大将对王献忠道：“总管，石桥太窄，对攻打内库不利，卑职建议从水面上进攻，把凝碧池上的飞凤画舫调来，让弟兄们借助画舫上城。

    飞凤画舫是刘贵妃的游船，高一丈八尺，差不多可以直接从船顶跳上城墙，船顶十分坚固结实，站几十个人都没有问题。

    王献忠当即下令道：“将两艘画舫全部驶来！”

    另一艘画舫是肖皇后的游船，比刘贵妃的游船稍微小一点点，但王献忠已经杀红了眼，他才不管什么皇后的船贵妃的船，都统统敌不过内库中的财富。

    又一支两百人的队伍开始向前进攻，中间数十人抱着一根撞木，两边士兵高举盾牌，盾牌皆平举，一块压着一块，就活像一条长满了鳞甲的长虫。

    城下三千士兵同时向城堡上放箭，企图用密集的箭矢压制住对方，掩护鳞甲长虫前进，可一旦鳞甲长虫上了桥，城头上的士兵们便可从侧面射击，下面射来的箭矢对他们没有影响了。

    这支鳞甲长虫虽然护卫严密，甚至连腿部也遮蔽得严严实实，但对于斥候们来说，战机往往不是寻找而来，而是创造出来，周飞背靠在一堵城垛上，手提一根精钢短矛。

    当城下敌军一轮箭射罢，他一跃起身，奋力将短矛向鳞甲长虫投去。

    精钢短矛俨如一道闪电，挟带着强大的力量，‘咔嚓！’一声裂响，一面盾牌被洞穿，精钢短矛又连着刺穿了两人的身体，两名敌军惨叫着倒下，露出一个空缺。

    配合周飞的数十名士兵立刻抓住机会补射，数十支弩矢射进了缺口中，五六名士兵惨叫着倒下，露出更大的缺口，又是数十名士兵补射入内，再次倒下更多的士兵。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批批士兵中箭摔倒，整个鳞甲长虫开始散架，最后数十士兵抵挡不住，发一声喊，调头狂奔逃命，却被城头士兵从后面补射，箭如疾雨，逃跑的士兵一个不剩地被射倒在地，两百人全军覆没。

    这时，两艘画舫在远处出现了，它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小河向内库城堡驶来，画舫的顶上各趴着数十名士兵，等着机会跳上城堡高墙。

    在后面执行警戒的士兵奔来喊道：“将军，有船只驶来了，他们要利用船只登城！”

    周飞很清楚靠船只是唯一的登城办法，他当即对张远智道：“你继续指挥！”

    他又对士兵们喊道：“带上火油，第一旅跟我来！”

    他带着五十名士兵向内库城堡后方奔去........

    两艘画舫刚进入护堡河，顶上的数十名士兵纷纷一跃而起，纵身跳上了城墙，一下子便上去了四十余人，束手无策的侍卫军顿时欢声雷动，王献忠更是大喜，急令道：“上去一千人，冲上城！”

    一千名士兵扛着几架短梯向两艘画舫冲过去。

    周飞率领数十名士兵赶到了，他从后背抽出两把横刀，俨如一头觅食的猎豹冲进了敌军群中，两把横刀寒光闪闪，上下翻飞，瞬间便有六七名敌军被杀死，皆是一刀劈断咽喉毙命。

    其余数十名士兵俨如一群猛虎，也跟着杀进敌群中，十名士兵奋力将装满火油的十几只陶罐向两艘画舫投掷而去，火油流满了画舫，士兵点燃几支火把扔上了画舫，‘轰！’的一声，烈焰腾空，火苗迅速蔓延，只片刻，两艘画舫陷入了烈火之中，画舫上作为支援的十几名士兵吓得纷纷跳下水，向岸上逃去。

    两艘画舫都是镂空精雕，布满各种易燃的丝幔之物，刚冲到河边的一千士兵都纷纷停住脚步，眼睁睁望着两艘画舫被熊熊烈火彻底吞没了。

    城头上的战斗也已结束，除了五名士兵跳水逃生外，其余三十九名士兵全部被杀，他们等不到援军，登船行动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彻底失败。

    .........

    天渐渐亮了，侍卫军死伤已近两千人，依然攻不下内库城堡，王献忠气得直跺脚，却无计可施，如果利用攻城梯倒也可以，但皇宫内找不到攻城梯。

    这时，肖虎踞带领三千人赶到了，他们带来了二十几架攻城梯，不仅仅是王献忠窥视内库财富，肖万鼎同样也虎视眈眈盯着它，他的侄子肖涤出任内库度支使，使肖万鼎深知内库的财富量，那绝对是一块让他垂涎欲滴的大肥肉。

    朱泚一死，内库就成了事实上的无主之物，大家都忍不住要对内库下手了，王献忠也是怕肖万鼎争夺，所以才想连夜瓜分内库，却没想到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肖万鼎同样恼怒万分，他认定是向飞想独吞内库财富，让他无法容忍，加上千牛卫士兵杀死虎贲卫士兵，至今尚未给自己一个交代，肖万鼎也出手了，他命次子肖虎踞率三千精兵赶到皇宫，名义上是支援王献忠，实际上是参与内库争夺。

    听说肖万鼎派兵来助战，王献忠顿时拉长了脸，他太清楚肖万鼎的心思，哪里是来助战，分明是来抢夺内库，但他又无可奈何，他自己吞不下这块肥肉，那就不能怪别人也要来分一杯羹了。

    “总管，让他们试试吧！”

    刘致福劝说王献忠道：“他们带有攻城梯，或许能攻下来，总比便宜了向飞好！”

    王献忠也认定占领内库之人是向飞的千牛卫精兵，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刘丰的相国府内卫，刘丰招募那些人一直被他们视为笑话，乌合之众的土匪居然也能当内卫士兵？

    王献忠叹了口气，“既然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就让他们试试吧！”

    停一下他又道：“一旦攻下内库，我们要立刻出兵争夺，至少要拿到一半！”

    “卑职明白，一定会准备好争夺！”

    .........

    ‘呜——’

    号角声吹响，三千虎贲卫士兵杀来了，他们从四面八方发动了十路进攻，士兵们都得到了承诺，攻下内库有重赏，能分一杯内库的羹，在财富的激励下，虎贲卫士兵出乎意料的士气高昂。

    一架架攻城长达四五丈，足以跨过护城河，用顶端的铁钩钩住城堡高墙，士兵们手执盾牌攀梯而上。

    周飞也随机应变，他同样将士兵分为十队，每队四十人，皆由一名旅帅统领，他又令张元智率五十人守住石桥，他自己率五十人为接应，接应遇到危机的弟兄。

    对付虎贲卫的难度就超过了宫廷侍卫，虎贲卫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加上士气高昂，他们手执盾牌和战刀，奋不顾身沿着攻城梯爬上来。

    近身战终于爆发，斥候士兵骁勇善战，配合默契，正面和侧面配合，不断将冲上城头的士兵刺翻下河，一名虎贲卫郎将刚跳上城头，三支长矛同时刺来。

    这名郎将也十分骁勇，他用盾牌挡住一根长矛，挥刀劈砍对面士兵，但另外两根长矛却迅疾无比地刺来，从左面和后面刺穿了他的身体，郎将惨叫一声，当场惨死，他的尸体被两根长矛挑在空中，重重向梯子甩去，一连砸翻了五六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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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兵入洛阳

    天色已大亮，十万大军已全部上船，洛水上四百大艘声势浩大，东风已起，千帆竞发，河水起伏，伴随着吱吱嘎嘎的桅杆声响，船队终于启动了。

    最前面是两艘两千石的破甲船，也同样装有生铁撞头，将领一致反对晋王殿下的船在最前面，毕竟大家都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像敌军火攻之类。

    郭宋拗不过众人的一致意见，只得退到后面，他的坐船排在第十艘。

    两艘破甲船率先出发，后面船队一艘接着一艘，排成二十余里长的队伍，声势浩大，向十余里外的洛阳城驶去........

    皇宫的的内库争夺战打得异常惨烈，虎贲卫投入了全部攻城梯，二十几架攻城梯同时架上城墙，三千人悉数压上，周飞不得不再度分兵，分成二十五队，对抗二十五架攻城梯。

    尽管晋军斥候强悍骁勇，但架不住对方人数众多，不断有虎贲卫士兵杀上城头，形势开始对斥候晋军不利。

    周飞连续救急，他已经有点顾不过来，也渐渐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如果不出奇兵改变战局，恐怕他们都无法全部撤入仓库。

    周飞目光四处寻找机会，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在寻找敌军主将。

    这时他忽然发现一名大将骑马屹立在三十步外，周围被密集士兵的保护着，这名大将竟然是头戴银盔，周飞心中一动，能戴银盔的将领绝不会是普通人。

    他迅速估算，用弩箭恐怕不行，投矛速度稍慢，对普通士兵可以，但对大将还是略差了一点。

    周飞立刻想到了铁火雷，他们携带了两枚小型铁火雷，每枚重二十斤，他迅速丈量距离，对方在三十步外，如果自己助跑几步，应该可以扔到对方面前。

    周飞拎起一枚铁火雷，掂了掂，寻找重量手感，他一连后退了十几步，一名士兵替他点燃了火绳，周飞奔跑七八步，全身发力，奋力一掷，铁火雷划出一条弧线，精准地那名大将飞去。

    这名大将正是肖虎踞，在他数十名亲兵的严密护卫下，亲自在阵前督战。

    肖虎踞忽然发现一个黑黝黝物品向自己飞来，还嗤嗤冒着青烟，他不知这是何物，连忙拨马闪开，铁火雷落在他身后，但还没有落地，红光一闪，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铁火雷在人群猛然爆炸了，三名士兵被气浪掀飞出去，铁片四溅，一枚柿饼大小的铁片正好击中了肖虎踞后脑，将他脑袋削去一半，脑浆飞溅，肖虎踞连人带马倒地，当场惨死。

    其余二十几名亲兵也被炸死炸伤大半，这声爆炸震惊了所有的将士，不仅仅因为肖虎踞被炸死，而是他们忽然意识到，占领内库的军队不是什么千牛卫，而是.....而是晋军。

    将士们开始畏惧了，他们害怕被清算，纷纷后撤，虎贲卫副将程良见小主公被炸死，心中惶然，他已无心恋战，连忙下令收兵.........

    ‘当！当！当！’

    急促的撤军钟声敲响，攻城梯上的虎贲卫士兵如退潮一般撤下，斥候晋军大举反攻，将城头上的士兵杀得鬼哭狼嚎，虎贲卫士兵的后撤无疑是将这些已攻上城头的士兵置于死地，极少数士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从城头跳了下去。

    能跳下城去的士兵都是幸运者，其他士兵都被杀死在城头，斥候晋军不接受投降，一概杀绝........

    先后激战了三个时辰，进攻方阵亡了三千人，伤亡惨重，而晋军斥候也付出了六十余人伤亡的代价，但内库始终牢牢掌握在晋军斥候手中。

    王献忠已经绝望了，晋军竟然已经攻入了皇宫，战斗力强悍，他知道内库的宝藏与自己无缘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已到手的财富。

    他这几天将自己搜刮来的无数珍宝以及从内库中偷来的财富，共计数百大箱，以侄子的名义全部存入了宝记柜坊。

    现在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王献忠遣走了护卫，独自一人悄悄赶回书房，他那边有一间很小的密室，里面藏了可支撑两个月的水和干粮，他在密室内躲一个到两个月，相信能逃过这一劫，这是他早就策划好的方案，与其混乱出城，还不如就躲在皇宫。

    王献忠刚刚进入自己书房，却发现他镶嵌有宝石的黄金匕首丢在地上，还有他的狮子白玉镇纸，还有白玉文具以及黄金笔等等物品，书房翻得乱七八糟，三个小宦官正在翻箱倒柜寻找财物。

    王献忠勃然大怒，冲进去大吼，“你们.....你们这群贼子，我要杀了你们！”

    他拾起地上的黄金匕首，冲了上去，三名小宦官没想到总管会回来，他们都吓呆住了，一名小宦官躲闪不及，被黄金匕首刺中胸脯，当即气绝身亡。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一起向屋外狂奔，王献忠一手抓住一人，却被脚下尸体绊倒，三人一起摔在地上。

    另一名小宦官顺势骑在王献忠后脖上，王献忠拼命挣扎，小宦官快按不住了，急得大喊：“小春快帮帮我！”

    江春儿惶恐中摸到了地上的黄金匕首，他大叫一声扑上去，黄金匕首狠狠插进了王献忠的后心，王献忠惨叫一声，江春儿几乎被吓疯了，匕首如雨点般刺下，刺了三十多刀，直到匕首卡在骨头里，拔不动才住手，王献忠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早已气绝身亡。

    两人惶恐万分，江春儿一时拔不出黄金匕首，便顺手一把扯下系在王献忠脖子的一个沉甸甸的小锦包，两人收起几件财物便仓惶而逃........

    东城头上的守城士兵忽然发现了洛水上铺天盖地的船队，船队望不见边际，千帆如云，气势壮观，浩浩荡荡向洛阳城驶来。

    东城上是虎贲卫士兵，基本上都知道了晋王亲书的讨你檄文，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就在城头上警钟敲响的同时，士兵们纷纷丢下兵器，脱下盔甲逃入城内，只片刻，上万士兵逃走了大半。

    东城的异变很快影响到南城和西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东城士兵的逃走影响巨大，军心开始哗变，西城和南城士兵也出现了大规模逃亡。

    肖万鼎此时还不知道士兵大规模逃亡之事，他还沉浸在次子阵亡的巨大悲痛之中，长子肖伏麟劝道：“父亲，人已经死了，就让他好好入土为安，现在形势危急，我们必须要尽快寻找出路！”

    肖伏麟心急如焚，他现在考虑的是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兄弟之死他已经不关心了。

    肖万鼎站起身咬牙切齿道：“不报此仇，难解我心头之恨，既然仇人尚在，我必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肖伏麟大惊失色，他正在再劝，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骚乱声，还隐隐有惨叫声和怒骂声。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连忙走出大营，只见远处数千士兵在奔跑，企图向大营外涌去，大营门口，数百名士兵正在拼命阻挡，双方发生了冲突。

    “发生什么事了？”肖万鼎极为不满地喝问道。

    一名将领飞奔而来，紧张道：“好像晋军要进城了，守城军开始溃散，军营内一些士兵也要出去！”

    肖万鼎听得头皮发炸，急忙问道：“晋军要从哪来入城？”

    “听说是洛水！”

    肖万鼎暗叫不妙，他最怕就是晋军从水路过来，但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急声令道：“传令全军集结！”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给儿子报仇了，就看能不能堵住晋军入城。

    聚兵战鼓敲响，士兵们纷纷集结，三千多本地士兵也没有人管了，都趁乱跑出大营。

    不多时，军营内聚集了两万大军，肖万鼎翻身上马，大喊道：“出发！”

    两万大军跟随肖万鼎奔出大营，不多时便抵达洛水北岸，沿着洛水北岸向东奔去........

    虎贲卫大军距离入城河口还两里时，两艘破甲船率先入城了，前面是密集的木桩，对付几百石的货船或者客船都可以，但对于战船就失效了，何况还是装有铁撞头的破甲船，两艘船冲进了木桩群中，木桩纷纷折断或者被撞沉，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

    两艘破甲船率先冲进了洛阳城内，紧接着，后面一艘接一艘地大船驶入，两岸的百姓纷纷涌到洛水河边，尽情地欢呼起来。

    这时，郭宋的五千石坐船终于出现了，当这艘庞然大物出现在洛水上，洛水南岸近十万百姓一起欢呼起来，欢呼声震天动地。

    “万岁！万岁！晋王殿下万岁！”人们振臂高呼，用歇斯底里的叫喊来发泄内心的激动、

    北岸上的两万虎贲卫士兵惊慌失措，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数十名士兵丢下兵器便向旁边巷子里逃去，士兵逃亡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武器逃亡，一边跑一边脱去盔甲。

    很快便形成无法阻挡的逃亡大潮，肖万鼎连声大喊，下令连杀数十人，但依旧挡不住逃亡大潮。

    “父亲，快走吧!”

    肖伏麟冲上前大喊：“军心崩溃了，再不走，有人就要抓我们去请赏了！”

    肖万鼎见形势危急，他也顾不上士兵了，调转马头向自己府宅方向奔去，连亲兵们也逃散了，只有他的儿子肖伏麟在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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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秋后算帐（上）

    两万多虎贲卫士兵丢盔弃甲，放弃兵器，在短短一炷香时间便逃亡殆尽，北城头上的虎贲卫士兵也跟随逃亡，朱泚耗费无数心血和财富打造的第一精锐之军虎贲卫，竟然是城破后第一批消失的军队，完全消亡了。

    紧接着是皇宫内的侍卫军发生哗变，他们杀死了宦官刘致福，开启玄武门，向城外的姚锦大军投降，姚锦率军进入皇宫，和周飞汇合，晋军随即软禁了肖皇后以及小皇帝朱椿，同时也软禁了刘贵妃等其他嫔妃。

    姚锦没有在皇宫内久留，他留下少许看守士兵，当即命令其他大军撤出皇宫，关闭宫门，等待晋王处理。

    向飞大军驻扎在洛阳西面，消息稍微慢了一拍，他是在晋军船队入城时才得到消息。

    他换上一身小兵的衣服企图逃走，却迎面遇到了副将董缅，董缅带着数十名将领快步走来，将向飞堵在大帐内。

    “大将军这是要去哪里？”董缅似笑非笑问道。

    向飞干笑一声道：“我.....我回府中办点事，军营就暂时交给你了。”

    “卑职有件事想和大将军商量一下。”

    “董将军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决定向晋王殿下投降，但没有投名状，能否请大将军照顾一下我们，束手就擒，当我们的投名状！”

    “什么！”

    向飞脸色大变，后退两步，猛然拔出剑，侧面冲出几名武艺高强的士兵，将向飞扑倒在地。

    向飞完全是靠裙带关系上位，武艺低微，迅速被士兵夺了剑，反绑起来。

    “救我！”

    向飞向亲兵大喊求救，但他的二十几名亲兵已经被前将军王广陵，左将军刘昆以及虎贲郎将张宏等人斩杀殆尽，无人能救他了。

    “姓董的王八蛋，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回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不得好死.......”

    向飞拼命叫喊大骂，前将军王广陵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向飞顿时晕过去。

    士兵们用破布将他嘴堵住，用一个黑布袋子套住他的头，将他抬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囚车，有意思的是，这辆囚车正是当初张光晟用过的囚车，丢在军营的角落里，又被士兵找了出来。

    刘丰的相国府就在洛水北岸，晋军船队入城他最先知道，守卫相国府的三千名千牛卫士兵在第一波逃亡潮时就跑得干干净净。

    刘丰的幕僚们之前已经纷纷辞职，只有杨密一人还跟着他，有趣的是，相国府内都是晋军内卫情报署的人，蒋敏带着五百多名情报署手下全部进驻相国府，实际接管了各个府库。

    这里面就刘丰一人茫然不知，刘丰已经恢复了他从前的屠夫装扮，身穿短衣，腰束一条宽革带，挂着几把杀猪尖刀，头上扎着白布巾，他拿着一根捆猪竹竿准备出门，正好遇到杨密带着蒋敏来找他。

    二人见刘丰如此打扮，都忍不住哑然失笑，刘丰问道：“相国这是要去哪里？”

    刘丰叹口气道：“回乔家巷，那里的肉铺是我的祖产，我准备重操旧业，杨先生赶紧带着妻儿回老家吧！多买几亩土地，当个小地主也不错，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

    他又对蒋敏道：“感谢蒋先生昨晚鼎力相助，有机会我再报答先生吧！”

    蒋敏微微笑道：“回肉铺之前，请相国随我去见一个人。”

    刘丰摇摇头，“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相国，也不想再见什么人了。”

    “但这个人你非见不可！”

    “你.......”

    刘丰有点不满蒋敏的语气，他正要怒喝，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相国，只得忍住气问道：“先生要我去见谁？”

    “去见晋王殿下！”

    “啊！”刘丰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

    十万大军迅速接管了洛阳各个重要机构，各个皇亲国戚的府邸也被贴上封条，大街上到处是维持秩序的晋军士兵，数十个赈粥摊前都排满了长队，每个人可以领一碗浓粥和两个馒头。

    郭宋的五千石坐船和五艘大船停泊在天津桥南岸，这六艘大船组成洛阳临时官衙。

    大船一层的主舱内，郭宋正在听取周飞的汇报，先听取了关于李镇的汇报，郭宋眉头一皱，“李钊和李铁送到哪里去了，没有查到吗？”

    周飞摇摇头，“卑职事后又调查过，只有李镇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但他已经死了，确实无从查起，不过卑职认为他们并不重要。”

    “这话怎么说？”

    “启禀殿下，李钊和李铁是彭王李仅在五十五岁和五十七岁时生下来的，但李仅在长子李镇出生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此后再也没有子嗣，他数十年沉溺于酒色之中，怎么可能还能在晚年生下两儿子？

    所以这两个儿子必然不是他所生，应该是侍卫和他的小妾私通所生，其次，在相国府的官方记录中，李钊、李铁已经和李镇同时被杀，将来他们再出现也是假冒之人，基于以上两个理由，卑职认为他们并不重要。”

    “你的思路很慎密，说得不错！”

    郭宋赞许地点点头，又笑道：“再说说守卫内库的经过。”

    周飞便把他们进入内宫，死守内库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他心有余悸道：“多亏殿下有先见之明，在危机到来时，王献忠和肖万鼎都企图抢掠内库，如果卑职再晚半个时辰赶到，内库就失陷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保护内库刘丰也出了力？”郭宋又问道。

    周飞沉默片刻道：“卑职得实话实说，刘丰虽然平庸一点，但人不坏，我们制造了虎贲卫和千牛卫之间的矛盾，向飞已经怀疑我们了，他找刘丰要求把卑职交出来，被刘丰顶了回去。

    当然，刘丰还以为卑职是王庆，但不管怎么说，卑职欠他一个人情，这次能守住内库，他确实立了功，若没有他的帮助，我们进不了内宫，而且他提供了大量武器，尤其是弓弩和火油，起到了重要作用，卑职也知道他是要犯，罪不容恕，但恳请殿下看在他立功的份上，饶他一死。”

    郭宋笑着点点头，“难得你替人求情，该怎么处置刘丰，我心里有数，现在你需要做的事情是好好休息，然后随时听候我的命令。”

    “卑职遵令！”

    周飞行一礼退了下去，走出正舱，却迎面遇到蒋敏带着刘丰过来，刘丰一眼看见了周飞，顿时大惊失色，“王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周飞微微笑道：“我其实姓周，是晋军斥候营统领，多谢这些日子刘相国的款待。”

    刘丰呆呆地望着周飞，心中说不出的苦涩，这个蒋敏是晋军在洛阳的情报头子，王庆又是晋军斥候统领，都在自己身边，自己就那么容易欺骗吗？

    蒋敏进去禀报了，不多时，出来对刘丰道：“殿下让你进去！”

    刘丰走进船舱，不敢抬头，跪下磕头道：“罪臣刘丰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见衣着装束很奇怪，从未见过，便问道：“你怎么穿这身衣服？”

    “小人....小人原本想逃回家继续做屠夫！”

    郭宋心中好笑，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你既然自称罪臣，那你说说，你罪在何处？”

    “小人跟随朱泚，助纣为虐，这是第一大罪，小人权欲熏心，架空朝廷，以至于朝廷虚设，政令不畅，这是第二大罪，小人制订各种苛捐杂税压榨百姓，导致民不聊生，洛阳衰败，这是第三大罪。”

    郭宋点点头，“你确实不学无术，窃据高位，不过你的存在是对敌国有害，对我反而有好处，架空朝廷，其实也是一样，有害于朱泚，对我却有利，第三大罪根本责任不在你，你只是从罪，你真的罪是第一条，跟随朱泚，助纣为虐，而且你是相国，是朱贼最重要的帮凶之一，按理应该满门抄斩！”

    刘丰浑身一颤，吓得面如土色，郭宋看了他一眼，又淡淡道：“不过替你求情的人很多，加上你最后关头确实有立功表现，还写了一份检举向飞和王献忠的书信。

    另外本王也调查过你的所作所为，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也没有太大的恶行，所以本王决定特赦，将你贬为平民，准许你保留屠户财产，其他财物一律上缴！”

    刘丰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砰砰磕头，“感谢殿下的大恩大德，小人铭记于心。”

    郭宋又淡淡道：“将来朝廷或许会找你调查一些事情，该怎么回答，蒋敏会教你，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去吧！好好配合政权交接。”

    刘丰再傻也明白，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晋王殿下才会放过自己，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出点什么力？

    刘丰又磕了三个头，激动万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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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秋后算帐（中）

    吏部侍郎独孤明仁已经完成了河南府各地的接管，他带着一批官员跟随郭宋进了城，他将临时负责洛阳的交接、恢复，而已经做了五年万年县县令，以精明能干出名的魏安获得了提升，升为河南府尹兼洛阳令。

    此时，独孤明仁和魏安接管了刘丰的相国府，刚刚升为洛阳县丞的杨密正在给他们介绍相国府的构成。

    刘丰的相国府被称为事实上的小朝廷，朝廷的钱粮、文书和重要的决策机构都搬到了相国府，洛阳朝廷反而成了一个空架子。

    “那边便是左藏库！”

    杨密指远处占地约十亩，几座很大的仓库笑道：“和朝廷的左藏库同名，但朝廷的左藏库内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木架子，这边左臧库虽然东西也不多，但还有二十万贯老钱，八万两黄金，八十万斤铜锭，另外还有很多绸缎、布匹、瓷器、铜器、玉器等等贵重物品，这些布帛器皿我折算过，大约价值八十万贯钱。”

    独孤明仁眉头一皱，“堂堂的朝廷左藏库，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家底？”

    “使君不知，之前其实还有很大一批，但被抵押给宝记柜坊借钱了，朝廷的家底其实在内库，被朱泚私占了，还有不少被皇亲国戚攫走，另外，左臧库内还有些大货没有市价，所以没有折算。”

    “杨县丞是说原本属于兴庆宫的那座沉香亭吧！”魏安微微笑道。

    “正是！除此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其他名贵木材，光是紫檀大原木就有八百多根，还有用白玉雕出的九只天下大鼎，还有数百根完整的大象牙，这些贵重之物卑职没有办法折算价值。”

    杨密说的这些贵重物资都是从前武则天留下来的，不太好处理，便一直作为朝廷资产存放在洛阳左藏库内。

    这时，蒋敏带着刘丰回来了，刘丰已经换了一身寻常衣服，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洛阳平民，而且郭宋念他保护内库有功，封了他新安县伯的爵位，又给他留了一座十亩官宅，算是保全了他的一点颜面。

    比起之前的惶恐不安，刘丰现在容光焕发，满脸喜色，蒋敏向独孤明仁行了一礼，给他说了晋王殿下对刘丰处置，独孤明仁点点头，对刘丰道：“晋王殿下宽仁厚道，希望刘公协助我们尽快恢复洛阳秩序，完满地做好交接。”

    刘丰连忙施礼道：“小民一定会尽心竭力做好交接，以回报晋王殿下的恩德！”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先和我们一起看看仓库吧！”

    众人又前往仓库，杨密将刘丰拉到一边，有些惭愧道：“有些事情我隐瞒了刘公，真的很抱歉！”

    刘丰在路上已经听蒋敏说了杨密之事，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了，而且杨密被封为洛阳县丞，自己家族将来还得靠他多多关照。

    他拉着杨密的手诚恳说道：“老弟一直是我最信任之人，以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也多亏老弟替我求情，蒙晋王殿下恩赐，我已得到宽恕，以后还请老弟多多关照。”

    杨密不知该说什么，拍拍他的手，“我们走吧！”

    众人看了仓库、文书库，又回大堂休息，这时，一名晋王侍卫骑马飞奔而来，对独孤明仁道：“独孤相国，殿下请你们几位立刻过去！”

    独孤明仁点点头，“我们现在就过去！”

    侍卫又对刘丰道：“晋王请刘公也一起过去。”

    刘丰受宠若惊，连忙跟随众人又回到了晋王坐船。

    主舱内，郭宋负手来回踱步，他着实有些恼火，萧万鼎父子竟然失踪了，府中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向，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郭宋当然知道他们就躲在洛阳城内，但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着实让郭宋有点头痛，洛阳现在还有三十万人口，想找到两个失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时，侍卫禀报，“殿下，独孤相国他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

    独孤明仁等人走了主舱，躬身施礼，“参见殿下！”

    郭宋缓缓道：“找你们来，是有几件麻烦的事情，一是肖万鼎父子失踪了，估计是躲在洛阳某处，怎么把他们找出来？二是那些皇亲国戚的府库中，都只剩下几百贯钱，还是新钱，他们的财富到哪里去了？”

    说到这，郭宋看了一眼刘丰，“刘公能提供一点线索吗？”

    刘丰心中一颤，苦着脸道：“他们的伎俩.....小民其实知道，他们事先买了一处民宅，把家中财富秘密搬运过去，或者掘地三尺，把它们掩埋起来，肖万鼎父子应该就躲在那里，事实上，小民也是这样做的，小民不敢隐瞒。”

    郭宋微微笑道：“你如果能立功帮我们找到他们，你掩埋的财富，说不定本王可以还给你一半。”

    刘丰顿时大喜，连忙道：“其实还是有办法，一个办法是，殿下可以从房契入手，他们都是最近两个月才买的民宅，或者直接占用空置的他人之宅，殿下可以派挨家挨户核查，一定会有收获。”

    “还有一个办法呢？”郭宋又笑问道。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重奖举报，他们转移财富都需要人手，最不济也需要车夫，事后他们肯定也给了一点封口钱，但没人会嫌钱多，只要殿下给予重奖，五百贯或者上千贯，重赏之下必然会有勇夫！”

    郭宋点点头，又问蒋敏和杨密，“你们二人的意见呢？”

    蒋敏躬身道：“回禀殿下，两个办法都有效果，但第一个办法比较麻烦，耗时长，而且会有较大疏漏，他们一定改头换面，或者将财富深埋，不太容易找到，卑职支持第二个方案。”

    杨密也接口道：“第二个方案更有实际操作，当初仇敬忠的财富就被他事先埋藏了起来，我们用了五百贯的悬赏，车夫便将他举报了，如果还是找不到，殿下索性直接拷问。”

    郭宋点点头，“那就先试试第二个方案！”

    郭宋随即对独孤明仁道：“我给你一份完整名单，然后你成立若干支小队，分头去各家各户实行悬赏方案，举报落实者，给予一千贯钱重赏！”

    ........

    肖府便是从前上将军张光晟的大宅，位于尚善坊，是一座占地五十亩的巨宅，肖万鼎和长子肖伏麟已经逃掉了，府内只剩下肖万鼎父子的家眷，还有数百名丫鬟仆妇下人等等。

    周飞主动请缨抓捕肖氏父子，他亲手杀了肖虎踞，他还要再亲手抓住肖万鼎父子。

    在肖府宽阔的中庭上，五百多名丫鬟仆妇和下人济济一堂，周飞高声对众人道：“所有人听着，明天大家就要被遣散了，每个人只有五贯钱的遣散费，但是，你们现在还有一个发财的机会。

    谁能提供线索，帮助我们抓到肖氏父子，或者找到他们藏匿的钱财，一旦落实，我们将给予最少不低于五百两银子的赏赐，如果五个人提供了同样的线索，那么五个人的赏赐都是五百两银子。

    如果提供的情报既抓住肖氏父子，又找到他们藏匿的财富，那么赏赐就是一千两银子，我们将给予严格保密，想一想吧！一千两银子可以买五百亩土地，让你们和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请大家放心，这是晋王的承诺，没有人敢言而无信！”

    下人们一片哗然，众人都低声议论，这个赏赐太令人动心了。

    周飞见时间已经成熟，便继续道：“下面大家一个一个进房间里说，知道者可以得到重赏，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下人们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开始一个一个进房间述说，这时，一名马夫走进了房间，他一进门便按耐不住内心的期待，急不可耐道：“我们知道他们父子藏在哪里？是我送他们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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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秋后算帐（下）

    洛阳城最南面的乐和坊是中下层百姓聚居之地，坊内绝大部分百姓都跑光了，还剩下极少数房子有人居住。

    在坊东面最偏僻处有一座占地一亩半的院子，是一座很普通的院落，有一人高的围墙，墙面斑驳，围墙边上还有两棵大柳树，和坊中其他人家一样，这家人的主人似乎也不在，大门紧闭。

    在马夫的指引下，两百名斥候士兵将这座院落团团包围，马夫很紧张，他上午把老爷和大公子送到这里，老爷给了他二十两银子的封口钱，还要他晚上再送点粮食和水过来。

    可晋军给他五百两银子啊！他拿着这笔银子回老家，他的妻儿父母都能过上好日子了，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

    两百名斥候士兵包围了院子，周飞贴身站在门旁，给车夫使个眼色。

    车夫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咚！咚！咚！’他随即高声道：“老爷是我，罗九郎，我来送吃食和水！”

    半晌，屋子门开了，有人在院中低声问道：“除了你，还有谁？”

    “没有别人了，就我一人！”

    脚步声快步走近，院门吱嘎一声开了一条缝，有人低声道：“快进来！”

    周飞一闪身挤进了院子，只听一声惨叫，有人大喊道：“父亲快逃！”

    一个中年男子刚从后院墙翻出，埋伏在周围斥候士兵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按住，迅速捆绑起来。

    被按住之人正是大将军肖万鼎，他一个多月前就用极低的价格购置了这座院子，他和儿子不敢抛头露面，怕被士兵认出，便坐在马车里逃到这里来躲藏，原以为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车夫把他们出卖了。

    肖万鼎被牢牢按在地上，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混了这两年，还真不如当一个郑州团练副使，他至少还能善终.

    他们父子二人被堵住嘴，套上黑袋子，押上一辆马车运走，周飞则带着一群士兵继续搜寻这座宅子，很快士兵就有发现了。

    “将军，快来看这口井！”

    周飞快步走到井边，只见水井已经被泥土填满了，难怪要车夫带食物和水，这里连喝的水都没有了。

    “把它挖开！”周飞当即下令道。

    士兵们一起动手，但只挖了浅浅一层，下面就是麻袋了，士兵把一只只异常沉重的麻袋拖出来，搬到一旁，其中一只麻袋破裂了，‘哗啦！’滚出一大堆金锭和银锭，一只大麻袋内至少有五千两的金银，没有严格区分，金锭和银锭混在一起。

    一口水井里至少有一百多袋金银，紧接着士兵又在屋子里挖出十口大箱子，里面都是珠宝。

    周飞捡出二十锭五十两重的银子，装在一只袋子里，走出去交给车夫笑道：“你的运气不错，两份赏赐都拿到了，这是一千两银子，你可以走了！”

    车夫望着袋子里白花花的银子，他有点发晕，感觉自己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刘丰出的这个主意确实太狠毒，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连两天，各家各户的下人踊跃举报拿赏，有趣的是，基本上都是被车夫所举报，从古至今，驾驶员都知道领导的秘密。

    南市旁边福善坊的一座民房内，士兵们将一百多箱财物搬了出来，一名车夫眉开眼笑，他得到了一千两银子的赏赐，这是金昭义的父亲金富私藏的财富，被这名车夫举报了。

    院子里，金富的夫人坐在地上哭得抢天呼地，他们家这两年积累的财富全没有了，她的儿子也因为强暴民女，作恶多端被抓捕，估计性命难保，金家人财两失，爱财如命的金夫人怎么能不痛苦万分。

    金富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心中懊悔万分，他不该把这个办法告诉韩运昌，结果所有外戚都知道了，都采用了同样的办法。

    出卖他们的车夫便是韩运昌的车夫，给韩运昌驾车十几年，一直是他的心腹，韩运昌曾坐车来过这里，被他的车夫记下了，这名车夫不仅出卖了韩运昌的藏宝之地，也出卖了金富。

    与此同时，向飞府宅后园的麦田被挖开了，三座大石被搬走，露出一扇黑糊糊石门，士兵在向飞书房里找到了钥匙，打开石门和铁门，露出了一条通道，这里便是向飞的地库。

    士兵们从地库中搬出了数十大箱金银和二十万贯老钱，这还是向飞财富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财富都偷偷送去了偃师县乡下，向飞的老宅，他妻子和两个儿子便藏身在那里。

    这处藏身之地也被刘丰举报了，此时一队五百人的骑兵正赶往偃师，抓捕向飞的两个儿子，并追缴向飞藏匿在家乡的财富

    入夜，郭宋宣布了戒严令，洛阳大街上顿时变得冷冷清清，只有一队队士兵在大街上巡逻。

    这时，几名鬼鬼祟祟的男子背着布包，从玉鸡坊翻墙出来，他们刚跳下地，便听见一声厉喝，“是什么人！”

    他们被巡哨士兵发现了，几名男子吓得撒腿就跑，数十名士兵在追赶，“站住，再不站住就放箭了！”

    他们依旧拼命逃跑，‘嗖！嗖！’几支弩箭呼啸射来，一支弩箭射中其中一人的大腿，男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另外三人吓得不敢跑了，跪在地上举了起手。

    数十名士兵奔上前将他们包围，用长矛顶住他们后背，“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违反宵禁之令，当斩！”

    几名男子吓得大喊，“我们都是洛阳的游侠儿，我们知罪，饶我们一命！”

    游侠儿就是洛阳街头的无赖，一名士兵用长矛挑开他们携带的包裹，竟然都是一锭锭黄金白银，加起来有三四十锭之多。

    “原来你们是蟊贼！”

    士兵们上前将他们捆绑起来，这时，今晚的当值主将裴信正好带着一队士兵在附近巡哨，刚才的惨叫声和喝喊声惊动他，他立刻带着士兵赶了过来。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裴信上前喝问道。

    旅帅上前单膝跪下行一礼道：“启禀将军，我们抓到几个蟊贼，他们偷了不少金银。”

    一名士兵捡起几锭白银呈给裴信，“这就是他们携带的银子！”

    裴信接过一锭白银看了看，上面隐隐有字，他一招手，士兵连忙举着火把上前，凑近火光，只见白银上刻着：大历十年岭南铸钱司监造。

    这是官方铸造的银子，一般是藏于宫中，不会流传在民间，显然不是这几人的金银。

    裴信喝令道：“果然是蟊贼，若不老实交代，将你们统统斩首！”

    “将军，我们不是蟊贼，这是赌债，我们是去收赌债！”

    “放屁，这分明是官银！”

    “将军，那人的金银都是这个样子，他说这些是姐夫藏在他家的东西。”

    裴信心中一动，问道：“他姐夫是什么人？”

    “他吹嘘是.是王德妃的父亲！”

    “带我们去他家！”

    裴信和士兵们押着几名男子向玉鸡坊而去。

    不多时，他们进了坊门，来到一座距离坊门不远的小宅前，几名无赖一指，“就是这里！”

    “你们上去叫门！”

    为首的无赖只得上前敲门，半晌，有人问道：“谁啊？”

    “是我，莫千刀！”

    “你这杀千刀的混蛋，我不是把债都结清了，你怎么又来了？”里面人咬牙切齿怒骂，听声音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好事情，你开门就是了！”

    院门吱嘎一声开了，一名獐头鼠脑地年轻人探头出来低声道：“你们赶紧走，我父亲马上要醒来了，什么事情明天再”

    他忽然看见外面大群士兵，一下子呆住了。

    士兵们一把推开院门，将男子按倒在地，男子惊恐问道：“莫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赖头子苦笑一声道：“他们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交代？要不你会死得很惨！”

    几名士兵把男子拎道角落去盘问，男子吓坏了，士兵问一句，他说一句，一句也不敢隐瞒。

    不多时，士兵把他带回来向裴信禀报，“启禀将军，此人叫做张谷，他有个姐姐，是王德妃父亲的小妾，几天前王德妃父亲和几个儿子把大量箱子藏匿在他家中，这个张谷嗜赌如命，他偷了一只小箱子，用里面的银子去赌博，结果银子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今晚几个债主过来逼债，他又偷了一点金银还债。”

    这时，有人怒喝道：“你们抓我儿子做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老者站在屋檐下，满脸怒气，裴信冷冷笑了一声，这个老者还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呢！

    这个老者叫张大化，是王永泰小妾的父亲，王永泰是朱泚德妃之父，他的财富不像别的外戚都是金银铜钱之类，他的东西都是非常值钱的高货，数量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一共十二箱，顺便还带来三箱金银。

    这十五只箱子都是王永泰父子三人亲自动手搬运，用一辆租来的牛车，由小妾父亲张大化负责赶车，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但人算不如天算，王永泰小妾有个兄弟，就是张谷，也是个嗜赌如命的无赖，王永泰把这么多宝贝放在他家，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他偷了一箱金银，最终给自己惹来了祸事。

    裴信哼了一声，一挥手，“进去搜！”

    大群士兵冲向后院，张大化急得喊道：“这是民宅，你们不能乱闯！”

    他见士兵们都向一间空关的屋子冲去，顿时脸色大变，回头向儿子望去，张谷胆怯地低下头。

    张大化顿时明白了，王永泰藏在这里的财富被自己儿子出卖了，他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地上。

    士兵一脚踢开门，举着火把冲了进去，片刻大喊道：“找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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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两个选择

    天还没有亮，郭宋负手在船舱里来回踱步，在他桌上是厚厚一叠清单，这是一天一夜之内查抄到的皇亲国戚的财富，一共四十三户，全部被查到，甚至连王永泰这种隐藏慎密的财富也被裴信在巡哨时意外查到了，可见是天意。

    不得不说刘丰的计策很毒，如果不是从内部入手，他们怎么也查不到外县居然还有隐藏。

    当然，刘丰这个策略也谈不上新颖，到最后他们肯定也会从内部查找，把这些外戚吊起来一个个拷打，不信他们不招，只是郭宋不太想这样做，这种事情传出去，只会被人耻笑，让他们下人来检举揭发，确实是个妙招。

    不过郭宋现在对财富的发掘有点麻木了，他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金银珠宝，而是被朱泚偷窃走的传国玉玺，也就是秦朝宰相李斯用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

    之前，郭宋一直以为传国玉玺被李适带去成都了，但后来才知道，李适带走的并不是传国玉玺，而是天子宝玺，是李适发号施令的天子之印，而传国玉玺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玉玺，不具备实用性。

    但找遍朱泚的御书房和寝宫都没有发现传国玉玺，郭宋几乎可以肯定，传国玉玺是落在了王献忠手中，王献忠是负责保管各种宝玺，但王献忠已经死了，在他书房内发现了各种玺印，唯独就没有传国玉玺。

    这让郭宋着实有点恼火，这个该死的宦官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居然敢把传国玉玺藏起来，他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这时，船舱外有士兵禀报，“殿下，周将军有消息传来，皇宫发现一个密室，请殿下进宫！”

    郭宋精神一振，周飞不愧是斥候头子，他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立刻令道：“给我备马！”

    ..........

    不多时，郭宋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内宫朱雀殿，这里是大内总管的朝房，王献忠就在这里处理内务。

    周飞迎了上来，躬身道：“卑职在王献忠的书房内发现一间密室，里面有不少东西，但卑职不敢碰，请殿下过目！”

    郭宋点点头，“前面带路！”

    他们来到王献忠的书房，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出去了，显得空空荡荡，地上依稀还有点血迹，郭宋一眼看见最角落的墙边，摆放着一只书架，整个房间就只有这个家具，很突兀地摆放在那里。

    郭宋走到书架前，木料很好，是用名贵的香檀木制作，也就是后来的海黄，郭宋稍稍搬了一下，书架纹丝不动，看来后面是有机关的。

    这时，郭宋发现书架竖着一块薄薄的长条形铁片，便笑问道：“这里原来摆有东西吧！”

    周飞连忙道：“是一只掏空的青铜麒麟，就在放在铁片上，这就是机关，如果不是把东西全部搬走，就不会发现这个机关。”

    郭宋轻轻一扳，只听见‘咔！’的一声，周飞随即就把书架推开了，但后面是白墙，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般人或许看不到，但郭宋的目力何其厉害，他一眼便看到了墙上的色差，往色差处轻轻一推，一扇门便被推开了，一间密室出现在郭宋面前。

    密室内点着灯，面积也不大，大概十个平方左右，靠墙摆放着一圈桌子，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但士兵都没有动过。

    郭宋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凤冠，他拿起细看，凤冠主体是用黄金打造，边缘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打造得精美绝伦，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上面镶嵌着各种极为名贵的宝石，正中间是一颗红枣大小的极品祖母绿。

    这只凤冠郭宋知道，这是李适妻子王皇后的皇后之冠，最早是唐玄宗结发之妻王皇后的凤冠，被朱泚从皇宫里得到，最后落到王献忠手中。

    郭宋又把所有盒子之物一一取出，都是唐朝历代皇后的首饰，件件价值连城，应该是放在一个箱子里，被王献忠整个箱子偷出来，看样子是王献忠最喜爱之物，所以才放在密室内。

    角落里还有一个竹筐，都是干饼和水葫芦，甚至还有两个马桶，王献忠考虑得很周全，看来他原本准备在这里面躲一阵子。

    但郭宋找遍了密室，还是没有发现传国玉玺，着实令他深感失望，

    他指着桌上的各种首饰对亲兵道：“把它们打包装箱，送到我船上去了。”

    几名亲兵点点头，立刻动手收拾。

    郭宋走出密室，对周飞道：“那两个杀死王献忠后失踪的小宦官，一定卷走了什么东西，他们应该就躲在洛阳城内，务必要找到他们！”

    “卑职明白，卑职已经全力部署，一定会将他们抓住。”

    沉思片刻，郭宋又道：“去通知独孤明仁，让他找一艘大船，把朱泚的重要嫔妃都送到长安去，包括皇后肖氏和她的儿子，也一并送去。”

    “遵令！”

    周飞匆匆出去了，郭宋来到后宫，不多时，有士兵将皇后肖氏带了上来，肖氏心中惶恐之极，浑身颤抖着跪下道：“罪妾肖氏....拜见晋王殿下！”

    郭宋看出她心中的害怕，便淡淡道：“你不用太担心，朱泚和我没有私怨，他的儿子对我也没有什么威胁，我不会杀他的儿子，但我想知道，那孩子是朱泚的孩子吗？你说实话！”

    肖氏低下头，沉默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郭宋又问道：“朱泚偷走的玉玺不见了，如果在你那里，请你把它交出来，它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肖氏小声道：“罪妾只有一颗金印，已经交上去了，身边只有一些珠宝首饰，再没有什么印玺，一般印玺都在王献忠手中。”

    郭宋注视她片刻，又道：“明天一早，你们将坐船去长安，以后会生活在大明宫，官府自然会给你们奉养。”

    肖氏鼓足勇气道：“恳请晋王殿下恩准我带孩子回家乡，我愿为普通民妇，把孩子抚养长大。”

    郭宋摇了摇头，“我虽然和朱泚没有私人恩怨，但朱泚的仇家很多，他们绝不会放过朱泚的儿子，送你们去长安大明宫，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你如果不怕孩子被人撕成碎片，留在洛阳也无妨！”

    肖氏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罪妾愿听从殿下安排！”

    郭宋让宦官送她回去收拾，这时，一名老宦官远远领着一个妖艳无比的女子走来，肖皇后停住脚步，对郭宋道：“此女是祸国之妖，殿下切不可受其魅惑！”

    郭宋笑着点点头，“多谢你的提醒，去吧！”

    肖皇后快步走了，不多时，宦官领着妖艳女子走上大殿，宦官禀报道：“启禀殿下，这是刘贵妃！”

    郭宋久闻这位刘贵妃妖娆无比，他倒也想见一见，对这种男女之事，郭宋自有他的底线，但他也不是清教徒，如果符合自己的胃口，尝一尝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至于肖皇后的担心，确实是多虑了。

    刘贵妃显然是精心化妆过，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把这位名震天下的晋王虏为自己的裙子之臣。

    刘贵妃装作没站稳，踉跄上前两人，浑身柔弱无力地在郭宋面前拜倒，双手按在郭宋的大腿上，她仰起头，一双火辣辣的美眸望着郭宋，千娇百媚道：“奴家拜见殿下！”

    她声音极为娇媚，目光中充满了暗示和挑逗，郭宋挑起她下颌，注视她红唇半晌，淡淡笑道：“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去长安大明宫，还是回家？”

    “去大明宫伺候殿下，是奴家的荣幸！”

    郭宋摇摇头，“我不住大明宫，你的余生也不会再见到我。”

    刘贵妃脸色一变，她忽然明白了，晋王是在给自己一个自由的机会，她立刻收回手，目光中的娇媚之态荡然消失，毫不犹豫道：“奴家愿意回家！”

    郭宋微微笑道：“想自由得须付出代价，今晚你好好伺候我，明天我给你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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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玉玺初现

    刘美娘竭心尽力伺候了郭宋一夜，次日一早，郭宋派人把她送回了刘府，虽然她也很想成为晋王嫔妃，但郭宋却不为所动，刘美娘无奈，只得满腹哀怨地走了。

    郭宋站在船舷边，望着马车走远，尽管这个女人的滋味很不错，但她的功利性太强，目的也太明显，她压根就没有什么感情，就是想用自己的美色换取地位和权势，这种心机太重的女人只会让自己家庭不宁，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应采和。

    算一算时间，应采和今天或者明天就能到了，想到应采和那俨如母豹子一般的身体，郭宋心中顿时热了起来。

    .........

    紧靠洛水南岸有一座不大的街坊，叫做安从坊，坊中基本上住的都是小商人，三教九流都有，人员比较复杂，和其他坊一样，安从坊一半的住户都逃走了。

    安从坊很多房子都空关着，在靠北坊墙有一座占地半亩的小院子，只有五六间屋子，这里便是小宦官江春儿的房子。

    他和另一个小宦官王羽杀死了王献忠，从皇宫逃出来，两人便藏身在这座屋子里。

    江春儿躺在床榻上，百无聊赖玩弄一枚玉玺，这便是从王献忠脖子上抢下来的锦缎小包中的物品，他原以为是什么宝贝，没想到是一个破玉玺，一角还被摔坏了，镶着金，上面的字他不认识，这个破玉玺肯定不值钱。

    除了玉玺外，他们还偷了不少好东西，一套玉雕的文房四宝，一支黄金笔，一只白玉狮子镇纸，还有一个雕成老虎形状的黄金器物，但他们没有找到钱和银子。

    院子里传来开门声，另一个小宦官王羽端着一盆大麦粥和两个粗面馒头跑了回去。

    “小春，开饭了！”

    这自然是外面赈济的食物，江春儿看见粥和馒头，眼中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他们吃了好几天了，顿顿都是一样。

    在宫中他们虽然不是锦衣玉食，但也是吃香喝辣，哪里吃过这种粗糙的食物。

    江春儿无精打采坐下，王羽给他倒了一半粥，又递给他一个粗面馒头，“快吃吧！”

    江春儿咬了口馒头，简直难以下咽，他又喝了粥，一下子喷了出来，一阵剧烈咳嗽。

    王羽着实有点不满道：“有得吃就不错了，干嘛这样挑嘴？”

    江春儿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挑嘴，这粥是不是臭了？”

    “哪里臭了？天天都是一样的东西，你到底吃还是不吃？”

    “羽哥，我真的吃不下这个，要不咱们偷偷回宫一趟吧！把钱拿出来。”

    他们积攒的钱都在宿舍里，他们逃跑时来不及回宿舍，现在更不敢回去了。

    王羽哼了一声，“你以为宿舍里还有钱？他们抓我们时，早就翻箱倒柜把宿舍抄空了，回去有什么用？”

    江春儿一时无话可说，王羽说得对，回去确实什么都找不到了。

    “要不然.....咱们卖点东西吧！”江春儿吞吞吐吐道。

    王羽没有吭声，卖东西这个想法他也有，这一堆玉石黄金，对他们而言一点意义没有，还不如一堆钱管用。

    江春儿见王羽没有反对，顿时有精神了，连忙补充道：“我考虑过了，咱们离开洛阳也要钱，这些东西只有洛阳这种大地方才能卖出价格，去小县城莫说卖上好价钱，根本没有人买。”

    “那你想过去哪里卖吗？”王羽终于问道。

    “我考虑过，可以去宝记柜坊，我曾经在哪里卖过东西，价格还不错！”

    一些大的柜坊有典质这个业务，就是当卖东西，就是后世当铺的前身，但业务比较简单，就是一口价卖掉，大概能卖到货值的五成左右，柜坊再提高两成，卖给有需要的人。

    王羽想了很久道：“宝记柜坊在洛阳有两家，咱们下午分头去卖！”

    .........

    宝记柜坊在洛阳南市和北市旁各有一家，江春儿拎着一只小包裹来到北市旁的宝记柜坊前，他来这里卖过几次财物，比较驾轻就熟，他的包裹里是几件玉器，这都是他偷的东西，王羽偷的东西是黄金猛虎和黄金笔。

    江春儿踌躇良久才走进了柜坊，正好有两个年轻男子也在卖东西，江春儿排在他们后面。

    他一眼便猜到了两个年轻男子是什么人了，他们卖的是女人的首饰，不用说，这两人是虎贲卫或者千牛卫的士兵，他们是从大户人家抢的东西。

    “一共折合六十贯老钱！”里面的掌柜报出一个价。

    两个男子顿时叫了起来，“不可能才这么点吧！那根金钗就快二两了。”

    “就是这个价，不卖就算了！”管事不耐烦地把他们的首饰推了出来。

    两个男子对望一眼，只得无奈点点头，“好吧！但我们要银子。”

    “可以！六十贯老钱，按照长安的市价折合银子五十两，如何？”

    这个价格还行，两个年轻男子答应了，管事拿出一张纸，让他们按下手印，便给了五锭十两的银子。

    两个男子拿走银子便匆匆走了。

    掌柜拾起首饰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意，这两天来卖首饰财物的士兵太多了，都是从前朱泚的士兵，柜坊基本上都是半价收购，大赚一笔，反正这些东西都是士兵抢来的，纯属无本买卖，士兵们也不在乎价格低，只要给钱就行。

    “拜托！”柜坊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管事这才注意到木栅外面还有一个少年客人，个头不高，看年纪也就十三四岁，长得很白净。

    管事见多识广，一眼便判断出，这是一个宫里的小宦官，手中拿一个包裹，估计又是从宫里偷来的东西。

    “来卖东西？”管事笑眯眯问道。

    “是的，你帮我看看这几个能卖多少钱？”

    江春儿把包裹递进去，管事接过包裹，放在桌上打开，呵呵一笑，“是玉器！”

    “是的！”

    管事仔细看了一遍，是一套书案用具，笔洗、笔架、笔筒、笔尺，还有一个镇纸用的玉狮子，都是上好的于阗白玉雕成。

    管事暗吃一惊，玉狮子上有皇帝御用落款，这套东西应该是御书房的东西，竟然被这个小宦官偷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了掌柜的叮嘱，要留意来卖东西的小宦官，必须立刻报告。

    他呵呵一笑，“玉质很不错，但我对玉器不了解，我去询问一下价钱，稍等片刻。”

    他拿着包裹进去了，不多时，他又拿着东西回来了，掌柜已经派人去通知巡逻军队，让他先稳住这个小宦官。

    管事又笑眯眯问道：“玉质很好，可以卖个好价钱，还有什么东西要卖吗？”

    江春儿听说可以卖个好价钱，心中欢喜，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玉玺，递给管事，“这里还一个玉印，但摔坏一个角，不知能值多少钱？”

    “让我看看！”

    管事接过玉玺，待他看清上面的八个篆字，顿时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我去”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郭宋听说找到了传国玉玺，顿时一阵风似的赶到了宝记柜坊，在掌柜房中，他看到两个被捆成一团的小宦官，王羽也不识字，卖代宗皇帝的天子御笔和天下兵马调兵虎符，也被抓了。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不认识这些东西，一套书案玉器也是当年代宗皇帝御案上的文具，被王献忠从内库珍宝库中偷出来，平时他当然不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因为朱泚病倒，没人管王献忠了，他才敢把先帝御书房用的东西放在自己桌案上显摆，不料被两个小宦官偷出来了。

    至于传国玉玺，一直被王献忠贴身而放，他被杀死后，被小宦官江春儿顺手扯掉带走。

    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个木箱，郭宋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檀木盒，慢慢打开，用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郭宋轻轻抚摸这枚温润无比的传国玉玺，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激动，玉玺落入他的手中，显然是天意啊！

    “殿下，他们二人怎么处置？”周飞指着两名小宦官问道。

    “赏他们一人五十两银子，把他们放了！”

    没有他们二人，这枚传国玉玺还不知会被王献忠藏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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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班师回京

    肖皇后母子被船只送回长安，其他嫔妃和宦官宫女都被释放回家，郭宋随即下令，在洛阳南市公开处斩肖万鼎父子、向飞父子、左相姚令言以及十几名作恶多端的皇亲国戚，朱泚的尸体被焚烧成灰，洒入洛水，他的人头则挂在城门上示众。

    所有朱泚封赐的官职和爵位都统统罢免，一众皇亲国戚都被剥夺财产，贬为庶民，唯一结局不错的是右相刘丰。

    ‘刘丰立下功绩，可抵免其罪，罢免他一切官职及郡王爵位，改封其为新安县伯，并准其留下一半家产......’

    这是不错的结局，但他立下什么功绩，晋王令中却没有提及，令人浮想联翩。

    郭宋在处置了朱泚遗臣后，随即又颁布的大赦令，目前尚未被治罪的大臣、将士、谋士、地方官吏皆一概赦免，不再追究其罪，并要求尽快各自返乡。

    虽然不追究其罪，但他们非法获得的官宅、庄园、店铺一律没收，简而言之，一切又都回到了朱泚占领洛阳之前。

    郭宋随即又颁布了免税令，河南府各地一律免税五年，取消朱泚制定的一切苛捐杂税。

    但最深得人心的是，郭宋在洛阳以及河南府各县建立了数十家三粗店，并以一比二的价格用老钱兑换新钱，每户限兑换十贯，并募集十余万百姓在洛阳城外兴修水利，疏浚河道，修葺城池，用以工代赈的方式给他们挣钱机会。

    同时又从河北运来大量的细麻，分配给城内的妇女们，让她们纺线织布，让她们缝制衣服鞋袜，官府一并收购，这样一来，就算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也能做些鞋袜，挣一点钱在三粗店买粮买盐，补贴家用。

    郭宋考虑朱泚连年发动战争，阵亡的青壮男子太多，他又命令洛阳和河南府各县执行长安的济慈措施，给孤寡老人和孤儿每月三张三粗劵，虽然是粗茶淡饭，粗衣布鞋，但至少也能维持他们基本生存需要。

    郭宋在短短数日内颁布了二十几多条晋王令，满城沸腾，数万名在潼关准备转道去长安的洛阳百姓得到消息后，都不再前往长安，纷纷折道转回洛阳，如果家里安宁，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清晨，郭宋像往常一样醒来，睡在他怀里的应采和也醒了，应采和是两天前赶来，薛涛默许了她的存在，甚至同意她搬进晋王宫，但应采和自己却不愿意，她是玉真宫之主，自由自在，她才不愿意去皇宫里被种种规矩约束，她宁可做郭宋的外室。

    当然，这还和她练的剑器内功有关，剑器内功最大的好处就是有驻颜奇效，就像公孙大娘当年八十余岁了，依然轻功卓绝，除了满头银发外，她肌肤看起来就像四十余岁的妇人，没有一丝皱纹。

    应采和也是一样，她已经三十余岁，但各方面都依旧如二十五六岁的少妇，甚至比薛涛还显得年轻，身体没有一丝赘肉。

    不过她们的剑器内功必须终身修炼，一旦停下来，身体就会迅速衰老，公孙大娘只停止修炼一个月便去世了。

    郭宋抚摸着应采和的后背，感受她肌肤的惊人弹性，他微微笑道：“我下一次可能要去辽东，你跟我一起去吧！”

    应采和柔顺地点点头，她又问道：“主人很快就要登基么？”

    “可能会在辽东事情结束后吧！怎么，你关心那个小皇帝？”

    应采和顿时有点担心起来，“我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他也把我当做母亲，主人可是答应我不杀他的。”

    “他既然是那样的孩童，我杀他有什么意义？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变掛！”

    停一下，郭宋又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他快七岁了吧！他好点了吗？”

    应采和苦笑一声，“主人知道的，他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当年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呢？还在玩木头？”

    应采和摇了摇头，“他已经不玩木头，他喜欢绘画，每天画得如醉如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在画什么，好像是日月星辰之类，他唯一画的一张人像，就是我，王皇后一直耿耿于怀，其实她基本上不管孩子了，每天诵经，从早到晚上，比我还虔诚，至少我还能躺在主人怀中，享受鱼水之欢。”

    说到鱼水之欢，她如雪藕般的双臂搂住郭宋的脖子，媚眼如丝，轻轻扭动身子，充满了暗示。

    “你还真是善解我意......”

    郭宋又笑着翻身将她压倒。

    三天后，郭宋视察了河南府各县，他任命李冰的部将虎贲郎将曹诗为洛阳镇将，率军一万驻扎洛阳，又下令将洛阳皇宫改名为东都宫，关闭宫门。

    洛阳步入正轨，开始一点点恢复，姚锦大军返回幽州，李冰大军也返回江淮和中原，张云军队派去了登州，只有裴信的大军跟随郭宋班师回朝。

    数千名纤夫拉拽着纤绳，洛水上的数百艘大船开始缓缓启动，它们满载着内库财富和查抄的财富一并返回长安，

    郭宋站在五千石的大船上，向两岸数十万送行的百姓挥手告别，洛阳满城空巷，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出来送别晋王回京。

    这时，郭宋的大船启动，数十万百姓跪下，放声大哭，不知是谁先带头，高声大喊：“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渐渐的，呼喊声连成了一片，“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一声声呐喊如惊雷滚动，响彻了云霄，这是数十万百姓乃至天下百姓发自内心的呼喊，他们渴盼晋王早日登基，真正成为泽被天下苍生的皇帝陛下。

    郭宋的眼角也湿润了，他不断地挥手，告别这些质朴的百姓，他原本可以早一点收复洛阳，让这些百姓少受朱泚的荼毒，这一刻，郭宋心中也充满了歉疚。

    .........

    一转眼，八月悄然而过，秋日来临，辽东的九月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营州是朝廷在辽东唯一设立的直属州，在营州西面是奚人的饶乐都督府，北面是契丹人的松漠都督府，而东面则是朝廷的安东都护府，再北面是靺鞨人的粟末部、黑水部以及室韦人的部落以及渤海国，而东南方向则是新罗国。

    这里是东胡人的天下，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一起，而汉人的根基就是营州，在这片不大的土地上生活着十几万汉人百姓，基本上以农耕为主。

    但自从数年前朱滔的势力败退辽东后，这一切都变了样，营州实行战时军管，男子都被征兵，妇人和老人负责耕种，朱滔大军在契丹人的支持下，连年发动对新罗的战争，短短两年时间内，朱滔军队便占领了安东都护府全境，新罗势力被迫收缩到大同江以南，大量新罗百姓沦为奴隶，为朱滔的军队种植粮食。

    从今年夏天开始，朱滔大军再度大举进攻新罗，一连攻下数十座城池，新罗军队节节败退，新罗王朝陷入最危险的境地，而大唐的援助却迟迟未到。

    柳城县是营州州治所在地，是一座大县，城内生活着数万百姓，商业比较发达，大量东胡商人带着各种特产来柳城交易。

    柳城的商人中，最多是药商，人参、鹿茸、麝香、虎骨、熊胆，各种名贵的药材都在这里交易，药商们把药材运到幽州，继而发往长安。

    在柳城靠近北城门附近，有一家不大不小的药铺，叫做神农本草堂，开了很多年，不过最近两年换了东主。

    事实上，这家神农本草堂正是晋军内卫设立在辽东的情报点，收集辽东各种情报，他们是坐地药商，专门收购各族药商送来的药材，然后从他们口中了解到辽东各部族的情况。

    另外，神农本草堂还有三名坐堂医师，每天拎着药箱给各家看病，病人几乎都是军属，从他们口中了解到朱滔士兵的动向，从而判断出新罗的局势变化。

    东主叫做王积善，四十余岁，长得矮矮胖胖，一团和气，他原本是幽州情报站的头目，前年带着八名手下来到营州创建了这座情报站。

    经过近三年的努力，情报站已进入了正轨，可以和幽州之间进行信鹰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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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营州消息

    王积善正坐在房中写一份情报，三天前渤海国军队和契丹军队在营州北部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接触战，王积善推断是新罗承受不住朱滔军队的压力，希望渤海国能围魏救赵，进攻营州，逼迫朱滔撤军。

    但契丹在后面支持朱滔，所以渤海国的小规模出兵试探，便遭到了契丹骑兵的拦截。

    但这两天，柳城内也不安静，有好多传闻流出，有传闻说，朱滔的次子朱遂从中原逃回来了，还有传闻说，朱滔决定废除长子朱灵，改立次子朱遂为嗣，但这些毕竟都是传闻，不过短时间内忽然出现这么多流言，王积善就怀疑是新罗人在散布，目的是让攻打新罗的朱邺撤军。

    朱滔有三个儿子，长子朱灵原本坐镇幽州，幽州被攻占后，他跟随父亲退到营州。

    次子朱遂过继给大哥朱泚，被仇敬忠挟持去了宋州，仇敬忠军队已被晋军歼灭，但朱遂却下落不明。

    三子朱邺，原本叫朱范，但朱邺嫌这个名字不够霸气，便自作主张改名为朱邺，朱滔拿他没办法，也只得由他。

    朱邺一直长驻辽东，和契丹人关系极深，他娶了契丹迭剌部领袖耶律匀德实的女儿为妻，契丹人极力支持朱邺。

    朱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他打仗很厉害，统率十万大军将新罗军队打屁滚尿流，而且他十分残暴，从不留降卒，每次作战，被俘虏的新罗士兵都全部处死，每过一地即屠城抢掠，以此鼓舞士气，新罗人将他恨之入骨，但同时也畏他如虎。

    王积善正在写信，这时，外面有人高声问道：“店里有没有人？”

    店铺伙计都被王积善派出去打听消息了，店铺内只有王积善一人，另外隔壁医馆有个坐堂医师也是他的人。

    “这就来了！”

    王积善答应一声，连忙把写到一半的鹰信收起来，快步走了出来。

    外面站着一个汉人药商，牵着几匹健骡，骡背上驮着各种药材和其他皮货。

    王积善认识，是药商吴薄，他们这种药商其实是行商，深入各个部落收购药材皮货，同时出售各种日常用品，最受各部落欢迎的便是盐糖茶和布匹，虽然他们卖的都是粗货，但对各个部落却是珍品。

    而王积善是坐商，负责收购行商的货物，然后送到幽州商行，再由幽州商行转卖到长安、洛阳、太原等大城。

    “老吴这么早就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入冬后才回来呢！”

    “今年有点不太平，赶紧回来，先帮忙卸货，咦！你的伙计呢？”

    “伙计都出去了，我去找两个人。”

    王积善从隔壁医馆找来两名医师，一起帮忙卸货，这时两名伙计正好也从外面回来，众人一起动手，将十几头骡子上的货物卸下。

    “老吴，这是什么东西？”王积善指着一个捆扎得十分结实的大包裹问道。

    吴薄呵呵一笑，“这可是好东西，价格不到的话，我不会卖的。”

    王积善从包裹缝隙里伸手进去捻了一把，顿时惊呼道：“熊皮！”

    吴薄得意道：“是一头老熊皮，在室韦一个偏远部落用十斤茶饼换来的，五十年前的老货，这玩意拿到长安能卖大价钱。”

    王积善想起了统领叮嘱过自己之事，让他注意收购一张上好熊皮，王妃一直在寻找，据说王妃父亲身体不太好。

    王积善心中一热，这块熊皮必须拿下。

    众人把货物搬进店铺，堆放在墙边，一名伙计帮忙去喂骡子。

    王积善给吴薄倒了一杯热茶，问道：“听说渤海国和契丹人开战，你遇到了吗？”

    “怎么没有遇到，差点撞上渤海国的败兵，幸亏我反应快，赶紧躲进树林，要不然小命和货物都没了。”

    “渤海国败了？”王积善问道。

    “你以为呢？靺鞨人打仗不行，没有契丹人凶悍，而且渤海国派的军队也不多，我看也就几百人，契丹追兵有上千人，谈不上大规模交战，可能是快要入冬缘故。”

    王积善赞同最后一句话，辽东入冬比长安早，一般十月底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雪，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了，这个时候都不会再爆发大规模战争。

    “老吴，你那张熊皮打算怎么卖？”王积善瞥了一眼大包裹问道。

    “你真的想要？”

    王积善点点头，“我有个亲戚，家里比较有钱，他父亲身体不好，冬天很难熬，一直想买张老熊皮，这不正好遇到了吗？”

    吴薄低头沉吟片刻道：“你也知道一般熊皮好找，但老熊皮很稀罕，尤其鞣制了几十年，更是可遇不可求，看在我们一直合作的份上，我可以卖给你，但价格不能少，一口价，五百两银子。”

    这个价格贵吗？一点不贵，如果拿到长安去售卖，就算五千两银子也未必买得到。

    但在辽东，这个价格就已经是天价了，所以真正赚大钱的，永远都是二道贩子，利用信息不对称来牟取暴利。

    王积善叹了口气道：“这个价格虽然贵了一点，但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这张熊皮我拿下了。”

    “你不先看看货？”

    “不用看了，我心里有数。”

    王积善让伙计把沉重的一大包熊皮搬进里屋，取出五十两黄金递给他，“这是五十两黄金，你自己收好了。”

    吴薄掂了掂沉甸甸的五十两黄金，小心翼翼将它们放进一只皮囊中，他喝口茶又笑道：“赶紧把别的药材算算价，我已经急不可耐要去窝窑子了。”

    窝窑子是他们这边土话，意思就是在妓院里呆一个冬天，基本上每个药商在妓院里都有自己的相好，他们春夏秋在各地收货，冬天则呆在相好那里，几年回一趟家，拿回去一大笔钱给妻儿父母。

    但最后他们能回家养老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命丧辽东，所以他们把生死看得很淡，有钱就花，出手十分阔绰，绝不亏待自己。

    吴薄算了帐走了，王积善找来两名伙计道：“你们今天就拿着熊皮出发去幽州，让他们立刻把熊皮转送去长安，必须在入冬送到统领手中，告诉他们，是王妃需要的东西。”

    “小人明白！”

    两名伙计赶了一辆大车，把最近一段时间收购的药材和熊皮一起装上大车，连夜离开柳城县赶往幽州。

    王积善随即写完了鹰信，绑在鹰腿上发往幽州，汇报最近发生的事情

    但凡看过朱泚和他兄弟朱滔的人，都会相信肥胖是和遗传有关，兄弟长得一个样，都是肥胖无比，以前朱滔还稍微好一点，还能骑马打仗，现在他也不行了，无法骑马，最多只能坐坐马车。

    不过像他们这样肥胖的人，能活到六十岁就是高寿了，朱泚是六十岁病死，朱滔今年五十七岁，也差不多了。

    大堂上，军师李伯常和长子朱灵正在向朱滔汇报最近城内流言之事。

    “主公，这些流言来得很蹊跷，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显然是有人在刻意传播，卑职和大公子都一直认为这是新罗人的离间之计，挑拨两个公子之间的关系。”

    朱滔一张脸长得南瓜一样，肥圆无比，他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目光闪烁，半晌问长子朱灵道：“这些流言都提到了你二弟，你有没有找到他？”

    朱灵躬身道：“回禀父亲，孩儿还在找，虽然没有找到，但孩儿可以肯定他还活着！”

    “为什么这样说？”

    “孩儿派去洛阳的人找上了二弟的府宅，里面只有管家，据管家说，弟媳带着几个侄儿侄女跟随着难民一起逃出洛阳城了，孩儿认为，他们不会胡乱逃跑，一定是二弟偷偷回来，把他们接走。”

    “朱泚会放他们走？”朱滔疑惑问道。

    “二弟的管家说，他们用重金买通了王献忠，王献忠撤走了监视的军队。”

    朱滔直呼朱泚之名，他着实恼恨自己的兄长，自己怜他无子，把儿子过继给他为嗣，大家都说好了由朱遂来继承洛阳的事业，不料朱泚有了自己的儿子后就翻脸了，还要对朱遂赶尽杀绝，最终把朱遂逼反，以至于现在生死不知。

    朱滔心中不爽，又对长子朱灵道：“你既然培养了元卫，就要充分利用他，他现在势力很大，让他去寻找你兄弟，务必要把人找到。”

    朱灵心中很苦涩，他不敢告诉父亲元卫已经死了，多年耗费重金培养的势力也被连根拔除，如果父亲知道这些事情，他会看轻自己。

    朱灵和三弟朱邺一直在暗中争位，他们都感觉父亲寿命已不长，这两年的斗争更加激烈了，朱邺手握重兵，将新罗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开拓了大片疆域，加上他妻子是契丹大酋长之女，得到契丹的支持，现在朱邺势头非常强劲，而朱灵唯一的优势就是嫡长子，很早就被立为世子，他得到了以李伯常为首的一班文官的支持。

    而元卫创建的卫唐会就是朱灵的得意之作，让父亲朱滔看到了他的能力，并不是一个平庸无为的继承人，这个关键时刻，他当然不会把卫唐会被拔掉的消息告诉父亲。

    这时，朱滔有些疲惫了，他摆摆手，“你们先去吧！那些流言暂时不要管它们，冬天马上来了，要抓紧时间筹办过冬之物，明白吗？”

    “我们明白！”

    两人行了一礼，慢慢退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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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李唐绝嗣

    一转眼郭宋从洛阳回来已经快半年了，灭了朱泚，除了辽东外，天下基本上已经统一了，这段时间，朝野里呼声不断，都是希望郭宋尽快登基，但郭宋却始终不提这个茬，他的态度让百官们琢磨不定。

    政事堂内，七名相国济济一堂，包括右相中书令潘辽，左相门下侍中杜佑，户部尚书张谦逸、兵部尚书张裘安、礼部尚书崔元丰、工部尚书韩旻、刑部尚书郭曙，另外还有几名准相国也参加了议事。

    所谓准相国，就是指拥有了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封号，包括尚书左丞裴延龄、黄门侍郎陆贽和吏部侍郎独孤明仁等三人。

    加上几名相关的主官，一共十三名重臣在政事堂圆厅内议事，由本月的执政事笔张谦逸负责召集。

    执政事笔是一个实权职务，它负责审批地方各州刺史和长史给政事堂的各种报告，召集政事堂议事，按照正常规定，执政事笔应该由各个相国轮流执掌。

    规定虽然很好，但实际上执行得并不好，常常被各个时期的权相窃据，像李林辅、杨国忠、元载等等这些权相就是长期掌握执政事笔。

    为了避免德宗时不停增减政事堂人数的情形，郭宋在成立政事堂的时候，便用铁碑勒下规矩，政事堂为七相制，执政事笔由七相轮流执掌，半年为一期，两个月前，张谦逸从杜佑手中接过了执政事笔，所以今天议事就由他负责召集。

    “各位都知道，小皇帝是南唐权宦们为了长期霸占朝权而特地挑选的智障皇族幼儿，现在他已经七岁，但他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和人交流，甚至比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晋惠帝还要严重得多，他长大后完全就是一个白痴皇帝，这样的天子我们显然不能接受，也不需要他再继续做名义上的天子，所以再立新君必须放在日程上来。”

    “请问，现在李唐宗室还有多少人？可否有合适的人选？”尚书左丞裴延龄问道。

    众人一起向宗正寺卿李繁望去，宗正寺负责各地宗教、慈幼以及皇族宗室的管理，一般都是皇族担任，李繁虽然姓李，但他并不是皇族，他是前资政李泌的长子。

    李繁起身道：“我有详实的资料向大家汇报，在泾源兵变之前李唐宗室一共有四百六十三人，其中宗室男子二百四十四人，其他都是郡主和县主，泾源兵变中，有七十三人被朱泚乱军所杀，宗室男子被杀者五十一人。

    后来除了彭王李仅一脉，其余宗室都去了成都，但在七年前发生的三清殿事变中，超过两百名李唐宗室被阉党所杀，三清殿事变后，剩下的李唐宗室男子只剩下十三人。”

    圆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三清殿事变死了很多宗室，却没有想到死了两百余人，最后只剩下十三人。

    礼部尚书崔元丰又问道：“这十三人的情况如何？”

    几名河西系的相国都拉长脸一言不发，杜佑冷笑不已，难道这帮家伙还真的想立李唐宗室为帝？

    李繁不紧不慢道：“这十三人中首先要去除召王李偲的四个儿子，他们都是义子，并非宗室血统，而且他们都已回归本姓，所以实际上宗室男子只有九人。

    九人中，成年人有三人，幼子有六人，成年人是召王李偲，彭王李仅和济阳郡王李镇，召王李偲两年前在越州病世，彭王李仅也于数年前在洛阳病逝，济阳郡王李镇父子三人在朱泚临死时前被毒杀，我们在朱泚朝廷档案中找到了记录。”

    圆厅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声，济阳郡王李镇德才兼备，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可惜他也被朱泚毒杀了。

    “听说李仅在洛阳还生了两个儿子，他们算在宗室之外？”裴延龄又问道

    李繁摇摇头，“裴左丞说的是李钊和李铁，但宗正寺认为他们并非李仅之子，李仅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御医诊断无法再生育，三十年来他只有一子，再没有生育过，荒淫无度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在五十岁后再生儿子？

    所以宗正寺认为李钊和李铁并不是李仅的血脉，更重要是，李钊和李铁也一并被朱泚毒杀，朱泚朝廷的档案有明确记录。”

    “宗正卿继续说幼子六人吧！”张谦逸有点不高兴地提醒李繁，不要走题。”

    李繁微微欠身，又继续道：“幼子六人中有两人是李镇的儿子，与李镇一同被害，另外四人其中一人便是现在的天子，然后还有三人，嗣虢王李俊、嗣楚王李晋元、陈留郡公李万季，很不幸的是，嗣虢王李俊在四年前重病而死，嗣楚王李晋元三年前失足落水溺亡，陈留郡公李万季去年春天也不幸病死，各位，李唐宗室中已无男子，只剩下一群郡主和县主。”

    圆厅内一片寂静，众人总算听明白了，大唐宗室已经绝后，除了那个白痴小皇帝外，再没有其他人。

    裴延龄还想说唐高祖一脉虽然已经绝嗣，但高祖兄弟还有后人，李唐宗室还有不少血脉延续。

    但这时，杜佑终于忍无可忍，他重重咳嗽两声，站起身道：“我实在不明白，我们现在讨论更换天子，和大唐宗室还有什么关系？难道随便找一个李唐男子，就要立他为帝？我看有些人是被猪油蒙了心，要么就是吃错了药，现在除了晋王殿下，谁还有资格来做天子？”

    崔元丰和裴延龄二人胀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潘辽起身打圆场道：“杜相国不必动怒，既然是讨论，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毕竟现在还是唐朝，我们谁也不希望晋王殿下背负谋朝篡位的骂名，事实证明，唐朝已经无法再延续下去，晋王殿下如果想取代唐朝，也不会等到今天，对不对？现在是形势所迫，我们不得不改朝换代。”

    召集人张谦逸摆摆手道：“各位，让我说两句，作为今天议事的召集人，我是希望政事堂先做一个决定，是否同意小皇帝退位，然后我们再谈新天子之事，首先第一个表决，今天要不要决定这件事？同意今天决定这件事之人请举手？”

    七名相国和三名准相国一致举起了手，对于罢黜小皇帝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个孩子谁都见过，完全就是一个傻子，让他继续担任哪怕是名义上的皇帝，也是朝廷的耻辱。

    张谦逸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今天进行表决，那么表决之前，按照惯例我需要问一问，有没有哪位相国不了解情况或者是我表述不充分？”

    没有人提出异议，张谦逸便缓缓道：“天子李纹自幼智力低下，迄今没有任何改善，也不会有好转的可能，政事堂建议，终止其帝位，另寻能安定天下黎民、匡扶社稷者继承大统，同意者请举手！”

    张谦逸先举起手，其余六名相国和三名准相国也举起手，一致通过罢黜天子李纹的帝位，不过这只是政事堂的提议，真正罢黜李纹帝位，必须要经过监国批准，然后由太后颁旨。

    张谦逸当即写了一份决议案，七名相国和三名准相国都在上面签字画押，形成了政事堂的建议书。

    ........

    从政事堂出来，潘辽对杜佑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杜相国在政事堂议事上发这么大的火？”

    杜佑恼火道：“我能不发火吗？晋王平定了天下，众望所归，居然还要讨论李唐宗室谁来即位？张谦逸平时装得像，关键时刻就露马脚了，居然把宗正寺卿找来一起议事，他动的是什么心思？”

    “张谦逸肯定事先已经了解过，我看他也是装装样子，如果上来就直接表态让晋王登基，取代唐朝，这对晋王殿下的名声不好，所以他要让大家都知道，李唐已经绝嗣了。”

    杜佑还是摇摇头，“既然已经表态罢黜李纹帝位，那么政事堂为什么不继续表决推荐晋王继承大统？而且李唐绝嗣可不是好事，大家都会怀疑是晋王殿下做的手脚，他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我觉得他就是在暗示什么？所以我才说他露了马脚。”

    潘辽微微笑道：“你不要怀疑张谦逸，他是晋王殿下的第一任记室参军，他绝不会背叛晋王殿下，说不定就是晋王殿下的意思，让他把话给大家说清楚。”

    “你就是个老好人，如果天下人都像你这样好说话，那真的是天下大同了！”

    这时，张谦逸走了过来，笑眯眯道：“两位相国，我们一起去晋王殿下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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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略差火候

    潘辽三人来到晋王官房，有从事把他们领到参谋室，只见晋王郭宋正弯腰站在桌前，望着桌上一幅辽东地图前沉思。

    张谦逸微微笑道：“殿下，好像新罗特使朴泽恩接到了新罗的快信，估计他这两天又要来催促物资了。”

    朴泽恩最终熬不过新罗的严峻局势，放弃了漫天要价，和朝廷达成了支援协议，朝廷承诺支援新罗五万套兵甲，十万石粮食，但运送支援物资的船只却迟迟没有出发，朴泽恩也急了，三天两头来找张谦逸要求发送物资。

    郭宋笑了笑道；“三位来找我，不是为了谈新罗之事吧？”

    张谦逸把政事堂的决议书呈给郭宋，“这是政事堂建议罢黜小皇帝李绣的提议，恳请殿下过目并批准。”

    郭宋点点头，“去官房谈吧！”

    众人来到郭宋的官房，郭宋请三人坐下，仔细看了建议书，又问道：“李氏宗室情况如何？”

    张谦逸道：“微臣也要求宗正寺卿进行了说明，李唐宗室几乎已经绝嗣，目前只剩下小皇帝一人。”

    “那政事堂有没有讨论，罢黜了小皇帝，谁来继承大统？”郭宋又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杜佑索性直接了当道：“除了殿下之外，谁还有资格继承大统？”

    郭宋笑眯眯道：“你们啊！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谋朝篡位的帽子我可不想戴！”

    “那依殿下之见呢？”潘辽问道。

    郭宋负手走了两步，对三人道：“我并不是虚伪之人，我不否认，目前我确实最有资格继承大统，但改朝换代这种事情，最好形成满朝文武共识，最好是形成天下共识，满朝文武都支持，天下人都支持，那么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杜佑有点明白郭宋的意思，他笑道：“殿下的意思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合法合理！”

    郭宋点了点头，“杜相国说得一点没错！”

    郭宋没有立刻批准他们的罢黜提议书，但也没有把提议书还给他们，而是把提议书留在了书房。

    从晋王书房里出来，潘辽一头雾水问道：“杜相国，晋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杜佑微微笑道：“殿下其实说得很清楚了，要满朝文武形成共识，要天下百姓形成共识，就是说，我们现在太仓促了，没有征求满朝文武意见，也没有安排时间让天下百姓讨论，就直接做出决定，国不可一日无君，罢黜了小皇帝，谁来上位？”

    说到这，杜佑又直接质问张谦逸道：“张相国今天主持议事进行表决，为什么事先没有和晋王殿下沟通？”

    张谦逸愣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顿时不满道：“杜相国认为我没有和晋王殿下沟通？”

    “如果沟通了，殿下就不会说我们做得不妥，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张谦逸忍住怒气道：“我确实给殿下汇报了，殿下确实同意我今天召集政事堂商议此事，把三位准相国请来一起议事还是他的建议，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殿下又会认为我们的提议不妥，我同样是一头雾水，杜相国信也罢，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

    说完，张谦逸摇摇头，转身快步走了。

    “张相国请留步！”杜佑连忙喊道。

    张谦逸停住了脚步，冷冷问道：“杜相国还有什么要询问？”

    杜佑上前两步，歉然道：“是我不对，我见宗正寺的官员也来参加议事，我还以为是张相国故意请来，我误会了张相国，向你道歉！”

    “杜相国现在想通了？”张谦逸似笑非笑道。

    “刚才一下子豁然开朗，我完全明白了。”

    潘辽苦笑道：“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杜相国能否也让我豁然开朗？”

    杜佑呵呵一笑，“不如这样，我中午请两位喝酒，也算是我给张相国赔礼！”

    张谦逸心中的不满已经消失了，他微微笑道：“赔礼就不必了，不过能让杜相国破费，也是一件事不容易之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西安门外大街的太白酒楼内，杜佑三人在三楼的一间雅室内坐下，他要了两壶酒，点了七八个菜，他给两人斟满一杯酒笑道：“我们先喝一杯再说！”

    三人喝了一杯酒，潘辽拾起酒壶，给三人满上，笑问道：“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先解惑再说！”

    张谦逸也坐直身体，他也很想知道晋王殿下的心思。

    杜佑微微一笑道：“我也是忽然一下想通了，今天政事堂议事，恐怕晋王殿下的真正目的，只是想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应。”

    潘辽和张谦逸都若有所悟，尤其是张谦逸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殿下昨天同意明明自己举行政事堂议事，但今天结果出来了，他又说政事堂操之太急，前后态度很矛盾，‘试探’两个字，就解释了一切。

    潘辽点点头，“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张谦逸沉吟一下又问道：“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杜佑意味深长的笑道：“政事堂的提案，晋王殿下并没有还回来，说明他会批准，但不是现在，我没猜错的话，《京都快报》和《天下信报》很快会进行舆论引导，引导天下人谈论此事，这个不用我们操心，晋王殿下会安排的，但我们需要在满朝文武上达成共识。”

    “那具体该怎么做？”

    张谦逸知道杜佑已经胸有成竹，他也懒得多想，直接询问他。

    杜佑不紧不慢道：“很简单，给满朝文书发一份询问书，征询所有人意见，不光是朝廷官员，还有地方官，下到每一个县，县令、县丞、县尉、主簿都要表态，然后收集起来后进行统计公布，只要天下大多数官员都认可晋王殿下继承大统，这就是合法合理了，最后由太后颁旨，那么晋王殿下继承大统，就水到渠成了，而且我认为晋王殿下所说的天下人赞同，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都赞同杜佑的方案，潘辽沉吟一下又道：“恐怕这个征询意见会需要很长时间，没有半年时间休想完成，尤其丰州、河西、安西那边，至少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派人去，是不是时间太长了一点？”

    杜佑微微欠身笑道：“为了社稷的长治久安，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张谦逸也道：“杜相国说得有道理，明天议事堂七相聚一下吧！这件事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最好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负责此事。”

    ..........

    夜幕时分，一辆马车驶入了长安崇德坊，在韦氏前家主韦涣的府门前停下，长安韦氏去年换了家主，由户部侍郎韦应物接替了韦涣。

    这是由韦氏宗族会决定，这些年韦涣得不到晋王重用，恼羞成怒之下拒绝出任任何官职，甚至在多个场所公开抨击晋王郭宋，使得韦氏宗族会对他也开始不满了，加上韦涣的儿子韦敏不争气，肆意欺压族人，韦氏宗族会一致认为韦涣损害了韦家的利益，便在去年把他赶下了家主之位。

    马车刚刚停稳，尚书左丞裴延龄从马车里下来，等候在门口的韦涣幼子韦敏连忙迎上来，躬身施礼，“小侄参见世伯！”

    裴延龄出身蒲州裴氏，他和韦涣是亲家，裴延龄的次子裴鸿远娶了韦涣之女为妻，这也是世家之间世代联姻的一种体现。

    裴延龄呵呵笑道：“你父亲呢？”

    “家父在书房等候，特让小侄替他迎接世伯！”

    “好，前面带路。”

    韦敏领着裴延龄向府内走去，不多时来到了外书房，韦涣已在院门口等侯了。

    韦涣笑眯眯道：“欢迎亲家翁！”

    裴延龄拱拱手，“打扰老弟了！”

    韦涣把裴延龄请到书房，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给他们上了茶，韦涣对儿子道：“你在院子里等着，暂时不让人来打扰。”

    “孩儿遵令！”

    韦敏行一礼，把门关上出去了。

    裴延龄望着韦敏的背影笑道：“小敏越来越儒雅了！”

    韦涣微微叹了口气，“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讲规矩，太讲尊卑，可现在世风日下，尊卑不明，连嫡子斥责庶子也被人诟病，我们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了。”

    裴延龄淡淡道：“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迎之，上位者不讲规矩，随意废除奴籍、贱籍，甚至内宫也尊卑不明，不讲秩序，你还能指望庶子们会怎么尊重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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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保守势力

    郭宋登基，表面上是一些传统保守势力反对，他们以捍卫唐朝的正统为理由，以此对抗郭宋继承大统，但实际上还是利益在作祟。

    郭宋在很多地方都触犯到了某些势力的利益，比如他对关陇集团的政治利益进行打击，但他又用经济利益作为补偿，缓解了关陇集团对他的敌视。

    再比如他推行两籍改革，废除贱籍、限制奴籍，尤其是限制奴隶，使那些拥有大量奴隶的人对他恨之入骨，这一点郭宋心知肚明，为了减少抵触，他没有采用一杆子插到底的强硬手段废除奴籍，而是用认旧不认新的改良手段，对旧奴籍延长了十五年，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瓦解反对势力。

    裴延龄无疑就是反对废奴的代表人物，崔元丰也是，政事堂中表决奴籍改良提案时，崔元丰投下了唯一的反对票，当时连独孤立秋都赞成废奴。

    他们当然知道无法阻止郭宋登基，只是他们想用反对郭宋登基作为筹码，换取郭宋撤销废奴律法。

    不过以裴延龄、崔元丰、独孤大石为首的这类保守反对势力，他们也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就是比较分散，基本上都是各自为阵，并没有形成一个势力集团。

    郭宋严厉剿灭卫唐会让他们心有余悸，现在卫唐会并没有结案，周岷带着大批内卫士兵还在各地不断清剿，而且手段极狠，基本上都是公开处斩，这个案子已经杀了数千人，还在持续之中。

    卫唐会的前车不远，这些保守势力也不敢轻易结党。

    不过在反对郭宋的各色人物中，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因为利益分歧而反对，不少人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是出于一种不满情绪的宣泄，韦涣就是其中的典型。

    韦涣原是南唐礼部尚书，又是长安名门家主，当年他是冲着相国之位而返回长安，但郭宋最终选择了同是南唐旧臣的杜佑为相国，而没有选择他，韦涣心态失衡了，他一口拒绝了郭宋让他出任庆州刺史的任命，后来又回绝了郭宋任命他为资政。

    两次回绝后，郭宋便不再理睬他，后来几次换相都和他无缘，倒是他的族弟韦应物越混越好，做了四年京兆尹，去年又出任吏部侍郎，据说今年又要被提升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正是这种强烈的落差，使韦涣心中对郭宋的怨恨越来越大，常常在公开场合抨击郭宋，以至于各大世家的聚会都不愿意再请他，导致韦家开始边缘化，最终韦涣被家族宗族会罢免的家主之位。

    裴延龄十分狡猾，他昨天在政事堂议事时被杜佑公开批评，使他心生警惕，自己做得太明显，是要被郭宋清算的，最好能够假手他人，裴延龄便想到了亲家韦涣，此人心胸狭窄，抨击郭宋这么多年也没有被收拾，已经养成一种骄横的心态，如果鼓动他出面反对，说不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今天政事堂发生了激烈争辩，河西派系的人想废帝，拥立郭宋取代大唐，但世家派系的大臣都不同意，坚决维护大唐正统，双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裴延龄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就是在欺负韦涣不了解情况，韦涣重重哼了一声，“我早就说此人是狼子野心，名为唐臣，实为国贼，想窃据大唐宝鼎，也不问天下世家同不同意？”

    “而且今天还发生一件骇人听闻之事，大唐宗室竟然一个个死去，嗣虢王李俊在四年前重病而死，嗣楚王李晋元三年前失足落水溺亡，陈留郡公李万季去年春天病死，如果宗正寺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你说一个人死去还可以解释，但三个人都死了，这就有点蹊跷了。”

    韦涣冷冷哼了一声，“这还用问吗？一年一个，把这些宗室都干掉，他最擅长暗杀，到最后把宗室全部杀光，无人继承大统，他便堂而皇之窃据大唐宝鼎。”

    说到这，韦涣眉头忽然一皱，“唐朝宗室难道真的死光了？”

    裴延龄摇了摇头，“大唐宗室开枝散叶，铺陈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绝嗣？高祖一脉或许没有了，他的几个兄弟都有后代，他们同样也是宗室，所以只要肯用心去找，肯定找得出来，再说现在的小皇帝将来也会有子嗣，难道他的子嗣就不能继承皇位？”

    “那能有什么办法？他手握军权，他想上位，谁还能阻止他？”

    韦涣虽然痛恨郭宋，但他并不傻，他知道郭宋上位已成定局，不是找来个莫名其妙的宗室来就可以阻挡。

    “虽然不能阻止他，但至少能让他知道，这天下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至少让他学会尊重别人，尊重世家。”

    裴延龄可谓摸透了韦涣的心理，他知道韦涣对郭宋怨恨极深，如果有机会狠狠恶心一下郭宋，他肯定会主动请缨，裴延龄投其所好，丝毫不提反对废除奴籍之事。

    韦涣果然有兴趣了，他虽然不能阻止郭宋上位，但如果能抓住机会狠狠恶心郭宋一番，也能出自己一口心头恶气。

    “那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裴延龄就在等他这句话，他压低声音道：“好办法倒是有一个，但你也不用自己出面，可以这样做........”

    郭宋回到晋王宫，却意外地发现一群宫女和女护卫正围着一张大桌子低声议论，他轻轻咳嗽一声，众人才发现晋王回来了，连忙行一礼，匆匆退下。

    郭宋这才看清桌上之物，原来是一张体型庞大的熊皮，平铺在桌上，郭宋眼睛一亮，他上前细看，是一头棕熊皮，身高至少在两米以上，毛色油亮，异常柔软。

    看得出熊皮已经鞣制了很多年，保存得非常完美，这种品相的熊皮郭宋还是第一次见到，堪称极品了。

    “夫君回来了！”身后传来妻子薛涛的声音。

    郭宋笑问道：“这张熊皮很不错，哪里搞来的？”

    “是今天上午内卫王统领派人送来的，他说是他手下在辽东搞到的，我还是年初给他说了一下，我父亲冬天难熬，请他替我搞一张上好兽皮，他就记住了。”

    郭宋的岳父薛勋身体很差，又是老寒腿，冬天怕冷，尤其夜里睡觉比较痛苦，他每晚都要用汤婆子睡觉，几次把腿烫伤，年初郭宋就给妻子说过，让她给父亲送去几张十年的老羊皮，没想到她竟然搞来一张老熊皮。

    既然她有这个孝心，郭宋便不再多说什么，这张熊皮送给老人确实是最合适不过。

    “这张熊皮内卫花多少钱搞到的？”

    “我打听了一下，这种品相的老熊皮，市价大概在一万两银子左右，所以下午我派人送去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但被王统领退回来了，他说手下在辽东只花了五百两银子，我觉得不太可能，所以他如果不肯收钱，我就打算把这张熊皮退回去。”

    郭宋很欣赏妻子公私分明的做法，虽然郭宋也有内库，但他的内库和李适的内库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的内库依然是属于户部财政的一部分，只不过是由他直接支配，不用通过政事堂批准。

    像这次灭朱泚，他就是从内库中拿出一百万贯钱通过宝记柜坊借给了刘丰，引发了洛阳严重通货膨胀，导致军心崩溃。

    而刘丰用来抵押还债的各种酒楼、店铺、仓库、房宅、庄园，全部价值加起来超过了五百万贯，这实际就是一种资产抄底。

    像杨密和蒋敏也以个人身份抄了洛阳的底，用极低的价格各买了一座大宅。

    就算是抄底买进大量资产，也和郭宋私人无关，属于晋王内库，公私分明一向是郭宋对家人的要求。

    郭宋微微笑道：“五百两银子，在长安确实不可能，但在辽东应该是真的，我觉得是这个价格。”

    “可卖兽皮的人，难道不知道这张熊皮很值钱吗？”薛涛不解地问道。

    郭宋笑着解释道：“兽皮商人卖给坐店商人五百两银子，坐店商人卖给幽州大店，价格就变成两千两银子了，幽州大店再送到长安来，交给长安的皮毛大商人，价格就涨到五千两银子，皮毛大商人卖给长安豪门大户，开价就是一万两银子，但讨价还价，八千两银子也能买下来，所以每个环节都要赚钱，现在就相当于夫人直接从辽东的兽皮行商手中买下熊皮，对于这些兽皮行商，他们收来这张熊皮的本钱极低，可能十几斤盐糖就拿下了，他们差不多净赚五百两银子，也不亏。”

    薛涛恍然大悟，笑道：“夫君这样一说，那我心安理得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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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晋宫惊魂

    入夜，郭宋正在书房里看书，有侍女在门外禀报，“殿下，内卫王统领有急事求见！”

    “我知道了，请他在麒麟殿稍等片刻。”

    郭宋披上一件毛氅，出门吩咐道：“备车去麒麟殿！”

    晋王宫很大，相辉楼和麒麟殿相距三四里，在凝碧湖的外围，必须坐车过去。

    郭宋不太愿意使用宦官，也不允许男人进他的内宫，所以他内宫全部都是女人，连贴身护卫也是武艺高强的女子，赶马车的人是一名健妇，手很稳，非常熟练。

    当然，晋王宫也有三千亲兵侍卫，像麒麟殿这边的侍卫就是他的亲兵，只不过他们不能进入凝碧湖区域。

    马车在麒麟殿大门前停下，两名女护卫给他开了门，两名宫女在前面打着灯笼，两名武艺高强的女侍卫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望着两边，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虽然外围的三千亲兵很尽职，但毕竟晋王宫太大，难免会出现漏洞。

    今晚郭宋也感觉内心不太安宁，他的手也本能放在剑柄上，不过一直走进麒麟殿，他也没有发现异常。

    王越坐在外殿喝茶，见晋王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进去说吧！”

    郭宋走进内间坐下，麒麟殿相当于郭宋的外书房，是他宫中处理朝务，接见大臣的地方。

    王越躬身道：“卑职手下发现裴延龄今晚去拜访了韦涣，在韦涣府中呆了约一个时辰后离去。”

    “他们是亲家，去府中做客应该是常态吧！”

    王越摇摇头，“裴延龄并非事先约好，而是今天下午临时派人去韦府送帖子，卑职有理由怀疑他是因上午政事堂之事才去拜访韦涣，韦涣对殿下不满，整个长安都知道，他城府不深，容易被人利用，不排除裴延龄想利用韦涣搞事情。”

    郭宋当然不会就这么冒然登基，任何一次改朝换代的背后都有无数残酷的斗争，有战场上的激斗，有幕后的暗斗，还有失败者的孤注一掷。

    卫唐会虽然覆灭了，但它并不是真正的卫唐者，而是想用极端手段建国的野心者，像独孤大石、裴延龄、崔元丰他们其实也不是卫唐者，唐朝宗室都绝嗣了，他们还卫什么唐？他们不过是打着卫唐旗号和自己讨价还价，企图借这个机会实现他们的利益罢了。

    郭宋很清楚的他们想要什么，当初推行废奴律令时，崔元丰投下了政事堂唯一的反对票，当时还是益州刺史的裴延龄联合几个州的官员，一起上书反对废奴。

    废奴令绝非郭宋一时冲动制定，它是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时候的必然要求，大唐战乱多年，人口锐减，但这个时候工商业又开始在关中和太原兴起，需要大量人口，河北中原大量土地闲置也需要农民去耕种，还有安西北庭也需要大量汉人移民，而偏偏大量人口被私人占有，形成了奴隶，废籍令、废奴令、抑佛令三个争取人口的律令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从前的关陇贵族，现在的关陇世家，他们原本也是废奴令的强烈反对者，但当他们的庄园被剥夺，他们开始转行投向工商业后，他们反而成了废奴令的积极推动者，但一些传统的大世家，他们依旧是废奴令的反对者。

    实际上，郭宋已经做出了让步，他并没有一步到位废除奴隶，而是分两步走，一是禁止新奴隶增量出现，然后对存量奴隶划定了十五年的期限，十五年后全面废除奴隶。

    这也是效仿宋朝的废奴措施，比较温和，能减少世家大族的抵制，可就算这样，以裴延龄、崔元丰为代表的保奴党依旧不罢休，企图想以反对自己登基为手段，和自己讨价还价，让自己放弃废奴令。

    对这些自不量力，痴心妄想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严厉打击。

    想到这，郭宋缓缓道：“先不要打草惊蛇，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光是韦涣，还有裴延龄、崔元丰、独孤大石等人，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动作？另外，把周岷调回来，准备执行新的任务！”

    “卑职遵令！”

    ............

    王越匆匆走了，郭宋在书房里坐了片刻，便起身返回相辉楼，马车里，郭宋还在想着韦涣之事，他早就发现韦涣不堪大用，可以说一无是处，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变老了，只因为他是嫡长子才得到各种资源，各种重用，居然还混到了礼部尚书之职。

    郭宋不用他，韦涣就到处大放厥词，若不是郭宋想利用他来表现上位者大度，早就收拾他了。

    如果韦涣只是和从前到处胡说八道，郭宋倒也饶过他了，但如果韦涣真的不识时务，采取了实质性的行动，那就不要怪自己新帐老帐一起算。

    马车在沿湖小道上缓行，外面格外安静，也格外漆黑，此时已是初冬，空气中有了几分寒意，也听不见夜晚的虫鸣。

    赶车的健妇让马车走得很稳，宽大的车厢内，两名小宫女坐在前面，她们负责在书房内伺候郭宋，主要是煎茶斟茶，两位武艺高强的女侍卫则坐在后排。

    这时，郭宋忽然感到了一股杀气，这种对杀气的敏锐，是他战场上身经百战才慢慢培养出来，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住剑柄，听到咔！的一声轻响，声音很小，但在夜晚也格外清晰。

    两名女护卫同时也听到了，“不好！”两人脱口而出。

    郭宋的黑剑同时出鞘，迅如闪电，一剑劈向窗口，一支弩箭刚从车窗射出，被他一剑劈了出去。

    与此同时，前面传来一声惨叫，是赶车的健妇的声音，随即马车开始失控，两名小宫女吓得惊叫起来。

    郭宋从车窗内一跃而出，长剑一挑，将一支迎面射来的弩箭挑飞，又反手一剑，将车轮斩为两段，马车失去了平衡，瞬间倾翻，避免了冲进湖底的命运。

    两名女护卫十分敏捷地从车厢里钻出来，郭宋冷冷令道：“你们立刻赶回麒麟殿，堵住他们退路，我来收拾这帮混蛋！”

    他轻轻一纵身，跃上一棵大树，两名女护卫知道主人武艺超群，她们立刻转身向麒麟殿方向奔去。

    郭宋眯着眼睛盯着树林内，他看到了三个黑影在疾速飞奔，他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奋力一掷，只见一道寒光射去，奔在最后的一名黑影惨叫一声，一头栽进草丛。

    另外两个黑影吓得如惊弓之鸟，埋头狂奔，郭宋纵身追了上去。

    两人刚跑到麒麟殿旁，两名女护卫杀出来，截断了两人的退路，四人激战在一起。

    刚才在麒麟殿旁，郭宋便感到了一种杀机，他刚才才意识到，刺客就埋伏在麒麟殿旁，但不知什么原因使得他们当时没有动手，而是等自己出来后再动手行刺。

    行刺结束，他们要从原路返回，必然会重返麒麟殿......

    郭宋站在一棵大树上，望着四人激战，两名女护卫的剑术明显超过刺客一筹。

    片刻，一声惨叫，一名刺客被女护卫的长剑刺穿了胸膛，当场惨死，局面瞬间扭转，变成两名女护卫围攻刺客，最后一名刺客立刻险象环生。

    “不要杀死他，留他一命！”郭宋提醒道。

    不料最后一名刺客见无法逃脱，猛地将剑一横，用力一拉，血光四溅，他竟然伏颈自杀了。

    这时，无数亲兵侍卫闻讯赶来，郭宋已经返回马车之处。

    马车倾翻在地，两名宫女已从车里爬出来，蹲在女车夫身边哭泣，一支弩箭正射在她的胸口，另一支弩箭射在马匹身上，使马匹发了疯。

    郭宋上前摸了一下女车夫的鼻息，已经没有气息了，郭宋摇了摇头，没想到宫中第一个被刺客所杀之人，竟然是自己的车夫。

    这时，亲兵统领，虎贲郎将赵秀带着大群侍卫赶来，他单膝跪下请罪，“卑职外围守备不力，导致刺客闯入，卑职有罪！”

    郭宋淡淡道：“你有没有罪回头再说，但刺客几乎是同时射出四支弩箭，应该有四人才对，但我只看到三人，还有一人不知躲哪里去了，你们给我四处搜查！”

    “遵令！”

    赵秀回去下令，三千亲兵卫封锁晋王宫，四处搜查漏网刺客。

    这时，内宫也惊动了，三百名女护卫也紧急行动起来，将相辉楼保护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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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挖掘线索

    郭宋带着两名女侍卫和宫女回到了相辉楼，女侍卫首领李巧娘连忙上前禀报，“启禀殿下，王妃、各位夫人以及小主人已被转移到铁堡。

    铁堡是郭宋起的名字，其实就是临时避难所，是一座用大青石砌成的两层楼，没有窗户，连屋顶也是用铁条为梁，上面铺一层厚木，再铺一层大青石板，上面再做成正常的屋顶，看起来和普通楼房没有什么区别。

    整个铁堡用糯米浆搅拌石灰后填缝，坚固无比。

    要想攻入铁堡，得先击败外面的长廊里的数十名武艺高强的女侍卫，再攻破厚达两寸的铁门。

    铁堡的入口在相辉楼的二楼，非常方便撤退。

    郭宋一颗心稍稍放下，还有一名刺客没抓到，他颇为担心家人安危。

    李巧娘又道：“请殿下也进铁堡！”

    郭宋摆摆手，没有丝毫商量余地道：“我就不需要进堡了，刺客还是被我先发现，他如果在附近，逃不过我的眼睛。”

    李巧娘被郭宋的强大气场所慑，不敢再多劝了。

    郭宋从书房取了弓箭，上了一根新弦，很快便攀上相辉楼的屋顶，他站在屋顶手执弓箭向四周观察，晋王宫外围已经被严密封锁，第四名刺客已经没有机会从原路逃出去，他唯一的出路就是逃到内宫这边。

    这时，西北角忽然传来几名女侍卫的怒斥声，郭宋转身望去，只见相辉楼外面的树林前，三名女侍卫正在追赶一名黑影，黑影速度极快，显示他的轻功很厉害，三名女侍卫明显有点追不上他，眼看黑影就要逃入树林。

    郭宋抽出一支箭，凝视片刻，张弓便是一箭射去，这一箭射出了一百二十步，黑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三个女侍卫瞬间赶上，将他摁倒在地上。

    郭宋下了楼，只见十几名女侍卫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上前，他的大腿被一支箭射穿，双手被反绑，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着。

    女护卫们见晋王手执一张弓，这才明白刺客腿上的箭是谁射的，李巧娘抓住刺客头发，将他的脸扬起来。

    这是一个干瘦的男子，约三十岁左右，脸上有一条很长的疤，郭宋不想审问此人，便吩咐道：“把他交给赵秀，让他好好审问！”

    “遵令！”

    李巧娘押着第四名刺客走了，郭宋随即重赏了发现并抓住刺客的三名女护卫。

    一直折腾到一更时分，确定宫内没有第五名刺客，晋王宫内才恢复了正常，薛涛带着家人从铁堡出来，她们心中着实吃惊，这还是她们来长安以来第一次遇到刺客。

    薛涛来到丈夫书房，见丈夫负手站在窗前，她迟疑一下问道：“夫君，凶手查出来了吗？”

    郭宋点了点头，”刚才赵秀向我禀报，第四名刺客是高句丽人，一直生活在幽州，不久前才从幽州来到长安，但是谁指使他们来行刺，他不知道，他们的首领已经横剑自杀了。”

    “难道是卫唐会余孽？”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别人，今天上午政事堂讨论废帝，晚上就有刺客出现，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薛涛沉默片刻道：“其实我关心的是，还会不会再有刺客出现？”

    郭宋拉着妻子的手坐下，歉然道：“我刚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为什么隋唐两朝都没有出现过刺客，到我这里却出现了，原因我也想到了，根本原因是我们居住的范围太小，很容易被刺客找到，如果我们住在大明宫内，就算有刺客，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行刺？”

    “夫君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搬进大明宫？”

    郭宋点点头，“不一定是现在，收拾一下，明年开春也来得及，住在这里虽然习惯了，但在安全防卫还是会出现漏洞，可以说防不胜防，这一次我若不会武艺，很可能就会被他们得手了，我不希望再出现下一次，我的亲人遭到不幸。”

    薛清沉默半晌，终于轻轻点头，“我们明天就开始收拾，还有不幸死去的车夫，我会好好抚恤她的家人。”

    ..........

    尽管郭宋吩咐亲卫不要对外宣扬，但终究纸包不住火，晋王宫发生行刺事件，还是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郭宋刚到官房，杜佑和潘辽便匆匆赶来，官房内，杜佑怒不可遏道：“有些势力不敢明着反对，他们就玩阴的，他们以为一次刺杀就能改变大势，简直是痴心妄想！”

    潘辽比较冷静，他问道：“刺客有没有被抓住？”

    郭宋点点头，“一共四名刺客，三个死了，一个被抓住，不过被抓住的刺客也提供不了多少有用情报，他几乎是一无所知，负责联络的刺客已经死了。”

    停一下，郭宋又道：“我现在更关心怎么避免下一次刺杀，昨晚考虑再三，我最终还是决定搬去大明宫！”

    “这是明智的决定！”

    杜佑和潘辽同时表达了支持，强势住进大明宫就是一种姿态，告诉那些反对势力，不要再抱什么希望了。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潘辽又问道。

    “两边都需要收拾一下，估计明年开春后才能搬过去。”

    郭宋搬去大明宫不需要得到谁同意，这是他的权力，从一开始他就可以住进大明宫，只是他嫌大明宫面积太大，宫殿太多，不接地气，他更喜欢兴庆宫，但现在看来，有其利必有其弊，反复权衡利弊，郭宋最终还是决定搬去大明宫。

    这时，杜佑又道：“关于天子退位和结束大唐之事，昨天微臣和潘相国、张相国商议，我们考虑让满朝文武和天下各州各县来做选择，如果大部分官员都支持，那我们就认为可以合法合理结束唐朝，不知殿下是否支持？”

    郭宋欣然点头，“这个方案不错，可以施行，同时把军队也加上。”

    这个方案确实不错，只要超过一半认可，那就是得到大多数朝臣同意，尤其有军队参与投票，可以说没有任何风险，而且法理性极高，就像后世的全民公决一样，没有任何人敢说全民公决不合法。

    两人还想再谈谈昨晚行刺之事，郭宋摆摆手，冷冷道：“如果只是行刺我倒也罢了，但还敢潜入内宫行刺我家人，不让幕后人尝尝彻骨之痛，他们还以为我郭宋是病猫。”

    .........

    杜佑和潘辽告退，郭宋对旁边的从事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王越和周岷匆匆走进官房，两人躬身行礼，郭宋笑问道：“周将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启禀殿下，卑职今天凌晨回来的，听说有人胆大妄为行刺，卑职将竭尽全力，协助王将军抓住幕后指使者。”

    郭宋点点头，又问王越道：“有什么发现？”

    王越天不亮便从亲卫手中接管了刺杀案，三具尸体和一名刺客也已移交，相比亲兵卫，内卫破案更专业，更有效率。

    王越躬身道：“回禀殿下，幸存的刺客叫罗僚，高句丽人，长期生活在安东都护府，是那一带有名的夜盗，他以前从未来过中原，他们的头目叫什么名字他也不知道，一直叫他三哥，这个叫三哥的人许他一千两银子，他就来了。”

    “有价值的情报都没有拿到吗？”郭宋有些不高兴问道。

    “有一个有价值情报！”

    王越连忙道：“这个罗僚交代，除了为首之人是汉人外，另外两名刺客是新罗人，不会说汉话，他们四人是跟随客栈掌柜来到晋王宫东北角，卑职也发现，那边确实存在漏洞。”

    晋王宫东北角是从前的左藏库所在地，仓库内的财富和物资都搬去了大明宫，里面就是一座空仓库，其他官衙都一样，人去楼空，都被封存起来，不准外人进去，但守卫力量又不足。

    左藏库背后是一片树林，有几株大树紧靠仓库，从仓库的气窗翻出来，就直接能跳到大树上，刺客就是从这里进入了晋王宫。

    “殿下，这个气窗的漏洞不反复踩点，是不可能发现的，所以卑职认为，这个客栈的掌柜是关键人物，这四名刺客只是一把刀，客栈掌柜才是操刀的手，抓到客栈掌柜，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这个客栈掌柜有消息吗？”

    “回禀殿下，根据罗僚的描述，客栈我们已经找到了，就是位于平康坊的新罗客栈，兼营一座新罗酒楼，内卫早就发现了，它实际是新罗设在长安的一处情报点，但客栈和酒楼都紧锁大门，掌柜和几个伙计都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说，刺客是新罗国派遣的？”

    这个结果有点出乎郭宋的意料。

    “从目前的种种线索来看，确实是新罗国嫌疑最大，而且动机上也说得通！”

    “动机怎么说？”郭宋注视王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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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插翅难逃

    王越斟酌一下词句道：“卑职认为，新罗人是想制造中原局势动荡，给朱滔创造机会，让朱滔改变进攻方向，从而使新罗得以喘息。

    看得出对方虽然有过踩点，有过策划，在具体的刺杀部署上，还是比较仓促，留下很多难以抹掉的证据。

    比如第四个刺客，他被抓住时服下了毒药，但毒药没有起效果，卑职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有毒药，但这个毒药存放时间太长，药效微乎其微，这就是他们行事仓促的一个表现，没有验证毒药的有效性。”

    郭宋沉思不语，王越的推断还是有几分道理，昨晚他其实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他觉得这个破绽有点明显，有可能是策划者故意嫁祸给新罗人。

    但新罗客栈这个证据的出现，使他的猜测竟然变成了现实，正如王越的结论，破绽明显只是因为行事仓促，看来极可能是新罗为了转移压力而部署了这次刺杀。”

    郭宋沉思良久，最后对二人道：“继续缉捕逃跑的新罗客栈掌柜和伙计，务必将其尽快抓捕归案，其次不准提及新罗人刺杀之事，拿到确凿证据前，要严格保密。”

    说到这，郭宋又对周岷道：“卫唐会不要结案，这是一个很好的框子，以后很多案子都要往这个框子里装，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周岷躬身行一礼。

    “去吧！内卫要把抓捕客栈掌柜当做头号大案，停止手中一切事情，全力以赴抓捕案犯，我希望你们三天之类把人犯抓捕归案。”

    “遵令！”

    王越和周岷行一礼，两人转身匆匆去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走到新罗地图前，负手凝视着地图，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巧，他一直在寻找进攻新罗的借口，但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偏偏这个时候，新罗人竟然把最好的借口拱手送到他面前，真是天意啊！

    郭宋随即吩咐从事道：“去把兵部张尚书请来！”

    不多时，兵部尚书张裘安来到了郭宋官房，他被宣召进房，躬身行礼，“微臣参见殿下！”

    郭宋微微笑道：“请坐说话！”

    “谢殿下赐座！”

    张裘安坐了下来，郭宋这才问道：“给新罗国的援助现在在哪里？”

    “回禀殿下，物资粮草还在登州港，没有殿下的批准，物资粮食不会发送。”

    “把物资粮食都冻结吧！援助协议就此作废。”

    张裘安一怔，他低声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郭宋淡淡道：“昨晚我宫中的刺杀案，初步证据显示，和新罗国有关，一方面要我支援他们，一方面又派人来刺杀我，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张裘安大吃一惊，晋王殿下这样说，必然是抓到什么证据了，

    张裘安对新罗国还是比较了解，他知道现在新罗国财政枯竭，国力衰败，军队装备差，士气十分低迷，和朱滔军队交战屡战屡败，加上内部腐败不堪，无能者占据高位，优秀者没有出头之日，新罗国已经快到灭国的程度，居然还派刺客来刺杀晋王，这是什么道理？

    一转念，张裘安便明白了，这是对方的围魏救赵之策，刺杀晋王，引发中原大乱，朱滔就会放弃新罗，全力进攻中原了。

    “现在马上要入冬了，殿下要收拾新罗也要等明年开春去了。”

    “当然要开春才能出征，但准备也需要时间，尤其我要知道儋罗国和新罗之间是什么关秀？

    “回禀殿下，儋罗国和新罗并不是从属国的关系，他们之间联系很少，倒是我们的货船常常在儋罗国停靠，用日用品和他们换名贵的海贝、珍珠。

    新罗虽然三面靠海，但他的船只却不行，只有一些海航巡哨的小船，千石以上的大船都没有，导致儋罗国和新罗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联系了。”

    “二十几年没有联系！”

    郭宋有点吃惊，又问道：“这个消息属实吗？”

    “应该属实，是情报站的人从新罗朝廷里打听到的，这不是什么机密，一问便知道了。”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对张裘安道：“兵部开始向登州调集物资，我需要准备二十万大军一年的物资补给！”

    张裘安躬身道：“卑职明白了，卑职争取在黄河结冰前，从黎阳仓向登州调集第一批粮食物资。”

    .........

    在咸阳县城北面的一座客栈内，藏着几名刚从长安逃来的新罗人，他们正是新罗酒楼的掌柜和几名伙计，掌柜叫做崔文应，年约四十岁，长得很干瘦，在长安呆了十几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他额头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十年前在相州，被一群田承嗣的士兵抢劫砍伤，伤疤直通鼻梁，十分触目惊心。

    崔文应躲在咸阳客栈约两天了，一直没有听到晋王出事的消息，他便猜到刺杀失败了。

    崔文应十分沮丧，这次刺杀太仓促了，他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刺客们都知道是他作为中间人，一旦他们被活捉，肯定会把自己招供出来。

    他苦苦经营的新罗酒楼和新罗客栈，生意一直很不错，老客极多，就是因为一次不成功的刺杀，就白白丢掉了，实在太可惜，但更让崔文应害怕的是，万一郭宋查出刺杀安是新罗摄政王的意思，那摄政王怎么办？新罗国怎么办？

    整整一天，崔文应都在惶恐中度过，他想派手下去长安打听消息，可又害怕手下被抓住，把自己给出卖了。

    这家客栈和崔文应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一家很普通的客栈，店主姓牛，所以叫做牛氏客栈。

    上午十分，牛氏客栈的东主兼掌柜来城门处买菜，前两天来的那几个客人定了他三间上房，同时还在客栈内包饭，他一天能净赚六百文钱，让他心中十分欢喜。

    城门口卖菜的农民很多，各种新鲜蔬菜，各种新鲜的鸡鸭鱼肉，客人告诉他，想吃点鱼，所以他今天准备买几条渭河大鲤鱼回烧一烧，再买两只鸡，买一些蔬菜。

    牛掌柜买了三条鲤鱼，每条都有三四斤重，卖鱼的人免费帮他杀鱼，牛掌柜站在一旁等候，这时，他发现城门边贴了一份告示，周围围了不少人，他好奇地凑上前细看。

    原来是一份通缉令，通缉六名新罗人，为首叫做崔文应，是长安新罗酒楼的掌柜，另外五人是酒楼伙计，也都是新罗人。

    下面是崔文应的特征，身高六尺，年纪四十岁左右，说话带幽州口音，长得很干瘦，额头上有一道长约三寸的刀疤，一直延伸到鼻梁。

    牛掌柜大吃一惊，这个崔文应不就是住店的那个客人吗？他也是带着五个手下，年龄和相貌特征都完全一样，尤其是额头的刀疤，令人触目惊心，给牛掌柜留下深刻的印象。

    只听有人继续念道：“一经发现，请立刻报告当地官府，提供线索者可获赏钱五百贯，提供藏匿地点者可获赏钱千贯，若敢藏匿隐瞒者，与新罗人同罪，内卫特此通告！”

    牛掌柜心中乱了，他连鱼都忘记了，便迷迷糊糊往回走，如果自己去告官，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客人，可如果不报官，那他可是与这几个人同罪，也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

    牛掌柜心中忽然一惊，自己怎么了？对方是被内卫通缉的要犯啊！万一他们是杀人犯，怕被自己揭发，把自己给杀了，好像还有五百贯赏钱，不对！是一千贯赏钱，一千贯啊！

    牛掌柜心中开始热切起来，他累死累活做十年也赚不到一千贯钱，现在他一下子就能得到一千贯赏钱，他可以开一家酒楼了。

    想到这，他转身向县衙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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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证据确凿

    牛掌柜又回城门处取了鱼，若无其事的回客栈烧鱼做饭，正在厨房忙碌着，这时，一名新罗伙计出现在门口，问道：“掌柜有时间没有？我家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我正在烧鱼，马上就好了。”

    “掌柜先去吧！就问点事。”

    牛掌柜让一名伙计帮自己看着锅里的鱼，他擦拭一下手，跟着伙计上楼去了，其实他心中也很紧张，莫不是这几个新罗人也发现什么了？

    崔文应和他五名手下包了二楼最里面的三间上房，牛氏客栈的生意不太好，整个客栈就他们六名客人，崔文应也就是看中的这一点，人多不是好事，人多眼杂，会把他们出卖。

    “李爷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崔文应登记姓李，牛掌柜这两天都叫他李爷。

    “我就想问问你，外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崔文应含蓄地问道。

    “哎！我们这个小县城，有趣的事情多得去，张家婆娘偷了李家的汉子，王家的女儿嫁入豪门等等，都是些本地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客官想看大新闻，可以看报纸。”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崔文应，他把报纸这个岔给忘了，他可以看报纸了解长安的情况啊！

    他连忙问道：“店里有报纸吗？”

    “只有《京都快报》，我自己看的，《天下信报》没有，我不太喜欢，报纸都是当天的，我去给你拿！”

    “多谢掌柜了！”

    牛掌柜匆匆去了，不多时，取来一叠报纸，递给崔文应道：“最新是昨天的，今天的报纸要黄昏时才能送来，我们比长安晚半天。”

    “无妨！无妨！”

    崔文应接过报纸便急不可耐打开细看，牛掌柜嘟囔一句，“我去给你们烧鱼！”他转身下楼去了。

    一个时辰后，两千内卫士兵疾速奔进了咸阳县，他们在咸阳县马县尉的带领下，迅速奔到了牛记客栈。

    崔文应已经吃完饭回房休息去了，牛掌柜正蹲在井边洗碗，他忽然看见马县尉在门口向自己招手，牛掌柜连忙站起身迎了出去，走出大门这才发现外面全是黑压压的士兵，把他吓了一大跳。

    马县尉急问道：“新罗人还在吗？”

    “还在，他们刚吃完午饭，正在房间里休息。”

    内卫的为首将领正是周岷，这几个新罗人对他们极为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肃然问道：“确定是通缉的要犯？”

    牛掌柜连连点头，“启禀将军，五个伙计我不敢肯定，但为首那个男人，和通缉令上的描述一模一样，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到鼻梁，他在外面带着帽子，在房间里没有戴，我看得很清楚。”

    那就对了，毕竟这种面相特征的人绝无仅有，周岷又问道：“他住在哪里？”

    “二楼最西面的三间屋，整个客栈就他们六个客人。”

    周岷点点头，嘱咐道：“立刻把你的伙计叫出来，我们马上要行动了。”

    牛掌柜连忙跑回去，把一楼休息的两名伙计叫了出来。

    这时，上百名最精锐的内卫士兵，无声无息地向二楼涌去......

    牛掌柜有点不敢面对崔文应，跑到对面店铺里躲了起来，偷偷向这边张望。

    不多时，只见大群士兵押着一溜人从院子里出来，为首被抓捕之人正是崔文应，他满脸惊恐，额头上的伤疤使他的脸变得格外狰狞，他们被塞进几辆马车，马车迅速起步，在大群骑兵的严密护卫下离开了咸阳县，向长安驶去。

    这时，马县尉走过来对牛掌柜笑眯眯道：“你的赏钱可以兑现，周将军让明天你自己去长安内卫衙门领取，你找周岷将军便可！”

    牛掌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他仿佛看见一千贯铜钱在自己招手，内心的喜悦快要掩饰不住了........

    崔文应进入内卫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扛不住内卫的审讯，开始一一交代，他原本只是新罗国设在长安的情报站头目，大概是在去年秋天，他接到新罗摄政王金彦升的密信，要求他寻找刺杀晋王郭宋的机会，并把刺杀晋王的计划起名为刺龙。

    他用了近一年的时间调查，多次踩点，他们终于发现了晋王宫的一处防御漏洞，左藏库外面就是一片树林，从气窗可以进入树林，躲过了晋王宫的层层防查。

    半个月前，四名刺客比原计划晚了一个月才抵达长安，此时距离上面规定完成的时间只剩下十天了，时间非常仓促，四名刺客只是在远处稍稍辨认一下晋王便开始动手。

    晋王官房内，王越正在向郭宋汇报最新的审讯结果，此时正好是郭宋给他们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们终于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启禀殿下，崔文应的供词和刺客的供词能一一对应，他们对殿下的相貌印象并不是很清晰，所以当卑职也出现在麒麟殿时，他们就有点疑虑了，不敢对殿下下手，担心刺错了人，后来卑职是骑马离去，而殿下是乘坐马车，他们才决定对马车下手。

    他们制定了二次刺杀计划，如果第一次刺杀失手，就由他们中轻功最高的罗僚潜入内宫，伺机第二次下手，他们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出来，在外面的接应的崔文应便知道他们失手了，立刻逃出了长安。”

    郭宋听完王越的汇报，又看了看供词，问道：“上面并没有提出他们行刺的动机。”

    “卑职也问了，崔文应说他也不知道，只是说由摄政王金彦升亲笔下达的密令，他开始说密令已经被烧了，但扛不住大刑，又交代密令没有烧，被他藏在租的房子里，卑职派人去搜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刚说完，从事在门口禀报道：“殿下，内卫送来一只盒子，说是重要证据！”

    “拿上来！”

    从事将一只扁木盒子递进来，王越打开，里面是一封信，王越将信呈给了郭宋，新罗也是使用汉文，和他们的文字没有什么区别。

    郭宋看了信，淡淡笑道：“谁说崔文应不知道动机，信上写得很清楚，朱滔势大，新罗压力难支，可刺杀晋王以致中原混乱，朱滔争雄中原，新罗危机可解........”

    “殿下，这就是证据确凿了！”

    郭宋点点头，“一点没错，证据确凿！”

    ..........

    当天下午，郭宋来到曲江，拜访了住在曲江的大学士韩滉，大学士就是从前的资政，相当于后世的顾问，挂一个头衔，参与重大军政事务的商议。

    基本各种重大军政事务决策之前，郭宋都要先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听听他们的想法。

    韩滉听说晋王殿下到来，他亲自到大门前迎接，郭宋笑道：“看起来韩阁老精神矍铄，身体很健康，恭喜啊！”

    韩滉养生不错，比起他刚来长安时，确实精神好多了，满头白发，步履也十分矫健，他呵呵一笑，“托殿下的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微臣老有所养，身体也渐渐好起来。”

    “韩阁老真会开玩笑！”郭宋微微笑道。

    韩滉摇摇头道：“老臣可不是开玩笑，灭了朱泚，天下统一，祸患数十年的藩镇割据终于结束，老臣心情畅快，身体自然就好，假如国家内忧外患，我们这些老人是活不久的。”

    “那就托韩阁老吉言，希望韩阁老能活到百岁。”

    韩滉哈哈大笑，连忙请郭宋进府，两人在贵客堂分宾主落座，侍女给他们上了茶。

    韩滉关切问道：“我听犬子说，晋王宫前几天出了刺客，可查到幕后真凶？”

    郭宋点点头，“真凶查到了，是新罗国摄政王金彦升，他们为了转移朱滔军队的进攻方向，便派人来行刺，企图造成天下大乱。”

    韩滉着实吃了一惊，又连忙问道：“殿下拿到证据了？”

    郭宋缓缓点头，“证据确凿！”

    韩滉愣了半晌，感慨道：“简直不可思议，这不是自寻死路吗？那殿下准备怎么惩罚新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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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达成共识（上）

    郭宋淡淡道：“我是准备出兵新罗，但刺杀案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我打算借这个机会解决辽东问题，如果不彻底解决辽东，将来东胡人必然成为中原大患。”

    韩滉沉思片刻道：“殿下深谋远虑，老臣深感敬佩，事实上，我们这些老臣也意识到了，安史之乱最大的后果之一，便是大量东胡人进入幽州，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一旦辽东契丹势大，必然会和幽州的东胡人里应外合，使幽州有沦陷异族的风险，所以殿下清理辽东，便是清理安史之乱留下的隐患，老臣完全支持！”

    郭宋十分佩服韩滉的眼光，历史上，北宋灭亡的根子就是幽州失陷，使契丹、女真等东胡人不仅拥有高速机动的骑兵，同时获得大量铁矿等战争资源，更重要是得到了先进的军事技术和生产力，同时占据幽州这个号称提裘之势的战略重地，幽州铁骑随时可以挥师南下，席卷河北平原。

    从表面上看，幽州是石敬塘割让给契丹人，但幽州早在安史之乱时便埋下了被东胡人占领的祸根，安禄山为了造反，排斥汉人将领，大量引入契丹人、奚人、高句丽人、靺鞨人、室韦人等东胡将领和士兵，大量东胡人也随之搬迁到幽州。

    安史之乱最后以唐廷妥协而结束，继而形成了延续百年的藩镇割据，幽州的东胡人没有被及时清除，以至于东胡势力在幽州扎下根基，为了后来契丹人吞并幽州打下了基础。

    所以当郭宋提到彻底解决辽东问题时，韩滉立刻想到了幽州隐患，代宗时代朝廷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无力解决罢了。

    “我考虑从水路进军新罗，拿到新罗作为东路进军辽东的突破口，和幽州西线进攻互相配合，最终拿下辽东，彻底解决辽东隐患。”

    韩滉想了想又问道：“殿下从水路进攻新罗考虑过后勤补给吗？”

    郭宋微微笑道：“我打算用儋罗岛作为后勤补给重地。”

    他将一幅新罗地图放在桌上，韩滉看了片刻道：“儋罗岛不错，如果殿下是向老臣征求意见，老臣的意见是可以出兵，但殿下要考虑时时刻刻国力承受，不要急于求成，一步一步来，切不可重蹈隋朝覆辙。”

    郭宋点点头，“多谢阁老的忠告！”

    ...........

    郭宋随即又拜访了薛勋等其他几名资政大学士，众人都支持郭宋出兵新罗的决定，但也希望他不要过度透支国力，要体恤百姓。

    有趣的是，资政们对另外一个重大话题，关于是否建立新朝一事上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大家都回避了这个问题。

    次日一早，郭宋在紫微殿偏殿召集政事堂七名相国在议事。

    一般都是重大军国事务郭宋才会在紫微殿召集政事堂相国们议事，而且都会事先把要商议事务的纲要先发给众人，让各位相国了解情况，有所准备，但这一次，郭宋什么都没有告诉众人。

    相国们一路议论纷纷走来，工部尚书韩旻快步几步，跟上了杜佑，压低声问道：“杜相国，殿下临时召集我们是为了何事？”

    杜佑微微笑道：“殿下昨天下午去拜访了令尊，你没去问问父亲？”

    韩旻摇摇头，“我父亲如果觉得有必要让我知道，他一定会派人把我找去，他既然没有找我，那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说得有道理，我估计今天议事，和王宫行刺案有关！”

    “这么快就查出凶手了？”韩旻惊讶道。

    “你可别小看内卫那帮家伙，只有留下一点线索，他们就会顺着杆子一查到底，上次殿下说起这件事，好像就已经有点眉目了，只是缺少证据罢了，现在应该是人证物证俱全，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干的好事？”

    众人走进偏殿，坐位已经排好，两名兰台郎中也已就坐，他们负责记录议事内容。

    因为晋王官房所在监国院又叫做兰台，所以记室参军就改名为兰台侍郎，定职为从四品，下面再设两名兰台郎中，定职为从六品，兰台郎中下面还有六名兰台员外郎，再下面还有十几名从九品的兰台从事。

    由侍郎、郎中、员外郎、从事四级官员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秘书体系。

    郭宋的兰台侍郎卢纶已经在去年出任青州刺史，新任兰台侍郎是都水监令是杨天华，他疏通了天宝渠、郑国渠和丹灞道，郭宋欣赏他的精明能干和务实精神，便把他调来接任兰台侍郎，这可是让无数人羡慕的职务，可谓前途光明。

    两名兰台郎中也任期届满，去地方出任长史去了，而今年的新兰台郎中采取了公开招募的办法，在朝中所有六品以下官员中进行招募，一共招两人。

    正在吏部等待任命的新职的韩愈也写了一封应募书，三百多名年轻官员经过笔试、面试，最终韩愈脱颖而出，被晋王郭宋选中，另外一人是来自工部的黄禅，他们二人其实也是笔试的前两名。

    几名从事安排完位子，便退下去了，整个偏殿除了七名相国外，就是兰台侍郎杨天华和两名郎中韩愈和黄禅，他们端坐在一旁负责记录议事。

    这时，郭宋走进了偏殿，众相国纷纷起身行礼，郭宋摆摆手道：“各位相国请坐！”

    众人坐下，郭宋这才缓缓道：“今天请各位前来，是有一件重大事件要和各位商议，当然，今天不做决定，只是给大家通告，我会给各位考虑的时间，最后我们再来具体商议决定。”

    看了看众人专注的表情，郭宋又继续道：“在说重大事件之前，我要先给大家通报一件事，也就是发生在四天前的晋王宫刺杀案，经过内卫的严密排查，幕后真凶已经查到，说起来大家都可能想不到，竟然会是新罗国摄政王金彦升。”

    偏殿内顿时一片哗然，郭宋招招手，杨天华起身，将内卫报告、审讯记录和金彦升的信件一起呈给了众人查看，可谓证据确凿，众人一一传阅。

    韩旻愤慨道：“我们念新罗将遭遇灭国之忧，特送援助给他们，他们就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们？”

    潘辽看完信，眉头紧锁道：“这个金彦升的想法确实不可思议，如果要解新罗之危，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求我们出兵相助，这才是上策，他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他就不怕被揭穿后遭到我们的雷霆报复吗？”

    杜佑问道：“殿下打算怎么回应这件事？”

    这才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众人一起向郭宋望去，郭宋微微笑道：“我今天召集大家商议重大事件，其实和刺杀案有点关系，我考虑了近一年，决定出兵新罗，但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个刺杀案就成了我最好的借口，我可以不讨伐新罗，但我要讨伐金彦升。”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晋王今天要商议的大事是什么？原来是要出兵新罗。

    但众人都困惑不解，如果说讨伐朱滔，他们都能理解，可讨伐新罗，他们看不透这里面的关联。

    “各位，我为什么要灭新罗？大家想想安东都护府的教训，就明白了我的担忧，高句丽灭亡后，朝廷设立安东都护府，原本是用来掌控辽东，但新罗一直在窥视高句丽的土地，不断向北蚕食，安史之乱后，新罗趁朝廷无力东顾，索性吞并了整个安东都护府，等于朝廷灭了高句丽，最后给新罗做了嫁衣。

    同样的道理，我们灭了朱滔，灭了契丹和渤海国，最后只留下一个新罗，如果朝廷强大还好说，一旦将来朝廷发生什么变故，顾不上辽东，新罗会不会像吞并安东都护府一样，把整个辽东吞并？

    答案毋庸置疑，我们今天在辽东的征讨，最终必然是给新罗做嫁衣，我不愿将来出现这个结局，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新罗也一并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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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达成共识（下）

    刑部尚书郭曙问道：“启禀殿下，微臣听说朱滔军队也在进攻新罗，而且占据上风，攻势正盛，如果我们也进攻新罗，三者之间的关系又怎么处理？”

    这也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原本是新罗承受不住朱滔大军的猛烈进攻，不得不向大唐求援，现在却反过来，他们也要参与灭亡新罗，这是背信弃义，还是想分一杯羹？

    郭宋明白众人的担忧，他微微笑道：“所以一开始我就说了，我们讨伐新罗必须师出有名，我之前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但刺杀案就成了最好的借口，我们必须出兵追责，这就谈不上背信弃义，也谈不上落井下石，是他们作恶在先。”

    郭曙又继续道：“但如果以救援新罗为借口出兵，岂不是更占据了道义？如果新罗被朱滔所灭，也就不是我们责任了，殿下不觉得这个借口更好？”

    这次不等郭宋解释，张裘安便反驳道：“这样做是作茧自缚，如果我们是出于救援新罗的道义出兵，那么灭了朱滔后，我们是不是该继续扶持新罗？

    如果我们并了新罗，那是不是更显得我们虚伪？在道义上更被人耻笑？索性一开始就是兴师问罪，我们将来吞并了新罗，对他也是一种惩罚，是他们罪有应得，我就不用背负任何道义上责任，对子孙也有交代。”

    偏殿上顿时争论起来，十分热闹，郭宋摆摆手高声道：“各位请安静！”

    偏殿上安静下来，郭宋又道：“今天只是通报，也不会做什么决策，即使要攻打新罗也会到明年开春以后，还有时间给大家思考，不过兵部要提前进行准备，所以时间也不是很充足，我希望十天后我们能做出决定。”

    ........

    众人都起身离去了，张谦逸也和杜佑一起走出去，杜佑笑道：“能感觉到殿下的决心了吧！”

    张谦逸点点头，“他找政事堂议事，只是给我们一个面子，兵部的调粮令昨天就发出了，从黎阳仓调集五十万石小麦和十万套兵甲到登州。”

    “其实殿下说得不错，如果我们不动新罗而拿下辽东，迟早是给新罗做嫁衣，我一点我很赞同。”杜佑缓缓道。

    张谦逸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们，两人回头，却是兰台郎中韩愈在叫他们。

    杜佑很欣赏韩愈，认为他有成为相国的潜质，踏实，稳重，能力很强，做事讲原则但又不失灵活，杜佑甚至认为韩愈出任兰台郎中有点可惜了，他应该去地方上继续历练。

    “韩郎中，什么事情？”

    韩愈跑上来行礼道：“殿下请二位相国到官房一叙！”

    两人点点头，跟随韩愈来到兰台官房，郭宋的官房已经搬到紫微殿后面了，就是原来代宗皇帝的御书房，彻底改造了一番，完全变样，变成一座房间密度很高的三进院子。

    外面是从事们的公务房，中院是兰台侍郎和兰台郎中的官房，按照分工，韩愈负责户部和兵部，黄禅负责礼部和刑部，按理应该还有一个负责吏部和工部的郎中，现在被杨天华兼任了，每个郎中配两名员外郎，再配八名从事。

    内院就是郭宋的官房了，中间是一座百余平方的天井，假山堆砌，花木茂盛，天井周围分布着正堂、议事堂、参谋堂以及茶房，内院除了郭宋外，还有一个小茶童，负责煎茶跑腿。

    此时郭宋正负手在天井内来回踱步，渐渐到了年底，事情比较多，很多琐碎之事他都交给政事堂处理，只有比较重大的事情才向他汇报。

    他的精力主要是放在大事上，新罗只是一个开始，他要考虑的是整个辽东，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军事上他不担心，他考虑更多的是政治方面，还有国力的承受能力。

    这时，韩愈带着杜佑和张谦逸走了进来，“殿下，杜相国和张相国到了！”

    郭宋从沉思中惊醒，点点头笑道：“两位相国请里面坐吧！”

    他把两人请入正堂坐下，茶童及时给他们上了茶，郭宋问道：“其实我想知道新罗特使朴恩泽情况如何？”

    张谦逸连忙道：“他前些天去登州了，走得很匆忙，微臣算了算时间，很巧，正好就是刺杀案的当天，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他很可能也是知情人，殿下要不要把他带回来？”

    郭宋摇摇头，“刺杀案已经有了定论，抓不抓他也无所谓了，我现在考虑的是战争准备，张相国，兵部那边和户部联系了吗？”

    张谦逸点点头，“老张和我说过了，今天下午兵部和户部要召开一次协调议事，把一些钱粮的细节定下来。”

    “还有中原的瘟疫，军队给我的反馈，最先爆发瘟疫的宋州以及兖州、徐州，已经快一年没有再发生染病情况，现在主要是汴州、滑州和曹州还有零星病人出现，军队已经封锁了这三州，不准人口迁徙，江淮那边可以允许难民先回宋州了。”

    杜佑躬身道：“殿下，根据曹万年的报告，徐州那边逃走的难民不多，兖州难民也不多，主要是宋州和亳州，基本上大半都在江淮落户了，还是少数一心回家的难民，政事堂可以安排他们回家。”

    张谦逸还有事情，便先走一步，大堂上只剩下郭宋和杜佑，郭宋负手走出大堂，来到天井，杜佑在一旁沉声道：“吏部这两天在朝廷中做了一个初步摸底调查，超过九成的官员都希望殿下上位，尤其是中低层官员，几乎全部都支持。”

    郭宋点点头，朝廷他不担心，朝官的利益和他是一致的，他关心的是地方官，毕竟地方官受地方豪门的影响较大，他们的态度很重要。

    “地方也要进行调查，安西、河西、丰州那边就不用了，那是我们起家之地，我有足够信心。”

    郭宋对杜佑非常信任，尤其这次政事堂议事，杜佑表现出的果决和忠心让郭宋很感动，所以在杜佑面前，他有时也能袒露心扉。

    “回禀殿下，如果不考虑河西、安西，那时间就能大大缩短，这个冬天就能调查完成，卑职已经着手安排了。”

    停一下，杜佑又道：“如果殿下能在奴隶制度上稍稍让步，微臣相信会更多人支持殿下。”

    “不行！”

    郭宋果断道：“延缓十五年，已经是巨大的让步了，我心里有数，反对奴隶改革最强烈的是河北地区，如果他们还要继续反对，那我正式颁布《禁止追捕奴隶条例》和《籍贯登记条例》，我看他们怎么办？”

    杜佑心中暗暗苦笑，这两个条例非常狠毒，对各地奴隶主基本上是摧毁性的打击，奴隶逃走，官府不再追捕，逃到任何一个地方，可以重新登记籍贯，那奴隶身份也就消失了。

    这两个条例虽然没有正式颁布，但实际上已经在执行了，首先是废除了逃奴罪，奴隶逃跑不再是罪犯，官府也不再追捕，就靠奴隶主人自己追捕，如果打死打残奴隶还要获刑。

    至于籍贯，只要自称是中原难民，想在哪里落户，官府都会接收，重新编撰户籍，这就是变相的消除奴隶身份了。

    晋王态度坚决，杜佑也不再多劝，便道：“反正只要超过五成官员支持，就让天下人无话可说了，微臣还是很有信心。”

    郭宋又问道：“杜相国对出兵辽东怎么样看？”

    杜佑沉思片刻道：“微臣肯定支持殿下的辽东之策，如果说微臣还有担忧，那就是国力能支持多久？

    毕竟藩镇割据多年，天下早已羸弱不堪，如果是像隋炀帝征伐高句丽那样，那我们国力确实无法承担，微臣并非把殿下比作隋炀帝，只是希望殿下心里明白这一点。”

    郭宋微微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有朱滔大军替我灭掉新罗，我会省力得多，更重要是，我的辽东策略是军事和政治相结合，军事延续的时间不太长，关键是各种政治手段，时间跨度会很长，最后完成辽东策略，至少要几十年的时间，那就是由我们的子孙来最后完成它。”

    杜佑有点明白了，他迟疑一下道：“殿下是想把新罗和辽东百姓完全汉化？”

    郭宋点点头，“军事是对付贵族和军队，直接肉体消灭，而政治是对付普遍百姓，对他们慢慢进行汉化，这就需要两三代人的努力。”

    杜佑竖起大拇指赞道：“殿下深谋远虑，乃天下人之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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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百官投票

    河北黎阳仓是隶属于兵部管理的军仓，各地军队屯田的粮食以及陇右和丰州的部分粮食都直接划给军队，运到黎阳仓存储。

    而赈济瘟疫难民和洛阳难民，主要由关中广通仓来承担，基本不动黎阳仓的粮食物资。

    目前黎阳仓有库存粮食一百五十万石和大量的兵甲、弓弩、火油等物资。

    此时黄河距离完全结冰还有大半个月时间，时间比较紧张了，四百余艘三千石大船云集黎阳仓，它们将运走五十万石粮食和十万套兵甲以及大量其他军事物资。

    黎阳仓的署令叫做张秀，是相国张谦逸的长子，按照朝廷规定，三品以上高官有一个子女的荫官指标，但李泌和颜真卿二人稍微特殊一点，各得了两个荫官指标。

    张秀于八年前入职，先在少府寺做了两年的掌书记，又在左藏库做了五年的仓丞，去年被提升为正七品署令，出任黎阳仓主管，他做事踏实认真，兢兢业业，从未出任何纰漏，深得兵部尚书张裘安的赏识。

    这两天张秀的压力很大，他知道最多二十天后黄河就要开始结冰了，可三百艘大船装满粮食都要十天时间，根本就来不及运到登州，令他心急如焚。

    张秀带着几名手下骑马查看情况，张秀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搬运的人手足够多，但只能同时给两艘大船搬运粮食，只需要两三百人就够了，其他七百名民夫都闲在一旁。

    “为什么船只不多了一点过来？”张秀问其中一名船老大道。

    船老大嘿嘿一笑，“使君去漕河看看就知道了！”

    张秀调转马头向城外奔去，沿着漕河奔出一里，张秀便明白了，根本原因是黎阳仓的漕河不够宽，无法容纳两艘三千石的大船并行，必须等两艘大船装满粮食后，从漕河内驶出来，才能再进两艘大船。

    发现了问题所在，张秀立刻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随即下令，“聚集所有漕船向外运送粮食！”

    数千艘小船一起行动起来，张秀又在附近招募了上万民夫，小船昼夜不停，像蚁群一样满载粮食在漕河里穿梭，四百艘大船上各自分配了数十名民夫，一旦有满载粮食的小船临近大船，船夫们便用下船将一袋袋粮食扛上大船，他们先用木板搭着小船上岸，又从岸边走上另一块木板上了大船。

    这个办法是从重点突破改成遍地开花，效率提高了十倍，三天后，五十万石粮食和大量物资搬运上的大船，大船起航，顺流向黄河入海口方向驶去.......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黄河终于开始结冰了，这天上午，郭宋也得到了登州用鹰信传来的消息，三百艘大船满载着五十万石粮食和无数军用物资已经顺利抵达登州港，这让他长长松了口气。

    政事堂已经在五天前全票通过了决议，同意晋王攻打新罗的计划，作为新罗摄政王策划刺杀晋王一案的惩罚。

    三天前，《天下信报》和《京都快报》同时头版头条刊登一个重大新闻，新罗摄政王派刺客夜闯晋王宫，刺杀晋王殿下，晋王车夫不幸身亡，晋王侥幸逃过刺杀。

    这个消息在长安顿时引发了掀然大波，朝野上下纷纷声讨新罗国的忘恩负义，卑劣无耻，无数太学生涌到了新罗院，要向新罗留学生发泄内心的愤怒。

    但近百名新罗留学生已经事先被转移并软禁起来，软禁的原因是担心他们通风报信，不光是他们，就连刚抵达登州的特使朴恩泽也被登州官府软禁了。

    刺杀案的余波未平，在朝廷的官员强烈要求下，政事堂做出一个新决议，重新设立三卫，亲卫﹑勋卫、翊卫，在长安官宦子弟中招募两千人，组建为勋卫，继续维持现有的亲卫，又从内卫中挑选两千精锐组建为翊卫。

    这三卫负责保护晋王以及家人的人身安全。

    郭宋也正式决定在开春时搬迁到大明宫，大明宫为此成立了内侍署，由晋王宫的老宦官张安平出任内侍大总管，管理三百名宦官和五百名宫女。

    《天下信报》和《京都快报》不断引导舆论，从各个方面阐述晋王上位的合法性和必然性，当然不是单纯说教，而是从各个侧面描述唐廷的腐败，描述李唐宗室子弟的奢靡生活，描述李唐皇帝的无能，导致泾源兵变，导致宦官专权，又描述晋王的简朴生活，甚至列出了饮食清单，和一般大户人家并没什么区别。

    《京都快报》甚至讲述了晋王世子在安居坊给底层百姓做先生的经历，又讲述了晋王妃对寡孤老人的关心，种种鲜明对比，详实的数据，真实的描述，潜移默化地让读者认可晋王取代唐朝的合法性。

    掌握了舆论权也就占领了宣传阵地，就在今天上午，由吏部组织的，朝廷百官对晋王上位为天子的投票正式拉开了序幕。

    郭宋从桌上取过一本期刊，这本期刊叫做《京都生活》，还有本期刊叫做《京都天下》，是线装版，大小就像后世的一本书，实际它就是薄薄的一本书。

    郭宋翻了两页，看到了‘聚宝阁说玉之四’，作者是品玉轩主人，就是他妻子薛涛的笔名。

    ‘君子如玉，玉之温润俨如君子之温润，彬彬有礼有之，从容不迫有之，宝光内敛，蕴含油脂，俨如君子之才，含而不露，腹藏锦绣.........’

    内容不多，也就正反两页，五百字左右，郭宋大为赞赏，妻子对于阗玉的理解远远超过了自己，虽然是自己把她领进门，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实际上，郭宋看期刊是在掩饰他内心的紧张，他知道此时朝廷百官正在投票表决自己是否应该登基，前天由兵部组织的军队投票已经结束，河北和中原江淮的军队统计数据还没有到，但长安的数百名旅帅以上将领几乎是全票支持自己登基。

    而今天是五百余名朝廷文官投票，这就有点全民表决的意味了。

    历朝历代统治者都极为看重改朝换代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曹操不想当皇帝吗？他当然想，但他就无法找到一个取代汉朝社稷的合法性理由，他最终只能让儿子来篡位登基，但也只延续了数十年，还是被司马氏取代了，说到底，还是天下世家不认可曹魏取代汉室，曹氏白白给司马氏做了嫁衣。

    现在郭宋有了一个合理性的借口，那就是李唐宗室已经绝嗣，唐朝已经无法延续下去，但这只是合理，合法性还是欠缺一点，李唐宗室绝嗣，又凭什么让你郭宋来登基？

    所以只要有天下官员和军队的投票认可，那么自己登基的合法性就毋容置疑了。

    .........

    在御史台官房内，刚刚升为监察御史的白居易打开他的投票，在赞成一栏内工工整整打上了勾。

    白居易已经在半年前迎娶了施红袖为妻，施红袖被王妃薛涛收为义女后，改名施柔，由郭萍上门提亲，白居易夙愿达成，迎娶了心爱的女子。

    施柔成婚后很贤惠，和夫君十分恩爱，白居易母亲虽然不是很满意这门婚姻，但看在媳妇对自己十分孝顺的份上，她也渐渐认可了施柔。

    迎娶晋王妃的义女也并非一点好处没有，三个月后，白居易便从从八品上阶承奉郎升为正八品上阶的给事郎，出任官职虽然不高，但权力很大的监察御史，主要负责科举监察。

    十几名同僚也都坐在自己位子上填了投票。

    “乐天，你选了什么？”另一名监察御史王遵低声问道。

    “当然是选赞成，没有晋王殿下，我们说不定还是朱泚之臣呢！你选什么？”

    “也和你一样，其实大家都是选赞成，都指望晋王登基，给咱们加俸呢！”王遵呵呵笑道。

    “会加俸吗？”

    白居易也关心起来，他已经从报馆辞职，每月俸禄加各种补贴只有八贯钱，家里有三个丫鬟，每个月就要支付近五贯钱，虽然妻子的陪嫁每个月能补贴三贯钱，但家里还是不宽裕，他现在就指望自己早日去地方监察科举，那样，每天还有两百文的监察补贴。

    所以听到会加俸，他的耳朵就立刻支棱起来了。

    “应该会吧！我是听李中丞说的，说大家都支持晋王上位，晋王必然也不会亏待大家，不亏待的意思就是加俸。”

    想到要加俸，白居易心中一热，他郑重在投票下面签署了自己的官职和姓名，然后将投票叠好，放进信封内。

    吏部规定可以实名投票，也可以不记名投票，随自己选择，白居易光明正大地投票，当然要签署自己的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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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城门事件

    就在朝廷百官在各自填写投票之时，在长安以东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了大批牛群，浩浩荡荡，足有数千头之多，每头牛的两只角上各挑着一块白布条，上面写着斗大的墨字。

    ‘反对晋王登基！’

    ‘维护李唐社稷！’

    这是在抗议郭宋取代李唐，在牛群距离春明门还有两里时，数千内卫骑兵冲出了军营，风驰电掣般向春明门方向奔去.......

    由于长安夜不闭城门，长安城外已经出现了大片新建的民居，尤其以东西两边最多，春明门外早已修建了密集的房舍，延绵七八里，居住了上万户人家，官道两边都是各种店铺，其热闹已不亚于城内，

    官道前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也有人忍不住，对牛群主人破口大骂，有人甚至冲上去撕扯布条，住在城外的百姓都是晋王新政的获利者，正是晋王不闭城坊的政策，使得大批百姓能够以低廉的价格买到土地建房，在长安有了属于自己一席之地。

    现在晋王登基已是众望所归，却有人用卑劣的手段抹黑晋王，很多百姓都愤怒了，指着赶牛人骂不绝口。

    就在这时，远处黄尘滚滚，声如闷雷，一支两千人的骑兵正向这边疾速奔来，有士兵奔在前面大喊：“骑兵来了，所有人靠边站！”

    两边百姓纷纷后退，片刻，两支骑兵从官道两边如箭一般冲至，瞬间超过了牛群，数十名赶牛人吓得转身便逃，却被骑兵追上，团团包围，喝令数十人跪在地上，双头抱着头。

    王越看见了牛角上的布条，黑着脸令道：“扯下布条！”

    内卫士兵一起动手，将牛群所有的布条都扯了下来，士兵们又把牛群先赶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军营内暂时存放起来，派数百士兵看守。

    “如果有人来要牛，就说牛可以领回去，但要先去内卫官衙办理交接手续！”王越吩咐一名校尉道。

    “卑职明白了！”

    王越随即又指着数十名赶牛人道：“把他们带回内卫官衙审讯！”

    数十名赶牛人被内卫士兵带回官衙，虽然事件很快结束，没有闹起来，但春明门一带还是议论纷纷。

    有消息探子立刻跑去《京都快报》报馆贩卖消息，如果消息属实并被采用，消息探子可以得到一百文钱的奖励，这是很多长安闲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此时，朝廷各个部寺省台正在收集投票送去吏部统计，按照规定，今天就要出结果，吏部的数十名官员都在忙碌地报票统计，有御史台官员进行监督。

    杜佑来到吏部官衙，见大堂上两组人正在不断地报票计数，也是用写‘正’的办法，大堂外面有士兵站岗，不准外人进入。

    这时，吏部侍郎独孤明仁看见了杜佑，连忙迎了出来，杜佑问道：“都送来了吗？”

    独孤明仁笑道：“已经收到大半了，只剩下大理寺和光禄寺还没有送来，卑职已经派人去催了。”

    “结果怎么样？”这才是杜佑关心的。

    “和之前调查的差不多，绝大部分都是赞成，目前赞成票已经超过五百票了，反对者只有二十三票。”

    杜佑一颗心落下，他又好奇地问道：“都是谁反对，有记录吗？”

    独孤明仁摇摇头，“反对者都是匿名，不知是谁？”

    “是谁确实也不重要！”

    杜佑笑道：“争取今天结束！”

    话音刚落，只见几名官员抱着两个纸箱子飞奔而来，一个纸箱上写着大理寺，一个写着光禄寺，那就全了，杜佑索性也不离去，等待最后结果。

    不到一刻钟，统计全部完成，反对票最终还是锁在二十三票上。

    杜佑这才完全放下心，这本来就是他的主意，如果在最后弄巧成拙，他真的没有脸去见晋王殿下了。

    按照吏部草拟的规定，最后决定的票数由一千票组成，其中军队占四百票，朝廷占三百票，地方州县占三百票，现在军队全部是赞成，那么四百票全部到手了。

    朝廷官员去掉反对票数的占比，大概能得到两百九十票左右，现在实际上赞成晋王殿下登基的总票数达到六百九十票，超过总票数的一半了，那么地方州县官员就算全部投反对票，那么也改变不了结果，晋王殿下登基已成定局。

    杜佑匆匆向兰台走去，走到中院，韩愈迎上前道：“内卫王统领和周统领正在向殿下汇报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像有人在街上制造事端，反对殿下登基，具体什么事下官也不太清楚。”

    杜佑眉头一皱，还有这种事情，他点点头，“那我就稍微等一等吧！”

    .........

    大堂上，王越和周岷正在向郭宋汇报上午发生的春明门事件。

    “因为牛的数量太大，卑职相信，牛主人一定会来讨还牛，中午时分，二十几名牛主人赶来了，他们都是京兆府各县的地主，至少都拥有土地千亩以上，他们都躲在京城附近，自己不露面，却雇人来赶牛，卑职将他们全部拘捕，一一拷问，是一个叫做李庄逸的人让他们这样做，并承诺他们，如果牛损失了，会赔偿他们的损失！”

    “还有呢？”

    郭宋冷冷问道：“他们为什么会答应？”

    “启禀殿下，这些地主对殿下的废奴法十分不满，认为废奴法严重影响他们的利益，所以如果能给殿下施压，取消废奴法，他们也愿意出头，何况组织者还愿意补偿他们的损失，他们已经得到了牛钱补偿，但这帮人比较贪心，拿到了补偿，但又想把牛要回去，所以都跑到军衙来领牛。”

    “这个李庄逸是谁？”郭宋问道。

    旁边周岷道：“卑职一直在监视韦涣的动静，这个李庄逸应该就是他的大管事庄毅，补偿这些地主的牛钱，不光是韦涣负担，还有裴延龄、崔元丰和独孤大石等人，他们可能还会其他动作。”

    “还有什么动作？”郭宋眼中闪过一道杀机问道。

    “可能是想制造天意，比如碑文、鱼腹锦书之类，总之，他们会不断造势，不断施压，直到殿下取消废奴令。”

    “独孤大石也参与了？”

    “他确实参与了，他不光出钱，还几次和裴延龄、崔元丰密谋，这些天他非常活跃，。”

    正说着，一名从事在门口禀报，“殿下，内卫说有紧急情况禀报。”

    王越和周岷同时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又发生了什么事？

    郭宋沉声令道：“进来禀报！”

    不多时，一名内卫郎将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禀报，“启禀殿下，有人在灞水中捞起一块古碑，上面有对殿下不利的话。”

    “什么话？”郭宋不露声色问道。

    郎将取出一块布，呈上道：“请殿下过目！”

    郭宋接过布打开，上面是用墨拓下的碑文，只有八个字，‘李唐中兴，郭氏当灭！’

    郭宋按耐住内心的滔天怒火，又问道：“这块碑呢？”

    “回禀殿下，石碑被抬回内卫官衙，发现古碑的渔民很不错，他们用渔网把古碑严严实实包起来了，始终没有解开，赶来看古碑的人虽然多，但几乎没有人看到上面的字。”

    郭宋点点头，“去重赏渔民每人二十贯钱。”

    “卑职遵令！”

    郎将下去了，郭宋对王越和周岷道：“看来不出手是不行了，立刻抓捕韦涣和他儿子韦敏，要用严刑拷打韦敏，让他指认韦涣、裴延龄、崔元丰和独孤大石是卫唐会的人。”

    郭宋又随即对周岷道：“在卫唐会的名单中把他们四人的名字加进去，今天晚上，抓捕裴延龄、崔元丰和独孤大石，明天提请御史台弹劾裴延龄和崔元丰！”

    周岷心中凛然，晋王殿下迟迟不结束卫唐会一案，就是在这里等着呢！

    郭宋眯着眼睛又道：“那二十几个小地主也视为卫唐会成员，一并抄家处斩！”

    两人躬身道：“遵令！”

    等二人离去，郭宋又吩咐道：“请杜相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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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忍无可忍

    平康坊的万家酒楼的三楼雅室内，韦涣的儿子韦敏正和一群世家子弟喝酒作乐，他们每人搂着一个妓女，毫无顾忌，放荡形骸。

    虽然大部分世家子弟都家教极好，好学上进，但总也有一些不争气的子弟，他们气味相投，很快形成一个小圈子，经常厮混在一起。

    韦敏正说在兴头上，“姓郭想当皇帝，他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他那个人模狗样的土鳖，他配吗？”

    众人大笑，一人怪笑道：“我看敏哥才想当皇帝吧！三宫六院，天天换着女人玩，敏哥，是不是？”

    众人兴奋得直拍桌子，怀中的妓女娇笑着喂了韦敏一杯酒，韦敏一口喝了，他嘿嘿一笑道：“我虽然当皇帝还差那么一点点，但总比姓郭的有资格，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出身？他给我提鞋都不配，我爹爹还送他一块石碑，压他一辈子。”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从外面走进四五名士兵，个个高大魁梧，相貌凶猛，屋里之人都吓得纷纷站起身，韦敏不满道：“你们想干什么？”

    “谁是韦敏？”为首军事厉声问道。

    所有人都向韦敏望去，韦敏心中有点发虚，提高声音道：“我爹爹是韦氏家主，我三叔是户部侍郎韦应物，你们想怎么样？”

    为首军士冷冷道：“你犯事了，我奉命来拘捕你，跟我们走！”

    旁边一名世家子弟连忙道：“你们抓他，会惹大祸的！”

    士兵反手一记耳光，‘啪！’一声脆响，打得这名世家子弟眼冒金星，他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带走！”

    “我三叔是相国，你们谁敢抓我！”韦敏怒吼道。

    “给我打！”

    几名士兵如狼似虎冲上来，一顿暴打，将韦敏打得瘫倒在地上，士兵们如同拖死狗一样将他拖走了，一屋子人都吓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

    韦府内，韦涣正在给大管事庄毅交代部署童谣之事，他要趁这两天朝廷百官投票的时候，制造各种事端将郭宋的名声搞臭。

    “童谣要编得琅琅上口，像最开始这几句，东郭王，西晋王，野心勃勃换李唐，很顺口嘛！就这样编下去，明天一早就去各地教孩童唱歌.......”

    这时，一名家丁从外面跑上堂，“老爷，外面来了好多士兵，把咱们府包围了。”

    “什么？”韦涣一下子惊呆了。

    他头脑有点混乱，裴延龄不是说郭宋要这段时间装大度，不会找他们麻烦吗？

    “老爷，怎么办？”大管事庄毅也心惊胆战，是不是他们消息泄露了。

    “别急，他们没有证据，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两人心乱如麻，竟然把桌上的儿歌草稿忘记收起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百余名士兵出现在堂下，韦涣连忙迎出来，

    “各位有什么事？”

    为首将领正是周岷，他认识韦涣，便一指旁边的庄毅问道：“此人叫什么名字？”

    “此人是我府中大管事，叫做庄毅！”

    周岷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看来你就是李庄逸了，几千头牛还等你去赎呢！”

    庄毅大惊失色，他后退两步，士兵们一拥而上，庄毅按倒捆绑起来。

    “家主救我！家主救我！”庄毅大喊求救。

    韦涣吓得呆住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周岷又对韦涣道：“还有阁下，也请跟我们一起走吧！”

    韦涣猛地后退一步，大喊道：“我没有犯罪，我不跟你们走！”

    这时，有士兵在桌上发现了他们的童谣计划书，取过来交给周岷，周岷看了看，摇摇头道：“这都是小事情了，你儿子韦敏指控你加入卫唐会，参与了对独孤相国的刺杀策划，你的案发了！”

    韦涣转身要跑，被士兵扑倒，将他反绑起来，用破布将他的嘴堵住，韦涣呜！呜！呜!大喊，眼睛惊恐万分。

    周岷一挥手令道：“给我彻底搜！”

    百余士兵立刻进入后宅翻箱倒柜搜查，不多时，一名校尉拿着厚厚一叠信走来道：“将军，我们发现了这些信件，都是韦涣和元卫的通信，他确实勾结卫唐会，证据确凿！”

    韦涣几乎要晕过去了，他什么时候和元卫通过信，他书房里根本没有这些信，分明是栽赃陷害。

    这一刻，他肠子都悔青了，他知道这是郭宋对自己下手了。

    “带走！”

    大群士兵将韦涣和大管事庄毅一起拖走了........

    当天晚上，三千内卫士兵出动，抓捕了裴延龄、崔元丰和独孤大石三人，虽然是秘密抓捕，但独孤明仁还是得到了消息。

    独孤明仁心里很清楚，以四叔独孤大石的任性，迟早会吃大亏，但无论如何，独孤大石是家主，是他四叔，他被抓走，自己不能不管。

    独孤明仁连忙去找二叔独孤长秋帮忙。

    独孤长秋哼了一声道：“你不觉得他是咎由自取吗？我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连晋王都忍无可忍，可见他已是罪不可恕！”

    “二叔，再怎么说，他也是家主，是我的四叔，也是二叔您的兄弟啊！”

    独孤长秋很无奈，“好吧！我们一起去晋王宫探探口风，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件事和幽兰无关，你不要去找你妹妹，把她给拖下水！”

    “二叔放心，这事和幽兰没有关系，我不会去找她。”

    叔侄二人上了马车，马车向晋王驶去。

    晋王宫麒麟殿内，王越和周岷向郭宋汇报了抓捕裴延龄等人的情况，郭宋点点头，“今晚要连夜审讯韦涣，必须要让他认罪伏法，他儿子和大管事也要成为口供的一部分，至于其他几人，暂时不要审讯，把他们三人软禁起来，等明天革职后再审讯也不迟。”

    王越躬身道：“殿下，他们毕竟是高官，这个时候杀他们，卑职担心影响殿下的名声。”

    “我心里有数，你们去吧！”

    “遵令！”

    两人行一礼，转身走了。

    郭宋又问门口的宫女，“什么事情？”

    “启禀殿下，独孤叔侄在外面求见。”

    郭宋知道这叔侄二人是谁，便点点头，“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独孤立秋和独孤明远走了进来，两人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请坐下说吧！”

    郭宋桌案两侧放着几把软椅，主要是给相国们坐的，独孤长秋是长辈，明仁是准相国，当然也可以坐下。

    两人坐下，独孤明仁道：“殿下也知道我们为何事而来，我四叔虽然做了很多蠢事，但恳请殿下能否看在我父亲的面上，饶他一命。”

    郭宋淡淡道：“说起来我还是独孤大石的侄女婿，可他对我下手却没有半点亲情，你们看看这个吧！”

    说着，郭宋将一卷布递给他们，“这是从一块古石碑拓下来的，你们先看看。”

    独孤明仁接过布卷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李唐中兴，郭氏当灭！’

    顿时吓了他们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独孤大石的手笔，八个字是他写的，他找人凿碑，找人做旧，然后他派人扔到灞水中，又找人装作钓鱼翁指点渔夫发现了这块碑，他生怕人不知道，派人到处去宣扬，结果引来几万人跑到城外灞水边看热闹，闹得沸沸扬扬，他派的人已经被内卫抓住了，把他招供出来。”

    独孤明仁和独孤长秋神情颇为尴尬，他们没想到独孤大石竟然捅了这么一个大篓子，当然，郭宋也没有完全告诉他们实话，虽然这件事是独孤大石所为，但策划是几个人一起商量的，还是韦涣想到的办法，只不过分工给独孤大石来操作。

    “殿下，这件事肯定和独孤家族无关！”独孤长秋连忙解释道。

    郭宋点点头，“这件事当然和独孤家族无关，所有罪责由独孤大石一人承担，不过就像明仁刚才说的，无论如何，我会给死去的独孤老家主一个面子，我可以不杀独孤大石，而是将他流放安西，让他去安西养老送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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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秋后算帐

    入夜，晋昌坊的《京都快报》报馆内依旧灯火通明，按照时间安排，这个时候应该排完版面，准备送去印刷了，但主审杜崇却紧急从印刷工坊调回了活字雕版，要重新进行编排内容。

    房间内，杜崇亲自提笔写一篇文章报道，今天发生了两件较大的市井新闻，都和晋王殿下有关，一件是春明门外群牛事件，一件是渔民在灞水中捞起一块古石碑。

    按照往常，这种新闻都要上市井栏目的头条，但这两件事情对晋王不利，报馆当然不会采用，所以不少消息探子送来消息，都被杜崇否决了。

    但在刚才，晋王郭宋派人送来一张纸条，让杜崇改变了决定，这两条新闻要用，只不过要反着用，把内容改掉就行了。

    群牛送书的内容变成了‘晋王登基，风调雨顺！’

    新闻叫做《万千农民的心声，赶牛群支持晋王登基》

    而古石碑的内容也变成了，‘新王出郭，天下当兴！’

    新闻则叫做《百年古碑出水，惊现瑞兆》

    这就是掌握舆论武器的优势，真相并不重要，只要能引导舆论，黑的也能变成白的，坏事也变成好事。

    杜崇亲自提笔写了这两则新闻，令人送去排版，连夜印刷。

    ..........

    次日上午，大明宫皇城内传出两个重大消息，一个消息是昨天的投票结果出来了，一共五百四十三张票，其中五百二十张票赞成晋王登基，只有二十三张票不赞成，这个结果百官们一点都不意外，晋王登基已是众望所归，他们身边的同僚基本上都是投赞成票。

    第二个重大消息是尚书左丞裴延龄和礼部尚书崔元丰被御史台弹劾，虽然具体案情还没有公布，但已经有小道消息流出，他们二人和卫唐会有关系。

    由于两人都是从三品以上高官，所以他们的任免不通过政事堂，直接由晋王郭宋决定，上午时分，郭宋批准了御史台的弹劾，罢免二人一切官职和爵位，交内卫调查审理。

    到了下午，消息终于明朗化了，韦涣和他儿子韦敏是卫唐会的隐藏成员，他们不仅向卫唐会提供了大量金钱，还为卫唐会进入长安提供了诸多便利，韦涣已在昨晚畏罪自尽。

    而裴延龄和崔元丰是在韦涣和元卫的书信中被牵扯出来，虽然他们二人没有正式加入卫唐会，但他们是卫唐会的同情者，为卫唐会的扩张提供了便利。

    独孤大石同样也是卫唐会的同情者，曾经给卫唐会提供了八千贯钱的个人资助。

    郭宋随即下达晋王令，将裴延龄、崔元丰和独孤大石三人流放安西，同时将韦敏、庄毅以及京兆府二十几名卫唐会成员斩首，没收其土地财富。

    韦涣父子死了，裴延龄、崔元丰和独孤大石被流放，罪名都是和卫唐会有关，卫唐会的真相早已公布朝野，大家都是知道是朱滔在中原发展的势力，以极端手段刺杀朝廷高官乃至晋王，相国独孤立秋便是被卫唐会刺杀。

    所以只要沾上卫唐会的边，不死也是重罪，裴延龄、崔元丰和独孤大石只是流放安西而不是发配充军，已经是晋王格外开恩。

    但该明白的人心中却明白，这分明是晋王杀鸡儆猴，也是在严厉警告那些反对者，谁敢公开闹事，一定会秋后算帐！

    ..........

    独孤大石在晋王放逐令颁布不久便被释放回府中，他只有半天时间收拾，明天一早他就必须离开长安，出发前往安西，独孤大石的放逐地是龟兹，裴延龄被放逐到疏勒，崔元丰是去于阗，他们三人各在一方，想见一面都不太可能了。

    独孤大石当然不是一个人前往，他的妻子和两个小妾将同往，四个儿子中的幼子独孤弘也随父亲同去安西。

    “别哭了！又不是让你去死，换个地方生活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妻子的哭哭啼啼让独孤大石一阵心烦意乱，忍不住吼了起来，妻子吓得不敢哭了。

    小儿子独孤弘怯生生问道：“爹爹，我们以后不回来了吗？”

    独孤弘只有十二岁，是独孤大石的小妾王氏所生，长得酷似独孤大石，最得父亲疼爱，独孤大石拉着他的手安慰道：“爹爹就在安西养老了，但你会回来，等你二十岁时，爹爹就让你回长安。”

    这时，管家上前禀报道：“老爷，二老爷来了。”

    二老爷就是独孤长秋，他是老好人，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和独孤大石的关系也不错。

    独孤大石点点头，“请他到这里来！”

    他又妻子和儿子道：“你们快去收拾东西吧！除了家具不拿，其他物品能携带就一起带走吧！”

    妻儿走了，不多时，独孤长秋走上大堂，“四弟，什么时候出发？”

    独孤大石请他坐下，叹口气道：“明天一早就走，正好朝廷有支驼队去安西，跟他们一起走。”

    “多带点东西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家族的驼队也跟你一起走，全部驮运你的物品，龟兹那边我们也有座大宅，还是大哥留下来的，你就住那里，有什么需要，可以用飞鹰传信送来，我来给你安排。”

    “谢谢二哥了！”

    独孤家族的驼队由五百头骆驼组成，这次朝廷只给他们每人五十头骆驼的运力，独孤大石正发愁东西太多，不料二哥雪中送炭，着实让他感动，五百头骆驼对他足够多了，还可以分一部分给裴、崔二人。

    沉默片刻，独孤大石低声问道：“韦涣真是自杀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他若不死，你们就不会流放那么简单了，至少也是发配充军，有人背锅，你们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独孤大石摇摇头，“这个郭宋太阴险了，他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也不阻拦，等我们做了以后才动手，还背上勾结卫唐会的罪名，只是可怜那二十几个地主，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结果连命都搭上了。”

    “那是你们太蠢，非要去触动他的逆鳞，他要登基，谁能阻挡得了？况且我们独孤家族的利益都在他身上，你呀！这下子你把整个家族都得罪了。”

    独孤长秋取出一份墨迹未干的家族决议，扔到独孤大石面前，“这是宗族会刚刚作出的决定，你自己看看吧！”

    独孤大石以为是革除自己家主的决议，不料上面的内容让他呆住了，竟然是逐出家祠，永不许祭。

    “这....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家族不想被你连累，及时和你切割了，你的所作所为和家族无关。”

    独孤大石心中说不出的苦涩，他被流放安西，当然不指望自己余生还能回来，参不参祭都无所谓了，但逐出家祠就意味着他死后的灵位就无法进入祠堂，无法享受子孙的祭祀，年轻人或许还无所谓，但对于一个老人，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二哥，没有挽回余地了吗？”独孤大石有点恐慌地问道。

    “暂时是没有希望，看以后吧！你的子孙如果有出息，或许你会被重新列入宗祠，所以，你要好好培养弘儿。”

    独孤大石内心第一次生出了懊悔之意，他不怕被流放，但他无法接受被逐出宗祠，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他又何苦来着呢？

    独孤长秋看了他半晌，又取出一份报纸递给他，“这是我在路上买的，你看看上面的头版头条。”

    他接过报纸，顿时瞪大了眼睛，‘群牛送福！古碑现瑞！’

    他匆匆读完这两条新闻，让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明明是天降警示，却变成了古碑现瑞，居然还能这样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你现在才知道自己不值得吧！辛辛苦苦做出的古碑，谁管你上面写的是什么，报纸一宣传，大家都以为是瑞兆，关键是谁掌握了两份报纸。

    你是家主，你应该知道《天下信报》名义上是独孤家族和窦家联合办的，但实际上呢？你能左右《信报》的内容吗？你们那点小伎俩，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独孤大石长长叹息一声，“我们确实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现在才知道，我们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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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出征前夕

    次日一早，被流放的三人带着家眷和行李出发去安西了，但这趟旅程注定不会顺利，现在已经入冬，河西走廊和安西都已是大雪封路，他们要先去金城县住一个冬天，等明年开春后再继续上路，至少要明年初夏才能抵达流放之地。

    时间转眼又到了次年二月初，长安又到了春暖花开时节，这天上午，郭宋的妻女上了马车，在三百名骑马女护卫严密保护下，数十辆马车浩浩荡荡驶进了夹道。

    晋王宫就是从前兴庆宫，它的最东面便是东城墙，通过城墙夹道直通大明宫，从晋王宫到大明宫，也就一刻钟的旅程而已，也不用上街惊扰百姓。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回晋王宫，甚至可以白天呆在晋王宫，晚上去大明宫居住，这两处地方都是他们的家，也不会给别人居住，想通这一点，搬家就容易了，很多东西都不用带，以后再慢慢调整，或者随时让人回来取。

    薛涛等人并不是第一次来大明宫，两个月前她们就来过多次，安排房间住处，接见宫女宦官，甚至她们房间都布置好了，还在大明宫住过几夜，这次搬迁只是一种仪式上的搬迁。

    和晋王宫最大的区别，就是她们无法住在一起了，但也不是相距很远，实际上一长排并列的独院，以蓬莱殿为主殿，向东边铺开，就像一把平放的铁锤，锤身便是蓬莱主殿，锤头是清晖阁，紧靠波光浩渺的太液池，长长的锤柄就是后妃们的居住区了。

    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院落，大的院落有数十亩，小的院落只有几亩，天子的三宫六院就是住在这些院落内。

    皇宫的寝宫在绫绮殿，是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建筑群，里面亭台楼阁，各种建筑有数百间之多，气势恢宏，南面是贵妃的浴堂殿，只比皇后寝宫稍小一点。

    太液池北面还有以含凉殿为中心的另一处生活区，那是嫔妃们的度夏之处，各种建筑居水而筑，非常清凉。

    郭宋的妻妾不多，目前只有四人，而且他子嗣也不多，对皇族的开枝散叶非常不利，对皇族的稳定也不利，他的后妃必然还会增加不少，只要他登基为帝，很多事情就不是以他的意志来转移。

    车队进入后宫区域后，就开始分头前往他们各自的寝院，四人的寝院其实是连在一起的，王妃薛涛的寝院最大，就是皇后的绫绮殿，接下来是独孤幽兰的荷蕴轩，然后是张敏秋的三秋院，最后是刘采春的踏雪院，占地都在十亩左右。

    郭薇薇跟随母亲进了绫绮殿，她撅着嘴道：“娘，我不喜欢大明宫，太大了，像迷宫一样，我们可不可以搬回晋王宫？”

    薛涛脸一板，训斥女儿道：“不准你这样任性，你以为自己想住哪里就能住哪里吗？”

    郭薇薇扭过头不理母亲了，小声嘟囔道：“那么凶做什么，说说都不行？”

    这些天薛涛也是忙昏头了，着实有点疲惫，心情也不太好，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太严厉，便和缓一下语气道：“薇薇，你在这里最多也只能住两年，然后就要出嫁了，到时候你会有自己的家，在自己家里，你想怎么样住都由你，但你爹爹很快要登基了，有些规矩咱们必须服从，听娘的话，知道了吗？”

    郭薇薇俏脸一红，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人家就想和娘住在一起，不想出嫁嘛！”

    薛涛见她活脱脱就是一个顽皮的小娘子，哪有半点出嫁年龄的稳重，她不由哑然失笑，在女儿额头上指了一下笑道：“你这个小小娘子的心态，谁敢娶你？”

    郭薇薇笑嘻嘻道：“不是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吗？我爹爹既然要当皇帝，娘还担心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总要找一个你喜欢的，不能随便挑一个就让你嫁了。”

    郭薇薇托着香腮望着窗外，心中无限遐想，自己喜欢的少年郎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

    傍晚时分，郭宋回到大明宫后宫，虽然几个妻子都分开住了，但很多习惯他们依旧保留，比如在一起吃早饭和晚饭，聚会吃晚饭之地在绫绮殿北面的清晖阁，这里和晋王宫的相辉楼很像，他们把餐堂也布置在二楼，一家人坐在一个回型的大桌前。

    “今天第一天住在这里感觉如何？”郭宋笑问道。

    郭薇薇立刻抢着道：“爹爹说错了，今天不是第一天，我们已经在这里住过五次了。”

    “好吧！是爹爹说错了，和晋王宫相比感觉如何？”

    薛涛抿嘴笑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下午讨论过了，结论是没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没有区别？”郭宋不解问道。

    “很简单啊！白天她们几个都跑到我那里去，晚上才回自己的院子，夫君说会有什么区别？”

    “我明白了，这个问题应该明天早上再问。”

    郭宋笑了笑，他沉吟一下又道：“有件事我去年就告诉过你们，可能我要离开长安几个月。”

    众人都默默无语，薛涛勉强笑问道：“时间定下来了吗？”

    郭宋点点头，“五天后出发！”

    ..........

    和晋王宫一样，郭宋在后宫也有两个书房，一个外书房在蓬莱殿，这里和他的兰台官房紫微殿就相隔一条横街，中间是一道很高的围墙，这里就相当于原来的麒麟殿，在这里接见大臣和处理紧急朝务。

    而内书房就在清晖楼的旁边，叫做七星楼，这里虽然叫做楼，其实也是一组建筑群，有七座外形一样的阁楼，到夜里都点亮灯，再拉上厚厚的窗帘，如果有刺客过来，根本就不知道郭宋在哪一座楼中。

    事实上，整个宫城部署了六千侍卫，他们不能进房，都是在外面巡逻，还有五百女侍卫藏身在各个建筑的隐蔽处，就算刺客侥幸突破了侍卫的巡逻防卫，也躲不过女侍卫们的暗中监控。

    有了晋王宫的刺客教训，大明宫的防备便异常严密，就算刺客混进来，也找不到想要刺杀的目标在哪里？大明宫实在太大了，就像郭薇薇说的那样，回廊环绕，门洞众多，简直就像迷宫一样。

    书房内，长子郭锦城垂手而立，郭宋正给他交代一些重要事情。

    郭锦城已经不在弘文馆读书，朝廷去年八月在晋王郭宋的提议下成立了慈幼局，它属于半官方机构，很像后世的基金会，接受各种捐款，然后资助各地的慈幼院。

    它的资金来源一个是房租，比如安居坊的租金，东市、西市以及西安门外大街的店铺租金，然后就是商人或者大户人家的捐助，比如某个商人想纳妾，要么考上功名，要么就获得勋官，考上功名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走勋官这条路。

    给慈幼局捐一千贯钱，就能获得飞骑尉的勋官，那么就有纳妾资格了，但也只能纳一妾，想多纳妾就得多捐钱，最高不能超过三人。

    如果扬州某个富商想捐钱怎么办，他不用来长安，只要给宝记柜坊慈幼局的户头上捐一千贯钱，宝记柜坊会报到长安，大概等两三个月，勋官证明就能下来，由县衙颁发，那么就可以娶妾了。

    郭锦城目前就是慈幼局的掌门人，职务名称叫做监令，相国们都亲切地叫他小郭尚书。

    “为父五天后就要出征新罗，我不在京城这期间，你要履行世子的职责，一般而言也没有什么事情，朝务会由政事堂表决决定，你主要是替为父掌握军权，非战时状态下，任何五十人以上的跨州调兵必须由兵部审批，然后由你颁发调兵令箭，如果是涉及一千人以上调兵，则必须由政事堂批准，由你颁发调兵虎符。

    但不管调多少士兵，光有兵部或者政事堂的批准是没有用的，必须有你的令符，军权在你的手上，反过来，如果你直接调兵，那就不需要兵部和政事堂审批，明白我的意思吗？”

    “孩儿明白了！”

    郭宋又道：“我在兰台设立了一间世子房，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就在坐镇世子房，杨天华他们会辅佐你，你不光要掌握军权，还要了解重大政务，如果有疑惑，可以请潘相国和杜相国来解释，但你没有决定权，决定权是由相国们投票产生。”

    郭锦城点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郭宋笑了笑又道：“你是嫡长子，所以除了朝务外，你还要担负起照顾家人的重任，有时间陪母亲去探望一下外祖父，其他几个母亲，你也要尊重。”

    郭宋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项，郭锦城这才向父亲告辞，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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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大军出征

    二月初四，三百艘大型战船满载着各种军事物资离开长安出发了，最前面是郭宋的五千石坐船，同时和郭宋一起出发的，还有两万铁卫军，铁卫军由亲卫骑兵、重甲步兵以及火器营三部分组成，其中一万五千人是骑兵，他们骑马在岸上行走，而五千重兵步兵和一千火器营士兵则坐船而行。

    早在两个月前，裴信已率领三万骑兵先一步出发，前往登州。

    这次征讨辽东，郭宋共动用二十万大军，其中姚锦率五万河北军走平州，在辽西走廊一线牵制契丹人。

    攻打新罗共计十五万大军，这里面包括李冰、裴信、张云的十万大军，以及罗紫玉和张克诚统率的三万水军，还有两万直接由郭宋统率的铁卫军。

    渭河码头上，满朝文武百官和数万百姓出城送信，虽然这次出征没有任何事前宣传，但官员们都知道晋王是去讨伐新罗，根子还是要解决辽东隐患。

    郭宋祭祀了马神和水神，又祭拜四方诸神，这才和大臣们告别，登上了大船，船队开始启航，纤夫拉拽着大船缓缓而行，岸上和船上立刻响起一片依依惜别声。

    这时，郭宋也看见了几辆马车，被侍卫们严密护卫着，这是自己的妻女来和自己告别了，这还是第一次，从前郭宋的出征她们都觉得并不遥远，而这一次是去远隔重洋的新罗，这让她们心中都充满了担心和不安。

    郭宋站在船舷边向妻女挥手告别，他依稀能看见她们也在马车内向自己挥手，这一刻，郭宋心中也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眷念。

    船队渐渐远处，再也看不见送行的人们，郭宋这才走回了自己的船舱，他的船舱很大，有书房、寝舱、起居舱和客舱，像套房一样，一共有七间舱室，除了两名服侍他起居的侍女外，还有一人便是应采和。

    应采和是他的贴身护卫，有时候也会替他执行特殊任务，她虽然是玉真宫宫主，但她的独立性极强，不需要任何人服侍，她有自己的独立船舱，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盘腿练功，只有夜里才会和郭宋在一起，尽情地和主人一起享受鱼水之欢。

    郭宋坐在书房内，铺开了他制定的作战方案，当然，任何方案都不会一成不变，都会根据形势变化而随时调整。

    从时间上算，今天自己从长安出发，三万水军和数百艘大型战船也应该同时从登州出发了，他们第一步并不是攻打新罗，而是占领儋罗岛，在儋罗岛建立后勤基地，然后再跟随新罗形势的而出兵。

    根据辽东传来的消息，今年春天，朱滔大军也将大军进攻新罗，务必灭亡新罗国，其实不仅新罗国的国力即将崩溃，就连朱滔也承受不住年年战争的压力，要不是残酷奴役新罗人和高句丽人，他们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多年的战争。

    对郭宋而言，发动新罗战争掌握时机最为关键，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时间过得很快，两天时间悄然过去，船队快要到天宝渠，这时夜幕也已降临。

    一名侍女给郭宋端来一盏茶，这次有两名侍女跟随郭宋出征，是一对孪生姐妹，一个叫赵涟儿，一个叫赵漪儿，都只有十五岁，长安人，她们都是薛涛身边的侍女，两人从十岁开始便跟随薛涛，已经过去了五年，两人都已出落成小美人胎子，身材雏形已现，现在还稍微青涩一点，但看得出，她们将来都会是高挑丰满的类型。

    眼看丈夫登基在即，薛涛也开始考虑为丈夫挑选嫔妃了，让她们二人跟随郭宋同行，就是以后的一个备选。

    薛涛知道这次应采和将和丈夫同行，所以她便没有安排成年女子，以免出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赵涟儿和赵漪儿十分聪明，她们当然知道这是她们讨晋王殿下欢心的机会，所以她们二人服侍得格外尽心，让郭宋颇为喜欢这对孪生姐妹，甚至连一向冷硬的应采和也对她们有了一丝好感。

    郭宋端起茶盏，对赵涟儿道：“去请应宫主过来。”

    赵涟儿乖巧地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不多时，身材极高的应采和走过来，她给郭宋行一个万福礼，媚笑着在主人对面坐下，赵漪儿也给她端来一盏茶。

    郭宋对两姐妹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是！”

    两人行一礼，转身回房了，她们已经略懂男女之事，知道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上午，她们都不能出房门。

    待两人一走，应采和立刻钻进主人怀中，久久和他吻在一起。

    “要不要把她们一起叫来，在旁边服侍？”郭宋笑问道。

    “不要！旁边有人我会束手束脚，还是和主人单独在一起，我会更放松一点。”

    郭宋原本只是想与应采和说说话，没想到应采和过于主动，一下子把他身体里的火焰点燃了，他横抱起应采和向寝舱走去.......

    赵涟儿和赵漪儿就住在隔壁客舱，随时能服侍晋王殿下，隔壁传来应采和夸张的声音让两人面红耳赤。

    赵漪儿低声问道：“阿姊，他们在做什么？”

    赵涟儿咬着嘴唇笑道：“我服侍过殿下和王妃的，你想知道？”

    “阿姐，给我说说嘛！”

    两姐妹躺在被子附耳窃窃私语，不时捂嘴偷笑.......

    船队并没有停泊，而是在黑夜中继续航行，浩浩荡荡驶入了天宝渠。

    ..........

    儋罗岛就是今天的济州岛，孤悬于新罗国南面，它并不属于新罗国，一直到北宋徽宗年间，才被高丽王朝吞并。

    岛上有一个小国，叫做儋罗国，总人口不足一万，以种田养猪为生，生产力落后，没有耕牛，便刀耕火种，不会纺线织布，便以猪皮为衣，住在简陋的木屋里，普通百姓生活十分贫困，他们全靠从海中捞取珍珠以及名贵贝壳和路过的唐朝商船换取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儋罗国国王曾经去大唐朝拜，被唐高宗李治赐李姓，他们国王便从此以李为姓，现在的国王叫做李星都，虽然只有四十五岁，但对于平均寿命只有三十余岁的儋罗人来说，四十五岁已经属于古稀老人了。

    儋罗国的军队不多，只有五百人左右，由王子李棕统领。

    这天上午，铺天盖地的战船出现在儋罗岛西北方向的海面上，战船足有四百余艘，这支船队正是从登州驶来的水军主力，一共有四百艘战船，都是三千石以上的大船，满载着三万水军，由水军主将罗紫玉和副将张克诚统领。

    其实前往儋罗岛，从长江口出发会更近一点，走登州反而绕远路了，但这里面有一个海上风险问题，就像鉴真从长江口出发去日本，也是九死一生，失败了无数次才成功。

    后来日本遣唐使来大唐，走的都是东北线，先到新罗半岛，船只再沿着新罗半岛绕行，然后前往登州，这样基本上就没有风险。

    郭宋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可不希望战船或者运输船在海上遇到风暴而全军覆灭，又考虑到新罗没有大型战船，只有一些零星的巡哨船，他便毅然拍板，大军走新罗沿海线南下，这样基本上就不会遭遇到海上风暴了。

    晋军的战船到来令儋罗岛百姓十分恐慌，人们奔走相告，纷纷逃往儋罗城躲避，儋罗城头也吹响号角，五百士兵纷纷拿着长矛上城头防御。

    儋罗城就在北面海边不远，建造在一座矮山上，依山而建，用坚固的大石在山下修建了城墙和城门，王宫就在山顶最高处，所谓王宫其实也是数十座木屋，居住着国王李星都和他的几名妃子。

    大量的民房便散布在山道两边，平时约有两千人在城内居住，但现在危险来临，儋罗城周围的百姓纷纷逃进城内避难。

    国王李星都皮肤黝黑，身材矮小，整个儋罗国基本上都是小黑人种，显示出他们和南洋的渊源，其实不光是儋罗国，包括大小琉球岛、日本国，他们的祖先都是来自南洋，身材矮小，皮肤粗黑，男子平均身高只有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

    国王李星都心中忧虑万分，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山顶上向北方眺望，只见铺天盖地的船帆出现在远处的海湾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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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儋罗大岛

    大船还在陆续靠岸，但一万水军已经在岸上集结完毕，副将张克诚率领一万大军向十几里外的儋罗城杀来。

    不多时，一万大军在儋罗城下列队完成，旌旗迎风招展，士兵们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这时，一名骑兵纵马飞驰而上，张弓搭箭向城内射出一支信箭，有士兵拾起信箭，急忙跑去交给王子李棕，李棕在新罗读过几年书，认识汉字，这封信竟然是晋王郭宋的亲笔信。

    李棕大吃一惊，连忙跑上山顶去找父亲。

    “阿爹，你看看这封信，是对方射进来的。”李棕拿着信跑了上来。

    李星都紧张问道：“是谁写来的信？”

    “是上朝晋王写来的！”

    儋罗国把唐朝称为上朝，把新罗称为下朝，李星都当然知道晋王，往来的唐朝商人给他们说过，晋王就是唐朝的皇帝。

    李星都不识汉文，又问道：“写的是什么？”

    李棕看了一遍信道：“信中说，晋军要用儋罗岛驻军，如果我们配合，晋军会秋毫不犯，甚至还可以招募我们的百姓养猪喂马，挣点钱粮，如果我们不配合，要给晋军制造麻烦，那儋罗国将面临灭顶之灾。”

    李星都听到‘秋毫不犯’几个字，心中稍稍安定，他又问道：“你觉得晋军想做什么？”

    李棕毕竟是王子，视野不同于普通人，他想了想道：“孩儿觉得晋王肯定看不上我们这点人，我们也没有什么财富让他们图谋，这点土地对他们也是九牛一毛，孩儿觉得他们是想对付新罗，用我们儋罗岛储存粮食物资，作为后勤支援。”

    李星都点点头，“你说得对，入侵我们的可能确实不大，既然有晋王的信，那我去和他们接触一下，如果真是秋毫无犯，那让他们驻军也无妨。”

    “那孩儿陪父亲去！”

    “不用，我找两名长者陪我去就行了。”

    儋罗国所谓的长者，也就才四十余岁，远没有晋军主将罗紫玉的年纪大，罗紫玉都快六十岁了。

    罗紫玉在岸边搭建了一座临时大帐，他还找了一名商人做翻译，商人叫做王染，扬州商人，长期和新罗做生意，和儋罗国很熟，还在儋罗国住过两年，能说一口流利的儋罗国土话。

    这时，儋罗国王李星都和两名长者来到大帐外，罗紫玉亲自出来迎接。

    李星都深深行一礼道：“我是儋罗国王，欢迎上朝大军前来儋罗国！”

    旁边王染给罗紫玉翻译，李星都这才认出王染，是他们的老朋友，他顿时又惊又喜，“王东主，你怎么在这里？”

    王染呵呵笑道：“我给罗将军当翻译，国王不要担心，晋军对儋罗国没有恶意。”

    李星都比较信任王染，听他这一说，这才一颗心放下。

    王染给他介绍了主将罗紫玉，又介绍了长史徐明博和司马刘沁，众人进帐坐下。

    罗紫玉开门见山道：“这次晋军来儋罗岛并非针对你们，而是要以儋罗岛为后勤重地讨伐新罗，你们正常生活，晋军不会干扰你们，只是希望你们不要给晋军制造障碍，更不要跑去给新罗通风报信。”

    听了翻译，李星都连忙道：“我们和新罗已经二十几年没有来往，请将军放心。”

    双方又商议一些细节，长史徐明博提出雇佣一千名青壮男子给晋军养猪、养羊，军营管两顿饭，每天报酬是二十文钱或者十斤麦子，一个月再给一匹粗布和三斤粗盐，这个价格比唐朝最低的工钱还要低，唐朝最便宜的小丫鬟每天也要三十文钱。

    但对儋罗国人却是天价了，一个月能挣三百斤麦子，这比他们一年还挣得多，何况每个月还有一匹粗布和三斤盐，这个消息让儋罗国举国沸腾，儋罗国百姓蜂拥而至，纷纷跑到大营前报名，甚至连不少女人也跑来了。

    晋军不得不放宽人数上限，招募两千五百人，其中五百人是女人，负责给军队洗衣，几乎是他们全国的大半青壮了。

    晋军很快便在北部沿海地带搭建了一座占地约五千亩的大军营，并砍伐树木制作营栅，搭建了一万三千顶大帐，足以容纳十五万大军，一条清澈的小河穿过大营，给他们提供充足的水源。

    罗紫玉和几名官员在王染的带领下骑马巡视儋罗国的土地资源情况，儋罗国中部是丘陵或者山地，四周地势平坦，分布着一望无际的大片草场，一条条小河从草场中流过，远处是一座座平缓的丘陵，草场上春意盎然，五颜六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

    “不错，这里可以养马养羊，还真是一块宝地！”罗紫玉由衷地赞叹道。

    王染笑道：“将军，儋罗国人主要住在北部和东部沿海一带，这边腹地他们过来也是来采摘野果，这里的橘子不错。”

    罗紫玉点了点头，回头问长史徐明博，“晋王殿下怎么看这座岛？”

    徐明博在出发前去了长安，被晋王接见，他知道晋王的意图。

    徐明博缓缓道：“殿下考虑把儋罗岛改名为耽州，然后向这里移民两万人，儋罗岛的百姓如果归附心强，那就留下来，和移民慢慢融合，如果归附心不强，那就逐步迁移到大琉球岛去。”

    “那国王和王子怎么办？”罗紫玉又问道。

    “殿下的意思好像是说，国王可以暂时不动，先把王子李棕一家送去长安为人质，殿下可能会封他儋罗郡王，让他定居长安，不用再回来了，等国王死了以后，儋罗国就正式改名为耽州，最多两代人，就没有人还记得儋罗国了。”

    几人在轻言淡语中，便决定了儋罗国的未来。

    一旁的王染却听得清楚，他用了心，他开始思索该怎么做才能彻底让儋罗岛变成耽州。

    .........

    十天后，第一批五百艘大船组成的货运船队满载着各种粮食物资以及两万军队抵达了儋罗岛，此时，仓库大营已经搭建完成，开始大量搬运粮食物资上岸。

    这次攻打新罗，晋军共募集了九百艘海运货船和五百余艘战船，至少要走四趟，才能将全部物资和人马运送到儋罗道。

    三月下旬，经过了近五十天的长途跋涉，晋王郭宋终于率领大军抵达了儋罗岛，众将领以及儋罗国王李星都一起到海边迎接晋王殿下的到来。

    众人见了礼，郭宋安抚了国王李星都，众将俨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郭宋来到大营，晋军的军队大营和仓库大营都已经完成，占地广袤，气势庞大。

    郭宋先巡视了晋军大营，又在数千亲卫的护卫下来到了儋罗城巡视，儋罗城的位置不错，依山而建，层层木屋次第向上，面朝大海，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更重要是，山上居然还有泉水流下，将来这座山城可以作为行政衙门所在地。

    一路之上，数千名儋罗国百姓伏地而拜，迎接大唐皇帝的到来。郭宋骑马上了山顶，山顶很平坦，有数十亩大小，中间有十几座大木屋，是他们的王宫，四周还有三十几座小房子，看样子像军队的宿舍。

    站在山顶向北面望去，北面便是大海，视野开阔，最近处是一座海湾，无数的船只停泊在海湾内。

    一路过来，始终是国王陪同着自己，却不见别的大臣。

    郭宋有些好奇，回头问翻译李染道：“国王是怎么统治儋罗国，好像没看见他的大臣？”

    李染恭恭敬敬道：“启禀殿下，儋罗国和咱们不一样，他们没有朝廷，没有官员，军队由王子统领，国中大小事务都由长老会决定，而他们长老会也没有固定人选，需要用到时，由国王从百余名老人中临时指定五人担任，决定重大事务。

    五个长老都是国王的心腹，他们的决定就是国王的意志，另外还有一名巫女，她主要负责看病，各种祭祀活动都是由她主持。

    郭宋点点头又道：“但我并没有看见什么老人！”

    “殿下，儋罗国人的寿命很短，大部分人三十余岁就死了，活过四十岁就是老人了，他们国王今年四十五岁，是儋罗国最年长之人。”

    原来如此，郭宋又问长史徐明博道：“他们王子你送走了？”

    徐明博躬身道：“卑职按照殿下的指令，一个月前就派人把他一家人送去长安了，他们国王只提出一个要求，他去世后让他儿子回来继承王位！”

    “他有几个儿子？”郭宋笑问道。

    “就只有一个，另外还有两个女儿。”

    郭宋点点头，对李染道：“你就留下来吧！以后你就是第一任儋罗县县令，好好教化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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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异国斥候

    李染喜从天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忽然当官了，一时间，他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郭宋又淡淡道：“以后要多开一些学校，要告诉儋罗孩童，他们的祖先是为了躲避战乱从中原迁徙过来，要教他们说汉话，写汉字，如果十年后，儋罗岛的年轻人个个都说汉语，对中原有认同感，那你就成功了，作为对你的奖赏，我会提升你为温州刺史。”

    李染就是温州人，也就是让他衣锦还乡，回家乡当刺史，李染今年只有四十二岁，十年后他才五十二岁，他至少还能做十年的刺史。

    李染心中的热情被激发出来，他躬身道：“小民....不！微臣保证完成殿下的重托。”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十年时间完成我制定的任务。”郭宋笑问道。

    李染点点头，“微臣其实很了解儋罗国的人，他们生活十分困苦，但又渴望能改善生活，只要说汉话写汉字就都能过上好日子，那么他们学习热情就会被激发，就算他们自己学不了，但也会千方百计让自己的孩子读书，然后卑职过两年会选一批聪明的孩子去扬州学习，他们回来后继续任教，同时卑职会请一些有经验的中原农民过来，教他们修建农田水利，教他们耕田织布，教他们汉人的风俗和礼仪，卑职相信，十年后，儋罗岛的百姓都会认同他们是殿下的子民。”

    郭宋很赞同这个李染的思路，很务实，他欣然道：“朝廷会全力支持你，派一批年轻士子来协助你，再小规模地迁徙几百户汉人过来，你需要什么物资，到时候尽管提出来。”

    李染犹豫一下道：“其实微臣最需要一样东西，就是传递消息的信鹰，微臣看见军队中有，能不能给我们留两只。”

    郭宋知道他想要什么，便微微笑道：“我会安排军队在儋罗岛的东西南北各建一座信鹰塔，然后在新罗和儋罗岛之间建立起鹰信线路，新罗会和登州建立鹰信线路，这样一来，儋罗岛就能和登州联系了，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最迟十天后长安就能知道。”

    李染大喜，连忙道：“这样一来，微臣就更有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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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宋回到军营，中军大帐内已经摆下了一座一丈宽两丈长的简易新罗地形沙盘，之所以叫做简易，主要是没有细节，只有几条主要官道和十几座城池，以及几座海湾，其他都是用山地来替代，可就算是这样地图，新罗情报站也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

    李冰用木杆指着北面汉州道：“根据最新的消息，朱滔大军已经在半个月前攻占新罗三大城池之一的汉州城，听说朱邺放纵军队烧杀奸淫了三天，汉州城境况十分惨烈。

    朱邺已经率大军继续南下，不知是杀向西南方向的熊州，还是杀向京城都城金州，卑职十天前已经派出十支斥候队乘船北上了，他们带有信鹰，会给我们传来消息。”

    郭宋沉吟片刻问道：“双方的兵力对比如何？”

    “回禀殿下，朱滔大军佯做粮食不济撤退，汉州主将崔洪山信以为真，率军追击，结果中了敌军的埋伏，两万军队全军覆灭，现在新罗的军队应该只剩下三万，一万在熊州，两万在金州，如果金彦升把熊州军队和所有零散军队集中起来，也只有四万人，士气低落，而且据说金彦升和新罗王金清明的权力斗争反而更加激烈了，内忧外患，我看新罗这次凶多吉少。”

    郭宋点点头，回头问罗紫玉，“罗将军，新罗在沿海的哨船你们遇到了吗？”

    罗紫玉躬身道：“回禀殿下，我们来的时候，一艘都没有遇到，卑职也派出哨船在新罗国沿岸巡查，对方的哨船完全消失了，卑职推断就像李将军所言，新罗的沿海巡哨士兵都被调回金州参与防御，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沿海防御了。”

    郭宋又问了一些情况，他感觉现在的问题还是情报不足，情报站在熊州，对京城金州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而且关于很多细节方面的情报也不了解，双方军队装备、金州城池的防御情况，偏偏这些情报都是自己最需要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加强情报收集，没有充足的情报，他这场战争真不好打。

    ..........

    新罗在吞并百济和高句丽后，曾经强盛一时，但随着内部权力斗争的激烈以及统治阶级的腐败，国力又渐渐衰落下去，尤其上层社会耗费了大量资源用于奢侈享受，骨品制度使得阶级固化，优秀人才难以出头，军队装备数十年没有更换，军心士气都普遍低迷。

    偏偏在八年前，朱滔在契丹的支持下开始进攻新罗，双方鏖战了八年，新罗一直处于被动的一方，士兵阵亡超过二十万，被掳走人口上百万，民生凋零，人口锐减，彻底拖垮了新罗的国力。

    在一个月前，新罗的两万精锐军队在汉州全军覆灭，朱滔大军势如破竹，在短短十天内横扫半个新罗，占领了汉州、朔州、熊州、尚州和溟州，新罗九州已失其五，新罗国只剩下南部的全州、康州、良州和武州，人口不足百万，所有军队只有四万人，使新罗陷入生死存亡的境地。

    新罗国最南面的金海京也就是今天的釜山，也是一座比较重要的城池，人口数万人，它和新罗的都城金州都属于良州境内，只不过金州城在良州北面，金海京在良州南面。

    这天下午，一支骑兵在金海京北面一条狭窄的官道上疾奔，新罗的战马很少，骑兵数量也极少，只有三千人，由新罗的贵族子弟组成，叫做天龙军，新罗普通百姓都知道，骑马的士兵皆是身份高贵之人，必须要行大礼参拜。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支气势凶猛的骑兵竟然是晋军的斥候队。

    这支骑兵队是被派到新罗的十支斥候队之一，一共有三十人组成，由斥候郎将虞临海率领，虞临海在发现宋州疫情以及剿灭仇敬忠的战斗屡立大功，已被提升为斥候郎将，深得主帅李冰器重。

    在他们队伍中还有一名能说新罗话的幽州汉人，新罗虽然官方文字是汉字，但它的语言却自成体系，和唐朝不一样，所以没有一名翻译的话，这些斥候队就很难展开情报收集。

    幽州汉人叫做李通，年约二十岁出头，他父亲长年在熊津城做生意，李通自己也在熊津城住了五年，能说一口流利的新罗话，其他九支斥候队也一样，都配了一名翻译。

    斥候队没有走更宽阔的官道，而是走一条最偏僻的小路，这里行人十分稀少，偶然会看到几个很小的村庄，不过一路上野味很多，而且都是大家伙，有不少鹿群，他们一路射猎，收获十分丰富，倒也解决了他们的粮食问题。

    这时，虞临海发现对面来了几人，似乎是一家人，一个老者拄杖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一名挑担的男子，挑担中都是陶罐、被褥等破烂家什，再后面是年轻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小女孩跟在女人身边，他们神情惶恐，衣衫褴褛，看得出是远道而来。

    直觉告诉虞临海，这是一家难民，他便对李通道：“去问问他们从哪里来？”

    这时，前面一家人也看见了骑兵队，他们吓坏了，立刻跪在地上，新罗等级森严，底层百姓看见贵族必须要跪拜。

    李通催马上前，高声问了几句，老者胆怯地回答了他，李通回来禀报，“将军，他们是从尚州逃难来的，去金海京谋生。”

    “问问他们为什么逃难？”

    李通又去问了，很快又回来道：“他们说北方贼军很凶狠，他们村子男子都被杀了，老人孩子也不放过，女人被抢走，只有他们一家逃出来，他们本来想逃去京城，但怕贼军也杀去京城，所以逃去金海京。”

    “他们家距离京城有多远？”虞临海又问道。

    李通再去询问，又回来禀报，“他们家距离京城不到一百里，卑职问过，他们在路上已经走了五天了。”

    虞临海心中估算，就算屠杀他们村庄的是朱滔军的先锋，那么五天过去，朱滔大军也应该兵临京城了。

    虞临海见这家人面带菜色，显然饿得不轻，便取了一袋干饼扔给他们，喝令道：“我们走！”

    骑兵队风驰电掣一般向北方奔去，一家人跪在地上，等骑兵对走远了，他们才战战兢兢起来。

    “阿爹，他们是什么人？”青壮男子问道。

    老者心中疑惑道：“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天龙军骑兵，但刚才他们对话，分明说的唐朝官话，和熊津城的那些唐朝商人一样，好奇怪啊！”

    “阿爹，看看他们给什么？”后面年轻妇女高声问道。

    老者这才拾起布口袋，打开一看，顿时惊呼一声，里面竟然是一堆干饼，至少有二十几个，他顿时惊喜万分，“是吃的，天见可怜，我们遇到好人了！”

    他们一路上都是靠挖野菜为生，有这些饼，他们就可以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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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金城之变

    朱滔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为了避免自己死后，两个儿子手足相残，他决定把基业一分为二，把营州和原来的安东都护府留给长子朱灵，把新罗给三子朱邺，这无疑便激发了朱邺征服新罗的积极性。

    从入春开始，朱邺便率军大举进攻新罗，为了激励将士，朱邺承诺攻下每一座城池都给士兵抢掠三天，这个承诺使得朱邺手下大军士气高昂，战场上极为卖力，一路攻城掠寨，势不可挡。

    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占领了大半个新罗，兵临金州城下。

    朱邺十万大军主要由靺鞨、高句丽、奚人和契丹人组成，汉人几乎没有，这是因为辽东汉人本来就很少，只有营州的十几万人，他们是朱滔父子在辽东的根基，朱滔不想失去汉人根基，便把军队分成汉军和东胡军，三万汉军驻扎在营州和安东都护府，由长子朱灵统率，不参加新罗战争。

    七万东胡军负责攻打新罗，由三子朱邺统率，攻打新罗八年，东胡军越战越猛，从七万人增加到现在的十万人，成为朱邺争霸新罗的强大基石。

    朱邺并非没有政治头脑，相反，他的政治思路非常清晰，他要建一个以自己和几个儿子为统治顶端，以契丹、靺鞨人为中坚层，以新罗人为奴隶的塔型王朝。

    而新罗王朝也是一个同样的塔型王朝，以骨品为统治阶层，底层百姓为奴隶，那么朱邺只需要杀光对方的统治阶层，然后继续奴役对方的底层百姓，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替代。

    他的思路得到了手下将士的强烈支持，他们跟随朱邺获利极为丰厚，每人都有几个或者十几个女人，拥有大量财富、房宅，但没有人会嫌自己女人太多，也没有会认为自己的财富已经足够。

    尤其是新罗的京城，新罗王朝七成的财富都集中在这里，数不尽的美貌女人，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绫罗绸缎，数不尽的精美房宅，更有天量的奴隶。

    十万大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攻克一座城池充满了巨大的渴盼，他们就像一群饥饿的豺狗，日与继夜地攻打金州城，守军士气低落，伤亡巨大。

    但也是幸亏朱邺军队攻城武器落后，几万守军和十几万平民才勉强守住了城池不失，但就算是这样，城池也是摇摇欲坠，就像狂风暴雨中挂在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城池被攻克只是时间问题。

    摄政王金彦升年约四十余岁，皮肤白皙，容颜清瘦，保养得非常好，看起来就像三十余岁，十年前，金彦升的大哥新罗王金俊邕病逝，十三岁的太子金清明登基，金彦升成为摄政王。

    权力是天下最诱惑人的毒品，掌控大权的滋味已经深入金彦升的骨髓，他不可能再把权力交给侄儿金清明了，哪怕侄儿已经二十三岁，叔侄二人持续数年的权力斗争已经使新罗的统治阶层走向分裂，严重影响了新罗王朝集中力量对付朱滔大军的入侵。

    新罗军队士气低迷，战场上节节败退，也和他们叔侄之间的权力斗争有直接关系，军功不赏，士气不鼓，钱粮不继，新罗军队怎么能不败？

    金彦升隐隐听见城外战鼓声，他着实一阵心烦意乱，新罗现在面临的严重危机他不是不知道，唯一的救援办法他也清楚，那就是向唐朝求援，可是........

    金彦升心中着实懊悔，他去年在兄弟金悌邕的劝说下走了一步昏招，竟然派刺客去刺杀晋王郭宋，想引发中原大乱，使朱滔掉头去攻打中原，以解新罗之危，美其名曰：祸水西引。

    但金彦升现在才意识到，这是最愚蠢的一记昏招，最终很可能会断送了新罗国。

    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正常的消息往来都断了，极可能是长安的情报站被摧毁了，一旦刺杀失败，郭宋岂能不知是他们所为？

    唐朝给他们的援助迟迟不来，极可能和刺杀案有关。

    就在不久前，金彦升特地派人将兄长的两个女儿送去熊津城，搭唐朝商船前往长安，他希望能用这两个公主平息晋王的怒火，缓解自己刺杀昏招带来的危机。

    现在熊州也落入贼人之手，就不知道这两个公主会不会被贼人掳走？

    金彦升叹息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懊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彦升一回头，只见是自己兄弟金悌邕出现在院子里，金悌邕是一员武将，相貌凶悍，性格冲动，头脑比较简单，正是因为他头脑简单，所以金彦升并不怪他劝自己刺杀晋王，他只是恨自己愚蠢，在重大决策上出现了误判。

    “城池守不住了吗？”金彦升问道。

    “没有，贼军暂时停止攻城了，是金清明，有人举报他在暗中招募死士，已招募了三百人，今晚可能会有行动。”

    “什么！”

    金彦升心中大怒，招募死士显然是要对自己动手了。

    “消息可属实？”金彦升忍住怒火问道。

    “绝对属实，是他身边的心腹侍卫告密的，三百名死士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不是今晚就是明天要对我们下手，兄长，人无杀虎心，虎却有噬人意，该下决心了！”

    金悌邕一直在劝说兄长下手杀了侄子金清明，直接登基为新罗王，只是金彦升想到大哥临终前的托孤，他心中不忍。

    但这两年他和金清明权力斗争日趋激烈，金彦升对侄子的容忍度越来越低，而侄子招募三百死士对付自己，终于成为压倒金彦升的最后的一根稻草，触犯了金彦升的底线。

    金彦升眼中迸射出杀机，半晌冷冷道：“这件事你去处理吧！”

    金彦升对兄弟不必说得太多，他很清楚兄弟的处理方式。

    金悌邕大喜，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他当即道：“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兄弟快步走了，金彦升负手望着天空，等杀掉金清明，他也要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南撤去金海京了。

    半个时辰后，金悌邕率领三千军队攻打新罗王宫，忠于金清明的士兵拼死抵抗，怎奈人数太少，最终全军覆灭，新罗王金清明被金悌邕杀死，但金悌邕并没有罢手，他随即又杀了二十多名忠于金清明的大臣。

    在金悌邕的威胁下，由数十名新罗贵族组成的和白会议承认金彦升为新一任新罗王，百官也一致推举金彦升继承王位。

    .........

    金彦升消灭侄子，继承为新罗王，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内部分歧，使城内大臣没有了其他心思，团结一致抗击朱邺大军的攻城，从这一点来说，金彦升杀侄夺位未必是坏事。

    在金州城十几里外的一处山岗上，虞临海率领斥候一直在观察朱邺大军攻打金州城，他已经看了三天，他发现朱邺军队根本没有攻打城池的技术和经验，攻城梯十分简陋，前端没有铁钩挂住城墙，导致很容易被城头守军掀翻，好几次朱邺军士兵都已经攻上城头，就因为后面跟上来的兵力不足，导致攻上城的士兵后继无援，最终被对方包围杀死。

    而新罗军的士气太弱，根本就没有斗志，如果攻城梯稍微好一点点，朱邺大军早就该夺取金州城了。

    其次是朱邺军的撞槌太小，都是数十人搬抬的小撞槌，如果换成一只大撞槌，前面削尖，装上生铁撞头，就算撞不开城门，也能将城墙撞开一个大洞。

    真不知道他们一路杀来是怎么攻城掠寨的？

    虞临海当然明白晋王殿下的战略意图，晋王是希望借朱邺的手将新罗的统治阶层斩尽杀绝，将来把新罗并入中原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虞临海向四周望了一圈，他发现一棵巨大的松树，他带着手下一起动手，将这棵大松树砍伐，做成了一支巨大的撞槌，这里有个关键问题，就是树干太粗，士兵没办法抱起来，所以朱邺军队才用比较小的撞槌。

    但解决这个难题也很容易，晋军斥候每人携带了一支铁凿，把铁凿依次深深钉入槌身内，士兵们就有了抬起攻城槌的把手。

    入夜，虞临海率领手下将攻城槌投进了金水河，这条河流经朱邺军大营，朱邺军的士兵一定会发现这支攻城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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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国都失陷

    城外大营的帅帐内灯火通明，主将朱邺正和十几名将领商议破城之计。

    主将朱邺并非朱滔的嫡子，他母亲是奚人部落首领的女儿，是朱滔和奚人政治联姻的结果，或许是因为身体里有一半东胡人的血统，朱邺长得和父亲朱滔完全不同，他身高足有一米九，长得膀大腰圆，身材魁梧，武艺也十分高强。

    朱邺的强悍和统率能力被契丹迭剌部大酋长耶律匀德实看中，他把自己的嫡女嫁给朱邺为妻，并全力支持他夺取新罗，光是战马就先后支援了朱邺五万匹之多，朱邺也投桃报李，将俘获的二十余万新罗百姓送给契丹为奴。

    朱邺不光善于打仗，而且还颇有谋略，尤其善于用诱兵之术，或假装粮草不继，或假装后援被袭，仓惶撤退，新罗军先后三次中计，最后都落入朱邺的陷阱，三次皆全军覆灭。

    朱邺的十万大军由直属军和附属军组成，直属军有三万人，分布是奚人、契丹人和高句丽人，附属军有三支军队，黑水部靺鞨军、粟末部靺鞨军和室韦军，这三支附属军一共七万大军，他们实际上是朱邺请来的雇佣军，用他们掠夺的奴隶和财富作为代价。

    如果节节获胜，大家都有好处，能够团结一致，为共同的利益奋斗，可如果节节失利，大家可能就会另有想法了。

    朱邺指着地图道：“一旦城破，金彦升必然会向南撤退到金海京，肯定还会有很多贵族跟随撤退，我们在南面不放一兵一卒，但要在十里外埋伏一支数量可观的大军，将南撤的新罗贵族一举歼灭。”

    说到这，朱邺回头令道：“黑水六武万夫长何在？”

    一名身材魁梧大将上前一步，“卑职在！”

    黑水六武是靺鞨黑水部的大酋长，统领两万靺黑水军为朱邺效力，他战功累累，成为朱邺的左膀右臂，也为黑水部夺取了大量财富和奴隶，他摩拳擦掌等待朱邺的命令。

    朱邺道：“一旦他们进入埋伏圈，你首先截断他们的退路，然后前后夹击，男子无论老少全部杀死，女人赏给你们，财富集中起来，大家一起分配。”

    朱邺还算公平，他知道金彦升和贵族撤退，必然携带大量的珍贵财富，如果全部给了黑水部，其他部落都会不满，如果全部上缴，黑水部也会不满，所以他一分为二，财富上缴，女人给黑水部。

    这个方案众人都还满意，黑水六武立刻抱拳道：“卑职遵令！”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有士兵跑来禀报，“启禀大帅，兄弟们在河里发现一根奇怪的木头，好像是攻城武器。”

    “木头在哪里？”

    “就在帐外！”

    朱邺快步走出大帐，众人纷纷跟在他身后。

    大帐外，数十名士兵抬着一根巨木，看巨木形状，是一根尖头攻城槌，朱邺眼睛一亮，这么粗大的攻城槌，士兵们是怎么抬起来的？

    他连忙喝令道：“把它放下来！”

    士兵们缓缓放下，朱邺上前细看，原来是在攻城槌两边各钉了一排大铁钉，铁钉很粗大，简直就是一根根把手，士兵们就不用抱木头了，直接拎着铁钉把攻城槌抬起来。

    朱邺又惊又喜，这么简单的办法，自己居然想不到，可是......这是从哪里来的攻城槌？当然不是自己军队，也不可能是新罗军队，那还有谁？

    朱邺忽然跪下，向天空大喊，“感谢长生天，助我一臂之力！”

    将领和士兵们都纷纷跪下，一起大喊，“感谢长生天.......”

    ..........

    朱邺得到了启发，他连夜打造了十五根巨型攻城槌，每根攻城槌上密密麻麻钉满了粗大的长钉。

    天还没有亮，黑水六武率领两万军队绕到南面十里外去埋伏，其余六万大军列队整齐，十五根攻城槌由六千人负责操作，一百人抬起攻城槌，另两百人负责执盾保护。

    同时出动十五根攻城槌，那就不是攻打城门了，而是直接用来冲撞城墙。

    朱邺骑在战马之上，战刀一挥，“进攻！”

    “呜——”

    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吹响，营门缓缓开启，一支支凶悍的东胡大军列队走出，中间夹杂着一根根巨大的攻城槌。

    大军低声喝喊着口号，俨如野兽嘶吼，杀气弥漫着大地，令城墙上的新罗士兵胆战心惊。

    两万军队已全部上了北城头，纷纷张弓搭箭，他们的弓箭并不是唐朝军队的守城弓和兵箭，没有那种强大的下坠力和穿透力，只是普通的弓箭，射不穿敌军的盾牌。

    金悌邕站在城头上打量城下的敌军，今天的敌军和平时不太一样，看不见那些粗劣的梯子，变成一根根极为巨大的攻城槌，和前些天看见的攻城槌完全不一样了。

    金悌邕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恐怕今天会凶多吉少，他立刻召来一名亲兵，低声对他说了几句，亲兵转身飞奔而去........

    六万大军在一里外停下，杀气冲天，密集如蚁群，黑压压的望不见边际，城头士兵吓得双腿发软，仿佛末日来临，实际上，他们的性命已经不久，一旦东胡人杀入城内，他们必然会被屠杀殆尽。

    寂静了片刻，城下忽然战鼓声大作，十五支撞城槌大军同时冲向城池，他们像十五条长虫，一百名士兵抱着七八丈长的巨型攻城槌，每根攻城槌都重达数千斤，前面削尖，两边又各有百名士兵举大盾保护。

    战鼓声轰隆隆敲响，城头上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城下，只片刻，十五条长虫射得如同刺猬一样，但箭矢伤不了巨盾下的士兵，他们依旧向前冲锋。

    北城的护城河早已被填平，堆满了破碎的攻城梯和尸体，敌军的攻城槌越来越近，已经冲上了护城河，金悌邕急得大喊：“投石！”

    城头上的巨石如雨点般砸下，有几条长虫被砸散了，但大部分攻城槌依旧发动了攻击。

    “轰！轰！”

    一连串的撞墙声，城头在摇晃，靠近城门的一根撞城槌率先得手，他们将城墙撞出一个大洞。

    东胡大军顿时兴奋起来，一万弓弩手也杀上前，同时向城头放箭，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城头，顿时将城头上的士兵压得抬不起头。

    攻城槌第二次发动攻击，这一次效果显著，城墙出现了七个大洞，尤其是第一次撞开大洞的城墙出现了坍塌。

    不断被撞毁的城墙和剧烈摇晃，使城头士兵军心崩溃了，数千名士兵丢下兵器向城内逃命，金悌邕连声喝止不住，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城墙忽然坍塌了，金悌邕连同数百名士兵一起被坍塌的城墙掩埋，城墙出现了一段二十余丈的缺口。

    紧接着西面也出现了两道各七八丈的缺口，城头士兵绝望了，开始大规模逃亡。

    此时，城内乱成一团，大街上到处惊惶呼叫，贵族们携家带口向南城门逃亡，金彦升带着数十辆牛车，满载着家人和财物，在数百士兵的护卫下出城了，向南方金海京方向逃去，逃出城的贵族和家眷足有上万之多。

    这时，东胡士兵如潮水般冲过缺口涌入城内，这时，城门也被东胡士兵打开了，六万大军冲入城内，开始急不可耐地烧杀奸淫，金州城俨如沦陷入地狱。

    上万逃亡的贵族只逃出不到十里，两边忽然杀出了无数的东胡士兵，他们后路也被截断了，黑水六武挥刀大喊：“杀光所有男人！”

    新罗国的贵族们在这一刻遭遇了灭顶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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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新罗公主

    李冰派往新罗各地的斥候不断向儋罗岛发来鹰信，斥候们的情报更加全面，整个新罗的局势也渐渐明朗化了，新罗已经处于被灭国的边缘，剩下几个州的兵力都集中在都城，如果都城失守，那么新罗就灭国了。

    在郭宋的大帐内坐着两个年轻女子，她们是新罗王金清明的两个妹妹，一个叫做金顺姬，一个叫金春姬，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七岁，是新罗国仅剩的两个公主，金彦升将她们二人送去长安，送给晋王郭宋作为赔罪。

    她们运气非常好，熊津城被贼军占领的时候，她们正好在海港，跟随一大群逃难的唐朝商人上了船，贼军没有能追上他们，她们和一群商人都躲过了灭顶之灾。

    但船只出海不久就遇到了晋军的战船，商船被带到了儋罗岛，两姐妹也意外地在儋罗岛遇到了晋王郭宋。

    两姐妹坐在大帐内着实不安，这时，郭宋的两名侍女赵涟儿和赵漪儿给她们端来了饭菜。

    “你们吃点东西吧！喝点水，你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带你们去看，你们的几个侍女都在那边营帐里吃饭呢！”

    两个公主当然也有随从，光侍女就有六人，还有两名管事，她们也身份也被确认了，所以颇受郭宋礼待。”

    侍女赵涟儿和赵漪儿对望一眼，两人先出去了，片刻，两人躲在帐边偷偷向大帐内望去，只见两个公主坐在桌前吃饭了，两人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看来她们二人饿坏了。

    不多时，两个公主吃完了饭，又喝了点热水，赵涟儿和赵漪儿进来把碗筷收走。

    “请问！”

    大一点的金顺姬终于开口了，她胆怯问道：“今天那个身材很高的男子真的是长安晋王？”

    “当然是，你们以为呢？”

    赵涟儿有点不屑地看她一眼，“他马上就要登基当皇帝了，你们觉得他不像？”

    “不是.....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金顺姬吞吞吐吐道。

    旁边赵漪儿也道：“晋王殿下很和善的，你们也不用害怕，只要乖乖听话，他不会伤害你们。”

    两位公主点了点头，她们心中生出一线希望，晋王率领大军竟然在这里，距离新罗那么近，能不能救自己的国家？

    赵涟儿和赵漪儿刚走出大帐，迎面郭宋走了过来，两人连忙行礼，郭宋笑问道：“她们如何了？”

    “回禀殿下，她们已经吃饭了，也能说我们的官话，能顺利交流。”

    郭宋点点头，这倒也不奇怪，新罗贵族都是用汉字、说汉语，两人既然是新罗公主，那语言交流肯定没有问题。

    郭宋走进了大帐，两名公主正在说话，忽然见晋王走进来，两人都吓得跪在地毯上。

    这两名公主郭宋已经决定收入后宫，倒不是他好色，喜欢这对姐妹，而是出于政治上的原因，为了吞并新罗的长远考虑，将来她们给自己生下儿子，可以让他坐镇新罗。

    郭宋摆摆手笑道：“你们都起来吧！”

    两名公主站起身，郭宋坐下，打量她们一下，两名公主都长得很不错，气质高贵，肌肤如雪，容颜秀美，身材也很好，高挑而丰满。

    “可能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郭宋沉吟一下道：“我刚刚接到斥候的消息，新罗皇宫发生了宫廷政变，摄政王金彦升杀死你们兄长金清明，自立为新罗王！”

    姐妹二人听到噩耗，顿时一起抱头痛哭，他们兄妹三人就是在叔父金彦升的淫威下长大，一直相依为命，要不是兄长保护她们，她们早就被叔父送去渤海国和亲了。

    郭宋一直平静地望着她们，等她们平静下来，郭宋向她们伸出手，两人慢慢上前，一左一右依偎着郭宋怀中。

    郭宋揽着她们腰肢，柔声道：“虽然金彦升杀了你们兄长，但他也活不了多久，我估计他会死在东胡人手中，金州城已经支撑不住了，你们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姐妹二人原本是希望郭宋能去救金州，根本目的还是去挽救她们兄长的社稷，但现在兄长被杀，新罗成了叔父金彦升的社稷，她们已经心冷了。

    长公主金顺姬低声道：“只恳请殿下能救回我们的母亲，她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了，我们愿做牛做马服侍殿下！”

    郭宋微微笑道：“做牛做牛倒没必要，你们乖乖做我的女人就行了，跟我回长安，我封你们二人为婕妤。”

    两人梨花带雨般的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悦，轻轻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姐妹二人极尽迎奉地伺候了郭宋一夜.......

    清晨，赵涟儿端着早饭走进了郭宋的书帐，晋王营又叫做营中营，位于大营中间，占地十几亩，由二十几顶大帐组成，周围分布着一圈密集的营栅，营栅外围便是亲兵营大帐。

    目前住在晋王营内除了侍女赵氏姐妹以及应采和外，还有十几名贴身女护卫，现在又多了两名新罗公主和她们的六名侍女。

    书帐内很安静，郭宋坐在桌前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她不敢打扰，便行一屈膝礼，把早饭轻轻放在小桌上。

    “两位新人还没有起来？”郭宋问道。

    “她们还没有起来，要奴婢去叫醒她们吗？”

    “不用了，让她们继续睡！”

    昨晚两名公主虽然是初夜，但她们二人很尽心，一直伺候他到半夜才入睡，让郭宋也颇为喜欢。

    停一下，郭宋又道：“她们自己也有几个侍女，你们好好教一教几个侍女，以后新人那边你们就不用管了。”

    “是！奴婢明白了，殿下还有吩咐吗？”

    “去吧！”

    赵涟儿行一礼便退下去了。

    郭宋放下笔沉思片刻，就不知应采和能否救下新罗国的太后。

    .........

    在新罗国南面的官道上，几名骑兵骑着双马在官道上疾速飞奔，最前面便是应采和，后面跟随着两名郭宋的随身女侍卫。

    应采和独来独去习惯了，不需要什么帮手，而且帮手还会拖她的后腿，这两名女侍卫主要是帮她照看战马。

    这次应采和是奉郭宋之令赶去金州城，救出新罗国太后。

    应采和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过她也没有办法，主人昨天告诉过她，那两个公主对他以后统治新罗很重要，主人是做大事之人，并非沉溺于女色。

    她们三人六马奔行了两天，渐渐抵达了金州城，距离都城还有二十余里，忽然在她们旁边树林上空，‘啪！’的一声，一支火药箭在空中炸响。

    应采和立刻勒住了战马，她知道自己遇到晋军斥候了。

    不多时，从树林内奔出几名骑兵，为首之人正是虞临海，他发现了官道上骑马奔跑的三个女子，竟然穿着中原的武士服，而且她们所骑的六匹战马，一看就是晋军骑兵的战马，他呼喊不及，便果断射出一支火药箭。

    晋军斥候刚刚靠近，应采和便取出了晋王金牌，在对方面前出示。

    虞临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道：“卑职是李冰将军麾下斥候郎将虞临海，夫人可是从儋罗岛过来？”

    应采和点点头，“我是晋王殿下的贴身护卫，她们两位也是晋王殿下的护卫，我们奉晋王殿下之令来金州城执行任务，现在金州城情况如何了？”

    “现在形势很乱，请夫人到树林内去，卑职详细禀报。”

    应采和三人跟随他进了树林，正在树林内休息的士兵纷纷起身行礼。

    应采和在一块大石上坐下，问道：“金州城被攻破了吗？”

    虞临海点点头，“启禀夫人，昨天被攻破了，东胡大军杀进城去，到处烧杀抢掠，到现在还没有停止。”

    “你们向晋王殿下汇报了吗？”

    “卑职昨天已经发鹰信了！”

    应采和又连忙问道：“他们王族情况如何？”

    虞临海苦笑一声道：“数千王族逃出城，结果落入东胡人的包围圈，就在前面十几里处，数千贵族被屠杀殆尽，尸体堆积成山，被他们一把火烧掉了。”

    应采和心中一沉，又问道：“女人也被杀光了？”

    “没有，女人没有杀，杀的是男人，所有女人连同财物一起，都被他们掳掠进城了。”

    应采和稍稍松了口气，那就还有希望。

    虞临海又问道：“不知卑职有什么可以帮助到夫人之处？”

    应采和虽然武艺超群，但她在情报方面确实一无所知，她也有点为难，便坦率问道：“晋王殿下让我去把新罗太后救出来，将军有什么建议？”

    “真是巧了，我们昨晚救了一人，或许她知道一点消息。”

    虞临海一挥手，“把她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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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王宫救人

    不多时，士兵们带上来一个小娘子，看样子也就十四五岁，长得很瘦小，不过看她穿的衣裙，不像是普通人家女子。

    虞临海介绍道：“她就是新罗王宫的宫女，因为她长得瘦小，躲过了东胡人的搜查，逃进树林内，被我们救下了。”

    “她会说汉话？”应采和问道。

    “会的，宫廷内都是说汉话。”

    虞临海招手让小宫女上前，小宫女上前怯生生跪下，“给夫人见礼！”

    应采和见她长得瘦小，便点头点道：“起来说话吧！”

    小宫女站起身，不敢抬头，应采和问道：“你们王宫有两位公主，你认识她们吗？”

    “认识，她们都不在王宫，被摄政王送走了。”

    “她们的母亲你认识吗？”应采和又问道。

    小宫女点点头，“是桂花夫人，小奴就是服侍她的。”

    还真是巧了，应采和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她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她乘坐的牛车被贼人赶回城了。”

    应采和现在知道太后叫桂花夫人，她又追问道：“她有多少岁？身体上有什么特征？”

    “夫人大概在四十岁出头，她的特征......对了，她左手少了一截小指，八年前，摄政王逼她改嫁，她便切了自己的小指。”

    应采和心里有数了，她便对虞临海道：“你们在这里等候，我最迟明天中午就回来。”

    “夫人不需要卑职帮忙？”

    应采和摇摇头，“你们帮不了我，只会拖累我。”

    虞临海无奈，只得道：“前面官道上还有不少东胡士兵，卑职知道一条小路，让士兵带夫人过去。”

    有小路走倒是可以，应采和欣然答应，虞临海便安排一名士兵给她们带路。

    三人离开了树林，在一名斥候的带领下，从另一条小路向金州城奔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金州城城东，新罗王宫就在城东，在城外就能看到王宫屋顶的轮廓。

    他们一直等到天黑，应采和让他们三人在城外等候，她收拾停当，向黑暗中掠去，瞬间便人影消失，看得几名手下咋舌不已，天下还有这等武艺高强之人，简直太可怕了。

    应采和奔至城下，飞出一根钢爪，钩住了城头，一纵身攀了上去。

    她无声无息越过了城头，里面就是王宫的后花园，城墙下种了一排大树，遮住了城墙上的视线，使守城士兵看不到后花园内的情形，却给应采和提供了掩护。

    只片刻，应采和便掠过后花园，进入了王宫内，王宫内充满了一种淫靡的气息，隐隐可以听见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狂笑声。

    应采和刚到一间屋子前，房门忽然开了，走出两名士兵，和打她打了个照面，两名士兵一愣，还没等他们喝问出声，只见寒光一闪，两名士兵当即倒地，他们喉咙被湛卢剑瞬间切断了。

    “是什么人？”

    里面有人严厉喝问，应采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进去，这间屋子应该是士兵的宿舍，里面有十几名士兵，还有两名年轻的宫女，衣裙不整，蹲坐在角落里。

    应采和杀进来让房间里的士兵大惊失色，他们纷纷寻找兵器，但应采和不给他们机会了，房间里寒光大作，惨叫声不断，片刻，房间安静下来，十几名士兵全部被应采和杀死，全部都是一剑毙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两名年轻女子吓得要昏过去了，应采和把屋外的两具尸体拖进屋内，将门反锁，她挟着两名宫女从窗口跳出去，找个僻静处问道：“桂花夫人在哪里？”

    一名宫女战战兢兢道：“她被关在如意阁内！”

    “为什么要关起来？”应采和追问道。

    “好像贼子要把夫人献给契丹人。”

    “如意阁在哪里？”

    宫女一指不远处一座亮着灯的塔阁，“那就是了，夫人就关在那里。”

    如果依照应采和从前的性格，这两个宫女她肯定会一剑一个杀掉灭口，不过这两年她的心软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狠毒了。

    她回到房间，搜了一包金银，又带着两名宫女来到后花园，一剑劈断了一扇小门上的铜锁，外面便是黑漆漆的大街了。

    她把一包金银递给两人，“快走吧！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名宫女感激万分，跪下磕了三个头，拿着金银便仓惶跑掉了。

    应采和又掠回了如意阁，如意阁一楼住着十几名士兵，透过门缝望去，似乎正聚在一起赌博，她正想攀上二楼看一看，忽然，远处传来一片呐喊，王宫内顿时喧闹起来。

    不好！她杀死的士兵被人发现了。

    应采和不及思索，一脚踢开大门，冲了进去，十几名正在赌博的东胡士兵惊得大喊，应采和一言不发，冲上去大开杀戒。

    她不愧是郭宋手下第一杀手，下手狠毒、精准，皆是一剑刺穿对方的咽喉，死不死她就不管了，兔起鹘落之间，便刺翻了七人，其余士兵吓得跌跌撞撞，四散奔逃，应采和一个不放过，飞跃腾挪，快疾无比，片刻，十四名赌博士兵全部被她杀死。

    她一跃向楼梯扑去，楼梯上忽然冲下来五六名士兵，手执长刀对她狂喊，应采和手一挥，六根金针射出，正中六人的脸庞，六名士兵捂脸惨叫，很快便倒地而死，脸上一片漆黑。

    一共二十名士兵看守，全部被应采和杀死，上三楼的楼梯被一扇木栅门挡住，一根铁链子锁住了木栅和楼梯，应采和来不及找钥匙了，挥剑斩断铁链，一脚踢开门，冲了上去。

    如意阁只有三层楼，三楼就是囚禁桂花夫人的地方，应采和冲上三楼，一眼便看见了一名身穿宫装的中年妇人，身材不高，长得十分娇小，她靠在墙角，手执一根金簪子顶住自己的咽喉，异常冷静望着冲上三楼的应采和。

    应采和目光一瞥，看见了她的左手，确实少了一截小指，这时，外面喊杀声大作，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向如意阁冲来，刚才士兵的惨叫声惊动了正在搜寻的士兵。

    应采和来不及解释了，“如果你是桂花夫人，就跟我走！”

    “你是谁？”贵妇人问道。

    应采和从怀中摸出一支金钗，“这个你认识吗？”

    “啊！是顺姬。”贵妇人惊呼一声。

    这时，下面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奔跑声，速度极快，已经转弯上三楼了。

    应采和冲上前，一把夺过贵妇人手中的金簪，回手一甩，“啊！”一声惨叫，刚冲上三楼的第一名士兵被金簪射穿了头颅，从楼梯翻滚下去。

    下面的奔跑声稍稍一滞，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应采和单手抱住贵妇人的腰，一脚踢开窗户，窜了出去，沿着飞檐两次下降，便轻巧落在一面围墙上，她让贵妇伏在自己后背上，便沿着围墙向后花园疾速奔去。

    贵妇人正是新罗太后桂花夫人，她身份很高，加上也不再年轻，便躲过被贼兵蹂躏的命运，但并不代表她会有好结果，契丹大酋长点名要她为妾，她明天就会被送去契丹，作为征服新罗的象征。

    朱邺也是大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救新罗太后，他提着剑冲出来，气得暴跳如雷，“给我抓住贼子，千刀万剐！”

    朱邺确实恼火万分，他原本是想迎娶两位新罗公主，然后他就能合法统治新罗，没想到公主竟然被金彦升提前送走了，要不是他不敢得罪契丹岳父，他甚至想娶了桂花夫人，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妻子。

    现在连桂花夫人也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简直就是他的奇耻大辱，他喝令道：“调集军队上东城墙拦截！”

    他见黑影向北面后花园奔去，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想从城墙逃走，他率领千余士兵向后花园狂奔而去。

    应采和身材高大，背着身材娇小的桂花夫人并不吃力，她风驰电掣般在后花园内奔跑，金针连发，二十几名企图拦截他的士兵纷纷被金针射中，倒在地上。

    应采和迅速攀上城墙边大树，后面追兵已经赶到一百多步外，举着火把，声势浩大，而城墙两边也有数千士兵沿着城墙狂奔而来，距离她们已不足五十步。

    桂花夫人惊恐喊道：“他们追来了！”

    “抱紧我的脖子！”

    应采和大喊一声，一跃跳上城头，数十支箭从两边射来，应采和闪身避开，几乎一步不停，直接纵身向城下跳去........

    两千多士兵瞬间冲到她们跳城处，一起探头向城下望去，只见护城河内波光荡漾，应该是有人从水中游过，但人影已经踪迹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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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祭礼之战

    新罗国南面的海面上，上千艘满载着十万大军的巨船进入了金海都的海湾，这里就是后来的釜山港，是一座天然良港，一艘艘大船靠岸，将士兵送上岸，数万大军在岸上迅速集结。

    与此同时，另一支数百艘战船组成的大军沿着西海岸北上，这支战船满载着五万大军，包括两万水军和三万张云的军队，他们将驶入汉江，截断朱邺大军的退路，将朱邺的近十万大军全歼在新罗国境内。

    朱邺已经替郭宋完成了使命，将新罗的贵族和军队屠杀殆尽了，郭宋就需要将这支罪恶累累的军队悉数歼灭，以收买新罗民心。

    这就是棋子和弈棋者的区别，朱邺虽然勇烈，但最终只能成为郭宋手中的一枚棋子。

    吞并新罗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硬吞并，直接强行占领，改朝换代，这种吞并的方式粗暴简单，耗用时间不长，但后患不断，朱邺就是用这种手法，杀光新罗贵族，他自己取而代之。

    而另一种方式就是软吞并，就像温水煮青蛙一般，用数十年时间慢慢洗脑改造，数十年后，新罗土地上已经没有新罗人，都是已被汉化的本地人和从中原移民过来的汉人。

    事实上，唐朝灭亡高句丽就是一种软吞并，将高句丽人大量迁移到中原，然后再把汉人填进去，只是因为契丹的干扰，使唐朝的软吞并没有能够成功，反而白白便宜了新罗人。

    郭宋采取的也是软吞并方式，他很清楚硬吞并对付儋罗小国可以，但对付新罗不行，残暴强硬的手段首先道义上就站不住脚，会遭到国内普遍反对，最终使自己继承人无法将政策延续下去。

    所以，对付新罗这种体量的国度，必须要有耐心，用时间换取空间，以逐步洗脑和换民的方式，让新罗人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数十年后就能实现彻底吞并。

    距离晋军登陆之地二十里外便是金海都，这是新罗的最后一个据点，京城的贵族们原本就是想逃到金海都，但全部被朱邺军队劫杀了。

    金海都只生活着极少数的过气贵族，但更多是从各地逃来的难民，原本只有几万人的小城，涌来了近二十万人，使金海都不堪重负。

    京城被攻破的消息让金海都上上下下惊恐万分，他们已经无法再向南逃亡，条件稍微好点的大户人家都纷纷向四周乡下逃命。

    这时，金海都主官孙浩敏得到消息，一支数万人大军已在海湾处登陆，似乎不是贼军，而是唐朝来的大军。

    消息迅速传开，金海都城内顿时一片欢腾........

    郭宋的五千石大船缓缓靠岸了，船夫系上缆绳，搭上了船板，郭宋从大船上走了下来，岸上士兵纷纷单膝跪下行礼。

    这时，李冰带着几名官员上前道：“殿下，这几位是金海都的官员，特来拜见殿下！”

    几名官员没想到大唐晋王竟然亲临新罗，他们战战兢兢跪下行礼，“下官金海都仕臣孙浩敏拜见殿下！”

    孙浩敏说一口很流利的汉语，若不是官职名称叫做仕臣，与唐朝不同，郭宋还真没有在异国的感觉。

    士兵搬来一把椅子，郭宋坐下道：“各位请起！”

    几名官员站起身，郭宋问道：“请问孙使君，现在金海都有多少人口？”

    “回禀殿下，差不多聚集了二十万人口，大部分都是从各地逃来，我们只得施粥，但仓库里的粮食快用完了。”

    “粮食我们可以支援一点，但我要知道，有多少贵族逃到金海都？”

    孙浩敏苦笑一声道：“贵族都在京城，金海都的地位很低，恐怕卑职就是品级最高的，只有四品，其他几个老士族也只有三品。”

    四品确实不高，一二三品基本和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区别，金海都没有贵族就是好事，郭宋微微笑道：“两位公主就在我船上，你们去拜见一下吧！”

    几名官员听说公主在船上，顿时又惊又喜，他们还以为王室被屠杀殆尽，没想到还有两位公主。

    郭宋随即令亲兵带他们上船去拜见公主，他这才对旁边欲言又止的李冰问道：“什么事情？”

    李冰连忙道：“殿下，斥候刚刚传来消息，两万敌军前锋正疾速向金海都方向杀来，距离我们约八十里！”

    “是骑兵吗？”郭宋问道。

    “不是，都是步兵！”

    郭宋看了一眼旁边摩拳擦掌的裴信笑道：“看样子，裴信想接这票买卖？”

    裴信躬身道：“卑职保证全歼敌军，不让一人逃脱！”

    郭宋淡淡道：“给我斩尽杀绝，不接受投降！”

    “遵令！”

    裴信匆匆走了，李冰道：“卑职愿意派一支军队去接应裴将军。”

    “可以！让杨猛率一万军前去接应。”

    ..........

    金海都北部以丘陵地形为主，一座座独立的大山分布在广袤的原野上，丘陵之间谷地众多，但也分布着小块的平原。

    在一条长达数里的山谷内，一支两万人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向南疾速行军，目标是数十里外的金海都。

    朱邺一路势如破竹，无往不利，不料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一件让他无法容忍的大事，一名武士竟然当着他的面把太后救走了。

    朱邺无法接受这种奇耻大辱，更重要是，他没法向契丹交代。

    朱邺认定是新罗的余孽把桂花夫人劫去了金海都，他发誓要屠尽金海都军民，次日天刚亮，他便派黑水六武率领两万黑水部为先锋，率先杀向金海都。

    他随即率领其余六万大军，晚了一天出发，他将彻底扫平新罗余孽，占领整个新罗。

    山谷内，两万黑水军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他们士气如虹，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金海都。

    朱邺给了他们十分优厚的条件，只要他们攻下金海都，夺回桂花夫人，那么在主力大军抵达之前，他们能抢多少财物和女人，都算是给他们的奖赏。

    所以早一天抵达金海都，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抢掠财物和女人，这一招彻底激发了黑水军士兵的热情，他们士气高涨，一路也不休息。

    从山谷出来，外面便是一片小平原，四周的大山都在二十余里外，东面数里外是一条小河。

    这样的平原当然主要以农田为主，分布着一望无际的麦田，现在刚到四月，麦子都抽了穗，还没有转黄，风吹麦浪起伏，承载着无数百姓沉甸甸的希望。

    队伍在平原上走了十几里，前面忽然喧闹了起来，士兵们都停止了前行，黑水六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前面有人喊道：“将军，前方好像发现了敌情！”

    “敌情！”

    黑水六武心中一愣，会有什么敌情？新罗军队不是都被杀光了吗？

    他催马上前奔去，奔到最前面，只见前面数里外出现了一支黑压压的军队。

    不等他看清楚，大地居然震动起来，士兵们顿时惊慌失措。

    “是骑兵！”

    黑水六武忽然看清楚了，对面的军队竟然是骑兵。

    他大吃一惊，这是哪里来的骑兵？

    但他已经想不到答案了，两侧麦田内忽然杀出无数的骑兵，瞬间杀上官道，将两万人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黑水军已经习惯了新罗军的软弱，他们心中都有了一种骄慢，正是这种骄慢将他们害惨了，他们进入状态太慢，当他们感受到敌军强悍、狠辣以及训练有素之时，他们才开始重视起来，但为时已晚。

    晋军骑兵不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战刀砍掉了头颅，长矛刺穿了胸膛，官道上人头滚滚，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两万黑水军很快便支撑不住了，开始在麦田内四散奔逃，晋军骑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裴信下达了杀绝令，两万骑兵在麦田内四处追杀奔逃的敌军，一个都不放过，以人头来论军功。

    黑水六武吓得魂飞魄散，带着两千余人拼命向被逃跑，前面却出现了另一支骑兵，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为首大将正是杨玄英。

    杨玄英拍马冲上来，一抖手中长枪，分心便刺，黑水六武无奈，只得挥刀迎战，两人战不到三个回合，两马交错之时，杨玄英一记回马枪，‘噗！’一枪从黑水六武后颈刺入，枪尖从咽喉透出。

    杨玄英手腕一拧，锋利的枪刃顿时绞断了黑水六武的脖子，黑水六武的无头尸体扑通落地。

    杨玄英一挥长枪，大喊道：“赶尽杀绝！”

    五千骑兵包围着两千敌军杀了上去，任凭靺鞨人怎么跪地投降，任凭他们怎么苦苦哀求，但依旧逃不过命运的轮回，当他们如豺狼般嗜杀无辜百姓时，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晋王郭宋需要用他们的人头作为吞并新罗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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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百密一疏

    尽管裴信部署严密，截断了黑水士兵所有的退路，但还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裴信没有想到，还有一支约两百人的伤病士兵远远落在后面，还在山谷内，并没有跟上主力大军，恰恰是他们的行军迟缓，使他们逃过了一劫。

    他们躲藏在山林内，直到搜查山谷的晋军骑兵南撤，他们才从山林内出来，向北狂奔逃命。

    当天晚上，这支伤病士兵遇到了南下的主力大军，为首百夫长被带到朱邺面前。

    朱邺一脸不可思议地听完了百夫长的汇报，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新罗居然出现了晋军？

    他当然知道是晋军，就算是倭国军队，也不可能有骑兵，只能是从唐朝过来的军队。

    朱邺虽然没有和郭宋的军队打过交道，但他父亲不就是被晋军赶到辽东的吗？

    好一会儿，朱邺才终于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又急忙问道：“他们有多少军队？”

    百夫长道：“我们只看见了无数骑兵，估计有一两万人，应该还有别的军队，但卑职没有看见。”

    不用说，有骑兵必然有步兵，而且步兵才是主力，朱邺初步估计，晋军至少在五万人以上。

    “传我的命令，大军撤回金州城！”

    朱邺当即立断，下令撤军了。

    但他却没有想到，他手下将领们却不愿意撤军，他们一起找到朱邺，要求和晋军决战。

    “大将军为何不战而退，临战而逃对战士是一种奇耻大辱，我们既然来了，就应该和敌军决一死战！”

    “黑水军是被伏击，他们事先一点都不知，被击败也很正常，但我们既然知道了，我们只要做好充分准备，绝不会输给敌军！”

    东胡人从未和晋军交战过，他们灭了新罗国，信心爆棚，恨不得一战将晋军赶尽杀绝，众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朱邺着实头疼。

    要知道朱邺军队本质上是联军，直属于他的军队只有三万人，其他大军只是表面上认可他为领袖，利益一致时大家认可他，如果利益受到侵犯，朱邺也喊不动他们。

    朱邺摆摆手，高声道：“各位请听我说一句。”

    众将渐渐安静下来，朱邺这才道：“我不是不想和晋军交战，但他们刚刚战胜黑水军，士气正盛，我们要避开他的风头，而且我们携带粮食不多，一旦进入对峙，我们将出现粮食不继，会不战而溃，我们撤回去准备一下，另外黑水部的财物我也需要重新分配一下。”

    朱邺太了解这帮混蛋，他说了一万遍道理，还不如最后一句话管用。

    众将霎时间鸦雀无声，粟末靺鞨军万夫长问道：“黑水部抢掠的女人和财富不送还给他们部落吗？”

    “女人可以送回去，但财富还留下来激励大家作战吧！”

    这下子众人不再言战，都开始盘算能从黑水军哪里分多少财富？

    朱邺随即下令大军撤回金州城。

    .........

    郭宋也没有命令骑兵追击敌军，他也需要稳住阵脚，大军随即金海京城以西十里外扎下大营，这时，金海京百姓得知了晋军全歼了两万杀来的敌军，顿时满城欢腾，近二十万百姓出城迎接晋军到来。

    他们载歌载舞，热烈欢迎晋军和皇帝陛下的到来。

    郭宋站在高台上，对二十万新罗百姓发表了他的宣言。

    “新罗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骨肉，早在汉朝，我们就曾经是一家人，我们使用一样的文字，一样的风俗，中原涂炭，不幸让我们分开，现在新罗兄弟有难，所以我们又回来了，我们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兄弟，有责任让大家过得更好，大海另一边的倭人对新罗虎视眈眈，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寻找机会入侵新罗，我向大家保证，只有我的军队在，绝不会让倭人得逞.......”

    尽管绝大部分人都听不懂郭宋在说什么，但他们依旧被郭宋的热情感染，对郭宋坚定的语气所感动，他们得到一种安全感，当郭宋说完，二十万新罗人三呼万岁，欢呼声响彻天际。

    不过一群官员却隐隐听懂了郭宋的意思，汉朝时候他们是一家人，那就意味着新罗又要重新回归汉朝。

    事实上，郭宋并没有胡说，西汉时期，朝廷直属的乐浪郡疆域已经到了汉江，汉江以南属于东夷的三韩部落，人口稀少，汉末大乱，大量中原百姓逃避战乱去了三韩，带去了先进的文化和农业技术，三韩部落才渐渐发展起来，至少新罗一半的人口，他们的祖先都是从中原逃难而来。

    不过郭宋的意思也表现得很清楚了，他不仅要收回失去了汉朝疆域，还要更加进一步，把三韩也收入囊中，也不知道这些官员有没有听懂，但有一点官员们肯定听懂了，他要防范倭寇，所以晋军要长期在新罗驻军。

    .........

    郭宋随即会见了一批士绅长者，好好安抚了他们，这时，应采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亲兵们都知道应采和和主公的关系，没有人会拦截她靠近主公。

    “怎么样，救出来了吗？”郭宋笑问道。

    应采和轻轻叹口气道：“她们母女已经见面了，这次多亏了斥候郎将虞临海帮忙，否则我很难成功。”

    ‘虞临海？’

    郭宋对这个名字依稀有点印象，他点点头，“回头我会记上他的功劳！”

    他见应采和神情有些疲惫，便劝道：“你先回船去休息吧！赵家姐妹在船上，她们会服侍你。”

    应采和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合眼，着实有些疲惫不堪了，她点点头，轻轻握一下郭宋的手，便悄然转身离去。

    安抚了新罗百姓，郭宋在数千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三十余里外的战场，一片片麦田都沦为战场，不过比起广袤的麦田来说，被损坏的麦子还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一些倒伏的麦子还能补救回来。

    不少农民已经赶到麦田，正在心痛万分抢救被乱军践踏的麦田。

    战场已经被杨猛的军队清理完毕，两万具尸体用火油完全焚烧后再深度掩埋，这样就不会产生疫病了，晋军虽然也有伤亡，但比起两万敌军被全歼，晋军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战利品收获也颇为丰富，士兵们都把值钱的财宝随身携带，几乎所有士兵都带着背囊，背囊里都是从新罗贵族手中抢夺的金银珠宝，近两万只背囊堆积得像座小山一样。

    郭宋倒对这种皮囊很感兴趣，他让士兵递给自己一只皮囊，里面颇为沉重，打开细看，原来里面有十几块金锭，每块约十两左右，难怪这么沉甸甸的。

    他把金锭交给几名亲兵，仔细看这只皮囊，皮囊非常柔软，是用鹿皮缝制，缝制得比较粗糙，但皮质上等，而且设计很新颖，斜挎在肩上。

    “殿下，这个皮囊不错，士兵们都很喜欢，一共缴获了六万只！”车骑将军杨猛在一旁道。

    郭宋微微一怔，指着堆积的皮囊问道：“这些有六万只皮囊？”

    “殿下有所不知，这些都是装了财宝的皮囊，他们每人还带了两只空皮囊，可能是准备去抢金海都用的，现在和大车放在一起。”

    郭宋点点头，指着堆积的皮囊对随军司马杜应星道：“里面的财宝都先装箱，等再积累一些，会一并奖赏给将士，然后皮囊先分配给步兵，用来装干粮和水葫。”

    杜应星躬身道：“卑职遵令！”

    这时，李冰骑马匆匆赶来，在马上抱拳道：“启禀殿下，斥候发现敌军主力北撤了。”

    “他们发现前军被全歼了？”郭宋问道。

    “应该是的！”

    李冰微微叹了口气道：“如果他们发现得再晚一步，我们便可顺势将他们全歼，就剩下很多精力了。”

    郭宋沉思片刻道：“他们的主力现在还有六七万大军吧！”

    “差不多！”

    “他们十万大军南下，分兵一万去镇守各州，攻打金州城时伤亡七八千人，剩下的兵力也就八万了，被我们歼灭两万，那么主力大军就在六到七万之间。”

    杨猛低声问道：“殿下，他们会不会将新罗降军编到自己军队中去？”

    郭宋摇摇头，“以后或许有可能，但现在可能性不大！以前他们都是将新罗军队斩尽杀绝，就是为了彻底吞并新罗。”

    “殿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李冰问道。

    郭宋淡淡一笑，“敌军撤退当然是我们前进，明天一早大军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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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骑虎难下

    就在郭宋亲自率领八万大军北上出征新罗都城之时，天下各地官府也在进行紧锣密鼓地投票，这是由吏部主导，为晋王合法登基而采取的措施。

    如果天下官员都认为晋王可以取代大唐登基，推而广之，天下百姓都会拥戴晋王登基，那么晋王登基就完全合法了，没有任何人、任何理由能阻挡他登基为帝。

    原州的投票也在平高县进行，由长安过来的一名监察御史进行复核监督，负责监察原州投票的御史正是年轻的白居易，他带着两名随从在三天前抵达了平高县。

    原州一共下辖四县，平凉、百泉、平高和北方的萧关县，其中平高县是州治，来自四个县的县令、县丞、县尉和主簿都齐聚平高县，加上州衙里的十几名官员，一共三十余名九品以上的官员将参加定于四月初一的投票。

    四月初一这个时间是吏部确定的，天下各州，包括岭南的广州一起，都要在四月初一这天进行投票，然后由朝廷官员当场贴上封条，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将投票箱送往长安。

    和朝廷不一样的是，地方官府投票都必须用实名制，主要是怕弄虚作假，事实上，一个票箱就是那么几十张票，谁投了什么票很容易根据笔迹查到，匿名没有什么意义，索性就要求实名制。

    在平高县一座酒楼内，萧关县县令谢长明特地请御史白居易喝酒，白居易参加科举只比谢长明晚了一届，但官阶却比谢长明低一级，谢长明已经是从七品县令了。

    当然，每个人升官的因素很多，像和谢长明同一期进士，有人还是九品官员，谢长明他们获得提升有个特殊原因，晋军正好收复了江南，由于江南占据了朝廷三成的税赋，为了笼络江南士族，很多江南名门出身的官员纷纷获得提升，谢长明是江门名门谢氏家族，东晋谢安的后人，他便从从八品一步提升为从七品，从县尉升为县令。

    萧臻业、韩愈、陆楠他们都沾了江南士族的光，都获得特殊提拔，而白居易却是沾了妻子的光，升了半级，还获得一个好差事。

    谢长明给白居易斟满一杯酒笑道：“朝廷怎么会想到让百官来投票同意晋王登基？”

    白居易端起酒杯笑道：“朝中百官都知道这是杜相国的策划，但如果没有晋王殿下本人同意，是不可能成功推行的，这一点我估计大家都明白，都在回避这个敏感问题。”

    “可是晋王殿下大大方方承认是他的意见，不更好吗？”

    白居易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这里面很容易作弊，如果殿下高票获胜，会让人怀疑投票的真实性，而且他又是当事者，所以他最好回避，所有的规则和执行都是政事堂和吏部来操作，和晋王本人一点关系没有。”

    “可万一不成功呢？”

    谢长明笑道：“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怎么可能不成功，政事堂规定了一千张推荐票，军方占去四成，朝廷官员和地方官员各占三成，军方投票中晋王殿下获得全票通过，已经拿到了四百张推荐票。

    剩下的朝廷三百张票和地方三百张票中，只要再拿到一百张以上推荐票，就算半数以上同意晋王登基。

    事实上，朝廷三百张推荐票中已经拿到了两百九十张，晋王殿下已经获得全票近七成的支持，登基已成定局，就算地方官府全票反对，也改变不了结果，你这下该明白了吧！”

    谢长明张口结舌道：“这....这岂不是走过场？”

    “当然不是走过场，一切都要严格执行，这叫众望所归，难道你还想把晋王殿下否决？”

    “那倒不是，我当然不会反对，我是强烈支持，但我知道有人反对，还有好几个反对者。”

    “谁反对？”

    谢长明犹豫一下，凑身上前，压低声音道：“我知道百泉县的王县令和桑县丞会反对，他们两家都是原州豪门，晋王的废奴令对他们家族影响很大，他们平时就颇有怨言，都说李唐皇帝不可能废奴，都希望晋王统治早点结束，改由李唐皇帝执政天下，他们公开这样说的。”

    白居易冷笑一声，“李唐皇族都绝嗣了，哪里还有什么李唐皇帝，就算没有绝嗣，晋王也不会容许李唐皇帝上位，李唐皇帝可是会把郭氏家族全家斩尽杀绝，晋王怎么可能做这种危害子孙的蠢事，这帮家伙纯粹就是痴心妄想，有本事他们明天一早都投反对票，我就不信他们敢真的投反对票！”

    谢长明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实名制投票，他们还真不敢投反对票，这帮家伙不满归不满，但官位看得更重，你让他们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而丢官，他们或许会怂恿别人这样做，但他们自己绝不会做蠢事。”

    ..........

    次日一早，原州州衙内举行了投票仪式，来自四个县和州衙的三十几名官员当场填好了自己的投票，用信封封好，放进了一只空木箱内，监察御史白居易进行了验票，并用吏部封条封上了木箱，放入一只布袋内，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了送信人。

    几名送信人翻身上马，背着投票箱向长安方向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天下各州也在同一时刻完成了投票，交给送信人，各州的送信骑士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将投票送往长安，吏部将在最后一个投票箱到来后统一进行开箱验票。

    新罗的征伐依然在继续，郭宋在稳住后方后，率八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金州城，金州城距离金海都也就一百五十里，两天后，李冰率领的三万大军率先抵达金州城。

    金州城城门大开，一队队东胡兵奔涌而出，朱邺大军在得到两天的休息后，士气和体力都已恢复，在众将的一致要求下，朱邺也雄心勃发，他要给晋军一个迎头痛击。

    朱邺擅长抓住机会，他知道对方的主力就在几十里外，最多半天时间就会杀到，但他要抓住这半天时间，迎头击溃对方的先锋军队，给对方士气一记重击。

    何况敌军长途奔跑而至，体力消耗巨大，这个时候晋军战斗力被削弱，正是他们趁弱而击之时。

    五万大军在朱邺的率领下，向十里外的晋军前锋军汹涌杀去。

    李冰大军目前所在之地，正是东胡士兵屠杀新罗贵族的前面一点，这里地势开阔，有一片宽达三里的空地，远方的两侧则是茂密的树林。

    此时，三万大军已排列好阵型，严阵以待。

    其实这是一个比较明显的诱敌之计，里面有漏洞，一般是骑兵先行，但这里却是步兵先至，并不符合常理，可就是这么一个明显的漏洞也被敌军忽略了。

    李冰暗暗佩服晋王殿下的判断，朱邺不敢在气势上认输，和晋军一战，他不打也得打，那么按照朱邺剑走偏锋的性格，他必然会抓住一切机会打晋军一个措手不及，那么这个机会就可以由他们来给朱邺创造，

    “将军，敌军已杀到三里之外！”

    李冰点点头，他已经看见了对方滚滚黄尘，铺天盖地的大军正向这边杀来，最前面是五千骑兵，五千骑兵在大地上狂飙，激烈的马蹄声使大地都在震动。

    “传我的命令，重甲步兵就位，弩军大阵准备！”

    五千重甲步兵交错排列成两行，身体半蹲，手中陌刀一头顶在地上，锋利的尖刃呈四十五度斜角向外，形成了一堵寒光闪闪的尖刃长墙。

    骑兵速度极快，已经杀到一里外了，骑兵是契丹士兵，是朱邺的直属军队，每次和新罗军队作战，都是由契丹骑兵率先冲击新罗军队，将新罗军阵型冲散，大军随即掩杀而上，彻底击溃新罗军。

    这一招到目前为止都是屡战屡胜，甚至出现过五千骑兵横扫三万新罗军的大胜，从未失败过，对付三万晋军，朱邺当然要故技重施。

    但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朱邺本人，他们都没有和晋军交过手，压根就没有见过晋军的重甲步兵。

    在重甲步兵的身后是一万长矛步兵，在阵型后面也是一万长矛步兵，而在两支长矛步兵的中间是一万弩兵，士兵们拿着臂弩，士兵弩箭已上弦，半蹲在地上，弩箭斜角向上，等待着发射的命令。

    这时，敌军骑兵已杀到五十步外，而数万大军也冲到百步外。

    红旗挥下，一名大将喊道：“射击！”

    万弩齐发，一万支弩箭腾空而起，形成一片箭云，飞速移动，掠过了前方的敌军骑兵，向后面密集的敌军人群射去，弩箭如暴风骤雨般落下，惨嚎声响彻大地，一支支弩箭射穿了敌军的皮甲，将无数敌军士兵钉死在地上。

    以此同时，五千骑兵也向晋军陌刀军阵冲去，骑兵们已经看清了前方的刀林，吓得嘶声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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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金城兵败

    “轰！”骑兵群冲进了陌刀军阵，强大的冲击力使不少重甲步兵被掀翻，但后面长矛步兵立刻上前，填补上了他们的空缺。

    陌刀的尖刃刺穿了战马和敌军的身体，鲜血喷涌，死亡的骑兵越来越多，很快便积累形成了一道尸体肉墙，挡住了后面骑兵的冲锋，也有极少数骑兵纵马一跃，从重甲步兵头上越过，落在重甲步兵身后，但等待他们的却是数十根长矛的无情戳刺。

    强大的冲击波终于停止，重甲步兵纷纷站在起身，踏着敌军的尸体，挥刀向敌军劈砍而去

    “准备——射！”

    万名弩兵第二次射击，又是一万支弩箭腾空而起，密集地射向敌军人群，前一轮弩箭导致超过三千人伤亡，而这次随着主力大军涌上，敌军士兵更加密集，一万支弩箭落下，士兵们躲无可躲，纷纷中箭倒地，很多时候，一支箭甚至可以射穿两人。

    短短两轮弩箭，伤亡在箭下的士兵超过七千人，而前方骑兵冲不过陌刀军的人墙，被杀得人仰马翻，残肢遍地，到处是内脏滚滚，腥臭之气令人闻之欲呕。

    这时，第三轮弩箭大阵发射了，一万支弩箭再次射向密集的敌军士兵.

    朱邺眼睁睁地看着上万士兵倒在敌军箭下，而前方被堵死，大军杀不上去，如果敌军多射几轮，自己大军岂不是损失殆尽。

    他立刻喝令道：“大军后撤两里！”

    命令传下，大军开始缓缓后撤了，李冰见敌军已动摇，当即下令道：“发信号！”

    “嗖！嗖！嗖！”

    数十支火药箭射向空中，在空中炸响，两边树林内各冲出上万骑兵，如溃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呐喊着向敌军杀去。

    朱邺大惊失色，大喊道：“撤退！撤退！”

    东胡士兵和草原骑兵一样，讲究一鼓作气，士气高昂时，确实十分凶猛，可一旦遇挫，斗志就很容易衰竭，当晋军三轮弩箭，射杀了上万东胡士兵，紧接着主将朱邺喝令撤退三里，他们士气迅速消退了。

    这时，两边各有一万骑兵杀来，东胡士兵胆寒战栗，纷纷调头狂奔，只片刻，数万大军兵败如山倒，所有士兵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

    骑兵在后面掩杀，杀得敌军尸横遍地，士兵哭喊着四处奔逃，或者跪地苦苦哀求，晋军却毫不怜悯，将这些恶贯满盈的东胡士兵悉数斩首杀死。

    朱邺没命地纵马狂奔，后面跟着同样狂奔的残军，这时，前方城池方向传来两声剧烈的爆炸声，俨如山崩地裂，不多时，守城的数千契丹士兵也逃了出来，迎面遇到了朱邺。

    万夫长耶律洪文对朱邺哭诉道：“敌军引天雷炸城，城池坍塌了，数万敌军杀进城内，我们抵挡不住，只得仓惶逃出城来。”

    朱邺听说刚才的剧烈雷声竟然是天雷炸城，他心中也十分惶恐，不敢再回金州城，带着不到两万余残军向西北方向逃亡。

    这一战晋军杀敌近六万人，他们也不接收战俘，将数万跪地投降的东胡士兵斩尽杀绝。

    这一幕完全和数万新罗贵族跪地投降被东胡士兵无情砍头的情形一样，就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杀人者换成了被杀者。

    李冰并没有继续追赶敌军，而是率大军进入金州城。

    金州城内已是满目疮痍，就像一个被蹂躏得奄奄一息的女人，原本二十万人口的新罗京城已剩下不到一半人，东胡士兵挨家挨户搜查逃兵，导致满城浩劫，家家户户都有亲人被杀，被杀之人基本上都是青壮男子。

    女人们大部分都被凌辱蹂躏，只有一千余名年轻贵族女子侥幸逃过这一劫，但并不是她们运气好，而是她们的命运不同，她们是要送回部落献给各个酋长们，甚至是将作为祭品献给长生天。

    各种财产都被洗劫一空，连粮食也被抢光，城内饿殍遍野，无数幼儿嗷嗷待哺，城内百姓都已经麻木了，只剩下老弱妇孺，连晋军进城也看不到他们的喜悦，整个城内被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杨猛率两万军队用巨型铁火雷炸开了北城门，大军进入城内，激战一番后，占领了敌军的军营，数千契丹士兵退出了城池。

    杨猛随即命令士兵在大街上架锅熬粥，赈济饥民，城内跑来领粥的百姓排满了长队，士兵开始清理城池，将尸体抬出城烧掉掩埋，各种垃圾也清理出城，并挨家挨户发放干粮，安抚百姓。

    下午时分，郭宋率领大军抵达了金州城，大军在城外扎下大帐，他在千余骑兵护卫下进了金州城，李冰跟随在一旁。

    城内的萧条着实出乎郭宋的意料，城内并没有实行戒严或者宵禁，但看到的都是老弱妇孺，他们手中拎着粥，匆匆向家里走去。

    半天，郭宋看不到一个青壮男子，“怎么全是老弱妇孺？”

    郭宋不解地问道：“青壮男子都杀光了吗？”

    李冰摇摇头，“差不多杀掉了一大半，还有一小部分送去契丹那边开矿去了，东胡人确实残暴，只要手上有老茧，就认定是士兵，毫不犹豫杀掉，女人除非太老或者太小，大部分都逃不过他们的魔掌，他们原本是要把年轻女人全部送走，但没有来得及，被杨猛的军队救下来了，差不多有三四万人。”

    郭宋倒生出一个念头，他的士兵很多都没有成婚，也不太好找妻子，倒是可以让他们娶了这些女人，留在新罗，分给他们土地和财富，他们就会成为新罗的中坚阶层。

    这件事倒不急，他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些女人都放回家了吗？”

    “能回家的都回家了，剩下还有近两万人无家可归，卑职的意思是，如果她们愿意，可以让她们嫁给我们的士兵，我们一部分士兵就可以在这里成家立业了。”

    郭宋笑道：“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件事交给杜司马来操作，我们集中兵力消灭东胡余孽。”

    停一下郭宋又问道：“城内还剩下多少士族？”

    “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听说朱邺原本是想活捉金彦升送去契丹，但金彦升也死在乱军之中，最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都被东胡人一把火烧掉了，城内没有来得及逃走的贵族也被朱邺集中起来屠杀掉，连孩童都不放过。”

    虽然朱邺的所作所为深度契合郭宋的战略，但他连孩童都不放过的残暴行径还是让郭宋难以接受，无论如何，这些东胡人得为自己的残暴付出代价。

    这时，裴信骑马奔来，躬身道：“卑职参见殿下！”

    郭宋冷令道：“裴将军和杨将军可率领三万骑兵追击敌军，务必将东胡人赶尽杀绝.”

    “卑职遵令！”

    裴信接过军令，躬身行一礼便匆匆去了。

    郭宋并不是很担心敌军会北逃，张云率领三万大军和两万水军以及数百艘大船已经封锁了汉江，已经完全切断了东胡军队的退路。

    他又派出十支军队，每军两千人，赶赴各州去清剿东胡人占领军。

    朱邺一口气逃出四十余里，见晋军不再追赶，这才停下整理残军，他的六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一千余人，其中至少三四千人带伤，失去了战斗力。

    他召集剩下了几名万夫长商量对策，这一次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尤其是耶律洪文，他亲自目睹城门被炸得粉碎，城墙坍塌，晋王竟然会使用妖法，在他的描述下，所有大将心中皆恐惧异常，异口同声要求北撤。

    事实上，他们已将沿途掳掠的大量奴隶和财富都送回了部落，接下来该他们享受了，他们可不想把小命丢在新罗。

    朱邺自己也没有了主意，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这点兵力根本不是晋军对手，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

    他当即下令，“大军继续北撤！”

    两万大军也不顾疲劳，昼夜行军，第三天清晨抵达了汉江，汉江上他们曾经搭建了三座浮桥，汉江对岸的汉州城，朱邺还有两千驻军，但现在，三座浮桥都不见了，只看见几艘大船在汉江上巡航，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些大船是从哪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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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敌酋授首

    朱邺几乎要绝望了，郭宋军队竟然封锁了汉江，让他们怎么北撤？

    他们粮食在路上就已经断绝，战马也被杀了吃掉，只剩下朱邺和几名万夫长的马匹，士兵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指望着去汉江对岸的汉州城好好大吃一顿。

    但现在他们居然过不了江，所有人都向朱邺望去，朱邺也同样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万般无奈，他只得下令道：“全军向东撤退！”

    他们只得向东撤退，看看能否找到一处没有被敌军战船封锁的江面，渡江北撤。

    但他们刚走了不到一里，远处尘土飞扬，声如雷鸣，敌军骑兵追杀来了，东面也出现了敌军骑兵，对岸也出现了无数敌军，他们被包围了。

    朱邺抽出战剑，绝望地大喊道：“弟兄们，和敌军拼了！”

    两万东胡军也同样绝望了，他们体力消耗殆尽，饿得连兵器都拿不动，他们哪里还能和敌军强大的骑兵作战？

    他们迅速集结在一起，就在这时，身后战船上箭如雨下，从后面袭击东胡士兵，腹背受敌，绝望的东胡士兵纷纷拔刀，呐喊着向杀来的骑兵冲去。

    三万骑兵从南面和东面汹涌杀来，裴信挥枪厉声大喊：“赶尽杀绝，不留战俘！”

    骑兵如风驰电掣杀进了敌军人群之中，战刀劈砍，长矛刺杀，一个个东胡士兵倒在晋军骑兵的刀下........

    这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尽管东胡士兵兵力不少，但他们士气已经丧尽，毫无抵抗之力，就像一群群待宰的羔羊，眼睁睁地看着敌军骑兵杀向自己，感受到锋利长矛刺穿自己胸膛的剧痛，感受到自己人头被劈飞时那一刻的黑暗，他们只剩下临死前的垂死哀嚎。

    朱邺和的亲兵被数百骑兵包围，二十几名亲兵很快被杀尽，只剩下朱邺一人大喊大叫，声音嘶哑，挥舞着大刀和晋军骑兵拼杀，他武艺高强，却无心恋战，企图冲破重围向东面逃窜，但他走不了，前后左右都是晋军骑兵，把他围得像铁桶一样、

    裴信发现了朱邺，他见朱邺颇为勇猛，便摘下弓箭，抽出一支箭，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去.......

    裴信的箭术在晋军中仅次于晋王郭宋，号称天下第二箭，这一箭从几名亲兵缝隙中穿过，也遮住了朱邺的视线，‘噗！’一箭正中朱邺的咽喉。

    朱邺一手扼住咽喉，一名士兵抓住机会，长矛狠狠刺向朱邺后心，这一矛直接将朱邺背心刺穿，刺穿了他的心脏，朱邺当即阵亡，紧接着五六支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尸体挑了起来。

    东胡士兵四散逃命，被骑兵追赶屠杀，不少士兵跳进汉江求生，绝大部分都溺死在江中，就算会泅水，也同样会被船上箭矢射杀在江中......

    中午时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终于结束了，两万一千多名东胡士兵全部被晋军骑兵杀死，没有一个活口，但这场激战，晋军也付出了两千余人伤亡的代价。

    与此同时，各州对东胡士兵的清剿也在如火如荼进行，在混战中，少数侥幸逃过东胡人屠杀的新罗士族也跟着遭殃，死在混战之中，但究竟是死在东胡人手中，还是死在晋军手中，已经无从追查了，所有黑锅都由东胡士兵去背。

    郭宋心里很清楚，这是铲除剩余新罗士族的最好机会，现在不除掉他们，将来必然会成为隐患。

    四月初十，十五万郭宋统率的大军彻底全歼了朱邺的九万东胡军，郭宋下令军队休整五日。

    这天下午，行军司马杜应星来到晋王大帐，郭宋心情很好，他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名册，这是晋军士兵和新罗女子配对的名册，郭宋没想到士兵报名会这样踊跃，一共三万五千人报名。

    “一共有多少新罗女子愿意嫁给晋军士兵？”郭宋笑问道。

    “回禀殿下，现在不光是金州城的女人，还有金海都的女子，加起来超过五万人，都是十六七岁以上或者二十余岁的女子，她们都愿意嫁给晋军士兵，新罗本来就女多男少，现在出现这么多青壮男子愿意娶她们，她们当然很乐意。”

    “那怎么给他们配对？”

    杜应星苦笑道：“人数太多，两情相悦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用抽签的办法，卑职打算给所有女子编上号，让士兵们抽，抽到谁就是谁了，这是天意，是天赐姻缘。”

    郭宋点点头又道：“要给士兵们讲清楚，娶了新罗女人，就要留在新罗，我会分给他们丰足的土地，分给他们房产，还会封他们勋官，他们甚至想娶两个新罗女人也可以，总之一句话，他们若留在新罗，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

    郭宋随即宣布了留在新罗的士兵待遇，凡愿意留在新罗的士兵，给予三顷土地，五十年内免田税，士兵及其子女终生免予其他税赋，给予县城或者乡村内的房宅一座，县城房宅面积不低于两亩，乡村面积不低于三亩，每人再给予三百贯安家费，封飞骑尉以上勋官。

    这两天，整个军中的话题都是要不要迎娶新罗女人，要不要留在新罗，这个话题引起了士兵们激烈的讨论，有士兵表示还是想回家乡，但也有士兵认为，在新罗做个小地主也不错。

    不过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留在新罗地位会很高，他们的子孙很可能会成为新罗的贵族，正是这一点颇为吸引晋军士兵。

    讨论的结果，愿意留在新罗的晋军士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又增加了一万多人，郭宋给予的优厚待遇激励着士兵，十五万大军中有三成愿意留在新罗，如果去除已经成婚的士兵，实际上愿意留下的士兵超过了半数。

    士兵们随即进行了第一次抽签，两万四千名士兵和两万四千名年轻的新罗女子在晋王郭宋的证婚下，正式结为良缘，军队拿出两万四千顶小帐作为他们的临时洞房。

    数千支火药箭飞射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庆贺士兵们新婚之喜.......

    郭宋也是趁热打铁，在士兵们头脑发热之时将生米做成熟饭，至少他们现在都是自愿留下，总比以后强行让他们留下要好得多。

    在汉江河口以西的海面上，数十艘大船正乘风破浪向新罗驶来，为首大船上站着相国张裘安，张裘安将出任第一任新罗国国相，而新罗国王由郭宋兼任，张裘安实际上就是新罗的最高行政官，新罗驻军都督由杨猛出任。

    跟随张裘安一起来新罗的，还有一百多名文官，他们都是从关陇各地挑选的县级官员，到新罗后，这些文官将各升一级，。

    另外还有数百名年轻文吏跟随，任期为五年，这数百名年轻文吏主要是来新罗任教，并协助县官治理地方，他们都是明经科进士，有出任官员的资格，将来文官任期届满后，就将由他们继任。

    由于任期时间较长，一些人带着妻儿上任，但大部分年轻文吏都尚未成婚。

    从去年十二月起，他们便齐聚长安进行培训，主要是语言培训，他们需要能听说简单的新罗话。

    随船还运来了大量书籍、笔墨等物资，为此，政事堂制定了三十年的新罗及辽东改造计划，通过长期教育，用一代人的时间，将新罗和辽东百姓逐渐同化。

    “相国，卑职听说新罗贵族已经消亡殆尽了，这个消息是真的吗？”问话的礼部侍郎卢佑安，他将出任新罗国副相，成为张裘安的副手。

    张裘安点点头，“我也听说了，但没有确切消息，不过我估计是真的，东胡人攻下了新罗国的都城，大肆杀戮，这些贵族和士族首当其冲，其实没有这些贵族和士族是好事啊！”

    “相国说得对，卑职在和几名官员闲聊时，他们有点担心，新罗人会不会起来造反？”

    张裘安微微一笑，“为什么要造反？一般百姓都是最能忍受，只要能活得下去，没有谁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去造反，真正想造反的就是那些野心家，鼓动一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跟随他们造反，如果百姓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有遮风挡雨的房子，绝对不会跟随他们造反，反而会举报他们。”

    “可是我们光靠一百多名官员，能管理得好整个新罗？”

    “这一百多名官员可不光是治理新罗，还包括辽东，人数是少了一点，所以我们需要培养一批和我们有共同利益的新罗人，有了共同利益，他们甚至比我们还要更卖力，更尽心同化新罗人，他们也怕子孙被清算嘛！所以只要大家都同化了，他们就成了最大获利者，再说，我们还有几百名年轻文吏嘛！”

    卢佑安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相国看得透彻！”

    张裘安呵呵一笑，真正看得透彻的还是晋王殿下，不过张裘安就不好多说了。

    这时，船夫大喊道：“前方便是河口了！”

    众人纷纷走出船舱，向远处望去，他们看见了陆地，也看见了白茫茫的一片河口，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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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新罗新政

    张裘安在汉州城见到了晋王郭宋，他到来的这天正好是军队五天休整的最后一天，张裘安见大营内喜气洋洋，到处张灯结彩，着实有点惊讶，这是在庆贺什么？

    迎接他的大将杨猛笑道：“这是给士兵们准备的，几天前，几万名士兵迎娶了新罗女子为妻，大营自然要布置得喜庆一点。”

    张裘安虽然有些震惊，但一转念，却也十分欢喜，他明白晋王的意图，是要将几万将士留在新罗，作为新罗最高政务官员，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有几万晋军士兵转为新罗百姓，他们掌控新罗就有底气了。

    这时，张裘安一眼看见了站在大帐前笑眯眯的晋王殿下，他心中一热，连忙迎了上去，“微臣参见殿下！”

    郭宋欣然笑道：“在异国他乡能见到相国，还真是令人宽慰啊！”

    “大臣们都在盼着殿下回去呢！”

    郭宋点点头，“应该不会太久，新罗征战，比我之前预估的要顺利，拿下新罗，以后治理新罗就要靠相国了。”

    张裘安又让众官给晋王见礼，郭宋鼓励他们一番，让杜应星带他们去吃饭休息。”

    张裘安跟随郭宋进了大帐，郭宋把卢佑安和杨猛也留下，他们二人将来会是张裘安的助手，一文一武，算是核心层面人物了。

    众人来到一座临时的新罗沙盘前，郭宋指着沙盘道：“首先我们要恢复汉时疆域，汉江以北是乐浪郡，属于朝廷直辖，同时也位于安东都护府的管辖范围内，我准备将乐浪郡改名为乐州。

    新罗国仅限于汉江以南，都城还是放在金州，我希望三十年后，新罗国就渐渐消失了，但咱们不要急，一步一步来，先是继续维持新罗国，同时建立新罗都督府。

    十年后，新罗国就只是一个虚名，下面各州由朝廷直辖，新罗国国王一直由天子兼任，三十年后就可以取消了。”

    张裘安沉吟一下道：“微臣考虑可以分化新罗百姓，比如建立一个门槛，达到这个门槛可以享受很多福利，诸如三粗店，减免税赋、分给永业田之类，看得见的好处，让大家都羡慕，然后会自然而然地向这个方向努力，并以获得这个资格为荣。”

    卢佑安也道：“微臣也建议提高新罗商人地位，商人重利，他们得势只会让新罗更加融入我们。”

    郭宋点点头，“你们的想法都很对，我来说说三点意见，第一，要建立一种国籍制度，比如现在可以称为唐籍，获得大唐国籍，那他们就成为人上之人，这就像张相国刚才所说的门槛。

    当然，三粗店是普遍福利，底层百姓也可以享受，不要和唐籍挂钩，但必须使用我们的钱币，如果获得大唐国籍，可以免税，可以获得永业田，可以穿骑马，可以做官，可以住大宅，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但获得大唐国籍不是凭自己有多少钱，而是要送孩子读书，要积极参加官府组织的各种活动，要宣布效忠朝廷和天子，认可自己为大唐子民，要主动说汉话，要虔诚信佛。”

    张裘安和卢佑安听得很专心，但晋王的最后一句话，让两人都愣了一下，张裘安问道：“殿下，虔诚信佛有什么说法？”

    郭宋微微笑道：“推广佛教就是我说的第二个意见，你们千万不要小瞧宗教的力量，如果说学校是对孩童的教育，那么佛寺就是对成年人的洗脑，佛寺会让信徒们相信，他们前世是来自大唐中土，只要他们此生行善，心怀慈悲，他们来世就会回归中土，另外，信奉佛教会给他们学习汉语的机会，使他们对大唐更有认同感。“

    张裘安点点头，“殿下说得很对，微臣完全理解了，不知第三点意见是什么？”

    “第三点意见就是统一，穿一样的服饰，说一样的语言，用一样的钱币，过同样的习俗，就是‘车同轨，书同文’，我希望五年后，新罗大地上说的是官话，写的是官文，用的一样的钱，百姓的各种生活习俗和我们中原一带没有任何区别。”

    .........

    次日一早，张裘安正式辞去政事堂副相和兵部尚书之职，接受了郭宋的任命，出任新罗国国相，总领新罗政务，与此同时，安东都护府重新恢复，由世子郭锦城遥领安东大都护之职，张裘安出任安东大都护长史，杨猛出任新罗都督，将统领三万大军长驻新罗。

    新罗各州、各县的新任主官也确定下来，都是从长安过来的官员，他们每人带几名随从和五百士兵前往各地上任，几百名年轻士子作为官员的随从一同前去上任，他们既负责办学，同时也要成为地方官的得力助手。

    郭宋在分配好官员的任命后，便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了，继续征讨朱滔，而两万水军则依旧乘船北上。

    张裘安则带着一百多名官员和文吏，跟随杨猛率领的两万大军来到了金州城，两万大军都刚刚迎娶了新罗妻子，他们的妻子也跟随着新婚丈夫一起又回到金州城，数万人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杨猛先命令军队在城外扎下两座大营，一座是士兵营，一座是家眷营，他们要等候张裘安给他们分配房宅和土地。

    张裘安在五百士兵的护卫下，带着一百多名官员抵达王宫，王宫已经空了，值钱的东西被抢得干干净净，要不是朱邺要用它作为自己的王宫，也被会狂躁的东胡士兵一把火烧成白地。

    宫女们在饱经磨难后归宿倒还不错，基本上都嫁给了晋军士兵，王宫前面部分是新罗朝房，目前空关着，王宫对面的建筑群是摄政王府，用作晋王军衙，随军判官李延泰暂时负责维持金州城的秩序。

    按照郭宋的安排，新罗王宫改为新罗王府，前面部分的官衙改名为新罗政务司，是新罗国相处理政务之地，正对面的摄政王府改为新罗都督府，作为军衙。

    判官李延泰在新罗政务司向张裘安交接了金州城的控制权，张裘安正式走马上任，卢佑安出任副相，他们任命了吏、民、度支、财、礼、刑、工、仓八署官员，又在城内招募了一批会说汉话的新罗老吏，让他们负责具体事务，开始清点仓库粮草物资，盘查人口、土地、房宅，

    杨猛也在都督府挂牌，上任成为第一任新罗都督，接管防御权和治安大权。

    按照分工，张裘安负责整个新罗九州的政务，但现在，他得先把金州城运转起来。

    这个时候，张裘安就非常感谢朱邺的前人栽树了，他把新罗贵族和士大夫们杀得干干净净，他们的行权就没有任何阻碍，非常顺畅。

    张裘安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继续赈粥，维持城内百姓的基本生存，第二步就是摸清家底，事实上，仓库物资不用他们再清点了，之前军队已经清点完毕，已经把账册和物资交给了他们。

    关键是田产和房宅，金州城附近存在着大量的庄园，都是新罗贵族们的土地，不光是金州城附近，新罗各地都有无数的庄园，贵族们被团灭后，这些土地全部收归官府，太远的地方张裘安暂时还顾不上，他要先把金州城附近的土地梳理清楚，然后分配给士兵，这也是晋王殿下要求他优先解决的问题。

    “国相，这是去年最新的土地勘定图录册，还有土地分布图，倒是很方便！”卢佑安将厚厚一叠土地庄园资料放在张裘安桌上。

    图录册都是一份一份的，每一份都有一张报纸大小，打了孔后用麻绳捆扎好，足有一寸厚。

    前面二十几份都是皇庄，地图上画了地形，周围有山地、村庄，然后用笔细细勾勒了皇庄的范围，旁边标注着土地数据，六十顷，这应该是最大的一座庄园了。

    “杨署令已经带人去查看了，需要一点时间进行一一确认，我估计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土地的数量，晋王令是给每个士兵三百亩永业田和三亩宅地，新罗可是有三万士兵留下，光是永业田土地就要拿出九百万亩，也就是九万顷土地，金州城肯定不够，得疏散到各州去。

    张裘安道：“我考虑，最好是一部分留在金州城，一部分去各州，这样就更加均衡一点。”

    卢佑安想了想道：“可疏散去各州需要时间！”

    “我知道疏散需要时间，而且至少要半年时间，让他们家眷一直住在帐篷内也不像话，我们必须先在城内给他们找一个临时住处。”

    停一下，张裘安又问道：“城内的房宅开始清理了吗？”

    “已经开始了，先从贵族的府宅开始清理，我们发现好多贵族府宅都住有人。”

    “为什么？”

    张裘安不解地问道：“金州城的贵族不是被杀光了吗？据说连孩子都没有能幸免，怎么还有人住在他们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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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成人之美

    卢佑安解释道：“一些是女人，都是那些贵族的妻女，她们原本是要被送去各个部落，但被晋军救下来了，她们又回到自己家里，另一部分是普遍市井百姓，他们是擅自搬进去的，想占这些贵族的房宅。”

    张裘安当即做出决定，“擅自搬进去之人必须全部清理出来，至于贵族的妻女，可以给她们一小部分，隔一个独院出来让她们居住，剩下的宅子收为官有。”

    “卑职明白，是把宅子都分给士兵们？”

    张裘安沉思片刻，摇摇头道：“士兵最好还是住到乡村里去，分配土地需要时间，这些宅子稍微改造一下，给他们的妻子暂住，一直住在大帐内也不方便。”

    “这件事不难，卑职去分配一下，应该能住得下两万户家眷。”

    卢佑安行一礼，便匆匆去了。

    这时，一名士兵在门口道：“国相，有一群大唐的商人求见！”

    张裘安有些惊讶，这里还有大唐的商人，他倒有点兴趣了，令人将商人们带到大堂。

    这群求见张裘安的商人大约有二十余人，他们便是从熊津城和两位公主一起逃出来，又被晋军战船带去儋罗岛的那批商人，这批商人很善于抓捕商机，他们先是在金海都那边寻找商机，听说晋军收复金州城，全歼东胡军后，他们立刻结伴北上，来金州城寻找更大的商机。

    张裘安请众人在大堂上坐下，呵呵笑道：“能在新罗看到大唐的商人，感到很亲切啊！”

    为首商人道：“我们在新罗经商很多年了，一直就受到各种限制，这样不准我们做，那样也不准我们做，现在我们自己的军队占领了新罗，我们才终于等到扬眉吐气的一天。”

    张裘安微微笑道：“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

    大堂内安静下来，片刻，为首商人小心翼翼道：“我们一直希望新罗能向我们开放更多的商业，而不是局限于海港贸易，如果相国能让我们购买各州的店铺，那么我们就能在新罗开枝散叶，做得更大。”

    张裘安沉吟一下道：“从原则上说，我不会限制你们经商，你们要购买店铺，我很欢迎，但我要提醒你们二点，第一，新罗将和中原实行一样的律法，中原禁止买卖的东西，这里也一样禁止，你们如果违反了禁令，一样会遭到严惩；第二，三粗店很快就在新罗铺开了，现在新罗都以底层百姓为主，你们是否考虑过谁来买你们的货物？”

    “相国不必担心，我们会严格遵守大唐的律法，像盐、糖、生铁、兵器之类我们不会碰，至于三粗店，我们也有数，我们不会和三粗店抢生意，虽然现在新罗人是贫弱了一点，但我们寄希望于将来，我们都有些积蓄，在新罗坚持几年没有问题。”

    张裘安点点头笑道：“既然你们这样有信心，我自然会全力支持，目前绝大部分店铺都在官府手中，如果你们有意向，那就去和财署官员详谈，所有的土地、店铺、房屋、码头、仓库、矿山这些固定财产都由他们负责管理。”

    新罗的情况比较特殊，按照晋王郭宋的意见，张裘安将户部一分四，分成了民署、财署、仓署和度支署，民署负责管理新罗百姓，度支署负责制订财政收支计划，财署负责管理各类不动产和矿山、森林码头之类，仓署负责钱粮物资的保管、调拨、运输。

    但这只是暂时的，将来走上正轨后，民署和财署将会合并为户署，仓署将改为转运署，度支署将会一直存在，就算在在长安朝廷，度支使也已从户部中独立出来，由户部侍郎陆贽兼任度支使。

    商人们告辞退下了，他们去了金州城内各处探访，寻找自己的心仪的店铺，然后去和财署讨价还价购买。

    金州城随即开始大规模的清理房舍行动，由卢佑安亲自负责指挥，两千士兵配合财署官员进行清理，金州城内的大宅有数百座之多，基本上都属于骨品阶层，新罗贵族被屠杀殆尽后，这些大宅朱邺原本是打算分配给自己的手下，现在都被收归官府。

    不过有些大宅还住着贵族的妻女，他们被晋军从军营救出来后，又回到自己家中，张裘安毕竟是文官，没有为难这些可怜的女人，而是把大宅给她们隔出一座占地两亩大小的独院，又还给她们一些私人财物和土地，作为她们以后的生计。

    张裘安来到一座大宅前，士兵们正忙碌地砌砖，将东面一座独院分割出来，财署参军范云南连忙上前参见，张裘安问道：“每一座大宅都能隔出一座院子？”

    范云南笑道：“新罗人的房宅很有特色，院落特别多，一座大宅由十几个小院落组成，也是因为子女都跟父母住在一起的缘故，我们只要各院子把通往内宅的门砌死，另外再破墙对外开一个新门，就形成了一个个独院，很容易改造。”

    “那一共可以辟出多少独院？”

    “卑职初步估计，算上大宅和小宅，可以隔出六千余套住宅，平均每个院子约两亩左右。”

    张裘安点点头，“那么靠近城池的土地要和城内住宅配套，我的意思是说，家在城内的士兵，他们的土地要紧靠城池。”

    “卑职明白了，如果是远离城池，是不是就作为村落？”

    “可金州城有这么多官方土地吗？六千人可是要一万八千顷土地。”

    范云南苦笑一声道：“官方控制的土地算下来也就两万顷左右，也就只能安置六千人。”

    “那就这么定了，六千人安置在金城州，其余一万四千人放到金海都和熊津城去，我会和杨将军商议，另外，以后还会陆陆续续有三万士兵在新罗成家，他们主要放在汉江两岸，那边有一望无际的肥沃土地。”

    “卑职明白了，卑职今天就开始着手安排！”

    这时，士兵领来母女三人，她们是眼前这座宅子的主人，她们在张裘安面前跪下泣道：“恳求大人给我们母女一条生路！”

    张裘安顿时有些不悦道：“我们没有把你们赶出家门，还留给你们至少两亩的院子，你们还不知足？非要让东胡人把你们带走，给你们一块粗食果腹，你们才会感恩东胡人？”

    “不！不！不！晋军把我们从火炕里救出来，我们心中感激万分，有地方住我们同样感激，只是现在还有赈济的粥可以吃，以后没有赈济，我们母女三人靠什么活下去？”

    张裘安见两个女儿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便问道：“你的女儿可曾嫁人？”

    “她们都刚刚出嫁，都是新婚不久，就遭遇灭顶之灾，她们的夫婿都被东胡人杀了，父兄也死了，我们母女真的无依无靠了。”

    说到伤心处，三人女人一起抱头痛哭。

    等她们稍稍平静一点，张裘安道：“回头给你女儿去民署登记一下吧！给她们重新找两个士兵做夫婿，将来生儿育女，也就有依靠了。”

    旁边李云南笑道：“要不我来做个媒吧！我有两名官员尚未娶妻，都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这个两个女子不错，我觉得他们比较般配。”

    唐朝人对贞操观念看得很淡，寡妇再嫁或者离婚再嫁都很寻常，其实到了北宋也一样，比如贵族官宦赵士程还娶了陆游的前妻唐婉为正妻，整个社会风气都很宽容，何况眼前这两个女子只是刚刚出嫁，还没有生孩子，更容易改嫁。

    两个女子的母亲大喜，连忙对李云南道：“我两个女儿当然愿意，她们并没有遭到东胡人侵犯，就麻烦大人做媒，给我两个女儿找个好归宿。”

    娶新罗女子最大的麻烦就是语言问题，得花很长时间慢慢融合，但贵族女子就没有语言障碍，她们说汉语写汉字，对远离故乡的年轻未婚官员们倒是良配。

    更重要是，这些官员的孩子长大以后会培养为新罗的栋梁之才，他门将来必将成为新罗完全融入中原的重要推手。

    另外，很多年轻的贵族女子都是准备送回部落，献给各部落长老，她们便幸免一劫，没有被东胡士兵糟蹋蹂躏。

    张裘安笑了笑道：“我记得没有成婚的东行士子大概有四百余人，在贵族女子中找一找吧！有合适的，就让他们结为良缘，士子们也能安心在新罗长期呆下去。”

    李云南欣然笑道：“这件事我来负责安排，我先登记一下未婚女子的人数，让他们见个面，就可以定下来了，再筹建一个简单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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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意外来客

    郭宋率领水陆两路大军北上，汉江以北是从前的安东都护府管辖范围，居民以汉人和高句丽人为主，新罗北扩后，汉人纷纷退回营州和安东都护府北部一带，鸭渌江以南主要是新罗人和高句丽人居住，但经历了八年的鏖战，大部分新罗人和高句丽人都被掳走，沦为契丹、奚人、靺鞨等各部落的奴隶。

    晋军一路北上，基本上都是荒无人烟，农田长满了杂草，到处可以看见荒凉的村落和破旧的城池，人口偶然零星可见，十分稀少。

    这天上午，大军抵达了鸭渌江，晋军战船已经先一步抵达，封锁了西部江面，鸭渌江对岸就是朱滔的大本营，包括安东都护府和营州。

    目前朱滔还有三万大军和一万边军，基本上都是汉人士兵，其中一万边军部署在安东都护府，也就是辽河以东的十二座军城内。

    朱滔的重点防御之地并不是鸭渌江，而是辽西走廊，姚锦亲率五万大军已越过榆关，大军进入了营州南部，和两万朱滔军队对峙，但朱滔做梦也想不到，郭宋会亲自率领大军从新罗南部登陆，已经全歼了次子朱邺的大军。

    汉江阻断了朱邺的逃亡之路，也阻断消息传到营州，加上汉江北部的千里赤野，除非是朱邺主动派人去营州送信，否则朱滔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新罗的情况。

    朱滔得到的最后消息是，东胡大军攻克了新罗都城，灭亡新罗指日可待。

    这让朱滔欣喜异常，就算他们敌不过姚锦的军队，他们也可以放弃营州撤退到新罗，他们有了一条退路。

    鸭渌江对岸共有三座军城，一座叫大行城，也就是今天的丹东一带，紧靠鸭渌江边，东面百里外有一座军城叫做柏汋城，另外，支流乌骨河上还有一座军城，叫做乌骨城，这三座军城各自相距百里，呈品字型排列，驻扎士兵都只有一千人。

    郭宋并不打算偷袭，他的大军可以直接压垮这三座军城，一艘艘大船在大行城外的江面上航行，城内警钟声大作，‘当！当！当！’

    在急促的警报声中，一千士兵纷纷奔上城头，只见城外江面上出现了气势壮观的上百艘大海船，一艘接着一艘停靠在南岸，这让城头上的守军震惊万分，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情形。

    主将耿浑忠自言自语道：“这是....晋军，晋军杀来了！”

    事实上，这百艘大船只是补给货船，它们满载着帐篷和粮草，随时给北上大军提供给补给。

    而真正的战船满载着两万水军和一万骑兵已进入渤海，准备从辽河北上，切断安东都护府一万驻军的退路。

    这时，城头上的士兵指着对岸大喊：“将军，快看对岸！”

    只见对岸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至少有七八万大军，铺天盖地，一眼望不见尽头。

    大军旌旗招展，在晴朗的天空下，一杆镶嵌有金边的巨大黑龙赤旗清晰可见，可惜士兵们都不懂，镶有金边的黑龙赤旗是晋军的王旗，它在战场上出现，也就意味着晋王郭宋也在军中。

    军队从大船上卸下大帐，就地驻营，大米和冻羊肉也从大船卸下，发放到各营，士兵们埋锅做饭，熬煮肉汤，格外忙碌。

    夜幕渐渐降临，士兵们痛快地饱餐一顿，纷纷入帐休息，四周布满了巡哨的哨兵，严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艘快船从上游疾速驶来，在紧近大营处靠岸，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被几名士兵领上岸，向大营走来。

    巡哨上前接触后，便带着这名男子前往中军大帐，此时郭宋正和几名将领商讨拔掉十二座军城的方案。

    郭宋对众人道：“军城内都是汉人士兵，和东胡人不一样，我的原则是尽量以劝降为主，如果坚决不肯降者，在城破后斩其主将，其余士兵可宽恕不杀。”

    张云道：“殿下，卑职倒有一个想法，可以恩威施加，先以铁火雷为威慑，然后再送上一封信，劝说守将投降，当然不需要殿下的亲笔信，卑职或者李将军的书信便可。”

    郭宋淡淡一笑，“如果需要，我写一封信也无妨！”

    李冰摇摇头，“军城主将不过是个镇将而已，只相当于一个郎将，让殿下给他们写劝降信，弟兄们脸上无光，殿下切不可开这种玩笑。”

    郭宋确实只是开个玩笑，让小小的军城投降，当然不可能让他来写劝降信。

    郭宋点点头，“那就用铁火雷为威慑！”

    这时，一名士兵在大帐门口禀报，“启禀殿下，渤海国派使者大仁秀前来求见！”

    渤海国居然派使者来了，这倒有点出乎郭宋的意料，他吩咐道：“请使者到侧帐等候，让杜司马先去见一见他。”

    郭宋在执政这些年中，和渤海国从无往来，渤海国这个时候派使者过来，当然不会是朝觐自己，它们到底想做什么？郭宋倒有点兴趣了。

    郭宋让大将们先退下，又派人去把商人王聚贤找来，片刻，一名中年商人被士兵领了进来，他跪下磕头道：“小民拜见晋王殿下！”

    郭宋摆摆手，“平身吧！我有事情问你。”

    王聚贤是一名药商，幽州人，在辽东活跃了二十年，各种关系都疏通得很好，基本上可以视为辽东地区的万事通。

    “我来问你，渤海国派来一名使者，叫做大仁秀，他是什么人？”

    王聚贤连忙道：“此人是王族，同时也是渤海国的宰相，权倾朝野，大家都说，如果他想当国王，他随时可以推翻大明忠。”

    竟然是掌握实权的宰相亲自来和自己谈判，郭宋感觉这里面多多少少有点谢罪的意思。

    “现在渤海国情况如何？”郭宋又问道。

    王聚贤摇摇头，“渤海国政局不稳，有衰败的迹象，这几年他们多次和契丹开战都惨遭失败，他们和日本国的贸易很频繁，但国力还是强盛不起来。”

    “你觉得渤海国国力为何强盛不起来？”

    “小民认为，渤海国强盛不起来，根子还是出在人口太少上，他们其实是白山靺鞨，而其他靺鞨大族，像黑水靺鞨，粟末靺鞨、室韦人等等都不买他们帐，使得靺鞨人虽多，但都是各自为政，捏不起拳头。

    而且渤海国地方偏僻，资源缺乏，使得他们的军队兵甲不全，有长矛就没有战刀，用战刀就不会有长矛，每个士兵只能配一件兵器。”

    “他们有多少军队？”郭宋又继续追问道。

    “回禀殿下，他们兵力不足两万人。”

    郭宋沉吟一下又问道：“所以新罗向他们求援，他们却不肯出兵，原因就是兵力太少吗？”

    “可以这样认为，其实我们辽东商人都知道，契丹一直虎视眈眈盯着渤海国，如果渤海国派军去支援新罗，契丹肯定会大举进攻渤海国，黑水靺鞨也会出兵协助契丹，渤海国根本就不敢动。”

    这时，郭宋见司马杜应星出现在帐门口，便对王聚贤道：“多谢先生，先去休息吧！”

    王聚贤行一礼，退了下去。

    杜应星快步走进大帐，躬身道：“参见殿下！”

    “渤海国使者怎么说？”

    “这个大仁秀是渤海国宰相，他说渤海国一直想去朝觐殿下，但被契丹和朱滔封路，他们无法前往中原，但他们依然把大唐视为宗主国，数十年来从没有改变过，他们愿意出兵协助晋军剿灭契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原本不知道，刚刚才知晓，看得出他很紧张，他说如果殿下愿意接见他，他愿代表渤海国向殿下献土，他带来了一罐渤海国的泥土。”

    在郭宋的计划中，渤海国最终也是要灭掉的，但不一定是现在，郭宋深知把辽东各个势力逼急了，他们会捐弃前嫌，联手对付晋军，倒也很麻烦，最好的办法是分化瓦解，等收拾完一拨人后，再回头收拾另一拨人。

    渤海国主动前来效忠，就很契合郭宋分化瓦解辽东各势力的策略，来得很及时。

    想到这，郭宋对杜应星道：“你去告诉大仁秀，明天一早，我正式在中军大帐以大唐摄政王的身份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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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太后诏书

    长安大明宫，吏部对地方各州的计票终于结束了，一共七千四百五十五张推荐票，其中反对晋王登基的票有二百四十五张，而赞成晋王登基的票数一共有七千二百一十张。

    当吏部侍郎独孤明仁向政事堂宣布了这个结果后，政事堂内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军队、朝廷、地方官府的三方投票都已结束，晋王郭宋以绝对的优势票，获得广大文武官员的拥戴，这就是铁铸的合法性，谁也无法无法动摇，谁也无法否认。

    张谦逸笑道：“可惜晋王殿下还在辽东，否则我们今天就可以拥戴新皇登基了。”

    杜佑拍拍手道：“各位相国请听我一言！”

    大堂内安静下来，五位相国都望向杜佑，崔元丰被罢相后，户部侍郎兼度支使陆贽升任相国，同时接任户部尚书，原户部尚书张谦逸改任吏部尚书，加上右相潘辽、刑部尚书郭曙、工部尚书韩旻，还有兵部尚书张裘安去了辽东，所以目前政事堂只有六相。

    杜佑对众人道：“虽然殿下还在辽东，需等他回来才能正式登基，但作为臣子，我们可以开始准备起来，另外，我们需要把太后的诏书请到，派人去辽东把殿下请回来，然后昭告天下。”

    潘辽明白杜佑的急切，先把太后诏书拿到，以免夜长梦多，万一太后在关键时候出什么纰漏，事情就麻烦了，可是有些事情杜佑可能还不清楚。

    潘辽沉吟一下道：“太后现在已经玉真宫出家了，基本上不问俗事，据我所知，太后在出家前，把太后宝玺交给了王妃，由王妃代为保管。”

    杜佑头脑转得很快，立刻道：“大印在谁的手上并没有关系，从前帝王印玺还由符玺郎掌管，只要我们先草拟一份诏书，太后只需要签字画押，我们就可以重写一份正式诏书，请王妃加印，本质上还是太后下诏。”

    杜佑的方案赢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他们推荐潘辽和杜佑二人去玉真宫面见太后。

    ..........

    次日一早，潘辽和杜佑来到了玉真宫，宫主应采和不在，由当值住持明枫真人接待他们。

    明枫真人当然知道他们来找谁，便带着他们来到东面的玉真别宫，里面有一座清幽的小园林，那是宫主青莲天师的住处，旁边是老君堂，这里是玉真宫元老道姑们的修行之处，王太后便是十三名元老中的一员，她已在去年正式出家为道姑，道号明静，被宗正寺认可为真人。

    潘辽和杜佑在堂上坐了片刻，片刻明枫真人出来道：“明静真人说她已不问世俗之事，请两位相国回去吧！”

    杜佑取出两份草诏，递给明枫道：“这是她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请她签名画押，从此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她了。”

    “相位相国稍等！”

    明枫真人把草诏放在盘子里，小心翼翼端了进去，这东西她认识，就是圣旨啊！

    潘辽和杜佑并没有等候多久，连一盏茶都没有喝完，明枫端着盘子出来了，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杜佑打开两份旨意看了看，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对潘辽点了点头。

    潘辽问道：“那孩子现在在哪里？我们想看看他。”

    “你们请随我来！”

    明枫把二人带来一座院门前，她敲了敲门，门内开了一条缝，一名中年妇人探头出来。

    明枫低声说了几句，回头指了指潘杜二人，中年妇人行一礼道：“宫主有过吩咐，你们只能在外面看看他，不能进屋，孩子现在很害怕生人。”

    中年妇人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叹口气道：“他这里有问题，就相当于一岁的孩子，用晋王殿下的话说，他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们知道，看看他就走。”

    中年妇人带着二人来到一间屋子前，她轻轻开窗户，潘辽和杜佑站在窗外向屋里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正在全神贯注地绘画，他画的东西两人着实看不懂，竟然是一只长着翅膀的铁鸟在天空飞，屁股后面喷着长长的火焰，铁鸟上方有无数的圆球，其中一个很像是太阳。

    这时，小男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目光交汇，潘辽和杜佑立刻明白了，这孩子的目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确实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活在他自己的心中，完全和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小男孩低下头继续绘画，潘辽和杜佑转身离去了，他们却没有看见，小男孩的笔下画了一艘巨大轮船，轮船上的烟囱还冒着黑烟。

    .........

    大明宫蓬莱殿，王妃薛涛接见了潘辽和杜佑，薛涛已经知道地方官员投票之事，超过九成五的地方官支持自己丈夫登基，这让她心中百感交集，既为丈夫感到骄傲，但也为丈夫的责任重大感到忧心。

    薛涛轻轻叹息道：“殿下一身关系天下百姓福祉，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安稳，我真的担心他能力不够，有负天下官民的厚望。”

    潘辽微微笑道：“王妃过虑，我跟随殿下快二十年，殿下的勤奋自律，殿下的目光长远，心怀慈悲，我不敢说自古无双，但也绝对是百年罕有，尤其他创立的三粗店，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店铺，但让天下贫苦百姓都不再挨饿受冻，这是无上的功德，我们都为跟随这样天子而深感荣幸。”

    薛涛点点头，“你们都是治世之臣，都是开国名相，城儿的培养也要依靠你们，他父亲太忙，有点顾不上儿子。”

    杜佑笑道：“世子虽然没有他父亲那样雄武天下，但他更加谦虚儒雅，尤其宅心仁厚，作为皇位继承人，他一定是个治世明君，请王妃不用担心，我们都非常关心他的成长。”

    这时，薛涛的一名心腹侍女抱着一个宝盒到来，薛涛接过宝盒，取出太后印玺，蘸足朱泥，在两份正式诏书上盖了上去，两份正式诏书，一份是天子退位诏书，一份是以太后名义，宣告晋王郭宋上位，登基大宝。

    下一步就是拥立晋王登基了，但这需要等他回来，

    潘辽和杜佑小心翼翼收起太后懿旨，潘辽踌躇一下道：“王妃娘娘，有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涛微微笑道：“潘相国和殿下相知最久，有什么不能说呢？”

    潘辽叹口气道：“其实我们最担心的，就是殿下子嗣偏少，这对稳固天下不利，殿下又没有兄弟子侄，烦请王妃在这方面上上心，劝一劝殿下。”

    薛涛缓缓点头，“潘相国担心的，也正是我所担心的，请两位相国放心，我会尽力安排！”

    ........

    当天晚上，薛涛将几位夫人都请到自己起居之处，三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独孤幽兰笑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宫里有很多传闻。”

    薛涛点点头，对三人道：“宫里的传闻基本上是正确的，夫君已经确定要登基了，所有的官员都支持夫君登基，今天太后懿旨也下了，扫除了最后一道障碍，夫君回来之日，就是他登基之时。”

    刘采春叹息一声，“帝王之家规矩很严，以后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稍不留神就会被人耻笑去。”

    薛涛却摆了摆手，“宫内的规矩其实不用太在意，说实话，我也很讨厌各种不近情理的苛刻规矩，我觉得只要合乎常理，言行符合自己的身份，就不应该受到什么指责，但关键是宫外，我们要约束好自己的家人，给他们富贵可以，但不要给权，否则德不配位，反而是害了他们。”

    薛涛看了一眼独孤幽兰，又继续道：“当然，如果家人靠自身努力而获得高位，完全无可非议，我的意思其实就是一句话，后宫不能干政，包括我自己，我父亲做宰相的资格足够了，他也想过荣登相位，夫君征求我的意见时，我就说，父亲身体不好，当了宰相却做不了多少事情，这就叫占其位而不谋其政，还不如把相位让给更适合的人，严格说起来，我这些言行就是一种干政。”

    薛涛很无奈笑道：“我并不是在表现我的公而无私，我其实是在批评自己，夫君问我之时，我应该说，我父亲能不能出任相国，与我无关，如果夫君认为他能做相国，尽管任命，如果认为他还稍逊一点，那也不必考虑我的感受，这才是我们应该表现的姿态，至于父亲身体不能胜任繁重的朝务，我应该劝说我父亲爱惜身体，而不是劝说夫君。”

    薛涛说完，她看了一眼三人，又缓缓道：“今天我们就立下第一条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张敏秋对后宫干政没有兴趣，她父兄都死了，侄儿也没有太大的出息，将来也就是继承父亲的店铺从商，后宫干政和她没有关系，但她更关心自己会不会从此失宠。

    “大姐，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进宫？”

    薛涛明白她的意思，淡淡笑道：“当然会有，而且会有不少，所以你把初一教育好，对你是最重要的。”

    初一就是敏秋的儿子郭锦瑞，今年八岁了，他从小身体不太好，比较文弱，但他在书画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师从长安书法名家柳公绰，或许是薛涛自己善长书画的缘故，也或许是锦瑞对世子没有威胁，所以薛涛也很喜欢郭锦瑞，对他呵护有加。

    张敏秋有点担忧起来，无论如何她要再费点心思讨好丈夫，再生几个孩子，才是自己以后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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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写到这里，大家都看得出，本书要结束了，已经处于收尾阶段，至于征讨西域，因为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东西，老高不想碰雷，所以不会详写，会简单写上几句，交代一个结果，下一本书的背景是唐初，不考虑写争霸，写一个学渣的故事，轻松一点的，大概会在三月份发书，恳请大家继续支持，我们再支持几天，一起结束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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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精确穿插

    郭宋在接见了渤海国宰相大仁秀后，便和渤海国达成了结盟，双方约定共击契丹。

    大军随即在鸭渌江上搭建了三座浮桥，八万大军浩浩荡荡渡过了鸭渌江。

    郭宋分兵三路，分别攻打大行城、乌骨城和柏汋城，首当其冲第一战攻打便是大行军城，李冰亲自率领一万大军兵临城下。

    李冰手一挥，数十名士兵将一座木屋搬到距离城墙百步外，城头上的守军主将耿浑忠和千余士兵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晋军在做什么？

    数十名士兵点燃了一根火绳，转身便狂奔，这让城头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不知会发生什么异常之事？

    士兵们奔出百步外，一头扑在地上，紧紧捂住耳朵，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红光闪过，紧接着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大地在震动，城头上所有士兵都痛苦得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不少士兵痛苦得惨叫起来，强烈的爆炸声让很多人暂时失聪了，耳边嗡嗡直响，仿佛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一股黑色的浓烟腾空而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气息，良久，一些胆大的士兵慢慢站起身，发现小木屋早已被炸成碎片，地上出现一个几尺深的大坑。

    如此强大的火器让所有将士都心惊胆战，他们都意识到，如果是炸城，那么城墙早就坍塌了，或者城门已被炸城碎片。

    这时，两名骑兵疾奔而来，其中一名骑兵举着送信的旗帜，片刻，骑兵奔至城下，士兵张弓搭箭，将一封箭信向城头上射去，两名骑兵随即调转马头走了。

    有士兵在城内捡到信，跑上城墙交给了主将耿浑忠，只见信皮上写着：‘骠骑大将军、镇东大将军、鲁国公李冰致大行城全体将士。’

    耿浑忠打开信看了一遍，他也不由长长叹了口气，信中严厉抨击朱滔勾结东胡人欺压汉人，希望城内将士以民族大义为重，开城投诚，不要为朱滔丢掉性命，更不要让子孙为自己蒙羞。

    耿浑忠当然不是朱滔的心腹，否则他也不会被打发来守大行城，对营州来说，他们就是戍边的边军。

    他把信交给手下过目，一名识字的校尉给一群中低层将领高声读了一遍，众人的目光都向耿浑忠望去，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

    耿浑忠叹了口气道：“晋军有无比强大的攻城武器，大行城肯定守不住，我耿浑忠没有给大家带来什么好处，但也不会让大家在这里丢了命令，更不会让子孙为我们蒙羞。”

    他高声令道：“传我的命令，开城投降！”

    .......

    柏汋城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们的被晋军的铁火雷震撼，将士们开城投降，但乌骨城却发生了一些意外。

    主将段忠不想背叛朱滔，坚决不肯投降，在众将们的一致劝说下，都毫不动心，当天晚上，十几名将领忍无可忍，他们在秘密协商后，由三名校尉带兵冲进段忠的寝帐，将他和十几名亲兵悉数杀死，乌骨城的两千将士连夜开城投降。

    乌骨城是鸭渌江的防御主城，它的投降使各个小城都望风而降。

    但安东都护府的核心主城是辽河东岸的辽东城，有三千驻军，主将是朱滔的女婿，叫做魏朝安，他同时也是安东都护府的主将。

    魏朝安发现辽水上出现大量战船，他顿时大惊失色，急发鸽信通知柳城县的王爷.......

    但辽东城已经无法再把消息送出去了，在辽东城以西的江面上，数十只信鹰在天空盘旋，还数百名神射猎手分布在各处树林内，等待着敌军的信鸽出现。

    其实这也是水军主将罗紫玉没有办法的办法，他的战船刚封锁了辽河，便接到晋王的命令，要求他们拦截辽东城和柳城之间的联系，给裴信的骑兵争取时间。

    拦截送信的骑兵容易，但拦截送信的鹰或者鸽子怎么办？好在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朱滔是用信鸽来传递消息，不是用信鹰，这样就让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在距离辽东城约十里外的一片树林内，三十名捕猎手已经部署就绪，他们藏身在大树上，专注地望着天空。

    一天下来，他们已射杀了数十只鸟雀，但都不是要猎杀的信鸽，清晨，在一株大松树上，一名士兵正坐在树杈上吃早饭，士兵叫做杨全，扬州人，还不到二十岁，从军也只有两年，他水性好，眼力好，一直在战船上担任眺望兵，所以他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装备，一只单筒远望镜。

    他刚把一块干饼放在嘴里，忽然看见一个细小的黑点在天空中盘旋，他连忙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远望镜向远处天空望去，他忽然大叫一声，连声大喊道：“来了！来了！信鸽来了！”

    士兵们纷纷丢下早饭，张弓搭箭，在天空寻找目标，不多时，一只黑色的信鸽振翅向树林上空飞掠而来，士兵们同时向天空放箭，数十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信鸽，信鸽一阵慌忙，扑闪着翅膀要调头回去，一支箭‘嗖！’的射至，正中信鸽的翅膀，信鸽悲鸣一声，从空中坠落。

    士兵们大喜，纷纷攀下树，找到了被射落的信鸽，在它腿上果然绑着一只信筒。

    这时，杨全再次大喊：“又来了一只！”

    还没有来得及下树的士兵连忙又爬回原处，张弓搭箭，不多时，第二只准备飞掠过树林的信鸽再次被士兵们射落。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只信鸽来了，这次探哨杨全表现神勇，不等众人张弓，他率先一箭射下了这只飞得较慢的信鸽，拿到了第三只鸽信，重要情报一般都是连送三份鸽信，三只信鸽被射落，后面就应该没有了。

    罗紫玉得知捕猎手射下了三只信鸽，大喜过望，当即重赏了数十名捕猎手，并提升眺望手杨全为队正。

    与此同时，裴信率领一万骑兵向西挺进，杀进了营州，他们昼伏夜行，绕过了三座守捉，这天下午抵达了白狼水。

    白狼水是一条中等的河流，位于柳城西南方向八十里外，距离南方的朱滔军大营约七十里，正好在柳城和朱滔军大营之间，裴信骑兵插入白狼水，就等于精准地切断了柳城和朱滔军主力大营之间的通道。

    朱滔当然是在柳城，他长子朱灵和军师李伯常等一众文官也在柳城，柳城的兵力只有三千人，守城是不可能了，仅够维持城内的秩序。

    而在白狼山一带和晋军对峙的三万大军由朱滔义子朱权滨统领，这是一个必然会出现的漏洞，朱滔当然不可能让晋军兵临城下，甚至不会让晋军进入营州腹地，便在距离柳城一百五十里外，地势险要的白狼山扎下大营，拦截晋军北上。

    可这样一来，他的主力大军就远离了柳城，如果朱滔兵力足够多，这样部署兵力倒也无妨，可偏偏他只有三万主力大军，加上一万边军和三千民团军，全部加起来也就四万三千人。

    一万边军驻扎在安东都护府，营州就只剩下三万三千人，而和五万晋军对峙，最少也要三万军队才能应对，他兵力不足的漏洞就出来了，只有三千人守柳城。

    郭宋正是看到了朱滔这个兵力不足的漏洞，才命令裴信秘密穿插，赶在朱滔发现危机之前切断柳城和主力大军之间的联系。

    一队骑兵护卫着一支粮车队由远而近，沿着官道向白狼水方向驶来，这支粮车队由一千辆大车组成，都是由健骡拉拽，满载着两万石粮食，前往白狼山大营。

    大营内可是有三万大军，分配到每个士兵手中只有六斗粮食，只能供士兵们吃二十天，但筹集这两万石粮食就已经很不容易，他们从奴隶那里剥削来的粮食都用来支撑朱邺征讨新罗，留给营州并不多，一旦进入战时状态，粮食耗费就成倍增加，营州的粮食库存开始吃力了。

    白狼水上有一座浮桥，骑兵先过了桥，紧接着是大车开始过桥，就在这时，旁边树林忽然一阵乱箭射出，刚过河的骑兵措手不及，纷纷被射中落马，五百骑兵一阵大乱。

    “呜！”

    树林内号角声吹响，伏击的骑兵从三个方向杀来，数千骑兵迅速将五百朱滔军骑兵分割成无数小块，除了投降，他们无路可走。

    对岸的大车也慌了神，车夫纷纷跳下要逃走，埋伏在对岸的两千余骑兵杀来，将车夫和粮车团团包围，车夫们吓得跪地求饶。

    一刻钟后，数千士兵押送着俘虏和千辆大车前往晋军的临时驻地，朱滔的粮车队来得很及时，正好解决了裴信军队的粮食不足问题，他们每人只带了十天的干粮，再过三天，如果主力大军还没有过来，他们就只能暂时撤退了。

    朱滔送来的大量粮食补给，足以让他们呆上两个月也不缺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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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骤陷绝境

    水军封锁了辽河，消息传不过去，辽东城事实上已成为孤城，晋军的出兵速度极快，在拦截信鸽后的第三天，三万大军在主将李冰的率领下抵达辽东城。

    辽东城便是汉朝的襄平城，也曾是高句丽的东部重镇，高句丽被灭亡后，辽东城又成为安东都护府军衙驻地，最多时曾有人口近二十万，但现在人口已大量减少，但城内居民依然有数万人之多，多民族混居在城内。

    辽东城的城池分内城和外城，外城墙高大坚固，周长达三十里，太子河从西北角穿过城池，从东南角流出，形成了两座水门。

    辽东城的城墙虽然高大坚固，但城内的兵力太少，只有三千人，根本就守不了周长达三十里的城墙，宽阔的城墙反而成为了辽东城的软肋。

    李冰骑马在城下打量辽东城，他已是身经百战，攻打过无数城池，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基本上看了一圈，辽东城该怎么攻打，他心中就有数了。

    辽东城有两个明显的弱点，一个是兵力太少，另一个是城墙太破旧，估计差不多快七八十年没有翻修过了。

    敌人兵力太少，可以用多点强攻的手段直接攻上城头，而城墙太破旧，就是铁火雷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城墙破旧不仅仅是指城门，也包括城墙本身，城砖长年累月被风吹雨打，很多都变得酥碎了，到一定时候，就会不堪重压而坍塌，所有很多城池每年都要轮流进行城墙修葺，主要就是更换酥碎的城砖。

    七八十年没有修葺过的破旧城墙，是绝对经不起巨型铁火雷的一击之威。

    跟随李冰一起查看城墙的人群中，还有几名随军老工匠，他们对各种城墙的结构了如指掌，这时，一名工匠头领对李冰行一礼道：“启禀将军，我们商量了一下，意见基本上比较统一，水城门两边的墙体单薄，里面有空洞，墙砖常年受水渍和风化影响，变得更加酥碎，比别的城墙更容易摧毁。”

    李冰点了点头，他本来考虑的是城门，但估计城门里面已经被巨石堵死了，那么城墙的最薄弱处就是理想的爆破点了，工匠们推荐的是水城门两边，李冰也知道水城门的结构，里面确实有通道上城下城，所以中间是空的，不像其他城墙内填满了泥沙。

    他又绕到东南角，仔细看了看城外的河流，河流两岸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他心中迅速有了一个圆满的攻城计划。

    李冰回头对副将赵琳道：“传令三军列阵，准备攻城！”

    “遵令！”

    赵琳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三万将士没有扎营，就在三里外原地休息，忽然间，战鼓骤然敲响，‘咚！咚！咚！’

    鼓声急促，这是聚兵的鼓声，正在休息的士兵立刻起身集结，西城头上也开始紧张起来，魏朝安从四面八方向西城调兵，他发现敌军的攻城武器不多，极有可能会进攻西城。

    这时，东面的太子河上飘来一只小船，船上没有人，只有一口大木箱，其实这里面有明显的漏洞，小船怎么可能自己逆流而上，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会猜到下面有人在水中推动小船前行。

    可惜，东城几乎没有士兵了，只有不到百名士兵，他们都集中在城门上方，从他们角度看过来，视线被小河两岸一人高的杂草挡住了，小船便紧靠着岸边缓缓而行，尽量让高高的杂草挡住船身，除非是从正面俯瞰，否则很难发现这艘小船。

    不多时，小船驶入护城河，立刻进入东南角的水门道，水门内放下了三道手臂粗细铁栅栏，封死了进城的水道，水下还抛落数十块巨石，堵死了铁栅栏下的缝隙，想从水门下方游进城也不可能了。

    几名士兵从水下一跃而出，他们配合默契，不多时便从城墙上的裂缝内，用细铁钩子拉出了几块城砖，其中一块城砖甚至断成了数块，很快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洞。

    众人一起用力，直接将沉重的木箱塞进城洞内，将顶盖打开，露出了一卷火绳，一名士兵抽出一支火折子，迎风一甩，火折子燃了起来。

    四人点燃了火绳，翻身跳入水中，他们也顾不上小船了，拼命向远处游去，就在四人游出七八十步，城墙洞内一道红光迸射，紧接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四人同时潜入水中，紧靠在河岸两侧，他们在水中都感到了大地在晃动。

    无数的碎砖如雨点般落下，两名士兵闷哼一声，他们被天空落下的碎砖砸中了。

    过了好一会儿，四人在水面冒头，一起向水城门望去，他们都有点呆住了，整个水城门都消失了，还能看到一扇扭曲的铁栅栏，坍塌的城墙近两里长，倾泻而下的城砖和泥沙甚至填没了护城河。

    整个城墙都已经腐朽，只需要一点外力，它们就会自行坍塌，巨型铁火雷造成的小地震便是这致命的外力。

    爆炸声便是信号，在西城集结的三万大军迅速向东城奔来，五千骑兵一马当先，率先冲到东南角，小河上已经铺上了木板小桥，他们跨过小河，越过护城河，直接从坍塌的城墙上冲进了城内，紧接着，剩下的两万大军也冲进了城内。

    还有五千骑兵在外围巡防，专门抓捕逃出城的敌军士兵。

    城内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丢盔弃甲，四处奔逃，大多数逃进民居，隐藏起来，但还是有少部分士兵逃出城外。

    魏朝安化妆成一名小兵逃出了城，他混在一大群士兵中向北面逃去，但逃出不到两里，他们便被数百名骑兵包围了。

    士兵们吓得纷纷跪倒，举手投降，这时，一名校尉带着十几名骑兵从城池方向奔了过来，校尉勒住战马高声喝道：“这里面有没有守城军主将？谁举报，有重赏！”

    晋军没有找到敌军主将魏朝安，有士兵举报，魏朝安装扮成小兵逃出城了，李冰立刻派人四处去拦截。

    一名士兵看了一眼魏朝安，眼珠转了两下，魏朝安大惊，刚要上去按住士兵，不料这名士兵一跃而起，回头指着魏朝安大喊：“我揭发，他就是主将魏朝安！”

    魏朝安顿时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目光无比恶毒盯着揭发他的士兵。

    数名骑兵冲上前，用长矛顶住了魏朝安的咽喉，几名士兵上前将他按倒，用绳索捆绑起来。

    黄昏时分，包括魏朝安在内的七名将领被押上城头处斩，人头高高挂在城墙上，这便是郭宋的命令，不肯投降者，城破后将领皆斩！

    ...........

    次日上午，郭宋率领大军抵达了辽东城，他进城接见了辽东城的文官以及城内数十名士绅代表，安慰他们一番，再三给他们说明，朝廷大军只是为了消灭朱滔，绝不是针对辽东的百姓，辽东广大民众，无论是汉人还是其他民族，只要是忠于朝廷，并安分守己，那么他们同样也是朝廷的子民。

    在郭宋的授意下，辽东城长史高环给父亲发送了一封鸽信。

    安抚了城内百姓和官员，郭宋没有在辽东城过多停留，当即率领八万大军渡过辽河，向柳城方向迅猛杀去。

    此时，朱滔已经意识到形势不对了，两名送粮骑兵侥幸逃脱，他们逃回柳城汇报，送粮队遭遇了一支晋军骑兵伏击，粮队被掳走。

    如果说这支伏击粮队的骑兵只是让朱滔略略生疑，毕竟南面的晋军也会派一支骑兵绕过来袭击粮队，那么几名商人传来消息，辽河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这才终于让朱滔恐慌起来。

    朱滔很清楚这支庞大船队从哪来过来，一定是从登州出发，配合南面姚锦从辽西走廊北伐，水陆夹攻营州。

    朱滔还没有想到晋军主力是杀向新罗，全歼了自己次子的近十万大军，他以为只是针对营州的一次军事行动。

    但就算是针对营州的北伐，也让他慌了手脚，柳城只有三千士兵，而三万大军在白狼山和敌军主力对峙。

    他这才意识到，一支骑兵在白狼水出现意味着什么？

    他们柳城和主力大军之间的联系被对方骑兵切断了，如果敌军从西面杀来，他们就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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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喘息之机

    书房内，朱灵忧心忡忡向父亲汇报了最新情况，“孩儿已经连续向二弟发出三份鸽信，要求他立刻率军回援营州，但没有任何消息，孩儿很担心二弟是不是.......”

    不等长子说完，朱滔便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里？你往哪里发鸽信？他既然已经攻破敌军的都城，那他的大军应该在新罗最南面，扫除最后的新罗余孽，就算他接到你的信，你觉得他能在短时间内赶回来？”

    朱灵半晌叹口气道：“父亲，还有一个不妙之处，孩儿向辽东城发送鸽信，要求驻防安东都护府的一万军队立刻撤回柳营，可就算辽河被封锁，他们军队过不来，但他们的鸽信也应该过得来，可到现在，辽东城那边一点音讯都没有，父亲，这很不正常，很不妙！”

    朱滔的神情也变得严峻起来，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对，辽东城的军队可能过不来，但消息应该过得来，但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确实很不正常。

    朱滔沉思片刻令道：“立刻向东派出十队探子，每队都要带上信鸽，一旦发现敌军，立刻向柳城发送警报！”

    .........

    一个时辰后，十支探哨骑马奔出了柳城，向东面的各个方向疾奔而去。

    北城门的附近的神农本草堂和往常一样生意兴隆，都是来买药的城内百姓，在店铺外排起了长队，几名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不停抓药送药收钱，营州和幽州一样，也使用开元通宝，倒不是朱滔不想自己铸钱，而是他没有会铸钱的工匠，没法自己铸钱，只能使用从幽州流通过来的老钱。

    掌柜王积善正在给一名病人诊脉，他是军医出身，开医药铺非常适合掩饰他的身份，而且容易接触到上层，探查情报更加方便。

    这时，一名老管家模样的老者走进店铺，向伙计打听，伙计挥手对王积善喊道：“东主，高府管家来了。”

    王积善一眼看见了老者，顿时大喜，连忙起身道：“老管家怎么来了？”

    老者抱拳行一礼道：“王东主，我家主人请你过去一趟。”

    “我这就去！”

    王积善将病人交给其他医师，跟着老者匆匆去了。

    王积善要去的张府是营州第一豪门高松的府邸，高松曾是肃宗时代的营州刺史，他儿子高源是代宗时代的营州刺史，现在的营州长史高璜便是高松的长孙，高氏家族代代是营州官宦，一向就有‘高家安，营州安’的说法，是郭宋全力要争取的势力。

    其实不光是郭宋争取，朱滔对高家也十分敬重，他虽然占领营州，却没有损害高家的利益，高家为了安全考虑，也没有反对朱滔对辽东的占领，相反，高松的三个孙子高璜、高玦和高环都在朱滔手下担任文武高官，颇受朱滔重用。

    两天前，王积善拜访了高松，向他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将一封晋王郭宋的亲笔信交给了高松，只是因为信中提出的要求太高，关系到整个家族性命，高松不得不三思。

    高府是一座占地六十亩的巨宅，分成十几个小院，高家三代一百多口人都住在这座大宅内。

    高松年过八旬，是辽东少见的高寿之人，虽然腿不太好，需要人搀扶走路，但他头脑却很清醒，官场经验十分丰富，他是整个高家的主心骨，肩负着高家的命运。

    高松曾做到肃宗皇帝的太常寺少卿，因为母亲去世，他丁忧回乡守墓，三年后复出，被肃宗皇帝封为营州刺史。

    房间内，高松仔细又看了一遍次孙高环用飞鸽送来的信，他万万没有想到，晋王竟然也在辽东，这个意义太重大了。

    长子高源低声道：“父亲，我们可以向王积善说出我们顾虑，他们应该能理解！”

    高松点点头，“我知道，可就怕王积善也没办法和晋军联系吧！”

    高松的三孙高玦是一员大将，曾经出任营州兵马使，朱滔也十分重用他，任命他为义子朱权滨的副将，目前驻军在白狼山主力大营内。

    郭宋在信中要求高玦率军投降，这个条件不高，高松完全可以答应，但高松担心的是，一旦孙子投降，朱滔恼羞成怒之下，一定会屠杀高氏满门。

    他有这个顾虑，最好是晋军先夺柳城，再去白狼山，这样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时，管家在堂外道：“老爷，王东主来了！”

    “快请他过来！”

    不多时，王积善在管家陪同下走上了大堂，高源迎了上去。

    “麻烦王东主又跑一趟了。”

    王积善呵呵一笑，“只要老爷子下定决心，我就算跑十趟也值啊！”

    “请进吧！”

    王积善走进大堂，和高松见了礼，高松请他坐下。

    “我知道王东主的心情，说实话，高家是识时务之人，一直支持朝廷，只是我们担心高家被朱滔屠杀殆尽啊！”

    高源便他们的顾虑告诉了王积善，王积善这才知道他们担心什么，虽然说可能性不大，但确实存在这个风险，谁知道大营会不会发一份鸽信给柳城？

    王积善想了想道：“晋王殿下的计划我不知道，也无法改变，但还是有办法，比如出城暂避，我可以协助高家出城。”

    这个办法高松也想到了，事实上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孙辈都已疏散出城，府中只剩下高松和三个儿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绝不能因为惧怕一个可能性不大的风险，就拒绝与晋王合作，使高家丧失一个百年难遇的机会。

    “天黑前我们就会出城，不麻烦王东主了，但这封信希望王东主能尽快交给晋王殿下！”

    高源取出一封信递给王积善，他又道：“我三子高玦那边，老太爷已经写了一封亲笔信给他了，今天一早就已派人送去。”

    王积善大喜，连忙接过信道：“我马上就出城，亲自去给晋王殿下送信！”

    ..........

    就在王积善离去不久，高源兄弟三人护送着父亲的马车出了柳城，向北方高家庄园驶去，他们家人都已事先转移去了庄园，去了庄园，朱滔再想杀他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郭宋率领八万大军在渡过辽河后，直接杀向柳城，裴信的一万骑兵已经切断了柳城和白狼山大营的联系，三万军想回援柳城也不可能了。

    八万大军一路疾行，张云亲自率领一万骑兵为先锋，昼夜不停向柳城方向奔驰，距离柳城还有七十里时，一万晋军骑兵被朱滔派出的探子发现，探子立刻向柳城发出紧急鸽信警报。

    如果距离在百里以上，鸽信或许还有意义，但七十里太短了，信鸽刚刚抵达朱滔府宅，晋军骑兵便已杀到十里之外了，城头上警钟急促敲响。

    朱滔被儿子朱灵和几名亲卫架着从府内奔出来，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了，朱滔坐上马车，车夫一挥长鞭，两匹挽马开始奔跑，朱灵也翻身上马，带着十几名侍卫紧紧跟着马车，向西城门奔去。

    情报上写得很清楚，上万骑兵杀至，吓得朱滔父子丢下士兵和官员抢先出城逃亡，他们只有一炷香时间逃亡，再稍稍晚一点，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朱滔父子逃得是如此仓惶，甚至连一件外套都来不及拿，就直接逃出西门，他们前脚刚逃出西门，一万晋军骑兵便抵达了东城门，他们兵分两路，一南一北沿着整个城池外围包抄而去。

    朱滔的马车冲出西城门，向西北方向驶去，那边便是契丹的传统地盘，这是朱滔早就考虑好的逃亡路线，得到契丹人的庇护，他再寻找机会撤去新罗次子的地盘，虽然在新罗掌权是不可能了，但至少能做一个太上皇。

    但朱滔一行刚刚奔出十余里，道路旁边的树林内忽然‘嗖！’地射出一支弩箭，箭矢强劲，射向飞驰的马车，这一箭正中右边挽马的头颅，马匹稀溜溜一声暴叫，发疯一般狂奔几步，随即身体一侧，倒地死去，马车在疾速奔跑中‘轰！’地侧翻，连滚数转，倒在田埂中。

    这时，从树林内冲出一支骑兵斥候队，正是斥候郎将虞临海率领的五十名斥候，他们在提前两天抵达柳城，探查柳城周围的情况，也是朱滔命中注定，晋军斥候队刚刚转到西面官道，正好遇到了正在奔逃的朱滔一行。

    朱滔的十几名侍卫穿着盔甲，暴露了他们敌军身份，虞临海果断举弩射击，干掉了拉拽马车的马匹。

    十几名侍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剑冲了上来，他们走得太匆忙，甚至连长兵器都来不及拿，只能拔剑拼命。

    “公子快走！”

    为首侍卫大喊一声，朱灵顾不上父亲死活，催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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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朱滔之死

    虞临海怎么可能让朱灵跑掉，他命令手下围歼敌军，他自己一纵马，带着两名骑兵疾速追赶朱灵。

    只奔出数里，虞临海终于追上了对方，他一把揪住朱灵的背心，将他拖下了战马。

    “放开我！”朱灵在绝望中拼命挣扎。

    虞临海恼火了，一脚将他踢翻，用长矛顶住他的背心，冷冷道：“想死你就挣扎吧！”

    朱灵瘫倒在地，再也不敢动了。

    两名士兵将他捆绑起来，调转马头回来，还没有到马车倾翻处，一名手下奔上前，紧张地低声道：“车夫交代了，马车里是朱滔！”

    虞临海吓了一跳，他厉声问道朱灵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朱灵叹了口气，关心地问道：“我父亲他....他怎么样了？”

    “看来你就是朱灵了，还真抓了一条大鱼。”

    虞临海心中得意万分，便问道：“朱滔现在如何？”

    手下摇摇头，“他被马车压在下面，我们搬开马车时，他已经没气了！”

    “父亲！”

    朱灵悲痛地大喊一声，失声痛哭起来。

    虞临海毫不怜悯此人，挥手道：“把他带回柳城！”

    他催马向前面奔去，十几名侍卫已全部被杀，尸体堆积在一起，翻滚在田埂内的马车也被扶正，车夫痛苦地坐在轮子旁，他被压断了一条腿，在他不远处躺在一具尸体，是个很胖的老人，正是被马车压死的朱滔。

    众人一起动手，掩埋了尸体，将朱滔尸体和朱灵一起带上，返回了柳城。

    晋军骑兵已经控制了柳城，朱氏父子逃走，城内三千守军失去主心骨，东城守将施向旭率先开城投降，紧接着，南城、北城也纷纷开城投降，晋军不伤一兵一卒便占领了柳城县。

    随着晋军彻底控制了柳城，军队开始满城搜捕朱滔父子，和他手下的重要文武官员，短短半天时间，便将军师李伯常等三十几名重要官员抓捕，但朱滔父子却下落不明。

    很快，张云便得到了确切消息，在他们抵达柳城之前，朱滔父子便从西门逃出城了，这让张云心中十分懊恼，如果他们再快一点，朱滔父子就插翅难逃了，现在他怎么向晋王殿下交代？他可是在晋王面前信誓旦旦保证要抓住朱滔父子的。

    柳城内已经戒严，大街上都是晋军骑兵，所有百姓都被要求呆在家里，不要出门。

    张云正要前往仓库，忽然有士兵来报：“启禀将军，斥候郎将虞临海抓住了朱滔父子，正在西城门处！”

    张云简直喜出望外，这个消息太让他狂喜了，他催马便向西城门奔去。

    不多时，张云风驰电掣般奔到西城，老远便看见了斥候郎将虞临海和他的手下，似乎马上还捆着两人。

    张云刚到近前，虞临海便迎上前抱拳道：“卑职无能，没有能活捉朱滔，只带回了他的尸体。”

    张云呆了一下，立刻道：“是死是活倒无所谓，关键是人不能搞错了。”

    “肯定没有搞错，还有他的儿子朱灵，被卑职活捉了。”

    张云大喜，上前看到了被反绑在马上的朱灵，他立刻派人去通知投降的将领前来辨认。

    不多时，两名将领被带上来，他们一眼认出了朱灵，随后又看到了朱滔的尸体，两人点点头，“将军，没错，就是他们！”

    张云一颗心落地，令人把朱灵和朱滔的尸体带走，拍拍虞临海的肩膀，“这次你立下大功，我要向晋王推荐，破格提拔你为中郎将！”

    虞临海大喜，连忙躬身道：“感谢将军提拔！”

    .......

    郭宋大军距离柳城还有八十里处便天色已晚，他下令军队原地休息，天亮后再出发。

    士兵们都比较疲惫了，他们吃完干粮，又喝了水，便开始准备休息睡觉了，他们先在地上铺一层防水的油布，又将睡袋铺好，现在是春末夏初，天气已经暖和了，就没必要再钻进睡袋里，士兵们直接躺在睡袋上，身下软软的睡袋让他们睡得更舒服，不多时，鼾声四起，疲惫不堪的士兵都睡着了。

    郭宋搭建了一座行军小帐，他刚吃完晚饭，正在灯下查看地图，朱滔已是强弩之末，只剩下怎么歼灭他们的选项，辽东地区最难啃的是契丹和奚两大部落，从中唐时开始，契丹便渐渐在辽东崛起，武则天和李隆基也拿契丹没有办法，只能用和亲安抚的手段稳住契丹，安史之乱更是契丹实力大涨的时期，大量汉人工匠逃亡辽东，被契丹招揽，给契丹人带去了先进的军事技术和采矿冶炼技术。

    唐朝后期，契丹用了近百年时间统一了辽东和草原东部，唐朝灭亡，进入五代十国，强大的契丹开始磨刀赫赫，兵指中原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禀报：“启禀殿下，张将军派人来禀报，柳城已经拿下，朱滔已死，活捉他儿子朱灵以及一众官员。”

    这个消息令郭宋大喜，成果令人鼓舞，这样一来他的大军就没有必要再去柳城了，便可直接杀向白狼山。

    就在今天上午，郭宋接到了柳城情报站王积善送来的一封信，高家已经在全力配合自己了，这一点很重要，辽东的汉人不多，他不希望白狼山大营内三万宝贵的年轻汉人男子都沦为朱滔的陪葬，副将高玦的作用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五更时分，士兵们都纷纷起身，收拾完毕后，晋王郭宋下达命令，大军转道向南，杀向白狼山大营。

    八万大军整顿队伍，浩浩荡荡向西南方向的白狼山杀去.........

    白狼山位于营州南部，是一座方圆约二十里的丘陵，因为有传说中的白狼出没而得名。

    此时姚锦率领的五万大军便驻扎在白狼山西麓，是一座占地上千亩的大营，而在它前方十几里外，便是朱滔三万主力大军的营地，由朱滔义子朱权滨统领。

    姚锦的任务并不是攻打营州，夺取柳城，而是牵制住朱滔的主力大军，为东面的晋军主力迅速西进创造条件，最终东西两面夹攻，灭了朱滔。

    朱滔军大营内还比较平静，两军对峙了近半个月，晋军始终没有发动攻击，使得朱滔军大营内最初的紧张感慢慢消失，不过这两天，另一种不安的感觉又迅速在军营内弥漫，那就是一支万人骑兵切断了他们和柳城之间的联系，这支骑兵从哪里来已经不重要，将士们更担心的是，他们的粮草还能支持几天？

    中军大帐内，副将高玦正在向主将朱权滨汇报粮食库存情况。

    “启禀大帅，目前我们库存粮食还能支持十天左右，我们必须要向柳城催粮了。”

    朱权滨长得又黑又胖，眉眼之间像极了朱滔，甚至比朱滔的儿子还长得像他，加上他本人也姓朱，朱滔便收他为义子，他跟了朱滔十几年，对朱滔忠心耿耿，朱滔对他也十分信任，在关键时刻，朱滔把三万大军托付给了他。

    朱权滨好色贪婪，性格粗鲁，大字不识十个，朱滔军中比他强的大将比比皆是，但他对朱滔的忠心却是公认的。

    十年前，一名大将当众辱骂朱滔，朱滔隐忍没有发作，这名大将心中惊惧，便弃官南逃，去投奔田承嗣，朱权滨却不肯饶他，一路追赶，从幽州一直追到贝州，将这名大将追上斩杀，将人头带回幽州，轰动了幽州，他的一句名言，‘辱我主公者，虽逃千里也必诛杀’，彻底感动了朱滔，朱滔从此便收他为义子。

    将三万大军托付给谁，朱滔也是考虑很久的，之前他想到的是女婿魏朝安，但魏朝安资历不够，镇不住手下大将，朱滔便把魏朝安派去辽东城，让义子朱权滨来统率三万大军，朱滔也知道朱权滨性格有缺陷，并不是最合适人选，但他对自己忠心耿耿，在忠心和才能的选择上，朱滔选择了前者。

    朱权滨一拍桌子骂道：“李伯常那个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想让兄弟们都饿死？”

    高玦很清楚为什么没有粮食，柳城发来了朱滔的鸽信，朱滔命令他们立刻撤回柳城，但鸽信被高玦扣下了，他并没有汇报给朱权滨，他了解朱权滨，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撤军北上，北面有一万骑兵拦截，后面有五万大军追击，他们肯定会全军覆灭。

    他宁可抗令不遵，也绝不能让朱权滨做出愚蠢的决定。

    高玦此时很想知道朱权滨究竟有没有撤军意志，便试探着问道：“大帅，实在不行咱们就撤回营州吧！”

    “不行！”

    朱权滨果断否决了高玦的建议，对他道：“我们没有权力决定是否撤军，必须由老王爷来决定，如果老王爷要求我们北撤，我们必须立刻启程！”

    高玦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把朱滔的命令告诉朱权滨，否则这混蛋肯定会撤军，他躬身道：“卑职明白了，卑职会继续催粮！”

    朱权滨想了想道：“直接发信给我大哥朱灵，让他给李伯常施压，这两天务必要把粮食发出来。”

    高玦抱拳行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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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高家之择

    【祝贺书友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全家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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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高玦心里很清楚，他们没有收到粮食的原因只有一个，不是李伯常没有发粮，而是他们的粮车在半路被晋军骑兵拦截了，李伯常就算再发粮，也同样会被拦截，也就是说，他们三万大军最多只能再坚持十天。

    高玦心中十分担忧，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朱滔已经撑不下去了，高玦担忧的不是朱滔的存亡，而是朱滔会不会向契丹求援，一旦契丹大军进入营州，那将是整个营州汉人的灭顶之灾，包括他的家族，覆巢之下，不会有完卵。

    高玦刚到自己大帐，他的亲兵便迎上来道：“将军，小七郎来了！”

    高家的小七郎只有一个，是高玦二叔的七子，叫做高珀，在柳城的守城军中出任郎将。

    “他人在哪里？”高玦连忙问道。

    “在偏帐内等候！”

    高玦快步来到偏帐前，挑来帐帘走了进去，里面是一名年轻的将领，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抱拳笑道：“三哥，好久不见了！”

    年轻将领正是堂弟高铂，高玦摆手笑道：“坐下说话！”

    两人坐下，亲兵给他们送来热茶，高玦问道：“家里情况怎么样？祖父身体可好？”

    “家里一切安好，祖父的身体不错，只是家里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高铂欠身上前低声道：“晋王给祖父写了一封亲笔信。”

    高玦一怔，“晋王？从长安送来亲笔信？”

    高铂笑着摇摇头，“三个什么都不知道呢！晋王殿下现在就在辽东城，他率大军在新罗南部登陆，已经灭了朱邺的东胡大军，占领了新罗，现在他率大军已经杀进营州，我估计现在已经过辽河了。”

    高玦震惊万分，晋王竟然在辽东！那么辽东的军队至少有十几万人，朱滔怎么会一无所知。

    他忽然明白了，姚锦大军在白狼山拖住了朱滔军队的主力，就是在给东面的晋王大军创造机会，难怪有一万骑兵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就是不让他们退回柳城啊！

    高玦终于意识到，现在三万军的粮食危机根本不算什么，柳城的生存危机才是迫在眉睫。

    “那祖父怎么说？”高玦急切地问道。

    高铂取出祖父的亲笔信放在桌上推给兄长，一字一句道：“祖父说，高家的前途命运就掌握在兄长手中。”

    高玦打开信仔细看了一遍，祖父在信中明确要求他在关键时刻率军向晋王投诚，成为晋王收复辽东的最大功臣，高家也能由此走向朝廷。

    高玦心中长长松了口气，还是祖父睿智，能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小七郎就留下来帮我吧！”高玦笑道。

    高铂眉头一挑道：“兄长准备怎么对付朱权滨？”

    “对付朱权滨不难，难的是抓住时机，所以要耐心等候，不过我可以先准备起来。”

    高玦找来十几名亲兵，对他们道：“你们去附近村子里看看，找几个相貌好一点年轻妇人，用重金收买她们，就说请她们陪将军喝酒，明天晚上把她们带到军营来！”

    “遵令！”亲兵们行一礼，便匆匆走了。

    高铂惊讶笑道：“找乡下妇人可以吗？”

    高玦淡淡道：“你是不了解朱权滨，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如命，而且不挑食，他以前每天都离不开女人，现在军中没有军妓，他已经半个月没有碰女人了，日子难熬，前几天他还派人去柳城接他的几房小妾，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找几个女人来陪他喝酒，等他喝得酩酊大醉，事情就好办了。”

    .......

    次日中午，郭宋的八万大军抵达白狼山敌军大营三十里外，大军暂时停下休息，这时，二十几里外的裴信得到了消息，带着数十名骑兵赶来参见晋王。

    郭宋还正想派人去宣召裴信，没想到他自己先来了，他立刻让亲兵把裴信带来。

    裴信来到郭宋面前，单膝跪下行一军礼，“末将参见殿下！”

    郭宋坐在一块大石上，摆摆手笑道：“免礼平身！”

    “谢殿下！”裴信站起身，等待晋王殿下的问询。

    “这些天拦截了多少敌军？”郭宋笑问道。

    “回禀殿下，大大小小拦截了十几拨人，最大的一支队伍是敌军粮车，由一千辆大车组成，两万石粮食，正好解决了我们燃眉之急，然后昨天拦截了柳城高家的一名送信人，但卑职立刻放了对方，他们家主要劝说副将高玦投降，卑职立刻把送信人放了。”

    说到这，裴信取出一封信递给郭宋，“这是高家信件的抄本，请殿下过目！”

    郭宋接过信看了一遍，是家主高松写给孙子高玦的信，内柔就是要求孙子率军投诚晋王，让高家能够抓住这个机会。

    信的篇幅不长，但写得很到位，足见高松官场经验丰富，眼光老辣。

    郭宋对裴信道：“你立刻率军前往柳城，配合张云将军把柳城控制住，防止契丹偷袭柳城!”

    “卑职遵令！”裴信行一礼匆匆走了。

    郭宋沉思片刻又道：“把高环请来！”

    高环是辽东城长史，也是高玦的二哥，颇为精明能干，郭宋很欣赏辽东城的仓库管理，非常细致到位，井井有条，正是高环负责实施，郭宋便任命高环为随军仓曹参军事，主管全军仓库。

    事实证明，高环确实是仓库管理的人才，上任几天便把军中的粮草帐目整理得清清楚楚，化繁为简，是个很不错的理财能手，郭宋准备战后推荐他去户部或者度支使司官衙。

    不多时，高环被士兵领上来，高环躬身行一礼，“参见殿下！”

    郭宋微微笑道：“高参军能否去一趟敌军大营你三弟那里，替我给他送一封信，然后带着我的几名手下一起前去，那边消息没有那快灵通，应该以为你是从辽东城过来。”

    “卑职愿为殿下送信！”

    郭宋当即写了一封短信，让几名火器营士兵陪同高环前往敌军大营........

    晋军主力虽然已在三十里外，但朱滔军大营并发现这个重大敌情，这是裴信的功劳，他的骑兵已经将敌军外围探子清除干净，大营以北的情报朱滔军基本上得不到了。

    黄昏时分，高环带着十几名骑兵来到朱滔军大营，高环依旧换上了原来的长史官服，十几名骑兵也是辽东士兵的打扮，连装备和战马都一样，如果敌军细心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战马上的破绽。

    高环向守营门士兵通报了他的身份，很快，高玦亲自跑到大营外迎接。

    高玦当然心知肚明，一定是晋王郭宋把自己二哥派来了。

    高玦将众人领去自己大帐，正好在路上遇到了朱权滨，朱权滨认识高环，很惊讶道：“高长史怎么过来了？”

    高环抱拳笑道：“我奉老王爷之令来看看大营的粮草情况！”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高环原本就是营州钱粮署署正，后来派去营州，朱滔让他来大营，极可能是让他来整理帐目和核算粮食消耗情况，为下一步运粮做准备。

    朱权滨大喜，“长史来得太及时了，我们粮食坚持不了多久，一定要让老王爷赶快给我们送粮！”

    高环微微欠身道：“卑职今晚要稍稍整理一下思路，明天一早开始着手。”

    朱权滨欣然道：“长史好好今晚休息，明天期待长史的好消息！”

    朱权滨走了，高环随即跟着三弟来到他的大帐，他让高玦把十几名手下安置好，并告诉他，那是晋军骑兵，高玦连忙把十几名士兵安置在自己的亲兵营内，不准外人接触。

    待大帐无人，高环这才把郭宋的信件递给三弟。

    高玦肃然，这是晋王给他们家族写的第二封信了，足见晋王对自己的看重，他不敢怠慢，仔细看了一遍信。

    郭宋在信中要求他安排好时间，然后派一名士兵跟随自己骑兵前来送信。

    高玦负手来回踱步，要确定具体时间了，他得好好想一想。

    “三弟，你打算怎么做？”高环问道。

    高玦苦笑一声道：“我让手下找来几名年轻村妇，让她们陪朱权滨喝酒，等朱权滨喝醉以后，我就好安排了，只是朱权滨酒量颇好，喝醉不容易，时间不好掌握。”

    “那就给他酒里下点药，加速他的醉倒。”

    高玦点点头，“我等会儿去军医那里配一点麻醉药。”

    高环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子放在桌上，“其实晋王殿下已经替你考虑到了，这种药叫做百日醉，无色无味，放入烫酒里很快就会醉倒，就算泼凉水也不会醒来。”

    高玦心中有了把握，立刻派人跟随一名晋军斥候前去送信，约定了动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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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三军归降

    入夜，朱权滨的大帐内欢声笑语，三名年轻村妇化了妆，特地来陪朱权滨喝酒，高玦开给她们每人一百贯的高价，这是她们家十年才能挣到的钱，她们当然满心欢喜地来陪酒，当然还有陪寝，但给她们钱的将领说了，如果能将陪酒的将领灌醉，那么她们连陪寝都不用了。

    所以三个村妇非常卖力，用各种手段给朱权滨灌酒，朱权滨喝得畅快淋漓，他心中暗暗好笑，这几个女人居然想把他灌醉，做梦吧！今晚她们三人休想逃过自己这一关。

    但朱权滨做梦也想不到，第三壶酒里居然下了药，他喝了不到半壶，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三个女人也同样喝了几杯药酒，醉倒在帐内，亲兵们都知道主公半夜会醒来找女人，便把他连同三个女人一起送入寝帐内安歇。

    在高玦的大帐内，高玦秘密召集了六名高级将领商议对策，三万大军一共分为十营，分别由十名中郎将统领，这十人中有四人是朱权滨的人，有三人是高玦的人，还有三人属于中间派，但可以争取。

    “我告诉各位一个重大消息，朱滔父子已经死了，柳城已被晋王的军队攻占！”

    这个消息让六人一片哗然，大将李震连忙问道：“这个消息从哪里来，可靠吗？”

    “当然可靠！”

    高玦取出一封信，“这是晋王殿下给我写来的亲笔信，下午由我二哥带来的，晋王亲自统率十万大军就在我们北面，现在距离我们大营恐怕已不到十里。”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高玦又道：“我们只有三万军队，可晋王大军南北有十五万大军，歼灭我们易如反掌，根本就不用费什么事，但晋王殿下在信中说，辽东汉人太少，东胡人太多，他不忍再屠杀汉人青壮，希望我们以民族大义为重，率军投诚，给辽东百姓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前途。”

    高玦读完了郭宋的亲笔信，对六人道：“机会就在今晚，各位若随我投诚，依旧出任中郎将，每人都可获得爵位，在辽东的财产不受影响，如果不愿跟我干，可以离去，不会受到任何追究，怎么样？这个机会要不要和我一起抓住它？”

    这些将领各自有土地，也不缺钱，但听说能获得爵位，这让他们的怦然心动，爵位可不是一般人能获得，哪怕是子爵，几代人都会从中获益，更关键是朱滔父子已经死了，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

    “干！”

    李震拳掌一击，“我们跟将军干，抓住这个机会！”

    李震是三个中间派中郎将之一，他的表态至关重要，另外两名中间派将领也一起答应了，事实上，他们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晋王殿下亲自来了，他们不抓住这个机会才真是蠢了。

    高玦大喜，连忙道：“朱权滨已经被我安排人灌醉了，我们商议一下细节，怎么对付朱权滨的手下。”

    朱权滨的亲兵有五十人，当朱权滨醉倒后，五十人都守护在主公的寝帐周围，这时，高珀率领两千弓弩手，已经无声无息从四面八方将朱全斌的寝帐包围了。

    就在这时，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朱权滨的亲兵们措不及防纷纷中箭，惨叫声响成一片，周围的士兵并没有停止射箭，一共射了五轮箭，待大帐彻底没有了声音，两千士兵才停止了射击。

    两百名精锐随即抄上前，将中箭未死的士兵一刀砍死，又摸进帐去，朱权滨没有中箭，还呼呼大睡，三个女人躺在他身边，也没有中箭，士兵一刀将朱权滨的人头砍下，把无头尸体留给了三个正在熟睡中的女人，转身去了。

    两千人悄然散开，两百名士兵一起动手，将所有被杀死之人就地掩埋，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高珀向高玦汇报了情况，高玦点点头，喝令道：“擂鼓聚将！”

    “咚！咚！咚！”

    鼓声大作，这是有紧急军情，士兵们纷纷起身集结，所有郎将以上将领必须立刻前往帅帐集结。

    三万大军一共有十名中郎将，三十名郎将，不多时，四十名大将齐聚帅帐，帅帐内却不见朱权滨，只有副将高玦坐在帅位上，四名朱权滨的心腹中郎将都愣住了，一人厉声问道：“请问高将军，大帅何在？”

    高玦手一挥手，从旁边冲出一群士兵，将四人按到在地，用绳索捆绑起来，四人气得大喊：“放开我们，我们无罪！”

    但士兵已经不给他们机会了，将四人拖出去，一刀砍死，几声惨叫响起，再也没有了动静。

    高玦冷冷问四人的手下郎将道：“朱权滨已经死了，现在军营是我说了算，你们是愿意追随我，还是想追随他们？”

    十几名郎将心中大惊，一起单膝跪地抱拳道：“我们愿追随将军！”

    高玦点点头，对众人道：“各位，朱滔父子已经死了，柳城已被晋王大军攻陷，现在晋王殿下亲率十万大军就在军营外，我不想让弟兄们送命，所以我决定向晋王殿下投诚，保全我们三万将士的性命，愿意跟随我者，请举起右手！”

    高玦举起了右手，大帐内所有将领震惊万分，但这个时候他们都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右手。

    高玦见大局已定，便对高珀点了点头，不多时，十几支火药箭一起射向空中，在空中炸响，十余里外皆清晰可见。

    郭宋率领八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了军营，在军营外列下大阵，八万将士都举起火把，俨如一片火的海洋。

    这时，营门大开，高玦率领数十名将领走出大营，来到郭宋面前，高玦单膝跪下，所有将领都跟着单膝跪下，高玦抱拳道：“下官辽东兵马副使高玦，参见晋王殿下！”

    “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点点头，高声赞许道：“我们血脉相通，绝不互相残杀，你们都有民族大义，相信你们的子孙会为你们今天的选择而感到骄傲，也相信本王绝不会亏待了各位！”

    “谢殿下厚恩！”

    次日天刚亮，连同姚锦的军队一起，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柳城，次日下午，大军抵达了柳城。

    随军司马杜应星已经在柳城南城外扎下了大营，白狼水也同样流经柳城，最后注入渤海，从柳城向南水势平缓，河道宽阔，可以航行两千石的大船，数百艘货船已经抵达柳城，将粮食和大量的帐篷等军需物资送到柳城。

    柳城位于营州的西北，距离契丹和奚的地盘都不远，这里可以作为攻打奚族和契丹的后勤大本营。

    郭宋进城后先拜访高家，感谢高松对收复营州的支持，他随即封高松为柳城县公，并任命高璜为营州刺史，封高玦为幽州都督府长史，辽东都督兼兵马使由张云出任，很显然，郭宋不可能让高家同时掌控辽东的军政大权，那等于又在辽东扶植一个藩镇了。

    在众将的陪同下，郭宋登上了柳城城墙，柳城在几年前重新修建过，城墙高大宽阔，坚固异常，周长达三十余里，城内生活着十余万百姓，营州一半的百姓都生活在这里，但营内也有不少契丹、奚人、高句丽和靺鞨等东胡人。

    不用说，城内一定有契丹的探子，郭宋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禁飞令，城内不准饲养鹰、鸽等送信飞鸟。

    这时，张云带着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有士兵在郭宋面前禀报：“殿下，李西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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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远交近攻

    李西州是柳城的一名大商人，他有一半契丹人血统，和朱邺一样，母亲是契丹人，父亲是一名汉人药商，能说一口流利的契丹话，而且他长得像契丹人，契丹人视他为同族，凭借这层关系，他在契丹做的生意很大，契丹有一半的日用品和布匹绸缎之类都是他提供的，关键是他对契丹的情况非常熟悉。

    士兵们在城墙上给郭宋安放了一张椅子，郭宋坐下，李西州上前跪下磕头道：“小民李西州拜见晋王殿下！”

    “平身！”

    李西州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郭宋见他穿着契丹人的袍子，袍领是左衽，带着契丹皮帽，便问道：“你究竟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回禀殿下，小民是不折不扣的汉人，世代青州寿光县人，因为小人刚刚从契丹回来，还来不及换衣，让殿下误会了。”

    “张将军告诉我，你很了解契丹？”郭宋又问道。

    “小人和契丹、奚人打交道二十年了，对契丹以及奚人都比较熟悉，至少在柳城，比小民更熟悉它们的人不多。”

    “先简单说一说契丹的情况吧！”郭宋笑道.

    “回禀殿下，契丹其实由很多部落组成，传统是八大部落和诸多小部落，但现在主要是四大部落，遥辇部、迭剌部、突刺部和乙室部，其他众多小部落都依附这四大部落。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就是西部的游牧势力和东部的渔猎势力，遥辇部和突刺部属于游牧势力，迭剌部和乙室部属于渔猎势力，以前一直是游牧势力占据上风，现在迭剌部崛起，两大势力平分秋色，但可汗依旧由遥辇贺离担任，迭剌部大酋长耶律匀德实出任夷离堇，也就是东部大王的意思，这两大部落明争暗斗，一直在争夺契丹的领导权。”

    “遥辇部也生活在松漠都督府吗？”

    李西州连忙摇头，“松漠都督府是渔猎部落的势力范围，也就是迭剌部的地盘，遥辇部势力在西面草原上，北部的霫族人依附遥辇部，南部的奚族人则依附迭剌部，两个势均力敌，目前契丹总兵力约二十万人，双方各有十万，不过迭剌部支援了朱邺很多兵力，现在迭剌部估计只有七八万军队左右，骑兵和步兵各占一半。”

    “这七八万军队包括奚人的兵力吗？”

    李西州点点头，“肯定包括的，奚人有五万军队，给一万支持朱邺，两万交给契丹人，自己留两万守土。”

    “装备情况呢？”

    郭宋又问道：“能否给我们说说契丹军队的装备？”

    李西州笑了起来，“殿下在新罗和朱邺打过交道吧！朱邺军队的装备就和迭剌部完全一样，遥辇部更逊色一点，基本上都是皮甲，弓箭也不行。”

    这时，旁边李冰忍不住问道：“虽然迭剌部有七八万军队，会不会进入紧急战时，大量征召青壮，兵力出现迅速猛增情况？”

    “完全有可能，耶律匀实德几个月前就亲口说过，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迅速集结一支三十万人的大军。”

    “三十万？”众将眼中都露出怀疑之色，如果迭剌部有三十万青壮男子，那他们至少有两百万人口了，加上奚族人也不可能吧！

    郭宋淡淡道：“估计他是加上了新罗的奴隶。”

    李西州躬身道：“殿下说得一点没错，新罗有十几万青壮男子被朱邺送到迭剌部的矿山采矿和冶炼，叫做矿奴，耶律匀实德说的三十万大军，就包括这十几万新罗和高句丽奴隶。”

    郭宋沉思半晌，对李西州道：“能否烦请李东主替我送一封信给于越可汗，我希望与他合作。”

    李西州立刻躬身道：“愿为殿下效劳！”

    郭宋这次辽东之战并没有打算把整个辽东地区都征服，不现实也没有必要，这次出征他主要是考虑收复营州，恢复安东都护府，征服辽东核心地带的契丹迭剌部、奚人、粟末靺鞨人、黑水靺鞨人、高句丽人，同时吞并新罗，等朝廷在朝廷彻底站稳脚跟后，再考虑征服渤海国、契丹遥辇部和室韦人，这个期间和跨度至少需要三十年时间。

    正是因为契丹遥辇部暂时还不是郭宋的目标，所以郭宋考虑和遥辇部合作，一起灭了契丹人的渔猎势力。

    遥辇部的可汗大帐位于松漠都督府西部的大洛泊湖畔，他们的势力范围包括了松漠都督府一部分以及西部辽阔的草原，他们是不折不扣的游牧民族，以在草原上放牧为生，他们的首领一直是唐朝册封的松漠都督，一直是突厥和回纥人的附庸。

    但随着回纥人被晋军击溃，漠北草原进入群雄争霸时期，遥辇部也积极向西扩张，他们最大的敌人是拔野古部，另外，同为契丹人的迭剌部则是他们内部的竞争对手，对遥辇部的扩张严重掣肘，使遥辇部不敢投入全部兵力去和拔野古部争夺，唯恐后院失火。

    目前遥辇部的首领叫做遥辇贺离，汉名叫做李贺离，这还是李隆基赐他们李姓，但安史之乱后，遥辇部就和唐朝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彻底投向回纥，被回纥册封为可汗，遥辇贺离则被封为于越可汗。

    李西州带来了晋王郭宋的亲笔信，使遥辇贺离十分感兴趣，郭宋要灭迭剌部和奚人，他希望和遥辇部联手，由遥辇部出兵在西面牵制迭剌部和奚人，晋军则和耶律匀实德以及奚人的军队正面抗衡。

    让遥辇贺离更感兴趣的是后面的战果分配，晋王要迭剌部和奚人的土地，人口归遥辇部，财产和牛羊两家平分，奴隶归营州。

    遥辇贺离当然不在意迭剌部的那点土地，西面还有辽阔的草原，他要的是人口，有充足的人口，他才有充足的兵力和拔野古争夺草场，更重要是，没有了迭剌部的竞争，遥辇部就能完全控制契丹了，这对他简直是百利无一害，他为什么不答应？

    他有点疑惑地问李西州，“为什么晋王不要人口？”

    李西州微微笑道：“晋王殿下也是要人口的，像汉人奴隶、高句丽和新罗奴隶，他肯定要，至于契丹人，对他来说是负担，也是隐患，他肯定不会要，他更看重土地，如果可汗同意，可给我一个信物，我拿去给晋王殿下。”

    遥辇贺离负手来回踱步，他刚刚才意识到，晋王要割走一大半松漠都督府的土地，主要是森林、河谷和平原，尤其平原地区很肥沃，如果自己放弃了这片土地，那就意味自己和辽东无缘了，失去了争夺辽东的立足之地。

    但遥辇贺离一转念，土地虽然暂时归唐朝，但并代表永远归属唐朝，等自己强大以后，再夺回来就是了。

    想到这，从桌上取出一支银制的狼头令，交给李西州笑道：“这是回纥可汗赐我的银狼头，是我可汗之位的象征，我把它作为信物交给晋王殿下，希望将来晋王殿下还我一个金狼头。”

    李西州明白对方的意思，是希望唐朝正式册封他为一级可汗，李西州欣然道：“只有双方全力合作，晋王殿下一定会实现可汗的愿望！”

    这次攻打契丹迭剌部的征讨实际上是三家出兵，包括晋军十五万大军，契丹宿敌渤海国的两万军队，以及遥辇部的五万大军，其中遥辇部的军队并不直接进攻迭剌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抢人，把迭剌部的人口抢到草原去。

    晋军在柳城休整了十天，当郭宋接到李西州发来的鹰信后，便立刻下令大军向营州正西方的饶乐都督府进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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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狭路相逢

    饶乐都督府便是奚族的地盘，奚族也是鲜卑人一支，和契丹渊源深厚，一直是契丹忠实的盟友，在安史之乱中，安禄山的军中有大量奚人，他们的家眷也随之迁到幽州地区，安史之乱后期，朝廷和叛将们妥协，开启了藩镇割据时代，幽州的奚人便没有被清算，一直便定居下来，为后来契丹吞并幽州埋下了隐患。

    奚族分为五个部落，人口不比契丹少，而且他们没有分裂，主要从事畜牧、手工业和农业，手工业中最著名的便是奚车，在山中行走如履平地，他们出口到唐朝的大车深受欢迎，甚至连郭宋也极有兴趣，裴信在白狼水拦截的一千辆粮车，就是著名的奚车。

    奚人虽然人口不少，但军队却不多，主要是奚人的军事资源都提供给了契丹人，导致他们自己只有五万常备军，主要是没有那么多盔甲和兵器。

    朱邺征讨新罗的十万大军中，有两万奚军，其中一万人是奚人的常备军队，还有一万人是朱邺招募的奚人游勇，也就是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为了去新罗发财抢女人而参加朱邺的军队。

    奚人征讨新罗也给奚族各部落带来大量的红利，至少十几万奴隶和数之不尽的各种财富，很多汉族商人得到消息，纷纷带着各种畅销货物前往饶乐都督府做生意。

    奚人在营州也有不少探子，当晋军主力浩浩荡荡出兵之时，在柳城郊外，几名骑士便疾速飞奔，向饶乐城方向风驰电掣般奔去。

    奚王叫做李索低，李姓也是玄宗皇帝所赐，他其实叫做索低，年约五十岁，这几天李索低情绪十分低落，他已经得到朱邺在新罗全军覆灭的消息，也就意味着两万奚军也全部被消灭了。

    让李索低难以接受的是，晋王竟然不留战俘，全部斩杀，手段极其残忍狠辣，但让李索低心惊的是晋王斩尽杀绝的态度，如果晋军大举进攻奚族，恐怕奚族将大难临头。

    饶乐城是奚族的都城，位于今天赤峰南部，其规模就相当于中原的一座小县城，人口也就数万人，城内百姓以手工业为主，光造车的大小店铺就有两百多家，从业者超过万人，其他就是伐木工，饶乐都督府九成的土地都是森林，木材资源极其丰富，往往是一片区域的木材还没有伐完，之前砍伐的区域内又重新长满了大树，给奚人的造车行业提供了丰富的原材料。

    这天清晨，城门刚刚开启，远处便有几名骑马黑衣人疾奔而来，守城士兵刚要拦截，只见骑马黑衣人挥手大喊：“紧急军情，快闪开！”

    士兵不敢拦截，连忙闪开，三名黑衣骑士纵马冲进了城内，向王宫方向疾奔而去。

    李索低也刚刚起身，正在吃早饭，忽然得报，十余万晋军已从柳城出发，向饶乐城方向浩浩荡荡杀来，惊得李索低目瞪口呆，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饶乐城距离营州才几十里，距离柳城县不到两百里，也就是说，晋军今天就能杀到饶乐城。

    李索低稍稍稳定一下紧张的情绪，当即下令道：“传令全军集结！”

    他随即又写了一份快信，让人火速送往契丹。

    奚族的常备军有五万人，但目前只剩下四万军队，如果有大战发生，也可以去各部落召集军队，最多能召集到十万大军，使总兵力增加到十四万人，这是奚族人的极限兵力，基本上所有男子都上阵了。

    但现在召集兵力已经来不及了，晋军已兵临城下，李索低只能亲自率领四万大军前去应战了。

    郭宋留一万军队守柳城，由张云统领，防御柳城的安全，同时继续整编朱滔的降军。

    郭宋一共出兵十四万，兵分两路，一路由李冰统率四万人，陈兵在松漠都督府边境上，以牵制耶律匀实德的大军。

    另一路则由他亲自率领十万大军，以姚锦为副将，裴信率两万骑兵为先锋，向饶乐城进发。

    从柳城到饶乐城只有一百八十里，骑兵一天半便可以赶到，步兵需要三天时间。

    裴信两万大军抵达了七梁谷，这是一条长达十几里的山谷，因有七座山梁而得名，山谷宽约百丈，两边都是茂密的山林，是一处十分有利于埋伏之地。

    大军在山谷口停步不前，百余名斥候上山前去探查敌情，不到一刻钟，十几支火药箭发射上天空，在空中炸响，有斥候发现了敌情，正在探查的斥候们纷纷撤退。

    不多时，一名斥候旅帅上前禀报，“启禀将军，我们发现了藏匿的敌军，目测大约有五千人左右，这应该只是一部分。

    裴信当即下令道：“放火烧林！”

    数百名士兵举火点燃了北部的树林，这里都是松树，极易燃烧，片刻，烈火便向西蔓延开来，火借风势，烈火烧得越来越猛，整个山谷内浓烟弥漫。

    两万奚军便埋伏在树林内，准备伏击晋军先锋骑兵，不料却被晋军斥候发现，放火烧山了。

    两万奚军没有遭到敌军的攻击，却被浓烟袭击，士兵们呛得咳嗽不止，有士兵大喊：“烧过来了！”

    伏兵主将索赤野也是奚人王族，是李索低的族弟，奚族赫赫有名的大将，他见势不妙，立刻大喊道：“撤退！撤退！”

    ‘当！当！当！当！’撤退的锣声敲响。

    两万伏兵仓惶向西撤退，逃出了山谷.......

    这把火一直烧到晚上，天空开始下雨，火势渐渐小了，雨淅淅沥沥下大，最后一点余火也终于熄灭了。

    一直到次日天亮，两万骑兵才继续整兵出发，这场大火，将山谷两边的松树全部烧掉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一根根树桩，倒不用担心两边会有伏兵了。

    出了山谷，前方四十里外便是饶乐城了，这时，前方斥候传来消息，一支两万的敌军骑兵就在十里之外。

    这个消息让裴信大喜，他的骑兵已经很久没有和势均力敌的敌军激战了，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在奚族遇到了。

    “弟兄们，前方有敌军铁骑，我们的机会来了，和敌军决一死战！”

    三军振臂高呼，士气高涨，每个骑兵都憋足了劲，多年的训练终于有机会施展出来了。

    .........

    两万骑兵整齐地排列在旷野里，这里是奚族最大的一片草场，绿色的矮坡起伏，偶然分布着几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两万骑兵就列阵在一片矮坡之上。

    为首大将正是索赤野，他十分狡猾，当他发现对方的前锋只有两万人时，便考虑集中兵力全歼敌军，他摆出了两万骑兵的阵型，但在另一片山坡背后，却埋伏着另外两万军队。

    一旦敌军入套，就将面对他四万大军的前后绞杀。

    这时，有士兵指着前方喊道：“敌军来了！”

    索赤野也看到了，一支骑兵已经从山谷里冲出，出现在十几里外，索赤野挥矛大喊道：“杀上去！”

    “杀啊！”

    旷野里一片喊杀声，两万骑兵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在草场上狂奔，铺天盖地向敌军骑兵杀去，他们是想趁敌军还未列阵之时，杀敌军一个搓手不及。

    七成的晋军骑兵已经从山谷里出来，裴信望着铺天盖地杀来的骑兵，他暗暗冷笑一声，幸亏自己的手中还有杀手锏，否则还真是麻烦了！

    他当即令道：“火器营上！”

    百余名骑兵飞奔上去，手执巨盾，每人的身后放着一只薄皮木箱子，外面包裹一层油布，里面是一颗颗铁火雷，他们奔出三里，将铁火雷从箱子中取出，将南瓜形状的铁火雷放在地上。

    不多时，两万骑兵忽然出现他们前方数百步外的山岗上，又从山岗上奔泄而下，火器营骑兵点燃了火绳，调转马头便疾速飞奔。

    万马瞬间奔腾而至，就在最前面的战马刚刚越过铁火雷，地上的无数颗铁火雷接二连三爆炸了，战马嘶鸣，血光迸射，不少士兵被炸得飞起来，每颗铁火雷内都有数百颗淬毒的铁钉，被炸得四散飞射，就算远离爆炸地的士兵和战马也被铁钉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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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两战两败

    硝烟弥漫，浓烟滚滚，战马和士兵都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向后逃窜，两万骑兵一片大乱。

    “呜——”

    晋军的号角声吹响，进攻的信号发出了，两万晋军骑兵反击了，他们虽然没有排出阵型，却如一把利剑，刺破了敌军混乱的阵型，奚人骑兵根本无法支撑，主将索赤野生死不知，骑兵们都被剧烈的爆炸吓破了胆，斗志丧失殆尽，开始争先恐后逃亡，奚人骑兵全线溃败。

    埋伏在远处，准备从背后袭击晋军的两万奚人步兵也被连续爆炸的铁火雷震慑，不敢再参与战斗，撒腿向饶乐城狂奔撤退。

    这一战，晋军骑兵杀得敌军尸横遍野，到处是被晋军骑兵包围，无法逃走，跪地拼命求饶的士兵，共计六千余奚人骑兵被晋军杀死，投降者近万人，只有数千骑兵逃回了饶乐城。

    郭宋的主力大军只比裴信的骑兵晚一天抵达，此时，杨玄英率领一万骑兵已经抄到饶乐城的西面，截断了奚人的退路。

    九千七百多名奚人战俘坐在地上，等候晋王郭宋最后的处置，这次郭宋没有下达杀绝令，可以接收战俘，他们和契丹人不同，奚人手工业发达，农业也不错，可以用他们填补中原的人口不足。

    郭宋对司马杜应星道：“当然是把他们融入中原各县，绝不能让他们聚居，不过在送去中原之前，他们还需要挖矿三年，按照晋军的惯例，三年后再把他们送走。”

    “微臣明白，是把他们带去营州的铁矿，还是直接放在北面赤岭？”

    北面的赤岭是一座著名的铁矿，同时也是契丹和奚人的交界处，契丹和奚人驱使着数十万高句丽人和新罗人在这里没日没夜的采矿冶炼，拼命冶炼生铁，扩军备战。

    只不过炼出的铁疙瘩还没有来得及变成长矛和战刀，晋军十万大军便已兵临城下。

    “就放在赤岭！”

    战俘放在赤岭开矿的好处，就是他们家眷可以住在一起，使战俘变得稳定。

    “微臣遵令！”杜应星行一礼便匆匆去了。

    郭宋留下三千军队看守战俘，随即率领大军向饶乐城浩浩荡荡杀去。

    当天晚上，近十万大军兵饶乐临城下，饶乐城中只有两万军队，军心动荡，士气低迷，奚王索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王宫内打转，他原本想向西撤退，但晋军骑兵已经截断了他的退路。

    索低心里清楚，一旦晋军明天大举攻城，他们低矮的土墙根本挡不住十万大军的冲击，更何况晋军还有攻城犀利的火器。

    奚族的宰相贵德劝道：“大王，要不然和晋王谈判吧！”

    “谈判？”

    索低冷笑一声道：“你是想说偷袭吧！”

    贵德本想说，投降至少可以不死，但看见大王犀利的目光，话到嘴边他又吞回去了。

    索低忽然想通了，缓缓道：“大不了就一死，何惧之有！”

    这时，贵族索烈快步走上大堂，高声道：“请大王准许我统领大军和敌军决一死战！”

    索烈在军中资历也很深，但他脾气暴躁，头脑比较简单，他索低便一直认为他只能做大将，而不能做统军之帅，但现在索赤野生死不明，王族中值得信赖之人只有索烈一人。

    “你打算怎么和敌军决战？”

    “我可以趁夜杀进敌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是白天，我没有把握击败对方。”

    索烈的回答着实让索低感到惊讶，一向头脑简单的王弟居然也会想到用夜间偷袭，令人刮目相看。

    索低负手走了几步，果断道：“可以，准你带兵夜袭敌军大营！”

    .........

    贵德回到府中，立刻写了一封信，命一名心腹手下连夜出城去晋营，索低决定慷慨赴死，他可做不到，他还有那么多富贵没有享受，他还有子孙要活下去，既然索低不肯听自己之劝，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晋军已经在饶乐城东城三里外扎下了大营，帐篷只有几百顶，除了仓帐外，还有就是帅帐，营栅是临时制作，士兵们都用睡袋席地而睡。

    帅帐内，郭宋正在和将领们商议灭奚之策。

    裴信道：“殿下，饶乐城并非砖石城墙，而是用泥土夯制而成，明天可以一战而垮，卑职建议直接用铁火雷炸塌城墙，就不用弟兄们临时制作攻城武器了。”

    郭宋点了点头，“这原本就是我的最初的计划，我们一路过来，都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使用铁火雷不仅是为了攻城，也是为了震慑东胡，东胡人只认拳头，那索性就用铁拳把他们打痛，明天肯定是用铁火雷炸成！”

    旁边姚锦沉吟一下问道：“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奚人？”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缓缓道：“奚人和契丹不太一样，奚人大部分从事手工业和农业，有改造的余地，我打算把贵族转移去洛阳或者关中，再一部分转移去中原，然后留一部分在奚地，再引汉人来奚地居住，让奚人逐渐汉化。”

    姚锦笑道：“殿下的计划太宏伟，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

    “这个当然要一步步来，把贵族转移到关中和洛阳，攻灭奚人后就可以着手实施，可以把奚地改名为辽州，包括契丹东部，至于逐步汉化，至少需要三十年时间。”

    就在这时，帐外有亲兵禀报道：“启禀殿下，奚人宰相贵德派人来送来一封信。”

    说完，亲兵进来呈上一封信，郭宋接过信看了一遍，笑着对几名大将道：“还真是大难临头，各奔前程，晋王奚军准备今天夜里偷袭我们，被这位奚人宰相告密了。”

    将领们都瞪大了眼睛，奚人居然要夜里偷袭他们，裴信急问道：“殿下，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偷袭？”

    “信上具体没有提及，不过我估计不是三更就是四更。”

    郭宋放下信对众人道：“既然对方不肯偷袭，还要死战到底，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

    时间渐渐到了三更时分，饶乐城东城门大开，两万大军浩浩荡荡从东城门杀出，他们丝毫不停留，冲出城门便向晋军大营直奔而去。

    军营大营就在三里外，就在大军奔出两里，一直数千人的骑兵便从后面悄然插上，截断了两万敌军的退路。

    夜色深沉，乌云密布，夜色格外漆黑，城头上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晋军大营也看不见外面的敌军情况，月黑风高，正是偷袭的好机会，但同时也是伏击的好机会。

    两万大军如决堤的潮水，奔腾狂涌，义无反顾地扑向晋军大营.......

    此时，大营前方埋伏了五千重甲步兵，他们半蹲着，陌刀放在地上，蓄势待起，营栅已经拆除，重甲步兵身后则部署了两万弓弩军，这已经是能部署士兵的极限了。

    他们冷静地等待着敌军到来，数步外便看不见敌军的身影，但他们依旧能感受到大地轻微的震动。

    这时，一支火药箭飞射上半空，在空中‘啪！’一声炸开了，这就是射击的信号。

    两万支弓弩同时发射，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俨如暴风骤雨一般射向西面。

    两万偷袭的奚军刚杀到五十步外，天空炸响的火药箭让所有人都暗叫不妙，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奚军士兵措不及防，纷纷被箭矢射中，顿时惨叫声响彻夜空。

    “杀上去！”

    索烈手执盾牌挡住箭矢，挥剑大喊大叫，他骨子里的狂躁之火被点燃了，要死也要和敌军同归于尽。

    迎着敌军箭矢，奚军士兵拼命向前方冲锋........

    “咚！咚~咚!”

    战鼓声急促响起，这是重甲步兵的信号，五千重甲步兵刷地站起身，手中陌刀寒光闪闪，列队成长长的两排。

    前面的奚军看见了寒光闪烁的陌刀和墙一般的重甲步兵，他们大吃一惊，想停止冲锋，但根本就停不下来，被后面的士兵裹挟着向前冲锋，前面士兵吓得惨叫起来。

    一片寒光劈出，顿时肢体横飞，血光迸射，无数士兵被劈飞了脑袋，斩断了身体，血腥之气和腥臭之气迎面扑来，但重甲步兵早已习惯，他们踩踏着尸体，一步一步上前，利刃所过，皆是一片血腥。

    在他们身后，一轮一轮的箭雨密集落下，奚军伤亡越来越大，已经接近四成伤亡，原野里一片哀嚎。

    索烈也连中三箭，战马也中箭倒下，他不得不换一匹战马，这时，他已经冷静下来，敌军有准备，再打下去，自己军队非全军覆灭不可。

    “撤退！撤退！”索烈大喊道。

    “呜——”撤退的号角声吹响了。

    奚军士兵已经被重甲步兵杀破了胆，撤退的号角声吹响，他们掉头狂奔，生怕晚一步，自己就死于箭下和刀下。

    就在这时，晋军战鼓声再度敲响，鼓声惊天动地，骑兵从四面八方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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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一语道破

    天渐渐亮了，战争早已结束，战场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两岸奚军被晋军斩杀大半，只有七千余人幸运地投降成功，其他一万余人全部死在战场上，包括主将索烈也死在乱军之中。

    降卒已经被押走，姚锦统率数万大军在城下列阵完毕，此时城头上已经看不到几名守军了，城内士兵已不足两千人，基本上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城门处浓烟冲天，一段段城墙跟着坍塌，尘土飞扬，待硝烟散尽，只见城门已经完全坍塌了，露出一段两里宽的缺口。

    姚锦战刀一挥，“大军进城！”

    五万大军呐喊着杀进城去........

    就在五万大军刚杀进城，只见北面的王宫浓烟滚滚，火焰冲天，奚王得知索烈全军覆灭，敌军大举进城的消息，在绝望中点火自焚。

    城内最后的两千守军也悉数放下兵器投降，晋军随即在城内实施戒严，城内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王宫四周到处是救火的士兵，姚锦亲自指挥数千士兵扑灭王宫大火，他们已经控制了一角的火势，不断有宫女从这里逃出来。

    这场大火一直烧到下午才熄灭，晋军保住了王宫背后的仓库和王宫左侧，其他建筑都被烧成了白地。

    郭宋在数百亲兵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宫，火势已全部扑灭了，到处是残垣断壁，姚锦上前抱拳道：“启禀殿下，我们一共找到了五十三具被烧焦的尸体，其中就有索低一家十七口人。”

    郭宋点点头，“这种宁可玉碎，不肯苟且的人值得尊重，把他们一家好好安葬了。”

    “卑职遵令！”

    郭宋又问道：“仓库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仓库的火被扑灭了，只烧毁了部分建筑，没有烧到库存之物，目前军士正在清点物品。”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回禀殿下，还有......就是宰相贵德求见殿下！”

    郭宋虽然很敬佩奚王的刚烈，但他更喜欢卖主求荣的贵德，这种人就像后世的美籍华人一样，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对同胞会更狠。

    不多时，姚锦把贵德领了过来，郭宋在亭子里坐下，贵德上前磕头道：“罪臣贵德参见晋王殿下！”

    “平身，赐座！”

    亲兵搬来一只小椅子，贵德感激万分坐下。

    “你很有觉悟！”

    郭宋赞许道：“你为了千千万万奚族人不受兵灾涂炭，选择了大义灭亲，这一点值得赞赏。”

    贵德着实惭愧，他哪里是为了其他奚族人，分明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财富和性命，不过他毕竟是奚人宰相，一转念便明白了，这是晋王殿下给自己一个台阶，不让自己难堪。

    贵德擦擦额头上的汗道：“小人惭愧！”

    郭宋点点头，又问道：“你汉语很好，在中原呆过？”

    “回禀殿下，小人父亲是室木部大酋长，他很向往中原文化，我七岁便被父亲送到幽州，在那里生活了近二十年，父亲去世后，我回来继承了大酋长之职，十年前我把酋长之位让给兄弟，我出任奚族夷离堇，也就是宰相，所以小人和几个儿子都能说流利的汉语。”

    “你有几个儿子？”郭宋又问道。

    “回禀殿下，小人有三个儿子。”

    郭宋缓缓道：“这样吧！你的妻儿都送去长安居住，然后本王任命你为辽州长史，继续为本王治理奚地，你可愿意？”

    贵德大喜过望，他才四十余岁，他原本只想保住自己富贵，没想到晋王让他继续为官，他连忙躬身道：“微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好！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敛奚王和他家人尸骨，以王侯之礼厚葬了他，然后准备组建辽州刺史府，本王自会派人协助你。”

    “微臣遵令！”

    郭宋决定随军司马杜应星出任首任辽州刺史，同时在营州挑选了十几名会奚人以及契丹话的汉人官吏，加上土著李贵德，他们一起组建新的辽州官府。

    郭宋又对贵德道：“本王并不想杀害无辜百姓，奚人主要偏重了手工业和农业，我希望将来辽州的大车能在天下各州奔行，我也希望辽州未来成为辽东地区的大粮仓，我更希望将来奚人和汉人不再有什么区别，大家都能顺利交流，奚人孩童都能读书识字，李长史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贵德默默点头，他很清楚晋王的意思，晋王是要汉奚同化，这一点他早就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承认，相比契丹人，奚人更容易汉化。

    “微臣明白殿下的良苦用心，微臣会尽全力完成殿下的嘱托！”

    ........

    晋军在攻下饶乐城后，随即又兵分五路，去饶乐都督府各地清剿奚王的残余势力，同时接受奚族各部落酋长的投降。

    这时，替郭宋出使遥辇部的李西州抵达了饶乐城，郭宋在城外的大帐接见了他。

    “启禀殿下，契丹可汗遥辇贺离接受了殿下的建议，愿意出兵协助晋军剿灭耶律匀德实的势力，除了答应殿下开出的条件外，他还另外提了一个条件。”

    “他还想要什么条件？”郭宋摆弄着银狼头令箭问道，

    “他希望殿下能够册封他为可汗，他不想要回纥册封的小可汗，他要和回纥一样的金可汗。”

    郭宋把银狼头令箭放在桌上，又负手走了几步道：“他想和回纥平起平坐，不怕回纥收拾他吗？”

    “启禀殿下，微臣听说现在草原很乱，回纥已经衰落下去，各个部落都跃跃试试，想成为新的草原之主，像思结部、仆骨部、拔野古部、契芯部、黠嘎斯部还有东面的室韦部和契丹遥辇部，都想参与争夺漠北。

    遥辇部目前最大的敌人是拔野古部，两个部落为了争夺南部牧场已经打了三年，但每次都是遥辇部吃亏失败，根本原因就是被东面的迭剌部牵制了大量兵力，使遥辇部不敢全力投入，所以殿下的提议正中遥辇贺离下怀，小人离开遥辇部时，遥辇部已经出兵三万，围剿了两个北部的小部落，似乎霫部落也会出兵配合遥辇部。”

    郭宋淡淡一笑道：“他想成为金可汗，得拿出实力来，如果他能那个战胜拔野古部，那我册封他一个金可汗也无妨。”

    “小民相信他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全力以赴！”

    说到这，李西州迟疑一下又问道：“听说奚王已经自焚而亡？”

    郭宋点点头，“他也算有点骨气，我厚葬了他，关于奚人，李先生有什么建议？”

    “殿下，小民和奚人也差不多打交道二十年了，确实感觉奚人和契丹人不太一样，契丹人攻击性强，但奚人稍微软弱一点，很多时候它们都是契丹人的附庸，这也和他们生活方式有关，契丹人要么是遥辇部的游牧，要么是迭剌部的渔猎，而是奚人主要靠三样，手工业、农业和伐木，我个人感觉奚人普遍比较重利。”

    “这话怎么说？”

    郭宋笑问道：“为什么说他们重利？”

    “殿下，奚人的手工业并不光是造车一项，还有冶炼、打铁、铸剑，还有酿酒、制陶和织布，这些都是奚人从幽州学来的技艺，至少有二三十万奚人生活在幽州，都是安史之乱后迁徙过去的，做出大量的手工业品当然要卖钱，他们和幽州的商业往来非常密切，殿下要治理好奚人，可以利用这一点。”

    郭宋缓缓点点头，贵德说了很多，但都比较虚，没有李西州看得透，李西州一语道破，让奚人单纯从事手工业就行了，让汉人种粮，只要控制了粮食，也就扼住了奚人的命门，他们就得乖乖地听话。

    “多谢李先生的提醒，再继续说说迭剌部吧！我很想知道，耶律一族在迭剌部中有多少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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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鹤蚌相争

    两天后，杜应星率领二十几名官员从营州赶到了饶乐城，郭宋命令他们开始组建辽州刺史府，并留一万军队驻防饶阳乐城，他继续率领九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了。

    此时李冰率领四万大军已经杀入契丹所在的松漠都督府，渤海国率领两万军队也杀入松漠都督府的东北角，而西北方向，遥辇部出兵三万，霫族人出兵一万，可以说迭剌部四面楚歌。

    突然出现的被动局面，其实迭剌部大酋长耶律匀德实已经事先想到了，他也知道朱邺凶多吉少，跟随朱邺的三万军队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现在朱氏已经彻底覆灭，那么晋军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自己了。

    耶律匀德实年约五十岁，深目高鼻，一只鹰勾鼻子配着一张薄薄的嘴唇，显示他的奸诈和无情，而他宽大的脸庞又表现出他野心勃勃的一面。

    耶律匀德实确实野心勃勃，按照他的计划，朱邺在灭掉新罗后，应该调头北上，配合他的军队攻灭渤海国，然后两人联手再征服靺鞨各部，最后朱邺占据营州和新罗，他得到除营州以外的整个辽东，最后再干掉朱邺，整个辽东和新罗都归他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郭宋亲自统领大军来了，他的一切美梦都破灭了，现在甚至他自己都要灭族了。

    耶律匀德实焦虑万分，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迭剌部就算征集所有的男丁，还能凑出十万军队，但他没有那么多兵器了，他们的兵器和战马资源都给了朱邺。

    不过就算没有足够的兵器，现在已是灭族边缘，他也要把所有男子都征集起来，拼死一战，或许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父亲，每家基本上都有刀和简易皮甲，相信他们都会带来。”

    说话的是耶律匀德实的长子耶律岩木，他是大酋长的继承人，但现在他也自己的前途深感忧虑了。

    “父亲，其实兵甲不是问题，问题是最后能聚集到多少军队？我估计最多八万人。”

    耶律匀德实负手走了几步，回头问道：“新罗奴隶有可能组织起来吗？”

    耶律岩木摇摇头，“父亲，把他们组织起来，我们也没法武装他们，何况现在也来不及了。”

    耶律匀德实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就算组织起来，他们也会在战场上反戈，真正靠得住的，还是自己的部族。

    这时，耶律匀德实的次子耶律释鲁大步走来，在堂下躬身道：“各部落的青壮勇士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现在已经有一万人赶到了。”

    耶律匀德实仰头望天，眼角有些湿润了，关键时刻，忠诚于他的勇士们终于赶来了。

    .........

    郭宋统领大军只行军了不到一天，便抵达了赤岭，这是一座暗红色的山岭，延绵数十里，含铁量丰富，这座山岭也是奚族和契丹的交界岭，数十万被掳掠来的新罗人和高句丽人在这里长年累月开矿。

    朱邺和新罗交战八年，前前后后来这里开矿的奴隶已超过四十万人，死去一批，又来一批，目前在这里开矿的奴隶还有不到二十万，大约十八万人左右，大部分都是契丹的矿奴，而奚人的矿奴则负责冶炼。

    就在两天前，晋军已经接管了赤岭，奚人士兵投降，契丹士兵逃跑了，十八万矿奴都在大营中休息调养，等待遣返回家。

    大军没有在赤岭停留，直接从旁边穿插而上，继续向三百里外的契丹牙帐挺进.......

    这天下午，天色近黄昏，队伍穿过一条峡谷，来到一片地势较高的开阔地，这里分布着大片草地，草地中零星生长着几簇树林，郭宋下令全军就地休息，士兵们纷纷铺上油布坐下，取出干粮和水葫，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咕嘟咕嘟喝水。

    在一片空地上扎下了一座行军大帐，郭宋在大帐内听取最新的斥候快报。

    汇报者是刚升为斥候中郎将的虞临海，他统率两千斥候负责探查辽东各地的情报。

    虞临海单膝跪下抱拳道：“启禀殿下，耶律匀德实率领三万大军在东北部击溃了渤海国的两万军队，渤海国军队损失惨重，伤亡过半，已经撤退了。”

    郭宋点点头，这个耶律匀德实果然厉害，没有选择被动地困守牙帐，而是主动出击，选择最软弱的环节，给自己稍稍打开一个缺口。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室韦部以及黑水靺鞨、粟末靺鞨没有出兵吗？”

    “回禀殿下，室韦各部好像有内讧，没有顾及辽东形势，黑水靺鞨和粟末靺鞨没有出兵，非常沉默，渤海国败军撤退，他们也没有拦截。”

    郭宋沉思片刻又道：“盯住遥辇人的军队，如果耶律匀德实的军队和遥辇部军队爆发冲突，你要了解两军的作战实力，尤其遥辇部的装备，尽量落实每一个细节。”

    “卑职遵令！”

    虞临海行一礼，退下走了。

    郭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旁边姚锦道：“殿下，不如缓一点北上，让遥辇部和迭剌部自相残杀。”

    郭宋点点头，“我也有这样的考虑，但虞将军说，耶律匀德实正在召集各部青壮男子，已经快三万人了，但青壮还在从四面八方汇集，看样子，耶律匀德实是想和我们决一死战。”

    姚锦微微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把青壮集中起来，让我们一举歼灭。”

    “话虽这样说，还是各个击破比较轻松。”

    其实郭宋还是认可了姚锦的想法，等耶律各部族的青壮集中起来，再一举歼灭。

    郭宋当即下令，大军继续休整，两天后再出击。

    ..........

    礼部侍郎陈文熙带着十几名随从骑马一路疾奔，这天上午终于抵达了登州。

    陈文熙是奉政事堂的委托，前往新罗请晋王殿下回朝登基，他并不知道晋王殿下已经不在新罗，而是在辽东了。

    登州刺史黄杨泰听话朝廷礼部侍郎来了，连忙出城迎接。

    陈文熙可没有时间和地方官套近乎，他拒绝了黄杨泰接风洗尘的安排，直接问道：“黄刺史，码头上今天可有大船去新罗？”

    黄杨抬苦笑一声道：“好像来了一支从日本国回来的商船队，除了它们，码头上就没有其他海船了，不过，他们去不去新罗，卑职也不是很清楚。”

    “那带我去看看。”

    登州的海港内比较空旷，没有了之前那种千帆如云的盛况，只是稀稀疏疏停泊着十几艘大海船，正在码头上轮流卸货。

    众人来到一艘正在卸货的大船前，黄杨泰抱拳问一名管事道：“在下是本州刺史，请问你东主合作？“

    管事听说是刺史，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我家东主就在大船上，使君稍候！”

    管事连忙跑上大船去了，不多时，一名又高又胖的中年男子跟随管事出来，陈文熙大吃一惊，“原来是张东主！”

    黄杨泰惊讶问道：“陈侍郎认识他？”

    “当然认识，他是我们长安数一数二的大商人，实力雄厚，被晋王殿下封为县公。”

    黄杨泰听说对方是县公，顿时刮目相看，能封县公，那可不是一般的商人，背景肯定很深厚。

    来人正是张雷，他刚从日本国回来，他在登州也有一座大仓库，这批货物就暂时放在登州仓库。

    张雷听说登州刺史来了，他倒不敢怠慢，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以后求人家的地方多着呢！

    他连忙下船，笑呵呵道：“让黄刺史久等了，本来想晚些时候去州衙拜访，还烦劳刺史亲自跑来，实在不好意思！”

    黄杨泰听对方颇为客气，心中也舒服了很多，他微微笑道：“不是我找张东主，是这位陈侍郎，张东主应该认识吧！”

    “啊！原来是陈侍郎。”

    张雷一眼就认出来，陈文熙做过户部郎中，负责柜坊审批，和张雷经常打交道。

    陈文熙呵呵笑道：“还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张东主了。”

    “确实巧啊！陈侍郎这是要出海？”

    陈文熙知道张雷和晋王殿下渊源很深，便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我封政事堂之令，请晋王殿下回朝登基，太后旨意都下了，就等晋王殿下回来。”

    张雷听说师弟终于要登基了，不由又惊又喜，连忙道：“那你去哪里迎候晋王殿下？”

    “当然是去新罗？”

    张雷笑了起来，“我刚刚经过新罗，晋王可不在新罗，现在在辽东，幸亏你遇到我，要不你就白跑一趟了。”

    陈文熙顿时满脸苦涩，晋王殿下居然在辽东，自己还得转道去辽东？

    张雷拍拍胸脯道：“不用担心，我亲自用船从海路送陈侍郎去辽东，就不用那么辛苦跑弯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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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决战前夕

    晋军在高阔地带驻扎了两天，李冰也率领四万大军赶来和主力汇合，使晋军总兵力达十三万之众，第三天晚上，一支斥候骑兵疾速奔来，为首之人又是虞临海，他再一次赶回来汇报。

    士兵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议论。

    “一定是有什么重大军情吧！”

    “有没有什么重大军情不知道，但人家多聪明，三天两头寻找机会给晋王汇报，难怪他三年就能从校尉升到中郎将！”

    “别说这种酸溜溜的话了，有本事你也抓住机会。”

    ........

    郭宋正和将领们商议军情，有亲兵禀报：“启禀殿下，斥候虞将军有紧急军情禀报！”

    郭宋也没有想到虞临海这么快就回来了，立刻吩咐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虞临海被领进大帐，他单膝跪下禀报道：“启禀殿下，遥辇部和迭剌部在松漠城以东五十里处爆发激战，三万人对三万人，双方战了一天，最后遥辇部惨败，伤亡惨重。”

    众将听得面面相觑，遥辇部不是以骑兵为主吗？居然输给了以步兵为主的迭剌部。

    “请问虞将军，这可是一场面对面的激战？”

    李冰问道：“我的意思是说，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计谋或者兵法之类？”

    “回禀李将军，他们没有什么计谋兵法，就是实打实地硬战，两军战斗力都不弱，遥辇部还都是骑兵，高大力强，刚开始一度占据上风，但迭剌部的装备要强于对方，后来越战越勇，骑兵的装备不行，士气也不够，后来全军溃败，被杀了至少一万五千人以上。”

    “迭剌部死伤多少？”郭宋沉声问道。

    “回禀殿下，迭剌部伤亡也很大，至少也有五千人伤亡，或许会更多。”

    姚锦道：“殿下，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迭剌部的伤亡肯定不会少。”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又对虞临海道：“再给我说一说迭剌部的作战情况！”

    “遵令！”

    虞临海沉思片刻道：“迭剌部阵型不错，明显训练有素，而且他们似乎练过长矛阵，他们以长矛阵对付对方骑兵，丝毫不落下风，但他们的训练有素只是相对遥辇部骑兵而言，和我们相比还是有差距，最后遥辇部骑兵是因为兵器折损太严重导致军心崩溃。”

    “我想知道兵力细节和装备细节，训练有素的军队到底有多少？我知道他们有三万常备军，但他们之前已经和渤海国军队交战过了，难道没有折损？还是他们的普遍的牧民本身就训练有素。”郭宋担心十万牧民如果都训练有素，那自己就麻烦了。

    虞临海明白晋王的意思，连忙道：“启禀殿下，耶律匀德实常备军三万人，加上三千直属亲兵，一共有三万三千精锐，他们击溃渤海国军，损失了三千人左右，然后统领三万人和遥辇部军队作战，现在估计还有两万三四千人，至于从各地招募来的青壮男子，卑职亲眼目睹，真的是乌合之众，有的个人武艺或许不错，但绝对没有训练，乱哄哄的，在战场上只会拖后腿。”

    “兵甲装备呢？”郭宋对各种细节一点都不含糊。

    “主力军的装备和新罗的契丹军完全一样，双层皮甲加长矛战刀，配备了盾牌，而各种聚集的青壮乱七八糟，非常劣质的皮甲，长矛等兵器大多是自制的，很粗糙，没有战刀，都是随身佩戴的猎刀，然后是战马情况，常备军目前大概有七千匹战马，然后各地青壮也有人携带马匹，加起来估计有两三万匹战马。”

    “各地汇集的青壮有多少人了？”

    “回禀殿下，七八万人有了。”

    ..........

    就在郭宋详细询问契丹军情况的同一时刻，耶律匀德实也率大军返回了牙帐。

    牙帐位于一片方圆数十里的草原上，周围是茂密的森林，远处群山叠翠，此时牙帐四周扎下上万座小帐，响应大酋长的征召，来自迭剌部和其他部落的七万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齐聚在牙帐四周的草原上，大帐一眼望不见边际，声势十分浩大。

    耶律匀德实一连击败了渤海国和想趁火打劫的遥辇部，他也伤亡了近一万人，但至少他不会腹背受敌了。

    这让耶律匀德实轻松了不少，但耶律匀德实心里明白，真正难对付的是郭宋的晋军，那才是他致命的敌人，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以赴。

    大帐内，耶律匀德实和几名兄弟子侄商议应对之策，迭剌部并不是都姓耶律，但迭剌部中耶律部是主导，尤其数十名耶律王族，他们统率着整个耶律部。

    耶律匀德实有三个儿子和五个兄弟，还有几十个侄子，在所有兄弟子侄中，耶律匀德实最喜欢自己的三子耶律撒剌，勇武冷静，有统帅的气质，不过按照部落惯例，耶律匀德实死后，是他兄弟接他的位子，还轮不到他的儿子。

    所以耶律匀德实一心想把三子耶律撒剌放在渤海国，让耶律撒剌建立自己的势力，可惜现在他没有机会了。

    大帐内，耶律匀德实坐在最上方，左边是他的五个兄弟，右面是他的三个儿子，后排坐在数十名侄子。

    “各位，形势确实很严峻，探子发现敌军主力就在我们南面八十里处，兵力在十万人左右，据说是晋王郭宋亲自统领，他们已经灭了奚族，下一步就是我们，然后是粟末靺鞨和黑水靺鞨，可能还有室韦部，很明显，他就是要统一辽东，征服辽东各部，可以说，我们现在面临百年来最危险的一刻，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我们必须拼命了，不拼命就没有活路。”

    说完，耶律匀德实长长叹息一声，叹息中充满了焦虑。

    这时，他的长子耶律岩木站起身道：“父亲，我听说敌军主力在八十里外已经呆了三天了，我不明白他们在等什么？为什么不趁我们聚兵未拢之际向我们发动进攻？”

    “你还看不透吗？”

    耶律匀德实冷笑一声道：“他是在等我们全部聚集起来，然后一举将我们歼灭，省得他到处跑了。”

    耶律匀德实的话使大帐内一片哗然，耶律匀德实的子侄们纷纷怒斥郭宋对自己的轻蔑，大侄子耶律石山更是怒而起身道：“他既然如此欺辱我们，我们就算战死沙场，也绝不屈服！”

    耶律释鲁摇摇头道：“石山老弟，你这样冲动不行，他冷静下来，郭宋他有本钱才敢这样托大，我们探子发现，他军队普遍穿着铁甲，光盔甲就比我们强，还不用说弓弩兵器，而且我们征召的部落勇士缺乏训练，单打独斗都不错，可上了战场，他们一旦陷入混乱，搞不好会拖累我们主力军队。”

    大帐内众人又沉默下来，耶律释鲁说得没错，他们最大的软肋就在于征召的七万人没有训练，一旦打起来，就会乱成一团。

    这时，耶律匀德实的二弟耶律鸿光问道：“王兄，我有一个疑问，既然晋王还要收拾黑水靺鞨和粟末靺鞨，还有室韦部，为什么我们不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敌军，而是让对方将我们各个击破？”

    耶律匀德实摇摇头道：“我都派人去过了，释鲁，你给大家说说吧！”

    耶律释鲁负责情报和对外联络，既然父亲有令，他便起身道：“我们派的人先去了黑水靺鞨，找到对方大酋长乌图，他说黑水靺鞨的军队就只有三万人，连同他儿子一起，全部死在新罗，他派不出军队了，就算集中青壮，也没有兵甲，派来我们这里也是送死，他拒绝了出兵。

    粟末靺鞨也是同样的理由，他们也是三万军队死在新罗，派不出军队，就连渤海国军队过境，他们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去无阻。”

    “胡扯！”

    耶律石山怒斥道：“黑水靺鞨一直夸耀自己五万精锐怎么厉害，怎么又变成三万人了，分明是不肯出兵，粟末靺鞨也一样，他们也藏着一万军队呢！”

    耶律匀德实摆摆手，“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了，室韦那边我也知道，他们大酋长死了，几个兄弟在争位，打得很厉害，也不会出兵和我们一起抗敌，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三子耶律撒剌建议道：“父亲，我提一个建议，征召的勇士不要和常备军编在一起，要独立成军，可以让他们成为骑兵，率先冲击敌军的中军，一旦晋王所在中军的阵脚被冲乱，我们就有机会了，同样全力进攻敌军的中军，只要中军溃败，其他两翼也会跟着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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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旷野决战

    郭宋的十三万大军抵达了契丹牙帐所在的草坝原，斥候来报，十里外发现了契丹军主力，也是近十万人。

    郭宋当即命令大军列阵，姚锦和李冰各率四万大军为左右翼，他率三万最精锐的铁卫军为中军，裴信和杨玄英各率一万骑兵为机动的突袭军。

    “殿下，中军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点？”李冰有些担忧地问道。

    郭宋微微一笑，“他们想翻盘，最好的策略就是全力进攻中军，我人数再少一点，他们就不会轻易改变策略了。”

    “卑职也是这样担心的，所以才认为中军人数太少了一点。”

    “谁说人数少，两万骑兵难道不是中军？”

    李冰这才明白过来，主帅是故意让中军示弱，吸引敌军进攻，两万骑兵也是属于中军，他立刻躬身道：“殿下高明，卑职不如！”

    郭宋淡淡道：“两军交战在于知己知彼，只要掌握主动权，牵着敌军的鼻子走，那么胜利最后肯定属于我们!”

    十三万大军迅速布阵，裴信和杨玄英各率一万骑兵部署在两翼身后，明显看得出两翼重，中军轻，但晋军的将领们却不是这么想，三万中军可是天下数十万晋军的精锐，甚至是精锐中的精锐，是直属于晋王殿下的铁卫军。

    中军最前面是名震天下的五千重甲步兵，然后是一万五千长矛步兵，他们同时可以发射普通弓箭，对付装备较差的契丹临时征集的士兵绰绰有余。

    长矛步兵后面是一万重弩兵，可射出三尺长的破甲箭，射程达两百步，可轻易射穿敌军的盾牌和两层皮甲，这一万重弩军同时也是槊骑兵。

    在中军内还隐藏着晋军最强大的火器营，是四辆特殊构造的马车，马车车厢内是四架中型投石机，可将四十斤的铁火雷投掷一百五十步外，另外还有三十架由骆驼背负的旋风炮，就是小型投石机，可将十斤重的小铁火雷投出百步远。

    火器署已经研制成功三斤重的单兵投掷型铁火雷，明年就能大规模制造，爆炸的铁片和里面密集的毒钉可炸死炸伤数十人之多，这些火器是对付东胡人和草原游牧军队的大杀器，将来也是对付西方可萨军队和大食军队的强大武器。

    十三万晋军大阵缓缓向前推进，远处铺天盖地的十万契丹大军也在向这边走来，双方在相距三里时，停止了脚步，草原上一阵阵大风刮来，将战旗吹得啪啪直响，乌云低垂，杀气弥漫，仿佛空气也带着血腥之气。

    生死存亡的一刻终于来临了，耶律匀德实深深吸一口气，战刀一挥，厉声大喊：“出击！”

    “咚！咚！咚!咚!”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敲响，契丹军骤然发动。

    三万契丹骑兵铺天盖地杀来了，呈一个倒三角形，直奔晋军的中军杀来，他们的策略非常明确，击溃敌军的中军，导致敌军全军溃败。

    十余万大军一动不动，像大山一般凝重，郭宋的策略同样明确，用重甲步兵和弓弩兵歼灭敌军的骑兵，再用骑兵击溃敌军的征兆士兵，然后集中兵力全歼契丹两万余常备军。

    重甲步兵分成三排，前两排纷纷蹲下，用刀柄顶着大地，刀刃斜角向上，第三排距的排距相隔一丈，他们没有半蹲，而是横刀而立，这是一次次激战总结出的经验，战马被前排士兵阻挡，骑兵往往会被抛到重甲步兵身后，所以重甲步兵身后一定要留一排补刀的士兵。

    “弓弩手准备！”郭宋一声令下。

    令旗挥动，战鼓声响起，一万重弩手躺在地上用脚蹬开重弩，另一名士兵配合放箭，五千具重弩瞄准了天空，一万五千长矛兵也拿出弓箭上弦，两万支箭冷冷指着敌军，只等他们近前。

    三万骑兵声势浩大，万马奔腾，俨如海潮一般汹涌澎湃而来，大地也在颤抖，他们越来越近，原来的倒三角消失了，变成了无序的奔跑，这也是典型的没有训练的表现。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重弩手射击！”郭宋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红旗挥下，指挥手大喊：“射击——”

    一连串弩机声响，五千支大箭同时射出，密集的箭矢腾空而起，形成一道箭云，又化作雨点落在骑兵的头顶上，骑兵都是刚刚征召来的契丹青壮，穿着薄甲，没有盾牌，兵器粗糙，他们哪里挡得住重弩的杀伤力。

    一支支大箭穿胸而过，骑兵们惨叫着落下战马。

    “弓箭手射击！”郭宋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骑兵已经奔到百步外，这时，随着梆子声敲响，一万五千长矛士兵纷纷射出了弓箭，一万五千支箭射出，更加密集，虽然单支杀伤力不如重弩，但对付这些装备简陋的骑兵，弓箭就足够了。

    铺天盖地的箭矢呼啸着射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落马，一阵弓箭后便稀疏无几，重弩手射杀了一千七百余人，但一万五千支射杀了四千余人，只要落马，必遭践踏而死。

    这时，郭宋发现部署重弩有点多余了，便下令道：“重弩兵上马！”

    命令下达，一万重弩士兵纷纷放下重弩，翻身上马，提上了马槊，整个大唐只有这一支马槊骑兵，他们才有幸成为郭宋的铁卫军，后军跑来数千士兵，搬走了地上的重弩，放在随军的大车上。

    汹涌的骑兵终于杀到了重甲步兵面前，一阵猛烈的撞击，伴随着一片惨叫，战马和士兵的尸体瞬间在陌刀大阵前堆积，当撞击渐渐停止，重兵步兵霍地站起身陌刀大阵开始发威了，五千把陌刀寒光闪闪，形成一片刀林，毫不留情地向不断涌来的敌军骑兵劈砍而去........

    箭矢还在一轮一轮射击，每一轮都有数千人倒下，原本密集的三万骑兵开始变得稀疏，剩下的骑兵士气衰败，开始要退却。

    耶律匀德实见势不妙，大喊道：“全军出击！”

    剩下的七万大军开始发动全面进攻，奔在最前面的，还是征召而来的大军，常备军则在后面。

    郭宋冷笑一声，当即下令道：“左右骑兵出击！”

    “呜！”号角声吹响，裴信和杨玄英同时的两万骑兵出击了，以奔雷之势向毫无章法的敌军士兵杀去.......

    郭宋冷静地注视着战场上的变化，敌军全军出击，目标还是自己的中军，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也看出耶律匀德实的企图，用征召的乌合之军来消耗自己士兵的体力，最后他的常备军再对自己发动致命一击。

    郭宋虽然对耶律匀德实这种想法不屑一顾，但他也不想在这群乌合之军上浪费太多时间。

    郭宋当即下令：“传令两翼合击！”

    中军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紧接着两面黄旗挥舞，这是鼓声和旗语，姚锦和李冰同时下令左右翼大军向中部合拢。

    两军开始合拢，郭宋又下达了火器营出击的命令。

    在重甲步兵身后出现四辆特制的马车，八马拉拽，后面是一座又宽又长的车厢，车厢顶部和四面已经被打开，露出四架小型投石机，每架投石机由二十名士兵操纵。

    投石机已经吱吱嘎嘎拉开，四枚小型铁火雷也放进了投兜，士兵点燃了火绳，紧接着‘嘭！嘭！嘭！嘭！’连续的投掷声响，四枚铁火雷腾空而起，向密集的骑兵群射去.......

    铁火雷对任何东胡士兵都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物，他们甚至不会认为这是一种武器，而是认为它是妖术，或者是天神发怒，契丹军队也是第一次看见铁火雷，在一连串的铁火雷在人群中爆炸，刺眼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的黑烟，一片片倒下的士兵。

    这些从四面八方被征召来的士兵都被吓傻了，当他们反应过来，所有人大喊大叫，调转头便疯狂地逃跑，“妖术！妖术！”

    铁火雷被他们视之为妖术，令他们彻底崩溃了。

    契丹征召大军兵败如山倒，郭宋下令四万骑兵出击，追杀逃跑的敌军士兵，并下达了杀绝令。

    这时，耶律匀德实也被铁火雷深深震撼了，朱滔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唐军还有这种武器，望着狂奔逃串的征召士兵，耶律匀德实也陷入了极度被动，进退两难，退兵，他必然会被敌军全线追杀，而进军，他们凶多吉少。

    但更重要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酋长，和他们拼了！”他的兄弟子侄纷纷大喊。

    耶律匀德实拔出刀，咬紧牙关猛地一挥，“杀啊！”

    “杀啊！”

    两万多契丹士兵发出一声怒吼，向敌军中军猛冲而去。

    去除去追击敌军的四万骑兵，郭宋还有九万大军，他也挥动战剑令道：“包围敌军，给我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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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长安来使

    一艘三千石的海船进入了辽河，又从辽河转道白狼水，在纤夫的拉拽下，大船沿着白狼水向柳城方向驶去。

    大船甲板上，礼部侍郎陈文熙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的白云，天气有点热了，船舱里比较闷热，他出来吹吹风，透一口气。

    “他奶奶的，这个鬼天气还真闷热！”

    张雷出现在陈文熙身后，他敞着怀，摇着蒲扇，满脸汗水，他这种胖子，动不动就满头大汗。

    陈文熙看了张雷一眼，微微笑道：“张东主就没想搞点防暑降温的办法，比如船舱做成夹层，放点冰块。”

    “如果现在从长安出发，我肯定会放置冰块，只是我们去日本国时还是初春，很凉快，没想一去几个月，回来就这么热了。”

    “日本国现在如何？”

    “哎！说起来就是蛮夷之地，人口也少，要不是那边黄金、铜和海珠便宜，我还真不想去那里贸易！”

    陈文熙顿时有了几分兴趣，又问道：“那边黄金和铜是什么价？”

    “这样说吧！我们这边两贯钱的货物，在日本国能换一两黄金，铜比黄金便宜十倍，和白银一个价，但是呢？他们又没有那么多金银供应，所以去那边，主要还是买名贵的珊瑚、玳瑁和海珠。”

    沉默片刻，陈文熙忧心忡忡地问道：“张东主，我们都知道您和晋王殿下私交深厚，你说晋王殿下会和我回长安吗？”

    张雷咧嘴笑了起来，“你放心好了，他肯定会回长安的，不过我这个师弟从小就比较矫情，他会装模作样推迟一番，你别睬他，坚持多请他几次就是了。”

    陈文熙这时也想通了，晋王殿下当然会拒绝，哪有一下子就答应自己的道理，他见张雷说得有趣，也忍俊不住笑道：“张东主，这不是矫情，这是一种姿态，他肯定不会那么急切地答应，这是规矩，我完全理解。”

    张雷眨眨眼，低声道：“我给你支个招吧！”

    陈文熙笑着点点头，“我洗耳恭听！”

    “假如他拒绝，你立刻派人赶去幽州，从幽州发鹰信给朝廷，让政事堂派一名相国去江南请晋王回京！”

    “为什么去江南？”陈文熙不解问道。

    “因为我会建议他去泉州，然后他视察完泉州后，又回去江南，我知道他关心什么，放心吧！肯定能在江南遇到他，苏州或者常州一带。”

    陈文熙有些无奈，只得苦笑道：“好吧！我试试看。”

    这时，桅杆上有眺望手举着远望镜喊道：“前方柳城到了！”

    .........

    陈文熙抵达柳城之时，正是晋军和契丹决战结束后第四天，契丹军几乎全军覆灭，只有数千名乙室部落的骑马青壮逃出战场，逃回了北方家乡，他们是见势不妙，在酋长的带领下率先逃出战场，才躲过了后来晋军骑兵的追杀，而且其他十万大军几乎全部阵亡。

    迭剌部的青壮男子几乎被消灭干净了，郭宋随即将迭剌部内属于耶律部的十几万妇女和儿童带回了营州，一部分配给士兵为妻，另一部分则配给了营州的汉人为妻。

    而其余部落则按照约定交给了遥辇部，然后将营州的两万汉人迁入迭剌部的土地。

    至此，耶律一族彻底在辽东消亡了。

    郭宋正在官房内和众将商议攻打靺鞨人的策略，靺鞨人主要分为粟末靺鞨、黑水靺鞨和渤海国三块，后来的女真人就是黑水靺鞨，所以郭宋对黑水靺鞨绝不会手软。

    粟末靺鞨可以用迁徙的办法解决，但郭宋主要考虑怎么处置渤海国，最好是按照新罗模式处理，渤海王被架空成为一个虚王，长住长安，然后渤海国成为一个州。

    虽然郭宋答应暂时不处理渤海国，但渤海国现在虚弱无比，常备军不足万人，正是消灭他们的大好机会，如果一时有妇人之仁，放过了渤海国，他们必然会趁机吞并黑水靺鞨和粟末靺鞨，成为辽东的另一个心腹大患。

    所以反复考虑，郭宋最终决定一并灭了渤海国，然后把室韦人驱逐去草原，让游牧民族去消灭他们。

    这时，一名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殿下，礼部侍郎陈文熙抵达柳城，求见殿下！”

    郭宋点点头，“请他在内堂稍候，我马上就来！”

    郭宋当然知道陈文熙来做什么，他已经接到了内卫的快信，现在大局已定，不过他不能就这样回去，他必须要拒绝登基，这是规矩，拒绝一次还是两次并不重要，关键是他必须要有这种谦让的态度。

    郭宋交代了手下几句，起身来到后堂，还没有到后堂，他却意外听见了师兄张雷的声音，一口一个他奶奶的，让郭宋倍感亲切。

    郭宋刚走进院子，张雷一下子跳起，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师弟，我先声明，我是送陈侍郎来辽东，我在登州遇到他。”

    郭宋微微笑道：“你来辽东，我也不会生气，得知你平安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好，你们先谈，我回避一下。”

    “不用回避，你坐在一旁保持安静就是了。”

    这时，陈文熙快步走上前，躬身行一礼，“微臣参见殿下！”

    郭宋笑着点点头，“能在辽东遇到长安来的大臣，令人备感欣慰，我这边正缺人手！”

    “微臣当然要为殿下效力，只是微臣肩负政事堂重任，必须先完成使命！”

    说完，陈文熙取出六相的联名信，呈给郭宋。

    郭宋接过信道：“到堂上再说吧！”

    他走上内堂坐下，陈文熙不敢坐，垂手站在一旁，郭宋喝了一口茶，这才打开联名信，是一封劝进信，政事堂代表百官恳请晋王殿下回京登基为帝，维护天下社稷。

    郭宋看完信，问道：“太后也下旨了？”

    “回禀殿下，地方官府的投票也结束，九成五以上的地方官员都拥戴殿下登基，还有朝官和军队，殿下登基已是众望所归，恳请殿下尽快回京。”

    郭宋摇摇头，“天子还年幼，虽然头脑目前有点问题，但不代表他一直会这样，我建议等他长大后，如果他确实不行，那可以立他的儿子为帝，我作为摄政王，自当全力辅佐他。”

    陈文熙刚要开口，郭宋却摆了摆手，“这是我的态度，陈侍郎不用再劝了，可以回去禀报政事堂！”

    郭宋一语双关，这只是他的态度，而不是他的决定，陈文熙立刻明白了，他叹口气道：“微臣会立刻回去，但朝廷中事情太多，堆积了很多重要朝务，肯请殿下尽快回去处理。”

    “我知道，我不会耽误太久，我会尽快回去。”

    陈文熙坐立不安，便起身告退，他要赶去幽州，用鹰信向朝廷汇报晋王殿下的态度。

    ..........

    待陈文熙告退，张雷这才上前笑道：“要不要我给师弟提个建议？”

    “你说吧！什么建议？”

    “我想请师弟去一趟泉州，看看两年前播种的林邑国稻种的情况。”

    一句话提醒了郭宋，他差点把这件大事忘了，他连忙问道：“水稻情况如何？”

    “我也不太了解，我一直就没有去泉州，在跑日本这条线。”

    郭宋点点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收一收心，长安那么大的产业都是师姐一个人在忙碌，你于心何忍？”

    “我知道了，以后我也不出海了，日本这条线就交给小武，我就不管了。”

    “那孩子怎么样？”郭宋笑问道。

    “和他爹一模一样，永远静不下心来，一向就想往外面跑，他爹想当刺客，他想做海商，明年要去狮子国，现在他已经完全能独挡一面，在船员中威望极高，我一点都不担心了。”

    郭宋沉思片刻，对靺鞨和室韦的战争确实不需要自己了，甚至也不需要李冰和裴信，交给姚锦一人就足够了，倒是要让朝廷多派一些官员过来，这里官员严重不足，他把所有的军队文职军官都用上了，还是有很大的缺口。

    “你好好休息几天，我安排一下，然后和你一起去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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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泉州之行（上）

    五天后，郭宋登上停泊在辽河口的坐船，带着两万水军和三百艘战船，离开了辽东，向南方驶去，他在辽东留下了六万大军，由姚锦统领，继续清剿辽东各个部落势力。

    船队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航行，数百艘大船一眼望不见尽头，郭宋的五千石海船排在第三位，在一楼的客舱窗前，郭宋和张雷相对而坐，他们面前的小桌上摆放了一些酒菜。

    郭宋端着酒杯望着窗外汹涌的波涛，笑道：“这么大的风浪，看来你也是习惯了。”

    “这个不叫风浪，现在都是沿海而行，基本上没有什么风险，真正的风浪在大海深处，那个惊涛骇浪，整个船吱吱嘎嘎响，就像马上要解体一样，船只倾倒了，又竖起来，所有人都泡在海水中，有一次我都被冲下海了，侥幸还有点功夫，抓住一根绳子，被船员又拉回来。那次就是去林邑国的途中，现在想想还后怕。”

    “但你还是要出海？”郭宋笑道。

    张雷摇摇头，“我所见所闻，真的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总想去看看，寻找答案，有的东西憋在心中一辈子，却找不到答案，难熬啊！”

    “师兄有什么秘密憋了一辈子？”

    郭宋笑问道：“是不是外面还有几个儿子？”

    张雷苦笑一声，“如果真有儿子，你师姐倒也能接受了，我的秘密，其实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

    郭宋惊讶了，他注视着张雷问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答应过师父的，我真不能说。”

    “师父让你发誓了？”

    “发誓倒没有，只是师父让我将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

    郭宋凝视着酒杯淡淡道：“很多事情师父也想不到，比如他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成为天下之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肉身不朽，得道升天，所以只要不是你发过毒誓，那么有些秘密师父也不会让你守一辈子。”

    “你说得有道理，其实我也想说啊！这根刺在我心中憋了几十年，眼看你要登基了，我再不说出来，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郭宋给旁边的赵涟儿和赵漪儿使个眼色，姐妹二人退了下去，关上了舱门，郭宋这才道：“船舱里就有你我二人，外面就是茫茫大海，你说吧！你的秘密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张雷沉思片刻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上山的吗？”

    郭宋点点头，“崆峒山下的接引院选道士，我没选上，被师父看中了。”

    张雷笑道：“在你之前是杨雨，比你早入门十年，其实在雷灵子叛师后，师父就已经决定关门不收徒了，怎么会突然下山把你找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雷不说，郭宋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师父有心收徒，应该有不少徒弟才对，怎么十年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且那么容易，会背一篇《道德经》，就把自己带上山了，成为关门弟子，这确实有点不太合情理。

    “是有点奇怪，你不提我还真没有想到。”

    张雷叹口气又道：“其实师父不是在接引院第一次见到你，师父是在崆峒山内发现晕倒的你，然后把你送回接引院，他放不下你，才最终决定去接应院把你接上山，这么说吧！其实是我把你背回接应院的，你当时浑浑噩噩，嘴里说着胡话，什么‘薇薇，给爸爸倒杯水来！’我听得很惊讶啊！然后师父给接引院留了三贯钱，他们才把救回来，回到清虚观后，师父就像丢了魂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一天他召集我们，说他要下山去收一个徒弟，我猜到就是你了。”

    郭宋从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个秘密，他沉默良久问道：“师父在哪里发现我的？”

    张雷咬一下嘴唇，吞吞吐吐道：“你还记得灵寂洞吗？”

    郭宋就像被雷击一样，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张雷，“你是说，师父在灵寂洞找到我的？”

    张雷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猜的，我是在翠屏峰下看到你的，师父找我去帮忙，但师父告诉我，他是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你的，直到前些年我才想起来，灵寂洞不就在翠屏峰内吗？师父说的山洞会不会就是灵寂洞，要不然师父就不会那么失魂落魄了很多天。”

    郭宋也完全懵了，难道他的灵魂转世，竟然和灵寂洞有关？

    自己前身又怎么去了灵寂洞？难道是他掉进弹筝峡河谷中，被水流吸进了灵寂洞？

    一堆疑惑让郭宋找不到答案。

    但张雷说的前半部分应该是真的，师父在接引院收自己之前，肯定已经和自己有过交集了，只是自己处于一种浑噩状态，根本就不知道。

    这时，郭宋对灵寂洞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自己的转世之谜，师父得道之谜，答案都隐藏在那个洞穴里，可惜灵寂洞已经坍塌了。

    “还有什么？”郭宋又问道。

    张雷摇摇头，“就这件事，师父再三叮嘱我，不准我说出来，但你说得对，我并没有发誓，我说出来也不影响什么，关键是灵寂洞是我猜的，我没有证据。

    郭宋默默点头，这不是什么大事情，师父再三不准师兄说出来，那一定和灵寂洞有关，师兄的猜测极可能是正确的。

    这个时候，郭宋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强烈的想法，他要去灵寂洞再看一看，或许他还能寻找到自己转世的踪迹。

    ...........

    长安政事堂，潘辽紧急召集五相议事。

    “各位，我刚刚接到陈文熙从幽州发来的鹰信，他在辽东见到了晋王殿下，恳请他回京城登基，也把我们的联名信交给殿下。”

    “那晋王殿下是什么态度？”张谦逸急问道。

    潘辽苦笑一声道：“晋王殿下认为应该耐心等天子长大，如果天子神智恢复正常，就把权力交给天子，如果天子神智还是没变化，那可以考虑天子的皇子，他愿继续做摄政王，辅佐天子的皇子长大。”

    众相面面相觑，要等天子长大，那还搞什么官员投票？

    杜佑笑道：“晋王殿下这是找不到谦虚的理由了吗？国之社稷为重，岂能由白痴小儿为天下君主，各位，我们再迎第二次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晋王殿下确实是在找借口，很明显。

    潘辽又道：“鹰信上说，晋王殿下去泉州视察，然后再去江南，我们要去江南迎接，我建议这次由相国领衔，前往江南迎接殿下。”

    众人沉默了，由谁去迎接呢？这可是拥立首功，会落在谁的头上？

    张谦逸道：“潘相国，你是右相，是百官之首，你代表大家去江南吧！这件事非你莫属。”

    潘辽也不推迟，对众人道：“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我是右相，劝说晋王殿下登基是我当仁不让的责任，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润州！”

    .......

    天刚亮，还没有到吃早饭之时，薛涛稍稍收拾一下便急急赶往前殿，前殿一对新罗姐妹要向她问礼。

    这对新罗姐妹自然就是郭宋在新罗收的一对公主，金顺姬和金春姬，她们是十天前抵达长安，进了大明宫，由于郭宋事先给妻子写了信，所以她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薛涛也理解丈夫的意图，他并不是喜欢这对姐妹，而是吞并新罗的需要，是一种政治手段，按照丈夫的吩咐，她们二人都将为九嫔之一，一个是修仪，一个是修容，这也符合她们的地位。

    目前后宫只有皇后是明确的，肯定是薛涛，其他都只是郭宋私下的安排，独孤幽兰为淑妃，这是对独孤家族乃至关陇贵族的尊重，张敏秋为昭仪、刘采春为昭容，两人都是九嫔，这和她们自身家族背景有关系，能够成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之一，那必须有强大的家族来支撑，目前只有独孤幽兰有这个资格。

    薛涛暂时让姐妹二人住在一座大院内，十几名新罗的宫女也跟随在她们身边，而和她们一起过来的母亲已经在感业寺出家为尼，她笃信佛教，要不是郭宋要求她一定去长安，她就在新罗出家了。

    好在这对新罗姐妹汉语非常流利，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风俗，大家都还能接受她们。

    但让薛涛有点头大的是，这对姐妹很注重仪式，每天清晨都要来向薛涛问安，这是新罗王宫的规矩，让薛涛很不习惯，她今天要给她们说清楚。

    另外，她们还有一件事让薛涛有点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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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泉州之行（下）

    薛涛来到前殿，她刚坐下，顺姬和春姬便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来，两人一起施一个万福礼，“给王妃请安！”

    “你们坐下吧！”

    前几天，薛涛答应一声就让她们走了，但今天她想和二人稍微聊一聊。

    宫女给她们搬来两把椅子，两女靠边坐下，薛涛笑道：“新罗都是跪坐吧！没有椅子，是吗？”

    金顺姬点点头，“确实没有椅子！”

    薛涛笑道：“其实大唐也一样，椅子虽然有，但不普及，真正普及椅子还是从王爷开始的，现在大家都习惯了，坐椅子确实比跪坐舒服，你们也要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

    “回禀王妃，我们也挺适应的，和新罗差异不大，新罗贵族的大部分习惯都是学习长安的，我们也会习惯椅子。”

    “还有，以后上午就不用来向我请安了！”

    薛涛见两人脸色大变，便笑着补充道：“我没有别的的意思，我们家没有这个规矩，你们看其他三人，她们也从来没有来向我请安，我们大家都是吃早饭的时候大家打个招呼，你们也看到了，早饭时给我请个安就行了，不用专门过来。”

    姐妹二人这才明白，她们点点头，“我们知道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们。”

    薛涛注视着她们二人道：“你们既然嫁给了晋王殿下，那就不再是新罗人了，而是郭家的人，你们回新罗时要说新罗话，我不过问，但在大明宫，不能说新罗话，必须说汉语，这是皇宫的规矩，包括你们的侍女，也必须全部说汉话，否则就是违反宫规，要受到惩罚的！”

    这就是薛涛有点不高兴的事情，这姐妹二人在一起都说新罗话，这就破坏了薛涛定下的‘不准搞小圈子’这条规矩了。

    姐妹二人见王妃脸色冷峻，吓得两人连忙起身谢罪，“我们不知道，以后记住了！”

    薛涛见二人有点吓坏了，便缓和一下口气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你们二人好，将来你们有了儿子，如果他也跟你们说新罗话，晋王肯定不会喜欢他，将来你们的孩子就不会受到晋王殿下的重视，会失去很多机会，你们明白吗？”

    两姐妹都是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王妃的意思，王爷不想有个异国儿子，她们一起躬身道：“谢王妃提醒，我们一定不会再犯。”

    “要养成习惯，哪怕房间里就只有你们二人，也要说汉话，你们要自己当成大唐人，不要总想着自己还是新罗公主。”

    “我们铭心于心！”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去吃早饭吧！”

    薛涛带着姐妹二人在一大群宫女和女护卫的簇拥下，向清晖阁走去。

    ..........

    郭宋已经抵达了泉州，这两天泉州刺史蔡雍忙坏了，派人赶去各州请官员们前来泉州觐见晋王殿下，又向晋王汇报了泉州的情况。

    不过郭宋最关心的是林邑国双季水稻的生长情况，他要亲自去田间地头视察。

    历史上，占城稻就是在唐末引入福建和岭南，由宋真宗向江淮地区大规模推广，使宋朝的粮食产量剧增，带动了人口增长和社会生产力的大大提高，使宋朝开始步入商品经济时代，到北宋末年，全国人口突破一亿，达一亿两千万。

    可以说，双季稻的推广是一桩划时代的大事，郭宋对它极其关心。

    次日一早，郭宋在刺史蔡雍以及泉州官员的陪同下，带着数十名亲兵来到了田间地头，郭宋举目眺望，只看见一望无际的秧苗，现在是六月，早稻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第二季水稻，秧苗早已插好，长得郁郁葱葱。

    这时，郭宋看见几个农民推着一辆大车在稻田里撒着什么，他有点好奇，翻身下马走上去查看，手推车是一个木盆，里面都是密集的鱼苗。

    原来是利用稻田养鱼，郭宋不由竖起大拇指，这是最高明的生态养殖，鱼苗能吃掉害虫和杂草，排泄的粪便又是优良的磷肥，促进水稻产量，最后农民还有卖鱼收入。

    “这些都是什么鱼？”郭宋笑问道。

    几个农民见河畔上有大群官员和士兵，显然是陪同这位询问者，他们不知眼前这位是什么高官，着实有点拘谨，一名老者胆怯地小声道：“都有，鲤鱼、鲫鱼、草鱼、鲢鱼，还有青鱼。”

    “是不是收获时有那种很大的浑子鱼？”

    浑子鱼就是草鱼，最后体型很大，一条都要十几斤，老农摇摇头道：“不能养那么大，太大会连水稻一起吃，养到一两斤就行了，我们现在放养，收水稻时，大小正好。”

    原来如此，郭宋原本还想和他们多聊几句，但又看出他们心中害怕，便不再为难他们，走回官道，上马继续巡视。

    “这种水稻还适应泉州吧！”郭宋笑着问道。

    蔡雍点点头，“回禀殿下，这种水稻确实不挑地方，我们播种的当年就获得了两季丰收，长势非常好。”

    “亩产量多少？”郭宋又问道，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亩产很高，精心耕种的话，差不多有一千斤！”

    郭宋大喜，那一亩地的年产量达两千斤，江淮和中原地区种冬小麦和水稻，加起来一年的粮食产量也不过一千斤出头，粮食产量直接翻了一倍，要是能找到玉米，那粮食产量还更要大大增加。

    粮食就是人口，有足够的粮食就有人口增长，人口增长就带动更多的产业兴盛，这一刻，郭宋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派船队去美洲，不光是为土地，更多是美洲的农作物。

    走出数里，远远看见前面有一株大树，树荫浓密，大树下有人在卖大碗茶，周围一圈坐着十几个老农，正在闲聊休息。

    郭宋一摆手，让众人暂时停住，他回头笑道：“你们在这里稍稍等候，我和他们聊几句。”

    蔡雍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殿下这是要微服私访啊！

    他不敢阻拦，只得眼巴巴望着晋王殿下骑马向大树而去。

    郭宋来到大树前，翻身下马笑道：“天气太热了，来碗茶！”

    “客官请坐，我先您拴马！”

    卖茶老者接过马匹缰绳，拴在旁边的柱子上，又给郭宋倒了一大碗凉茶，“客官坐下喝茶！”

    郭宋搬着小胡凳和众老人坐在一起，他和一口凉茶，笑着问一名白胡子老人道：“老丈，你也在附近种地？”

    老者呵呵一笑，“我们都是附近种田的，我的田就是那里！”

    他指着远处笑道：“立着稻草人的田就是我家的。”

    “自己的土地？”

    “自己的，几代人传下来的三十亩上田。”

    “现在改种两季稻，应该吃饭不成问题了吧！”

    旁边几个老者都笑了起来，郭宋奇怪问道：“我说得不对？”

    另一名长着一张马脸的老者接口道：“我们种稻子自己不吃的，留着卖钱。”

    “那你们吃什么？”

    “去城里的三粗店买粗粮呗！我们卖米买回粗粮，手中就有点余钱了，买点日用品什么的，这年头种粮容易，挣钱难。”

    郭宋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回答，他想了想道：“各位家里有劳力，可以去琉球大岛筑城，一天至少能挣百文钱，也是一条路子啊！”

    “我儿子去了！”

    白胡子老者叹口气道：“已经去了一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让人担心啊！我觉得官府应该替他们传递家信，让家里人放心。”

    “各位对官府还有什么期待吗？”

    郭宋又笑问道：“我和蔡刺史关系很好，大家有什么想法，我可以帮你们传递给刺史。”

    “能不能办一些不要钱的学校，听说长安的官办学校就不收钱，如果不收钱，我把三个孙子都送去读书。”

    “迁徙去琉球大岛说是给三顷土地，百年内免税，但听说并没有三顷，不知朝廷说话算不算数？”

    “我小儿子一家迁徙去琉球大岛了，我想去看看孙子，可没法过去，朝廷能不能在琉球大岛和泉州之前建一条航线，有船只往来，我们去探望家人也方便。”

    众人七嘴八舌，提出一堆想法。

    郭宋点点头笑道：“大家的想法我都明白了，放心吧！朝廷的承诺肯定会实现，航线也肯定会建起来，大家想生活更好一点，可以选择去琉球大岛，以后那里还会更繁荣，去得越早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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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巡视琉球（上）

    郭宋回到晋江县，时间刚过中午，他们简单吃了午饭，他随即来到设立在晋江县的琉球经略府。

    琉球大岛就是今天的台湾，朝廷为开发琉球大岛特地设立了琉球经略府，经略使由右相潘辽遥领，下面具体做事是由左右府丞负责。

    所以琉球经略府又分为东府和西府，西府是负责移民、物资转运等等，西府就设在泉州晋江县，东府在琉球半岛上，负责琉球大岛的开发以及移民安置等等。

    西府丞叫做韩宥，是阁老韩滉的次孙，才三十岁，年轻有为，他听说晋王殿下到来，连忙出来迎接。

    郭宋打量一下官衙笑问道：“官衙看起来不大，怎么后面的空地如此广阔？”

    官衙建筑占地只有五六亩，但后面却一片数十亩的空地，十分宽阔，被围墙包围着。

    韩宥连忙躬身道：“回禀殿下，后面平时搭建了上百顶大帐，给准备移民去琉球府的百姓暂时居住，前两天一批移民刚坐船离去，帐篷都拆掉清洗了，所以看起来是一片空地。”

    “才百顶帐篷，够住吗？”

    “勉强够了，我们都是百户人家一起走，如果不够，还可以加大帐，我们这里的地方足够大。”

    郭宋点点头，走进了官衙，却发现官衙里有点冷清，他又问道：“西府这边又多少官员？”

    “汇报殿下，正常在职官员是五十七人，但四十人分驻各州，负责招揽移民，还有十人送移民和物资去琉球府了，目前这里只有七人，连同微臣在内。”

    “难怪这么冷清。”

    郭宋倒也理解了，经略府不是坐衙门的官署，官员们都得四处奔忙。

    郭宋在大堂上坐下，茶童进来上了茶，郭宋喝了口茶又问韩宥道：“琉球大岛那边的进展如何？”

    “回禀殿下，第一座县城已经形成了，朝廷还没有正式命名，但大家叫它北县，第二座县城正在修建，只是修建进度微臣也不太清楚。”

    郭宋这才意识到韩宥是西府丞，是管内地这一块，不负责琉球大岛那边。

    “招募移民的情况如何？”郭宋笑问道。

    “勉强吧！如果是来泉州，倒是有人愿意，可听说去海外，大家都顾虑很深，再好的条件也不干，殿下，微臣有个小小的建议。”

    “你说！”

    “微臣建议，以后改变称呼吧！不要叫琉球岛，叫琉球府，微臣感觉百姓们都很敏感，听到一个岛字，就好像拉他们去发配一样，直接把我们的官员轰出家门了，后面什么都不听，如果说琉球府，至少他还能听完后面的优惠条件，然后他们再权衡，动心的人家就愿意移民了！”

    郭宋呵呵一笑，“你说得对，其实那座大岛真不能称为岛，面积和江南道差不多了，以后就不叫岛，叫琉球府。”

    停一下郭宋又道：“还有一件事，有不少百姓反应，和琉球府联系太少，去修城的家人一年多都没有联系，当然，这不是你管，我说是通航船只，能不能定期开一班船，方便百姓探亲。”

    韩宥苦笑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们早想到了，但不能啊！”

    “为什么？”

    “移民去琉球府的百姓实际上都是被骗过去的，一开通航船，保证个个都要逃回来了，我们着实不敢开通！”

    郭宋惊讶道：“虽然那边艰苦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殿下，不是条件艰苦的问题，而是寂寞，真的就像被流放一样，与世隔绝，本土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他们都思念家乡，而且现在天下已经被殿下统一，不像从前那样被藩镇残酷剥削了，他们更想回家乡。”

    郭宋负手走了几步道：“不通航就是与世隔绝，更加孤独，更加想逃出来，最后形成一种恶性循环，通航还是要通的，限制上船就是了，给他们一种心理上的安慰，然后我们安排泉州印刷《京都快报》，在琉球府内发行，他们就能随时了解天下之事，再经常安排一些伶班上岛，每晚都可以看看参军戏什么的，这样和在家乡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样就太好了，希望朝廷能尽快实施。”

    郭宋点点头，“朝廷很快就会实施，明天一早，我也前往要去琉球府实地看一看！”

    .........

    次日一早，郭宋离开了泉州，前往琉球岛，张雷也忙完生意上的事，他也陪同郭宋前往琉球大岛。

    “师兄，你去过琉球大岛吗？”郭宋负手站在船头笑问道。

    “去年去过一趟，那边盛产木绵，我收购了上万斤。”

    “上万斤？”

    郭宋有点不相信，笑道：“有那么多人手吗？谁来帮你采摘？”

    “有的，当地百姓有不少人了，仓库里也积累了一批，一下子都被我买光了。”

    “感觉那边如何？你实话实说。”

    张雷想了想道：“那边就一座县城，我在北县住了几天，感觉就是一座小县城，和中原小县没有什么区别，但说老实话，没意思！”

    “这话怎么说？”郭宋感兴趣地问道。

    “哎！那边人生活太容易了，不做事也能吃饱喝足，但种粮食挣上几十贯钱又能做什么呢？天天去酒楼，就那么两座酒楼，人太多坐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吃的东西也和家里没有什么区别。

    去逛青楼，对不起没有！赌馆也没有，谁的娘子想积攒一堆丝绸衣裙，也没有那么多物资，就是一句话，有钱没地方花，每个人都是有钱人，但享受不到有钱人的生活，连请个丫鬟都没地方去请，你说有什么意思？”

    郭宋哑然失笑，这种实话估计官员不会说，普通民众也不敢说，只有自己师兄才会这样实话实说。

    “你说得有道理，人是有追求的，该有的东西还得有，回头你去招一批日本妓女来琉球府挣钱。”

    “呸！让我开妓院，你看我像干这种事的人吗？”

    郭宋见他脑袋小，身体滚圆，一手叉腰，活脱脱就是一个大茶壶的形象，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怎么不是，简直太合适了。”

    张雷心念忽然一动，试探着问道：“既然琉球府没有佣人、丫鬟，招不到侍女伙计，我索性就去日本招一批女人过来，几千人吧！你看如何？”

    “可行吗？”

    “当然可行，又不是让她们卖身当奴隶，只是做丫鬟、做侍女而已，做三五年再回去，每个月还能挣钱，保证家家户户都争着把女儿送来，再招一批妓女侍奉驻军也不错。”

    郭宋想了想道：“先少招一点人试试看，不用你亲自出马，你安排一个大管事负责就行了，回头我给琉球官府交代一下。”

    .........

    两天后，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抵达了琉球府北县，北县就是今天的新竹，地势平坦，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在森林边缘，开辟出了大片大片的稻田和甘蔗田。

    北县县城就在海边不远处，距离码头只有一里，城墙周长大约有二十里，相当于中原一个中等县城，但人口只有四千余户，一部分住在县城，一部分形成了村落。

    琉球府目前还没有成立，现在有两座官衙，琉球经略使东府和北县县衙，其中，县衙只负责管理北县，而经略使东府则负责整个琉球大岛的开发，不管理百姓。

    琉球经略使东府府丞叫做李素，进士出身，正六品官员，而北县县令叫做刘士修，也是进士出身，比李素晚两届，他们一个是福州人，一个是建州人。

    当晋王殿下的船队抵达码头，早已等候多时的一众官员纷纷上前迎接。

    刺史蔡雍和西府丞韩宥也陪同着郭宋一起到来，蔡雍的官阶最高，他给郭宋介绍几名主要官员。

    郭宋欣然对众人道：“本王是第一次来琉球府，但我踏上这片土地，就能感受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它就像一张白纸，而各位则是画师，将来琉球府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看各位的绘画技艺，我希望你们能创造出一幅传世之作，所有人一登上这片土地，就不想再离去，我很期待那一天的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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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巡视琉球（下）

    北县上空下起了毛毛细雨，郭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县城，不愧是新县城，清新、干净，屋舍整齐划一，基本上都是木制结构，开辟土地砍伐的木材基本上都用来造房子了。

    一条东西大街，一条南北大街，组成了两条十字大街，东西大街是商业街，但沿街的店铺位子基本上都空着，只有稀稀疏疏十几家店铺，两家酒楼，一家客栈，还有几家杂货铺，其他铺子都是收购皮毛、木绵什么的，商业确实很冷清，估计也就两家酒楼生意不错。

    “应该多开几家酒楼吧！”

    郭宋用马鞭指着酒楼建议道：“这样晚上大家都有个消遣的去处。”

    县令刘士修连忙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酒保和厨子，其他店铺也一样，好像大家都不愿意做伙计，干得累死累活，赚了钱还没有地方花。”

    “这个问题张东主会帮你们解决，回头你和他沟通一下，他有办法替你搞一些人过来，什么丫鬟仆妇之类一并解决。”

    刘士修大喜，下人问题困扰他太久了，包括他自己府上也没有丫鬟，洗衣做饭都是妻子和母亲自己动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雷，他认识的，去年来买了一万多斤木绵。

    县衙在最北面，其实就是一座官衙一分为二，左边是县衙，右边是经略东府，

    郭宋进了琉球经略东府大堂坐下，他对众人笑道：“大家都坐下吧！我们都谈一谈，看看各位都有什么困难。”

    一众官员都找来小椅子坐下，郭宋笑道：“我们今天就随便聊聊，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忌，有什么不满也可以说，大家谁先开口？”

    众人都踌躇不语，郭宋看了一眼府丞李素道：“我在泉州巡视时，有百姓告诉我，琉球府分配的土地给得不足，不到朝廷承诺的三顷，这是怎么回事？”

    李素连忙道：“启禀殿下，事情属实，但不是说我们就不给土地了，我们给所有人都说清楚了，土地分批给！”

    “是因为土地数量不足吗？”郭宋问道。

    “正是！土地需要一片片开辟，然后再进行分配，我们不能有的人家已经三百亩土地了，有的人家却寸土皆无，我们要考虑公平，所以不可能一下子全部给足，那样办不到，但也绝没有说违背承诺。”

    郭宋其实也知道原因，四千户人家，每家三百亩，就需要一百二十万亩土地，哪里可能有这么多土地？只不过他需要官员们亲自说出来。

    “说说看，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朝廷帮助各位解决。”

    “微臣先说两句吧！”

    李素举手道：“首先第一个就是缺少通信，我们希望能在琉球府和泉州之间建立鹰信站或者鸽信站，但我们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恳请朝廷支援。”

    郭宋点点头道：“其实不必找朝廷，水军就能办到，回头我让水军替你们建一座鹰信站。”

    “感谢殿下，微臣还斗胆再提一个要求。”

    “你说！”

    “我们在修路时，常常遇到巨石堵路，搬开它们不现实，很多时候都是考人力一点点凿开，费时费力，微臣听说有一种火器，威力极大，修建天宝渠时大量使用，能不能让我们也有机会使用？”

    郭宋沉思片刻道：“你说的是铁火雷，那是军队最重要的火器，也是朝廷最高机密，只有火器营才能使用，如果你想长期放在琉球府，那肯定不现实，如果你是打算集中一段时间使用，比如半年或者一年左右，那我可以安排一队火器营士兵暂时驻扎琉球府，如果以后还要使用，可以继续向兵部提出申请，兵部批准后，长驻水军的火器营可以过来帮助你们，总之一句话，铁火雷可以用，但要按照规矩申请。”

    “有殿下这句话微臣就放心了，我们当然要按照规矩来办事，微臣会写一份书面申请。”

    郭宋点点头，又望向县令刘士修道：“刘县令有什么困难要提？”

    刘士修连忙欠身道：“微臣主要提两点，一个是把人留住的问题，刚才张东主说，殿下准备将《京都快报》和伶班送来北县，这是天大的好事，微臣就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学校。

    移民过来的百姓九成人不识字，微臣一心想办成年人学校，教他们识字，可是没有先生，另外还有正常的孩童学校，也没有先生，所以微臣希望朝廷能够支援百余名士子过来教书，轮流过来，呆一年就行了。”

    “这个要求不过份，我会转告朝廷，还有什么要求？”

    “第二个要求其实也和留住人有关，微臣希望北县有一座佛寺和一座道观，让居民们有信仰，他们就不再那么烦躁了。”

    郭宋赞许道：“考虑得很不错，我回去后会安排，烦请刘县令写一份书面的报告给我！”

    ..........

    结束了座谈会，郭宋离开北县前往南方五十里外正在修建的第二座县城视察。

    他没有坐船，而是骑马南下，三百名骑兵跟随他。

    之所以没有坐船，也是因为郭宋想在沿途看一看农田的情况，北县的农田基本上都是向南开辟。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官道南下，官道只有一丈五尺宽，夯得很结实，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远处还能到大型水车，从河流中提水灌溉。

    “这些都是私人的稻田，没有官田吗？”郭宋用马鞭指着稻田问道。

    陪同他的李素解释道：“靠近城十里范围内，都是私人稻田，再向南有一片军田，大约几万亩左右，官田暂时没有了。”

    琉球府也有这一支两千人的军队驻扎，由一名中郎将统领，中郎将叫做梁泰，他也跟随在郭宋身边，他听到军田，连忙补充道：“启禀殿下，军田一共有八万亩，五万亩是稻田，三万亩甘蔗田，都是士兵们自己种植，我们还养了上千头猪，还有几万只羊和几百头牛。”

    郭宋知道，劳动力不足，士兵们都变身为农民和牧民，种田养羊割甘蔗，非常辛苦。

    “弟兄们都辛苦了，我知道劳力不足，回头可以从倭国雇佣几万名劳工过来，负责筑路、伐木、建城、养殖，还有种甘蔗，减轻弟兄们的劳动。”

    晋王殿下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大喜过望，劳动力缺乏是他们最大的短板，有了充足了劳动力，他们开发琉球就可以加快了，还可以提供更多的福利，引来更多的移民。

    这时，郭宋忽然想起一事，又问梁泰和众官道：“你们和岛上的土著相处得如何？他们有没有袭击你们？”

    这个问题梁泰最有发言权，他清清喉咙，向郭宋汇报道：“回禀殿下，去年在寻址筑城时，我们确实和一支土著人发生冲突，他们认为我们要霸占他们的出海之地，双方发生小规模交战，他们死了七八个人，伤了数十人，我们也伤了十几名弟兄，但没有死人，后来我们协助另外一支部落将这支和我们发生冲突的部落灭了。”

    “居然还有不同的部落？”郭宋好奇地问道。

    李素回答道：“岛上土著有很多部落，主要分为三大部分，高山番、林番和海番，和我们发生冲突的就是海番，海番以捕鱼为生，人数最少，只有四个部落，和我们携手灭掉海番部落的是林番，他们生活在森林内，只要我们不深入森林，和他们就没有利益冲突，至于高山番，我们没有交集，但林番经常和高山番开战，我们从不参与。”

    “不深入森林，具体有多远？”郭宋追问道。

    “两百里左右，我们现在开发最深才三十里，距离他们的地盘还很遥远，林番知道我们要木绵，便大量采摘木绵和我们换布匹、盐和糖，还有陶器等其他生活用品，张东主购买的一万斤木绵基本上都是他们送来的。”

    “现在还剩下几个海番部落？”郭宋又问道。

    众人踌躇片刻，梁泰道：“回禀殿下，没有了，四个海番都已经被我们和林番联手消灭了，人口都被林番带走了，主要是海番的偷袭让我们防不胜防，已经发生过多起种田农民被掳走事件，还有一个女人被掳走，掳的人都被他们杀死，把人头扔回来警告我们，令我们忍无可忍！”

    郭宋没有再追问，估计驻军士兵也杀了不少，可能所有海番男子都被军队杀了。

    众人加快马速，向南方的筑城地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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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越州问稻

    郭宋在琉球府巡视了三天，随即返回了泉州，又在泉州接见了来自周边各州的刺史和长史，这才乘船前往明州。

    他来泉州视察主要是考察林邑国水稻的推广情况以及琉球岛的开发进度。

    泉州新水稻留了一大批种子，去年开春给了福州、建州等地，去年入冬后不久，江南各州也派人去泉州购买了不少稻种，今年开春后播种了，郭宋也想去江南看看新稻种的播种情况。

    毕竟他最初的想法，就是把林邑国的稻种直接拿到江南去播种，只不过被去泉州截胡了。

    但泉州刺史蔡雍确实做得不错，全心播种好这批来之不易的稻种，让郭宋非常满意，就凭这份功劳，等江南试种成功后，郭宋便准备把蔡雍调入朝廷出任司农寺卿，在岭南两道、淮南道、淮西道、河南道、江南西道、剑南道以及山南道、荆襄等地全力推广这种两季水稻。

    船队在风平浪静的大海中航行，郭宋坐在窗前，注视着他昨天绘制的琉球岛全图，坐在对面的张雷一边喝茶，一边好奇地望着地图。

    郭宋端起茶盏笑问道：“师兄，你看看是否合理？”

    张雷一怔，“什么合理？”

    郭宋瞥了一眼地图，“我打算在琉球府先建五座县城，上面的三角标识便是我的选址，你看看选址是否合理？”

    张雷拾起地图，只见最北面一个，最南面一个，西海岸中部有三座，已经建好的北县就是中部三县中最上面的一个三角，但已经涂黑，表示已经完成。

    张雷挠挠头笑道：“你让我看选址，我又不是朝廷官员！”

    “无妨，你可以从商人的角度来判断是否合理。”

    “这样啊！那我来仔细看看。”

    张雷仔细看了五座县城的选址，踌躇半晌道：“地图上看不出来，不过既然都在海边，那应该都有海港，它们是对应福州、泉州和漳州吧！”

    “说得没错，我就是出于对应三州的考虑。”

    “我其实只有一个建议，或者说是损招，我们不是准备应募一些日本女子来琉球府做事吗？可以教她们汉语，相信她们都想留下，然后官府招募一些难娶妻的男子去琉球府，有财产有娘子，这些男人必然会欣然移民，过几年生儿育女，这样一来，琉球不就发展起来了？”

    郭宋哈哈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赞道：“这一招很高明，也很实用，回头我给潘相国说说，琉球经略府要想办法，不要整天讲空道理，那样拉不来移民。”

    ..........

    五天后，船队抵达了明州，也就是今年宁波，郭宋在明州港下了船，带着两千名随船亲卫骑兵向越州而去。

    在泉州的买种子名单中，没有明州，但有越州，越州买了三千斗稻种，郭宋非常想知道，能在泉州长势喜人的种子能否在江南也茁壮成长。

    郭宋抵达越州州治会稽县，越州刺史季敏和长史李硕出城十里迎接晋王殿下到来。

    官道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稻田，郭宋兴致盎然，指着两边稻田问道：“这些水稻可是从泉州买来的稻种？”

    季敏连忙道：“回禀殿下，这里的稻子不是，它们还是以前的稻种，从泉州买来的稻种，我们把它种在官田内，位于城南，这种外来的稻种农民不会冒险，都是官田先种，成功了才能推广。”

    “原来如此，那官田的新稻种长势如何？”

    “回禀殿下，新稻种长势还不错，明显比传统水稻长得更快，事实上，我们已经收割一季了，亩产比传统水稻增加了三成，大家都看在眼里，明年我估计大家都要种了。”

    “大家都算过帐？”

    “都明白呢！冬小麦加上水稻，三百斤小麦加七百多斤水稻，一年产量一千斤，但新稻种亩产近一千斤，一年两季就是两千斤，翻一倍啊！明年微臣还很担心稻种够不够分配？”

    郭宋欣然笑道：“我们现在去看看！”

    “殿下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微臣陪同殿下前去视察。”

    郭宋淡淡道：“还是先去看一看吧！”

    张雷低声对季敏道：“殿下来江南，就是为了看这种水稻长势。”

    季敏恍然，连忙催马上前道：“卑职给殿下带路！”

    这种水稻种植推广事关重大，郭宋就怕地方官为了迎合自己而弄虚作假，他不会让越州地方官府多一晚上的准备时间。中文网更新最快 手机端：://

    浩浩荡荡的队伍转道向城南方向而去.......

    越州的官田都集中在会稽县城南，和北方相比，数量不是很多，这也和越州的长期社会稳定有关，官田之所以出现，就是因为战乱、疫病导致出现大量无主之地，最后成为官府所有，而江南一带社会长期稳定，土地代代相传，官田只有减少没有增加，所以官田只有数千亩。

    越州去泉州购买的稻种都种到官田内，五月份已经收了一季，现在是第二季。

    郭宋沿着田埂而行，不时弯腰细看水稻长势，确实要比之前城东看到水稻快不少，估计九月中下旬就可以收获了。

    “咦！”

    郭宋忽然发现水稻中居然没有养鱼。

    他回头笑问道：“泉州的水稻田里都养了小鱼，这边我怎么没有看见？”

    “这个......”

    季敏无法回答，回头向负责官田的官员望去，责问道：“稻田里怎么没有养鱼？”

    这名官员吓得战战兢兢道：“回禀殿下，回禀使君，一般情况下是养鱼的，因为这是外来种子，卑职不知道养鱼对它会不会有不利影响，所以养得很少，只在十几亩田里养，不在这边，在前面一片稻田。”

    郭宋点点头，认可官员的做法，“你比较谨慎，这是对的，摸索着种稻子，多做对比试验，确实是正确且合理的措施。”

    季敏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多谢殿下认可！”

    众人又走了一段路，郭宋见一名老农在不远处的稻田里劳作，便高声问道：“老丈在做什么？”

    老人不认识刺史，他见一群官员在问他，便用蹩脚的官话回答道：“回这位大人的话，小人在拔除杂草！”

    “这种稻子怎么样？”郭宋又问道。

    “还不错，它长得快，产量高，我觉得是好东西，一年能种两季水稻啊！以后不用再种小麦了。”

    “没有缺点吗？”郭宋又笑问道。

    老者挠挠头，半晌道：“听说不太好吃，反正我没有吃过，不过好不好吃也不重要，产量高就行了。”

    郭宋笑了笑，又问刺史季敏道：“季使君吃过吗？”

    “微臣吃过一碗，口感确实不如从前的水稻好，但正如这位老丈所言，好不好吃不重要，产量高就行！”

    停一下，季敏又补充道：“微臣只拿出很少一部分给官员们试吃，其他大部分都留着，明年分发给农民们种植。”

    “打算如何分发？”郭宋问道。

    “微臣考虑秋收后开始登记，确定明年要种水稻的人家，然后平均分给每家，第二年分过稻种的人家就不给了，前三年微臣都决定无偿赠送，不增加乡亲们买稻种的负担，但以后就要适当收钱，价格和正常稻种一样。”中文网更新最快 电脑端:" target="_blank">w

    郭宋欣然道：“整个新稻推广完成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政事堂。”

    “微臣遵令！”

    郭宋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你们种这种新稻，泉州有没有派人指导你们？”

    “有的！”

    季敏连忙道：“他们的指导很重要，要不然我们不知道播种时间，还有细节什么的。”

    “把人叫上来，我问一问他。”

    季敏回头吩咐一声，不多时，负责官田的官员带着一名干瘦老者匆匆走来，干瘦老者跪下给郭宋磕头行大礼，“小民苗五叩见晋王殿下！”

    “老丈请起吧！”

    老者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郭宋问道：“这稻子你一直在种吗？”

    “是的，第一年泉州种植小民便参加了。”

    “那你觉得越州种稻和泉州种稻有区别吗？”

    老者想了想道：“回禀殿下，还是有一点细微的区别，泉州光热更足，长得比这里还要快一点。”

    “那你认为淮河以北可以种植这种水稻吗？”郭宋主要关心中原地区能否种这种双季稻。

    “小民不敢肯定，要尝试才知道，不过小民是徐州人，小民觉得淮南恐怕是种这种水稻的极限，淮北温度不够，恐怕种两季水稻时间上来不及。”

    郭宋点点头，“你说得对，现在让你回答，有点强人所难了，明年烦请老者再去家乡徐州试种一年。”

    郭宋又对季敏道：“这件事你负责安排！”

    “微臣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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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常州劝位（上）

    郭宋在越州呆了两天，听完刺史和长史的述职后，第三天一早便骑马前往杭州。

    此时，相国潘辽一行也乘船即将抵达润州，跟随潘辽一起来江南的，还有太常卿韩洄，韩洄是韩滉之弟，也是资历极老的大臣，不亚于其兄长韩滉。

    只不过他没有兄长与郭宋的交情，加上他年事已高，太常卿任期结束后，他也该退居二线了，将出任大学士阁老。

    另外，跟随潘辽一起来的，还有吏部侍郎独孤明仁、户部侍郎韦应物以及宗正寺卿李繁，他们组成了一个劝进团队，一起来劝说晋王登基。

    不光有大臣团队，还有家属代表，王妃薛涛来不了，她便让敏秋带着长女郭薇薇一起前来江南。

    这却是杜佑的主意，他建议让晋王最宠爱的孩子也一起前去，众人询问了王妃，王妃告诉他们，晋王最宠爱之人是长女郭薇薇，任何人都比不上长女在晋王心中的地位，甚至包括王妃自己。

    众人虽然是想让晋王的儿子锦瑞前去参与劝说，但王妃却让长女前往，众人无奈，只得听从了王妃的安排。

    薛涛自己去不了江南，便让敏秋带着女儿前往江南。

    在第三艘大船上，敏秋坐在窗前望着岸边的风景，坐在她对面的郭薇薇忍不住问道：“三娘，你说我该怎么劝说爹爹，这种事情爹爹会听我的吗？”

    敏秋已经隐隐猜到了大姐让薇薇来劝说夫君的深意，夫君身上有一个很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是很多年前她收拾书房时发现的，一个年代久远的盒子，盒子里是几块破裂的石板，把它们拼在一起，上面是一幅少女的图像，眉眼长得和薇薇有几分相像，旁边写着‘爱女薇薇’四个字，略像夫君的笔迹，但笔法稚嫩，一看就是少年人所写。

    她和大姐又把这个盒子放回原处，这个秘密她们不敢告诉任何人，她们猜测过，夫君可能有一点点前世的记忆，而这个记忆就是薇薇，他前世的女儿也叫薇薇。

    这就能解释通了，为什么丈夫从小到大那么疼爱长女，远远超过了其他儿女。

    敏秋笑道：“你就说，爹爹当不了皇帝，你的命运就会很悲惨，就行了。”

    “这样说行吗？”郭薇薇瞪大了眼睛。

    “这是实话，不光是你，还是我们，我们全家都一样。”

    “好吧！我试试看。”

    郭薇薇有点头大，她考虑问题一向比较简单，居然这么重大的事情让她去劝说。

    “薇薇，以后多教一下锦瑞绘画，他很崇拜你的！”

    敏秋已经意识到她必须要利用这次机会和郭薇薇搞好关系，将来对自己对儿子郭景瑞都有极大的好处。

    郭薇薇听说二弟对自己很崇拜，心中大为得意，娇笑道：“三娘，我当然要教他，他很聪明，我娘夸他绘画很大气，将来会成为绘画宗师，肯定会超过我！”

    敏秋笑眯眯道：“你是他姐姐，他就算超过你，也是教得好，你替他基础打得好。”

    “这倒也是，基础不好，将来不管怎么学，都成不了大家。”

    郭薇薇已经想当然地将兄弟的绘画基础归功于自己了，尽管她教郭锦瑞绘画时间全部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三个时辰。

    “到润州了！”外面传来船夫的喊声。

    郭薇薇连忙探头出去，看见远处的润州城，她欢喜道：“三娘，终于到了。”

    敏秋的俏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她也太渴望见到丈夫了........

    众人没有在润州下船，而是略作补给后，便准备沿着运河继续南下，润州刺史杜嗣业上船来参见相国潘辽。

    杜嗣业是郭宋的第二任记室参军，跟随郭宋也有十五六年了，做了几年记室参军，又外放做了两任县令，一任长史，他刚调到朝廷没两年，年初又被郭宋任命为润州刺史，杜嗣业的理财能力很强，郭宋考虑再让他做两届刺史，就直接任命他为户部侍郎或者度支使，加相国头衔，接张谦逸的位子。

    杜嗣业给众人带来一个好消息，晋王殿下十天前在明州上岸，现在不在宣州，就是在苏州。

    这个消息让众人十分振奋，他们还担心晋王殿下不会来江南，没想到真的来了。

    “晋王殿下来江南做什么？”潘辽笑问道。

    杜嗣业微微欠身道：“卑职接到越州季刺史的来信，他告诉我，殿下来江南是巡视新稻种的播种情况，殿下非常关心新稻种推广。”

    众人面面相觑，独孤明仁问道：“请问相国，什么新稻种？”

    不光独孤明仁不知情，就连韦应物也是一脸茫然，潘辽捋须微微笑道：“大概是大前年，大商人张雷从南洋林邑国带回来一批高品质稻种，听晋王殿下说，这种稻种生长期短，产量高，适应性强，一年能产两季稻米，所以晋王殿下非常看重它，这批稻种前年在泉州试种，应该是成功了，去年年底江南各州派人去泉州购买稻种，准备今年开始在江南试种，杜使君，我没有说错吧！”

    杜嗣业叹了口气道：“潘相国说得完全正确，可惜润州去年没有派人去买稻种，错过了第一批试种，去年只有越州、杭州、苏州、常州和宣州五个州派人去泉州买了稻种，我打算今年秋收后就派人去泉州买稻种。”

    “为什么还要去泉州，江南其他州不是已经有稻种了吗？”宗正寺卿李繁不解地问道、

    “李使君有所不知，其他各种都是官田在播种，他们明年将在本州内全面推广，没有多余的稻种给我们，还是得去泉州，另外，泉州还会派遣经验丰富的稻农来协助我们播种。”

    潘辽又问道：“越州季刺史有没有说新稻种在越州的种植效果？”

    “他说了，新稻种产量很高，亩产在千斤左右。”

    “千斤！”众人都惊呼起来。

    一瞬间，众人都明白晋王殿下为什么会如此看重新稻种了，这实际上就年产粮食翻了一翻，如果大范围推广，那人口就会大幅增加。

    人口增加意味着什么，众人都很清楚，意味着各行业都会得到充足的劳力，国力会越来越强大，未来百年将走向盛世。

    “各位，我们肩负的任务很重大，虽然很艰巨，但也是我们的荣幸！”潘辽缓缓对众人道。

    .........

    郭宋在苏州整整呆了四天，苏州从泉州购买的稻种数量最大，种植的范围比较广，从太湖边到常熟县江边都有试种。

    自古就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说，一方面是这一带平原广阔，稻田众多，另一方面也是这里土质好，亩产产量高，所以郭宋对苏州的水稻种植格外关注。

    苏州刺史叫做王叔文，是天下有名的围棋高手，书法和绘画也是一绝，但他在政治上也并不逊色，从他这次买稻种和安排耕种就看出来，在江南各州购买的稻种中，苏州就占了一半。

    王叔文也并不集中播种，而是分散到不同的环境中，这样更能发现水稻的适应性。

    对王叔文这样的安排，郭宋十分欣赏，所以他在苏州呆的时间也最长，他基本上对这种双季稻十分了解了。

    在太湖边的一片稻田内，郭宋挽着裤腿和众人一起忙碌，他们用剪刀剪掉有虫害的叶子，江南水源充足，没有什么天灾，最大的危害就是虫害，各种螟虫对水稻破坏极大，农民们在稻田养鱼，养青蛙，都是为了对付各种虫害。

    “殿下，休息一下吧！”王叔文在旁边笑道。

    郭宋抬头看了看骄阳，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笑道：“去休息一下，喝口水吧！”

    众人走出稻田，在旁边水渠里洗了脚，穿上鞋袜来到一棵大树前坐下，郭宋摆摆手，招呼一群老农也过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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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常州劝位（下）

    “恐怕病虫害就是水稻最大的敌人吧！”郭宋对众人笑道。

    一名老农道：“殿下说得没错，我们也很怕啊！得天天守在稻田边，一旦发现病虫，就要立刻清除，要不很快就会连成一片，损失就大了。”

    “其实我刚才就在想，对付水稻病就像中原对付疫病一样，发现了，就要立刻隔离，不能让它传染，但对付虫害，我觉得还是有办法的。”

    这下连刺史王叔文也感兴趣了，他连忙问道：“殿下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都伸长脖子，渴望听清晋王殿下的高论。

    郭宋微微笑道：“大自然都是一物降一物，老鼠肆虐，有猫蛇对付它，树虫泛滥，有鸟来对付它，螟虫也有天敌，像猎蝽，它就专门对付螟虫，靠吃螟虫为生，还有赤眼蜂，它们也是螟虫天敌，我觉得如果条件允许，就多养一些赤眼蜂和猎蝽，等虫害泛滥时，就把它们放出去。”

    “赤眼蜂能防螟虫？”一名老农惊讶道。

    “应该可以，它和猎蝽一样，都是产卵在螟虫身上，它的幼虫就会把螟虫吃掉了，我觉得苏州是个很精细的地方，大家不妨试一试我说的办法，如果可行，也可以向其他各州推广。”

    说到这，郭宋笑着看了一眼刺史王叔文。

    王叔文立刻意识到，晋王殿下这番话是对自己说的，他连忙答应道：“微臣一定会好好试验一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郭宋抬头望去，只见几名骑兵正向这边疾速奔来，好像是自己留在城内的亲兵。

    不多时，几名亲兵奔至近前，翻身下马，上前单膝跪下，“启禀殿下，常州有送信过来！”

    郭宋接过信看了看，竟然是潘辽写来的短信，他们已经抵达了常州，恳请自己早日过去。

    郭宋站起身笑道：“这几天辛苦各位了，我得出发去常州，希望早日听到大家的好消息。”

    郭宋的坐船已经从杭州转到了苏州，他骑马返回城内，直接上了坐船，在和众亲兵汇合后，便沿着大运河北上，前往常州。

    常州也是大唐雄州，包括今天的常州和无锡，其人口和繁华都不亚于南面的苏州，常州州治晋陵县，也是一座数十万人口的大城，安史之乱导致大量北方人口南迁，江南的繁荣使本该灭亡的唐朝又苦苦支撑了百年。

    江南的人口和经济已经占据了唐朝的三成，甚至更多，所以郭宋这才这么重视江南，才这么重视韩滉家族，韩家在江南的人脉太深，大部分官员不是他的门生，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

    常州刺史叫做李肇，也是著名的文学家，是韩滉一手提拔的能臣，这也是江南各州的特点，大部分都是卓有成就的文学家和书画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韩滉本人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画家。

    夜幕渐深，郭宋的五千石大船缓缓抵达了晋陵县码头。

    “殿下，要去通知潘相国吗？”亲兵首领王庭树请示道。

    郭宋摇摇头，“太晚了，让他休息吧！去把我家人接来。”

    郭宋没想到爱女和敏秋也来了，着实让他高兴。

    亲兵们去了，不多时，几辆马车飞驰而来，停在大船旁，只见一群女护卫保护着敏秋和郭薇薇下了马车，后面还跟着大群宫女。

    “爹爹！”

    郭薇薇看见了站在船舷边的父亲，顿时高兴得跳起来。

    郭宋笑了起来，向她挥了挥手，长女是他心中的痛，两世的薇薇，无论相貌和性格都一样，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前世的女儿也跟着自己来了。

    郭薇薇飞奔上船，吓得几名女护卫连忙在船板两边等着，郭薇薇跳上船，拉着爹爹的胳膊又蹦又跳，“终于见到爹爹了！”

    郭宋见她真性情流露，心中着实疼爱，拍拍她的脑袋笑道：“这么大了，还像个猴子一样。”

    “人家才不是猴子，是是小鹿！”郭薇薇拉着爹爹胳膊撒娇道。

    “好吧！好吧！就是小鹿。”

    这时，敏秋也上船了，向丈夫施个万福礼，“臣妾参见夫君！”

    郭宋歪头看着她，有些好笑，什么时候敏秋变得如此多礼了，感觉就像培训了一样。

    “我给你们准备船舱，薇薇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再聊。”

    郭宋随手脱下外袍，扔给了敏秋，敏秋连忙接住，有些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点醒过味来，丈夫不喜欢自己多礼的样子。

    心念一转，她心中又暗暗欢喜，夫君分明暗示自己跟着他。

    郭宋让赵涟儿和赵漪儿带女儿去休息，郭薇薇也长大了，明白了一些事情，便乖乖地跟着赵氏姐妹去了。

    郭宋带着敏秋来到自己船舱，他关上舱门，有些粗暴剥去她的衣裙，一把将她搂在怀中，肆无忌惮地亲吻揉捏起来。

    敏秋整个身体都软了，软得就像一团棉花.

    梅开数度，郭宋终于放松躺下，敏秋体贴地给夫君擦去身上的汗渍，又给他轻轻摇着扇子。

    一阵阵清凉，郭宋浑身通泰，他手搭在敏秋的白腻的腿上，笑问道：“你们怎么想到过来了？”

    敏秋被丈夫爱抚得一阵心迷意乱，好容易稳住心神道：“相国他们说要劝夫君登基，大姐就安排我们过来了。”

    郭宋哈哈一笑，“我谦虚一下都不行吗？这帮家伙还当真了。”

    “其实我就想就想再给夫君生个儿子。”

    敏秋抱着丈夫撒娇道：“我要你每天晚上都宠幸我！”

    这么多年来，郭宋一直很迷醉敏秋独有的身材，纤细的腰肢和夸张的下摆，他心中又燃起了火焰，便搂着敏秋纤细的腰肢笑道：“我也想要儿子啊！你计算好时间，咱们再生一个十五。”

    次日醒来，天已经亮了，郭宋见敏秋在忙忙碌碌给自己收拾衣服，他着实有点惊讶，这个女人韧性不是一般的好，昨晚不知和自己做了多少次，她都瘫软如泥了，可一早起来，她又这么精神抖擞。

    “夫君醒来了，先吃早饭吧！薇薇都来催过两次了。”

    郭宋吓了一跳，“她进来了？”

    “没有，她在外面喊呢！”

    “嗯！我先梳洗一下，再去吃早饭。”

    敏秋伺候丈夫起身，替他梳洗，郭宋换了一件很轻软舒适的棉袍，这才来到楼下饭堂，只见女儿坐在那里嘟着嘴，似乎在等自己。

    “薇薇，你吃好了？”

    “没有呢！我等爹爹来一起吃。”

    “那好，好久没和薇薇一起吃早饭了。”

    郭宋坐下，赵涟儿给他盛了一碗粥，又给他取了两块胡饼。

    郭宋只见身边桌上有一份军报，似乎是刚送来的，他一边吃饼，一边翻看折子。

    是姚锦写来的，晋军已经灭了粟末靺鞨和黑水靺鞨，黑水靺鞨大酋长释放了所有的奴隶，送来大批财物，企图求和，但依旧被晋军无情灭掉，男子几乎都斩杀殆尽，只剩下老弱妇孺。

    晋军灭了两大靺鞨部落，又调头向南，杀进了渤海国，一路势如破竹，渤海国的新国王大仁秀出城投降，晋军已经接受投降。

    郭宋点了点头，姚锦深刻贯彻了自己的思路，对生番斩尽杀绝，对熟番则接受投降，进行汉化，渤海国贵族全部送往洛阳或者长安，将渤海国改名为渤海府，由朝廷派官员进行治理，再逐渐进行人口调换。

    “爹爹真要让那个傻.傻孩子继续当皇帝？”郭薇薇鼓起勇气问道。

    郭宋合上折子，对女儿笑道：“你也来劝说爹爹？”

    郭薇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他们给我说的，如果爹爹不当皇帝，我们将来都会很惨，可能还活不成，我不想当什么公主，但我怕.将来没有爹爹了！”

    郭宋浑身一震，他忽然想到了前世的女儿，内心一阵疼痛，他眼睛变得酸楚起来，半晌才缓缓道：“爹爹上辈子没有保护好薇薇，这辈子一定把你保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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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们，今天本书就要结束了，老高要集中精力准备下一本，预计三月份发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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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长安未央【全书完】

    吃罢早饭，潘辽便带着一群官员来了，郭宋命人请他们上船，在客舱稍坐。

    在郭宋专门接见官员的船舱内，郭宋和潘辽相对而坐，潘辽将一份《京都快报》递给了郭宋，头版头条便是一行大字《晋王拒绝登基，愿永为摄政之王》。

    郭宋看了一遍报纸笑道：“这篇文章刊出后有什么反响吗？”

    潘辽叹息一声道：“怎么会没有反响，反响相当强烈，数万人聚集在报馆前，要求晋王改变决定，要求晋王登基，他们不仅是为了殿下，而且也是为了自己。”

    郭宋淡淡道，“你们居然还跑到常州来了，还居然把我家人也带来，老潘，你跟我快二十年了吧！就对我那么没有信心？”

    潘辽连连苦笑，“殿下，我们是害怕啊！我们的利益都是跟随殿下得来，万一殿下当真不肯上位，将来李唐光复，我们的子孙都会很惨，为了我们自己，也必须劝说陛下登基，不敢有半点大意。”

    郭宋微微叹了口气，“军队将领们也是这样担心，我这一身关系到无数人的利益，甚至是身家性命，是我不对，想要摆个姿态，却让大家担心了。”

    潘辽大喜，“殿下答应了？”

    郭宋点点头，“我原本还想再拒绝一次，但想想也没有必要了，再拒绝恐怕政事堂都要全部跑来了，那也太虚伪，我答应你们吧！”

    潘辽欣喜万分，跑出去喊道：“殿下答应了！”

    外面一下子涌进来一群劝进官员，甚至连润州刺史杜嗣业、常州刺史李肇也跟了进来，众人跪下行大礼参拜，“拜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韩洄甚至将一身黄袍和冲天冠放在桌上，郭宋着实有点苦笑不得。

    他摆摆手笑道：“各位听我说两句！”

    众人安静下来，郭宋这才笑道：“我主政这么多年，虽然不是天子之名，却行天子之实，所以称呼之类不是很在意，黄袍我也心领了。”

    韩洄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陛下怎么能不在意称呼？”

    郭宋摆手止住他笑道：“韩令卿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我既然已经答应，就绝无反悔之理，用你们的话说，就是金口玉言，但是，咱们得按照规矩来，我现在称孤道寡了，朝廷就有两个天子了，这实在很荒谬，现在我还是晋王殿下，不是皇帝陛下！”

    潘辽也道：“各位，殿下说得没错，现在小皇帝还没有正式退位，必须等他退位，殿下才能登基，确实不能太急。”

    独孤明仁又问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宣布小皇帝退位？”

    郭宋沉吟一下道：“等我们返回长安吧！召开一个大朝会，正式宣布天子退位，以两份报纸公开刊登太后的两份诏书为准。”

    韦应物笑道：“江南天气潮热闷热，殿下不想早点回长安吗？”

    郭宋哈哈一笑，“说得没错，我给大家布置一个任务，完成这个任务，我就启程回长安。”

    众人一起躬身道：“请殿下吩咐！”

    郭宋看了一眼常州刺史李肇，问道：“请问李刺史，常州种了多少新稻种？”

    李肇连忙道：“回禀殿下，常州播种了一千亩，都在晋陵县城东的官田内？”

    郭宋点点头对众人道：“这就是我布置的任务，从今天开始，我要你们花两天时间，详详细细了解这种双季水稻，要了解它一旦大规模推广后，给我们整个天下带来的变化，后天一早，我们出发回京！”

    众人躬身施礼，“微臣遵令！”

    .........

    第三天一早，从杭州过来的三十艘运兵船都到齐了，船队开始启程北上，千帆如云，浩浩荡荡，向长江方向驶去。

    郭宋派人把潘辽和独孤明仁请到自己的船上来，他们都坐第二号船，也是一艘四千石的大船，仅比郭宋的坐船稍小一点，毕竟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他们各自的船舱都很大，都带着侍妾过来照顾起居。

    郭宋请二人坐下，让赵绮儿姐妹给他们上了茶。

    “怎么样，对新稻种感觉如何？”郭宋笑眯眯问道。

    潘辽叹口气道：“之前有所耳闻，但到实地看了以后才知道，让人感叹不已，粮食竟然会增产这么多？”

    他又问道：“殿下打算怎么推广？”

    郭宋沉吟一下道：“现在不知道淮河以北能不能种植，先暂时不考虑淮河以北，我准备在淮河以南全面推广，用十年时间，让整个淮河以南和巴蜀都种上这种双季稻。”

    旁边独孤明仁道：“如果真是在南方推广，那么双季稻产出的粮食足够养活天下百姓了，那北方土地怎么办？”

    郭宋笑道：“粮食多了，人口也多了，总是会觉得粮食不够，不过按照计划，我打算在北方推广棉花和黄豆，用黄豆榨油，用豆渣喂猪，当然，小麦还要继续种，这个不能丢，甚至还要在辽东推广。”

    潘辽点点头，“只要食物充足，人口增加，各行业都会发展起来。”

    独孤明仁还有点事情，先告退了，郭宋对潘辽笑着：“船舱里太闷，我们出去走走！”

    潘辽起身笑道：“微臣自当奉陪！”

    两人走出船舱，来到甲板船头，望着运河两岸的人家，潘辽问道：“西域那边，殿下打算怎么安排？”

    郭宋微微笑道：“我买了五万头骆驼，相国还想不到吗？”

    “微臣其实已经感觉到变化了，五万头骆驼的运量很大，大量的物资粮食往来于西域和中原，使安西和北庭不再遥远，这十几年已经陆陆续续移民了数万户汉民过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移民过去，其实微臣想到更多是收复碎叶，殿下有计划吗？”

    郭宋点点头，“在收复辽东后，我会用五年的时间来做战争准备，我要在伊丽河谷建一座大城，成为大军收复碎叶的后勤重地，等我们准备好了，收复碎叶的那一天就会到来。”

    “再向西呢？”潘辽又问道。

    “碎叶收复后，我要彻底将可萨国的势力彻底从夷播海东岸赶走，然后再向西，就该和大食国再一次较量了！”

    潘辽欣然道：“微臣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

    “我也同样期待！”

    这时，郭宋又想起一事，对潘辽道：“这次我去了琉球府，探讨了很多方案，从日本国雇佣劳工来开发琉球府已经成为共识，只是细节方面需要斟酌，很快琉球经略两府会写报给你，然后政事堂好好商讨一番，张雷也有一些不错的想法，你有时间和他谈一谈。”

    “微臣到长安后会和张东主好好谈一谈，他现在海外贸易好像做得很大。”

    “是很大，海外贸易获利很高，实际上就是用我们的先进技术加上少量物资，和南洋各地换取大量资源，你可以说是技术掠夺，文化掠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官府应该也加入进来，扩大对外贸易，不光是南洋、日本，还有西方，这就是我要驱赶大食和可萨势力的最要目的，要把粟特人控制在我们掌心，让他们走得更远.......”

    郭宋情绪有些激动，把这几个月心中的所思所虑都说出来了。

    “殿下的深谋远虑，微臣一向无比敬佩，但殿下能不能先告诉微臣一件事，我们今天急于知道的一件事。”

    郭宋回头看见潘辽有点焦虑的目光，不由哑然失笑，“算了，西域以及海外贸易之事以后再慢慢谈，你急于知道什么？”

    “国号！”

    潘辽终于说出最敏感的两个字。

    郭宋沉默了，他当然不可能再用唐朝，他不姓李，他姓郭，他当然要建立自己的王朝。

    良久，他缓缓道：“这个应该不是问题吧！”

    “可是......司马氏......”

    郭宋打断了他的话，“司马氏是个短命王朝，但我不是，我的国号和司马氏没有半点关系！”

    潘辽能体会到晋王殿下的意志，他躬身道：“微臣明白了，微臣会给大家说清楚，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郭宋点点头，“去吧！”

    潘辽行一礼，告退而去，郭宋注视着潘辽乘坐摆渡小船回到了自己的坐船。

    这时，郭宋若有所感，一回头，却只见女儿薇薇站在自己身边。

    他怜爱地拍拍女儿的脑袋，这孩子，竟然长这么高了，如果用后世的标准，女儿的身高已经快要接近一米七五了。

    “爹爹快看！”郭薇薇忽然指着西面惊呼道。

    郭宋也看到了，一轮赤色黯然的夕阳正一点点地落下了地平线，天空晚霞万丈，能感受到夕阳的不舍与垂暮。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大唐帝国也要落幕了。

    .........

    半个月后，长安举行大朝，正式宣读了太后的懿旨，同意天子退位，并批准晋王郭宋登基大宝。

    《天下信报》和《京都快报》同时以全版的方式刊登了太后的懿旨，宣告新帝登基，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郭宋随即在数千大臣的拥戴之下，在大明宫含元殿登上了天子之位，改国号为晋，年号为大通。

    他随即封王妃薛涛为皇后，世子郭锦城为储君太子，并册封自己父亲郭怀善为靖德皇帝，母亲李氏为明安皇太后。

    郭宋随即大赦天下。

    一个盛世从此拉开了序幕。

    ........

    大通二年七月，就在郭宋登基整整一年后，他在数千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崆峒山紫霄天宫拜祭三清和自己的师父，他师父的肉身便供奉在紫霄天宫。

    天师李甘风率领崆峒山三千道众举行盛大法会，欢迎天子的驾临。

    当天晚上，郭宋下榻在紫霄别院。

    紫霄别院也就是当年的清虚观，翠屏峰之上，清虚观的下方，便是魂牵崆峒山天师们数百年的灵寂洞。

    灵寂洞已经坍塌，只剩下一面长达百丈的凹槽，依稀能看到凹槽上的一个个龛洞，那原本是羽化的道士们存放肉身之所。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郭宋心中有点失落，他来崆峒山就是想寻找他当年转世的痕迹，但已经时隔数十年，所有的一切都消泯在时间的长河里。

    “啾啾——”

    夜空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鸣叫声，郭宋又惊又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体型庞大的鹰隼在天空盘旋。

    是猛子，它离开长安已经很多年了，郭宋再没有见到它，没想到它竟然回到了故土，生活在崆峒山内。

    郭宋伸出手，后面的侍卫们一片惊呼，“陛下，不要！”

    郭宋向后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猛子一收翅，轻巧地落在郭宋的胳膊上，‘啾啾——’它冲着郭宋鸣叫两声，能感受到它的喜悦。

    郭宋轻轻抚摸它的头，这时，猛子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两圈，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时，郭宋的心豁然开朗，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归宿，猛子也是一样，尽管自己曾是它的主人，但它依旧毫不留恋地走了。

    一只鹰尚且有这个觉悟，自己反而在这里彷徨，自己的归宿不早就有了吗？为什么还要纠结来处？

    郭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回头对侍卫们道：“明天一早，我们返回京城！”

    .........

    大通六年，骠骑大将军裴信率十万大军在碎叶城大败可萨和大食三十万联军，杀敌近二十万，可萨太子被副将杨玄英所杀，可萨国势力被迫从夷播海沿岸撤退，退回了西方。

    为庆祝碎叶大胜，郭宋改年号为长兴。

    长兴三年，晋朝和日本国争夺小琉球岛，三百艘晋国战船击败了日本国上千艘狼群式小船，水军都督张克诚率五万水军在日本国平安京登陆，大败藤原绪嗣统率的十万大军，平城天皇下诏，日本国投降。

    长兴七年，碎叶都督杨玄英率三万军队在撒马尔罕再度击败五万大食军，杨玄英代表大晋皇帝，在那色波和大食国代表萨法赫签署了那色波协定，双方正式确定以阿姆河为界，这便意味着河中地区的粟特各国重新归附长安。

    长兴十年，天子郭宋下诏废除自己兼任的新罗国王之位，新罗国正式宣告灭亡。

    长兴二十一年，大晋皇后薛氏薨，三个月后，皇帝郭宋宣布退位为太上皇，由皇储郭锦城继位大统，改年号为崇安。

    崇安十年，大晋人口突破一亿。

    大晋崇安十八年，太上皇郭宋在清虚宫羽化，享年九十岁，庙号高祖。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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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结束了，老高既有点失落，但也感到十分轻松。

    结束即开始，待老高喝口水，又开始投入到新书的创作中。

    新书依旧是中唐，老瓶装新酒，看老高能出什么新意来。

    我们三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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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长安图》已发布，欢迎老书友们

李琇来到一个似是而非的唐朝，历史不知在哪里摔了一跤，天子不再至高无上，摄政王也手握大权。

    历史还是那么相似，李白正四处求职，杜甫准备参加公务员考试，杨美眉忙着报考女团。

    口感也没变，胡流席卷长安，日韩留学生哭着喊着要来大唐膜拜。

    但乞丐们吹牛的话题却不一样了。

    大唐铁骑星夜穿过了多瑙河，一支三千艘龙船组成的殖民军团劈波斩浪，抵达了美洲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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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征程开始

老高呕血新书《封侯》已经上传，恳请老读者们前去批评指正。

    更恳请大家继续支持。

    《封侯》

    “战场上得不到的，不要期望在谈判桌上得到。”

    建炎四年的富平之战，是宋金争夺陕西乃至西北的战略决战，宋军惨败，宋朝的战略重心转为保卫四川。

    数年后的宋金议和，西部最终以大散关、秦岭一线为界，陕西和西北尽失，皆种因于此。

    当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在富平之战中苏醒。

    一切都不一样了。

    书号：1029631596